《我只想打猎养娇妻,你让我称帝?》 第1章:雪夜,姐妹花敲门! 大乾,雍州,重山村。 腊月十七。 破败的茅草屋内,微弱的塘火若隐若现,提供着仅存的温度。 林玄裹紧身上单薄的旧袄,神情恍惚。 暴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口粮已经所剩无几,再不出门打猎弄些吃食,自己就得跟前身一样,冻毙在这家徒四壁的茅屋里。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执着的敲门声,混合着风雪的呼啸传来。 林玄皱眉,这种天气,谁会来? 他握紧火钳,警惕地起身上前,拉开门闩。 寒风怒啸,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得塘火险些熄灭。 下一刻,他愣住了。 风雪之中,两名纤细瘦弱的少女,正站在门前的雪地里。 身后,一副破旧门板上,躺着一具已然僵硬的妇人尸体,雪已在其身上积起薄层。 那两个少女,林玄有些印象。 苏婉与苏晴。 前阵子从外乡逃难来的苏氏一家,眼下就住在村口的破庙。 她们的模样太过出众,哪怕此刻冻得嘴唇乌紫,双颊泛青,身上的粗布衣衫,依旧难掩秀丽容颜。 “玄…玄哥儿…” 姐姐苏婉声音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妹妹苏晴也跟着跪下,冻得浑身发抖。 “求求你…收留我们吧…” 苏婉抬起头,泪水刚流出就几乎冻结,“娘……娘昨夜没了……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村里没人肯开门,只有您……只有您愿意开门。”苏晴的哭声细弱无力,带着深深的绝望。 “您是好人…”苏婉哆嗦着恳求:“只要您点头,收留我妹妹,妾室也好、丫鬟也罢,只求给一口饭吃,让我妹妹活下去...” 林玄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理智告诉他,这是乱世,粮食就是命!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再捡两个拖油瓶,简直是找死! 但那两双充满哀求的、绝美的眼睛,那在湿冷衣物下愈发显得诱人的硕果与长腿轮廓,不断冲击着他的视觉和底线。 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妈的……前世996到死还是个单身社畜,何曾见过这等绝色?还是双胞胎! 看这规模…这腿…这脸蛋…饿死也值了! 林玄的内心天人交战。 姐姐苏婉见他久久不语,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打扰玄哥了……我们……这就走……” 她惨然一笑,对着林玄重重磕了一个头。 拉起妹妹,转身去抬起母亲的遗体。 “等等!” 林玄猛地开口。 姐妹俩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望来。 林玄深吸一口冰气,压下腹中的邪火,沉声道: “抬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门。 姐妹俩的脸庞上,瞬间涌现起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谢谢…谢谢玄哥哥…谢谢…我们…我们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干活…” 苏婉嘴唇哆嗦着,弯下腰,想要再次下跪 却被林玄制止。 苏晴喜极而泣,抹去泪痕,和姐姐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将母亲的遗体拖进茅屋。 屋内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挡住了风雪。 林玄帮着她们将林氏的遗体暂时安置在角落,看着两人几乎冻僵的身体,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开始忙碌起来。 他拨亮塘火,让她们靠近取暖,又将自己最后一点热水和干粮递给她们。 姐妹俩感激涕零,小口小口地吃着,冰冷的身体渐渐恢复一丝暖意,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晕,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直至此刻,林玄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两人。 尽管姐妹俩都拥有鹅蛋脸,但与姐姐苏婉的沉静婉约相比,妹妹苏晴更显清丽娇柔。 但都是一样的倾国倾城。 让林玄怦然心动。 就在林玄接过苏晴递回水碗,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依旧冰凉却柔软光滑的手背时——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玄奥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符合标准的婚配对象!】 【多子多福系统,激活!】 【婚配对象:苏婉(91分)】 【婚配成功,奖励每日属性点:1(需生命交融)】 【婚配对象:苏晴(91分)】 【婚配成功,奖励每日属性点:1(需生命交融)】 系统!金手指! 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如此……令人振奋的系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对绝色双胞胎姐妹花身上,看着她们惊人的容颜和傲人的身段,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这不仅是两个美女,这更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走向强大的根本所在! 苏婉和苏晴被他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脸颊更红,却更添几分妩媚。 【检测到婚配对象,请宿主速速婚配!】 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玄哪里肯等,一把反手抓住苏晴柔软的手。 苏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犹如蜻蜓撼石柱,根本动弹不得。 “跟我进屋。” 林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已经送上门了,自己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假模假样。 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先行了这夫妻之实再说。 苏晴身子微微一颤,低头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林玄微微用力,手臂一环,便将那轻软馨香的身子轻易带向自己怀中,紧紧贴住。 旋即横身抱起,走进里屋的土炕上。 苏晴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翅般急颤,却只是咬着唇,偏过头去,未曾有半分抗拒。 从敲门的那一刻起,她和姐姐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嗤啦! 林玄猛地扯裂苏晴的粗布薄杉,瞬间露出大片春光。 莹润的肩头与锁骨下方的细腻肌肤,骤然暴露在冷冽的空气里,微微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自耳根至颈侧瞬间绯红一片。 林玄俯身,嘴唇精准地覆上那微凉的柔软。 一抹独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夹杂着一丝生涩的颤抖,于他舌尖悄然弥漫开来。 宛若初绽的花蕊间藏匿的温软甘泉。 【绑定宿主:林玄】 【当前伴侣:林婉儿(91分)】 【今日获取属性点:1】 【体质+1】 【体质:0.8(极度虚弱)→ 1.8(成年男性正常体魄)!】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热流瞬间从林玄四肢百骸涌出! 原本因饥饿寒冷而虚弱不堪的身体,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疲惫一扫而空,肌肉中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寒冷被彻底驱散,甚至连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苏婉那急促的呼吸声! 脱胎换骨! 林玄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芒! 这世道,似乎有了新的活法。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奔涌的力量,替疲惫不堪的女孩盖好被子,大步走向门外。 躲在门口的苏婉,瞬间被林玄抓个正着。 感受到了林玄那尚未平息的侵略性气息,她的心跳却猛然加速。 不等林玄动作,便如野猫一样猛得扑身而上。 啃在林玄的耳根。 林玄将她一把抱起,强壮的臂弯将女人紧紧锁住,抵靠在冷冰冰的墙面上。 【绑定宿主:林玄】 【绑定伴侣:苏婉(91分)】 【今日获取属性点:1】 【体质+1】 【体质:1.8→ 2.8(健壮男性体魄)!】 第2章 铁胎弓!满弓之力! 清晨,寒风依旧凛冽,但比昨夜似乎小了些许。 林玄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侧头看了看枕边仍在熟睡的苏晴,娇憨的睡颜带着一丝疲惫。 林玄轻轻起身,动作比以往更加轻盈利落。 走出房门,苏婉已经醒了。 正守在角落,盯者母亲的尸体发愣,眼圈微红,显然还在为母亲的离世悲伤。 林玄找来家里唯一一把大砍刀。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不解。 “入土为安。” 林玄言简意赅,“不能让她一直留在这里。” 苏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用力点点头,哽咽道:“谢谢…谢谢夫君。” 林玄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挪出院子。 以到为锹,对准被冻得坚硬的土地,狠狠铲下去。 高达2.8的健壮体魄,让他力气充沛,动作迅捷。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足以让人安息的坑穴便已挖好。 他将这位母亲轻轻安葬,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头。 “安心去吧。”林玄低声说道,“你的女儿们,我会照顾好。” 苏婉在坟前重重磕头,神情虽依旧哀戚,状态却好了很多,似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返回家中,苏晴已经醒来。 得知夫君去安葬了母亲,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林玄又去熬了一碗入冬以来第一锅稠粥。 淡淡的粥香,立马激起姐妹俩的馋虫,但却只敢瞪大眼睛看着,不敢动筷子。 直到林玄亲自端到面前,两人才狼吞虎咽起来。 交谈之中,林玄才知道,姐妹俩已经许久没有吃口热的了。 破庙之中,连找点干柴都是奢望。 一阵风卷残云,连锅底的汤渣都被舔的一干二净,姐妹俩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你们在家好生待着,关好门。我出去一趟。” 林玄放下碗筷,林玄背上父亲的硬弓,挎上腰砍刀,朝着村中央的里正赵德柱家走去。 赵德柱刚起床不久,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 看到林玄全副武装地走来,不禁一愣。 “玄哥儿?你这是…” “赵伯,” 林玄开门见山,拍拍腰间的砍刀,“我想跟今天的狩猎队,一起进山。” 赵德柱闻言,眉头立刻拧紧了,连连摆手。 “胡闹!” “玄哥儿,我知道你爹走了你心里难受,可你得想开点!” “打猎不是儿戏!” “这天气,这年头,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你爹他要不是被虎王伤到,也不会染了风寒。” 林玄的父亲,是重山村的首席猎首。 一手箭术出神入化。 林家在村子里,日子也算过得还算富裕。 直到今年冬天,鬼天气冷的厉害,整个重山村外围的野兽都了无踪迹。 林父冒险,带队进了重山村里的大黑山。 就此一命呜呼。 重山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被重重叠叠的山头包围,村民一般只在外围生活、狩猎;至于二重山,则只有打猎队才能进;再往里的大黑山,从来没人能从里面走出过。 失去了首席猎首,眼下的狩猎队除非逼不得已,连二重山都不敢进了。 “赵伯,我知道危险。”林玄打断他,目光沉静,“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去。” 他顿了顿,迎着赵德柱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不瞒您说,赵伯。我家里…现在多了两个人吃饭。” 赵德柱眼睛一瞪:“多了两个人?谁?” 旋即反应过来,往林家的茅屋看去,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苏家那俩闺女吧?” 林玄坦然点头。 赵德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昨晚,苏家两姐妹也曾扣响他的院门,但是一看到俩人拖着母亲的尸首,赵德柱就没敢开门。 这年月,粮食就是命。谁家的存粮也不够吃。 多两个吃饭的口,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玄看出赵德柱在想什么,笑道: “赵伯,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她们只为求条活路。” “我林玄既然应下了,就不能看着她们饿死。” 我家的存粮,一个人熬冬尚且勉强,如今三口人,光靠那点粟米顶不住,必须进山找肉食。” 赵德柱盯着林玄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你小子…倒是跟你爹一样,是个肯担事的。” “这两个孩子…唉,也是个苦命人。既然你有主意,那就这样吧。” “回头我写两份婚书,把这件事定下来。” 林玄感激的点点头。 “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进山!太危险了!” 林玄不再多言,直接取下背后的硬弓。 父亲是首席猎首,靠的就是这张硬弓。此弓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拉开。 往日练习,原主连半开都做不到,只能用用软弓。 而此刻…… 林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展,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那张硬弓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他稳稳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平稳。 而后看着赵德柱。 “那这样呢?” 赵德柱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同样是猎户出身,赵德柱当然知道这张硬弓的来历。 那是林玄的父亲林铁柱早年,射杀了前线吃了败仗的乱军,从乱军手里抢来的。 也是全村唯一一把铁胎弓! 只是在猎杀老虎大虫之类的猛兽时候,才会用。 唯一可惜的就是,村里没有铁匠,打造不出与之匹配的铁箭簇。 只能用木梢削成的木箭。 “你…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把子力气了?!” 赵德柱难以置信地惊呼。 这力气,比他爹林铁柱巅峰时似乎还要强上几分! 林玄缓缓收力,弓弦恢复原状。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信:“赵伯,我现在缺的不是力气,是经验。让我跟着去吧,我保证听话,绝不乱来。打到的猎物,按规矩分,如何?” 赵德柱沉吟良久。 林玄刚才展现的强大力量,的确让他十分心动。 林铁柱死后,村里的狩猎队基本就散了。没有猎首带队,谁敢进山? 眼下寒冬不知道还得持续多久,一直不进山,村里那点可怜的存粮哪里够吃,用不了多久就会饥荒。 更别提山上的猛兽饿了,也会下山觅食。 狩猎队不进山,猛兽就得下山! 最终,赵德柱重重一拍大腿: “行!你小子藏得够深的!那就说好了,一切听指挥!要是乱来,以后就别想再跟队!” “多谢赵伯!”林玄心中大定。 “回去准备一下,带上干粮和防身的家伙,村口集合!”赵德柱补充道,“对了,那张弓,记得用布包住,别在外人面前漏了!” 林玄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赵德柱看着他的背影,不胜唏嘘: “林铁柱啊林铁柱,你儿子……这是开了窍了?” 第3章 孤狼!一击毙命! “夫君,你真要去吗?” 苏婉也是一脸担忧: “家里的粟米还剩不少,我……我和妹妹可以少吃点” “放心吧。” 林玄自信笑道: “我可是猎首的儿子,进山打猎那是本行。” “你们在家好好的,关紧门户,等我带肉回来给你们补身子。” 苏晴乖巧的为林玄准备好了箭囊,有用布袋装了一些果腹的干粮。 吧唧一口亲在林玄的左脸: “夫君,那我要吃兔兔!” “好!等我给你抓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 林玄捏捏苏晴的脸蛋,便往村口赶去。 村口,狩猎队已经集结。 算上赵德柱和他的两个儿子赵大牛、赵二牛,还有另外五个村里的汉子。 加上林玄,一共九人。 众人看到林玄背着那张标志性的硬弓走来,都是一愣。 “玄哥儿?你怎么来了?” “他才刚成年,还没进过山吧?” “德柱叔,这…带个雏儿进山,不是拖累我们吗?” 赵大牛和赵二牛倒是热情地跟林玄打招呼,但也面露疑惑。 “都闭嘴!” 赵德柱哼了一声,环视众人: “玄哥儿现在力气大得很!带上他,咱们今天说不定能搞个大家伙!谁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林玄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和审视。 但碍于赵德柱的威望,也就不再多言。 赵德柱简单分配了任务,强调了纪律,一行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村外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林。 里正赵德柱经验最丰富,走在最前面探路。 两个儿子赵大牛、赵二牛紧随其后。 林玄跟在队伍中段,握紧砍刀,精神警惕。 山岭之中的气温,比山下还要低几分。 没过多久,众人就已经走得气喘吁吁。 冰冷的雪粉不断灌入裤腿,寒气刺骨,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唯有林玄,凭借将近3点的体质,虽也感到寒冷,但却依旧体力充沛,步履轻松。 甚至还有余力仔细观察四周。 然而,整个山林却死一般的寂静。 从清晨到午后,他们追踪了无数似是而非的足迹,翻越了数个山脊、探寻了不知道多少可能藏身的背风洼地。 却一无所获。 大雪冰封一切。 别说大型猎物,连只雪兔或山鸡的影子都没见到。 眼瞅着太阳西斜,温度下降得更快了,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队伍的气氛愈加凝重。 所有人的心情都在下沉,整个狩猎队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再次翻过一个山头。 又是一无所获。 “撤吧,原路返回。” 赵德柱望着惨白的日头,终于停下脚步,长叹一声: “未时了(下午两点左右)。不能再走了。” “再走下去,天黑前赶不回去村里,都得冻死在这山里……” 整个狩猎队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会再有收获了。 家里还有挨饿的妻儿老小等着他们带食物回去,如今却要空手而归。 狩猎队沉闷的掉头,准备沿来路返回。 林玄却站在原地没动。 “赵伯,等等。”。 所有人回头看他。 赵德柱皱眉:“玄哥儿,别逞强,天快晚了,这鬼天气咱们待不住……” 但话未说完,他却猛地顿住了。 眼睛猛然睁大。 只见林玄面无表情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锋利砍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猛地一划! 嗤! 鲜血瞬间涌出。 “玄哥儿!你干什么!” 赵大牛失声惊呼。 赵二牛和其他村民也全都惊呆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自残。 林玄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冷冽如冰。 他将淌血的手掌用力按在旁边一棵光秃树干上,涂抹上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疯了?!这会引来大家伙的!”赵德柱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吼道。 “不引来,我们今天就白来了。” 林玄语气冷静得可怕。 “空手回去,和冻死饿死,有什么区别?不如赌一把。” 林玄如法炮制,在附近的树干上都留下血手印。 确保血腥味足够浓厚。 能引来猎物。 “疯了…真是疯了…” 一个村民喃喃道,吓得脸色发白。 赵德柱看着林玄那决绝狠辣的眼神,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震撼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甚至对自己都如此狠辣的年轻人! “我当诱饵,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说完,林玄直接倒在雪堆里,盯者四下寂静的山林,等待猎物上钩。 “都别出声!找掩护!” 赵德柱毕竟是老猎手,立刻压下震惊,低吼着命令。 惊魂未定的村民迅速散开,各自找到树干或巨石掩蔽,紧张地握着武器,心脏砰砰直跳。 时间仿佛凝固。 寒风呼啸,浓重的血腥味在寂静中迅速扩散。 突然—— 林玄猛回头。 一片被积雪压弯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却被林玄的惊人感官捕捉到。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灌木阴影中滑出! 是狼! 一头体型壮硕、毛色灰黑的灰狼! 它的身上有不少抓痕、饿的皮包骨头,瘦的比狗崽子还要瘦弱! 它被狼群赶出深山,又饿、又累,几天没有进食。 如今,它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这是一匹成年的孤狼,它极其谨慎,没有立刻立即靠近林玄。 而是在十几步外停下,匍匐着身子、鼻子不断抽动,绕着小圈子徐徐接近林玄的位置。 树后的赵德柱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弓箭的手心全是汗。 这头狼太谨慎了。 他没有合适的设计角度。 一着不慎,这头林玄用命换来的猎物,就会被吓跑。 必须一箭绝杀! 就在孤狼又一次停顿,似乎因饥饿而按捺不住,稍稍探出前半身,幽绿的眼睛锁定“尸体”的脖颈,准备发起试探性扑击的刹那—— 那原本躺在雪地中“等死”的身影动了! 动如雷霆! 林玄几乎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腰腹力量,瞬间从仰躺变为跪姿! 弓已在手,弦已满月! 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嘣! 弓弦震响低沉有力! 那支箭簇箭离弦而出,速度快到极致,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孤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狠狠地从它张开的眼部射入,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洞穿! 箭簇甚至从它的后颈处透出了一点寒芒! “嗷呜……”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孤狼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侧倒在雪地中,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它的口鼻和伤口处渗出,染红了大片白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瞬间毙命的孤狼,再齐齐回头,看向那个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甩掉手上残血、开始收弓的少年。 一击毙命! 在那种情况下,以那种姿势,射出的箭竟然如此精准、如此狠辣! 这简直是……鬼神般的箭术! 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就在此时! 原本应该一击既死的灰狼,突然窜起身子,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雪地里翻滚扑腾。 木箭簇虽然射穿了老狼的眼睛,却没能造成绝杀。 它年老成精,生命力顽强。 挣扎着爬起来,凭着嗅觉和最后的本能,跌跌撞撞向密林深处逃窜! “跟上!别让它钻林子里跑了!” 赵德柱激动地大喊: “它眼睛瞎了,血流干了就完了!” 第4章:夫君,今晚你得补偿我 赵德柱率先追出去。 狩猎队士气大振,纷纷跟上。 林玄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再次弓搭箭,保持着警戒,扫视着周围的山林。 血腥、狼嚎。 难免会引开别的猛兽。 赵二牛追在最前面,一边追跑一边搭弓,大喝一声: “着!” 然而,预料之中被一箭毙命的场景并未出现。 箭矢顺着老狼的脊背飞过,轻飘飘的落在了雪地里。 赵二牛一愣,没想到自己箭矢竟然这么没有威力。 “嗷呜!” 老狼猛地扭转身形,幽绿的独眼中爆射出滔天怨毒! 它不再逃跑,而是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后腿猛地蹬地,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向离它最近、刚刚射失一箭还愣神的赵二牛! 事出突然,距离太近! 赵二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恶风扑面。 腥臭之气灌入口鼻,下一秒就被沉重的狼躯猛地扑倒在地,撕咬在小腿上! 赵二牛惨叫一声,惊恐的摔着胳膊,却无法挣脱。 “畜生!休伤我弟!” 赵大牛救弟心切,怒吼一声:抄起沉重的猎叉就猛冲上去。 猎叉狠狠捅向狼的腰腹! “噗!” 猎叉入肉,但并未致命。 老狼发出绝望嘶嚎,竟扭身张开血盆大口,凶唳的咬向近在咫尺的赵大牛! 赵大牛没想到这畜生临死反扑如此凶猛,吓得急忙后撤。 脚下却被积雪一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嘣! 又是一声弓弦震鸣! 一支箭簇如同索命的无常,精准无比地、再次射入了老狼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老狼的身躯猛地一僵,轰然倒地,终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赵大牛惊魂未定地爬起来。 看着眼前狼尸和那支精准的箭矢,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大牛!你没事吧?” 其他村民围了上来。 赵德柱也赶到了,先看了一眼狼尸,又紧张地看向大儿子。 “我没事,多亏了玄哥儿。” 赵大牛心有余悸,看向林玄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赵德柱走到林玄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激动:“玄哥儿…好小子!神了!你爹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我赵家,欠你两条命!” 林玄淡淡点头:“先看看二牛哥的伤势。” 众人这才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赵二牛,小腿上被老狼狠狠撕咬下一条肉,露出森森白骨,看得人心惊肉跳。 “爹!” 赵二牛已经被吓的涕泗横流。 “丢人现眼的玩意!” 赵德柱恨铁不成钢的一脚踹过去:“要不是玄哥儿,你这条狗命就搭这儿了!” “赵伯,天快黑了,赶紧收拾下山吧,二牛哥的伤也得尽快处理。”林玄提醒道。 众人不敢再耽搁,赶紧给二牛血流不止的小腿简单包扎一番。 又砍下一根木棍,将死去的狼捆扎好。 抬着一人、一狼,赶紧下山。 林玄手持硬弓,游弋在队伍侧翼,警惕着雪林。 许是因为有所收获,亦或是被林玄的箭术震惊,回去的路上村民们都很兴奋,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很多。 眼瞅着太阳即将下山,众人翻过了最后一道低矮山梁。 已经隐约看见村子的方向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充满饥饿与贪婪的狼嚎。 猛地从侧前方的密林中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迅速逼近! 十几双幽绿的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在昏暗的雪林边缘亮起,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狼!是狼群!” “好……好多的狼!” “完了完了,咱们完了!” 整个狩猎队惊恐万分。 显然,之前猎杀老狼的动静太大,把深山里的这群畜生引来了。 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将整个狩猎队包围起来,不断出现的狼影,看的人头皮发麻! “爹!我不想死的啊!爹!” “闭嘴!” “放下东西!抄家伙!围成一圈!” 赵德柱目眦欲裂,嘶声大吼,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柴刀。 众人慌忙将担架放下,背靠背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或持刀、或举叉,将受伤的赵二牛护在最中间。 即便如此,这群原本只是村民的普通人,此刻皆是瑟瑟发抖。 足足十几头饿狼,低伏着身体,呲着惨白的獠牙,盯着人群和地上的死狼,低吼着不断靠近。 “杀!” 不知是谁先吓破了胆子,嘶吼了一声,对着狼群劈砍出去。 原本还算勉强完整的防御圈,瞬间漏出一个破绽! 一头体型最大、最为雄壮的头狼率先发难。 四爪刨雪,闪电般越过劈出的砍刀,向着另一个村民扑去。 那人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下意识的举起猎叉,毫无章法的一阵乱捅。 被头狼躲过,直扑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嘣! 弓弦再响! 一道黑影后发先至! 噗嗤! 箭矢好似长了眼睛一样,提前预判了头狼的位置,精准无比地射中头狼! “嗷——呜!!!” 头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重重摔在雪地里,拼命挣扎! 失去头狼的带领,狼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射中眼睛! 再回头。 林玄再次抽箭搭弓! “杀!” 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原本被吓破胆子的狩猎队村民们,好似猛然被这一箭提起气血一般,纷纷嘶吼起来。 “跟它们拼了!” 赵大牛赤红着眼睛守护在弟弟身边,挥舞着猎叉。 一直瘦狼被扫中,当场皮开肉绽。 旁边村民提刀一砍,瞬间毙命! 林玄更是箭无虚发,一箭紧接一箭的射出,好似夺命阎罗一般。 一条又一条的灰狼倒在血泊之中。 几乎每条狼的尸体上,都带着一根尚在颤动的箭矢。 例无虚发的箭矢,以及头狼的哀嚎。 让狼群不敢再胡乱冲击。 甚至,又几头胆子小的畜生,已经开始夹着尾巴后退。 “都别出去,盯死了!” 赵德柱喘着粗气,溅满鲜血的脸上狰狞而兴奋,指挥着村民不要擅自行动。 对峙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已经落山。 终于,在一阵混乱的咆哮和呜咽后,狼群竟拖着瞎眼疯狂的头狼,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 留下遍地的狼藉,和几具还在喘气的狼尸,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惊魂未定的众人,一个个如同走过鬼门关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 死里逃生! 震撼、后怕与感激。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玄身上。 林玄也长松一口气,确认狼群彻地退却后,才放下手中的弓箭,只是神色依旧平静。 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玄…玄哥…” 赵大牛的声音带着颤音,激动而后怕:“你…你真是神了!” 赵二牛努力抬起头,同样投来感激的目光。 赵德柱看着林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作一声感慨的叹息: “玄哥儿…多亏有你…”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赶紧下山。” 林玄淡淡点头,扛起一头狼尸,平静下令。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抬起伤员和狼尸。 就连赵德柱也没再开口。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已经开始默认林玄的安排。 没有人质疑。 这个才第一次进山的年轻人。 已经成了狩猎队名副其实的新猎首! 一路无话。的 众人加快脚步向村子方向赶去。 终于。 跨过山梁,等到众人已经远远看到村口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时。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回来了,回来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队伍的影子,激动地大喊起来。 火把的光芒迅速向这边移动。 林婉儿和林晴儿挤在最前面,目光梭巡着,当看到林玄的身影时。 两姐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突然 苏婉松开妹妹的手腕,提着裙摆飞快的朝着林玄的方向扑来。 熟悉的热烈、柔软的少女唇香,在林玄的舌腔中蔓延。 “夫君!”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林玄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经红着眼眶泪流满面。 “瞎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玄擦着泪痕,笑着打趣。 “那你今晚,要好好补偿我!” 苏婉红着脸,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在林玄的耳边如蚊细语。 第5章:里正老爷也得讲理! “吖!夫君,你的手怎么了?” 苏婉抱着林玄不撒手。 猛然注意到了林玄受伤的伤,虽然用布条紧紧裹住,但依旧渗出鲜血,让苏婉的眼底瞬间就落下眼泪,心疼的抓在手里: “伤的严不严重?姐姐,你不是学过医术吗?赶紧给夫君看看。”苏晴也跑了过来。 “不碍事。” 林玄甩甩手腕,把苏晴也一把搂在怀中,笑道。 让不少村民们纷纷艳羡不已。 这家伙,竟犹如此齐人之福。 这么漂亮的姐妹花。 上辈子修了多少路、补了多少桥,才修来的福分啊! “什么味道?这么臭?” 苏晴耸耸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随即,注意到了队伍后面抬着的猎物。 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扯着姐姐的衣袖小声惊呼: “姐,姐姐!” “快看!好…好大的狗啊!” 苏婉定睛一看,抬手戳了一下妹妹的脑门。 无奈道: “你这丫头,读书读傻了。” “这獠牙、这毛色…这是狼,那里是什么狗?” “狼!” 苏晴闻言,顿时一下子窜到林玄身后,一把保住林玄的胳膊:“夫君,好多的狼!” 这一声惊呼,如同巨石落水,瞬间在村民中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玄和苏婉身上移开。 齐刷刷地聚焦在狩猎队抬回来的沉重猎物上。 灰败的皮毛、突出的吻部、外露的獠牙…… 不是狼是什么?! 还是好几头! “真是狼!” “老天爷!德柱叔!你们…你们打到狼了?!” “这…这太厉害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爆发的惊呼和赞叹! 村民们一边惊呼着,一边围拢上来。 看着堆在雪地里的狼尸。 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二、三、四……七……八?!” 有人下意识地开始清点数量,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 “老天爷!八条!整整八条狼啊!” 往日里,村里的狩猎队进山,运气好若能打到一头狼,已是山神爷赏饭了。 炸出来的油腥,足以让全家老小多吃好几天! 但若是运气不好,碰上狼群,能逃得性命回来已是万幸。 可眼前……这堆叠在一起的灰狼尸体,足足有八具! 这已经不是收获。 这简直是奇迹!是屠戮!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震惊。 “德柱哥!真是这个!” 有老汉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老猎手了!连狼群都能收拾!” “赵叔威武!这下咱们村可长脸了!” “旁边几个村,最近进山都是空手回来,哪里有这么多猎货!” 身为狩猎队里资历最老的猎人、也是全村的里正。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带队的老猎户赵德柱。 “去去去,我哪有这等本事?” 赵德柱连连摆手。 “那是谁?大牛?二牛?” “别瞎猜了,是玄哥!” 赵大牛看向正在左拥右抱、幸福的冒泡的林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以及敬畏。 “要不是玄哥,我二牛的命,今天就丢在雪林里了!”赵二牛指着那头被两只箭簇射个对穿的老狼:“就这老畜生,差点没把我咬死!” 嘶! 话音落下。 四周凭空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头老狼的尸体上,再也无法移开。 所有人都被老狼的死相震惊。 两只的箭簇正正好好的插在两只眼窝,一丁点没有破坏狼皮的完整性。 在周围那些或皮开肉绽、或骨断筋折的狼尸对比下,这头老狼的死法,显得异常扎眼。 这需要何等精湛的射术! 那名老猎人蹲下身,仔细的抚摸着狼尸。 同样是猎人出身。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节。 “玄哥儿?!这…这当真是你射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林玄淡淡开口: “运气好。” “也多亏了德柱叔和乡亲们的帮助。” 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 村名们如炸锅了一样,顿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玄哥儿?你怎么做到了!” “肯定是他爹林铁柱从小教授、耳濡目染,不然哪儿来这么好的箭术?!” “第一次进山,就有恁多猎货,玄哥儿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这是山神爷爷赏饭啊!” 村民们或艳羡、或嫉妒的看着林玄。 也没当回事儿。 权当是赵德柱谦虚之词。 “不是运气!是真的!玄哥儿箭法如神!是他救了我!” 赵二牛涨红脸解释。 但一个孩子,谁听到的话? 相比于实力,村民们更愿意相信,林玄这是运气好。 “夫君,我相信你。” 苏晴朝那些就差把嫉妒写在脸上的家伙做个鬼脸,挽着林玄的胳膊:“夫君” 林玄也懒得争执。 从二牛手上,把兔子丢给苏晴:“答应给你的兔子,收好。” 苏晴整个人都眼前一亮,抱在怀里一阵蹂躏,开心道:“夫君,你想红烧还是烤了?可惜没有辣椒,不然给你做麻辣兔头,可好吃了!或者卤兔、干锅、火锅…… “额……晴儿你还是别说了,为夫饿了。” 林玄听着听着,肚子一阵咕噜噜。 忙了一整天,就早上喝点粥。 即便是远超常人的体魄,眼下也是饥肠辘辘。 “好了!都别说了!” “谁功谁过,我心里有数!现在分肉!” 赵德柱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抬手压下议论,大声道: “按规矩,也是按功劳!这头肉最肥、皮最完整的,归玄哥儿!” “剩下的,按出力大小分!” “大牛,拿刀来,咱们当场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预料林玄分得多,但这头最肥壮的头狼全归他一人. 还是让一些人眼红不已。 “凭啥啊!这么多肉!”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她男人这次虽然没进山,但按村里一贯的规矩,多少能分点肉。 本来能分到的就少,此刻看到最好的猎物被一人独占。 愈加忍不住。 当场尖叫起来。 他男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赵叔!” “这狼是大家碰上的,也是大家一起赶的!” “凭什么他一个人拿一整头?” “大伙儿说对不对?” 俩人这么一搅和,不少村民都打起了小心思。 “闭嘴!蠢货!” 赵德柱气得脸色铁青。 这跳出来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堂侄——赵老四!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年纪不过三十,却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整日里不是盘算着谁家便宜可占,就是缩在屋里打老婆孩子。 仗着和赵德柱有点血亲关系,时常在村里耍横占小便宜。 没想道竟然这会儿闹腾起来。 “赵叔!您可不能胳膊肘尽往外拐啊!” 赵老四故意朝着四周的村民嚷嚷,试图煽风点火。 他那婆娘也是个泼辣货,立刻叉着腰帮腔: “没错!里正老爷也得讲理!” “不能因为他功劳大,就坏了祖辈的老规矩!” “照这么分,老四他爹当年,可是为村里狩猎队断过腿的,那不得分条后腿啊!” 第6章:夫君,好吃吗 这两人一唱一和,胡搅蛮缠。 专挑那似是而非的道理和陈年旧账来说事。 一些村民本来就眼红,也不清楚山里的危险。 眼下被这夫妻二人这么一煽动,顿时看向林玄的眼神贪婪起来。 人群中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没等赵德柱发作。 旁边狩猎队里的村民就听不下去了,提着刀就站出来。 “赵老四,你他娘的放屁!” “你还有脸提规矩?” “山里的规矩是刀口舔血,谁拼命谁吃肉!” “你狗日的缩在屋里玩婆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 其他参与了狩猎的汉子也纷纷怒骂起来。 “就是!” “没有玄哥,我们几个早喂狼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知道那狼群多吓人吗?” “是玄哥儿救了我们所有人!” “再敢胡咧咧,以后狩猎队的一口肉都别想分!” 狩猎队的汉子们群情激愤,纷纷怒斥。 没林玄主动割破手放血,哪儿来的狼肉? 没林玄箭无虚发,射伤头狼,他们也早被狼群分尸了! “功劳大不大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德柱叔才是里正!” “叔!明儿我跟您一起进山,也杀几头狼,给您长长脸!” “今天我不多要,一条……不,两条后腿!” 赵老四浑然布局,嘚瑟的走到自家德柱叔跟前,挤眉弄眼。 那泼辣媳妇也往前凑,蹲下身子扒拉起狼尸:“当家的,这头肥,割下来烤了肯定香……” 浑然没注意,赵德柱早已气的浑身发抖。 “去你娘的!” 赵德柱一脚揣在那婆娘大屁股上,直接一个狗啃屎。 赵老四还没反应过来,就是一个大逼斗扇过来。 啪!啪!啪!啪! 赵德柱左右开弓,直接把这夯货打的脸肿成猪头。 “叔!” 赵老四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的自家老叔。 为了一个外人,竟然不顾血亲情面! 赵老四婆娘还想撒泼。 被赵德柱那要吃人般的眼神一瞪,吓得把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赵德柱抬脚踹再踹,赵老四顿时躲得远远的。 还想再作争辩。 眼见老叔都提刀了,赶紧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跑了。 “滚!” “今天这肉,没他们老四家的份!一粒肉渣都不准给!”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还敢撒泼!”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老四夫妇逃窜的方向。 “再敢在这里撒泼放刁!” “别怪我这当叔的执行族规,把你们撵出村子,住山里去!” 这话分量极重! 在这寒冬时节,撵出村子,无异于直接判了死刑。 “赵伯,消消气。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林玄上前,无奈开口: “况且这狼也确实太大,我们一家三口也吃不完,放久了就糟蹋了。” “这样吧,” “这肉,我留一小半够吃就行。” “剩下的肉、内脏杂碎,麻烦赵伯您主持,分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多的人家。” “你说什么?” 赵德柱愣住了,看鬼一样看向林玄:“你要把肉分出去?” 这寒冬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多一点存量那就是多一条命! 刚刚赵老四那么不要脸的闹腾,不就是为了多分点肉吗? 眼下马上要到手的肉,林玄竟然要主动分出去?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林玄笑道: “大伙儿都不容易,眼看要过年了,也算添点油腥。” 此言一出,整个村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爆发的感激和赞誉! “这…这怎么好意思!” “使不得啊玄哥儿!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玄哥儿仁义!” “娃他娘,快给玄哥儿磕头!” 一个抱着瘦弱孩子的妇人激动得就要跪下。 赵德柱久久无语。 沉默良久,终于是拍拍林玄的肩膀: “好小子!好小子!叔没看错你!” “那就这么办了。不过那狼皮我要留着。”林玄淡淡点头,指了指那头狼,声音平静。 所有的狼尸里,只有这头狼皮最完整、卖相最好。 回头上镇上,能卖不少钱。 或者缝制个皮袄御寒。 即便以如今的强健体魄,太阳落山后的深山依旧让林玄感到寒气逼人。 “理应如此。” 赵德柱重重点头,然后才开始主持分肉。 绝大多数村民,都分到了一小块肉或者一点下水。 虽然不多,但在这年景,已是天大的恩赐。 苏婉和苏晴同样有份。 虽然林玄没说,但大伙儿都知道了,这是林家的新媳妇。 自然是要多照顾一些。 林玄没有再看分肉的场景。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前——半扇最为肥壮、沉甸甸的狼肉,和一张剥下来后皮毛厚实完整的头狼皮。 单手轻松地拎起那半扇狼肉扛在肩上。 又将那张巨大的狼皮卷起来夹在腋下。 这些分量不轻。 但在体质3点的林玄手中,轻若无物。 林婉儿和林晴儿各自提着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仿佛两只归巢的雏鸟。 …… 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 屋外凛冽的寒风与村口的喧闹被瞬间隔绝。 火塘的暖意和熟悉的烟火气包裹上来。 林玄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苏晴拿去下厨。 苏婉则拿出跟村民要的一些创伤草药,仔细倒成汁液后,细细给林玄受伤的手掌涂药。 又撤下自己衣服的布条,给林玄包扎好。 里里外外好几层。 再系成蝴蝶结。 简直像个熊掌。 林玄哭笑不得:“包成这样,我还怎么吃饭?” “嘻嘻,我们喂你啊。” 苏晴端着一大锅肉从厨房出来。 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气,扑鼻而来。 林玄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肉香顺着喉咙一路窜到胃里。 咕噜噜~ 原本被疲惫压抑的饥饿感瞬间涌上来。 苏晴拿起筷子,挑选了一块块儿最为肥美的狼肉,喂到林玄的嘴边。 肉块入口即化。 林玄顿时一愣,表情呆滞起来。 “不好吃吗?” 苏晴看到夫君这幅表情,顿时心情忐忑起来。 伸出素指在锅里点了一下。 伸出舌头微舔。 “多大了,还拿手?去取碗筷。”苏婉拍了一下妹妹的手,皱眉微斥。 “我感觉挺好吃啊。” 苏晴用舌头舔着嘴唇,狐疑的去拿碗筷。 “夫君?” 苏婉小心翼翼的看向林玄。 难道妹妹真的搞砸了? 林玄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张开嘴。 “来!再来一块儿!” 林玄发誓,自己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狼肉! 狼肉质地偏柴,很难炖的很香,甚至还会有股馊酸味。 但经过苏晴的调制,却变得完全不一样。 腥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地被激发的、醇厚的野味。 看到林玄的表现,苏婉终于放下心来。 犹豫一下,伸手取了一块儿肉。 那肉还冒着热气,油光盈润。 苏婉贝齿轻启,在边缘轻咬一口,试了一下余温。 这才放心的递给林玄。 林玄身子前倾,没用手。 玄舌尖一卷,将她的指头含进了口中。 细长柔嫩的指尖、夹杂肉汁的厚重,还有少女的甜意。 交织在一起,如烈酒般刺激着林玄的味蕾。 苏婉微微一颤,身子像触电一般,俏脸瞬间红透。 第7章:玄哥儿,求你匀一口吃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房间里氤氲。 林玄却全然没有在意。 闭上眼,细细的咀嚼着这难得的美味。 苏婉只觉得自己心砰砰直跳。 见苏晴抱着碗筷走来。 赶紧起身。 “我……我去处理狼皮……你,你照顾夫君……” 说完,急匆匆的进了里屋。 苏晴撇撇嘴。 刚才的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不让自己拿手,却自己伸手。 哼! 随即美眸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夫君,我来喂你。” 苏晴眨眼,语气娇俏。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肉。 递到唇边。 用牙齿轻轻咬住,微微颔首,一双明亮的水眸看向林玄。 林玄张口,衔住了她唇间的那半块肉。 唇瓣擦过她湿润柔软的嘴角。 顺便舔去了她唇上的油渍。 “夫君?味道怎么样?” 苏晴眯起眼,像只小狐狸一样搭在林玄的身上。 “小丫头,哪儿学的这招?” 林玄龇牙。 美人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在怀,加上体内本就奔腾的气血。 林玄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小腹窜起。 大手忽地一捞,反手搂住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揽进怀里,安放在腿上。 苏晴会意一笑,眼角桃花泛红,忽地凑近,唇齿交接,唾液交融。 小手不安分的攀上他胸前衣襟。 林玄轻解罗衫。 单薄的里衣,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却已显窈窕的曲线。 林玄附身。 火光映照下,苏晴神情迷离。 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身影立在原地,月白衣裙下,苏婉儿怔怔地望着屋内的画面。 眼见妹妹衣衫半敞,依偎在林玄怀中。 她的心跳“砰砰”直跳,脸上潮红一片。 既羞又惊。 “婉儿。” “别站着了,进来,一起吃啊。” 苏婉咬了咬唇,眼神复杂。 踌躇了一瞬,终究还是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林玄伸手,一把将她也拉入怀中,安放在另一条腿上。 苏婉轻呼一声。 “夫君……”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却没有抗拒。 林玄俯首,火光下,她的脸几乎烧红,像熟透的桃子。 “姐姐,你也来尝尝嘛~” 苏晴靠在林玄肩头,故意在姐姐耳边吹了口气。 说着,将一小块肉送到苏婉儿唇边。 “像什么话……” 苏婉儿白了妹妹一眼,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口,咬住了那块肉。 两人纤细的腰肢在林玄的腿上扭动。 【获的来自苏婉的属性点:1(已自动加点)】 【获的来自苏晴的属性点:1(已自动加点)】 【当前体质:4.8!】 …… “呸!” “假仁假义!” “吃吧、吃吧!噎死你们!” 闻着隔壁邻居传来的肉香味,赵老四的婆娘攀在窗口,馋的的口水直流。 却只能恶毒地低声咒骂。 这一整条巷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生火煮肉。 哪怕没分到整块肉,也好歹舀到几勺肉汤,多少有点荤腥下肚。 唯独他们赵家,冷锅冷灶,连一块骨头都没摸着。 唯有赵四家冷锅冷灶,一点腥荤都没。 冷冷清清。 “得意什么!”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撞上狼群了吗?” 屋里传来赵老四的怒吼。 他坐在床头,脸肿得老高,只能用雪块敷着,却又被冻得龇牙咧嘴。 她跑回赵老四身边,冻得直哆嗦,却压低声音、兴奋地嘀咕: “老爷子那张老弓不是还在咱灶台底下?你明儿一早就进山,直接找狼!” “林玄那窝囊玩意能打,当家的你这么有本事,凭啥不能?” “哼!” 赵老四咬牙切齿,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进山!老子明天就进山!” “普通的灰狼算什么玩意儿?老子要干就干票大的!” “要打就打狼王!” “打死狼王回来,当众挂在村口树上,看那林玄还敢不敢抬头看我!” “到时候,让赵德柱那老东西也瞧瞧,谁才是真的有种!” “头狼啊,那得多肥!那皮子多厚,肉多香!” 赵四婆娘听得眉飞色舞。眼里满是对狼王肥肉的幻想:“到时候,林玄那狗崽子别想舔点汤喝,得给咱跪下,求咱分肉!” “哼!” 赵老四从炕沿上做起来,眼神色眯眯的。 “还有那两个小娘皮——细皮嫩肉的,不就是跟着林玄有肉吃吗?” “等老子打了狼王来,也好好尝尝这俩妖精什么味!” 说着,他侧头瞥了眼身边的婆娘,眼神里满是厌烦与嫌恶。 连声调都带着一股燥意。 “说的对!” “穿得骚兮兮的,整天在院子里晃,故意勾男人!” 赵四婆娘却丝毫没察觉丈夫的嫌弃,反而越说越兴奋,一双小眼睛笑得几乎眯成了三角: “尤其那个苏婉——看着规规矩矩——这种女人,其实骨子里贱得很!” “要不是赵德柱护着,早被人按地上骑了!” 她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我二哥。” “他不是在镇上的‘醉花楼’管账吗?” “找那个林玄上山的时候,直接强绑了送过去,卖给青楼,少说也能换十两银子一人!” 她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底贪婪而兴奋: “到了那种地方……千人踏、万人骑,当一辈子的婊子!” “再也别想翻身!” “啧啧啧,那老子可得好好照顾照顾这俩贱人的生意!” …… 深夜。 林玄突然睁眼。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姐妹俩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从林玄怀里挣脱出来。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俏脸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愠怒,但很快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对姐妹俩低声道: “去里屋,别出声。” 苏婉抽了一把菜刀,赶紧牵着妹妹,躲进屋里。 紧紧的关上房门。 透过门缝,警惕的看向门外。 林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沉声问道: “谁?” “玄…玄哥儿?是我,隔壁村的秦德运…”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而拘谨的苍老声音。 秦德运? 林玄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原主母亲的堂兄,住在邻村,按辈分该叫一声舅爷。 父亲杨铁柱组建狩猎队时,秦德运也是骨干之一。 只是因为去年狩猎时受伤,几乎半瞎,之后就很少走动了。 林玄刚穿越来,安葬父母的时候。 还帮着操办了丧事。 这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跑来? 林玄打开门。 风雪涌进门内, 秦德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身形佝偻。 他的脸上布满冻疮和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几乎全瞎了,全靠手中一根木棍探路。 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汉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 是他儿子秦勇,印象里是个身材壮实,但此刻也是面黄肌瘦。 “玄哥儿……” 秦勇低着头,眼神畏缩,不敢直视林玄。 “快进来!外面冷!” 林玄连忙侧身让开。对于真正帮过自家的人,他心存感激。 秦德运摸索着,在秦勇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进了屋。 一进屋,那浓郁的、尚未散尽的肉香便扑面而来。 秦德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秦勇更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一声响。 他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头垂得更低了。 “玄哥儿,哎……” 秦德运先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声音干涩:“实在…实在对不住,这么晚来打扰……家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秦德运布满老茧的手不安地搓着木棍,窘迫得几乎无地自容。 “你舅奶病了,小孙子也饿得直哭……听说……听说你今天猎获颇丰……” “我……我这张老脸也不要了……想来求你……求你匀一口吃的……救救命……” 第8章:狩猎宝典! 秦德运说得断断续续。 老脸上满是羞愧和绝望。 一个曾经硬朗的猎人,如今为了几口吃食,竟然不得不摸黑上门乞讨! 这让林玄万万没想到。 秦勇更是羞愧的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舅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快坐下烤火!我去把肉热一下……” 等到肉汤热了,将碗筷塞到他们手里。 “快,趁热吃!” 浓郁的肉香近在咫尺,秦德运浑浊的老眼似乎都有了点光,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推辞客气的话。 但秦勇已经忍不住了,连连道了声谢,抓起一块肉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得噎住了都舍不得停。 眼泪混着肉汁往下流。 他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秦德运叹了口气,也不再矜持,摸索着吃起来,动作虽慢,却也吃得急切。 林玄见状,又去添了些稠粥。 肉和稠粥几乎都进了秦勇的肚子,秦德运只吃了一小部分,但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饱了……饱了……谢谢……谢谢玄哥儿……” 秦勇打着嗝,脸上是满足和后知后觉的羞愧。 竟然当场跪在,给林玄磕头。 林玄赶忙拦住。 刚穿越来的时候,没有舅爷一家帮衬,自己怎么熬得过去? 秦德运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玄哥儿,大恩不言谢%……你这救命之恩,舅爷记下了……” 说着,从怀中摸索着。 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颤巍巍地递给林玄。 “这是我年轻时用惯的一把短刀,是当年从一头黑瞎子肚皮里摸出来的断刃,去城里找铁匠重铸而成。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我如今这眼睛,也用不上了,送给你,算是个念想……” 林玄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柄带鞘短刀。 刀鞘是黑熊皮鞣制,已经磨得发亮。 抽出短刀,刀身暗沉,却流淌着一股冷冽的寒光。 刃口极薄,触之生寒。 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刀!” 林玄赞了一声,试着挥了挥,手感极佳,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舅爷,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 秦德运摆摆手,语气坚决,随即又带着一丝期盼和恳求。 “玄哥儿……舅爷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看……能不能让秦勇跟着你进山?他有一把子力气,也认得些山路……给你打个下手,扛个东西……” “只求……只求混口饭吃,养活他娘和孩子……” 林玄看着秦勇那渴望又忐忑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的宝刀,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而且他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好!我答应了!” “以后有我一口肉,就有勇哥一口汤喝。” 秦勇闻言,激动得猛地站起来:“谢谢玄哥!我一定拼命干活!” 在这深山小村,能傍上一个好猎手,那就是衣食无忧的保障! “把图掏出来吧!” 秦德运朝着儿子微微点头,在林玄疑惑的眼神中,从怀中掏出一张粗布。 展开,是一张羊皮卷。 上面用黑色的炭笔,密密麻麻的画着大大小小的黑线。 林玄定睛一看。 竟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山脉地形图! 地图的范围,远超村里猎户们口口相传的那些狩猎区。 傻狍子常出没的草甸、野猪最爱拱食的土坑、猛虎下山巡游的固定路线,甚至连几处狼穴的低洼地带,都用不同的记号标注得一清二楚! “玄哥儿,这是……这是我爹这些年进山画出来的东西的,里面有附近所有狩猎队探明的地形图。” “就是官府的县图,都没这么细!” “只是可惜,我这个当儿子的不中用,不是进山打猎的料。” “练了这么多年,连个箭都射不准。” “与其留在我这里埋没,不如送给你的。” “这!” 蹭的一下,林玄站起身来,手把羊皮抓得紧紧的。 这哪里是地图! 这分明是一份顶级猎人的狩猎宝典! 比起刚才那把断刃,这才是真正能帮助林玄的好东西啊! “这我不能收!” 林玄深吸一口,强心忍下贪欲,还给秦勇,眼神严肃:“勇哥,我没见过这玩意,我劝你也别再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示人!……最好,烧掉!” “烧掉?” 秦勇连连摇头:“这可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烧掉?” “蠢货!” 秦德运闻言,恼火的一拐杖敲在儿子的头上:“你个蠢货,玄哥儿都记在心里了,留着这玩意还干嘛?等着被别人发现,送我们全家进去吃牢饭吗!” “啊?” 秦勇懵逼了,抬头看向林玄:“玄哥儿,你之前也见过这地形图?哦!你爹也给你留了一份?” 林玄摇头:“第一次见。” 秦德运被这傻儿子气的气喘唏嘘,抬手一把夺过羊皮卷,扔进篝火。 火舌一卷,羊皮卷迅速变形、收缩。 篝火猛的窜了起来。 “你当人家玄哥儿跟你一样是蠢材吗?” 秦德运无奈摇头:“人家一眼就把这玩意记在心里了德。而你……记了十年都没记明白!” 啊? “玄哥儿?你真记住了?”秦勇眨眨眼。 那图那么复杂,自己光是分辨哪条山在哪儿,都记了大半年。 现在进山顶多是不迷路。 玄哥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记清楚? “勇哥,且歇着吧。” “明天一早,我带你上山,去狍子甸碰碰运气。” 林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抱来茅草,铺了两床草床,拍拍秦勇的肩膀。 而后回了里屋。 两个媳妇一下子从门口窜出来,齐齐挽着林玄的胳膊,好奇的看过来。 “夫君,你真记住了?” 苏婉好奇的眨眨眼,她也读了些许诗书,自然知道地形图的复杂。史书上记载,反是能过目不忘者,那都是青史留名的人才! 难道她们姐妹俩,真的捡到宝了? 第9章:玄哥儿又打猎回来了! “那当然!” 林玄勾勾苏婉的鼻尖,凑上去低声道:“至于那图是不是真的,明天一早就知道了!” “今晚……两位夫人,还是休养生息要紧!” 林玄两只胳膊用力,直接的将这对姐妹花压倒。 雪夜寒风。 春宵时紧。 次日拂晓,天光还没大亮,林玄就叫醒了还在酣睡的秦勇。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两人轻装出行。 一路上,林玄按昨夜记下的地图,在山脊与林谷之间穿行。 秦勇这才相信。 林玄竟然真的只是一眼,就将地图记得清清楚楚! “玄哥儿以前就这么聪明?我怎么没发现?” 秦勇心中既震惊又感叹。 同样是人,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能这么大? 林玄也暗暗心惊。 那地图竟然是真的,关键处的标记地点的几乎和脑海里的地图一一对应! 如果这山林外围的地形是对的。 那么山林深处的二重山,甚至还有那几乎没人踏足的大黑山外围? 林玄的心里砰砰直跳。 虽然自己有系统加成,打猎几乎是信手拈来。 但是这崇山村附近的猎物,早就被附近的村子给猎杀的七七八八了。 否则上次进山,也用不着自己用割手,当诱饵来吸引猎物了。 没猎物,自己这箭术也无用武之地。 想拿到猎物,必须冒险进二重山才行! 但没有地图指引,想要在二重山有所收获,那遭遇的恐怕就不是普普通通的狼群那么简答了! 不死几个人,是打不到猎物的! 但现在。 有地图、再加上自己的箭术,闯荡二重山的难度大大降低! 这个冬天再难熬,也熬不倒他林玄了! 一路潜行,避开了一处可能有野猪活动的洼地,林玄绕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背风的缓坡,枯黄的草甸在积雪中半隐半现。 草甸下,是一片结冰的浅潭。 按照地图的标识,附近的动物会在这里饮水。 而最常见的,便是这二重山最安全、最没有威胁的傻狍子! 除了跑的还算快,几乎就是行走的猎物! 靠近草甸边缘。 林玄示意秦勇伏低身子,抓了几把冰冷的雪,搓揉后拍在两人的外套上。 “盖住气味。” 林玄低声解释,秦勇立刻照做,学着林玄的样子,匍匐在一个雪堆后面,心脏怦怦直跳。 跟着老爹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深入过二重山。 爹说过,二重山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第一次来这里,是既刺激,又忐忑。 林玄折了一根枯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安静的草甸。 接着,他开始用枯枝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身前的一块覆雪岩石。 哒…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晨林中传开,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老猎人,吸引傻狍子的办法。 这群四不像的的玩意,既神经兮兮、十分警惕,又对各种事物充满好奇。 只要能吊起好奇心。 十有八九会冒头! 秦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没过多久,草甸深处传来窸窣的声响。 先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探了出来,随即,一颗狍子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枯草,黑溜溜的眼睛充满了警惕与好奇,直勾勾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它侧着头,耳朵直愣愣的竖起,似乎在分辨这奇怪的声响是什么。 秦勇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被林玄用手捂住嘴。 “嘘!” 林玄对着秦勇做了一个手势,低声道:“等我信号,你突然站起来一下,马上蹲下。” 秦勇用力点头。 那只狍子被好奇心驱使,开始一步步谨慎地朝他们藏身的方向靠近。 它走走停停,耳朵不停转动。 十分警惕。 但终究抵不过探究的欲望,还是探头探脑的蹦跶着过来。 就是现在! 林玄对秦勇使了个眼色。 秦勇猛地从雪堆后站起身,双臂一张,又迅捷地蹲了下去。 这突兀的动作果然让那只狍子受了惊吓,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整个身体都转向秦勇刚才出现的方向。 愣在了原地。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狍子分神的这一刹那。 林玄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骤然发动,抬手、抽箭、射! 一气呵成。 弓弦震颤,羽箭破空而出,发出“咻”的锐响,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狍子的脖颈! 噗呲! 狍子应声而倒,四蹄抽搐着。 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林玄疾冲而出,几个起落便来到猎物身旁,手中秦叔赠送的断刃寒光一闪,溅起一抹血色。。 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 秦勇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见过村里猎户狩猎,多是追逐、围堵,费尽力气,何曾见过如此轻松写意、近乎于艺术般的猎杀? “玄…玄哥儿,这…这就成了?” 秦勇懵逼的张嘴。 是激动,也是难以置信。 打猎,原来竟如此简单? 我上我也行啊! “狍子好奇心重,自己会送上门。” 林玄擦了擦短刀,淡然一笑:“刚才只是开胃菜,这草甸里肯定不止这一只。” “等着,咱们给它来个连窝端。” 用冰雪掩盖住狍子的伤口窜出的血腥味,藏好。 休息片刻后,林玄如法炮制。 他换了个位置,再次用枯枝敲击,甚至模仿了几声鸟叫。 果然,又有一只狍子被吸引出来。 这一次,秦勇不用吩咐,就在林玄眼神示意下,默契地起身、蹲下,吸引注意力。 林玄箭无虚发,第二只狍子也应声倒地。 接着是第三只! 当林玄将第三只肥硕的狍子拖到秦勇面前时,秦勇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玄哥儿……你……是真牛逼” 不到半个时辰,三头完整的猎物! 这效率,这手段。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打猎的!这简直……简直是……” 秦勇感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 “熟能生巧。”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背好铁胎弓:“摸准了脾性,猛虎也能戏耍。走吧,收获不错,该回去了。” 他找来结实的木棍,将三头狍子捆扎妥当。 然后抗在肩上。 数百斤的猎物,仿佛抗棉花一样轻松。 “回家!” 看着秦勇心中澎湃不已。 虽然不是自己猎杀的,但是怎么也是配和了一番,与有荣焉。 爹说的真对。 我特娘就是个废物,给我那地形图纯纯浪费。 只有在玄哥儿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一路上,秦勇整个人都乐的找不着北。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赶上了晌午饭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 才隔了一夜,昨天分过的狼肉香还像没散尽,各家锅盖里还吊着一股子野味。 一个正准备回家吃饭的村民揉了揉眼睛,脚步顿住。 他看到了什么? 林玄肩上那沉甸甸、几乎将他身形完全遮住的……是猎物? 还不止一头! “老天爷!是玄哥儿!” “快看!玄哥儿又打猎回来了!” 一声惊呼,惊呼声引来了更多村民。 “又打到猎物了!是……狍子?!” “是狍子!” “还足足三头!” 第10章 新的狩猎队 村民们端着稀汤稠粥走出院门。 几十号人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瞬间将村里的主道围得水泄不通。 赵德汉也端着碗跑来。 看到林玄,先是一愣。 “玄哥儿?这哪儿来的狍子?” 旋即反应过来,惊呼: “你们俩进二重山了!” 靠近村子的外围山林,狍子早就没影了。 现在想猎到狍子,只有二重山! 但里面的情况十分复杂,狩猎队没有猎头带队都不敢进去。 更别提两个人了! 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就进二重山?” “还打了三头!” “就是玄哥儿他爹也没这本事吧!” “玄哥儿,你这狍子不会是捡的吧?” “砰”的一声闷响。 林玄在将三头狍子从肩上卸下,重重地仍在雪地上。 震惊、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玄身上。 震得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跳。 “捡什么捡!” 秦勇哼了一声,往前一步挡在林玄身侧,“这是玄哥儿的真本事,我亲眼所见!你们要有本事,自己进山去捡三头狍子来!” “我相信玄哥儿!” 里正赵德柱拨开人群,沉声道,“玄哥儿的箭术百发百中,狼群都能吓退,何况三头狍子!” 人群里,有人吞咽着口水。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搓着手,怯生生地从人群里挤上前。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玄、玄哥儿……你看,这狍子这么肥……” “俺家娃病了好些天,嘴里没味儿,能不能……能不能用半袋黍米,跟你换一小条肉?” “就一小条……”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恳求。 “是啊玄哥儿,俺家还有点豆子……” “匀一点吧,给孩子老人尝尝味儿就行!” “俺家孩子昨天趴窗口闻了半宿的肉味,太香了。” “玄哥儿,你就开恩吧!” “换点儿也成,咱不白要。” 恳求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多人眼里泛起渴望与局促。 虽然村子靠山,但不是谁家都会打猎,也不是谁家都能进狩猎队。 大部分村民还是靠着村口的一点薄田讨生活。 只能拿粮食跟猎户们换肉。 秦勇下意识看向林玄。 毕竟这猎物是林玄一个人猎杀的,跟他秦勇没什么关系。 林玄看着眼前一张张因饥饿和期盼而扭曲的脸,沉默着。 那汉子见他不语,眼神黯淡下去。 讷讷地便要退开。 林玄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不换。” 村民们心头一凉,赵德柱老脸微变。 人群嘈杂起来。 “今日所有的肉,免费!按人头分!” 人群瞬间又安静下来。 免费分肉?!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玄大手一挥: “按我林玄的规矩……” “老幼优先!” “全村一起吃!”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免费?” 之前那面黄肌瘦的汉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村民,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年月,的一口肉,那就是一条命! “林小子仗义!” “俺家娃娃有救了!谢玄哥儿大恩!” “没说的!往后玄哥儿有事,你招呼一声,多说一句算俺没种!” 人群再次沸腾! 眼看几位老人就要扑通下跪。 林玄赶紧伸手拦住:“都乡里乡亲的,不必如此。” 他扭头看向赵德柱:“叔,劳烦你动手,亲自分肉。——这皮子给我留下就行。” “成!” 赵德柱把手里碗筷往地上一放,沉声应下,脸上满是激动与赞许: “好!好!玄哥儿,你有担当!”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请大锅。” “全村老少一起来吃!” “保证每家都能吃到肉!” 林玄笑着点头:“成,叔你看着办。我去把狍子皮取了。” “你呀,好好歇着,这事儿轮不到你来!” 赵德柱哈哈一笑,挥手喊来三个村汉:“去,把皮先剥了给玄哥儿,割破一点,今天没肉吃!” “瞧好吧您嘞!” 村汉们回家取了刀,照着林玄的吩咐,把三头狍子的皮从后腿开口,顺着肚皮利落一剥到底。 不多时,三张狍皮被他们完整剥下。 抖开拍掉上面的雪渍。 皮面油亮,毛根温热。 林玄上前接过狍皮,皮子入手沉实、带着热度。 检查边口没有破损。 又让人取来粗盐撒了一层,卷成捆,用麻绳三下两下勒紧。 “秦勇。”林玄喊了一声。 他将三张完整狍子皮,整整齐齐叠好,递了过去。 “你拿着。吃完饭就去镇上,找个好皮货商卖了。” “还钱给你娘买药。” 秦勇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那三张油光水滑、毫无破损的皮子。 这可是最值钱的部分! 一张就能换不少钱粮。 三张加起来,足够给他娘买好几个月的汤药了! “玄哥儿……这……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秦勇的声音发颤。 “让你拿着就拿着。” 林玄语气淡然,“你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秦勇眼眶一热,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对着林玄重重磕了一个头。 “玄哥儿!大恩不言谢!我秦勇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玄伸手将他扶起: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跪。” “领块儿肉,让舅爷带回家。” “你抓紧时间去镇上,卖了抓药就赶紧回家。” “切记莫要在路上耽搁。” “快去吧。” 秦德运这个时候也被苏婉扶着,从茅屋里走过来。 正好听到这番话。, “玄哥儿放心!买药剩下的钱,我一文不少,全都给您送回来!” 秦勇抹了把眼泪,郑重承诺。 这时,秦德运也在苏婉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玄哥儿……” 老人家显然听说了方才的事,眼眶泛红,抓着林玄的手,声音哽咽:“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玄摆手:“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又嘱托秦勇:“天黑前赶得回来最好,赶不回来就在镇上借宿一晚。” 秦勇重重点头,搀着秦德运出了村口。 两人背影一深一浅。 很快没入林影。 林玄微微摇头。 类似秦勇这样的情况,几乎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年轻时吭哧吭哧想办法生存,却也没攒下什么家底。等到年纪上来了,各种病痛爆发。 若时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倒还轻松。 若时半死不活、靠着药水吊命,基本就是掏空家底的结局。 自己能力有限,也只能帮一个两个。 林玄沉默着站立了片刻。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物事披上了他的肩头。 是苏婉。 “我用那狼皮缝了一件袄子,山里风硬,以后进山,你都穿着它,暖和一些。” 苏婉仔细地为他穿上。 林玄有心拒绝,毕竟自己的体质远超常人,寻常山风奈何不得他。 但看着眼中满是温柔的婉儿,也就接下了。 狼皮袄子厚实暖和,带着苏婉特有的细腻针脚,将他周身包裹。 既保暖,又不影响林玄弯弓搭箭。 完完全全的量声定制。 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量的自己身材。 竟如此贴合。 林玄心中一暖,刚想说什么,鼻尖却嗅到另一股诱人的香气。 苏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 悄咪咪端来一盆肉,挡着人群,笑盈盈道:“夫君,看这是什么?” 林玄定睛一看。 哭笑不得。 这不是昨天进山顺手打的那只雪兔吗? 本来是打算留给这丫头当个宠物的。 刚过了一夜。 就变成了红烧兔肉! “快尝尝!我偷偷给你留的,可比狍子肉香多了!” 苏晴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悄咪咪地凑了过来,用身体挡着村民的视线:“快吃,别让他们看着了。” 林玄接过筷子,夹了块入口。 肉烂汁浓,鲜甜入骨。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眨呀眨,等着林玄的反馈。 “比狼肉强。” 他不由点评。 苏晴眼睛顿时弯成月牙:“那是!也不看看谁做的?” 苏婉又盛来肉汤。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林玄感叹一声。 引得两女喜笑颜开。 兔肉本来就没多少分量,很快就被林玄三下五除二解决,饱腹感驱散了疲惫。 汤足饭饱,林玄把碗一放,披上狼皮袄,找到赵德柱。 这边的狍子肉才刚刚剁好,准备造饭。 “德柱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玄哥儿,什么事儿?你说。” 赵德柱两袖挽到肘,正分拨人手添柴、烧水,抬眼就答,“但凡叔能帮的,绝不含糊!” 林玄目光扫过院里忙活的青壮: “咱村的青壮劳力不少,但平日里多是侍弄田地。” “我观察了下,真正能开硬弓、敢进山跟野兽搏命的,没几个。” “我想着,不如把这些人组织起来。” “由我和几位老猎户带着,操练起来,组建一支新的狩猎队。” 第11章 有些事,我必须做 “狩猎队?村里不是有吗?” “不一样。” “老猎户们经验足,是寻踪引路的好手” 林玄摇头:“但我要的,不只是一支进山找食的队伍。” “眼下时局不定,这大雪寒天,村里不少人都断了粮……” 林玄脑海盘悬着这些天的遭遇。 先是前身爹娘、然后是苏家姐妹的父母,紧接着是舅爷一家。 可以想见。 这个年代,类似这样遇到雪灾病死冻死饿死的事情,不在少数。 “都是乡里乡亲,总不能看他们饿死。” “我想组建的这只新的狩猎队。” “收获的猎物,不单单只是供养几家、几户。” “我要的是整个村子。” “像今日这般,保证家家灶台不断炊烟,让老幼都能吃上热乎的。” 林玄的声音,越说越清晰。 “嘶!” 赵德柱眼睛瞪的老大,一把抓住林玄:“你小子心是好的,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啊!” “这山林狩猎,野物踪迹难寻,讲究的是天时地利!” “各村狩猎队,进林子里转悠十天半个月,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是,你箭术超群,百发百中,叔佩服!” “可狩猎这事儿,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哪有那么容易天天找到猎物?”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你别看现在大家分到肉,对你千恩万谢。” “这人心啊,是最难测的!” “今天他们能把你捧上天,哪天你带队进山,一无所获空手回来,你看着……“ “到时候,戳你脊梁骨的,也是这帮人!” 赵德柱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语重心长: “听叔一句劝,我就当没听过。” “你本事大,能顾好你自己和你家那几口人,平平安安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叔就已经很欣慰、很替你爹娘高兴了!” 赵德柱的担忧句句在理,字字真切。 林玄当然知道这是在为他着想。 这些他都想过。 但德柱叔不知道的是…… 自己有系统、有这天生的箭术,又有舅爷送来的地形图。 更重要的。 自己是穿越者。 岂能蝇营狗苟于这山野小村,真的去当一辈子猎户? “德柱叔,您说的,我都明白。” “人心易变,世事艰难,这些我都懂。” “但这件事情,我必须做。” “请您信我这一次。” 林玄眼神锐利、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赵德柱眉头拧成了疙瘩,紧紧盯着林玄的脸, “你……” 赵德柱张了张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你小子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底气?那二重山是能吃人的地方!” “德柱叔,让我试试。” 林玄依旧坚持。 但没有解释。 “你这娃,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赵德柱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雪地被踩得吱嘎作响。 他几次抬头看林玄。 张嘴想劝。 但是看到林玄那坚定的眼神,又知道自己劝不动。 当年林铁柱就是不服气,仗着手里的铁胎弓,非要大雪天进二重山,结果遇到了大虫,丢了性命。 现在这孩子又是如此。 这老林家的,一个个都是倔驴脾气。 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罢了,罢了!” 赵德柱重重一挥手,仿佛要挥开所有的顾虑,“你小子是铁了心了!叔要是再拦着,倒显得我老头子没胆气,挡了全村人的活路!” “不过,这事儿不能全由着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组建狩猎队可以,但这队员人选,必须我把关!” “村里哪些后生性子稳,肯吃苦,手脚利索,家里情况也清楚,我心里有本账!” “那些偷奸耍滑、心思不正、有勇无谋的,都不能进队!” “不然就是进去送命!” “多谢!” 林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躬身拱手、 他深知,这是这位长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支持。 “这第二……” “狩猎是门技术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想进山,先从基本功练起,教他们配合与队形。” “等练熟了,才能进山!”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玄点头。 他要的是一只能听话的队伍。 可不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炮灰。 午饭过后,肉香尚未在村中完全散去。 赵德柱便敲响了村头的铜锣,将林玄要组建新狩猎队的消息公之于众。 消息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村子。 连续两天狩到肉。 在村民眼中,跟着林玄就等同于有肉吃! 在这个连粮食都吃不饱的时代。 吸引力可想而知! 这是最直接、最赤裸的生存欲。 村民们,尤其是青壮年们,几乎沸腾了。 呼啦啦地将林玄围在中间, “狩猎队?玄哥儿带队?” “那必须去啊!跟着玄哥儿,还能缺肉吃?” “俺报名!俺力气大!” “算我一个!我跑得快!” 一个个眼神热切,恨不得立刻就能扛起家伙,跟着林玄进山找肉。 林玄站在村口的石头墩子上,目光如炬。 扫过下面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抬手压了一下,声音立马安静下来: “都静一静!听我说!” “狩猎队不是儿戏!不是人多就能打到猎物!那是要进山,要跟野兽拼命,要听指挥,要能吃苦耐劳的!” “我林玄哥儿本事不大,带不动浑水摸鱼的累赘!” “想报名的,去找德柱叔!” “过了他那一关,再来找我!” 赵德柱很是用心,挨个打量这些朝夕相处的村民。 虽然都是熟根熟底。 但还是要亲自确认过,才会首肯,心中暗自估量着。 这个心性沉稳…… 那个手脚麻利…… 这个虽然木讷一些,但家境确实困难且为人本分…… “赵铁柱!” “到!”一个黑壮憨厚的汉子大声应道。 “王大山!” “在!”一个眼神精明,身形矫健的青年举起手。 “李石头……” ……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欢呼雀跃。 更多的人则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等着下一个是自己。 然而,名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短。 村里上百青壮。 赵德柱最后也只选择了三十人。 选完最后的名单,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叔!为啥没我?我力气不比铁柱小啊!” “德柱叔,再给个机会吧!” “这不公平!” 第12章节 进击的赵老四 “吵什么!狩猎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 赵德柱面对喧嚷,面沉似水,厉声喝道: “这次没选上,是你们还有不足!以后好生表现,自有你们出力的时候!”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在抱怨和叹息中渐渐散去。 有人想找林玄通融。 林玄直接摇头拒绝。 德柱叔选谁、不选谁,都有考量。 自己穿越而来,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但是终归没有这位老里正来的清楚。 “玄哥儿。这三十人,算是村里目前能拿出来的、最靠谱的底子了。” “往后,怎么操练,怎么带他们,就看你的了。” 说着,赵德柱递过一个名单。 扫了一眼名单。 抬眼,看向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青壮年。 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一个个既兴奋又忐忑,看着站在前方的林玄。 “玄哥儿?咱们什么时候进山?” “那黑瞎子长啥样?有玄哥儿你高不?” “玄哥儿,教俺射箭吧!俺家有弓,就是弓弦没了!” 众人围着林玄,七嘴八舌,充满了对山林的好奇和对收获的憧憬。 一个个迫不及待想要跟着一起进山。 林玄不说话。 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目光平静地从一个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喧嚣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玄这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 “想进山,想打猎,想吃肉!” “德柱叔总跟我说,狩猎哪有那么简单?不然大家都去吃肉了,谁还种地?” 他话音一顿,声音也猛地拔高: “但是!” “我不这么认为!”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只要你们听我的,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所有关于打猎的狗屁经验!” “我保证,带着你们,顿顿吃香喝辣!”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等待着林玄传授神技。 但是…… 林玄却突然话风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但是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我这儿,不是请客吃饭!” “想跟着我林玄吃肉,就得守我林玄的规矩!” “什么规矩,玄哥儿你说!” “别说规矩,只要能吃肉,玄哥你让我卖勾子我也愿意!” “玄哥儿有俩漂亮媳妇,轮得着你吗?” 众人嘻嘻哈哈起来。 林玄面无表情。 笑了一阵,众人发现林玄突然不说话了。 一个个才终于安静下来。 林玄冷哼一声,竖起第一根手指: “这规矩,有三条!” “第一条,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蹲下,你不能站着!” 说完,林玄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不服的、有意见的,给我憋着!训练的时候,我不想听到任何一个‘不’字!” “有任何不满——”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村子的方向,厉声道: “现在!立刻!滚蛋!” “退出狩猎队,我绝不阻拦!” 语气非常难听,甚至可以说恶劣! 听的众人心中一凛。 一个个都被震的说不出话。 他们没想到,林玄语气竟然如此之重。 原本还算欢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玄这才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留下来的,就把命交到我手上!” ”“就算我明着告诉你们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去送死,你们也得给我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听明白了没有?!” 三个条件,像三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群热血上头的青年头上,让他们瞬间清醒。 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场中一片死寂,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林玄的目光。 但最终,没有一个人移动脚步选择退出。 林玄强大的气场,让他们不敢动弹。 同时。 吃肉的诱惑,也压到了一切心中的犹豫。 别说送死了,只要能吃肉,就算抄他们十八辈祖坟,这帮人也不会含糊。 这个时代。 粮食就是一切。 “好!” 林玄看着无人退出,点了点头,但那冰冷的语气并未缓和。 “既然没人走,那从这一刻起,你们就得把我刚才的话,刻在骨子里!” “现在,我们进行第一项训练!” 他猛地喝道:“所有人!跟着我,绕村跑步!” “跑到我喊停为止!” 这个命令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跑步? 不是练箭?不是教怎么下套子? “玄哥儿,跑……跑步有啥用啊?咱是去打猎,又不是去逃荒……” 有人忍不住嘟囔。 正是之前那个说要卖勾子的家伙。 林玄冰冷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脸上,吓得他一个激灵。 “有什么用?” “问得好!” “就凭你们现在这身板,进了山,遇到猛虎黑熊,你们是什么?你们就是它们现成的口粮!” “想不死?想不被当成肉吃?” “那就只能跑!” “跑得比它们快!跑得比你们身边的同伴久!” “想活着把肉带回来,就先把自己的腿脚练利索了!” “都给我动起来!跟上!” 说完,林玄转身,率先迈开步伐,沿着村边的土路奔跑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不情不愿的纷纷跟上。 就在这时,跑在前方的林玄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今天跑步,谁能一直跟在我身后,紧跟着我冲过终点的——” “今晚,我单独赏他一份肉,管饱!”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肉!管饱! 这两个词像最强劲的鼓点,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冲啊!” “为了肉!” “玄哥儿等我!”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抛到脑后。 三十条身影如同脱缰的野马,红着眼,铆足了劲,紧紧追向林玄。 …… 村子的另一头,赵老四家里。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又闻着空气中别家飘来的肉香,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今天分肉,他们家既无孤寡、也无老幼。 只分了一点可怜兮兮的碎肉。 本来还想着能大快朵颐,结果一口都没吃到,纯纯闻了点肉味。 这让赵四简直感到耻辱! 他可是里正的亲侄子! 竟然连肉都吃不到! 等到进狩猎队的时候,赵德柱这个亲叔更是直接将赵四排除在外。 赵老四愈加气愤。 “装神弄鬼!老子打猎的时候,林玄这个小子还在穿开裆裤!” 他越想越气,一个念头在脑中疯长。 不就是狍子吗? 那小子能打到,老子也能! 等老子打到肉,老子一个人吃! 谁也不分! 赵老四越想越对。 特娘的。 肯定是最近雪大,把山里的猎物都赶下山了,不然他林玄能连续两天都能有猎物? 赵四笃定注意。 “婆娘……我进山去,捡点柴伙……嗯,顺便看看有没有冻死的野鸡……” “那你快去快回,天黑前得赶回来。冻死在林子里,老娘可懒得管你。” 赵四婆娘混不在意。 赵老四背上家里那把破弓,揣了几个冻硬的饼子,悄悄溜出了村子。 山路崎岖,林子深沉。 他凭着记忆在林子里穿行,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路,怎么和自己记忆的不一样啊! 他迷路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赵老四冻得浑身发抖,在山里转悠了半天,连个兔子毛都没看见。 “他娘的!” 又冷又饿又气的赵老四,空手而返,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路过一片雪松林时,他看着那挂满积雪的树干,怒从心起,愤而抬脚。 对着其中一棵最粗的雪松猛地一踹! 哗啦! 满树的积雪簌簌落下。 可下一秒,赵老四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他脚下的地面,似乎在轻微地……震动。 一道沉重的、充满压迫感的呼吸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赵老四僵硬地转过头。 两点幽绿色的光芒亮起,一头小牛犊般大小的庞然大物,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满身的旧伤,獠牙外翻,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是野猪! 第13章 射不穿的野猪 野猪! 一头在山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野猪! 赵老四的魂都快吓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并用,疯了一样爬上身边最近的一棵大树。 他刚爬上去抱住树干。 那头大野猪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冲了过来! 咚——! 一声巨响,整棵大树剧烈摇晃。 赵老四差点被直接震下去! 野猪后退几步。 再次埋头发起冲撞! 咚! 咚!咚! 一下,又一下。 赵老四死死抱着不断震颤的树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碎了。 暮色彻底降临,山里的气温骤降。 赵老四直觉的自己身上的热气在快速流失,皮肤感觉被冻得裂开。 却完全不敢松手。 悔意涌上心头。 …… 傍晚。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跑步训练,终于结束。 三十个青年,此刻东倒西歪地躺在村口,像一群被榨干了的咸鱼,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的疼。 只有林玄,依旧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今天,只有三个人勉强跟上了我的脚步。” “李二狗,王满,张大山。” “晚上到我家领肉。” 话音落下,人群中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那三个被点到名字的汉子,脸上瞬间涌出狂喜,身上的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 其他人则是一脸的懊悔和不甘。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林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自家走去。 规矩已经立下,诱惑也已经给出。 明天,这帮人会爆发出怎样的潜力,他很期待。 然而,他刚走出没多远。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猛地从村子另一头传来,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当家的!我的当家的啊!” “老四!你死哪去了啊——!” 是赵四婆娘的声音。 林玄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紧接着,村里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家的房门被推开。 哭喊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村正赵德柱的家门口。 “砰砰砰!” “德柱叔!德柱叔!你看见我家老四回来没有啊?” 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是赵四婆娘撕心裂肺的哭求。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赵德柱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妇人。 “我哪儿知道?” “老四他不好好在家待着,能跑去哪儿?” 赵德柱开门,看着眼前的赵四婆娘一脸懵逼。 “完了!” “完了!” “老四他进山去!” “这……这太阳都下山了还没回来!” 赵四婆娘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脚都在颤抖。 “什么?” “进山去了!” 赵德柱闻言,又惊又怒:“谁给他的胆子,敢一个人进山!” “老子不是说了,雪刚停,山里最不安稳,不准任何人私自进山!” “他赵老四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想找死!” “让他去死好了!” 赵德柱恨铁不成钢,闻言气得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赵四婆娘被骂得一缩,哭得更凶了: “他……他说就想去捡点柴,顺便看看有没有被冻死的野鸡……呜呜呜……这都天黑了,人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啊!” “叔,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找人救救他吧!” 赵德柱看着跪在雪地里不住磕头的妇人,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 “妈的,没一个省心的!”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 最后,停留在了林玄的身上。 赵德柱几步冲到林玄面前,也顾不上什么客套,喘着粗气急声道: “玄哥儿,赵老四那混蛋自己摸进山里,到现在没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看这事……” 林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山里的天,黑得更快。 一旦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再加上野兽活动…… 赵老四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去。” 林玄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回家。 没有丝毫犹豫。 赵德柱愣了一下,旋即大声道:“我这就去叫人!多带火把和家伙!” “不用。” 林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人多碍事。” “在村里等我消息。” 夜里林子冷,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体质强悍。 再加上自己有狼皮袄,多少能保暖一些。 其他村民的破衣烂衫,别说救人了,进山就得冻死! 林玄回到家中,取了铁胎弓,又挎着一壶木箭,把舅爷送的断刀也带上。 轻装简行。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林玄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孤身一人,迅速消失在村外茫茫的暮色雪林里。 山路难行,积雪没过脚踝。 但林玄的速度极快。 他像一头在林中穿行的猎豹,身形矫健,悄无声息。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地面。 很快,他就在一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几滴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珠。 血迹旁边,还有几个被拱开的雪坑。 是野猪。 而且是一头受了伤的野猪。 赵老四的脚印一直跟着这串猪蹄印,看来是想捡便宜。 真是要钱不要命。 林玄心中冷哼一声。 但是即便是林玄也想不到,赵老四根本没胆子碰野猪。 不是他追着野猪。 是野猪追着他跑! 林玄顺着血迹和蹄印,加快了追踪的速度。 天色越来越暗,林中光线几近于无。 可林玄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有系统对体质的加成,黑夜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又追出约莫一里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野兽的臊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只见一株巨大的雪松,被撞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断裂的枝丫和狼藉的雪坑。 而在那歪斜的树杈上,赫然挂着一个人! 正是失踪的赵老四! 他腹部衣衫被鲜血染红,脑袋歪向一侧,半边身子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早已冻晕过去,不知死活。 树下。 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大野猪,正烦躁地用獠牙不断地拱着树干,发出沉闷的“吭哧”声。 它浑身鬃毛倒竖,两眼血红,口中不断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在它的背上,赫然插着几支箭矢,鲜血将黑色的鬃毛都浸染成了暗红色。 这畜生,受伤发狂了! 林玄眼神一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取下背上的木弓。 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木箭破空,精准地射向野猪的侧腹! 然而。 “铛!” 一声闷响。 那支木箭竟像是射在了铁板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野猪皮糙肉厚。 尤其是这种成年老猪,一身猪皮油脂混合,坚韧无比,普通的木质箭头根本无法穿透! 攻击无效! 这一箭,也彻底激怒了那头本就处在狂暴边缘的野兽! “吼——!” 野猪猛地转过身,一双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林玄! 下一秒,它四蹄刨地,粗壮的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朝着林玄直冲而来! 第14章 雪里的女人 腥风扑面! 混杂着血腥和土腥的恶臭,直灌林玄的鼻腔。 然而,面对这股狂暴的冲击,林玄不退反进!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对致命的獠牙。 右手一抖,腰间断刀脱鞘,闪电般捏在手中。 正是秦德运送给他的那把! “嗤啦!” 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伴随着刺耳的皮肉撕裂声,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瞬间出现在野猪的腹部! “嗷——!” 剧痛让野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拖着半条肠脂般的血肉,疯狂横冲直撞、猛烈的甩动着身体。 试图将林玄甩飞出去。 林玄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却像一块牛皮糖,死死贴在野猪身上。 任凭它如何冲撞颠簸,就是不撒手。 他瞅准一个机会,手中短刀再次挥下! 噗嗤! 这一次,目标是野猪的后腿腿筋! 野猪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 机会! 林玄眼中寒芒一闪,翻身而下,在野猪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断刀从野猪大张的嘴巴里,狠狠捅了进去! 一插到底! 直没刀柄! “嗬……嗬……” 野猪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血红的眼珠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林玄拔出断刀,温热的猪血溅了他一身。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才走到雪松下,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树杈上的赵老四 还有气,只是冻得跟冰坨子差不多了。 救下来也是个麻烦。 林玄撇撇嘴,没有立刻救人,而是重新走回野猪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起它背上的伤口。 这几支箭,不是赵老四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射出来的。 林玄伸手握住一根箭矢的末端,用力一拔。 箭矢应声而出,带出一股黑血。 他将箭头拿到眼前,顿时眸中寒光一闪。 铁质箭簇!三棱破甲簇! 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 铁弓、铁簇。 在大乾王朝都是军中管制品。 私藏被抓到,那是要掉脑袋的! 林玄平日里用那张铁胎弓,都得用厚布一层层裹着。 生怕被人瞧见惹来麻烦。 这是哪来的大胆狂徒。 竟敢在山里用这种军械? 林玄环顾四周。 夜色下的雪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他将剩余的几支铁箭全部拔出,并排放在雪地上。 制式统一,做工精良,而且……穿透力极强,几乎都没入大半野猪的身子。 弓力极强! 这绝对是军中之物! 林玄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出现军队的箭矢?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野猪尸体后方拖行出的那道长长的血痕,向着密林深处望去。 这头畜生,是从那边带伤跑过来的。 也就是说,射箭的人,在那边! 没有丝毫犹豫。 林玄将那几支铁箭收入箭壶,顺着血痕摸去。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在一处背风的雪凼里,地上的血迹中断了。 林玄停下脚步,扫过四周。 发现。不远处一处微微隆起的雪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雪堆覆盖着。 他警惕地走上前,用断刀拨开积雪。 雪层之下,露出的,是一截……覆盖着白色甲片的手臂。 林玄心中一惊。 下意识防御。 但见对方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才小心翼翼,慢慢将覆盖着的雪堆刨开。 很快,一个穿着一身残破白色甲胄的人,被他从雪里刨了出来。 那人面朝下趴在雪中,一动不动。 身下的雪地被血染红了一片。 林玄伸手将她翻了过来。 一张被冻得发紫,却依旧掩不住清丽绝色的脸庞,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的眼帘。 是个女人。 一个昏迷不醒、身穿白甲的女人! 林玄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那套残破的白色甲胄上。 甲片虽有多处破损,甚至被鲜血染红,但其上雕琢的云纹依旧清晰可见。 做工极为精良。 绝非凡品。 他的视线又移向女人身侧那个同样材质的箭壶。 箭壶里还剩下寥寥几支箭矢,箭簇的样式,和从野猪身上拔下来的那几支,一模一样。 三棱破甲簇。 果然是她射伤了那头野猪。 可这里已经是二重山的范围,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一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林玄蹲下身,准备再仔细查看一下她的伤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女人脖颈的瞬间。 变故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冷,锐利,带着彻骨的寒意和警惕! 她甚至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手腕一翻,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然出鞘,反手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动作快如闪电! 若不是她身受重伤,这一刀,恐怕是抹向林玄的脖子。 “这里是何地?” 她的声音嘶哑、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仿佛只要答案稍有不对,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 林玄的动作僵在半空,心中也是一凛。 好快的反应!好狠的女人! 都伤成这样了,醒来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雍州,重山村。” 林玄缓缓收回手,声音平静地回答。 “雍州……” 听到这个地名,白甲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那股强撑起来的精气神瞬间垮掉。 她失血太多了。 手腕一软,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林玄:“……” 这算什么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雪地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眉头紧锁。 救她? 麻烦。 一个能穿着军用甲胄,带着制式铁箭深入二重山的女人,来头显然不小。 但就这么一个单挑野猪的猛人。 竟然会重伤至此。 那伤她的人又是何等来历? 不救? 把她丢在这里,要不了一晚上,就会被冻死,或者被野兽分食。 林玄默然片刻,转身就走。 他不想惹麻烦。 可刚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风雪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雪中,身形单薄的女人。 脑海里,却浮现出她方才用匕首抵住自己喉咙时,那双清冷而决绝的眼睛。 那不是寻常人该有的眼神。 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女人,若是能救活…… 从女人口中问出铁簇制作之法。 或许对自己而言。 有些作用。 他不再犹豫,蹲下身子,将女人从雪堆里拖出来。 这女人伤的厉害,失血过多,如果不抓紧止血,恐怕等不到自己回村,就得死在路上。 将她轻轻放倒在雪地上,林玄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 一抹刺目的雪白袒露在凛冽空气中。 林玄忍不住瞪大眼睛。 被眼前的狰狞一幕感到震惊。 莹润光滑的左侧胸脯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狰狞,竟然几乎洞穿这女人的身体,铁质的箭簇从身后贯穿出背! 受了如此重伤,这女人经还没断气。 当真命大。 林玄伸手握住那截箭杆,猛力一折! “嗯啊——!” 剧痛让女人在昏迷中猛地弓起身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双臂胡乱缠上林玄的脖颈 死死咬在林玄的肩上。 她的身体紧紧贴蹭着他,胸前的柔软因这挣扎,在他胸膛上挤压变形。 林玄闷哼一声。 第15章 夫君,今晚怎么办? “好心救你,还特么咬我!” 林玄恼火的抬手狠狠扣住她的腰肢,将她重新推回雪地上。 见女人依旧昏迷没有反应,只能暗骂倒霉。 扯下她的衣角,粗暴地缠在伤口附近,为她止了血。 将那过于吸引人的盔甲、箭簇,统统藏在雪堆里埋好。 这才用外袍将她严实裹紧,一把抱起。 抗在肩上。 回到野猪的尸体附近,赵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跌下来,趴在野猪的尸体上。 好死不死,正好差在野猪的獠牙上。 林玄皱眉,抬手抓起赵老四的裤腰。 就这么拎在手上。 大步回村。 至于那头野猪,只能等明天多找点人,把肉抬回去了。 林玄进山救人的消息。 早就传遍了整个重山村。 不少村民都在村口等着。 当林玄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女人回到村口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都惊得围了上来。 “玄哥儿,你这是……从哪儿背回来个女人?” “我的天,流了这么多血,是死是活啊?” “看这穿着,不像咱们山里人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赵德柱看到林玄背上的女人时,老眼顿时一缩,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都散了,围在这像什么样子!” 赵德柱呵斥一声,将村民赶开。 这才拉着林玄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玄哥儿,这女人什么来路?” “不知道,山里捡的。” 林玄摇头。 赵德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打量着昏迷的女人,沉声道:“这女人来历不明,又身受重伤,留在村里,怕是会招来祸事。” 赵德柱的担忧,林玄自然明白。 但他只是淡淡道: “人是我带回来的,出了事,我担着。” 赵德柱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你小子……罢了,人就先放你那儿看着。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被林玄随手扔在地上的赵老四。 以及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赵四婆娘。 “不成器的东西……” 赵德柱骂了一声:“把你男人领回去!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往山里钻,这次算他命大!” 赵四婆娘还想再说什么。 被赵德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林玄救的还算及时。 赵老四虽然看起来冻得惨,但也只是昏过去而已。 回家靠着暖炉没多久,就醒过来。 不久后,赵家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根啊!!” 赵老四醒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野猪獠牙顶穿的下身。 他,成了个废人! “林玄!都是林玄那个杂种害的!!” 怨毒的嘶吼,在赵家院中回荡。 …… 林玄自然听不到赵老四的咒骂。 他已经背着女人回到了自己那简陋的木屋。 “夫君,你回来啦!” 苏晴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和姐姐苏婉一起迎了出来,当看到林玄背后的女人时,两个姑娘都愣住了。 “夫君,她是谁啊?”苏晴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苏婉则是更关心女人的伤势,俏脸上满是担忧:“她流了好多血……” “路上捡的。” 林玄随口解释了一句,将女人背进屋,小心地放在了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他没打算把自己的床让出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林玄心里盘算着。 先看看情况。 要是她命大能活下来,就当养个打手。 要是活不下来,明天就找个地方挖坑埋了。 他这边还在冷酷地盘算。 苏婉已经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用小勺小心地撬开女人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 苏晴也找来一块干净的布,用热水浸湿,仔细擦拭着女人冰冷的四肢,想让她快点暖和过来。 在姐妹俩的忙活下,白甲女人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抬手摸了一下女人的额头。 滚烫。 烧得厉害。 林玄皱眉,剥开衣服查看对方胸口的箭伤。 露出被血污黏住的绷带与皮肉。 “夫君,她恐怕是伤口引发了痈疽,引起了高烧……如果不将箭杆取出,恐怕挺不过今晚。” 苏婉看着伤口,提醒道。 “痈”指化脓性感染;“疽”为组织坏死。 就是现代所说的伤口发炎。 这个时代没有青霉素。 至少一大半的战场伤势,都是因为伤口发炎而死。 “先把箭杆取出。” 林玄点点头。 转身去取出匕首,将匕首在火上灼红,简单消毒。 扯开伤口处的衣襟。 用匕首在伤口侧面,开出比箭簇更小的口子,缓缓将断杆向前顶送。 “咔——” 一声极细的脆响,箭杆穿出创口。 林玄屏住气,借势一按一提,猛地的将这支断杆拽出。 鲜血汩汩冒起。 苏婉立刻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用开水煮过的麻布按压。 用开水反复清洗创口。 林玄做完这一切,又取来针线在火上烤透,将伤口进行缝合。 或许是太疼。 女人本能的呻吟一声,一只手死死抓着林玄的袖口。 “能不能活下来,就你看的造化了。” 林玄微微摇头。 没有青霉素、没有酒精,伤口感染发炎几乎是必然的。 苏晴又从床上抱来一床旧被子,盖在了女人身上。 忙完这一切,几人才发现。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怎么睡? 屋子不大,就一张床。 “夫君,今晚怎么办?”苏婉有些犯难。 “我守着她,你们俩睡床。”林玄想也不想就说道。 苏婉却摇了摇头:“不行,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要不,我们三个轮流看着她吧?” “太麻烦了。” 林玄皱眉。 他担心的是,万一这女人半夜醒来暴起伤人,苏婉姐妹俩根本应付不了。 “我有个办法!” 一旁的苏晴忽然眼睛一亮,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捆结实的麻绳。 “咱们把她手脚都捆起来,不就行了?” 林玄和苏婉对视一眼。 这确实是个简单有效的好办法。 很快,女人的手腕和脚踝,就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了几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算放下心来。 夜深了。 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细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若有若无地响起。 “嗯……啊……” 被捆在地上的白甲女子,悠悠转醒。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火烧火燎的渴。 “水……” 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回答她的,只有床上那愈发清晰的嗯嗯啊啊声。 黑暗中,女子的身体莫名地燥热起来,一种又羞又渴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找水喝。 手脚处传来的束缚感,让她动作一滞。 她被俘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常年征战养成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 隔壁房间床上,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声音。 黑暗中,女子的脸颊莫名地开始发烫。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 这是什么地方? 抓了她的,又是什么样的无耻之徒! 竟敢……竟敢在她面前行此苟且之事! 简直是禽兽! 她咬紧牙关,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挣扎起来。 试图挣脱手腕和脚踝的麻绳。 但绳索勒得死紧。 她这具身经百战的身体,此刻因为失血和虚弱,竟连一捆小小的麻绳都无可奈何。 她猛地一个翻身,试图用身体的重量崩断绳索。 “砰!” 一声闷响。 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脚步声响起。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里屋走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男人阳刚的气息。 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被缚,浑身酸软,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是一个踉跄。 身体失去了平衡。 眼看就要再次摔倒。 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整个人,都跌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隔着一层湿透的内衬软甲,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而对方的手,正不偏不倚地按在她的胸口。 林玄也愣了一下。 手上传来的触感,柔软饱满。 忍不住捏了一下。 第16章 不好,狼王下山了! “你……” 白甲女子又羞又愤,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被俘的屈辱,被迫听墙角的羞恼,再加上此刻被敌人如此轻薄,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眼前一黑,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装晕。 不装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咬舌自尽。 “又晕了?” 林玄感觉到怀里的人软了下去,有些诧异。 抬手摸了一下对方额头。 发烧似乎有所减弱。 他将女人重新在干草上放平,转身去厨房。 用木碗舀了满满一碗凉水。 托起女人的后颈,一手将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嘴唇边。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 白甲女子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被林玄注意到。 “装死?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林玄撇撇嘴。 顺手将木碗放在一边。 自己进屋去了。 可恶! 女人刚喝了两口水,仅仅润了润唇而已,就发现水没了。 然后。 耳边那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再次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睁眼。 木碗好巧不巧,正好放在自己能够得着的凳子上。 只能曲着身子,跪立起来。 小鸡啄米一样。 一点点饮水。 身体的燥热因为那碗凉水缓解了些许。 但耳边的声音起起伏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她终于可以合眼。 但明明已经没了声音。 但心里,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林玄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脸堆笑的村正赵德柱。 “玄哥儿,看看这是什么?” 赵德柱从身后取出一本册子和笔墨。 “户籍册?” 林玄眼前一亮。 这年头,虽是人命如草芥,但户籍却依旧很重要。 有了户籍,才算是村里承认的人。 不被当做流民去抓了。 苏晴和苏婉听说要上户口,都激动得不行,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我来给你家两位夫人上个户籍。” “麻烦德柱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赵德柱连连摆手,在册子上一一登记。 “姓名:苏婉,年龄:十八,籍贯:雍州府,清河县,户主林玄之妻。” “姓名:苏晴,年龄:十六,籍贯:雍州府,清河县,户主林玄之妻。” 写完,赵德柱合上册子,笑着拱手: “恭喜林玄兄弟,这下苏家两位姑娘,可就正式是你的人了。” 苏婉和苏晴拿着那张写着她们名字的户籍纸,眼眶都红了。 她们终于有家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来到院子里,朝着村外一个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里,埋着她们的爹娘。 “爹,娘,女儿有家了。” 苏婉声音哽咽,“你们在那边放心吧,林玄……夫君他是个好人,是他救了我们。” 苏晴也哭着说:“是要不是夫君,我们姐妹俩,恐怕也要跟您一样,病死了……我们现在有肉吃,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姐妹俩磕了几个头,烧了些纸钱,将这份喜悦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屋子里。 被捆在地上的白甲女子,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侧着头,透过门缝,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喜极而泣的姑娘。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在她看来禽兽不如的男人,竟是这两个可怜姑娘的救命恩人?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个男人给自己喂水的场景。 似乎这莽夫,也不是那么不堪。 但…… 一想到昨晚的声音,她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发烫。 这个男人,依旧是个混蛋! *** “德柱叔,昨晚光忙着找人了,顺手在山里杀了一头野猪。” “我打算喊大牛一起进山。” “得赶紧把猎物处理了。” “不然被别的野兽问道,那几百斤猪肉可就浪费了。” 赵德柱大惊。 “你昨晚竟然遇到了野猪?那家伙皮糙肉厚的,你怎么杀的?” 林玄解释了一下,是用舅爷送来的断刀杀的。 赵德柱愈加震惊。 几百斤的野猪,那恐怖的力量稍微撞一下人都受不了。 林玄竟然能正面搏杀,持刀砍死! 玄哥儿的本事,比他想象还要大啊! “不成,我得跟你们一块去。” 赵德柱磕掉烟灰,站起身,“真遇上事儿,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林玄没有反对。 等赵德柱去喊人的空挡,赶紧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 就在刚才。 随着苏婉苏晴的户籍成功登录在册。 林玄的系统,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绑定宿主:林玄】 【体质:7.3(远超正常人的强悍体魄)】 【妻子:苏婉(91分),提供体质点:3.2】 【妻子:苏晴(91分),提供体质点:3.3】 随着时间的增加,两位妻子能提供给林玄的点数已经逐渐降低。 从一开始的每天一点。 已经降低到零点几。 对体质的加持已然微乎其微。 林玄心中猜测,想要快速达到10点的体质点形成质变,恐怕得想办法再迎娶更多的妻子才行。 但这不是林玄今天注意的。 【恭喜宿主,两位妻子成功获得上户。】 【系统奖励:技能书*2】 【是否开启技能书?】 林玄没有犹豫,当即开启。 伴随着系统提示。 林玄当即获得了两项技能书。 【培育(1级):苏婉亲自种下的药材,将额外获得10%药性加成。】 【烹饪(1级):苏晴亲自下厨做的食物,将额外获得10%体能恢复。】 林玄扫视了一下。 微微诧异。 没想到这技能书,竟然不是给自己使用的。 而是给两位妻子使用的。 那我呢? 林玄皱眉,询问系统。 【宿主身为户主,妻子所获得技能,宿主将直接复刻,无需练习!】 【1级技能,宿主获得100%复刻效果!】 【2级技能,宿主获得200%复刻效果!】 【3级技能,宿主获得300%复刻效果!】 …… 【10级大师技能,宿主获得1000%复刻效果!】 【100级宗师技能,宿主获得10000%复刻效果!】 林玄顿时眼前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岂不是只要妻子们的技能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能属性也将大幅提升? 那只要婉儿晴儿足够努力。 我林玄不是躺平了? “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事儿,应该催德柱叔早点给她们俩上户口的。” 林玄心中暗叹。 【技能书已准备,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下一刻,两本技能书化作金色光辉,注入到正在祭拜爹娘的苏婉苏晴身上。 俩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但林玄通过系统,却能直接查看俩人技能的熟练度。 【苏婉】 【技能:培育药材】 【等级:1级】 【熟练:20/100】 【苏晴】 【技能:烹饪】 【等级:1级】 【熟练:80/100】 “看来最近得先照顾一下晴儿老婆了。” 林玄心中暗想。 不知道2级的烹饪技术,会做出何等美食。 这时。 赵德柱和赵大牛来到院外。 三人带着绳索和扁担,很快就回到了昨夜的林地。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昨夜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和周围大片凌乱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大牛目瞪口呆。 赵德柱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 “是狼!” 他脸色发白,指着地上一个个梅花状的脚印,“好多脚印,至少有十几只!” 林玄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看着那些密密麻麻 一头野猪,一夜之间被啃得只剩骨架。 这群狼的规模和凶残程度,远超想象。 林玄沿着狼群留下的脚印查看,发现大致朝着一个方向延伸。 是二重山的狼群! “不好,怕是狼王下山了!”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起身:“玄哥儿,快,回村!” 第17章 等衙役来收尸吗? “狼王!” “那不是在二重山最里面的一处狼穴吗?” “怎么会突然下山?” 林玄面色一凛。 舅爷送给自己的那份地图里,地图越靠近大黑山,这些猛兽的危险程度越高。 而众多的狼穴位置,遍布整个二重山范围。 但其中最大的一处,则是位于二重山最里面、也是最大的一处狼穴,足够上百头狼群活动。 那是一处断崖之下。 紧挨着大黑山的边缘。 着重用红色标注。 即便是让前身老爹丧命的老虎大虫,位置也要稍逊。 正常情况下。 狼王麾下的狼群,是不会离开二重山的。 这次竟然出现在山区外围。 这让林玄和赵德柱都是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莫非是因为这次雪灾太大,狼群在二重山的食物也不够了?” 林玄皱眉猜测。 赵德柱认同的点点头:“这大雪下了足足一个月,往年冬天也没有这种事,各村都粮食紧缺,恐怕这群畜生比我们的情况更严重。” “若是如此,那这狼王的目标……” 林玄和赵德柱两人面面相觑。 都没有说话。 答案不言而喻。 狼王是冲着山下的村子来的! 上百头狼,足以摧毁山下的任何一个村庄! 除非官府调兵围剿,不然根本无法抵抗! “走!先回村!” 林玄当机立断,三人果断放弃再去打其他猎物,沿着林中小路迅速返回。 三人一路狂奔。 刚到村口,赵德柱便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顺着村口挨家挨户的敲门。 “出事了!出大事了!” “都出来!” “各家各户都出来!” 赵德柱的声音有些惊惶,狼王下山的消息,让他有些慌了。 很快,村子里便骚动起来。 一个个村民满脸疑惑,从屋里走出来。 “德柱叔,咋了这是?” “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赵德柱扶着村口的石碾子,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 “狼!狼王下山了!” 他指着二重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昨晚玄哥儿打死的那头野猪,一夜之间就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地上全是狼脚印,少说也有上百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村民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雪灾本就断了生路,现在连狼群都下山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德柱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嘶哑地宣布: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准再进山!任何人!” “那群狼是二重山狼王的队伍,凶残得很!就凭咱们村里的狩猎队,根本挡不住!” 一个村民颤巍巍地问: “那……那可咋办啊?狼群要是进了村……” “去县衙!” 赵德柱斩钉截铁,“必须马上去县里请衙役来支援围剿!不然咱们整个村子都得完蛋!” 一时间,村民们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林玄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衙役? 等他们从县里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这大雪封路,他们愿不愿意来还是两说。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际,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是赵老四。 “德柱叔!” 赵四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去!我去县衙报信!为了村子,我赵四不怕危险!”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是路远天冷,能不能借叔你家的老驴用用?” 赵德柱见有人请缨,顿时大喜过望,哪还会怀疑。 虽然之前这家伙不靠谱。 但这不是改邪归正了吗! “好!好样的老四!我这就去给你借驴!你快去快回,全村人的性命可都指望你了!” 村民们也纷纷对赵四投去赞许的目光,夸他有担当。 赵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很快就牵着一头老驴,在众人的期盼中离开了村子。 林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脸上那股子猴急的劲儿,不像是因为村子的安危。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等人走后,村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咱们现在咋办?” “等着呗,还能咋办?” “得亏这两天,玄哥打了不少猎物,各家现在多少有点肉吃。” “不然这日子怎么熬。” 村里人七嘴八舌。 都眼巴巴地望着村口。 仿佛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县衙的衙役身上。 林玄看不下去了。 “先回家吧,县衙来人之前,谁都不准上山!” 赵德柱也没什么办法。 “等?” “等什么?” “等县里的衙役来给我们收尸吗?” 林玄突然开口。 “玄哥儿,你有什么想法?” 赵德柱皱眉。 村民们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玄环视一周: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从现在开始,狩猎队所有人立刻集训!” “另外,村里剩下的野猪肉,不能再分了。全部集中起来,供给狩猎队!只有让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大家!” 这话一出,立刻有村民不乐意了。 “凭啥啊?那肉是我们大伙儿的!” “就是,狩猎队吃肉,我们喝西北风啊?” “昨天还说着要一起分肉的,玄哥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村民们脸色一个都变了。 狼群有多凶猛,他们是看不到的。 但是马上到手的肉可不能丢了。 林玄冷笑一声。 “凭什么?” “就凭他们要拿着命去跟狼群拼!” “你们谁想去,肉也分你一份!” 人群顿时哑火。 让他们去跟上百头狼拼命? 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赵德柱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一点头。 “玄哥儿说得对!” 他看向所有村民,沉声道: “就按玄哥儿说的办!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谁要是不服,就自己去山里对付狼群!” 其他人再有怨言也只能憋着。 赵德柱很快就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通告全村!村外沟谷发现多组狼迹,狼群已经逼近!” “从即刻起,封锁村庄,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狩猎队即刻集结,加强训练!” “其余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去砍木头,搓绳子,把村子周围全给我布上陷阱!” 林玄提出建议: “先用木桩,把村子的木栅栏都补好。” “我看到有不少缺口,若时让狼群发现了,恐怕今晚就得死人!” “听你的,我带人去补。” 赵德柱深以为然,当即带着村里的汉子们,抓紧补起栅栏。 重山村本来就有围墙。 只是随着下山的猛兽减少,各家各户也有都不在意,赵德柱也懒得管。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狼王下山。 上百头狼,那威力堪比一只军队。 “这事儿交给大牛去吧。” 林玄摇摇头:“德柱叔,当务之急,还得先把村里的老幼都集中住在一起,往村中心住。”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都急糊涂了。” 赵德柱一拍脑门,连连点头:“那玄哥儿你呢?” “我去带人,把村子里的石头都集中起来。” 林玄叹息了一声:“村子里的箭矢都是木箭矢,我怀疑对这群畜生的作用弱。语气用木箭头,不如直接拿石头砸。” 昨夜那野猪的的皮糙肉厚,让林玄印象深刻。 群狼的皮虽然比不得野猪,但肯定也会让木箭头的功效大打折扣。 毕竟这铁胎弓只有一把,能百发百中射中狼的眼睛的也只有自己一个。 “好,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赵德柱闻言点点头。 开始给村民们分配工作。 各家都把家里的陷阱、绳子、猎叉都拿出来。 又在老人们的指点下,在村外的雪地里挖出一个个深坑,再用树枝和浮雪巧妙地伪装起来,变成了一个个陷阱。 效果好不好先不说。 但是至少给了村民们一些心里的胆气。 不像是一开始那么慌张。 等到赵德柱把破损的栅栏都补好,林玄亲自搬来数百斤的大石头,将村口的木门一堵。 整个重山村顿时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小碉堡。 等到天色渐暗。 林玄将原本村里的老狩猎队、新狩猎队,打散重组,分成八组。 分别看管村子的四个方向。 两组每隔一个时辰交班。 轮流巡逻。 确保不会被狼群钻了空子。 没过多久,就有巡逻小队发现,在村子外围已经出现了一些狼爪子。 显然,狼群已经在逐渐逼近了。 “嗷呜——” 一声悠长而充满威严的狼嚎,从深山中遥遥传来。 这声音与寻常狼嚎截然不同。 凄厉悠长。 第18章 比头牌还漂亮! “狼王下山?还让我去县衙请官老爷?” “我呸!” “说的像模像样的。” “肯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县衙外的小路上,一头毛驴正晃晃悠悠的走着。 赵四躺在驴车上,二郎腿敲着不断地晃悠。 他可不信什么狼崽子下山事情。 之所以争着进县,不过是借此机会,去做一件“大事”! 毛驴晃晃悠悠,走了近两个多时辰。 眼瞅着太阳下山。 县城的轮廓总算出现在眼前。 赵老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绕开了县衙门口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 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挂着红灯笼的小巷。 醉花楼。 县里最有名的销金窟。 老鸨子一见赵老四那张猥琐的脸,便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捏着鼻子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赵四爷么,今儿个刮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废话,我找我大舅哥,王虎在不在?” 赵老四不耐烦地推开她,探着脑袋往里瞧。 “虎哥在后院练拳呢,您自个儿进去吧。” 老鸨子甩手一指。 赵老四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举着石锁,呼喝有声。、 此人正是赵老四婆娘的亲哥哥,王虎。 醉花楼的头号打手。 “大舅哥!” 赵老四搓着手,满脸谄媚地凑了上去。 王虎放下石锁,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瓮声瓮气地问:“你小子不在村里待着,跑这来干嘛?又没钱花了?” “嘿嘿,哪能啊。” 赵老四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哥,这次是有天大的好事找你。” “好事?”王虎斜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赵老四连忙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村,被狼群给围了。现在村子封了,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王虎眉头一皱:“狼围村?那他娘的算什么好事?你小子别是吓傻了吧?” “哥,你听我说完啊!” 赵老四急了,唾沫星子横飞:“村子是封了,可村里有两件极品的货色,也给困在里头了!” “货色?” 王虎的眼神瞬间变了。 “是外地来投亲戚的两个小娘们,双胞胎亲姐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爹妈都死了,就剩下两个女娃儿。” “现在跟着村东头的林铁柱那傻儿子过日子。” “那么水灵的娃儿,跟着个傻子,多可惜!” “不如跟着虎哥,吃香的喝辣的。” “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赵老四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淫邪。 “真有那么漂亮?” 王虎挑挑眉毛,喉结上下滚动。 “比咱家的头牌还漂亮!” 赵老四重重点头。 “那可值不少银子。”王虎眯着眼盘算着,听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但旋即皱眉。 “狼群围着,你们村那帮猎户不得跟疯狗一样守着?怎么下手?” “这您就不懂了!” 赵老四一脸得意,“他们所有人都被狼给吸引了,全都在村子四周守着呢!谁会想到,有人会从村里头下手?” “今晚,狼群肯定会攻村,到时候外面一乱,狗叫人嚎的,咱们摸进屋里把人一套,谁能发现?” 王虎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心动了。 这买卖,干得过! 赵老四见状,又加了一把火: “不过哥,有件事得提醒你。林家那傻小子,叫林玄的,箭术邪乎得很,百步穿杨。” “你得多带几个人,免得阴沟里翻船。” “箭术?” 王虎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意。 “几根破木箭,能顶个屁用?老子带十个兄弟,一人一把刀,他就是个神仙也得给老子跪下!” 他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你先去找个姑娘快活快活,钱算我的。” “等天黑透了,咱们就动身!” 赵老四接过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哥!谢谢哥!” 他拿着银子,屁颠屁颠地跑向前堂,很快就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钻进了一间昏暗的厢房。 一股廉价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赵老四贪婪地吸了一口,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爷,您可算来了,奴家等得好心焦。” 一个穿着薄纱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声音腻得能掐出水。 这身段,这脸蛋,比起村里那个黄脸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老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色眯眯的眼睛在女人身上来回打量,恨不得把那层薄纱给看穿。 他得意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学着城里大爷的派头,随手就扔到了桌上。 “赏你的!” 女人眼睛一亮,捏起银子在嘴边亲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 “爷您先坐,奴家给您宽衣。” 她伸出纤纤玉手,开始为赵老四解开那身脏兮兮的短褂。 赵老四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快活的场面,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很快,两人便滚到了床上。 女人使出浑身解数,极尽挑逗之事,吐气如兰。 赵老四被撩拨得浑身燥热,呼吸都变得粗重不堪,恨不得立刻化身为恶狼。 可偏偏,怪事发生了。 无论那女人如何摆弄,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一开始,赵老四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开荤,有些紧张。 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他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那东西依旧毫无起色。 女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那股子媚劲儿也淡了。 她停下手,有些奇怪地瞥了赵老四一眼。 那眼神跟针一样,狠狠扎在了赵老四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娘的林玄!” 赵老四一拳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要不是那个小杂种,自己怎么会进山! 又怎么会被遇到野猪、被野猪獠牙扎伤! 在村里的时候,赵老四还寻思着只是一时半会儿的问题。 亦或者婆娘太丑。 这才专程跑到县里快活。 没想到竟是真的落下了病根! 赵老四越想越气。 自己马上就要跟着大舅哥干一票大的,发笔横财,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可这男人最重要的家伙事儿却废了! 这以后就算有金山银山,有再多漂亮的娘们。 又有什么用? 赵老四的心都凉了半截,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翻身下床,指着桌上的银子,冲女人喝道:“把钱还我!” 女人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我说赵四爷,您这就没道理了。奴家伺候了您半天,您自个儿不行,怎么还赖上我了?这银子进了我的口袋,哪有再掏出去的道理?” “你他娘的找死!”赵老四眼睛都红了,作势就要去抢。 女人也不怕他,尖着嗓子就要喊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贼眉鼠眼的龟公探进头来: “怎么了怎么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吵什么吵?” 女人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龟公听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到赵老四身边,压低了声音: “四爷,为这点事儿上火不值当。” “您这毛病,我见过不少,估摸着是前阵子受了寒气。” “我这儿……有宝贝。”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神神秘秘地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虎骨加上几味猛药磨的粉,您用酒冲服下去,保管您生龙活虎,夜战八方!” 赵老四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真有这么神?” “那还有假?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您可是虎哥的亲戚!” 龟公拍着胸脯保证,“不过这药……得加钱。” 赵老四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咬着牙又从鞋底抠出几枚铜板,拍给了龟公。 龟公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 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一壶劣质的烧酒。 赵老四将那包药粉倒进嘴里,就着酒水一口吞了下去。 药粉下肚,没过多久,一股热流就从小腹升起,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哈哈哈!成了!成了!” 赵老四狂喜,一把将旁边的女人重新拽到床上,脸上满是狰狞的得意。 女人见状,也再次堆起笑容,娇笑着迎了上去。 可她的手,才刚刚碰上。 赵老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慢慢变成了错愕。 最后化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切。”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翻身下床,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裳。 看都懒得再看赵老四一眼。 那一声“切”,比一万句骂人的话都恶毒。 赵老四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绝望。 完了。 全完了。 他一把推开还压在身上的被子,胡乱地将衣服套在身上,脸上再没了半点淫邪。 只剩下扭曲到极点的恨意。 这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玄! 他要让林玄死! 他要让那个害他变成废人的小杂种,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哐当!” 厢房的门被他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醉花楼的后院里回荡。 “虎哥,你开个价!” “我要杀人!” 第19章 把这两头畜生赶尽杀绝! 怡红院后院,一间上房的门板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摇摇欲坠。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他便是这县城里有名的地头蛇,王虎。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王虎不耐烦地呵斥道。 赵老四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嘶哑着嗓子重复道:“虎哥!你开个价!我要杀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扭曲的恨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王虎眉头一皱,这才正眼打量起赵老四。 他看出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那股子恨意,是装不出来的。 “杀谁?”王虎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个叫林玄的小杂种!”赵老四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虎眯起了眼睛。 看着赵老四那副癫狂的模样,心里盘算。 这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家伙,钱最好赚。 况且,一个村里的傻子。 简单的很。 “五两银子。”王虎伸出五个粗壮的手指,“见不到人,我亲自去。” 赵老四的心在滴血。 五两银子,够他快活大半年了。 可一想到刚才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一想到自己下半辈子都可能再也挺不起来,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事成之后,我给你!” “不成。” 王虎摇了摇头,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想让我出手,得先付一半定金。这是规矩。” 赵老四脸色一僵。 他现在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了。 王虎看他的窘迫样,嗤笑一声,转身就要回房。 “虎哥!”赵老四急了,一把拉住他,“我……我用我家的地契抵押!” 王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 是夜,林家村。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狼群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从村子四周接连响起。 黑暗中,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村外的林地里若隐若现。 “狼!狼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在哪儿?!” 林玄提弓而出。 他手中握着那把铁胎弓,扫视着村外的黑暗。 很快发现了目标。 五六只,都是些半大的狼崽子。 它们只是在远处徘徊,嚎叫,似乎是在试探。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一支木箭,弯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而去,瞄准一只狼崽子,飞矢射出! 但距离太远。 只能落在它们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嗷?” 一只狼崽子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往后缩了缩。 林玄面无表情,再次搭箭。 “嗖!”“嗖!” 又是两箭射出。 其中一箭射中目标。 但终究因为距离太远,只是擦伤。 这一下,狼崽子们终于感到了威胁,夹着尾巴,呜咽着退回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周围的狼嚎声,渐渐停止。 “玄哥儿,走了?” 赵德柱带着几个壮丁,举着火把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嗯,几只狼崽子,被吓跑了。”林玄放下弓。 “这就好,这就好。”赵德柱松了口气,“看来那大股的狼群,往别的村子去了。” 林玄不置可否。 或许吧。 但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不能掉以轻心。”林玄沉声道,“今晚我带人值夜,大家伙都别出来。” 说完,便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绕着村子巡逻了一周。 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 巡逻结束后。林玄登上了村口那个用木头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哨岗。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村口外的大片区域。 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 林玄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它们压低了身子,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村子的方向潜行而来。 狼! 而且看体型,比之前那些狼崽子要大得多! 是狼群的探子吗? 林玄瞬间绷紧了身体,一股杀意自体内升腾而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弓。 但距离,太远了。 这一次,林玄没有选择惊动它们。 而是等它们再靠近些村子后,进入有效距离,再将其射杀! 他屏住呼吸,将弓弦拉到满月,手臂稳如磐石。 脑海中,瞬间计算着风向、距离和箭矢下坠的幅度。 松手! 抛射! “嗡——”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朝着其中一个黑影坠落下去。 黑暗中,赵老四正忍着大腿根传来的阵阵酸痛,和王虎一起摸向林家村。 他们打算趁着夜色,先放一把火,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头皮一麻,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躲。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支箭矢,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小腿! “啊!” 剧痛传来,赵老四惨叫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娘的!谁?!” 王虎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子。 这箭是从哪儿来的? 这么远的距离,天又这么黑,这简直是见了鬼了! 赵老四疼得龇牙咧嘴,忽然想起了什么,强忍着剧痛,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嚎叫。 “嗷……嗷呜……” 那声音又尖又细,与其说是狼嚎,不如说更像挨了打的狗。 哨岗上,林玄听到了那声奇怪的“惨叫”。 命中了! 但他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没死? 那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只是受了伤。 “有狼!就在村口!” 林玄对着下面大吼一声,随即抓起一旁的火把,飞快地从哨岗上滑了下来。 “跟我来!把这两头畜生赶尽杀绝!” 他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村口附近待命的几个巡逻村民,立刻举着火把和草叉冲了出来。 远处的王虎和赵老四,看到村子里突然冲出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吓得魂飞魄散。 这还放个屁的火! 再不跑,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王虎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了,架起还在地上哀嚎的赵老四,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玄带人追了一段,但对方一心逃命,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遗憾。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沾着血迹的木箭,微微摇头。 太差了。 木箭还是太轻了。 若是换成那白甲女子所用的三棱铁箭矢,刚才那一箭,足以当场要了那“畜生”的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轮值结束,林玄回到家中,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昏黄的油灯下,那个白甲女子竟然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 苏家姐妹正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女子的手中,正拿着一支林玄削制的木箭,还有一把精致的小刀。 她正用小刀小心地修剪着几片羽毛,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 “箭羽需用三片,等距插入箭尾,才能让箭矢在空中稳定旋转。” “这样,箭矢在空中能更加稳定,就能飞得更远,更准。” 她一边说,一边将修剪好的羽毛,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细线,牢牢地绑在了箭杆的末端。 动作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第20章 醒了,就别浪费粮食了 苏晴接过那支焕然一新的木箭,小脸蛋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喜,献宝似的快步递到林玄面前。 “夫君快看!这是慕姐姐专门为你做的!” “慕姐姐说,有了这个,箭就能飞得更稳,射得更远!” 慕姐姐? 林玄的目光从那支精巧的箭矢上,挪到了床上那白甲女子的脸上。 这才一个晚上,关系就这么亲近了? 他接过箭矢,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箭尾三片薄羽均匀排布,用不知名的细丝捆扎得极为牢固,整支箭的重心后移,握在手里便有一种天然的稳定感。 这是个懂行的人。 林玄心中瞬间有了评价,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挂着一丝淡笑。 “是吗?那我明天可要好好试试。” 这羽箭确实比他自己削的那些光杆木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依旧比不得铁箭。 但有总比没有强。 “夜深了。” 林玄收起箭矢,目光扫过苏家姐妹,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径直朝着唯一的床铺走去。 “两位娘子,我们安歇吧。” 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苏家姐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画着圈。 而那位靠坐在床头的“慕姐姐”,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涌上一抹羞愤。 她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猛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油灯被吹熄,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林玄躺在苏婉和苏晴的中间,鼻尖萦绕着姐妹二人身上好闻的淡淡馨香。 但他此刻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那个女人来历不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以后离她远点,小心一些。” 黑暗中,苏晴有些不解地蠕动了一下身子。 “夫君?慕姐姐人很好啊,她还教我们辨认草药、制作羽箭……” 林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们不知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战甲。” “大乾律例,私藏甲胄等同谋逆。” “而且她还会制作军中才用的三棱铁箭。” “你告诉我,哪家的好女人会从军、或者懂这些?” “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两个心思单纯,别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着数钱。” 这两个傻丫头太容易相信别人。 好心收留可以,但绝不能引火烧身。 林玄故意把话说得极其严重,就是为了给她们敲响警钟。 苏婉沉默了片刻,她比妹妹想得更多,轻声开口。 “夫君放心,我们记下了。等她伤一好,我们就让她离开回家,不会让她久留的。” 林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一些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以及女子努力压抑着的喘息。 而此时的屋外。 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热量,白甲女子裹着一张破旧的兽皮,静静地坐在木屋门口的石墩上,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屋内的声音,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依旧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那床板的吱呀声,男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女子的低吟……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浑身都感到一阵难堪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林玄那冰冷而清晰的警告,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她不是什么好人……” “别被人卖了……” “让她离开回家……” 女子捂着耳朵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脑海中,一幕幕血腥的画面翻涌而上。 慕家军大败,尸横遍野。 父兄为了掩护她撤退,被乱军淹没,尸骨无存。 家? 她的家,已经没了。 逃出来,又能去哪里…… 似乎,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京城。 去寻找她那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当朝六皇子。 可一想到那个终日只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她心中就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和厌恶。 嫁给那种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 她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还不如这个虽然言语粗鄙、举止无礼,却能一箭惊退豺狼,凭一己之力守护一村安宁的乡村猎户。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就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将这荒唐至极的想法驱散。 她,慕紫凝,大乾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之女! 怎能有如此自甘堕落的想法! …… 林玄睁开眼,身侧冰凉一片。 苏家姐妹已经起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残留着她们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懒洋洋地躺着,意识沉入脑海。 一夜过去,简陋的系统面板上,体质那一栏的数字,几乎没有变化。 【体质:+0.2】 这点微不足道的增长,聊胜于无。 但紧接着,两条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苏婉同床共枕,奖励药材培育技能熟练点+1】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苏晴水乳交融,奖励烹饪美食技能熟练点+1】 两个技能点。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苏家姐妹的面板。 他将那一点烹饪技能点,加给了苏晴。 又将那一点草药培育的技能点,加给了苏婉。 【苏婉:烹饪美食熟练点+1】 【苏晴:草药培育熟练点+1】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两个傻姑娘,不多给她们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以后指不定要吃亏。 推开房门,茅屋中央,篝火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 苏家姐妹不见踪影。 想来是去拾掇早饭了。 屋里只有那个白甲女子“慕姐姐”。 正裹着一张破旧的兽皮,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气息依旧虚浮,似乎一夜未眠。 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几分。 林玄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出双手凑到余烬上,感受着那最后一点温热。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前天晚上不是装的挺好吗?” 林玄似笑非笑的随口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如晴天霹雳,在白甲女子脑中炸开。 身子猛的一僵。 装的…… 他竟然早就看出来了? “你猜的?” “还用猜?” 林玄撇撇嘴: “一个真正昏迷的人,在我靠近的时候,肌肉不会下意识地绷紧。” “其次:你的呼吸虽然刻意放缓了,但节奏太稳,骗不过我这种常年在山里打猎的人。” “连猎物究竟是死还是装死都没办法分辨。” “在这山林子也活不下来。” 林玄每说一句,她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况且……” “别说了!” 慕紫凝打断了林玄的话。 心中一片冰凉。 既然他知道我醒了。 那昨晚说的那些话,岂不是根本就是在说给自己听! 甚至连那些喘息声,也是故意弄出来的!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她咬着下嘴唇。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个男人当时看着自己“昏迷”的样子。 心里是何等的嘲讽和不屑。 自己出身将门,自小聪慧,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京城贵女圈里,都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见她脸色变幻不定。 林玄也失了逗弄的耐心。 “既然醒了,就别躺着浪费粮食了。” 林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旁边拿起那支她昨晚改造过的木箭,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你做的不错。” 他屈指一弹,箭尾的羽毛发出轻微的“嗡”声。 “我这里缺箭,很缺。” “你帮我做箭,我让你在这里养伤。” “等伤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们两不相欠。” 第21章 最多还能撑十天 羞辱。 愤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慕紫凝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出身,在这间简陋的茅屋里,在这个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凤凰,狼狈不堪。 在这里。 她的价值,似乎只剩下了做一个低劣的箭奴。 给眼前的男人提供箭矢。 慕紫凝心中暗恨。 但是她一时半会儿,也只有这个男人可以收留自己。 慕紫凝沉默了半晌。 突然抬头。 眼神坚定。 “我不知可以帮你制箭……如果你愿意为我报仇,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 林玄粗暴的打断了她,冷笑:“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给你报仇?” “我……” 慕紫凝咬着嘴唇。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也可以做你的女人。” “就像她们两个一样!” “我也可以!”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对于将门贵女的她而言。 把自己给了一个乡野猎户。 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现在,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迅速建立联系,保住性命的筹码。 林玄的动作顿住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事。 几乎是同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可收录目标:慕紫凝】 【身份:流亡将女】 【评分:95】 【是否收为伴侣?】 林玄眉梢一挑。 系统竟然真的认证了。 眼前的女人,确实漂亮得不像话,即便此刻面色苍白,衣衫破旧,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高贵与风华。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都无法拒绝。 但他不是。 “我拒绝。” 林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干脆利落。 慕紫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设想过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惊讶,或许是狂喜,或许是假意推脱的试探。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玄将那支改造过的木箭扔回她脚边,发出一声轻响。 “你很漂亮,确实。” 他坦然承认。 “但你来路不明。” 林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她的伪装,直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姓慕。大周朝姓慕的将门,只有一个。” “镇北将军,慕擎苍。” 慕紫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林玄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镇北军半年前奉旨清剿叛逆,却因贻误军机,致使叛逆主力逃脱,慕擎苍畏罪自尽,慕氏一族……满门抄斩。” “你是从刑场上逃出来的?”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叛逆余孽?” 林玄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 “收留你,是掉脑袋的罪。” “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还有我家人的命都搭上?” “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林玄继承了前身的记忆。 虽然对这个时代了解不多。 但是慕家。 他刚刚好知道! 重山村就在大乾北境,几乎每个北境的大乾百姓,对赫赫有名的慕家军,都有所耳闻。 更为慕家军的遭遇感到叹息。 但这不妨碍。 林玄拒绝。 大乾虽然乱象已生,但朝廷的威严仍在。 能收留她,已经是自己在冒险了。 为她报仇? 自己又不傻。 慕紫凝闻言,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引以为傲的出身,在这一刻,竟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林玄说的没错。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一个能轻易毁掉这个猎户小家。 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道…… 自己真的没办法给父兄报仇、重振慕家的荣光吗?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进京。 求那个浪荡子的六皇子收留,祈求皇家开恩。 赦免自己吗?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从门外飘了进来。 “林玄哥,吃饭啦!” 苏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姐妹俩端着一个粗陶瓦罐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意。 “今天运气好,婉儿姐在村口昨天刚布置的陷阱里,捡到一只肥兔子。” “夫君,快来尝尝。” 苏婉将瓦罐放在火堆旁,揭开盖子,热气夹杂着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茅屋。 “晴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肉粥熬得又香又糯。” 苏婉盛了一碗,先递给了林玄。 “哪有,就是今天熬粥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来个想法,换了两种香料的次序,没想到味道真的好多了。” 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另一碗递给了慕紫凝。 林玄接过粥,心中了然。 那一点烹饪技能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没有看慕紫凝,自顾自地吹着碗里的热气,喝了一口。 温暖的肉粥滑入腹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慕紫凝捧着那碗温热的肉粥,指尖传来久违的暖意。 她沉默地喝着,滚烫的粥水仿佛给了她一丝力气,让她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气血,似乎也恢复了一些。 一碗粥下肚,她感觉自己已经能勉强行动了。 林玄将空碗递还给苏婉,站起身,最后看了慕紫凝一眼。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淡漠。 “自己想好。” “如果选择留下,就忘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好好的给我制箭。” “如果还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就请赶紧离开。” “我们林家,不欢迎一个麻烦。” 林玄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今天的话……” “我就只能把你当成流窜山林的女土匪,捆了送去衙门领赏。”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茅屋。 女土匪? 慕紫凝捏着手里的空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暗自咬牙。 有这么漂亮的女土匪吗? 茅屋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林玄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胸中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立刻走远,而是绕到茅屋后面,从一处隐蔽的缝隙,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屋里,气氛有些尴尬。 苏家姐妹看看慕紫凝,又看看林玄离去的方向,不知所措。 “慕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林玄哥他……他就是嘴上厉害,心不坏的。” 苏婉小声地安慰道。 慕紫凝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苏家姐妹。 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你们想学做箭吗?” 她开口道。 苏家姐妹一愣。 “不是昨天那种,是更好的。” 慕紫凝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简陋的箭矢上。 “能射得更远,更准,杀伤力也更大的羽箭。” “林玄……你们的林玄哥,他很缺这个,不是吗?” 她看得很清楚,这个家,林玄说了算。 但苏家姐妹,是他的软肋。 既然无法直接说服他,那就先拿出自己的价值,让他的软肋离不开自己。 林玄在屋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女人,倒确实有几分聪明。 懂得曲线救国。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村子东头的瞭望台走去。 简易的瞭望台是用几根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立在村口最高处,视野开阔。 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正站在上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是赵德柱。 “玄哥儿。” 看到林玄上来,赵德柱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昨晚一夜都挺太平,那些狼崽子没敢靠近。” 林玄点点头,目光越过栅栏,望向远处那片沉寂的密林。 “德柱叔,村里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林玄突然问道。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写满了愁苦。 “省着点吃,最多……最多还能撑十天。” “这该死的狼群,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肯走。再这么被围下去,不等狼冲进来,咱们就得先饿死了。” 十天。 林玄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一旦食物耗尽,村子内部就会先乱起来。 “村子的防御设施已经构筑好了。” “狼群一时半会儿进不来村子。” “不能再这么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德柱愣了一下。 “不等?那能咋办?那些畜生堵在外面,咱们连打猎都没法去。” 林玄收回目光,看向赵德柱,眼神锐利如鹰。 “被动等着,就是等死。” “敌暗我明,必须先弄清楚情况。” “我要带几个人,轻装出发。” “我们不进林子深处,也不主动招惹狼王的狼群。”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木栏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只探不猎。” “我们必须先摸清楚,那头狼王,现在到底把老巢安在了哪里。” “只有这样。” “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第22章 对着尸体——射! “现在进山?” 赵德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着林玄,眼里写满了担忧。 “玄哥儿,这太险了。” “那些畜生狡猾得很,万一你被狼王的主力盯上……” 林玄打断了他。 “德柱叔,你觉得我们躲在村子里,就绝对安全吗?” 赵德柱沉默了。 “粮食只够十天。” “十天之后,人心会比狼群更可怕。” “被动挨打,永远没有活路。” “必须出去。” 林玄语气坚定。 事实上,只要自己一个人进山,风险是最低的。 毕竟自己有系统加持。 体魄远超常人。 但是毕竟这事儿不能说。 所以只有再带几个人。 “这……” 赵德柱迟疑了。 他皱皱眉,抬头看向被大雪覆盖的山。难以下决定。 “德柱叔。” “以我的箭术,只要不深入二重山,绝对不会出问题!” “你看好村子,等我回来就行。” 林玄不再多言。 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和决断。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担忧都吐了出去。 “好。” “家里交给我。” “你带几个人去,挑最好的。” 林玄却摇了摇头。 “不。” “我要带的,不是最好的。” 他转身,看向瞭望台下几个正在加固栅栏的年轻人。 都是狩猎队的新成员。 他们动作卖力,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我要带他们去。” 赵德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阿牛他们?不行!他们连猎都没正经打过几次,带上他们是累赘!” “就是因为没见过血,才要带。” 林玄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需要的不是几个帮手。” “我需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兵。” “温室里养不出能跟狼搏命的猎人。” 赵德柱哑口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这不只是一次侦查。 更是一场筛选和试炼。 半个时辰后。 林玄带着五个年轻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 五个人,都是村里二十岁上下的后生,身强力壮,但眉宇间都带着紧张。 那个叫阿牛的,更是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手里的木弓。 队伍里一片死寂。 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山林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林玄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他没有选择深入密林,而是沿着山脊线,照着脑海中的地形图,朝着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带行进。 黑松坡。 那里地势相对开阔,不易被大规模狼群伏击。 越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不是新鲜的血腥。 而是一种混杂着腐烂与泥土的恶心气味。 林玄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的五个人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阿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林玄蹲下身,捻起一点雪。 雪下,是暗红色的泥土。 他的目光顺着痕迹,望向不远处的一片缓坡。 那里的雪地,被大片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一样。 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散落在凌乱的雪地里。 林玄站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当他们看清雪地里的东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些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骨。 从腐烂的程度看,已经死去多时。 是之前埋下的尸体,被饿疯了的野兽刨了出来。 除了那些不知名的旧尸,还有一些更新鲜的残骸。 几截被啃断的人骨,散落在旁边。 阿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截小腿骨上。 那骨头很细。 上面,还挂着一只小小的,已经磨破了的布鞋。 是个婴儿。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个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旁边一个年轻人认出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是……是隔壁王家村……王屠户家二丫头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落在众人耳中。 一个个心惊肉跳。 隔壁的王家村,离重山村并不远,就隔着一座山。 这尸体显然是新鲜的。 看来昨夜,虽然重山村靠着提前防御和巡逻躲过一劫。 但是其他村子就遭殃了。 损失不小。 连孩子都没能幸免。 几个年轻人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下意识地靠拢,警惕地望着四周,仿佛随时都会有恶狼从林子里扑出来。 林玄没有去看那些惨不忍睹的尸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杂乱的狼脚印上。 他蹲下身,仔细地辨认着。 脚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但数量并不算多。 而且,只有进食的痕迹,没有大规模活动的迹象。 他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别怕。” “只是一小股出来找食的散狼,狼王的主力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牛他们惨白的脸。 “我们不走了。” 阿牛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玄……玄哥,那我们……” “今天,开开荤。” 林玄吐出这几个字。 五个年轻人全都僵住了。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种地方? 主动去招惹狼群? “玄哥,你不是说……只探不猎吗?”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计划变了。” 林玄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块用油布包好的肉干,这是他们携带的口粮。 接着,他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小片背风的凹地。 “去那里,生火。”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觉得林玄疯了。 在这里生火,无异于黑夜里点灯,是主动告诉狼群“我们在这里”。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话,只说一遍。” 冰冷的目光,让阿牛打了个哆嗦,第一个反应过来,扛起柴火,跌跌撞撞地朝着凹地跑去。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很快,一小堆篝火被点燃。 林玄将那块肉干架在火上,炙烤起来。 “滋啦——” 油脂被烤化,滴入火中,发出一阵轻响。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于饥饿的野兽而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玄没有守在火边。 他带着这五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退到了十几米外的一处乱石堆后。 这里地势稍高,视野良好,而且有足够的掩体。 “都趴下。” “弓拿出来。” “听我的口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我让你们射哪里,你们就射哪里。” 林玄指着前方被火光映照的雪地,就在林子不远。 那里是狼群最可能出现的方向。 “记住,你们的目标不是杀掉它们。” “是让你们的箭,落在你们想让它落到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四周死一般寂静。 这种等待,比直接面对狼群更加煎熬。 阿牛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又湿又滑,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弓。 突然。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来了! 五个年轻人的身体同时绷紧。 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林木的阴影里,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一对。 两对。 三对…… 一共五只狼。 它们的身形都有些消瘦,毛发杂乱,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它们被肉香吸引,却又对跳动的火焰心存忌惮,只是在远处徘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阿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就要拉开弓弦。 “别动。” 林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而沉稳。 “等它们靠近。” 那五只狼在犹豫了片刻后,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 一只胆子最大的,试探着朝篝火走了几步。 见没有危险,它身后的同伴也跟了上来。 它们一步步靠近,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火上那块滋滋冒油的肉干。 十米。 八米。 五米! “射!” 林玄的命令,如同炸雷般响起。 “阿牛,最左边那只的脖子!” “李三,中间那只的眼睛!” “……” 一连串的命令,精准地分配了每个人的目标。 然而,当真正面对这些凶残的野兽时,头脑中的冷静和训练,瞬间被原始的恐惧所吞噬。 阿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要射箭,却忘了林玄说的目标。 他胡乱地拉开弓,对着狼群的方向就松开了手。 “咻——” 木箭软绵绵地飞出去,插在了离狼爪子半米远的雪地里。 不止是他。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同样不堪。 有的箭射偏了十万八千里,有的因为手抖,箭矢刚飞出去就掉了下来。 只有李三,或许是仇恨战胜了恐惧,他死死盯着一头狼,一箭射了出去。 “噗!” 箭矢射中了那头狼的后腿。 “嗷呜——!” 受伤的狼发出一声惨嚎,反而激发了凶性,跛着脚朝他们扑了过来。 剩下的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纷纷龇出獠牙。 “换箭!!” 林玄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几个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人。 “换箭!继续射!” “谁敢后退一步,我就给他扔出去喂狼!” 话语冰冷。 让这群年轻人愈加恐惧。 阿牛他们几乎是哭着,用颤抖的手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 这一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闭着眼睛,或是胡乱瞄准,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混乱中,两支箭矢竟然命中了目标。 一只狼被射穿了腹部,哀嚎着倒在雪地里抽搐。 另一只则被射中了前胸,踉跄了几步,也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只狼,包括那只受伤的,被这景象吓住了。 它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乱石堆,最终夹着尾巴,呜咽着逃回了林子里。 眼看狼崽子们跑掉了。 众人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几乎要哭出来。 林玄没有管逃走的狼。 他从乱石堆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两具狼尸旁。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其中一具狼尸上划了一下,确认它已经死透。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瘫在地上的阿牛五人。 “都起来。” “捡回你们的箭。” 五个人挣扎着爬起来,茫然地看着他。 “玄哥,狼崽子们不是已经跑了吗……” 林玄打断了他们。 “对着尸体——射!” 阿牛他们愣住了。 对着死狼射箭? “射光你们身上所有的箭。” “什么时候,你们的手不再发抖。” “什么时候,你们的箭能指哪打哪。” “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 第23章 玄甲军!敌袭! 林玄的态度十分强硬。 几个年轻人硬着头皮,搭弓射箭。 “咻!” 一支箭矢飞了出去。 “噗。” 木箭深深地扎进了狼尸的腹部,离瞄准的心脏偏了一些。 但终究是射中了。 有一个人开头,剩下的人也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来。 纷纷抬起弓箭。 抽箭、搭弓、射击。 “咻——” “噗!” “咻——咻——” 起初,箭矢依旧是乱飞。 有的扎在狼尸旁边的雪地里,有的干脆射向了空无一物的远方。 林玄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雪地里,插满了歪七扭八的箭矢。 两个狼尸被射得千疮百孔,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被狠狠鞭尸。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牛射出了箭囊里的最后一支箭。 “噗。” 一声轻响。 箭矢精准地从狼尸空洞的眼眶穿了进去,从后脑贯出。 他的手臂稳稳地举着,已然没有一丝颤抖。 呼吸平稳。 眼神被一种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不止是他。 李三和其他三个年轻人也各自有所收获。 十几只箭矢,最好也射中了一两次。 所有的箭都被射光了。 每个人都内心雀跃兴奋。 林玄点点头。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射不射中无所谓,关键是敢射。 林玄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捡回你们的箭。” “擦干净收好。” 五个人连忙点头,从狼藉的雪地和尸体上,拔出那些箭矢。 又将已经被射的破烂的狼尸体,分别抗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 林玄走在最前面。 查看四周可能出现的猎物、以及狼群的痕迹。 这小股狼群受伤,很可能回去寻找大狼群。 只要沿着踪迹。 应该能发现狼群文痕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险些撞在他身上。 “玄哥?” 阿牛不解地问。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 顿时皱眉。 那里,有一串脚印。 这串脚印很奇怪。 它不像村民们用茅草和布条包裹的脚那样,留下宽大而模糊的痕跡。 也不像野兽的爪印。 它很规整,轮廓清晰,底部还有一个个细小而均匀的凹痕。 像是鞋底钉了钉子。 林玄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 雪很深,但印记却意外的清晰。 说明留下脚印的人,体重不轻,或者……身上背负着重物。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 那串痕迹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一片错综复杂的乱石滩前。 林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种地形,最适合藏匿,也最适合伏击。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两个精疲力竭的年轻人,五个刚刚学会射箭的半大孩子,还有两具沉重的狼尸。 这样的队伍,一旦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不找了。” 林玄当机立断。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村。” “啊?”阿牛一愣,“玄哥,天还早,我们还能再……” “我说,回村。” 林玄打断他。 “只是单纯的狼崽子,我们可以慢慢打。” “但这里有其他人。” “遇到了人祸,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林玄没有解释太多。 但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玄哥儿?是不是山匪?” 李三迟疑的看着这些脚印。 李玄摇摇头。 山匪下山不会这么整齐。 来者不善啊啊。 “把狼尸处理好,别留下太多痕迹。” 林玄补充了一句。 他不想让可能存在的窥探者,摸清他们这支临时狩猎队的底细。 队伍改变了路线,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道。 林玄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再次停下。 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次,是在一棵老松树下。 这里的雪被人踩踏过,范围不大,但很明显。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烟火气。 他拨开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 一小片被遗弃的宿营地,出现在眼前。 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被一层薄雪覆盖。 一根被削尖的树枝上,挂着一小块黑色的碎布。 林玄走过去,将那块碎布捻在指尖。 布料粗糙而坚韧,绝非村里人织的土布。 他的目光在周围搜索,很快,又在半融的雪堆里,发现了一点金属的反光。 他用短刀的刀鞘拨开积雪。 出现一枚断裂的、约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什么徽记的一部分。 林玄将它捡起,放在掌心。 金属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军标。 虽然残缺,但他认得出来。 整齐的鞋钉印。 黑色的布料。 宿营的痕迹。 以及这枚代表着军队身份的破损军标。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林玄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愈加印证了林玄的猜测。 乱军! 林子里什么时候出现了军队? 除非…… 是跟慕紫凝那个女人有关?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若时如此。 那女人恐怕留不得。 回到村子,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村民们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两头狼,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但林玄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让阿牛他们去处理狼尸,自己则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自家的茅屋走去。 慕紫凝正在制作一只羽箭。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她抬起头,看到林玄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苏婉和苏晴刚想说话。 就被林玄一个眼神,支了出去。 接下来的话。 他不想让这两个单纯的姑娘知道。 “出事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林玄没有废话,将那块碎布和半截军标放在了桌上。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轮廓。 “你的人?” 林玄死死盯着这女人。 只要有半分异动。 林玄不介意让她直接滚出这个家。 慕紫凝的目光落在兽皮上,微微皱眉。 她看向那个鞋钉印的图样。 摇摇头。 思索一番。 “不是官靴。” “这是改造过的,为了适应山地雪路,特意加了防滑的铁钉。” 她又拿起那块碎布: “这是‘三叠布’,防寒耐磨,倒的确是大乾北军的料子。” “但是我慕家军自用棉甲,不从朝廷购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残破的军标上。 “这是……‘玄甲卫’?” 慕紫凝的脸色凝重。 “玄甲卫?” 林玄的声音很沉。 “和我慕家的镇北军一样,也是大乾北军精锐之一。” 慕紫凝点头,皱眉:“不过,他们应该驻守在北境,这里是雍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非……” “除非是逃兵,或者伪装成逃兵的乱军。” 林玄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虽然同为北境精锐。 但玄甲军的作风可不太好。 “他们的目标,也是村子。”林玄陈述道。 “冬天难熬,一支脱离了大军的乱军,就是一群最可怕的野兽。” 慕紫凝低声说,“他们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一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他们的实力如何?” 这是林玄最关心的问题。 慕紫凝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们甲胄齐全,兵器完整。” “村里这点防御,挡不住一个时辰。”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狼群尚可一搏。 但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哪怕是乱军,村民们引以为傲的木墙和陷阱,也脆弱得如同纸糊。 林玄沉默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 许久,他才起身离开。 将乱军的消息,告知了赵德柱。 这位老里正差点吓的惊叫出声。 被林玄捂住了嘴巴。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林玄眯着眼,低声提醒:“否则民心大乱,咱们死的更快。” “那怎么办?” 赵德柱惊恐万分,俨然没了主意。 林玄暗道:我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来找你吗? 眼见这位老里正已经慌了神。 林玄叹了一口气。 开口道: “暂且只能按兵不动。” “加强巡逻。” “所有陷阱,重新检查加固。” “把外圈的警铃,往前再移三十米。”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好,都听你的!” 赵德柱慌忙出门去安排巡逻人员。 林玄回屋。 打算再跟慕紫凝那女人问出点关于更多大乾边境的消息。 先是慕家军覆灭。 现在又是玄甲军的乱军出现。 这里可是雍州。 可不是凉州、幽州、云州那种边远州郡。 距离京兆可不算太远。 却接连出现乱象。 这大乾帝国,莫非真的要出什么大乱子? 林玄行走在村路上。 脑海中思索。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敲打着村子的木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员的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橘黄色的光。 所有人都被告知了新的威胁,一股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铛啷啷——!”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窜入林玄的耳中! 是外圈的警铃! “敌袭!敌袭!” 第24章 狡猾的狼王 “敌袭!敌袭!” 呼喊声带着颤音,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刚刚还在思索玄甲军的威胁,没想到警报来得这么快。 但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敌人。 “什么人?” 林玄登上高台。 “人?没人,是狼!” “刚有三头狼出现,触碰了白天布置的警铃。” 敲着铜锣的村民快速回复。 不是玄甲军? 林玄心中大定。 “慌什么!”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慌乱的杂音。 “弓手上墙!” “其他人,按之前演练的,守住各家门户!” 林玄的出现,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骚动的人心。 原本有些慌乱的村民,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下意识地开始执行命令。 火把在村中快速移动。 数十名青壮年弓手,抓着长弓,背着箭囊,踩着积雪冲上了简陋的木墙。 他们占据了预设的射击位,张弓搭箭,瞄准了村外被火光映照的雪地。 “大牛,去把荆棘桩取来,放在栅栏前面,防止狼崽子们跃墙。” 林玄再次下令。 大牛立即带人,几名壮汉合力抬着一捆捆干枯的带刺荆棘,迅速铺在村那排削尖的木排栅栏前方。 这是白日里才准备好的东西。 荆棘上尖刺林立。 狼崽子们想越过这玩意翻墙,一个不慎就会被尖刺扎穿。 “点火盆!” 随着林玄一声令下。 木墙下,十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陶盆被同时点燃。 盆里装满了松脂和干透的松木。 “呼——” 火焰骤然升腾,烈烈燃烧。 浓郁的松香味混杂着灼热的烟气,瞬间弥漫开来。 今夜的风向是从村内吹向村外。 这股稳定的夜风,将十几个火盆升腾起的火光与热浪,朝着一个方向吹拂。 视野瞬间清晰不少。 两道绿油油的光点,在火光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是狼。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狼群的身影在黑暗的边缘浮现,它们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明亮的火光。 徘徊在村子周围。 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更多的狼群藏在的林子深处,看不清楚。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村墙上的弓手们,手心已经全是汗。 但看到狼群没有直接冲上来。 他们的心也安定了许多。 林玄眯着眼。 扫视着林层深处。 循着狼群的嘶吼,试图找到狼王的位置。 但却毫无发现。 “稳住,等它们进来再射。” 林玄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冰冷而平静。 这狼王着实狡猾。 竟然不露半点痕迹。 狼群徘徊着,似乎在试探。 终于,有两只体型稍小的饿狼按捺不住,嘶吼一声,猛地窜进了火光走廊。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拉出两道残影。 “射!” 命令干脆利落。 “咻!咻!咻!” 早已等待多时的箭矢,瞬间离弦。 箭雨覆盖了那片不大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狼,身中数箭,哀嚎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后面那只反应稍快,强行扭转身躯,躲过了要害。 但一支羽箭还是精准地钉进了它的后腿。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那只受伤的狼拖着一条废腿,头也不回地蹿进了黑暗中,瞬间消失不见。 黑暗边缘的狼群,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 它们焦躁地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踏入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火光地带。 片刻之后,林层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长啸。 紧接着。 上百道雪狼从林子深处走出,包围着面朝着村口的方向,仰天长啸。 狼嚎此起彼伏。 挑衅! 让所有村民们都被吓坏了。 林玄也是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狼群! 上百头成年狼! 即便早有准备。 也不由心里紧张起来。 “玄哥,射不射?”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林玄摇摇头。 这狼群很聪明,没有再踏入他们的射程。 即便是林玄自己,除非有更好的羽箭,也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人狼对峙。 足足一刻钟后。 狼群发出一阵不甘的低嚎,身影缓缓退入黑暗,消失无踪。 “退了!真退了!” “赢了!” “我们打退狼群了!” 木墙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几个年轻的村民甚至想冲出去,将那头被射杀的狼拖回来。 “都站住!” 林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谁都不许出村子。” 他独自一人翻下木栅栏,越过荆棘,走到村口。 在所有人注视下,弯腰捡起了一支掉落在雪地里的箭矢,擦干净上面的血迹,重新插回箭囊。 一支、又一支。 将所有箭矢都捡回来后。 确认没有狼群埋伏。 林玄才抓起那独狼的尸体,返回村子。 将狼尸扔在地上。 目光扫过村民们兴奋的面庞。 林玄开口: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 “守而不出。”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敌人。” 一番训诫下来。 那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终于冷静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但村庄的运转并未停歇。 赵德柱拿着一本账簿。 在火把下仔细地统计着今晚消耗的箭矢、松脂,以及巡逻人员的轮换安排。 他的手不再发抖,神情专注。 这位老里正,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迅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另一边,苏婉和几个妇人正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姜汤,分发给守夜的村民。 辛辣而温暖的雾气,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不远处的屋檐下,苏晴正带着几个女孩,仔细清点着剩余的箭支,并且检查备用的火绳是否受潮。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小小的村落,已然走上正轨,勉强运转起来。 今晚的狼袭。 对村民来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但对林玄而言,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模拟测验。 一次检验村庄防御体系是否有效的初测。 从结果来看,合格了。 村民们的纪律,陷阱的布置,火光的运用,都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心底那根最紧的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被火光就能吓退的野兽。 林玄登上村子角落里最高的那个瞭望塔。 慕紫凝早已站在那里。 一身白衣,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 她没有看村内的热闹,目光一直投向远方的黑暗山峦。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林玄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几只饿疯了的畜生而已。” 慕紫凝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死的太快,伤的太干脆,退的也太整齐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不像是围攻,倒像是在试探。” “我看到,外围还有影子在动。” “它们似乎在绕着村子游走,像是在观察我们的防御布置。” 慕紫凝的用词很专业。 “像是在……嗅阵。” 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嗅阵。 这是军中用来形容斥候窥探敌方阵型虚实的术语。 用在一群野兽身上,显得格外诡异。 “狼王很聪明,也很有耐心。” 林玄低声开口,心中却已经有了判断。 “它在山里看着,没有亲自下场,说明它不急。” “但也比预想的更危险!” 林玄甚至在怀疑。 这狼王是不是成精了。 骚扰、偷袭、围攻、嗅阵…… 它把狼群训练的简直像是军队。 村庄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规律地移动。 “下次,你可以试试这个。” 慕紫凝取出今天准备好的特殊羽箭。 林玄微微挑眉。 在手里掂了掂。 比预想的箭矢重量稍重,林玄信手一射。 嘶哈! 羽箭爆发出一阵啸叫,如鹰击长空一般,激射而出! 沿着一个抛物线飙射。 居然一口气飞到了林子边缘。 才终于没了力量。 滴溜溜的下坠。 林玄讶异着看着羽箭落下的位置。 比预想的更远。 足足比木箭多出了一半儿的射程! “可惜了,没有铁箭簇。” 慕紫凝微微摇头。 “飞到这个距离,基本没什么杀伤力了。” “对付一下畜生尚可。” “若时面对大乾北军,或者蛮族狼卒,就只能当玩具了。” 想到那一战。 慕紫凝的眼帘顿时下垂。 手指不禁捏紧。 若非朝廷的物资补给迟迟不到,慕家军又岂会全军覆没! “有就不错了。” 林玄倒是很满意:“我们这种小村子,连铁匠都没有,哪能跟这等强军相提并论。” 突然。 就在林玄准备转身离开时。 目光猛地一凝。 在极远处的山林轮廓线上,一个微弱至极的火点,突兀地闪了一下。 非常快,一闪即逝。 若非他刚才射箭全神贯注,盯着那个方向,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绝不是狼的眼睛。 更像是…… 有人在黑夜里,不小心暴露了手中的火折子,又被瞬间掐灭。 第25章 官军?土匪! “这些狼群,莫非和那群乱军有关系?” 林玄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想法。 但是人又如何和狼群混在一起? 林玄摇摇头。 将这个想发按下。 慕紫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也看到了那个火点。 那里深入林间。 绝不是寻常猎户或采药人会待的地方。 …… 次日,天蒙蒙亮。 一夜未眠的村民们,脸上挂着疲惫,眼中却也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狼群没有再来。 赵德柱已经带人已经开始清理村口的狼尸,准备剥皮剔骨。 狼肉不好吃,但也是肉。 足够熬一大锅肉汤。 林玄站在村口木墙的箭垛后,目光却没有放在狼尸上。 他的视线越过忙碌的村民,投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林小道。 一夜过去。 如果林子里的人想有所动作。 也差不多该来了。 “玄哥,都弄好了。” 赵德柱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狼皮都剥下来了,肉也煮了。” 林玄点了点头。 “让巡逻队的人换班歇着,但岗哨不能撤。” “弓箭手留在墙上。” “明白。” 赵德柱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安排。 突然。 他脚步一顿,眼睛眯了起来,望向远方。 “玄哥,你看那儿。” 林玄的目光早已锁定。 晨雾弥漫的雪地尽头,出现了一列模糊的黑点。 黑点在蠕动,在放大。 正朝着村子的方向而来。 队伍不长,约莫二三十人,行动间透着一种懒散与随意,完全没有军队该有的队列章法。 但他们身上,都佩着刀。 正儿八经的军刀! 不是村民手里那些厨刀、猎叉! “是……是官兵吗?”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官兵来?” “会不会是县里派来的支援?” 村口的村民们也发现了这支队伍。 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过去。 胡乱猜测。 这大雪寒天,谁会从林子里钻出来? 人群骚动。 林玄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支队伍走到村口百步之外,他才抬起了手。 “关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 村民们愣了一下。 但没有质疑。 吱嘎—— 沉重的木门被几个汉子奋力合上,插上了粗大的门栓。 墙头上的弓箭手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长弓。 气氛,骤然凝固。 那队人停在了村口。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皮甲,甲片上甚至还带着干涸的暗色污渍。 他打量着紧闭的村门与墙头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随即,那诧异变成了狞笑。 “里面的人听着!” 壮汉的声音粗嘎难听,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 “我们是大乾巡粮军,奉命清剿山匪,追缴军粮!” “昨夜山中有乱匪逃窜,我等追击至此,可曾见到有乱匪逃入村中?” 巡粮军? 林玄身后的赵德柱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林玄眯了眯眼。 他站在墙后,大声回应。 “这位军爷,我们只是个避世的小山村。” “昨夜风雪太大,村里闹了些病疫,早已封村,不曾见过什么乱匪。” 他将“病疫”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托辞。 乱世之中,没人愿意招惹可能带来瘟疫的村落。 那壮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病疫?” “我看你们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倒是这肉香味,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他伸长脖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与肉香。 “我可是看见了,你们村外,有狼的脚印。” 壮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寨墙上方。 “少废话!” “把你们村发现的那个女人交出来!” “再凑出五百石粮食,大爷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一出。 整个寨墙上下一片死寂。 林玄瞬间回头。 最近进村子的陌生人,只有慕紫凝。 慕紫凝当即皱眉。 看向林玄,微微摇头。 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伙人。 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们是谁?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就在此时。 慕紫凝突然看向这些人脚上的靴子。 冷笑起来。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人的出现,果然不是偶然。 “军爷说笑了。” 林玄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我们这穷乡僻壤,谁会来我们这儿?” “至于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实在没有余粮孝敬各位。” 他再次拒绝。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放你娘的屁!” 那壮汉身后的一个瘦高个跳了出来,指着寨墙破口大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这破木头墙能挡住我们?” “识相的赶紧开门!不然等我们攻进去,鸡犬不留!” 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在林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看他们的鞋。 林玄的视线顺势下移。 那些人脚上穿的,是五花八门的鞋子。 有破烂的皮靴,有布鞋。 但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草鞋。 只有那个为首的壮汉,脚上蹬着一双军靴。 慕紫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断然。 “这些人,除了为首的那个,都不是正规军。” 林玄心中了然。 看着除了带头的汉子,剩下的人都是乌合之众。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慕紫凝的存在。 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林玄迅速走到赵德柱的耳边。 提醒这位老里正。 对面压根不是什么大乾的巡粮军。 只是一群山匪罢了。 赵德柱这才恍然。 顿时大怒。 特奶奶的,一群土匪,就敢跟我这堂堂里正叫板! “你们是什么东西!” 赵德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冲着墙外怒吼。 “穿着身破烂就敢冒充官军?我呸!” 他这一骂,反倒让墙外的壮汉一愣。 壮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义愤填膺的赵德柱,又看了看墙头那些拉开弓弦的村民。 哈哈大笑了一声、 “你这老东西,倒是个眼尖的。” “既然识破,老子也不装了!” “老子就是土匪!” “不想死的,乖乖打开这破门!” “老子们吃饱喝足,绕你们一条生路!” 赵德柱站在栅栏后大骂。 “去你娘的!” “狗日的土匪!!” “想要粮!” “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林玄不动声色地向后摆了摆手。 一个隐晦的战术手势。 墙后,几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预设的射击位。 箭矢搭上弓弦,箭头对准了墙外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家伙。 同时,林玄带着赵德柱等人,缓缓向后退去。 退到了第二道内门的防御范围。 这群土匪既然来了。 那就留下吧! 墙外的壮汉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村子,竟然如此扎手。 恐吓,勒索,全都没有用。 “好!” 壮汉怒极反笑,指着寨墙,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种!” “你们给老子等着!” “这墙,白天不好爬。” “等到了晚上,我看你们拿什么来守!” 第26章 有来无回! 带头的土匪恶狠狠地瞪了这铁筒一样的木栅栏,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簇拥着他,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墙头上的村民们却丝毫没有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这群土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玄哥,他们晚上肯定会来!” 赵德柱松了一口气,但忍不住眉头大皱。 看向林玄身边的慕紫凝,犹豫着询问:“妹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得罪了这群土匪?” 慕紫凝看向林玄。 林玄摇摇头。 “这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 “这帮人主要还是为了抢粮,找慕姑娘只是托词。” “当务之急,还得想办法,看看怎么防住这帮土匪。” 赵德柱看林玄这么坚持。 无奈道。 “既然这样,那就开祠堂吧。” “把村里当家的男人,除了巡逻的,都喊来。” “这件事。” “得大伙儿一起拿主意!” …… 林玄还是第一次来祠堂。 往日都是父亲才能来这里。 现在父亲没了,林玄就成了林家的当家人,才有资格踏入。 这是村北最高、最大的一处院子。 赵德柱打开祠堂。 引入眼帘的。 不是什么牌位、也没有供奉什么祖宗。 赫然是一张虎皮! 林玄瞪大眼睛,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虎皮! 油滑光亮、毛发浓密。 被木架支撑着,虎头活灵活现。 宛如猛虎活着一般! “这是咱们重山村标志!” 赵德柱看林玄看向虎皮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不由笑了一声,自豪的捏着胡须。 原来,当时重山村本是一片无主之地。 一群逃避朝廷税负的猎户在此,猎杀一头病虎,方才扎根、立足于此。 繁衍生息。 林玄这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这村子离县城那么远,又被山林层层包围。 附近也没什么村子联系。 原来本就是为了避开官府而出现的野村。 只是随着人口繁衍生息。 又被官府发现,编户齐民开始收税。 “要说打,咱们重山村可不怕!” 赵德柱老眼中闪过寒光。 他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连乱军都杀过。 还怕什么土匪? 很快,村里各家的主心骨都到齐了。 祠堂里,气氛压抑。 “情况都清楚了。” 林玄开门见山。 “对方不是官兵,是一群亡命徒。” “他们人比我们少,但更凶悍,装备也比我们好。” “白天他们不敢强攻,是怕损失太大。” “现在,是打还是降,大家定!” 众人沉默着不说话。 面面相觑。 很快七嘴八舌起来。 “玄哥儿,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好降的!” “一群土匪,还怕他们不成?” “咱们连狼群都不怕,还怕土匪!” “杀!杀了他们,拿头去衙门换银子!” “好!” “这才是我们重山村的好儿郎!” “今天晚上,咱们就跟他们来你你死我活、决一死战!” 赵德柱一拍椅子,起身看向林玄 “玄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对!跟他们拼了!” 其余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 林玄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打!” 林玄话头一转:“但拼命,也要讲章法。” 他看向祠堂外的空地,脑中已经有了想法。 “我的计划是,白天全力防守,加固工事,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 “晚上,设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村子内圈,所有人家,不准点一盏明火,全部用黑布遮挡门窗。” “村子外圈,就是第一道寨墙和第二道门之间,给我点上几十个大火堆,烧得越旺越好。” “把那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这个命令让众人一愣。 晚上不是应该利用黑暗来防守吗? 为什么要把外圈照亮? “玄哥,这是……诱敌?” 苏婉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对。” 林玄点头。 “把他们引到我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亮处是靶子,暗处是猎人。” “所有弓箭手,全都埋伏在内圈的屋顶和暗处,等他们进入火光范围,就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完整的伏击计划,在林玄的叙述中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开口。 “留个活口。”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众人这才注意到,什么时候混入了一个女人。 但见赵德柱和林玄都没说什么。 也就没在意。 林玄看向她,微微点头。 “好。” 林玄同意了。 “抓个活口问清楚,这帮子土匪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计划敲定。 整个村子,立刻行动起来。 赵德柱挨家挨户地通知,将情况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村民。 苏婉和苏晴得知村子的情况,虽然也还怕,但是还是选择相信了林玄。 “夫君,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姐妹全力配合!” 苏婉开口,语气担忧。 “放心,你们就跟着村子其他女人,乖乖躲藏好别出来!” “等我叫你们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林玄轻吻妻子的额头,让她放心,转头看向苏晴:“晴儿,多备点干粮和水。” 很快,两人和其他村子的妇女们,簇拥着老幼,,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和水,躲进了村里几处早已挖好的地窖中。 男人们则在林玄的带领下,加固寨墙,搬运石头滚木,在伏击点设置各种简易的陷阱。 整个白天,村庄里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沉重的号子声。 没有一个人抱怨。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 让那些土匪。 有来无回! …… 夜里。 雪,又开始下了。 比白天更大,更急。 村庄外圈,几十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 烈焰燃烧着潮湿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火光将寨墙与内门之间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内圈,则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整个村子仿佛一座鬼域。 所有的村民都按照计划,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林玄站在内圈一栋最高的木楼屋顶,手持长弓,身形与周围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 在他身边,慕紫凝同样站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 林玄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杂乱的风雪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咯吱”声。 那是雪地被踩踏时发出的声响。 声音很轻,而且断断续续。 来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慕紫凝。 慕紫凝也察觉到了。 她握着弓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雪尘之中。 在火光的边缘地带。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人影如同鬼魅,借助着风雪的掩护,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朝着寨墙摸了过来。 他们不再像白天那样嚣张,动作迅捷而诡秘。 人影越来越多。 他们绕着燃烧的火堆游走,寻找防御的薄弱点。 终于。 一个看似头领的人影,做了一个手势。 十几道黑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如猎豹般扑向了那道早已被他们观察许久的寨墙缺口。 那里是之前破损的木栏,似乎只做了简单的修补。 看起来,是整个村子最脆弱的一环。 看到这一幕,林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冷笑,向着慕紫凝张口但是没有发声。 慕紫凝认出了林玄在说什么。 那是两个字: 蠢。 货。 十几道黑影,动作极快。 他们脚下踩着被积雪掩盖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为首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传说中击退了狼群的村子? 一个连寨墙缺口都修不好的地方。 简直不堪一击。 他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更具侵略性的手势。 速战速决。 就在他的脚踏入缺口内侧,身体重心前倾的那一瞬间。 “叮铃铃——” 一阵清脆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风雪夜。 这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黑暗中,却如同惊雷。 声音的来源,是缺口内侧地面上,那些被积雪浅浅覆盖的丝线。 丝线上,挂着十几个畜生脖子上挂的铃铛。 最简陋的警报器。 但有效! 为首的头领心中猛地一沉。 不好。 中计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放!” 第27章 找到人,有重赏 夜色,深沉如墨。 山风卷过寨墙,带起一阵呜咽。 村寨里,除了几处关键位置跳动的篝火,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尤其是西侧的寨墙,那里背靠着一片密林,没有任何火光。 一片死寂。 林玄就站在这片黑暗的阴影里,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墙外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村民们大多已经回去休息。 只有赵德柱带着几个精壮的汉子,手持武器,陪着他守在这。 “玄子,他们真会来?” 赵德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白天吃了那么大个瘪,这帮龟孙子咽的下这口气?” 林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 “肯定会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天人多眼杂,强攻伤亡大,他们不敢。” “晚上,才是他们这种人的天下。” 慕紫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手里抱着一把铁剑。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霜白。 安静地站在林玄身后不远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上了白雾。 就在赵德柱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黑暗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哒”声。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林玄的耳朵却猛地一动。 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黑暗,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阴影里,几名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弓弦。 紧接着,一道道黑影从林中鬼魅般地窜出。 他们动作极快,猫着腰,借助夜色的掩护,直奔西侧那段没有火光的寨墙。 果然是这里。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为首的一个黑影,正是白天的那个壮汉。 他显然对自己选择的突破口非常自信,脚下速度飞快,一马当先。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到寨墙根部时。 他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一根绷紧的麻绳。 壮汉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下一秒。 “哗啦啦——” “叮铃铃!” 一连串清脆又刺耳的铃铛声,在黑夜中炸响。 信号! 来了! “放箭!” 林玄果断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第一时间就松开了手指。 “咻咻咻!” 十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区域。 黑暗中,顿时爆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 “有埋伏!”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原本想摸黑偷袭的土匪们瞬间阵脚大乱。 “呜——呜——” 雄浑的牛角号声紧接着响起,二牛鼓着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 这是总攻的信号。 “杀!” 赵德柱一声怒吼,白天憋了一肚子火的村民们,从各处藏身点冲了出来。 “狗日的土匪!拿命来!” 赵大牛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壮汉,手持削尖的长竹竿,对着那些试图攀爬寨墙的土匪就是一顿猛戳。 一个刚爬上两尺高的土匪,被一根竹竿狠狠捅在胸口,惨叫着摔了下去,又砸倒了下面一个同伙。 寨墙下,瞬间乱成一团。 壮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村寨,防御竟然如此森严。 “别慌!给我冲!他们没多少人!” 他抽出腰刀,一边格挡着墙头刺下来的竹竿,一边大声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侧后方袭来。 壮汉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侧翼的一处高坡上。 夜色下,那人手持长弓,弓已满月。 箭头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一点寒芒。 正对着他的咽喉。 是林玄。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玄的手指,松开了。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支箭,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壮汉在最后关头,凭着本能将身体猛地一偏。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 箭矢没有射中他的喉咙,却狠狠地穿透了他的右肩,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去。 “砰!” 他被死死地钉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呃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壮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手里的腰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首领,一箭被废! 所有土匪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主心骨,那个不可一世的壮汉,此刻像个标本一样被钉在树上。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头儿被射中了!” “快跑啊!” “撤!快撤!” 剩下的土匪们瞬间没了斗志,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扔下武器,掉头就往林子里钻。 溃不成军。 “别追!” 林玄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几个想要冲出寨墙追杀的村民。 “守住寨墙!打扫战场!” 穷寇莫追。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谁也不知道林子里还有没有别的埋伏。 村民们立刻停下脚步,重新组织防御,同时将那些受伤倒地的土匪一一捆绑起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林玄从高坡上走下,径直来到那棵树前。 壮汉被箭矢钉在树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因为剧痛和失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颤抖。 林玄没有回答他。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箭杆,然后猛地一转。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问,你答。”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壮汉咬着牙,满头冷汗,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劲。 “呸!” 他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有种就杀了老子!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东西?做梦!” 林玄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骨气。” 他转头对跟上来的赵德柱说道。 “叔,把他弄下来,带回去。”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半个时辰后。 一间柴房。 壮汉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肩上的箭矢已经被拔了出来,伤口用一块破布草草堵住。 他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但嘴还是很硬。 林玄搬了条凳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慕紫凝站在一旁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 “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林玄的声音很轻。 壮汉王虎抬起头,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老子在大黑山舔了七八年的刀口,什么阵仗没见过?” “想让老子开口,下辈子吧!” 林玄不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王虎面前,手中的匕首,缓缓刺入王虎刚刚被箭矢贯穿的伤口里。 然后,慢慢搅动。 “呃……啊啊啊啊!” 王虎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球暴突,青筋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 那种血肉被重新撕裂、搅烂的剧痛,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我说……我说!!” 仅仅三息之后,王虎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求求你……停下……我说!我什么都说!” 林玄这才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王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林玄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个人,是个魔鬼。 “我……我叫王虎,本是大黑山另一头王家村的村民……” 王虎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因为杀了人,逃进山里,后来跟着一个大哥,在“黑崖寨”落草为寇。 靠打劫一些小商队过活。 可就在不久前,山里突然来了一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乱军。 那伙人装备精良,出手狠辣。 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攻破了黑崖寨,杀了他的大哥和所有不肯投降的兄弟。 王虎见势不妙,第一个跪地投降,才保住了一条命。 乱军的首领很欣赏他的“识时务”,便收编了他。 不仅如此。 还把他提拔成了一个小头目,让他带着一队人马下山。 “首领让我们冒充大乾的巡粮军,到山下的各个村子收取粮食。” “他说……遇到敢反抗的,就……就地屠村,一个不留。” 王虎的声音越来越低。 “附近好几个村子,都被派了人过去……” 听到这里,林玄的眼神猛地一凝。 舅爷秦德柱和表哥秦勇所在的秦家村,就在这附近! 一股不安升起。 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直指核心。 “劫掠粮草就劫掠粮草,为什么还要到处追查一个女人的下落?” 王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这个突然说话的女人。 火光下,女人的脸庞清丽绝伦,气质冰冷,但他此刻剧痛攻心,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认出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回答道。 “我……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首领对这件事非常上心,他说那个女人肯定就藏在附近的某个村子里。” “他给了我们每个小队一张画像,让我们挨家挨户地找,找到人,有重赏。” 画像? 林玄心中一动,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王虎的胸口。 他一步上前,伸手直接探入王虎染血的怀里。 摸索片刻后,他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被血浸湿了一角的羊皮纸。 林玄缓缓展开羊皮纸。 借着跳动的火光,纸上的内容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副用木炭精心勾勒出的肖像。 画上的人,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嘴角带着一丝天生的疏离。 栩栩如生。 赫然正是站在他身旁的慕紫凝。 第28章 去黑崖寨 王虎的目光,看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 突然一愣。 他的视线越过林玄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慕紫凝身上。 火光下,那张脸与画中人影缓缓重合。 一样的眉眼如画。 一样的气质冰冷。 “是……是你……” 王虎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首领说的女人,居然是真的! 王虎的脑海里顿时升起一丝:难怪! 这么漂亮的女人。 难怪让那家伙念念不忘。 甚至脑子里已经补充出来一场爱而不得、千里追妻的大戏。 那这么一来。 这女人肯定是对首领有仇恨啊! 不然何必躲着? 完了! 自己不会被杀吧! 想到这里,王虎的脑门瞬间落下冷汗。 “小……小娘子……”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啰……” 慕紫凝哪里能想到,这家伙看着又壮又硬汉,脑海里在想什么。 直接无视对方的颤抖。 清冷的目光钉在王虎身上。 “你们首领,长什么样。” “首领他……他很神秘,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很少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他总是戴着一张黑铁面具。” “不过……他身材异常魁梧,像一座铁塔。” 王虎的回忆那位神秘首领。 似乎想到了什么。 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他用的武器……是一柄纯黑色的长枪。” “寨子里的大哥……以前也是个好手,可是在他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被长枪直接挑飞了。” “尸体挂在寨门上,挂了三天……” “还有他手下的那些亲兵,也都不是善茬,一个个功夫强得很。” 王虎声音愈发干涩。 “他们的口音……很杂……不像我们大乾这边的人。” 林玄听着这些描述,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神秘首领,黑铁面具,武力超群的乱军。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绝非寻常山匪草寇那么简单。 他不再浪费时间。 林玄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对着王虎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 砰。 一声闷响。 王虎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喊来守在门外的赵大牛。 “大牛,把他绑结实了,嘴也堵上。” “好……好的,林玄哥。” 赵大牛点头,用绳子又绑了几圈,将王虎捆成了粽子一般。 处理完这一切。 林玄转身,目光落回到慕紫凝身上。 “那个首领,你有头绪吗?” 慕紫凝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她的眼眸深处跳跃,映出一片复杂难明的光。 “有一些猜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不敢肯定。” 林玄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猜是没有用的。 “想知道真相,只有一个办法。” 慕紫凝抬起眼,看向远方黑暗的山峦轮廓。 “去黑崖寨。” “进山?” 林玄挑挑眉毛,看着对方眉宇间掩不住的虚弱:“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想进山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林玄淡淡开口。 慕紫凝清冷的眸子一怔。 明显愕然。 “就这么定了。” 林玄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慕紫凝心底涌起,让她原本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张了张嘴,那句“不用你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帘,吐出一个字。 “好。” “不行!” 赵德柱的声音突然响起。 刚才的询问,他也在场。 “那黑崖寨,听这家伙所言,是在大黑山的另一头!” “要过去,就得整个穿越大黑山!” “那可是大黑山啊!” 赵德柱摇着头,眼神中透露着恐惧。 大黑山。 与仅仅是外围有些野兽的二重山不同,大黑山是真正的死亡禁地。 里面林深似海,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数不胜数。 那是连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擅闯的恐怖存在。 “你爹……铁柱,当年就是进了大黑山,遇了大虫……” “除非是朝廷大军开路,否则,没人能活着从大黑山里走出来!” 林玄的父亲是村里最好的猎人。 冒险进入大黑山后,再也没有回来。 林玄反手拍了拍舅爷的手背。 “德柱叔,放心吧。” 林玄自信一笑。 “爹是爹,我是我。” “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体质经过系统的数次强化,早已远超常人。 力量、速度、耐力,乃至对环境的感知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在深山里生存,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这……何必呢?” 赵德柱急了:“这贼匪已经被打退,咱们已经安全了。” “不如……派人去报官?” “让官府进山剿匪。” 官府? 林玄摇摇头。 官府要是靠谱,赵老四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可想而知县衙老爷们。 压根不关心这些山民的死活。 林玄冷静分析。 “那伙乱军来历不明,这次只是一支小队,谁知道下次会是多少人?” “倒不如先发制人。” “趁着对方还不知道我们的底细,进山查探一番。” “即便到时候需要官军剿匪,也得知己知彼不是?” 慕紫凝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她走到林玄身边,轻声开口。 “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生死。” “你不回去跟你的妻子们商量一下吗?” 林玄点了点头。 “是该跟她们说一声。” …… 吱呀一声,茅屋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 “相公,你回来了!” 苏婉和苏晴正坐在桌边,似乎一直在等他。 看到林玄和慕紫凝一起进来,两姐妹连忙站了起来。 她们早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林玄让她们待在地窖里,她们不敢出来添乱,一颗心始终悬着。 “外面……没事了吧?” 苏晴小声问道,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没事了,都解决了。” 林玄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还温着的饭菜,心头一暖。 苏婉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目光在林玄和慕紫凝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林玄身上。 “相公,是不是……又要出远门?” 林玄沉默了一下。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才缓缓开口。 “我得进一趟大黑山。” “什么?” 苏婉和苏晴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黑山意味着什么,她们也有所耳闻。 “相公,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 苏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冲过来抓住林玄的胳膊。 “是啊相公,有什么事,不能从长计议吗?为什么非要去那个地方?” 苏婉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林玄放下碗筷,伸手将两个又急又怕的妻子揽进怀里。 “别怕。” 他轻声安抚着。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我只是去山寨附近打探一下消息,摸清情况就回来,又不是去跟他们拼命。” 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秦家村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黑崖寨那伙人的诡异之处。 听完之后,两女虽然依旧满心忧虑,但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们知道,林玄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更何况,这关系到一村人的性命。 沉默良久。 苏婉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林玄。 “那……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们。” 林玄郑重地点头。 这一晚,无人再提分别的事。 夜深人静。 卧房之内,烛火摇曳。 苏婉和苏晴褪去了白日的忧愁,眼中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与眷恋。 她们一左一右,紧紧依偎在林玄身旁,用尽了浑身解数,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自己的男人。 喘息声,呢喃声,交织在一起。 让外屋的慕紫凝彻夜未眠。 第29章 好看吗? 夜色深沉。 木屋内的火光早已熄灭。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慕紫凝一夜未眠。 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几乎纠缠了整个后半夜。 她抱着那张画着自己容貌的羊皮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隔壁的动静才彻底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拉开。 林玄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显得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得有些过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随手将新获得的技能点,给苏婉和苏晴加上。 恰好对上慕紫凝投来的目光。 慕紫凝面无表情,眼神却冷飕飕的。 她控制不住地白了这男人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林玄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子。 没办法。 年轻人,火气旺。 苏婉紧跟着走了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妩媚,她走到林玄身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着衣领。 “山里冷,我给你赶了件大袄,你穿上。” 她说着,转身回屋,取出一件厚重的衣物。 跟之间的小披肩不同。 这是一件用狼皮缝制的大袄,用了整整六张完整的灰狼皮,毛色油亮顺滑,拼接得天衣无缝。 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雪白的狼领毫。 看着就暖和。 苏婉亲手为林玄披上。 大袄很沉,带着一股皮革与硝制药草混合的干燥气息,将清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林玄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背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伸手紧了紧大袄,低头看着苏婉。 “辛苦你了。” 苏婉摇摇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夫君进山,一定要万分小心。” “妾身和妹妹哪儿不去,等夫君回来。”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林玄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被狼皮包裹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的体温和心跳。 “放心。” 林玄拍拍女人的肩膀,轻声安抚。 这时,苏晴也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林玄面前。 “林玄哥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肉干。” “都是腌好的熟肉,路上饿了吃。” “你快点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肉肉。” 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林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 晨曦微光。 男人高大,女人温柔,女孩娇俏。 和谐得像一幅画。 不远处的慕紫凝静静地看着,眼神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被父兄送上战场的时候。 出征前夜,父亲亲手为她擦拭那套量身打造的银白色战甲,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都擦拭干净。 大哥则站在一旁,将家族最好的宝弓和一壶淬了寒铁的箭矢交到她手上。 他们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却将所有的关切都融进了动作里。 可如今…… 家早已不在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慕紫凝的眼角滑落。 她猛地惊觉,迅速转身,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 不能让他们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再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惯有的清冷。 她快步走回自己昨晚待过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下,取出一捆用兽筋绑好的羽箭。 这些箭矢是她昨天用削尖的兽骨和鸟羽制作的。 虽然简陋,比不得军中利器,但也比木箭效果要好。 “走吧。” 她将羽箭背在身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他松开苏婉,又揉了揉苏晴的脑袋。 “走了。” “进山后,你们把门锁好,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慕紫凝大步走出了村子。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通往深山的雪林小径尽头。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 林玄走在前面,凭借记忆力,在茫茫雪林中辨认着方向。 慕紫凝紧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她能感觉到,林玄走的这条路,正是那天她拼死逃亡的路线。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 林玄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积雪被风吹成了一个巨大的雪堆,几根折断的树枝从雪中戳出来。 “应该就是这里。” 林玄说着,放下背上的东西,开始用手刨雪。 慕紫凝心中一动,也立刻上前帮忙。 冰冷的积雪冻得指尖发麻,但两人都没有停下。 很快,一片带着血污的银白色金属,在雪下显露出来。 是她的盔甲! 慕紫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片刻之后。 一副完整的银白色半身甲,一张漆黑的银色铁弓,还有一壶所剩无几的铁箭,全都被从雪堆下挖了出来。 盔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几处甲叶还带着明显的砍痕与凹陷。 铁弓的弓弦也断了。 但这,就是她的战甲。 是她身为镇北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象征。 是父兄留给她最后的念物。 慕紫凝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甲胄。 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失而复得。 巨大的喜悦与感动,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用冰冷伪装的坚强。 她猛地转过身。 在林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 林玄愣了一下。 一股柔软温热的触感,隔着厚厚的狼皮大袄,清晰地从胸膛传来。 惊人的弹性,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女人的身体带着一丝雪后的寒气,却又散发着独特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 林玄的手臂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怀里的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慕紫凝的脸颊瞬间滚烫,她闪电般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不敢去看林玄的眼睛。 “你……你转过去。”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 “我要换甲。” 林玄挑了挑眉,倒是很干脆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山林间,只剩下衣物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林玄背对着她,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身旁一棵老松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缝隙,恰好能映出背后模糊的景象。 他看到慕紫凝脱下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白色里衣。 这些时日的休养,伙食也好了不少,她的身体比初见时丰腴了一些。 不再是雪地里那种濒死的消瘦。 白皙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腰肢纤细,往下则是挺翘饱满的弧度。 那是一种区别于苏家姐妹的,充满英气与野性的健美。 是常年习武征战,才能磨砺出的身段。 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好看吗?” 林玄下意识地就想开口。 好看。 话到嘴边,他猛地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这个女人在诈他! 他立刻将视线从树干上挪开,身体也跟着彻底转了过去,完全背对。 “看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假装带着一丝不解。 身后,悉索声停了。 慕紫凝狐疑地转过身,只看到林玄宽阔的后背,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没看? 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平日里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一样,恨不得把人连皮带骨吞下去。 现在有机会,他居然能当正人君子? 难道…… 是自己不如苏家那对姐妹有吸引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慕紫凝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喂,穿好了没有?” 林玄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慕紫凝压下心头的杂念,将最后一片护腕扣好。 她走到林玄面前。 “穿好了。” 林玄转过身,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一身银白色的战甲,虽然有些破损,却依旧掩不住那飒爽的英姿。 他的视线从她清丽的脸庞,滑到修长的脖颈,最后…… 落在了那被甲胄高高托起的饱满胸脯上。 银色的胸甲,将那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 慕紫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脸颊微微一红。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那片银甲下的饱满,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玄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赶紧挪开视线。 “走吧,还要赶路。” 他丢下一句,转身就顺着山路朝深处走去。 脚步甚至比之前还快了几分。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 慕紫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果然。 还是个色鬼。 第30章 我不信,他不能死! 两人走了足足一整天。 步履不停。 避开无数猛兽巢穴。 渐渐靠近大黑山的外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气温骤降。 林间的风不再是白日里的温和。 刺骨的寒意,从甲胄的缝隙里钻进去,刮得人生疼。 林玄脚步依旧稳健,呼吸绵长,身上只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但身后的慕紫凝,却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浓重的白雾。 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身体在银甲之下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但却一声没吭。 硬是勉强跟上林玄的脚步。 “喂,还能走吗?” 林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能。” 一个字从她齿间挤出,带着轻微的颤音。 林玄白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简直是把犟种俩字刻在骨子里的。 他没再多问,只是扫视了一圈四周。 很快,便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坡凹陷处。 “今天到这儿吧。” 他丢下一句,自顾自地走了过去,将背上的行囊卸下。 慕紫凝没有反驳,沉默地跟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体接触到冰冷石头的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林玄没理会她,转身走入附近的林子里。 片刻后,抱着一大捆干燥的枯枝败叶回来。 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燧石生起篝火。 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周围些许寒意。 慕紫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凑到火堆边。 林玄赶紧伸手拦住。 “不想这双手废掉,就别靠这么近。” 林玄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慕紫凝的动作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冻得青紫,毫无知觉。 瞬间脑海中想起父兄曾经的教诲。 “凝儿,记住,人冻得狠了,千万不能直接烤火,血气一冲,手脚就坏了,神仙难救。”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忘了。 是被冻昏了头吗? 她心中一阵后怕,缓缓收回了手。 她想学着记忆中父兄教的样子,自己搓手,让血脉活络起来。 可那双手僵硬得如同两块木头,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更别说用力摩擦。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一双宽大而粗糙的手掌,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很温暖。 林玄不知何时蹲在了她的面前,双手包裹住她冰冷的手,开始用力地搓动摩擦。 他的掌心布满老茧,磨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粗粝。 一股稳定而持续的热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 先是刺骨的痒,然后是针扎般的疼。 慕紫凝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到,僵硬的指关节,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冰冷的血液,也开始重新在血管里流动。 许久。 她的手指,终于恢复了知觉,能微微蜷缩了。 “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声。 林玄压根没听见,松开手,起身拿起一口铁壶。 抓了一把干净的积雪扔进壶里,架在火上。 等雪水融化烧开。 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切下几片,丢进壶里。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壶里的汤水,也变成了诱人的乳白色。 他递给慕紫凝。 “喝。” 自从复刻了苏晴的烹饪技能。 这还是林玄第一次下厨。 虽然没什么配料。 但是有系统的加持,即便是一口热汤,也能加速体力恢复。 慕紫凝接过温热的碗,肉汤的香气钻入鼻腔,让她冻僵的五脏六腑都开始苏醒。 她小口地喝了一口。 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深入骨髓的寒气,被这股暖流瞬间冲散。 身体的疲惫,也消解了大半。 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慕紫-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惊奇地看着手中的汤碗,。 是错觉吗? 这铁壶里的肉汤,怎么比吃了补药还见效快? 她又抬头看向篝火对面那个男人的身影 火焰跳动,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一刻。 这道身影,似乎与记忆深处,父兄的身影,渐渐重合。 往日在军中行军,每当她又冷又累的时候,哥哥也总是会想办法给她弄来一口热汤。 然后,坐在篝火边,笑着问她想听什么故事。 北蛮极北之地,永不消散的长生天光;东海之滨,渔民口中如山岳般巨大的海兽、变幻莫测的海市蜃楼;西域大漠,苦行僧所说遍地黄金琉璃的极乐圣地;南疆深处藏着无数天材地宝的十万大山…… 哥哥的见闻,广博而新奇。 每一次,都听得她对这个广阔的天下,心向往之。 “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一句话,下意识地就从她嘴边溜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哥…… 哥哥已经战死了。 死在了那场被断了粮草的绝境之战里。 而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乡下猎户。 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慕紫凝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故事啊。” 林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倒是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到她那一身破损却精良的战甲。 一个前世故事,恰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自己耳熟能详、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羸弱的王朝,叫大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那个王朝,有一个不受皇帝待见的将门世家……姓杨……” 慕紫-凝百无聊赖地抬起头。 大宋?杨家? 一听就是乡野村夫口中,那种杜撰出来的将相传闻。 粗鄙,烂俗。 哪里比得上哥哥讲的那些奇闻异事,波澜壮阔。 不过,这万籁俱寂的,听听也无妨,总比对着火堆发呆要好。 她眯着眼,姑且听着。 “杨家世代忠良,为大宋镇守北疆,抵御外敌。” “可朝中,却有一个权相,处处与杨家作对。” 听到这里,慕紫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一次北伐,杨家七子随父出征,却因权相掣肘,被敌人围困于两狼山。” “主帅潘仁美,更是公报私仇,断了他们的粮草与援军……” 慕紫凝拿着汤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脸上的无聊与散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得罪权相…… 出兵被断粮草…… 这…… 这确定不是在说我们慕家?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林玄没有注意她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讲着。 “大郎替主赴宴,被乱箭射死。” “二郎代主受过,被乱马踩死。” “三郎被马踏如泥。” “四郎、五郎,一个流落敌国,一个心死出家。” “七郎去搬救兵,却被主帅潘仁美万箭穿心……” “老令公杨业,抱着儿子们的尸体,绝望之下,一头撞死在了李陵碑前……” 故事讲到这里,林玄顿了顿,喝了口水。 慕紫凝却已经呆住了。 浑然忘记了什么是李陵碑、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撞死。 她的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什么杨家将。 而是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们。 在那场血战中,他们是不是也像这故事里的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在绝望中,战死沙场。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已经红了。 “后来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问,干涩而沙哑。 “只剩下一个六郎,杨延昭,带着父亲和兄弟们的尸体,回到了京城。” 林玄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慕紫凝的心猛地揪紧了。 七子去,一子还。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背负着整个家族血海深仇的自己。 她就是那个独自归来的杨六郎。 “后来呢?!”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 “皇帝……皇帝有没有为杨家平反?有没有杀了那个奸臣?” 她死死地盯着林玄,仿佛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能慰藉自己灵魂的答案。 “后来?” 林玄讲得口干舌燥,困意上涌。 后面什么四郎探母、杨家女将、杨宗保的故事。 也懒得说了。 他打了个哈欠,随口给了一个结局。 “后来杨六郎带着他的一堆嫂子,也就是杨门女将,继续出征。” “然后……” “死完了。” 死完了? 这三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慕紫凝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一家忠心耿耿,满门忠烈,最后……就这么死完了? 皇帝没有平反。 奸臣没有伏法。 杨家将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国家,就这么冷漠地看着他们走向灭亡? “我不信!” 慕紫凝猛地站了起来。 “杨家的名声还没有平反!他们的冤屈还没有昭雪!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死完了呢?”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公平! 这不应该是忠臣的结局! “你给我补个结局!肯定不是这样的!” 她冲着林玄喊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平稳的鼾声。 林玄早就用一张狼皮大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靠着山壁,呼呼大睡起来了。 “不……” “我一定要沉冤昭雪!一定要给父兄讨还公道!” “圣上他老人家一定是被奸臣蒙蔽了。” “不行,我得想办法进京。” “亲自面圣!” 慕紫凝思绪翻飞。 第31章 狼穴! 夜,万籁俱寂。 篝火的噼啪声,是这死寂山林里唯一的声音。 慕紫凝却根本睡不着。 林玄那三个字。 “死完了”。 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杨家满门忠烈,最后落得个死绝的下场。 那她慕家呢? 父亲,兄长……他们用命守卫的疆土,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名。 沉冤昭雪? 她要去哪里昭雪? 亲自面圣? 一个背负着叛国罪名的逃犯,如何能穿过重重关卡,走到皇帝面前? 她心中翻涌,却又被巨大的无力感死死攫住。 她要复仇。 可是,该怎么复? 给慕家洗清冤屈。 可是,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思绪乱成一团麻,她只能呆呆地盯着那丛跳动的火焰,眼底一片茫然。 就这么一直盯着。 直到凌晨时分,浓重的疲惫终于淹没了她紧绷的神经。 眼皮越来越沉。 她靠着冰冷的山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温暖。 久违的温暖。 模糊间,她仿佛回到了北境的帅府,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 一道宽厚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凝儿,醒醒,天亮了。” 是大哥的声音。 慕紫凝的眼睫颤了颤,意识混沌中,她以为自己还在家中。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山洞,而是一张熟悉的、带着爽朗笑意的脸。 是她的大哥。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大哥!” 她把脸埋进那熟悉的怀抱,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直到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干什么?” 这声音……不是大哥的。 慕紫凝猛地一僵。 那温暖的怀抱瞬间消失。 “快起来。” “狼来了。” 狼!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慕紫凝瞬间睁大了眼睛,所有的睡意与迷蒙刹那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大哥的身影。 只有林玄。 林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充当火把。 神色警惕。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猎豹。 慕紫凝顺着林玄的目光看去。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本漆黑一片的森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又一对幽绿色的光点。 那不是鬼火。 那是狼的眼睛! 阴冷,残忍,充满了饥饿的贪婪。 一对,两对,十对,二十对…… 足足二十多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围住。 慕紫凝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她慌忙从地上抓起自己的长剑,冰冷的剑柄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这群畜生实在是太聪明了,居然懂得利用夜色和寂静,悄悄埋伏。 怎么办? 慕紫凝下意识地看向林玄,声音干涩。 “跑!”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慕紫凝回头,就见林玄已经从地上蹿起,没有丝毫犹豫,朝着狼群包围圈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向后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窜出了丈许远。 慕紫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狂奔。 背后,一声凄厉的狼嚎冲天而起。 “嗷呜——” 霎时间,狼爪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狼群中,很快有一头灰狼从林子中露出了狰狞的头颅。 一头。 两头。 三头,四头。 很快,埋伏在暗处的狼群纷纷现身,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朝着他们凶猛地扑来。 慕紫凝粗略一扫,心胆俱寒。 足足二十三头! 狼的速度极快,四足发力,在林间的奔跑速度远超人类。 它们与两人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风声在耳边呼啸,慕紫凝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跟着前面那个身影跑。 就在这时,一头最为矫健的野狼,猛地从侧方加速,它踩着一截横倒的树干借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腥臭的气息仿佛已经扑到了慕紫凝的后颈。 慕紫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来不及挥剑。 死亡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跑在前面的林玄,突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奔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上半身却猛地向后一拧。 拉弓。 抽箭。 倒射!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嗖——” 一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从慕紫凝的耳边呼啸而过。 那头扑至半空的野狼,本来以为自己即将得手。 可它万万没想到,进入会被反击! “噗!” 羽箭精准无误地,从它大张的嘴巴里射了进去。 贯穿了它的喉咙,从后颈透出。 野狼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 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温热的血液溅在慕紫凝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心脏疯狂跳动。 她甚至能闻到那头狼嘴里传来的腥臭,能感觉到死亡的冰冷气息。 即便是在战场上,也未曾让让慕紫凝有这种感觉。 但好在,这一切,都被一支羽箭终结了。 但这点损失,对于整个狼群而言,微不足道。 短暂的停滞后,其余的饿狼眼中凶光更盛,带着被激怒的疯狂,再次扑了上来。 灰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具尚在抽搐的同伴尸体。 慕紫凝慌忙转身继续跑。 却发现林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反向冲了过来! ??? 你跑错方向了吧? 慕紫凝一愣,就见到林玄反手将长弓背回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一柄插在腰间的断刃。 提刀从慕紫凝的身边擦身而过,不退反进! 他甚至没有看慕紫凝一眼。 瞬间就冲进狼群的包围圈! 迎着一头扑来的野狼。 身子矮下去半分。 然后。 挥刀。 断刀自下而上,丝滑的捅进了野狼柔软的腹部。 噗嗤。 刀刃没柄而入。 野狼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 身体还在半空,肚子就被整个划开。 哗啦一声。 滚烫的内脏混着血水,劈头盖脸地泼了林玄满脸。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尸体依着惯性还在往前冲。 林玄已经抽刀砍向了下一匹狼崽子。 慕紫凝看呆了。 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林玄刚才压根就是为了引这些狼群从林子里钻出来。 所以才跑的! 而不是怕! 所有扑到他身边的野狼,都撑不过一个回合。 捅刺。 横斩。 抹喉。 他的动作简单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也高效到了极致。 转瞬之间,就有三四条狼崽子,倒在了林玄的刀下。 鲜血染红了雪面。 剩下的野狼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再往前冲。 而是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纷纷向后退去,绿油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迟疑。 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 “上树!” 林玄冰冷的声音传来,将呆滞的慕紫凝惊醒。 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枝干粗壮、相对容易攀爬的大树。 慕紫凝手脚并用地朝着那棵树爬去。 她的身手还算敏捷,很快就爬到了一个稳固的树杈上。 她刚想转身,伸手去拉林玄。 却看到。 林玄一个助跑,右脚在粗壮的树干上重重一蹬。 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飞身出去。 稳稳落在了另一棵更高的树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宛如雪山银狐。 林玄站稳身形,长弓再次入手。 抽箭。 拉弓。 瞄准。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黑暗中,一道幽绿色的光点却在它眼中骤然熄灭。 随即。 凄厉的惨嚎响彻林间。 慕紫凝定睛看去,才隐约分辨出一头黝黑的野狼正从两人的身后窜过来。 那头野狼的一只眼睛被羽箭整个贯穿,箭矢强大的力道将它死死钉在了地上。 它疯狂地刨动着四肢。 却只能在原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嗷呜……” 几声低沉的哀鸣后,剩下的十几头野狼再也不敢停留,夹着尾巴,惊慌失措地四散退去。 但林玄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支支箭矢接连射出去。 狼群丢下了被射中的四五条狼崽子。 终于炮灰了黑暗的深林之中。 躲藏起来。 林玄遗憾的收起弓箭。 可惜。 虽然有羽箭相助,但是自己的射速还是太慢了。 如果能再快一倍。 林玄相信自己能把这群狼崽子全留下。 危机解除了? 慕紫凝靠在树干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从远方骤然响起。 这声音与之前的狼嚎截然不同。 它更加高亢,更加洪亮,隐含丝丝暴怒。 这声音? 慕紫凝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狼王! 是那头指挥了上百头野狼、围攻村子的狼王! 其声音里蕴含的威压,远不是刚才那些普通野狼可以比拟的。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玄所在的方位。 却看到林玄非但没有半点紧张。 眸子里,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灼热的兴奋。 “该死的畜生,这次你忍不住要出手了吧!” 林玄低声嘀咕。 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自己好不容易摸到这里,若是不能杀掉狼王,岂不是白来一趟? 慕紫凝愣住了。 突然。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顺着林玄的目光,环视四周。 这才惊骇地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根本不是什么森林深处。 而是一处断崖的边缘! 再往前几步,就是万丈深渊。 而那声属于狼王的咆哮,赫然正是从断崖下方传来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慕紫凝的脑海。 狼穴! 这里是狼王的巢穴! 她想起了那张简陋的兽皮地图。 从一开始进山,林玄就是直接冲着这里来的,也是故意选择在这里生起篝火。 就是为了吸引狼王的注意! 第32章 该死的畜生! 没错。 从一开始。 林玄就已经打定主意,趁着此次进山。 剿灭这处狼穴。 狼突然下山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林玄可不管。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村子里天天被这狼群围着,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如此。 不如索性杀个干净! “嗷呜——” 狼嚎声悠长凄厉,自断崖下方骤然响起。 黑暗中。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缓缓现身。 宛如一座小山。 慕紫凝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 “林玄!那……那是什么东西?!” 慕紫凝紧紧抓着身下的树杈,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体型的猛兽! 足足有两人高! 就是成年的老虎,都没有这头狼壮!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林玄所在的方位。 林玄非但没有半分紧张,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透出灼热的兴奋。 林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庞然大物。 “狼王。” “它终于肯出来了。” 即便林玄早已有所准备,但此时看到这种庞然大物。 依旧心脏骤然缩紧。 那头巨狼的体型,远超林玄的想象。 比之前那些围攻他们的野狼,要高出至少一倍。 一个硕大的头颅,两只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 健硕的四肢充满了力量感 却每一步都踩得悄无声息! “好险!” 林玄深吸一口气。 如果昨夜这畜生直接来进攻村庄。 村庄那用原木搭建的栅栏,在这种怪物面前,恐怕真的和纸糊的没有区别。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这就是狼王?”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狼?这根本不是野兽,是怪物!” 慕紫凝感觉,即便是慕家军最精锐的军卫队出手。 都不一定能收拾了这只畜生。 随着狼王的出现。 先前被林玄箭矢吓得四散奔逃的狼群,从黑暗的林子里悄然聚拢了过来。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接二连三地亮起,充满了嗜血的凶光。 它们不再发出混乱的嚎叫。 而是安静地蹲坐在地。 似乎等待着狼王的命令。 “林玄,我们怎么办?快想办法!” 慕紫凝焦急地催促。 “被它盯上了,我们跑不掉的!” 林玄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从背后的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羽箭。 搭弓,拉满。 弓弦被他拉成一轮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全身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了箭尖之上,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头在林木间踱步的巨兽。 然而,那头狼王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狡猾。 它始终在树林边缘不疾不徐地走动,庞大的身躯总能巧妙地借助那些粗壮的树干,遮挡住林玄瞄准的视线。 它似乎很清楚,这个站在高处的男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 “该死的畜生!” 林玄低声咒骂。 它在躲! 它知道你林玄在瞄准它! 慕紫凝也看出了狼王的意图,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找不到机会。” 林玄眉头紧皱。 这狼王好生难缠。 只要露出身躯超过一息时间,我必能射穿它的眼睛。 但这畜生过于谨慎,完全不给这个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玄的心也一下下往下沉。 就在此时,狼王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巨大的头颅,幽绿的瞳孔越过林玄,看向了林玄身后那棵树上的慕紫凝。 “嗷——” 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对林玄,而是对它身后的狼群。 下一秒,几头体型格外健壮的野狼猛然发难。 它们的目标变了。 不再是树上那个手持长弓的林玄,而是直接绕过,奔向他身后的慕紫凝! “它们冲我来了!” 慕紫凝惊叫。 数头野狼疯了一样朝着她所在的那棵大树发起了围攻。 它们一次次地奋力跳跃,锋利的爪子在坚硬的树干上划出一道道爪迹。 不少野狼血盆大口张开,疯狂撕咬着低处的树皮。 木屑纷飞。 “滚开!你们这些畜生,滚开!” 慕紫凝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徒劳地在空中劈砍。 但她所处的位置太高,剑锋根本够不到下面的野狼。 而那些野狼眼中只有她这一个目标,完全不理会那徒劳的剑光。 “林玄!它们想把树咬断!” 慕紫凝惊恐万分。 她惊恐地看到,一头狼踩在另一头狼的背上,奋力向上窜起。 那张开的血口,距离她的脚踝只差不到半尺的距离! 叠罗汉! 这群狼崽子竟然还懂这种办法! 简直聪明的像人! 林玄眉头紧皱。 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她被从树上活活拽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明白狼王的意图。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它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是继续瞄准狡猾的狼王,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还是分神去救即将遇险的慕紫凝。 自己一旦分神。 就是狼王进攻的机会! 但林玄等不了。 “林玄!救我!” 慕紫凝的呼救声,让林玄无法再犹豫。 他反手调转弓箭方向。 “嗖!” 羽箭破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射中距离慕紫凝最近的那头狼。 那头狼正踩在同伴的背上向上攀爬,被这一箭直接贯穿了脖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半空中翻滚落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射中……” 慕紫凝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另一头狼悍不畏死地补上了那个位置,攻势反而愈发疯狂。 有狼王在后方压阵,这些野狼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嗖!” “嗖!” “嗖!” 林玄只能不断地开弓。 一支支箭矢射入狼群。 转眼间,慕紫凝的树下便多了十一二具或死或伤的狼尸。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却无法让剩下的野狼退却分毫。 林玄再次伸手,摸向背后的箭囊。 他的手,却是一顿。 空了。 箭囊里,已经没有了箭矢。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这头狼王……它不是在逼自己救人。 它是在逼自己浪费箭矢! 这个畜生,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心智? 它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胁是这张弓和这些箭。 一旦箭矢用尽,自己就算再能打,面对一拥而上的狼群,也要陷入死战。 “林玄,怎么停下了?快射它们啊!” 慕紫凝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箭了。” 林玄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什么?” 慕紫凝的脑子嗡的一声。 “没有箭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第33章 狼穴里的女人? 林玄眼中寒光一闪。 果断收起了长弓。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数米高的树杈上纵身跃下。 “砰!” 一声闷响。 他双脚精准地跨在一头正准备扑向树干的狼背上。 巨大的力量将那头狼生生踩得骨骼断裂,发出一声哀嚎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借着这一踏之力。 林玄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炮弹般冲进了狼群之中。 “小心!” 慕紫凝发出一声惊呼。 她眼睁睁看着林玄瞬间被七八头狼淹没。 “疯了!你疯了! “快回来!” “在树上待着,别下来!” 林玄头也不回地吼道。 混乱中,他抽出断刃。 手起刀落。 噗嗤! 他瞬间劈翻了两头从左右扑上来的野狼,滚烫的狼血溅了他一身。 “畜生跟我玩脑子?” “老子就跟你玩玩体力!” 林玄目露凶光。 有系统的体质加成,林玄现在体质堪称恐怖。 接近8分的体质,可远远不是8个成年人的力量,简单相加那么简单! 它的力量、速度、反应、甚至体力的恢复。 都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跟这群畜生比起来,丝毫不让! 伴随着林玄不断挥刀。 一头接一头的野狼,被林玄开膛破肚,倒在雪地里哀嚎。 转眼间地面上又多出了七八条尸体。 但狼王却依旧巍然不动。 只是死死的盯着林玄。 似乎在等待林玄体力衰竭的一刻。 他哪里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的体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而就在此时。 在一片混乱的狼嚎与厮杀声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女人的求救声,飘入了林玄的耳中。 “救……救命……” 这声音十分陌生。 声音不是来自树上的慕紫凝。 而是来自……悬崖之下。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哀嚎。 这里竟然还有别人! 林玄的动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一个停滞,一头野狼的爪子狠狠抓在了他的后背上,撕开了他的衣服,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林玄却恍若未觉。 他飞快地辨明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他脚在身下一头被砍倒的狼尸上猛然一踩。 整个人向前跃出丈许。 他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悬崖边缘。 “林玄!你干什么去!” 慕紫凝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想。 “你要干什么!那里是悬崖!快回来!” 林玄没有理她。 他站在悬崖边,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然后在慕紫凝惊愕到极致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他直接跳下了悬崖。 慕紫凝彻底呆住了。 跳……跳下去了? 林玄就这么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她趴在树杈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为什么? 虽然没有了箭矢,虽然被狼群围攻,可……可也不用直接跳崖自尽吧? 以林玄的身手,就算打不过,想办法突围也未必没有机会。 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她无法理解。 原本正围攻林玄的狼群,突然集体骚动起来。 它们齐齐放弃了树下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转过头,发了疯似的朝着悬崖边冲去。 甚至那头一直隐藏在树林暗处、如同君王般掌控全局的漆黑狼王,也发出了一声凄厉不甘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猛然窜出,跟着狼群,纵身跃下。 所有的狼,都跟着林玄跳下了悬崖。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慕紫凝。 莫非…… 对了! 悬崖之下,是狼穴! 林玄他……他不是自杀! 难道他要直接去抓狼崽子? 引诱狼王主动露出破绽? 这也太过冒险了吧! 慕紫凝只觉得一阵荒谬。 一个人,就敢去冲一个有上百头野狼的狼穴?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那会被活活撕成碎片的! 和这种死法比起来。 或许。 直接跳下悬崖摔死,反而是一种幸福? “不……不行……” 慕紫凝用力摇了摇头,驱散脑中的胡思乱想。 “林玄不是鲁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来不及多想,树下的野狼已经全部追着跳崖,她暂时安全了。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从树上爬下,也快步追到了悬崖边。 她不敢像林玄那样直接跳,只能趴在崖边向下看去。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她看到悬崖下方大概七八米的地方,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里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个斜坡平台。 此刻,林玄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洞口。 惊动了守在门口的几头野狼。 “杀!” 林玄的吼声比野狼更加凶狠。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他一个人,一把刀,竟然硬生生在洞口杀出了一片空地。 紧接着,更多的野狼从悬崖上方跳下,落在他身后,与洞内冲出的野狼形成夹击之势。 “林玄!” 慕紫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紧了牙关。 反正现在全家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若是死了。 那些复仇、声誉,也就随之一起死了。 再也不用自己苦恼了! “死就死吧!” “林玄我来帮你!” 她看准了下方一块较为平坦的落脚点,同样飞身而下。 双脚落地时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脚踝处传来剧痛。 但她顾不上了。 她拔出长剑,冲向林玄的背后,替他挡住了从后方扑来的几头野狼。 她的力量虽然弱小,但身上好歹有盔甲护住要害,勉强也能抵挡一二。 “你怎么下来了!我不是让你在上面待着吗!” 林玄诧异的看向这女人。 她不怕死吗? “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我做不到!” 慕紫凝大声吼了回去。 似乎在嘶吼的方式,给自己提胆量。 然后,抬手一剑刺穿了一头野狼的眼睛。 两人合力,连续砍翻了十几头灰狼。 终于背靠背地冲进了狼穴之内。 刚一进洞,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咳咳……这是什么味道!” 慕紫凝被熏得差点吐出来。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们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洞穴深处,一群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狼崽子,正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啃食。 而在它们旁边,堆积着小山般的残缺不全的尸骸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这里就是这群畜生的餐厅。 “那……那是什么?” 慕紫凝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幼崽啃食的东西上。 那似乎是一个人。 在那些森森白骨之中,还有一个脖子几乎被咬断,却还在微弱喘息的妇人! 她正被那群幼崽啃咬着! 第34章 我不会接生啊! 女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驱赶那些咬在她身上的小畜生。 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挺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慕紫凝惊愕地发现。 这个女人,竟然马上就要临盆了! “我的天……” 慕紫凝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 她无法想象,这个女人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畜生!” 林玄的眼睛瞬间红了。 径直挥刀,如同一阵旋风,杀向了那群还在撕咬的狼崽子。 噗!噗!噗! 刀光过处,那些还没睁眼的小狼崽子被他尽数斩杀,无一幸免。 随着幼崽凄厉的哀嚎声响起,洞外的狼群彻底疯了。 它们感受到了自己血脉的断绝,一波接着一波,不计死活地朝着洞口冲来。 “林玄,狼群……狼群全疯了!” 慕紫凝看着洞口那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 感觉头皮发麻。 女人被惊动,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冲到她面前的慕紫凝。 她的嘴唇蠕动着,发不出声音。 只是用眼神哀求着。 她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她要生了!” 慕紫凝惊叫道。 “林玄,她要生了!” 林玄一刀将一头扑进洞口的狼劈成两半,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 “那就给她接生!” 慕紫凝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垂死的妇人,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是战场阵法。 哪里学过这种东西?! “接生?我?可是我不会啊!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林玄的咆哮声传来。 甚至盖过了狼群的嚎叫。 他手持断刀,死死挡在了洞口。 虽然不断的在和狼群拼杀,但林玄的眼睛却一直在死死盯着那头狼王。 自从自己进了山洞之后。 这头狡猾的畜生就开始坐立难安。 不断的在洞口周围盘旋。 这畜生的耐心似乎也快要结束了。 只要杀掉这头狼王。 一切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洞内。 “我……我试试!” 慕紫凝被林玄的吼声震得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下妇人那哀求的眼神,和她高高隆起、不断起伏的肚子,心一横。 “你坚持住!我来帮你!” 她赶紧冲过去,看也不看周围的森森白骨,跪在了妇人身边。 她飞快地撕下自己干净的衣摆。 用力捂住妇人脖子上的伤口。 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但流出的速度总算慢了一些。 “听我说!用力!跟着我的口令,吸气,然后用力!” 慕紫凝学着以前在府内听那些接生婆喊过的口号。 妇人已经濒临昏迷,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死死抓着慕紫凝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啊——!” 痛苦的嘶喊声与洞口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林玄就站在洞口。 他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群畜生既然以人为食,那他今天就要让它们也尝尝被屠戮殆尽的滋味! 一头狼扑来,他一刀劈开头颅。 两头狼扑来,他横扫千军,断刀带起大片的血雨。 紧接着是三头狼扑来…… 林玄抬脚踹飞一个,又扭身躲过一头。 然后抬手。 将断刀送进了第三个的嘴里。 鲜血不断喷溅。 洞口很窄,只能容纳两三头狼同时进攻,这给了林玄巨大的优势。 他不需要防守,只需要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杀死每一个试图冲进来的狼崽子。 很快,洞口就被二十多具狼尸堵住了一半。 后面的狼需要踩着同伴的尸体才能发起攻击。 “用力!再来一次!我看到头了!” 慕紫凝这边。 她满头大汗,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变得尖锐。 “快了!就快了!” 林玄听着身后的动静,手中的刀挥舞得更快。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已经感到了酸麻,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充满了疯狂的战意。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在洞穴深处响起。 这新生的啼哭,穿透了所有的喊杀与哀嚎。 带着新生生命的降临宣告。 回荡在整个山崖。 这一刻。 洞外的狼群攻击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这新生的声音,似乎彻底刺激到了那头一直没有现身的狼王。 “嗷呜——!” 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怒狼嚎响起。 那声音里的暴怒和杀意,几乎要将山石都震裂。 “林玄!小心!” 慕紫凝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惊恐地大喊。 话音未落。 林玄就看到那头漆黑的巨兽,猛然从狼群后方一跃。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开了堵在洞口的狼尸堆。 撞向林玄! 砰! 林玄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他手中的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石壁上。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那头漆黑的狼王,已经将他扑倒在地。 巨大的狼嘴,带着腥臭的涎液,张开到极限,几乎要将他的整个头颅吞下。 对准了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畜生!” “来吧!” 被压在身下的林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兴奋的怒吼。 终于等到你了,畜生! 他的双手,在狼嘴咬下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一上一下,死死掰住了狼王的上颚与下颚。 锋利的狼牙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分毫之差。 腥臭的唾液滴落在他脸上,滚烫灼人。 “杀!” 林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到极致,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暴起。 他调动了穿越至今,积攒的所有力量。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刻,灌注到了他的双臂之上。 “给我……死!”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在慕紫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头硕大无朋、如同怪物般的狼王,那张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嘴,竟被林玄徒手……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狼血,如同瀑布般浇了林玄满身。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浑身浴血。 他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嗷呜! 洞外的狼群,伴随着狼王的死,终于崩溃了。 它们发出了一阵阵恐惧的哀鸣,夹着尾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争先恐后地四散而逃。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婴儿微弱的哭声,和妇人最后几口微弱的喘息。 “恩……恩公……让我看看孩子……”妇人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在这里……!”慕紫凝抱着婴儿,红着眼眶扭头看向林玄。 “没用了。” 林玄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失血过多,就算现在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好……好……像他爹……多……多谢恩公……” 妇人挣扎着想要道谢,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林玄连忙扶着这位母亲。 “夫人,您可有什么信物交代?” 林玄叹息一声:“若是有缘见到您丈夫,也好将孩子送还。” “我是……黑山县县令之妻……”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我因难产,连夜赶往州府求医……却……却在半路遭遇了狼群……护卫全都死了……” “最后……我被那头狼王……逼到了这里……” “它……它不杀我……它要把我……和我的孩子……赏给它的幼崽……当做食物……”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刻骨的恐惧与仇恨。 慕紫凝听得遍体生寒。 这头狼王,竟有如此高的智慧和如此残忍的手段! “若不是二位恩人……” 妇人望着自己的孩子,“我这苦命的孩儿……刚出世……就要……就要被活活咬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了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极好,通体碧绿,上面用阳刻的古篆雕着一个“陆”字。 即便是沾染了血污,也难掩其价值。 “求……求求恩人……” 她将玉佩和包裹着婴儿的破布,一同推向林玄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将……将这孩子……送去黑山县……交给他爹……陆远……” “这玉佩……便是信物……”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手臂无力地垂下。 第35章 血凰玉 妇人冰冷的手无力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山洞内死寂一片。 林玄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块尚沾染着血污与女人体温的玉佩。 他借着洞口洒入的清冷月光,在自己那件同样浸满血污的衣衫上,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仔细擦拭着玉佩。 血迹被抹去,玉佩的全貌显露出来。 它并非一块完整的圆佩,而是一个精致的半月牙形状,恰好是阴阳鱼图中的一半。 玉质通体碧绿,流光暗转。入手的感觉极为特殊,既有玉石的温润,又透着一丝金属独有的凉意,非石非玉。 “你看看这个。” 林玄将玉佩递了过去。 慕紫凝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指尖与玉佩接触的瞬间,顿时一惊。 “这是……” 她的呼吸一滞:“血凰玉?” 林玄皱眉。 慕紫凝解释道:“又称凤泪,传闻是上古神鸟凤凰滴落的血泪所化,有安神镇魂的奇效,是道家梦寐以求的至宝。” “只是……” “这种品阶的宝物……只会作为皇家御赐,赏给那些立下泼天功劳、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怎么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已经不言而喻。 一个偏远边陲小县的县令,绝无可能拥有这种等级的宝物。 林玄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这位黑山县县令陆远,其身份背景,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哇……哇……” 一阵微弱的哭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怀中的婴儿在冰冷的山洞里暴露太久,小脸已经冻得开始发紫,连哭声都变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慕紫凝一时间手足无。 林玄连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由狼皮缝制的厚实袄子。 袄子尚且温热,将婴儿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青紫的小脸。 却依旧虚弱。 林玄伸出食指,在地上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狼王之血中,轻轻沾了一点。 然后,他将那根沾染着暗红血液的手指,精准地、轻轻地点在了婴儿干裂的嘴唇上。 “你干什么!” 慕紫凝惊呼出声,本能地想要阻止。 “他太虚弱了,需要补充能量。” 腥甜粘稠的血液,瞬间浸润了婴儿冰冷的口腔。 那小小的生命仿佛在濒死之际,感受到了血液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 他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吮吸着林玄的手指。 不过短短片刻。 婴儿原本青紫的小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沉稳、有力。 “哇——!哇啊——!” 下一刻,一阵响亮了数倍的啼哭声,骤然划破死寂,响彻了整个山洞。 山洞之外。 原本因狼王之死而陷入死寂的黑暗森林,响起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 黑暗的林间阴影中,一双双散发着幽绿、赤红、昏黄光芒的眼睛,接二连三地亮起。 贪婪、嗜血、饥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 浓郁的血腥味,婴儿的哭闹。 引来了更多的猛兽。 林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警惕起来。 “把这个给他。” 慕紫凝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将那块血凰玉从自己手中,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包裹着婴儿的狼皮袄子里,轻轻贴着婴儿的胸口放好。 随着那温润的玉佩一接触到婴儿的皮肤,婴儿那响亮刺耳的哭声就渐渐弱了下去。 林玄微微诧异。 这宝玉的功效竟然如此立竿见影。 他砸吧砸吧小嘴,眼皮耷拉下来,最后竟在慕紫凝温暖的怀中,安安稳稳地沉睡过去。 “你抱着他,躲到山洞最里面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林玄低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自己则提着那把断刃,一步步走到了洞口。 坐镇洞口,与洞外的野兽们对峙 野兽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威胁与试探。 它们龇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咕噜声,却没有任何一头敢于真正靠近。 它们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林玄。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属于这片山林曾经的王者的暴戾气息。 那股气息里,混杂着狼王滚烫的鲜血与林玄的杀气。 让所有野兽都为之战栗。 终于。 一头黑熊不甘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叼起一具离得最远的狼尸,庞大的身躯转瞬消失在了黑暗中。 有了第一个退缩者,便有第二个。 其余的猛兽也纷纷效仿,各自叼走一些狼的尸体,迅速退入了森林深处。 很快,洞口恢复了平静。 夜深。 刺骨的寒意重新席卷而来。 慕紫凝抱着熟睡的婴儿,身体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林玄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到狼王那具庞大的尸体旁。 他用手中的断刃,沿着狼王的腹部,一寸寸划开。 刺啦—— 锋利的刀锋割开坚韧厚实的皮毛,撕裂筋膜,一张完整的、尚带着淋漓鲜血的狼王皮,被他用蛮力硬生生剥了下来。 他拎着那张血腥气冲天的狼皮,走到慕紫呈面前。 慕紫凝的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与恶心。 但那侵入骨髓的寒冷,让她无法拒绝这份粗暴的温暖。 她咬着牙,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张尚有余温,却沾满了粘稠血液的狼皮,盖在了自己和婴儿的身上。 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与野性暖意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林玄转身。 重新拾掇起散落的柴火,用火石升起了一堆新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黑暗与寒意,山洞里终于再次暖和了一些。 慕紫凝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色。 “我们……还是想办法,先把孩子送出这片林子吧?” 她犹豫着开口。 “不行。” 林玄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些土匪劫掠,是分头行动,同时劫掠好几个村子。” “一旦我们这边失手,消息传回匪窝,他们立刻就能知道是哪个村子出了问题。” 林玄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慕紫凝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到那时,等来的,就不是这一小队小土匪了。” “这次必须探清楚情况。” “如果土匪势大,必须尽快报官。” “如果官服不支援,只怕……” “只怕我们全村都得想办法,放弃村子,躲进山里。” 第36章 六头狼王! “你说的对。” 慕紫凝她瞬间明白了林玄的顾虑。 重山村的村民待她不薄。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仁慈,将整个村子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何况…… 慕紫凝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妇人临死前哀求的眼神,以及那块刻着“陆”字的血凰玉。 黑山县令陆远,节度使,北蛮人…… 一张无形的大网,隐隐似乎已经将她笼罩。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是谁将她慕家满门忠烈推向了绝路。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被一抹决然取代。 “我明白了。”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夜色渐深,山洞外万籁俱寂。 两人轮流守夜,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直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林玄才站起身。 他将篝火彻底熄灭,用泥土和落叶仔细掩盖了所有痕迹,不留下一丝烟火气。 他走到慕紫凝身边,接过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睡得很沉,血凰玉贴身放置,似乎真的有安神之效。 林玄解开自己的衣襟,用柔软的布条将婴儿稳稳地绑在胸前,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这样既能用体温为孩子保暖,也能在行动时解放双手。 “走吧。” 他背上长弓,握紧断刃,率先走出了山洞。 慕紫凝紧随其后。 大黑山,名副其实。 山势险峻,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树冠使得林中光线昏暗,终年弥漫着一股腐败潮湿的气息。 这里没有现成的道路,更没有地图指引。 林玄只能根据先前从那土匪口中逼问出的模糊信息,找到一条蜿蜒的山间溪流,逆流而上。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数不清的凶险。 看似平静的沼泽里,潜伏着满口獠牙的龙鳄; 陡峭的山壁之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幽冥豹如鬼魅般闪过,无声无息; 巨大的树洞里传来沉重的鼾声,是冬眠的雪罴,一旦被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更有成群结队的鬼猿在树冠间荡来荡去,发出刺耳的尖叫,猩红的眼睛充满了恶意。 然而,诡异的是。 这些凶残无比的猛兽,在察觉到林玄和慕紫凝的存在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退避。 它们远远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没有任何一头敢于真正上前骚扰。 甚至 它们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这种恐惧来自于林玄。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狼王的血腥气息。 那股气息,混杂着狼王的霸道与林玄自身的滔天杀气。 在这些遵循原始丛林法则的畜生眼中,形成了一种更为恐怖的威慑。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两脚直立的生物,比这片山林曾经的王者,更加危险。 “看来,杀了那头狼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林玄心中暗道。 这意想不到的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有系统赋予的超凡体质与五感,再加上狼王气息的“开路”,两人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林玄敏锐的视力就在一棵不起眼的桦树上,发现了一道人为刻下的记号。 那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更深的山里。 “找到了。” 顺着这些断断续续的标记,他们翻过了一座险峻的山脊。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出现在山坳之中。 洞口与周围的野性环境格格不入。 地面明显被人为地修整过,比别处平整了许多。洞口一侧,甚至用整齐的石块垒砌起一个半月形的水潭,里面蓄满了清澈的山泉水。 这里,就是黑风寨的老巢。 “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林玄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一簇茂密的灌木丛,“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慕紫凝怀里空着,心里却更沉。她知道此行凶险,用力点了点头,叮嘱道: “你……小心。” 林玄刚准备俯下身子,借助地形的掩护潜行过去。 突然——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洞内传出! 那声音古怪至极,非金非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经过岩洞的天然回音放大,瞬间传遍了整片山林。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指令,沉寂的林子骤然沸腾! “嗷呜——!” “嗷呜——!”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狂热与绝对的服从。 林玄心中猛地一惊。 这狼嚎声,他再熟悉不过! 身后的慕紫凝更是瞬间脸色煞白,她失声惊呼: “是北蛮的‘吹哨人’!用凶兽骨骸制成的骨哨,驾驭群兽!即便在北蛮也极为罕见,是祭司一脉的不传之秘!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骇然: “难道……之前围攻重山村的狼群,就是他指挥的……” 话音未落,林子两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了六道庞大的身影! 是狼! 六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灰色巨狼! 每一头的体型,都与林玄亲手撕碎的那头狼王不相上下。 它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潭周围,然后极为乖巧地蹲坐下来,如同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林玄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头狼王,就险些让他和慕紫凝命丧黄泉。 现在,这里有六头! 很快,两个身影从漆黑的洞口缓缓走出。 第37章 恐怖的北蛮祭司!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有九尺高。 穿着一身不知名野兽的毛皮,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而锐利的眼睛。 “北蛮人!” 慕紫凝只看了一眼,便咬牙切齿地低语。 那种独特的服饰和野蛮霸道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而跟在此人身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一副标准的大乾王朝文人打扮。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对着那北蛮祭司点头哈腰。 两人的藏身之处离洞口不过百十步,借着林玄过人的听力,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只听那大乾文人恭维道: “祭司大人神通广大,竟能驾驭如此凶兽,实在是让下官大开眼界!您放心,回去之后,下官定当发动所有人力,不负所托,定要将那画像上的女人给您找出来!” 那戴着面具的北蛮祭司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哼,那个女人事关重大,乃是慕家军唯一的遗孤。” “万一让她知道了节度使大人和我们大君的交易,将此事捅到大乾京城去……到时候,不只是你们的节度使大人要罢官免职,整个北境边军都要被彻查!谁都别想好过!”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慕紫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节度使……与北蛮大君的交易! 慕家军的覆灭,不是战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是里通外敌的背叛!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慕紫凝的眼睛瞬间红了。 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一只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林玄。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杀掉那两个人,或许不难。 但是,那六头虎视眈眈的巨狼王怎么办? 林玄自忖,拼尽全力,或许能勉强换掉一头。但剩下的五头,足以在瞬息之间将他们两人撕成碎片。 现在动手,就是送死! 慕紫凝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她只能死死压住心中的怒火,任由那屈辱与仇恨在内心翻腾。 洞口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大乾文人谄媚地笑道: “慕家遗孤之事,下官自会竭尽全力。只是……不知我托付您的那件事……” 北蛮祭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轻蔑: “区区一个难产的孕妇,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亲自来山寨?放心,算算时间,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早就该进了我们‘小七’的肚子里了。” 说着,他颇为自得地扫视了一圈蹲坐在地的六头巨狼,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宠物”。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嗯?小七呢?” 他的目光在六头狼王身上来回扫过,眉头紧皱。 不对,少了一头! 他立刻将那根惨白的骨哨凑到嘴边,再次吹响。 “呜——!呜呜——!” 急促而尖锐的哨声在林间回荡。 充满了催促与命令的意味。 可是,这一次,山林之中,再也没有第七声狼嚎回应他。 北蛮祭司面具下的脸色彻底变了。 “祭司大人,您这是……” 那大乾文人察觉到不对,刚想开口询问。 话还没说完,北蛮祭司像是闻到了什么,猛地抽了抽鼻子。那是一股极其浓郁,却又有些熟悉的血腥味。 是狼血的味道! 而且是狼王级别的血!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如同两道利剑,猛地射向林玄和慕紫凝藏身的灌木丛! “谁在那里?!” 林玄心中大惊,这北蛮祭司的嗅觉,竟然如此灵敏! 他能分辨出自己身上沾染的狼王血气,进而锁定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北蛮祭司瞬间反应过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眼中杀机毕露,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骨哨,似乎准备命令那六头狼王发起攻击。 不能让他吹响! 电光火石之间,林玄当机立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从背后抽出那支仅剩的羽箭,搭弓,拉满! 弓弦被他拉成一轮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嗖!” 羽箭脱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它的目标不是北蛮祭司的要害,而是他手中的骨哨! “啪!” 一声脆响,那根惨白的骨哨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锋利的箭矢余势不减,擦着北蛮祭司的面具边缘飞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北蛮祭司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猛地一伸手,竟直接抓住了身边一棵足有碗口粗的松树树干! “喝啊!”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全身肌肉贲张,脚下大地龟裂。 在林玄和慕紫凝骇然的目光中,那棵深深扎根于土地的松树,竟被他……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泥土飞溅,根须断裂! 这北蛮祭司,展现出了远超人类范畴的恐怖力量! “武者!他不止是吹哨人,还是武者!” 慕紫凝惊呼一声:“小心” 那北蛮祭司单手举着那棵数米长的松树,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下一秒,他将这棵松树,如同一杆绝世长矛,对准了林玄藏身之处,狠狠地投掷了过来! “死!” 松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袭来! 第38章 碎! 松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袭来! 林玄瞳孔骤缩。 顾不得暴露身形,一个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巨大的松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林玄刚才藏身的灌木丛上。 泥土飞溅,碎叶纷飞。 那片原本茂密的灌木丛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周围的树木也震颤不已。 几棵细小的树苗甚至被冲击波直接震断。 “林玄!” 慕紫凝惊呼一声。 “好贼,往哪儿躲!” 北蛮祭司怒吼一声。 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冲,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松树投掷的瞬间同步。 面具下,双眼嗜血。 显然对林玄能够躲开他蓄力一击感到意外和愤怒。 林玄翻滚落地,身体还未完全站稳。 就看到那尊铁塔般的黑影已经逼近。 他来不及拔出断刃,只能一个低身。 右拳猛地向上轰出! “砰!” 林玄的拳头与北蛮祭司的膝盖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 林玄只觉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半丈。 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然而,北蛮祭司却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狞笑一声,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 直抓林玄的脖颈! 林玄心中一凛。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远超他想象! 自己虽然有系统加成,体质远超常人,但面对这种非人类的蛮力,也感到吃力。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体如泥鳅般滑开。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擒拿。 “啧,有些本事!” “可惜!” “依旧得死!” 北蛮祭司见一击不中,也不恼怒,只是冷哼一声。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林玄,又看向了不远处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慕紫凝. 以及她怀中用狼皮袄子包裹的婴儿。 “狼王的气息……原来是你杀了小七!” 他指着林玄,声音里充满了狂怒,“你竟敢杀我的战宠!该死!”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龟裂,整个人再次冲向林玄。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攻击. 如同化身人形凶兽。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 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开山裂石般的巨力。 林玄深知不能硬碰硬。 这北蛮祭司的体型和力量都远胜于自己。 一旦被其近身缠住,恐怕凶多吉少。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速度和敏捷,在北蛮祭司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躲右闪。 “林玄,小心腰牌!” 慕紫凝抱着孩子躲在灌木丛后,心提到嗓子眼。 北蛮祭司一脉,个个以兽血沐浴成长、自幼修行秘法。 每个成年祭司,即便是最普通的小祭司,都有堪比中原武者的力量。 更何况那神秘的北蛮秘术加持。 非常人能敌。 连哥哥那武道宗师在战场上,都要小心提防。 更何况一个山野猎户? 即便林玄的身手已经非常了得,但在这种纯粹的力量压制下,也正处于绝对的劣势。 林玄一边躲避,一边观察。 这北蛮祭司的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压力十足。 但似乎也正因此显得有些大开大合,不够灵活。 而且,他始终只用蛮力,没有丝毫内劲的运用,这让林玄感到一丝疑惑。 大乾王朝虽然崇文抑武,但民间武风依旧盛行。 武者修炼内劲,足以开碑裂石。 北蛮以勇武著称,但他们的祭司,难道只会这种原始的搏斗之术? “不对!” 林玄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慕紫凝之前说过的话。 这北蛮祭司是用骨哨驾驭群兽。 他之所以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绝非寻常! 他闪身躲过北蛮祭司的一记鞭腿,目光掠过对方粗壮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由不知名骨头制成的腰牌,上面刻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 “是那东西!” 林玄心中有了猜测。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恐怕并不仅仅来源于自身,而是来源于某种秘术,或者借助了某种外力。 那腰牌,极有可能就是关键! “去死!” 北蛮祭司一拳轰来,林玄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从对方手臂下钻过。 同时手中断刃已然出鞘。 带着森冷的寒光,直刺向北蛮祭司的腰间! “噗嗤!” 断刃精准地命中目标,在北蛮祭司的腰牌上划过。 然而,预想中的切割感并未传来,反而像是刺中了坚硬的岩石,断刃只是在腰牌上留下了一道白痕,便被弹开。 林玄心头一震,这腰牌竟如此坚硬! “没用的,小家伙,受死吧!” 北蛮祭司狞笑一声,反手一肘,狠狠砸向林玄的后背。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肘。 “砰!” 一声闷响,林玄只觉得背部传来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前冲去。 与北蛮祭司拉开距离。 慕紫凝再次惊呼。 “我没事!” 林玄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再次挥舞断刃,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腰牌,而是北蛮祭司的关节和面门。 他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北蛮祭司虽然力量强大,但面对林玄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感到有些狼狈。 他挥舞着双臂格挡,发出阵阵闷响。 但林玄的断刃却时不时地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细小的伤口。 虽然这些伤口不足以致命,却让北蛮祭司感到恼火。 若是有骨哨在。 只需要一声令下,那些用心血培育出的灰狼王就会扑上来,将这条小泥鳅撕成碎片! 何须自己堂堂祭司,亲自动手! “你惹怒我了!” 他怒吼一声,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肌肉更加虬结,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北蛮祭司一拳轰出。 林玄勉强躲过,但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林玄心头一震。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似乎还能增长。 如果被他完全适应自己的攻击节奏,那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再次看向北蛮祭司的腰间。 那块古怪的骨牌。 虽然坚硬,但它并非完美无缺。 在刚才的攻击中,他注意到骨牌的边缘有一丝细小的裂纹。 “再来!”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向前冲去,不再闪避。 而是硬生生地扛下了北蛮祭司的一记重拳! “噗!” 林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但就在他倒飞的瞬间,他手中的断刃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了北蛮祭司腰牌上的那道裂纹! “给我破!” 林玄怒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断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断刃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裂纹之中,然后猛地一绞! 骨牌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瞬间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 “啊——!” 第39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啊——!” 骨牌碎裂的瞬间,北蛮祭司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萎缩了一圈,原本虬结的肌肉也迅速干瘪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脸上的面具也因为剧烈的痛苦而脱落。 露出一张布满了诡异符文的苍白脸庞。 那张脸,此刻扭曲变形。 双目猩红。 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他痛苦地嘶吼着,身体摇摇晃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林玄虽然身受重伤,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断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北蛮祭司的心脏! “噗嗤!” 断刃没入血肉,北蛮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玄,眼中充满了怨毒。 和着嘴角吐出的鲜血,发出诅咒。 “长……长生天不会放过你……大……大汗会……” 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去死吧,畜生!” 林玄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猛地一拧刀柄,将断刃彻底送入。 北蛮祭司的身体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此刻。 突然,脑海中想出了一声久违的系统声音! “叮!击杀北蛮祭司,获得特殊天赋【驯兽】,经验值80点,获得‘骨哨’(残缺),体质+0.5!” 杀人竟然也能获的经验和体质点? 林玄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身体各处痛苦起来。 来不及查看新获得的天赋。 胸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玄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大口喘息着。 刚才强行硬抗北蛮祭司的一击,已然让他内脏受损。 然而,更糟糕的是。 在他与北蛮祭司搏斗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对方的指甲上,隐隐泛着一丝乌黑。 刚才那记肘击,虽然被他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但指甲还是擦破了他的皮肤。 此刻,他的背部,那几道如同被狼爪撕裂般的伤口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 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迅速从背上蔓延开来。 “毒……” 林玄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中毒了。 与此同时,一直蹲坐在水潭边的六头巨狼。 在北蛮祭司倒下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声的低沉的呜鸣。 朝着林玄的方向呲牙低吼。 但却因为没有骨哨的命令,迟迟不敢离开原地。 林玄抬头看过去。 这六头体型硕大的狼王,好似看到天敌一般,惊恐的向后撤退,然后四散奔逃。 很快便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至于原本和那北蛮祭司相谈甚欢的大乾文人,此刻见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林玄,转身就朝着林子深处狼狈逃窜。 “站住!”慕紫凝就想追上去。 “别追!” 林玄强撑着身体喊道,“他有同伙!” 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大!” “二当家!” “怎么回事?!” 一群手持刀剑,衣衫褴褛的土匪,正从林子深处冲了出来。 身后,是扛着的各种粮食、肉食。 甚至尸体! 显然是刚刚劫掠归来。 此刻看到洞口一片狼藉,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北蛮祭司,顿时乱作一团。 而那逃跑的大乾文人,恰好一头撞进了这群土匪之中。 “是主簿大人!” 有土匪认出了他。 其中夹杂着几声北蛮的腔调。 “快!快带我走!那个人……那个人是魔鬼!” 大乾文人惊恐地指着林玄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喊道。 林玄心知不妙。 他中毒在身,又身受重伤,现在面对这群数量不明的土匪,根本无力再战。 “快!我们走!” 林玄顾不得其他,勉强支撑身体。 一把拉住慕紫凝,朝着另一边的林子深处冲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土匪们也反应过来。 在几名小头目的带领下,朝着林玄和慕紫凝的方向追来。 林玄强撑着身体,带着慕紫凝在密林中狂奔。 毒素在他体内迅速蔓延。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林玄,你怎么样?” 慕紫凝焦急地问道,她感觉林玄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脚步也开始虚浮。 “毒……我中毒了……” 林玄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土匪们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慕紫凝身形一滞。 “前面是悬崖!” 她惊呼一声。 密林尽头,赫然是一片万丈深渊。 “跳!”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 一旦被土匪追上,他们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抱着慕紫凝和怀中的婴儿,猛地向前一跃! “啊——!” 慕紫凝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在空中急速坠落。 “他们跳崖了!” 土匪们冲到悬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悬崖深不见底。 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到声响。 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跳下去了,这不纯纯找死吗?! “抓住了没有?!” 众土匪身后。 主簿从人群中钻出来,看着众土匪连忙叫问。 土匪们摇摇头。 “妈的,跑的太快了,没抓到活口。” “这下面不知道有多深,掉下去肯定摔死了。” “呸!便宜这俩汉狗了。” “你说!怎么回事儿?这两个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敢害我们祭司,老子杀了你祭天!” 装扮成土匪的北蛮人转头怒目而视,为首之人一把抓起这位‘主簿大人’的领口,就要把他扔下悬崖。 这老家伙几乎要被吓尿了! 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不是我,这事跟我没有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这俩人从哪钻过来的。” “对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就是你们祭司要找的人吗?说不定是她发现了蛛丝马迹,跟踪过来的!” “对,没错!那个男人肯定是慕家的家将,实力至少是宗师境!” 为了活命,这老东西是张口就来。 直接现场编撤了一个谎。 “慕家的人?” 众土匪闻言,顿时被吓唬住一个个面露惊异。 慕家在北蛮的名头。 可以说是“止小儿夜啼”这一级别的存在。 既然是慕家的家将。 杀个祭司。 很合理嘛! “咳咳咳……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眼见这群没脑子的蛮子被自己唬住。 主簿当即掩住了惊慌的神情。 重新镇定起来。 “你们祭司这次来大乾,不就是要找那个女人吗?” 主簿整理着衣袖,眯着细长的眼睛,语气冷厉:“祭司大人虽然死了,但任务还在、我们的合作还在!” “这女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就有劳各位勇士……” “速速绕路下山,去把这俩人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主簿说着,盯者这深不见底的悬崖。 心中一万个祖宗十八代骂出来。 万一这俩人要是活下来。 去县老爷那里告自己,那不完犊子了? 自己在这黑山县衙门经营几十年的势力,岂不是一朝成空? 无论如何,这两人必须死! 第40章 首个二阶技能! “砰”! 嗷! 奇迹发生了。 林玄和慕紫凝并没有坠入深渊。 而是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巨大的肉垫上! 那是一头正在冬眠的狗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头狗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彻底没了声息。 俩人万幸,砸死了这头冬眠的狗熊。 没有直接摔死。 虽然身上多处骨折,内脏震荡,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两人挣扎着从狗熊尸体上爬起来。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窄的悬崖底部。 这里光线昏暗,怪石嶙峋,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 根本没有上去的路。 即便是以林玄全盛时的状态,也不一定能爬上去。 更何况如今身受重伤。 还有剧毒蔓延。 “我们……我们没死?” 慕紫凝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周。 林玄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背部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 让他四肢僵硬,呼吸困难。 “你怎么样?你不会死吧?” 慕紫凝看到林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焦急万分。 不断拍打着林玄马上要昏迷的脸。 “背……背上有……有毒……” 林玄艰难地说道。 说完便昏迷过去。 慕紫凝赶紧将林玄翻身,立马看到了林玄背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却乌黑发亮。 正像图腾一样蔓延向林玄的身体各部分。 慕紫凝心中一颤。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但她知道,这种毒素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撕开林玄的衣服,露出伤口。 “我帮你吸出来!” 她咬了咬牙,俯下身子,用嘴唇贴上林玄背部的伤口,用力地吸吮起来。 腥臭的毒血被她吸入口中,然后又被她毫不犹豫地吐出。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直到林玄背部的伤口不再流出乌黑的血液,而是泛出了正常的红色。 “咳咳……咳咳……” 慕紫凝猛烈地咳嗽起来。 但看到林玄的脸色终于逐渐红润起来。 仿佛解脱了一般。 沉沉的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玄是被婴儿的吵闹声惊醒的。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慕紫凝就躺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嘴唇已经变得乌黑,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以及地上还残留的污血。 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中顿时一颤。 他没想到慕紫凝会为自己做出这种事情。 林玄赶紧掐她的人中。 没过一会儿,慕紫凝终于悠悠转醒。 “你醒……醒了就好。” 慕紫凝虚弱地抬头,想要支撑起身体。 身体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这傻女人!” 林玄心中又急又怒,他想要责骂慕紫凝,却又说不出话来。 “咳咳,林玄……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慕紫凝靠在岩壁上,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眼中充满了不舍:“这孩子,你托付给你了。” “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希望你……” “咳咳咳……希望你能把我的尸体,送回……送回镇北将军府……” “和……和我的父兄葬在一起……” “我就心满意足了。” 慕紫凝的声音,愈加虚弱。 “谁说你会死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救自己的女人,叹了一口。 “怎么?你还懂治毒?” 慕紫凝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以为你是谁,是话本里的主角,无所不能吗?” “唔……杨家将也是主角,也不是无所不能……” 慕紫凝的声音几乎低到微不可闻。 渐渐地垂下头。 青丝散落。 配上那苍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 窒息又绝美。 林玄看着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但也并非没有一丝机会。 只是这个办法,在这种场合下,确实有些……荒唐,甚至有些无耻。 “那个……” 但林玄知道,眼下这个情况。 除了这个办法,他别无选择。 “慕紫凝……”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要你……和我……” 轻声在她耳畔解释。 “什么?!” 原本已经渐渐昏迷的慕紫凝,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听到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林玄再次详细解释清楚。 这一次。 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无耻!” 慕紫凝瞬间涨红了脸,她愤怒地看着林玄,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绝望。 “我以为你虽然只是个乡下猎户,但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呸!” “无耻小人!趁人之危!” 慕紫凝心中悔恨不已,自己竟然看错了人! 她扭过头。 她宁愿死,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哎!说清楚,我是什么人?我这不是为了救你吗?” “你就说,你想不想死吧!” “想死我就不管了。” 林玄翻白眼。 然而,慕紫凝根本听不进去。 她心中如死灰一般。 自己堂堂镇北王府的小姐,英雌一世,却没想到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遇到这种事情! 屈辱!耻辱! 下了黄泉,还有何脸面面对父兄! “我……我宁愿死!” 她绝望咬牙。 猛的闭上眼睛。 双目落泪。 “我管你这那的!” “我就问一句,你到底喜欢,还是讨厌?” “你要是喜欢就点头,我就救你。” “你要是讨厌就摇头,我给你收尸。” 林玄眼看对方就剩一口气了。 认真追问。 慕紫凝眼前恍惚。 的确,相比林玄,或许把身体交给六皇子那个废物,才是更令自己无法接受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将身体交给林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如果交给六皇子那个废物……那简直比死还难受!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和认命。 林玄心中一松。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慕紫凝的脸颊。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衣衫尽褪,身体交缠。、 从最初的抗拒、挣扎。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淌。 终于水乳交融。 “叮!恭喜宿主成功收服妻子【慕紫凝】,获得技能‘辨别草药(99/100)’,经验+1,体质+1!” 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让林玄心中大喜。 自己赌对了! 果然获的了跟“解毒”相关的新技能,而且因为慕紫凝本身也对草药还算熟悉,经验值更是直接来到了99! 毫不犹豫,林玄将经验值加在新技能上。 刷! 瞬间,技能‘辨别草药’晋阶,来到二阶! 也是林玄目前唯一一个二阶技能! ‘辨别草药’——晋阶:调方制药! 第41章 体质点,突破! 刹那间。 一道道关于各种草药的知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仿佛自己天生就懂得这些。 不仅如此,还瞬间认出了刚才所中之毒的毒性、来源、治疗办法! “有救了!” 林玄来不及多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赶紧在悬崖底部寻找起来。 “林玄……谢……谢谢你。”慕紫凝虚弱地看着林玄的背影。 既羞涩又欣慰。 虽然自己马上要死了,但终于对人生反抗了一次。 将自己献给了心爱之人。 双眼一闭,彻底昏过去了。 林玄这边,凭借着新获得的技能“辨别草药”,很快就在悬崖底部找到了一些不起眼的野草。 这些野草,别人看起来或许全无干系。 但在系统的技能加持下。 却被林玄巧之又巧的,配置出了一种临时解毒的药! 真正的解药,这小小的悬崖不存在。 只能离开之后,去县城买药材了。 林玄迅速将草药捣碎。 将碎末用双手榨出药汁。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滴在已经濒死的慕紫凝的唇边。 虽然这样见效太慢了。 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或许用嘴咬碎喂药虽然更好一些。 但林玄不至于这么下流。 这种时候还揩油。 慕紫凝的眼睫微微颤动。 那碗漆黑的草药汁,味道苦涩得让她浑身颤抖。 旋即,那股苦味却化作一股暖流,在她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身体微微一颤。 她便沉沉地睡去。 当意识再次浮上水面时,一缕晨光正透过崖壁的缝隙,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动了动手指。 没有了那种跗骨之蛆般的刺痛。 她撑着身子坐起。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几乎将她拖入死亡深渊的毒素,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不远处的林玄。 林玄正背对着她,用一块石头细细地研磨着什么草药。 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 那种事情,竟然也能解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慕紫凝的脸颊就腾起一股灼人的热意。 这太荒谬了。 简直闻所未闻。 她心中纳闷。 大哥遍览医书,怎么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种事情? “林玄……” 她的声音带着初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停下捣药的动作,扭头看来。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她愧疚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误会?” 林玄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我以为你只是想占我便宜……没想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想道那种事情竟然真的可以治病。” 慕紫凝一边说,一边将脸埋得更深。 苍白的脸颊上,此刻却晕开一片动人的红霞。 大病初愈,煞是好看。 也不复往日冰冷的摸样。 看起来更加可口。 林玄只觉得腹部的气血上涌。 随着体质点上升到接近10点,林玄只觉得体内的抑制不住的狂涌。 几乎时时刻刻都要离体而出一般。 需要宣泄、再宣泄。 此刻看到美人美景。 哪里还能忍受。 当即丢下手中的石块。 一个翻身,便将刚刚坐起的女人重新压回柔软的熊皮上。 山崖底部的洞穴,成了与世隔绝的一方天地。 两人就这么在崖底。 有事儿没事儿就来一下。 渴了,就喝石缝间渗出,汇聚在凹坑里的清冽山泉。 饿了,就把那头倒霉狗熊的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有‘调方制药’与‘烹饪’两项技能加持。 仅仅三天,林玄在坠崖时受的内伤与消耗的体力就彻底恢复。 再加上和慕紫凝毫无节制的happy。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在每一次酣畅淋漓后,都在淬炼着他的身体。 体质点也是蹭蹭上涨。 终于,在又一次云收雨歇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力量感贯穿全身。 林玄的体质点突破了10点! 林玄感觉身体发生了某种质变。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自四肢百骸深处喷薄而出。 他闭上眼。 体内仿佛有气血如龙奔涌,激荡着每一寸筋骨。 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股磅礴的气血,正在体内凝聚成一条条粗壮的脉络,贯穿全身。 他随手一指。 坚硬的崖壁,竟被他轻易戳穿,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 力量夸张到这种地步。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身体。 之前那北蛮祭司徒手倒拔垂柳的画面,此刻在他脑海中闪现。 林玄心念一动。 他有种预感,自己也能轻易做到,甚至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再见那恐怖的北蛮祭司。 恐怕一只手都能解决! 只是唯一一个问题是。 自己的欲望似乎有些高涨的不太正常。 终于,再又一次宣泄后。 慕紫凝也无法承受了。 “林玄……你不会是突破武者境了吧?” 慕紫凝忍着微痛,虽然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似乎又和大哥偶然曾经提及的‘武之境,气血溢’的现象太像。 终于忍不住发问。 “武者?什么武者?” 林玄挠头。 自己这一身武力全是系统加点,压根也从来没有修炼过,更别提什么突破了。 “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武者?” 慕紫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时哭笑不得。 林玄赶忙追问。 慕紫凝这才给他解释了一番。 这封世界除了普通人之外,按照力量之强弱、武道之精进,又划分为武者、武师、宗师三重境。 其中武者,力量开碑裂石,先登夺旗,从军可为校尉。 之上武师,万军取首、可七进七出,从军可为大将。 再上宗师,感应天地、有神魔之像,被奉为一国柱石。 慕紫凝的大哥,就是武师巅峰境,为大乾北境第一猛将。 即便父亲战功赫赫,封侯开府。 轮武力也不及慕家大哥。 在北境,是军神一样的人物。 一呼百应、万民景从! 从小便是慕紫凝的偶像和崇拜对象。 有这样的大哥,自然也造成了她的眼光极高,即便是贵为皇子,也不曾入她法眼。 只是可惜。 大哥和父亲已经战死。 这世间再也没有那样的英雄人物了。 “大哥曾经教我习武,说晋阶武者后,气血翻涌如龙,如果没有战法相配和、引导,便会冲撞经脉、损坏丹田、直至今脉爆裂而亡!” 慕紫凝说完,不由的看向林玄。 倒是和林玄现在的状态十分相似。 “这么说,我得学战法了?” 林玄恍然大悟。 但是去哪儿学呢? 第42章 我要你继承镇北王府! “大哥曾说,晋阶武者,气血便如江河决堤,若无战法引导疏通,轻则冲撞经脉,损伤丹田。” “重则……爆体而亡!” 她的眸光落在林玄身上。 林玄此刻体内的感受,与她所言分毫不差。 那股新生的力量,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 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狂暴而无序。 “这么说,我得学个战法?” 林玄瞬间明白了关键,眉头却随之拧紧。 上哪儿学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 他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慕紫凝身上。 慕紫凝迎着他的视线,刚刚褪去红晕的脸颊上,又浮现一抹娇俏。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玲珑的曲线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下巴微微扬起。 “求我。” 林玄顿时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这丫头,还学会拿捏人了。 他林玄没说话,只是一个翻身,欺身上前,双臂撑在她身侧。 “求你?”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看来,你还没被‘教训’够。” 山洞深处,很快便再次响起了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求饶声。 …… 许久之后。 慕紫凝软绵绵地靠在林玄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喘匀了气,才用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嗓音开口。 “我慕家的有《镇北诀》,乃我镇北王府不传之秘,只传慕家人。” “哦?” 林玄挑挑眉毛:“直接说但是。” “呵呵,但是嘛,办法不是没有。” “第一个,慕家战法,” 她抬起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入赘慕家。” 林玄几乎没有思考,干脆利落地摇头。 “我不入赘。”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有自己的傲骨。 自己又不是什么真的乡野猎户。 岂能入赘? 慕紫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那就只剩第二个办法了。” 她轻轻吐气,神情郑重了几分:“我代父兄,收你为义子。” “但你需立下武道重誓,他日学有所成,必将继承镇北王府之名,为我慕家满门忠烈洗刷冤屈,重振门楣,告慰我父兄在天之灵!” 林玄的眼神瞬间凝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武,而是背负起一个家族的血海深仇和荣耀。 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林玄,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掷地有声。 “若违此誓,道心崩碎,天诛地灭!” 很好。 慕紫凝心中默念一句。 义兄义妹,总归是一家人。 等将来大事得报,再让他把自己娶了,那不就是亲上加亲了?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紧紧依偎在林玄怀里,朱唇轻启,将《镇北诀》的口诀心法娓娓道来。 她一边讲解,一边用纤手比划着经脉走向。 冰凉的指尖,划过林玄的胸膛、手臂。 林玄感受着指尖在自己的身体上,划出十二条运经脉络,心猿意马之余,却又全神贯注地听着。 就在慕紫凝讲完第一遍,准备再次示范运功路线时。 林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出现! 【叮!检测到王阶战法《镇北诀》,是否学习?】 “学习!” 【《镇北诀》学习成功!恭喜宿主,正式踏入武者之境!】 【境界突破!当前境界:武者三重!】 【气血归经!十二正经已贯通三条: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 轰! 林玄只觉得体内那股狂暴奔涌的气血,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瞬间被驯服。 沿着三条清晰无比的脉络奔腾流转,生生不息! 之前那种身体快要被撑爆的感觉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林玄睁眼。 一抹精光闪过。 “你……这就学会了?” 慕紫凝看着林玄身上气息的变化,美目圆睁,红唇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可是她苦学三年才勉强入门的家传战法啊! 林玄只是听她讲了一遍,就练成了? 还直接原地突破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孽? 林玄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乐开了花。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 他当即起身,按照《镇北诀》的法门开始修炼。 准备一鼓作气,再升两级。 然而接下来。 他哼哧哼哧练了一整天,累得满头大汗,体内经验条却几乎纹丝不动。 不等林玄发问。 系统自动提示。 【叮!宿主资质过低,自主修炼效率太低,建议不要白费功夫。】 林玄:“……” 搞了半天,自己原来是个修炼废柴? 他看向身旁正在打坐的慕紫凝。 一个大胆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要不……再试试? 他嘿嘿一笑,再次扑了上去。 一番灵与肉的深入交流之后。 【叮!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1!】 看着瞬间上涨一截的经验条,林玄悟了。 他彻底悟了! 苦修? 苦修个屁! 自己真正的修行大道,是响应人族繁衍的号召,壮大家族! 什么?你说我好色? 我这哪里是好色,分明是为了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 林玄巩固修为,而慕紫凝也在草药的滋养下,身体逐渐恢复。 就连那名遗腹子婴儿,都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 几天后,两人再次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开始寻找离开悬崖的办法。 这次,林玄不用再废功夫找路。 直接五指成爪。 径直插进岩石当中。 如壁虎一样狠狠吊在悬崖之上。 一步步向上爬。 快到悬崖边缘的时候。 林玄凭借着过人的视力和敏锐的听力,很快就发现,悬崖上方竟然有土匪居然还在寻找他们。 还真是锲而不舍! 林玄悄悄地潜伏上去,一掌下去,几名蛮子土匪的脑袋如西瓜一样爆开。 当场死的不能再死。 一眨眼,就只剩下一个土匪。 听他说的事本地话。 就先留下来盘问。 有凶威在前,都不用林玄上手段,迅速交代了眼下的情况。 原来,那大乾文人名叫李明,乃是黑山县的主簿。 他早就和山匪有联系,是黑风寨的内应。 原本就跟土寨首领有勾结。 县令陆远赴任后,剿抚并用。 之前的首领不想一辈子当土匪,想招安,投奔县令。 就被李明当即引来北蛮祭司,直接杀死。 李代桃僵。 山寨也就成了北蛮安插在大乾内地的一颗钉子。 专门给北蛮运送粮草军械。 顺便成为李明的靠山。 联想到之前偷听到的对话。 林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显然,那主簿李明,显然是和黑山县令陆远有矛盾。 但陆远来历不小,他不敢轻易动手。 于是,他便借北蛮祭司之手,想要除掉陆远。 却没想到,北蛮祭司竟然被林玄杀了。 “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林玄眯着眼。 “这……” 这名土匪还在犹豫。 林玄抬手一掌劈开了身边的岩石,石块片片碎裂,顿时让这名土匪。吓得直接尿出来。 “好汉饶命,我说我说!” 这土匪当场匍在地上,惊恐连连,语速极快。 接下来的话,让林玄顿时面色大变。 那主簿李明,在逃回黑风寨后,为了报复林玄,竟然已经派人前往山下的重山村,准备屠村! “什么?!” 慕紫凝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煞白。 “走!” 林玄闻言目眦欲裂。 一掌劈杀了这名土匪。 背着婴儿、抱着慕紫凝,一双大腿迈开,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重山村的方向冲去。 第43章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重山村。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赵德柱须发皆张,老眼中布满血丝,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村口那道简陋的木栅栏,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砰砰作响。 “砰!” “砰!” “砰!” 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 “顶住!千万顶住啊!” “绝对不能放一个土匪进来!” 大牛带着村子的青壮,拼死顶在栅栏上,面色涨红。 村里所有的青壮年,用身体,用肩膀,死死抵住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是近百名手持火把与刀斧的土匪。 他们叫嚣着,咒骂着,用粗大的木桩,一次次地撞击着栅栏。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沙哑而嚣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山匪的二当家。 被那名主簿扶持上位,主持山寨。 眼下正带人下山。 灭了重山村! “识相的,乖乖打开门!把粮食和女人都交出来!” “不然,等老子们攻进去,定叫你们鸡犬不留!” “呸!狗日的杂碎!” 赵大牛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撑住门栓。 “想进村?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寨墙之上,苏婉和苏晴带着村里的妇孺,也在拼命。 她们将一块块早已准备好的石头,冒着被箭矢射中的危险,奋力地朝着墙下的土匪砸去。 “砸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苏晴眼中却满是倔强。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起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墙下一个土匪被砸中脑袋,惨叫一声,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然而,这点反抗,对于上百名凶悍的土匪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放箭!给老子放箭!” 二当家勃然大怒。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寨墙。 “小心!” 苏婉尖叫一声,猛地将苏晴扑倒在地。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深深地钉在了她身后的木墙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姐!” 苏晴吓得魂飞魄散。 “我没事。” 苏婉摇摇头,脸色却愈发苍白。 她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夫君…… 你在哪里? 你快回来啊……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响起。 村门,终究还是被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门要破了!” “顶不住了!” 村民们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哈哈哈!给我冲!” 二当家狞笑一声,率先从裂缝中挤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鬼头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今天,老子要大开杀戒!” 他一刀劈翻一个挡在身前的村民,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贼子尔敢!” 赵德柱看着冲进来的山匪,眼中闪过一丝死志。 他拔出腰间的猎刀,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骤然射出! 那速度快到极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噗嗤”一声! 正准备挥刀砍向赵德柱的二当家,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胸口。 一截断刃的刀尖,从他的后心穿出,带着温热的鲜血。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随后,一道黑影,缓缓从他身后显现。 是林玄。 他回来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抽出断刃,任由二当家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全场震惊。 那些冲进村子的山匪,纷纷大惊。 除了祭司大人,这二当家已经是山寨里实力最强者! 竟被一刀秒杀! “是林玄!” “玄哥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原本已经绝望的村民们,在看到林玄的瞬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林玄目光冰冷,扫过那些冲进村里的土匪。 喝令道: “杀。” “杀啊!” 赵德柱怒吼一声,抹了一把须发上沾染的冷汗,率先反应过来,挥刀冲了上去。 “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那些刚刚冲进村子,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的土匪,则彻底懵了。 二当家一个照面,就被人杀了? 他们怎么办? 还打不打? 林玄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动了。 身形如电,瞬间冲入人群。 手中断刃,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捅刺。 横斩。 抹喉。 每一次出刀,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鲜血迸射,染红衣衫。 突破武者境后,林玄的战力得到了质的提升。 便是那北蛮祭司再出现。 也不过是一刀枭首而已。 更何况这些所谓山匪。 不过是普通亡命之徒、亦或者是蛮族小兵而已。 面对已经武者三重境的林玄。 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之间,就有十几名土匪倒在了他的刀下,成了刀下亡魂。 剩下的土匪,终于被这恐怖的武力吓破了胆。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他们扔下武器,惊恐地尖叫着,转身就想从村门的裂缝中逃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退路上。 是慕紫凝。 她怀中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剑。 “想跑?” “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只是挥手间,便将一名土匪枭首。 打不过北蛮祭司,还杀不了一个小小土匪吗! 寨墙上,苏婉和苏晴也反应过来。 “别让他们跑了!” 她们带着妇孺,将石头、滚木,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朝着村口砸去。 里应外合! 瓮中捉鳖! 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屠杀,因为林玄的归来,瞬间逆转。 没过多久。 战斗便结束了。 除了少数几个逃入山林的漏网之鱼,冲进村里的近百名土匪,被尽数斩杀或擒获。 整个村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浓重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村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林玄。 或震惊、或惊喜。 玄哥不仅打猎,连武功都变得这么高强了? “夫君!” 苏婉和苏晴从寨墙上冲了下来,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林玄的怀里。 “呜呜呜……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具柔软的娇躯,紧紧地缠绕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林玄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心中杀意,终于渐渐平息。 他轻轻拍着两女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我回来了。” “没事了。” 不远处,慕紫凝刚杀掉一名装死偷袭的土匪,担心的扭头看向林玄。 恰好看到这一幕。 顿时一怔。 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第44章 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苏婉和苏晴紧紧抱着林玄。 仿佛一松手,林玄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慕紫凝升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对啊。 苏家姐妹才是林玄的妻子。 自己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 可是…… 为什么鼻尖会这么酸呢? 酸得让她想掉眼泪。 慕紫凝别过头,不愿再看。 …… “夫君,你进山好久。” “姐姐担心的连夜睡不着。” 苏晴低声念叨着。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玄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能感觉到,这俩人是真的被吓坏了。 毕竟虽然苏家落寞,好歹也是书香门第。 和慕紫凝这种将门之后不能比。 哪里曾经见过山匪劫村这等场面? 没吓晕过去。 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了。 “夫君,你进山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婉抬头,眼神中满是担心。 忽的想起了什么。 连忙四处张望。 “慕姑娘呢?” 很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抱着婴儿的慕紫凝。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在了慕紫凝身上,以及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这是……” 苏婉拉着林玄的衣袖,轻声问道。 苏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慕紫凝,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 “哇,好小的孩子。” 苏婉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襁褓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看慕紫凝,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怎么进山才几天? 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虽然心中狐疑,但苏婉并未介意。 “慕姑娘,想必你一路奔波也累坏了,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帮你抱着。” “啊?” 慕紫凝愣住了。 她看着苏婉那古怪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不是的!苏姐姐你误会了!” 她慌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这是……这是我们在山里,从狼……狼穴里救出来的!” 她语无伦次,越说越乱。 “狼穴?” 一旁的赵德柱闻言,凑了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慕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什么孩子能从狼穴里救出来?” “是真的!” 慕紫凝急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中之离奇曲折,让不少村民都听呆了。 当听到这婴儿竟是黑山县令的遗腹子,而那头为祸村子许久的狼王,已经被林玄亲手撕碎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好奇。 手撕狼王? 那可是统领着上百头野狼,袭击了附近好几个村子的狼王啊! 即便是县衙的捕快们,遇到也得避之锋芒。 恐怕得需调动郡府厢军,才能剿灭。 竟然被林玄一个人剿灭? 林玄……他还是人吗? “玄子,这……这事儿是真的?”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看着林玄,满脸的不敢置信。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德柱叔,那狼穴就在大黑山断崖下,我做了记号。” “狼王的尸体应该还在,那张狼皮,应该能值不少钱。” “再加上其他狼崽子。” “您抽空带着狩猎队进山,把这些狼皮都带出来,去县城卖掉,应该能卖不少钱。” “全换成粮食,给村民们分了。” 林玄的语气风轻云淡。 似乎十分平常。 但却令人信服。 毕竟之前林玄进山有收获,也是这番态度。 同样的风轻云淡。 同样的自信满满。 怎么能让人不相信? “好好好!” “玄哥儿,我没看错你!” 赵德柱激动得浑身发抖,如果真如林玄所言。 那可是数十头狼皮啊! 按照行情价,至少也得数百两。 全都换成粮食,足以支撑整个村子度过寒冬! 林玄此举。 无异于救了全村人的命啊! “玄哥儿,你……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若真有那么多的狼皮,全都换成粮食,怕是得够全村人都够吃了啊!”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满脸期翼。 此话一出。 更是在村民中引发轩然大波! “老里正,此话当真?” “玄哥儿杀掉的那些狼崽子,真能换这么多粮食!” “那咱们村今年,岂不是不会饿死人了?” “老天爷,那得多少粮食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 突然,一个村民扑通一下,就要给林玄跪下。 “玄哥儿,老头子给你磕一个!” “使不得!” 林玄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我林玄也是重山村的人,守护村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林玄无奈道。 但是紧接者。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朝着林玄跪了下去。 “玄哥大义!” “今天没玄哥儿,咱们村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都欠玄哥儿一条命!” 村民们看着林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林玄在他们心中,是一个足智多谋、值得信赖的年轻人。 那么现在,他就是神! 是重山村的守护神! 林玄哑然。 虽然这么说没错,自己的确救了他们。 但是真没想拿到什么回报啊! “行了,别娘们唧唧的,这头,你受得!” 赵德柱哈哈一笑,拍拍林玄的肩膀:“要不是你小子太年轻,老头子都想把这里正的位置,直接让给你!” 大乾规定,凡里正,需要村中德高望重者推选。 至少要三十岁以上。 林玄才刚成年。 太可惜了。 林玄捏捏鼻子,撇嘴。 他可不想当什么里正,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跟官服打交道,他可懒得去。 “行了,都散了吧。” “你们几个,去把贼人的首级割下来,集中起来,回头报官。” “你们几个,把尸体都烧了,以免发生瘟疫!” “剩下的,赶紧把村子的栅栏补一补,特娘的,本来是防狼的,都被这群山匪撞坏了!” 赵德柱赶紧指挥着人群散去了。 然后,拽着林玄的胳膊,往家里走。 “走,咱爷俩喝两杯!” “好好跟我说说,你遇见那狼王到底啥样子?咱村到现在,可是还没人见过狼王呢!” 另一边。 苏婉拉着慕紫凝的手,走到一个包裹前。 她从包裹里,取出了一件崭新的、用细棉布缝制的袄裙。 “慕姑娘,我看你身上这件衣服都破了,山里夜寒,换上这个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 慕紫凝看着手中柔软的衣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件袄裙做工精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婉温柔地笑了笑,“你救了夫君,也救了我们全村,我们姐妹俩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自己家……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 瞬间击中了慕紫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苏婉真诚的眼眸,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自从家破人亡,她就一直在逃亡,在厮杀。 “家”这个字,对她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现在,这个温婉如水的女人,却对她说,把这里当成家。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谢谢你,苏姐姐。” 第45章 玄哥儿,大瓦房要不? 夜幕降临。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土匪的尸体已经被拖到村外掩埋。 残破的村门也被临时加固。 村民们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是一场庆功宴。 庆祝他们打退了土匪,守住了村子。 赵德柱甚至将自家窖藏了多年的好酒都搬了出来,挨个给守村的汉子们满上。 辛辣的酒液入喉,驱散了寒意。 “来!今天,我们敬玄哥儿一杯!” 赵德柱举起粗陶大碗,高声喊道。 “要不是玄哥儿,我们重山村今天就完了!” “敬玄玄哥儿!” “玄哥儿威武!” 村民们纷纷起身,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林玄没有推辞,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各位乡亲言重了。” 他放下碗,声音沉稳,“我林玄生在重山村,长在重山村,守护村子,义不容辞。” “说得好!” 赵德柱大笑一声,满脸红光。 “玄哥儿,你现在可是我们村所有人的主心骨!” “以后村里的事,就都由你来拿主意!” “对!我们都听玄哥的!” 其余村民也纷纷附和。 显然。 经此一役。 林玄在村中的声望,已然彻底得到了全部村民的认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德柱拉着林玄,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玄子,有个事儿,叔得跟你商量商量。” 他搓着手,神情有些激动。 以及些许的不好意思。 “德柱叔,有话但说无妨。” “是这样,”赵德柱压低了声音。 “今天下午,我们清点了一下,这次咱们足足杀掉了二十五个土匪!” “我打听过,按照大乾的律法,斩杀匪首,那可是大功一件!” “把这些土匪的脑袋带去县城,少说也能换个官身,在衙门里寻个差使!” 林玄闻言,眉头微挑。 当官? 他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相比于官场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自由自在。 “德柱叔,这功劳是你和乡亲们一起拼死换来的,我不能独占。” “至于当差,我没那个心思。” “哎!玄哥儿你听我说完!” 赵德柱急了,一把拉住他。 “叔知道你志不在此,可……可我家大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人划拳喝酒的儿子,眼中满是期盼。 “大牛这孩子,憨是憨了点,但有一身傻力气。” “让他一辈子窝在这山里当个猎户,我不甘心啊!” “我想……我想把这份功劳,给大牛,让他在县衙里谋个差事。” “以后,也算是有个正经出身,光宗耀祖了。” 林玄瞬间明白了赵德柱的意思。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牛自从上次进山,伤了腿后,一直就跛脚。 跟着林玄进山打猎是没希望了。 只能在家守着,种种地。 但是赵家的家当就这么点,两兄弟怎么分? 赵德柱年纪大了,迟早得把家业分给这两兄弟。 若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两兄弟迟早得打起来。 所以,赵德柱这次想用杀匪的功劳,给大牛换一份县里的差事,也算对得起他。 至于田地,显然要留给二牛了。 这样两兄弟不争不抢,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确实稳妥。 “德柱叔,这功劳本就是大家伙儿的,你想给大牛,我没意见。” “不!这不一样!” 赵德柱连连摆手,“这次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没命了,哪还有什么功劳?” “这份功劳,理应是你的!” “你若是不收,我……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啊!” 见林玄还要推辞,赵德柱心一横,咬牙道:“玄哥儿,叔也不跟你来虚的!” “你要是肯把这份功劳让给大牛,我……我就把那座大瓦房送给你!” “那是我当年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盖的,是咱们村最好的屋子!” 林玄一愣。 那座大瓦房他知道。 青砖绿瓦,三进三出,是赵德柱的得意之作,也是他身为里正身份的象征。 比自己那破茅屋可强了百倍不止! 竟然就要这么送给自己? 这份礼,太重了。 “德柱叔,这万万不可!” “你必须收下!” 赵德柱的态度异常坚决,“你要是不收,这功劳,我宁可不要了!” 他看着林玄,老眼中满是恳求。 林玄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若再拒绝,就真的伤了这位老人的心了。 “好。” 他点了点头,“但这房子,我不能白要。” “等大牛哥在县衙的差事尘埃落定,我再搬进去不迟。” “哈哈哈!好!好!” 赵德柱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玄哥儿,你放心,叔这辈子看人,从没看走眼过!” “以后但凡有需要的,我老赵家绝不含糊!” 说着,赵德柱他身,对着不远处的赵大牛招了招手。 “大牛!你个兔崽子,给我滚过来!” 赵大牛不明所以,憨憨地跑了过来。 “爹,啥事啊?” “跪下!” 赵德柱厉声喝道。 赵大牛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了林玄面前。 “给玄哥磕头!” “爹……” “让你磕你就磕!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大牛不敢违逆,结结实实地给林玄磕了三个响头。 “从今天起,林玄就是你亲哥!” 赵德柱指着林玄,对赵大牛说道:“以后玄哥儿要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要你打狗,你不能撵鸡!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赵大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林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赵大牛扶了起来。 这一场庆功宴,直闹到深夜才散去。 林玄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家那座小小的茅屋。 刚一推开门。 两具温软馨香的娇躯,便如同泥鳅般缠了上来。 香气扑鼻。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是苏婉和苏晴。 她们显然一直在等他。 林玄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多日不见的思念,与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让他体内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 “让为夫检查检查,你们两个小妮子,这几天有没有好好生养~” 林玄大笑着,一把将两个妻子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卧房。 第46章 久别胜新婚 卧房之内,烛火摇曳。 旖旎的气氛充斥着茅屋的里间卧室。 不断交缠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变幻出各种姿势的轮廓。 久别胜新婚。 压抑了数日的思念,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欲望。 彻底爆发。 苏婉和苏晴,贪婪地索取着甘霖。 她们一左一右,用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个让她们牵肠挂肚的男人。 然而,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夫君……你……你怎么……” 苏婉趴在林玄坚实的胸膛上,娇喘吁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以往,她们姐妹二人联手。 尚能与夫君斗个旗鼓相当。 可今夜,林玄却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 每一次冲击,都宛如一头壮牛一般,让她们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她们便已溃不成军,浑身酥软。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了……夫君……真的不行了……” 苏晴更是直接挂起了免战牌,小脸潮红,眼角挂着泪珠。 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婉儿,晴儿,这才哪到哪?” 林玄低笑一声,翻身而上,体内的气血依旧奔腾不息。 晋阶武者之后,他的体力、耐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猛虎,被关进了小小的羊圈,根本施展不开。 “夫君,你……你这次进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遇?” 苏婉勉力支撑着,好奇地问道。 “你这身子骨,比以前……强了太多了。” “嗯,在慕姑娘的指点下,侥幸突破了修为。” 林玄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力量。 “突破了?” 苏晴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那……那我们姐妹俩,以后岂不是更……更伺候不好夫君了?” 她嘟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玄闻言,动作一顿。 这也是个问题。 自己如今气血旺盛如龙,若是得不到有效的疏导,长此以往,确实会憋出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旁边装死的苏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头冒了出来。 慕姑娘! 对啊! 那个慕姑娘,是将门之后,肯定也习过武,身子骨定然比她们姐妹俩强健得多! 而且,今天在庆功宴上,她就看出来了。 那慕姑娘看夫君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把夫君生吞活剥了一样。 而夫君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暧昧意味。 这两人在山里这么多天,孤男寡女,要说没发生点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既然如此…… 何不成人之美? 既能解了夫君的“燃眉之急”,又能拉拢一位强援,还能卖慕姑娘一个人情。 一箭三雕!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苏晴越想越觉得靠谱,她悄悄地从床上溜了下来,披上一件外衣。 转身溜出了卧房。 …… 堂屋里,慕紫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隔壁卧房里传来的,那压抑又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听,更不该想。 可她控制不住。 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在崖底那几日,与林玄抵死缠绵的画面。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体验,让她食髓知味,让她……嫉妒。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吱呀”一声,卧房的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苏晴探出一个小脑袋,对着她招了招手。 “慕姑娘,你……你进来一下。” “我?” 慕紫凝一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进来就知道了。” 苏晴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拉进了卧房。 然后,“砰”的一声。 关上了房门。 卧房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苏婉看到苏晴把慕紫凝拉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妹妹的意图。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有些羞涩,却没有开口反对。 而林玄,在看到慕紫凝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此时的慕紫凝,刚刚沐浴过。 换上了苏婉送给她的那身棉布袄裙,洗去了满身的血污与风尘。 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肌肤在烛光下白得发光,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那清冷的气质,与此刻娇羞的模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们……” 慕紫凝看着床上的景象,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转身就想逃。 “来都来了,还想跑?” 林玄一个翻身下床,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 温热的鼻息,喷吐在她的耳畔。 “今晚,谁也别想走。” …… 这一夜,茅屋内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林玄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齐人之福。 苏婉的温柔似水,苏晴的娇俏热情,紫凝的狂野。 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情,交织在一起,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乐。 更让他惊喜的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镇北诀》的运转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不断地淬炼着他的经脉。 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棂。 林玄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到了极点。 【叮!体质+5!】 系统的提示音,证实了他的猜想。 昨夜的效果,显然要比正常状态下的气血提升效果要更明显! 他低头看去。 三个绝色女子,如同八爪鱼般,横七竖八地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满足的疲惫。 林玄会心一笑。 他小心翼翼地从温柔乡中抽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林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的浊气一扫而空。 照这个进度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贯通第四条经脉,晋阶武者四重境! 就在他畅想未来之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是苏婉。 她已经穿戴整齐,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 “夫君,这么早就起了?” 她温柔地笑着,将毛巾浸湿,递到林玄面前。 林玄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只觉得一阵清爽。 “对了,夫君。” 苏婉一边帮他整理着衣领,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安置慕姑娘?” 第47章 虎哥,咱们的机会来了! 如何安置慕紫凝? 林玄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慕紫凝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山村。 况且,她的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自己虽然答应为她复仇。 但是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 如果真如那北蛮祭司所言,慕家覆灭的背后有节度使、甚至京城的人物在算计。 此间复仇的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慕紫凝真的着急复仇。 自己总不能强行让她留下。 “先让她在村里住下吧。” 林玄迟疑片刻,缓缓开口。 “她身上有伤,又无处可去。等过段时间,看她自己如何打算。”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苏婉却听懂了。 夫君,是舍不得她走。 她心中微微一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 “也好,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些。” …… 早饭时分,气氛有些微妙。 苏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对慕紫凝挤眉弄眼,邀功似的挑了挑眉毛。 慕紫凝俏脸绯红,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埋头喝着碗里的米粥,耳根都红透了。 苏婉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时地给林玄夹菜,又给慕紫凝添粥。 将一个女主人的体贴与大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顿饭,在沉默而诡异的和谐中结束。 饭后,林玄从怀中取出了那块血凰玉。 “我今日需进一趟县城,将遗腹子的事情告知县令。” 他看向慕紫凝,“你与我同去。” 慕紫凝闻言,点了点头。 黑山县令陆远,节度使,北蛮祭司……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她也迫切地想要去解开。 “夫君,我跟你一起去!” 苏晴立刻举手,满脸的兴奋。 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 “胡闹!” 林玄瞪了她一眼,“县城现在情况不明,你们去太危险了。” 那名‘主簿’的身份,让林玄心中有所忌惮。 这次进县城,绝对不能连累其他人。 “哦……” 苏晴委屈地嘟起了嘴。 “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林玄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看向苏婉。 “婉儿,我不在家,村里的事,你和德柱叔多费心。” “放心吧,夫君。” 苏婉柔声应道。 交代完一切,林玄和慕紫凝便踏上了前往黑山县的路。 从重山村到黑山县,有近百里的山路。 对于普通人而言,至少需要走上两三天。 但对于已经踏入武者境的林玄来说,不过是半日的脚程。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慕紫凝并肩而行。 两人走在寂静的山林小道上,一时无言。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昨晚……” 最终,还是慕紫凝先打破了沉默,声音细若蚊蚋。 “昨晚怎么了?” 林玄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睡得很香,你呢?” “你!” 慕紫凝又羞又气,狠狠地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林玄吃痛,却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林玄。” 慕紫凝忽然停下脚步,神情变得严肃。 “你真的……不打算去考取功名吗?” 她看着林玄,认真地说道:“以你的身手和智谋,若肯入仕,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到那时,你才能真正拥有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力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偏安一隅,被动地等着危险找上门。” 林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远方的山峦,沉默了片刻。 “封侯拜相?” 他摇了摇头,“然后呢?像你父亲和你兄长一样,为国尽忠,最后却落得个全家灭门的下场?”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慕紫凝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玄打断了她,“紫凝,这世道,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有时候,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只想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杀谁。就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慕紫凝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是啊,这世道,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忠臣蒙冤,奸佞当道。 她所坚信的那些家国大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或许…… 他才是对的。 临近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黑山县城。 黑山县城不大,但因为地处边境,来往的商旅不少,倒也显得颇为热闹。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慕紫凝用早已准备好的面纱遮住了容貌,林玄也戴上了一顶斗笠,压低了帽檐。 他们径直来到了县衙门口。 高大的石狮,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挎着腰刀,神情懒散的衙役。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衙役伸出刀鞘,拦住了林玄的去路。 “两位军爷,我们是从山里来的猎户,有要事求见县令陆大人。” 林玄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了过去。 那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见县令大人?你以为县令大人是想见就能见的?” 他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撇了撇嘴。 “看你们这穷酸样,能有什么要事?” “军爷,事关重大,还请通融则个。” 林玄耐着性子说道。 “少废话!” 另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县令大人今天不见客,赶紧滚蛋!” 林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连进个门都这么难。 就在他准备强闯之时,慕紫凝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强闯县衙,乃是大罪。 若是惊动了城里的守军,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我们先走。” 慕紫凝低声说道。 两人只能暂时退去,在街角的茶摊坐下,另想办法。 “这县衙,看来已经被那主簿李明给渗透得差不多了。” 林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冰冷。 连门口的两个看门狗都敢如此嚣张,可见一斑。 “嗯。” 慕紫凝点了点头,“我们想见到陆远,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人正商议着对策。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那人贼眉鼠眼,看到林玄和慕紫凝后,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缩了回去。 是赵老四! 林玄心中一动。 这家伙,不是之前狼王袭击村庄,德柱叔派他来县城报官吗? 这么久不回村。 还以为他死在路上了。 怎么还在县城晃荡? 他立刻对慕紫凝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地结了茶钱,起身离开,朝着一家客栈的方向走去。 而那赵老四,则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一路尾随。 林玄和慕紫凝走进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店里,要了一间上房。 在进入房间的瞬间,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赵老四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醉花楼。 他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溜了进去,径直上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虎……虎哥!我看到那小子了!” 赵老四推开门,对着里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说道。 那壮汉,赫然正是之前在重山村吃了闷亏的王虎! 先前被赵老四说动,打算去劫了苏家姐妹卖到青楼。 却没想到因为防御狼王来袭。 被林玄一箭吓退。 而后狼群下山的消息传遍县城,王虎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随便下乡。 生怕被狼群困住,喂了那些畜生。 他计划着。 等开春,狼群退回山林,再想办法去重山村偷人。 到时候多带点人。 晾那林玄不过一个乡野猎户。 箭术再高明。 能射中几次? 那两个美娇娘,还不得乖乖的跟着他虎哥,去青楼卖身给他赚钱? 故此。 王虎索性将此事抛之脑后。 此刻正左拥右抱,喝着花酒,好不快活。 听到赵老四的话,懒洋洋的在身边妓女身上捏了一把,懒散着回问。 “你看到谁了?” “就……就是上次在村子里,那个很能打的小子!” 赵老四喘着粗气说道。 “他和一个蒙着脸的女人,刚刚住进了对面的悦来客栈!” “那女人,身段好的很!” “说不定就是那苏家姐妹的一个!” “虎哥,咱们的机会来了!” “哈哈哈!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王虎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上次在村子里,被那小子一箭吓得屁滚尿流,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报仇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在村子里,老子让你占了便宜。” “在这县城里,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王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一脚踹开房门,对着楼下大喊一声。 “来人!都给老子抄上家伙!” “今天,跟我去悦来客栈,办了那对狗男女!” 第48章 虎哥,死! 醉花楼下,一片鸡飞狗跳。 十几个泼皮无赖、地痞流氓,听到王虎的召唤,纷纷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抄着棍棒、短刀,甚至还有人拎着板凳腿,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类。 这些人,都是王虎收拢的一批手下。 靠着这批地痞打手,才能在县城中站稳脚跟。 平日里在县城横行霸道,收点保护费。 没钱花了,就化妆成土匪,在县城附近剪径劫道。 日子好不潇洒。 这王虎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就是靠这帮‘兄弟’吃饭,向来是出手毫不吝啬。 当即丢出一袋银子,扔到桌上。 哗啦啦的银子声,立马让这群土匪两眼放光。 “虎哥,什么事?是不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惹到您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凑上前,谄媚地笑道。 “少废话!” 王虎一脚将他踹开,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对面悦来客栈,住着老子的一个仇家。” 他指着对面的客栈,狞笑道: “今天,你们谁要是能帮老子把那小子的手脚打断,赏银十两!” “要是能把那娘们给老子活捉了,赏银二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听到有银子拿,这群地痞流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虎哥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们叫嚣着,簇拥着王虎,气势汹汹地朝着悦来客栈冲去。 …… 悦来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林玄和慕紫凝凭窗而立,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人是谁?你的仇家?” 慕紫凝看着楼下那群乌合之众,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不认识。” 林玄眯着眼,他也不知道赵老四为什么跟这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但林玄也不在意。 林玄的眼神,落在了王虎的身上。 在这些地痞流氓中,唯有此人气血最为充盈,却脚步虚浮,显然是纵欲过度。 “砰!” 客栈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王虎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掌柜的!给老子滚出来!” 王虎一脚踩在柜台上,嚣张地吼道。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吓得浑身哆嗦,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 “虎……虎爷,您……您这是……” “少废话!” 王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刚才住进来的那对狗男女,在哪间房?” “在……在二楼,天字号房。”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回答。 “好!” 王虎扔下掌柜,大手一挥。 “给我上!” 一群人呼啦啦地就朝着楼上冲来。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躲回了房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紫凝握紧了手中的剑。 “别急。” 林玄却显得异常平静,“让他们上来。” 他拉着慕紫凝,退到了房间的最里面。 “吱嘎——”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王虎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好整以暇地站在房内的林玄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狞笑更盛。 “小子,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我认识你吗?” “你认不认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知道我王虎的手段!” 说着,王虎看向站在林玄身后的慕紫凝。 顿时眼前一亮。 端的一个上好的美人! 即便是放在醉花楼,那也是一顶一的大美人! 少说能卖五百两现银! 值了! 眼底瞬间流露出淫荡之色。 顺带着伸手往胯下一掏,朝着慕紫凝做出不雅姿态。 慕紫凝被此人盯者,怒目而视。 自己堂堂镇北侯府大小姐,即便是落难,也不是这等地痞流氓可以用来侮辱的! “死人而已。” 林玄淡淡说了一声,越过此人的视线,看向人群中混着的赵老四。 “人,是你带来的?” 林玄饶有兴趣的坐在长凳上,自顾自的端着茶:“按理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我进山救你,你这老小子早就被野猪吃的渣都不剩了。” “怎么,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我呸!” “什么狗屁救命恩人!” 赵老四闻言,尖嘴猴腮的脸上顿时扭成一团,尖叫:“老子需要你救吗?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还被……” “被什么?” 林玄冷笑一声:“被野猪捅破了裤裆,那玩意立不起来了?” 赵老四被戳破痛处,勃然大怒。 这可谓是他的耻辱! 身在青楼,连个女人都上不得,只能干看着过过眼瘾。 赵老四早忘记了林玄的救命之恩。 反而将这些痛苦的根源,都怪罪给了林玄。 “你找死!” 赵老四从腰间拔出一把牛耳尖刀,嘶吼着就朝着林玄冲了过来。 赵老四怒吼着冲来,尖刀寒光一闪。 林玄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一弹,茶盏轻轻飞起。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赵老四手中尖刀被击得翻转,反弹回来,划开他自己的裤腿,一道血线顺着大腿蜿蜒而下。 “啊——!”赵老四惨叫着跪倒在地,脸色煞白。 林玄抿了口茶,淡淡道: “我这人心善,不喜欢杀人。可有些畜生,总得让它知道该怎么在地上趴着叫。” 他语气平静,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筷子。 轻轻一甩—— 那根筷子笔直插进赵老四裤裆下方的地面,险险擦着要害。 赵老四瞳孔骤缩,魂都要飞了。 整个人一哆嗦,尿水顺着裤脚流了一地。 “别……别杀我!” 他惊恐的跌坐在地上往后爬:“虎哥,救我!” 只是露了这么一手,就让众地痞流氓瞬间感觉自己裤裆下凉飕飕的。 不自觉的捂着下档。 林玄缓缓起身,俯视着他,语气淡若清风: “我若真想杀你,你早没机会说这话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下次再敢乱咬人——我就让你真变成太监。” 赵老四哪里还敢说话。 王虎恼火的一脚踹在自己这个妹夫的大腿上。 一根筷子,就吓成这样。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说罢,王虎看向林玄,龇牙道:“臭小子,果然有些门道,还会这一手。” “放在乡下,倒也算个人物。”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黑山县,是老子的地盘!”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窝着!” 说罢,手中大砍刀呼啸着。 朝着林玄疯砍过来。 一边砍,一边招呼那群地痞。 “给我废了他!” 他身后的那群地痞流氓,也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狭小的房间内,瞬间充满了喊杀声。 慕紫凝刚想拔剑,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对付这群杂鱼,还用不着你出手。” 下一刻。 他动了。 没有拔刀,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面对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混混甚至没看清林玄的动作,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直接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仅仅一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呆了。 王虎冲到一半的脚步,也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不对! 这小子的力量……咋这么大! 就是崇武观的教习武师,也没这么大力量吧! “怕什么!” “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 “一起上!” “给我砍死他!” 王虎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然而,那些地痞流氓。 早已经被林玄刚才那一拳吓破了胆。 银子是好东西,也得有命花啊! “一群废物!” 王虎见状,气得破口大骂。 转头看向林玄。 顿感有些骑虎难下。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拿下林玄,自己以后也别想在黑山县混了。 他心一横,将手中的牛耳尖刀,狠狠地朝着林玄投掷了过去! 然后。 转身就想从门口逃跑。 都是老油条,喊得最欢的也是最惜命的! 然而,他快,林玄比他更快。 林玄侧身躲过飞来的尖刀,脚下猛地一踏。 地板龟裂,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王虎的身后。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王-虎的后颈。 “你……你想干什么?” 王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警告你,这里是县城!你敢动我,主簿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主簿?” 林玄冷笑一声,“他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了。” 他提着王虎,像提着一只小鸡,一步步地走到了窗边。 “不……不要……” 王-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开始疯狂地挣扎。 然而,在林玄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林玄单手将他举起,举过头顶。 然后,在房间里所有混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他从二楼的窗户,狠狠地扔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长街的宁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虎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般,重重地砸在了楼下的青石板路上。 脑袋,如同一个摔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死! 静! 整个悦来客栈,乃至整条长街,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那群地痞流氓,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筛糠般地抖动着。 赵老四甚至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这林玄什么时候这么生猛了?!大舅哥可是从小在崇武观拜师学艺的,竟然连一招都没撑过啊! 林玄转过身,冰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扑通!” “扑通!” …… 所有混混,全都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 “我们……我们都是被王虎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赵老四把头磕的嘭嘭响。 生怕林玄会注意到他。 给他也扔下楼。 然而,林玄连看都没看这帮人一眼。 他走到慕紫凝身边,淡淡地说道: “走吧,该去见见那位县令大人了。” 说着,他拉起慕紫-凝的手,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从容地走出了房间,走下了楼梯。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没有人敢阻拦。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之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悦来客栈。 第49章 人,是你杀的? 悦来客栈门前,血腥弥漫。 王虎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在青石板路上。 死不瞑目。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具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城西的虎爷吗?怎么……怎么死这儿了?” “听说是得罪了住在悦来客栈的贵人,被人从二楼直接扔下来了!” “我的天!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嘘!小声点!你没看衙门的人到现在都没来吗?这水深着呢!” 林玄拉着慕紫凝,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没有丝毫停留。 他就是要让事情闹大。 只有把水搅浑了,鱼才会浮出水面。 他要知道,这黑山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两人没有走远,而是直接走进了对面的酒楼——迎宾楼。 也是全县城最好的酒楼。 “小二,一壶好茶,两碟点心,找个靠窗的位置。”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惧,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店小二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客……客官,您……您请上座。”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玄和慕紫凝施施然地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悦来客栈门口的景象,以及……县衙的方向。 “你这么做,就不怕引来官府的围捕吗?” 慕紫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悸动。 林玄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和杀伐果断的气魄,让她心中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适合活在这种刀口舔血的世界里。 “怕?” 林玄冷笑一声,“如果来的真是官府,我倒还敬他三分。” “只是恐怕,来的不是官府,而是那位主簿大人的私兵。” 他的话音刚落。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一队身穿黑衣,手持制式腰刀的衙役,快步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天在黑风寨,与北蛮祭司密谈的主簿,李明!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寒霜。 一个从悦来客栈里跑出来的混混,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主……主簿大人!是……是那对狗男女干的!” 他指着对面的迎宾楼,惊恐地说道:“他们……他们就在那上面!” 李明的目光,瞬间如同两道利剑,射向了迎宾楼的二楼。 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玄和慕紫凝。 当他的视线落在慕紫凝那被面纱遮挡,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轮廓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惊疑。 真的是她! 慕家那个逃掉的余孽! 她竟然没死在山里!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林玄,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就是这个男人! 就是他,杀了祭司大人,毁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好!好得很!” 李明怒极反笑,脸上肌肉抽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本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本官的地盘上撒野!” 他对着身后的衙役,猛地一挥手。 “来人!给我把迎宾楼围起来!” “里面那对凶犯,胆敢当街行凶,罪大恶极!给本官就地格杀,死活不论!” “是!” 数十名衙役齐声应喝,拔出腰刀,如狼似虎地朝着迎宾楼冲了过来。 酒楼里的客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后门逃窜。 整个酒楼,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看来,你猜对了。” 慕紫凝看着楼下那群气势汹汹的衙役,神情凝重。 这些人,名为衙役,实为私兵。 他们眼中没有半分对律法的敬畏,只有对李明命令的绝对服从。 “杀人灭口吗?” 林玄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水饮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楼梯口。 “不想死的,滚。” 他看着冲上来的衙役,淡淡地说道。 “狂妄!” 为首的一个衙役头目怒喝一声,“给我上!杀了他!” 他率先挥刀,朝着林玄的脖颈砍来。 林玄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快! 快到极致! 他后发先至,一拳轰出。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纯粹的力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衙役头目的手腕,被他一拳直接打得粉碎! 手中的腰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他的叫声还未落下,林玄的第二拳,已经接踵而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衙役头目的身体,像一个被击飞的沙包,直接从二楼的楼梯上倒飞了出去,砸翻了楼下的一片桌椅。 当场晕厥。 剩下的衙役,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站在楼梯口的林玄,双腿发软,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李明在楼下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山野村夫,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得破口大骂,“给我放箭!用箭射死他!” 他就不信,这人还能是铁打的不成! 几名弓箭手立刻从人群后方走出,张弓搭箭,瞄准了二楼的林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放箭的瞬间。 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沉重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骤然响起! “踏!踏!踏!”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骑兵,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这队骑兵,人数不多。 不过二十余人。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衙役都为之胆寒! 这是……府军! 而且不是一般的府军! 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银色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 他坐下的战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都给我住手!” 将领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长街上空炸响。 他只是简单的一声怒喝,就让那些原本还剑拔弩张的衙役,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李明看到这队骑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秦将军?您……您怎么来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那被称为“秦将军”的将领,却没有理会他。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具被林玄扔下楼的尸体前,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酒楼二楼,林玄的身上。 “人,是你杀的?”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第50章 县令陆远,死了? 长街之上,鸦雀无声。 林玄站在楼梯口,与那秦将军遥遥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气息。 这个人,很强。 即便不是一名武师境的高手。 也比自己更强。 “没错,人是我杀的。” 林玄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着府军将领的面,承认自己当街杀人,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那秦将军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他身后的李明,眼中则闪过一丝狂喜。 太好了! 这小子自己找死!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秦将军拱手道:“秦将军,您都听到了!” “此人穷凶极恶,当街行凶,视我大乾律法如无物!依律,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义正言辞,大义凌然。 仿佛自己只是在主持公道而已。 秦将军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林玄身上。 “为何杀人?”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他该死。” 林玄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哈哈哈!好一个他该死!” 李明怒极反笑,指着林玄,对着周围的百姓大声喊道: “大家都听听!这是何等的狂妄!” “难道就因为他觉得别人该死,就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吗?” “若人人都像他这样,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话极其诛心。 一句话就把矛盾从当街杀人,上升到了造反的层次。 林玄冷笑。 就凭这等小把戏。 就想煽动百姓的情绪,把这件事盖棺定论? 可笑。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林玄身后传来。 “李主簿,你如此急着给他定罪,莫不是……心里有鬼?” 慕紫凝缓缓从林玄身后走出,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刹那间,仿佛整个长街都为之一亮。 周围的百姓,看着那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英气的脸庞,都看呆了。 而李明,在看到慕紫凝容貌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指着慕紫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李主簿,别来无恙啊。” 慕紫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几日前,在黑风寨,你与那北蛮祭司密谋,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轰!”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北蛮祭司! 密谋! 在场的百姓,或许不知道慕紫凝是谁。 但“北蛮”这两个字,他们却如雷贯耳! 那是与大乾在北境厮杀了几十年,血海深仇的死敌! 勾结北蛮,那可是通敌叛国的滔天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变了。 他们看着李明的眼神。 充满了鄙夷、愤怒和……杀意!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李明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狡辩着。 “本官乃朝廷命官,怎会与北蛮妖人有所勾结!你这是污蔑!是构陷!” “污蔑?” 慕紫凝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沾染了血迹,却依旧难掩其华光的半月形玉佩。 “这块血凰玉,你可认得?” 李明看到那块玉佩,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他当然认得! 这是县令陆远的随身玉佩,阴阳两块。 现在那块阳佩就在自己府上藏着,只是姓陆的死都不愿意说出阴佩在何处。 没想道竟然在这女人手中! 而那秦将军,在看到血凰玉的瞬间,脸色也猛地一变。 “你是何人?此乃吾皇赠给陆大人的玉佩,怎在你的手上!” 秦将军惊呼。 慕紫凝盯者眼前这府军将领,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记起了什么。 “你……可是秦勇将军?” “你认识我?” 秦勇一怔,皱眉看向眼前的女人细细打量。 旋即面色大变。 “你……你是镇北侯府的紫凝小姐!”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绪。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镇北侯府! 这五个字一出,人群再次哗然! 那可是为大乾镇守北境数十年,满门忠烈的慕家啊! 虽然前段时间,传闻慕家全军覆灭,还传闻有通敌叛国之罪。 但北境的百姓,没一个相信的! 如今,慕家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末将终于找到您了!” 秦将军的声音,已经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激动。 “末将秦勇,参见小姐!” 说着,他竟单膝跪地,对着慕紫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哗啦啦——” 他身后那二十余名重甲骑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震长街! “参见小姐!”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明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身份,竟然如此惊人! 更没想到,这位在黑山县驻扎,向来不问政事的秦将军,竟然是慕家的旧部! “秦将军,请起。” 慕紫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秦勇,眼眶一红。 秦勇,她认得。 是父亲麾下的一员猛将,也是大哥的左膀右臂,曾与她一同在战场上并肩杀敌。 她以为,慕家倒台后,这些旧部,早已被清洗殆尽。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故人! “三小姐,您……您还活着,太好了!” 秦勇站起身,虎目含泪,激动得难以自已。 “末将奉节度使之命,在此地驻扎,名为协防,实为……软禁。” “一直未能打探到您的消息,末将……末将有罪!” “不怪你。” 慕紫凝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转向了已经瘫软在地的李明。 “秦将军,此人勾结北蛮,意图谋害本地县令,罪大恶极。” “还请将军,将他就地拿下!” “末将遵命!” 秦勇眼中杀机一闪,猛地一挥手。 “来人!将这通敌叛国的狗贼,给我就地拿下!” 两名骑兵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李明按倒在地。 “冤枉啊!将军!我是冤枉的啊!” 李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秦勇。 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被秦勇摆手。 “堵上他的嘴!带下去!严加拷问!” 秦勇懒得再听他废话。 处理完李明,秦勇再次看向林玄。 “紫凝小姐,这位是?” 慕紫凝简单解释一番,眼神复杂的看向林玄,最后说到:“是他救了我,否则我已经冻死在雪夜了。” 秦勇闻言,大为震撼。 对着林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壮士,多谢你……救了紫凝小姐。” 他很清楚,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以紫凝小姐当时的处境,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林玄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我救她,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他顿了顿,将那块属于县令陆远的血凰玉,递了过去。 “此乃本地县令陆远的信物。”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救下了她的夫人,以及刚出生的婴儿。” “只是夫人伤势实在严重,所以……” “还请秦将军代为引荐,将玉佩和婴儿,交给县令陆远大人。” “陆大人?” 秦勇接过玉佩,脸色微变。 “壮士,恐怕……你来晚了一步。” 他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就在三日前,陆大人……暴毙于县衙后堂了。” 什么?! 林玄和慕紫凝,同时脸色大变! 陆远,死了? 第51章 追魂针 “陆大人暴毙了?” 林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来到县城,就是为了找到陆远,将婴儿交还给他。 可现在,人死了? “怎么死的?”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她很清楚,陆远的死,绝不简单。 一个能被赐予血凰玉的朝廷命官,突然暴毙在自己的地盘上。 莫非是被那主簿所杀? 秦勇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低了声音。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对着林玄和慕紫-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小姐与这位壮士,移步我军营一叙。” 林玄没有反对。 眼下的黑山县,已然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主簿李明被抓,县令陆远暴毙。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涌动。 只有跟着秦勇,暂时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在秦勇和一众重甲骑兵的护卫下,林玄和慕紫凝穿过长街,来到了位于县城东郊的一处军营。 军营不大,但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营中的士兵,一个个目光锐利,身上都带着一股彪悍的兵锋之气。 不愧是镇北军的旧部。 进入主帅大帐。 秦勇屏退了左右,亲自为二人倒上热茶。 “三日前,县衙突然传出消息,说陆大人处理公务时,突发心疾,不幸猝死。” 秦勇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心疾?骗鬼呢!” “陆大人正值壮年,而且我曾与他切磋过,他气息绵长,根基扎实,分明也是个练家子,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我曾试图进入县衙查探,却被李明以‘防止病疫扩散’为由,带人拦在了门外。”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苦于没有节度使的命令,无法强闯,只能派人暗中监视。” “没想到,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看向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庆幸。 “若不是壮士你今日当街杀人,把事情闹大,逼得李明狗急跳墙,恐怕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林玄没有接话,只是问道:“陆大人的尸体呢?还在县衙?” “应该还在。” 秦勇点了点头,“按照规矩,朝廷命官意外身亡,必须等朝廷派来的仵作验尸之后,才能入殓。算算时间,京城来人,最快也得半个月。” 半个月…… 林玄的眼神,微微一动。 时间足够了。 “秦将军,”林玄开口,声音沉稳,“我想夜探县衙,亲自验一验陆大人的尸体。” “什么?” 秦勇和慕紫凝同时一惊。 “不可!” 秦勇立刻反对,“如今县衙已经被李明的党羽彻底控制,如同龙潭虎穴。” “这主簿虽然被捕,但是谁知道此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潜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是啊,林玄。” 慕紫凝也劝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 林玄摇了摇头,目光锐利。 “李明虽然被抓了,但他的背后,是节度使,是北蛮人。” “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派来高手,或者调动大军,此事就再也调查不清楚。” “况且……” 他看着秦勇,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这样,你才有足够的理由,出兵控制整个黑山县,将所有的乱党一网打尽!” 秦勇沉默了。 他知道,林玄说的是对的。 他虽然是将军,但手中兵力有限,而且没有调兵的虎符。 若是没有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铁证,他根本无法名正言顺地接管县城。 可夜探县衙,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陪你一起去!” 慕紫凝忽然开口,眼神坚定。 “不行,你得留下。” 林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是慕府唯一的血脉,不能出差错。” 慕紫凝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玄用眼神制止了。 最终,秦勇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我之前绘制的县衙布防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县衙的停尸房,陆大人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里。” “我会安排两个最得力的斥候,在外面接应你。” “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就是拼着违抗军令,也会带兵冲进去救你!”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县衙后院的阴影之中。 是林玄。 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轻易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 停尸房的位置很偏僻,在一处荒废的院落里。 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气味。 林玄撬开门锁,闪身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停放着几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那具尸体前。 根据秦勇的描述,这应该就是陆远。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白布。 一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陆远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发黑,双目圆睁,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玄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身体。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陆远的心口位置。 那里,有一个极小、极淡的红点。 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他杀! 林玄心中了然。 就在他准备将白布盖回去,离开此地之时。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陆远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 那只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林玄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陆远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用黄铜打造的钥匙,从他的掌心滑落。 钥匙的形状很古怪,上面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燕”字。 这是什么? 林玄将钥匙收起,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他的身后,骤然袭来!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征兆。 仿佛那片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死神! 林玄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 “嗤!” 一道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面坚硬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林玄翻身而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个角落。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如同鬼影般的身影,正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蓝光。 “反应不错。” 一个沙哑、苍老,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竟然能躲开老夫的‘追魂针’。” “你是谁?” 林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人的气息,比那北蛮祭司,还要恐怖数倍! 那是一种阴冷、诡异,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强大! “杀你的人。” 黑衣斗篷人桀桀一笑。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 “可惜,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玄紧握着钥匙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52章 逼退 林玄大惊。 自己的感知已经远超常人,却依旧无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斗篷人的身影,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脚步声。 没有空气流动的波动。 如一滴墨,融入了一池浓墨之中,无迹可寻。 然而,那股阴冷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无处不在。 林玄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刻。 他直接闭上眼睛。 双耳微微颤动,最大限度的放大听力,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 来了! 不是一个方向。 是四面八方! “嗤嗤嗤嗤!” 数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不同的角落,同时响起。 射向林玄周身各处大穴。 前胸。 后背。 咽喉。 甚至连双腿,都被笼罩在内。 追魂针。 一针追魂,数针夺命。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这几乎是必死的绝杀之局。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但他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一脚踢在了一旁停尸用的长凳腿上。 “砰!” 沉重的实木长凳,被一股巨力掀飞起来。 它在空中翻滚着,像一面仓促竖起的盾牌,横亘在林玄与那些致命的寒光之间。 “噗!噗!噗!” 一连串银针刺入木头的闷响,密集地传来。 那坚硬的木板,在追魂针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数道幽蓝的针尖,直接穿透了凳面,几乎要贴到林玄的身上。 但终究,还是被阻了一阻。 就是现在! 林玄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位置! 紧握着黄铜钥匙的左手,猛然发力,脱手而出,直奔斗篷人面门的方向。 这并非什么高明的暗器手法。 如同一个猎人,用尽全身力气,投出的一块石头。 简单。 直接。 却致命!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 斗篷人的身影,在长凳落地的瞬间,再次显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掷,他甚至懒得用手去格挡。 只是下意识地将头向旁边微微一侧。 黄铜钥匙,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一缕黑色的兜帽布料。 然而,就是这一个侧头的动作。 一个为了维持高手风范的,自负的闪避。 让他露出了刹那的破绽。 林玄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脚重重踏地,腰身发力,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奔涌向右臂。 筋骨齐鸣!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音。 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斗篷人来不及设防的左肩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停尸房内,清晰可闻。 “呃……” 斗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那如同鬼影般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踉跄。 整个人被这一拳中蕴含的蛮横巨力,震得向后连退三步,左肩的位置,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了下去。 一股翻腾的气血,直冲喉头。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不再是猫戏老鼠的轻蔑。 而是震惊。 是愤怒。 震惊于林玄突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愤怒于自己这么一个黑山县内的顶尖高手,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算计! 林玄一拳得手,却并未追击。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 此人受伤了。 但还远远没到重伤的阶段。 自己的一拳打上去,宛如一拳砸在岩石上一般! 其功力之深厚。 远在自己之上! “你……找死!” 沙哑的声音,因为剧痛与暴怒,变得扭曲尖利。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狂暴的杀意,从斗篷人身上轰然爆发。 他仅剩的右手一翻,又是数枚闪烁着蓝光的银针,出现在指间。 这一次,他要将眼前这个蝼蚁,凌迟处死!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咻——” “砰!” 一支响箭,呼啸着从远处射入县衙后院。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明亮的火花。 紧接着。 第二支响箭,从另一个方向升空,炸裂。 这是秦勇安排的斥候,发出的最高等级的警报信号! 大批人马,正在赶来! 斗篷人准备扑出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眼中那疯狂的杀意,迅速被一丝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他可以杀死林玄。 但他也会因此,暴露在朝廷的兵马面前。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子,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值得。 他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林玄。 那眼神,仿佛一条毒蛇。 “你的命,老夫先寄下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向后一闪。 整个人竟如没有骨头一般,诡异地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手脚在粗糙的墙面上快速交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几个起落,那道佝偻的黑影便翻上了院墙,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来时如鬼魅。 去时如幻影。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从未发生过。 林玄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扶着旁边的停尸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夜行衣。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针。 是那个斗篷人,在仓惶退走时,未来得及收回的。 林玄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布料包着,将它捡了起来。 针身细如牛毛,通体乌黑。 唯有针尖处,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又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心中,一片沉重。 这个人的武功,诡异而强大。 他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要杀陆远? 那枚“燕”字黄铜钥匙,又到底是哪里的钥匙? 无数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砰!” 停尸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玄!” 秦勇焦急的声音传来。 他手持钢刀,带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勇一眼就看到了林玄。 他先是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上。 被掀翻的桌椅。 墙壁上和木凳上,那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以及……林玄手中,那枚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蓝光的凶器。 秦勇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53章 自杀的主簿 “把刀放下!” 秦勇挥手,身后的士兵们这才放下手中的钢刀。 “秦将军。” “陆远的死,不是意外。” 秦勇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林玄手中的银针上。 “什么意思?” “他是被谋杀的。” 林玄是转身,指向停尸台上的尸体:“凶器,就是我手里的这种毒针。” “那凶手,刚刚来过。” 秦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 “证据。” 林玄没有多言,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指了指陆远心口的位置。 “这里。” 秦勇狐疑地走上前,举着火把凑近。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陆远那片苍白的皮肤。 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当他将火把放得更近,借着那跳动的光焰仔细分辨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陆远左胸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观的,细小到极致的红点。 若非林玄指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是一个针孔。 一个致命的针孔! 秦勇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针孔周围的皮肤。 没有血迹。 伤口已经完全闭合。 一针毙命。 不留痕迹。 一股寒意,顺着秦勇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如果不是林玄,这具尸体恐怕明天就会被当做意外死亡下葬。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怒火丛生: “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压抑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林玄摇头:“恐怕只有那个主簿知道了。” “而且那凶手杀我不成,恐怕已经去远遁,想知道真相吗,唯有从哪主簿口中盘问。” “此人勾结北蛮,又派人暗害县令大人。” “此间阴谋,还请将军明察!” 林玄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人功力高深,我不是对手,若非将军及时赶到,恐怕我也难免惨遭毒手。” 秦勇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凶手不但杀了人,还企图二次灭口! 这是何等的猖狂! 这是对他这个镇将,最赤裸裸的挑衅! “好!好一个李明!” 秦勇咬牙切齿,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怒吼。 “去大牢!” “把李明给老子提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 通往大牢的路上,一片肃杀。 林玄跟在秦勇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体力还未完全恢复,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斗篷人的武功,诡异而强大,绝非寻常江湖客。 一个区区主簿,真的有能力指使这样的人物吗? 或者说,李明也只是一枚棋子?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县衙深处的大牢。 大牢里,一片死寂。 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秦勇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负责看守大牢的两名狱卒,此刻正歪倒在门口的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混账东西!” 副将怒骂一声,上前就要将人踹醒。 “别动!” 林玄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狱卒的后颈。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里,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 与陆远心口的针孔,如出一辙! 秦勇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向其中一名狱卒的鼻息。 没有呼吸。 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僵硬。 死了。 两个狱卒,在自己的岗位上,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了! 秦勇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通往牢房深处的大门。 “砰!” 沉重的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牢房里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火光,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最深处那间牢房里,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 李明。 他用自己的腰带,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 他的身体,随着门被踹开时带起的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那张因为窒息而涨成紫红色的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晚了。 “啊——!” 秦勇怒吼,冲到牢门前,一刀就劈开了那把铜锁。 “废物!一群废物!” 他冲着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们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挫败。 “人关在大牢里,都能死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线索,就这么断了。 所有人都以为,李明是畏罪自杀。 林玄却心怀疑虑。 自杀? 不。 那个斗篷人,费尽心机潜入停尸房,就是为了杀自己灭口,以保护李明。 他又怎么会,突然让李明“自杀”? 这说不通。 趁着秦勇暴怒,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李明的尸体放下来的间隙。 林玄走了过去。 “将军,让我看看。” 他蹲下身,装作要查验尸体的样子。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李明的手腕上。 冰冷。 僵硬。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在众人无法察觉的角落,林玄悄然催动了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调方制药”天赋。 一股无形的、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的神识,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李明的体内。 神识内视! 下一秒。 林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骇人的景象。 李明的体表,除了脖颈处那道深深的勒痕,再无任何伤口。 然而,在他的皮肉之下。 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经脉骨骼,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彻底碾碎! 所有的器官,都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泥。 那种破坏力,阴柔,却又霸道至极。 死状,与陆远体内被震伤的痕迹,如出一辙! 竟然真是那个斗篷人? 林玄心中一震。 而且时间显然不是刚死。 那斗篷人在前往停尸房暗算自己之前,就已经把李明杀了? 如此说来,对方是笃定要斩断一切线索。 林玄皱眉。 自己前往停尸房查验尸,是临时起意。 为什么凶手,总能先他们一步! 除非…… 秦勇的队伍里,有内鬼! 林玄猛地收回了手。 他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意味深长的看向依旧在暴怒中咆哮的秦勇。 第54掌 武道高手,崇武真人 从大牢出来。 众人回到军帐。 秦勇换下了一身甲胄,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众人依次落座。 身前的桌面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切成大块的酱牛肉,还有几坛尚未开封的烈酒。 秦勇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豪爽与热情。 “来来来,都坐!” “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慕姑娘受惊了。” 秦勇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慕紫凝。 又落在了林玄身上。 “也多亏了林玄小兄弟,心思缜密,否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这杯酒,算是我秦勇,给大家赔罪,也给大家压惊!” 他的声音洪亮。 可这番话,却听不出半点赔罪的诚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慕紫凝俏脸含霜,一言不发。 林玄则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秦勇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安静地在末席坐下。 “父亲,您就是太客气了。” 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与秦勇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轻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慕紫凝身上游走。 带着几分贪婪。 淡笑道:“区区一个县令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慕姑娘千金之躯,想必也不会跟死人计较。” 慕紫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德炎,不得无礼!” 秦勇低声呵斥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那少年,正式秦勇的独子。 秦德炎。 秦勇斥了一声儿子,转而看向秦德炎身边的一位客人,爽朗一笑: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黑山县崇武观的观主,崇武真人。” “也是犬子德炎的师父。” “真人乃是得道高人,这次是特意下山,来看望犬子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位崇武真人的身上。 林玄也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色道袍,头戴方巾,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双目微阖。 透着一股出尘的宁静。 然而。 就在目光与对方接触的刹那。 林玄微微颔首。 此人气息雄浑,气质超然,眼神光芒内敛。 显然也是武道大家。 至少也是武者境,甚至武师境。 心中顿时一紧。 这小小的黑山县,算上那黑衣斗篷人、秦勇,以及眼前这位崇武真人。 俨然已经有三位高手。 自己这武者三重,放在重山村虽然无敌。 但在这县城里。 反倒有些不够看了。 林玄却哪里知道,包括秦勇在内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武道之境上浸淫数十年之久。 哪里像是林玄。 觉醒系统总共也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跻身武者行列。 让这群家伙知道。 怕是得吐血。 只是,林玄总觉得,此人身上有股气息,总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 林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忌惮。 随后客气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崇武真人,失敬失敬。” 崇武真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宴!” 秦勇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动筷。 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似乎渐渐热烈起来。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刻意制造出热闹的景象。 秦勇端着酒碗,高谈阔论。 “慕姑娘,林小兄弟,你们有所不知。” “这雍州,不比京城。” “天高皇帝远,凡事,都得按地方的规矩来。” 他的舌头已经有些大,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李明通敌一案,兹事体大。按照规矩,我必须先将所有案情卷宗,上报给节度使大人,由节度使大人定夺,再决定是否上奏天听。” 节度使。 这三个字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慕紫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清脆的声响,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将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通敌叛国,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按照大乾律法,边关守将遇此等要案,可直接八百里加急,密奏天子,何来必须先请示节度使一说?” “难道在将军心中,节度使的规矩,比陛下的律法还大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帐篷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秦勇。 秦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握着酒碗的手,青筋凸起。 一股压抑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京城贵女,言辞竟如此犀利,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慕姑娘。” 秦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有一丝无奈。 苦笑道: “慕姑娘此言差矣。” “节度使大人乃是一地之长,我若时越过节度使大人上报,只恐有越阶之嫌。” “慕姑娘,还请体谅。” “不合规矩的事情,我秦勇,不能做。” 说着,神色已经有些不耐 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与威胁。 慕紫凝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玄以眼神制止。 “将军说的是。” 林玄站了起来,端着满满一碗酒:“入乡随俗,我们自然该懂规矩。” 秦勇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秦德炎则不屑地瞥了林玄一眼,低声骂了句。 “软骨头。” 林玄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了酒桌中央。 他的目光,没有看秦勇,也没有看慕紫凝。 而是落在了那位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崇武真人身上。 “初次见面,小子对真人仰慕已久。” 林玄举起酒碗,姿态放得很低。 “这一碗,小子敬真人。” 崇武真人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林玄迈步上前,似乎是想靠得更近一些,以示尊敬。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步之时。 林玄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崇武真人的左肩。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惋惜。 “咦?” 他轻咦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林玄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崇武真人的道袍上,嘴里看似无意地说道: “真人仙风道骨,飘然出尘。” “小子敬佩!” 说着,敬酒。 但眼神却悄然飘向了对方的宽大的黑色道袍褶皱里。 赫然发现一道小口子。 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而林玄昨夜与那斗篷人交手时,他手中淬毒的银针,划破的,正是对方的左肩! 下一刻。 崇武真人突然抬头,看向林玄。 摆弄了一下大袖。 发出了一声低沉轻笑。 “呵呵。” “倒是让小友见笑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左肩的破口,动作自然无比。 “贫道前几日,在后山采药静坐,一时不慎,被一截枯败的树枝刮到了。” “一件袍子而已,不足挂齿。”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与出尘,听不出任何破绽。 他端起酒杯,朝着林玄遥遥一敬,一饮而尽。 林玄也笑了。 他同样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烧般的感觉。 “原来如此。” “是小子大惊小怪了。” 他放下酒碗,冲着崇武真人拱了拱手,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宴席上的喧闹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林玄已经确认。 此人。 正是那斗篷黑衣人! 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在秦勇的账下,竟然还是秦德炎的武道师尊! 林玄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妙。 各种念头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 一股气机也死死的锁定在了林玄身上。 林玄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色。 坐回座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地咀嚼着。 “鸿门宴啊。” 林玄暗自嘀咕。 本来只是想进城找县令,把儿子还给陆远。 却没想到。 似乎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隐秘啊…… 第55章 你敢打我?! 宴席上。 觥筹交错,酒肉飘香。 秦勇与几名将领高声谈笑。 但慕紫凝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玄。 林玄依旧云淡风轻,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慕紫凝这才放下心。 然而。 还没吃两口。 没过多久,麻烦便找上门来。 “慕姑娘。” 一道带着几分醉意与轻佻的声音响起。 秦德炎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眼神赤裸。 “本少爷,再敬你一杯。” 他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慕紫凝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讨厌这种眼神。 往日,谁敢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 但现在…… 慕紫凝深吸一口气。 尽力压着怒意。 “秦少爷,我不胜酒力。” 慕紫凝冷声回应,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德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作了阴沉。 他早就对慕紫凝的美貌垂涎三尺,见她与林玄举止亲近,心中的妒火早已熊熊燃烧。 此刻借着酒意,更是肆无忌惮。 “不胜酒力?” “呵,在本少爷面前,没有这四个字!” 他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嚣张。 跋扈。 整个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方小小的角落。 “胡闹!” 秦勇也注意到了这边,放下酒杯,皱眉呵斥:“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滚回去坐着,别给老子丢人!” 然后,虽然斥责。 屁股却完全没有动弹。 崇武真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默许。 纵容。 慕紫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秦德炎,怒道: “我就是不喝呢?” 秦德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一愣,随即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不喝?” “你敢不给本少爷面子?” 他猛地收敛笑声,脸色变得狰狞无比。 “啪!” 一声脆响。 他竟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还当你是侯府千金呢!” “一个丧家之犬,装什么清高?”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进了慕紫沉的心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秦德炎见状,越发得意,嘴里的话也更加不堪入耳。 “我爹收留你们,是给你们脸面!” “别给脸不要脸!”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慕紫凝的鼻子上,眼神中充满了淫邪与暴虐。 “信不信本少爷让你今晚就下不了床!” 轰! 慕紫凝的脑中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而秦德炎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看什么看?” “告诉你们,镇北侯府,早就是过去式了!” “整个北境,包括雍州,都是节度使大人的天下!” “在这黑山县,我爹秦勇,就是天!”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然而。 话还没说完。 突然。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得众人一怔。 秦德炎整个人被打得一歪,半张脸瞬间肿起。 整个人不敢置信,然后怒火中烧,捂着脸抬头看向林玄:“你敢打我?!” 然而回应他的。 是一巴掌狠狠抽下。 “啪——!” “啪——!” 三记耳光连环落下,狠辣、干脆。 “当着朝廷诸将的面,你把朝廷的脸面放在哪儿?” “你把秦家的荣誉放在哪儿?” “可知道这种话传出去,被人诬告造反,谁给你秦家收尸!” “够了!” 秦勇终于发怒,一掌拍碎桌案,声如雷霆。 “爹!这小子他……” 秦德炎脸肿成猪头,向亲爹哭诉。 然而。 秦勇几步冲到他面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手。 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帐。 “混账东西!” "在外人面前丢尽我的脸!" 暴喝如雷。 秦德炎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爹,你……” 他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什么我?” 秦勇“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口无遮拦的畜生!” “还不快给慕姑娘道歉!” 他声色俱厉,仿佛真的动了真怒。 但林玄却看得分明。 那一巴掌看似势大力沉,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崇武真,终于起身。 “将军息怒。” “德炎贤侄,年少轻狂,又多喝了几杯,言语无状,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 崇武真人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喜悦与自得。 “贫道今日,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向将军宣布。” 秦勇顺势停手,故作疑惑地看向他。 “哦?真人请讲。” 崇武真人的目光,落在了秦德炎身上,充满了赞许。 “德炎贤侄天资聪颖,勤奋刻苦,就在昨日,已然突破瓶颈,踏入了武徒九重巅峰之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武徒九重巅峰! 大帐之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无数道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了秦德炎。 秦勇脸上的“怒火”,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激动得浑身发抖。 “此话当真?” “当真!”崇武真人抚须而笑,笃定地说道:“以德炎贤侄的资质,不出三日,便可凝练气血,正式突破为一品武者!” “届时,放眼整个黑山县年轻一辈,再无敌手!” “好!好!好!” 秦勇连说三个好字,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向秦德炎的眼神,顿时再变。 “哼!” “混账东西!” “若非有真人求情,老夫今日定不饶你!”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带下去,禁闭三日,好好反省!” 林玄冷笑。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保护他闭关突破。 “多谢真人!” 秦勇转过身,对着崇武真人深深一揖,感恩戴德。 这场闹剧,就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收场。 两名亲卫上前,就要将秦德炎“押”下去。 秦德炎路过林玄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捂着红肿的脸,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玄。 “你给我等着。”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待本少爷突破之日。” “便是你,命丧之时!” 从始至终,林玄都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秦德炎的威胁,只是微不足道的犬吠。 但崇武真人和秦勇,却让林玄不得不考虑。 是时候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56章 东厂!太监! 酒宴不欢而散。 林玄被安排在一座单独的帐篷。 喧嚣散尽,只剩下巡逻甲士单调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帐篷的呜咽。 酒宴的闹剧,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但是秦勇的态度。 却让林玄捉摸不透。 按照自己的推测,秦勇不可能不知道崇武真人就是那个凶手。 毕竟独子都交给对方传授武艺。 不管是杀陆远、杀李明。 林玄都有十分把握,就是秦勇示意灭口,至少秦勇是知情的。 如此行径,显然是想独霸黑山县。 按常理来说。 应该第一时间杀掉自己和慕紫凝才对。 但秦勇非但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还宴请自己二人。 这让林玄始终想不明白。 故此。 在宴会上,林玄突然出手。 掌掴秦德炎。 就是为了激怒秦勇。 试探对方的态度。 但结果秦勇的表现却让林玄更加疑惑。 虽然对自己的行文表示愤怒。 但竟然没有追责自己。 反而却得教训秦德炎这个儿子。 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终仅仅是关了禁闭。 但态度上却决然不像是要将自己赶尽杀绝的摸样。 其中差距。 就耐人寻味。 林玄左思右想。 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若时如此。 恰在此时。 一阵啜泣声,从隔壁的营帐幽幽传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是慕紫凝。 林玄起身出帐,抬手掀开了门帘。 烛火下,慕紫凝纤弱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 一张素净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袖口早已被泪水浸湿。 满脸的委屈与狼狈。 见到林玄。 连忙慌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我没事。” 林玄走到桌边,提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将水杯递了过去。 慕紫凝怔了一下。 她接过了水杯,指尖的冰凉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 “我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只是觉得不甘心。” “想我爹在世之时,谁敢对我如此无礼?” “如今虎落平阳,竟要受此竖子之辱!” “他秦勇,都是我慕家扶持起来的。” “眼下竟然如此无礼!” 她的眼中再次涌上水雾,屈辱,愤怒。 还有无力。 “你还没看清楚吗?” “那秦勇,早已投靠了节度使。” “今晚这场宴席,不过是一场试探罢了。” 林玄叹了一声。 “什么!” 慕紫凝惊了一下。 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骇然。 林玄淡淡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慕紫凝手里的茶杯剧烈一晃。 “秦将军……秦将军是我爹的副手,他怎么会……” 林玄打断了慕紫凝的幻想。 “慕家军覆灭,他身为慕家扶持的将门,恐怕在北境不会好过。” “之所以还能领军,除了投靠节度使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轰! 慕紫凝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秦将军,也要杀我们不成?” 慕紫凝不傻。 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既然秦勇已经投靠了节度使,那接下来最有可能的,显然就是拿她这个慕家最后的血脉作为投名状邀功! 林玄却再次摇头,神色冷静的分析: “如果秦勇想拿我们当投名状,恐怕就不会支持我去查陆远的尸体,更不会设宴邀请我们,而是早在我当街杀人的时候,就顺势将你我二人拿下了。” 慕紫凝大大的眼睛迷惑了。 “既然不杀我们,那他要做什么?” 林玄猜测道: “我猜,不管是杀陆县令、还是杀李主簿,秦将军恐怕都一清二楚。” “但要说他就是主谋,恐怕未必。”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一个背主之将,活下来都不容易哪里来的胆子敢杀一县县令、主簿?”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林玄此言一出,帐内本就冰冷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背后还有人? 慕紫凝的思绪彻底乱了。 她出身将门,自幼耳濡目染,对朝堂军政之事并非一窍不通。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这小小的黑山县,除了手握兵权的秦勇,还有谁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一个边关县城,能有什么大人物?” 慕紫凝喃喃自语:“能指使得动秦勇这样的沙场宿将,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掩盖击杀朝廷命官的滔天大罪……” 秦勇虽是父亲的旧部,但其人骁勇善战,性情刚愎,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若非有足以碾压他的权势,或是能拿捏住他命脉的把柄,他怎会如此行事? 林玄也是实在想不通。 这黑山县,每一个件事都透着诡异。 挟制大将、指使主簿、毒杀县令…… 每一件事都是杀头之罪! 即便是江湖人士,也不是随随便便做这些事情。 这背后的人,不仅要权势滔天,更要行事狠辣,且名不正言不顺,必须隐藏在暗处。 慕紫凝紧咬着下唇,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个个名字,又一个个地被她否决。 节度使本人?不可能。 节度使坐镇州府,断然不会亲临这偏远县城,更不会用一个道士的身份来掩人耳目。 突然,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划破思绪。 “莫非……是”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东厂?!” 慕紫凝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林玄猛地转头看她。 慕紫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眼神中满是惊惧。 “我爹爹曾经跟我提过……武帝时期,为监察天下,尤其是不受控制的边关节度使,曾在各州节度使府内设监军一职,由皇帝最亲信的内侍太监担任。” “武帝之后,宣帝登基,觉监军权力过大,易生事端,便撤了监军。但为延续监察之职,便设东厂,由东厂提督统领,派遣番役缇骑,暗中遍布天下,名为巡查,实则……实则与监军无异。” “这些人行事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地方官员,包括节度使在内,都对他们忌惮三分,甚至要曲意逢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爹说,东厂的番役,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甚至是僧侣道人,都可能是他们的身份掩护……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东厂的人就在这黑山县?”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对啊! 东厂!太监! 自己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怎么忘记了这群阴阳人?! 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崇武真人! 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并非是修炼了什么邪门功法。 而是一种源自于身体残缺所导致的阴柔与乖戾! 武道修行,讲究气血阳刚,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太监身体有缺,气血不畅,修炼的武功路数也必然会偏向阴诡一路。 难怪! 难怪自己总觉得他身上那股气息似曾相识,那不就是前世影视剧里那些武功高强的太监头子特有的气质吗? 阴柔、狠戾,如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再回想秦勇对崇武真人的态度,那已经不是对客卿的礼遇,更不是对儿子师父的尊敬,那是一种下级对上官,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会对一个方外道人如此忌惮? 除非这道人的身份,足以让他项上人头随时落地! “原来如此……” 林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崇武真人,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观主,他娘的是个太监! 一个来自东厂,身负皇命的死太监! 第57章 武者,很了不起吗?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秦勇明知崇武真人是凶手,却还要奉为上宾?因为他不敢! 这黑山县,他秦勇不是天,那个死太监才是! 杀县令,杀主簿,如此惊天大案,在东厂眼里,或许就跟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稀松平常。 他们要查的,恐怕是比通敌叛国更深层次的秘密。 而陆远,很可能就是因为不小心撞破了这个秘密。 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而自己呢? 林玄的后心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不仅撞破了东厂的秘密,还跟那个太监交了手,用淬毒的银针划破了他的袍子,甚至还当面戳穿了他的伤口 以东厂那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行事风格,那个死太监现在心里恐怕已经把自己凌迟了八百遍了。 此地不宜久留啊。 林玄看向帐外。 军营之内,大部分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瞭望塔上和营门处的几处火光。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慕紫凝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 “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林玄最后叮嘱了一句。 慕紫凝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玄不再犹豫,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掀开帐篷的后帘,闪身而出。慕紫凝紧随其后。 借着帐篷与帐篷之间的阴影,快速穿行。 巡逻队的火把光芒从不远处扫过,两人立刻像壁虎一样紧贴在一座粮草帐篷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暂时屏住。 一队士兵从他们面前不到十步的距离走过,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娘的,这么冷的天,还得出来巡逻,冻死个人了。” “小声点,被将军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听说今晚不太平,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切,能有啥不太平的?那两个人在咱们军帐,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士兵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玄和慕紫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 果然,秦勇早有准备。 两人不敢耽搁,继续朝着马厩的方向潜行。 马厩位于军营的西北角,位置相对偏僻。这里是整个军营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一路上有惊无险,两人成功地避开了数队巡逻兵,终于摸到马厩附近。 马厩里传来马匹不安的刨蹄声和响鼻声。守卫马厩的只有两个士兵,正靠在栏杆上,冻得瑟瑟发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林玄对慕紫凝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原地等待。他则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身形一晃,绕到了马厩的另一侧,屈指一弹。 “嗖!” 石子击中远处的一口水缸,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谁?!” 两个打瞌的士兵瞬间惊醒,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过去看看!”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一步步朝着水缸的方向挪去。 就是现在! 林玄的身影从阴影中暴起,用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两人的后颈上。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唔……” 两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玄将两人拖到草垛后面藏好,然后对慕紫凝招了招手。 慕紫凝立刻跑了过来,两人迅速进入马厩。 马厩里有数十匹神骏的战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慕紫凝是识马的行家,一眼就相中了两匹通体乌黑,四蹄带雪的北地良马。 两人迅速上马。 只要骑上马,冲出营门,天高海阔,秦勇他们再想追就难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悠响起。 “大晚上的不睡觉,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玄和慕紫凝瞬间转过身。 马厩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正斜倚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锦衣,脸上红肿未消,正是那被林玄抽了几个耳光的秦德炎。 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秦德炎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怨毒。 玩味地看着两人,就像在看两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想不到吧?我爹早就料到你们会不老实,特意让本少爷在这里等着你们。” 慕紫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玄则眯起了眼睛,将慕紫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就凭你?” “哈哈哈,就凭我!” 秦德炎狂笑起来,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忘了告诉你们,”秦德炎收敛笑声,眼神变得无比狰狞,“就在刚才,本少爷……已经成功凝练气血,突破到武者境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竟被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林玄,你不是能打吗?”秦德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爆响声,“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武徒和武者之间,是隔着一道天堑!” “我要把你打断四肢,然后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一下这位侯府千金!”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携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林玄扑了过来! 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势要将林玄一击毙命!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林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秦德炎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林玄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很慢,却后发先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爆裂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啪!” 一声轻响。 秦德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林玄的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秦德炎脸上的狰狞与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错愕。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武者一重……很了不起吗?” 林玄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刻,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第58章 将军,我可有猜错? “啊——!” 杀猪般的惨嚎声。 秦德炎抱着自己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林玄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早已惊呆的慕紫凝说道:“我们走!” 可就在此时。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响彻了整个军营!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帐篷里,火光骤然亮起。 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朝着马厩合围而来。 “一只耗子都不能放出去!” “弓箭手准备!但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秦勇的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响。 林玄和慕紫凝被围住。 数百名士兵的矛尖对准了他们二人。 外围,更有上百名弓箭手引弓待发,箭矢上弦,杀气腾腾。 慕紫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握紧了腰间的软剑,手心里满是冷汗。 即便她心性再坚毅,面对这等军阵,也难免生出绝望之感。 林玄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将慕紫凝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人群分开,两条身影缓缓走出。 一人是身披重甲,面沉如水的秦勇。 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崇武真人。 “爹!” 看到父亲现身,秦德炎慌忙跑过去,举着已经肿成猪蹄的手腕,满眼恨意的一指林玄:“爹,我要你杀了这个混账!” “闭嘴!给老夫丢的人还不够吗!” 秦勇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儿子。 旋即突然一愣。 “你突破武者境了?” “不错,有师傅赐下的‘燃血丹’,儿子今天下午就突破到武者境了。”秦德炎愤恨道:“本想教训教训这个乡下猎户,没想道……” “燃血丹?” 秦勇闻言,一下子扭头看向崇武真人,似惊似怒。 这蠢小子不知道燃血丹是什么,他秦勇又岂能不知? 这个死太监! “此丹虽说会损耗些许的根基,但毕竟也是皇朝上丹。怎么,将军可是觉得不妥?”崇武真人似笑非笑,挥一下浮尘:“徒儿,到为师这里来。” 秦德炎走过去,浮尘一扫而过。 林玄眼神为为眯,感应到一丝气息。 片刻后,秦德炎手上的伤势,竟然就瞬间恢复! “谢师傅!” 秦德炎看着自己的伤势恢复,满眼感激的朝着崇武真人躬身,然后站在师傅身后:“师傅,这两人有谋逆之象,我怀疑和县令、主簿之死有关!” “请师傅速速出手擒拿,压往地牢审问!” “休得胡言!” 秦勇呵斥了一声,这才看向林玄二人:“慕姑娘,此事……你需给我一个解释吧?” 慕紫凝刚想说话,林玄伸手拦住。 冷笑一声: “解释什么?” “凶手究竟是谁,秦将军不是心知肚明吗?” “你将我二人留下,不过是打算将我们当成替罪傀儡而已。将军,我可有猜错?” 林玄眼见情况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也懒得再跟这帮人虚以委蛇。 “这位公公,还要再掩饰到什么时候?” 林玄的语气平淡,看向崇武真人。 此言一出,马厩内瞬间陷入死寂。 秦勇的脸色陡然一变。 崇武真人那张清癯的脸上,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杀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拂尘,双手背在身后。 “竟然被你发现了。” 崇武真人眯着眼。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看来我没猜错。” 林玄唇边泛起一抹冷意,他只是单纯诈了一下,没想道真的诈出来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崇武真人的声音冷厉。 他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林玄冷笑的一声。 “看来,新任县令陆远大人跟我一样,应该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被公公痛下杀手,惨遭毒死。” “至于主簿李明那个蠢货,想来很早就投靠了公公,帮公公联系北蛮,偷运粮草。可惜办事不利,险些被我这个猎户查到线索,所以公公才被迫灭口。” 林玄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公公,我推断的,可有差错?” 崇武真人冷着脸,没有立即反驳。 “啪!啪!啪!” 突然,崇武真人拍了三下手掌,掌声在空旷的马厩中回荡。 他那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冷笑,那笑容阴冷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小家伙,倒是所言不差。” 崇武真人的声音变得尖锐了几分,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不适的阴柔,“贫道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猜到这一切的?贫道自问行事谨慎,从无破绽。” 林玄闻言,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回答。 一个死太监而已,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这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了崇武真人。 他身为东厂番役,身份尊贵,平日里受尽地方官员的奉承与敬畏,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放肆!” 崇武真人怒喝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欺近林玄。 手掌翻飞间,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带着一股阴寒内劲,直取林玄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林玄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仿佛置身冰窖。 他心中一凛。 这太监的武功不弱,还有那诡异的毒针,十分阴毒。 上次差点着了道。 他不敢大意,脚下连退三步,同时双臂交叉,以硬碰硬。 “砰!” 两股劲力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玄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尺。 他艰难地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股腥咸涌上。 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崇武真人,实力远超自己! 崇武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自己堂堂武者九重,林玄竟然能接下自己含怒一击。 他冷哼一声,再次扑上。 招招狠辣,直指林玄周身要害。 林玄左支右绌,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虽然他武者三重的修为已是不俗,但在崇武真人面前,仍显得力不从心。 “秦将军!” 林玄在躲闪间,突然大喝一声:“你当真要与这死太监、与那北境节度使一条道走到黑吗?” “既然不愿意,何不现在联手,除了这祸害!” 此言一出,崇武真人的攻势猛地一滞。 他身形一闪,立刻后退数丈,与林玄拉开距离。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勇,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猜忌。 秦勇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乃是真正的武师境高手。 若秦勇此刻出手,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秦勇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看了看警惕万分的崇武真人,又看了看狼狈的林玄,叹了口气。 “林小兄弟,你以为我秦勇还有得选吗?” 秦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自从侯府覆灭,节度使大人一人独掌北境军政大权,便是这东厂监军,也早已倒戈,与节度使大人勾结一气。” “整个北境,如今已是那节度使的国中之国。我秦勇一个区区偏将,又能如何?” “便是我的儿子德炎,也早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秦勇说着,目光落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秦德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玄听着秦勇的“苦衷”,唇边泛起一抹讥讽。 “秦将军就别装了。” 林玄冷声打断秦勇,“将军之所以不杀我与慕姑娘,不就是因为我们两个,将来就是你洗白的证据吗?” 第59章 崇武真人,死! “若不是秦德炎这个蠢货拦路,只怕我与慕姑娘,此刻早已策马奔腾,逃之夭夭了吧?” 林玄声音急切。 眼神死死的盯者秦勇这位将军。 今夜想翻盘活下来,恐怕只有这一线生机了! 秦勇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定定地看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没想到,乡野之间,竟然也有这等聪明人。” 秦勇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慕紫凝一直沉默地站在林玄身后,此刻听到秦勇的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向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视秦勇。 “秦将军!”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慕家对你秦勇不薄!先父当年,对你多有提携之恩!若是将军还记得慕家的情分,今天,请放我与林玄离开!” 秦勇的目光落在慕紫凝身上,又瞟了一眼站在崇武真人身后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苦涩。 崇武真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以为秦勇终于要彻底站在东厂和节度使这边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不料秦勇的身体猛地一动。 “砰!” 一声巨响,秦勇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崇武真人身侧。 一掌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拍向崇武真人的胸口! 这一掌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 崇武真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染红了他宽大的黑色道袍。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挣扎了几下,却已无法起身。 马厩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德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爹,怎么突然对师傅出手? 打错了吧? 不应该打林玄那臭小子吗? 慕紫凝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秦勇会突然对崇武真人出手。 林玄却一点也不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将军已经找到了那个‘燕’字铜钥的箱子。” 林玄笃定一笑。 脸上浮现起一丝释然。 重重吐了一口粗气。 秦勇闻言,收回手掌,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倒地吐血的崇武真人,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秦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箱子里全是这死太监勾结北蛮的账本,罪证确凿。” “我明天一早,就会快马加鞭,将这些罪证送到京城去!” 说罢,他再次看向崇武真人,眼中杀意凛然。 “这死太监辜负皇恩,与北蛮勾结,死有余辜!” 崇武真人挣扎着,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秦勇!那账本里……还有节度使的账单……你难道还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秦勇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在崇武真人面前晃了晃。 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公公问的是这几张纸吗?” 秦勇说着,拿起马厩旁悬挂的火把,直接点燃了手中的纸张。 火光瞬间吞噬了纸页,将之化为灰烬。 秦勇冷冷地看着崇武真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秦勇,自然不敢牵连节度使大人。” “所有罪责,都由你这东厂太监一人承担!” 崇武真人看到那些纸张被烧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好!好!好!” “噗呲!” 崇武真人被这一幕气的气血上涌。 嘴里再次涌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林玄看着崇武真人那死不瞑目的双眼,轻叹一声。 “倒是让这死太监死得轻巧了。” 林玄对这结果并不满意,这太监死得太快,太便宜他了。 他转头看向秦勇,“将军应该本来是没打算现在就杀了这太监吧?为何突然变卦?” 林玄知道,秦勇之前一直隐忍,绝不是一个轻易冲动之人。 秦勇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心痛。 “因为他给我儿子吃了燃血丹!” 秦勇带着怒火,走到秦德炎身边,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指着儿子的脸,眼中满是痛惜。 “这燃血丹虽然能快速破境,但却是以废掉根基为代价!此生武道,再无寸进!” 秦勇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秦勇虽然是个粗人,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我让德炎拜他为师,本是想让他有东厂撑腰,免遭这乱世的政治风波波及。” “将来即便我死了,儿子也能参加武举,重振秦家门楣!” 秦勇的声音中充满了悔恨。 “却没想到这死太监狼子野心,竟然给德炎喂这种虎狼之药,断我秦家的将门之路!此等恶贼,我岂能留他!” 秦德炎原本还在为自己手腕的剧痛而哀嚎,此刻听到“燃血丹的效果,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勇,又看向崇武真人那具冰冷的尸体。 “燃血丹?废掉根基?!” 秦德炎的嘴唇颤抖着,脸色煞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知道,那枚被师尊誉为“神丹”、能助他快速突破的丹药。 竟然是断送他武道前程的毒药! “不!不可能!” “师尊为什么要骗我!” 秦德炎不解、愤怒、绝望。 他一直将崇武真人视为敬爱的师尊,视为引路人。 却没想到,这个师尊竟然居心叵测,想要害他! “我……我以后就不能参加武举了?不能冲击武状元了?” 他从小立志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将军,甚至超越父亲,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乾武状元。 而这一切,竟然都被那颗丹药毁了! 秦勇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秦德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爹……我该怎么办?” 秦德炎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秦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痛苦与决绝。 “为父已经打探清楚,这燃血丹乃是北境流传的邪门丹药,唯有节度使府的秘药,或可缓解丹药副作用,尚有一线生机。” “如今看来,只能送你去节度使大人的质子营,当一名质子,或许才能保住你的武道根基。” 第60章 灾民! “质子营?!” 秦德炎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惊恐。 他当然知道质子营意味着什么。 九死一生! 那是节度使专门设立的特训营,以极其痛哭的修行办法修行武道。 虽然有可能突破极限,成就武道高手。 但却有更大的概率,直接死在里面! 即便能活着出来,也大多性情大变,心智扭曲。 “不!爹!我不要去质子营!” 秦德炎猛地抱住秦勇的大腿,哭喊起来,“我宁可武道废掉,也不要去那个地方!求求您了,爹!” 秦勇看着儿子这副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模样,痛苦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一把将秦德炎推开,怒吼一声: “蠢货!我怎么生下了你这么个蠢货!” 他一脚踹在秦德炎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 林玄站在一旁,将秦勇父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暗自思忖,虽然不知道那燃血丹具体是什么,但系统觉醒‘调方制药’的技能后,自己的脑海里到是知道了不少补充武道根基、修复身体损伤的方子。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自己直接说出来,难免会让秦勇怀疑自己身上藏了什么秘密或宝贝。 他目光一转,落在慕紫凝身上,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他凑到慕紫凝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而简短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副药方。 慕紫凝听完,俏脸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看了林玄一眼,见林玄朝她微微点头,便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秦勇说道: “秦将军,小女子有一个方子,或许能治秦少爷的伤。” 秦勇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慕紫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方子,乃是以前我慕家镇北侯府的镇宅之方,从不外传。” “如今慕家已然不在,侯府也已覆灭。这方子留着,也无甚用处。若是能帮到秦少爷,也算是物尽其用。” 当下取来纸笔,按照林玄的教授,写下了一副完整方子。 秦勇是武人,也粗略懂些药理。 他从慕紫凝手中接过药方,仔细看过之后,脸上瞬间浮现出狂喜之色。 这方子搭配之奇特,药材之珍贵,以及其中蕴含的药理,都远超他的认知。 他虽然不敢说这方子一定能完全弥补燃血丹留下的武道根基损伤。 但至少,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生机与修复之力。 除了镇北侯府,他想不到哪里能有这等奇方! “慕姑娘!” 秦勇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慕紫凝深深拱手。 “大恩不言谢!此方子对犬子有再造之恩,秦某铭记在心!” 慕紫凝连忙上前,拉住秦勇。 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秦将军不必如此。小女子之所以献出此方,却有一事相求。” 秦勇毫不犹豫地说道:“慕姑娘尽管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秦某也绝不推辞!” 林玄微微挑眉。 自己可没提什么条件啊。 这妮子想干嘛? 慕紫凝直视秦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女子恳请将军,不要向朝廷暴露我的身份。” 她本来的意思是想说自己要暗中调查给慕家复仇。 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 毕竟,谁知道这秦勇知不知道,那节度使就是害死慕家的凶手之一! 所以临时换了话术。 秦勇看着慕紫凝,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与她举止亲密的林玄,心中瞬间脑补。 这位侯府千金,经历了家族变故。 如今芳心暗许,打算隐姓埋名,与心上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非常合理。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立刻点头,郑重地承诺:“慕姑娘放心!秦某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慕姑娘的身份!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镇北侯府的慕紫凝!”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而且,如今这黑山县,慕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军营找我秦勇!只要力所能及,秦某绝不推辞!” 慕紫凝见秦勇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刚才偷到的两匹马。 都是上好的良马。 “既然将军如此盛情,那小女子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将军帮忙。” 慕紫凝指了那两匹通体乌黑、四蹄带雪的北地良马。 “这两匹马不错,小女子与林玄赶路,正缺脚力。” 慕紫凝说道。 秦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没想到慕紫凝提出的请求竟然是如此小事。 “哈哈哈哈!区区两匹马,何足挂齿!” 秦勇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来人!将这两匹良马牵出来,备好上好的马鞍、缰绳!” “再取两百两银子,一并送给慕姑娘与林小兄弟!” 两名亲卫立刻应声上前,将那两匹良马牵出,并迅速备好马具。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也送到了林玄手中。 林玄与慕紫凝对视一眼,翻身上马。 “秦将军,后会有期!” 林玄向秦勇拱手告别。 秦勇看着两人策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倒地不起的秦德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脚狠狠踹出。 “混账玩意,险些坏了节度使的大计!” “爹?” 秦德炎看着突然变脸的亲爹,不明所以。 “走吧,回营!” 秦勇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对这位亲儿子,秦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关心。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没想到,那箱子里竟然还有陛下亲笔信和调兵虎符!” “我秦勇时来运转,得此大功一件!” “呵呵,杀了老头子,这北地节度一职,合该我秦勇来当!” …… 夜色深沉。 林玄与慕紫凝策马奔驰在荒凉的官道上。 “林玄,你真聪明,竟然全都猜到了。”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林玄闻言,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猜到个屁。” 林玄语气轻松,呵呵冷笑,“我只是临时编了一个故事,给秦勇一个最偏向秦家利益的解释而已。” 慕紫凝闻言,愕然地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什么?” 慕紫凝转头看向林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说的那些,都是编的?” “那不然呢?” 林玄摊了摊手,“我林玄一个乡野猎户,怎么会知道这黑山县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厂、节度使、县令、主簿,我怎么知道他们有什么利益纠葛?” “我不过是根据崇武真人的身份,以及秦勇的态度,胡乱拼凑了一个他最能接受的理由罢了。” “否则今天死在地上,不就是我们了?” 林玄无奈摇头。 好在,那秦勇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自己弦外之音。 立即乘此机会,杀死了对他威胁最大的崇武真人这个监军太监。 至于自己这个猎户。 既然还有利用价值。 自然可以保留一命。 慕紫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林玄洞察一切,将所有阴谋诡计都看得清清楚楚。 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在“编故事”! 这这朝堂之事,竟然还能这么玩儿? “难怪父兄曾说,这朝廷之事,波诡云谲,让我不要参合。” 慕紫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若非你今日一番话,我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再次策马前行,夜风呼啸,带着几分寒意。 行至半路,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林玄勒住缰绳,慕紫凝也停了下来。 他们放眼望去,只见官道两旁,稀稀拉拉地坐着、躺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犹如行尸走肉。 许多人围着几堆微弱的篝火,却也无法驱散身上的寒意。 “这是……” 慕紫凝看到这番景象,心中一紧。 林玄从马上跳下,走到一个蜷缩在路边的老妇人身旁,轻声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麻木与绝望。 “唉……今年大雪灾啊……” 老妇人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苦,“狼群下山,土匪也下山了。” “地里的庄稼被雪压塌了,家里的存粮也被抢光了。活不下去了。” “只能一路乞讨,去黑山县城讨口饭吃啊……” 林玄闻言,心中一沉。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些流民老弱妇孺居多,许多孩子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挂着鼻涕与泪痕。 “雪灾如此严重,不见官府救灾,县里这帮贵人们,却只顾着争权夺利……” 林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哀。 这世道,实在不给人活路。 慕紫凝看着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心中充满了怜悯。 她出身侯府,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她转头看向林玄,语气中带着恳求。 “林玄,我们……我们用那两百两银子,买些粮食,分给他们好不好?” 林玄点了点头。 反正重山村屯了不少粮肉,倒是不缺钱。 “只是……”林玄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现在有钱,去哪里买粮呢?” 两人再次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处坊市。 是官道上专门为过往商旅设置的补给点。 “那里有亮光,应该有粮店。” 林玄指着前方说道。 两人策马奔腾,很快便来到了坊市。 坊市人影稀疏,显得有些冷清。 他们找到了一家挂着“粮店”招牌的铺子。 然而,当他们询问粮价时,粮店老板报出的价格,却让两人心头一震。 “每斗米,五百文。” 老板眯着眼睛,一副爱买不买的表情。 慕紫凝听到这个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文?!” 她惊呼一声,“这……这比正常年景高了十倍不止!” 第61章 十倍利! 粮店老板斜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五百文一斗,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你!” 慕紫凝气得俏脸通红,这价格简直是趁火打劫。 往年丰收时,上好的白米也不过三四十文一斗。 如今这灾年,就算是涨价,也不该涨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在卖粮,而是在喝人血! “老板,你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慕紫凝强压着怒火,试图与他理论。 “高?” 粮店老板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 “小姑娘,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 “大雪封山,官道难行,我这粮食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运来的。” “再说了,方圆百里,就我这一家粮店还开着门。”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百文,爱买不买。不买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 慕紫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林玄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个粮店老板。 “二百两银子,能买多少?” 林玄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柜台上。 钱袋与木质柜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粮店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他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肥肉都笑开了花。 “客官爽快!” 他脸上的鄙夷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二百两银子,若是按五百文一斗算,能买四百斗米。” 一斗米十二斤,四百斗就是四千八百斤。 慕紫凝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至少能救不少人。 谁知,那粮店老板眼珠子一转,笑容变得更加油腻。 “不过嘛,客官,您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 “这粮食,一天一个价。” “就在您进门前,这价格又涨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现在,一千文一斗!” “什么?!” 慕紫凝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你这是坐地起价!无耻奸商!” 粮店老板脸色一沉,将钱袋推了回来。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打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价格就摆在这里。” “买不起,就别在这里大呼小叫。” 他瞥了一眼林玄,又瞥了一眼慕紫凝。 “看你们的样子,也不是缺钱的主。怎么,想在我这里白嫖?” 林玄拉住冲动的慕紫凝,示意她冷静。 他看着粮店老板,忽然笑了。 “老板说得对,现在是特殊时期。” “一千文就一千文。” “钱不是问题,你这儿的存粮全卖,能卖多少?” 粮店老板没想到林玄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二百两银子,就是二十万文钱。 一千文一斗,能卖二百斗。 但他不想只赚这点。 “客官,我这店里的存粮也不多了。” “三百两,我最多匀给你三百斗。不能再多了!” 他这是想再狠赚一笔。 三百斗,就能卖三百两银! 绝对的大手笔! 去年这点粮。 也就不到三十两而已。 足足十倍的暴利! 不对,不止十倍! 因为他肯定不会给足称。 林玄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慕紫凝气得浑身发抖,这奸商把他们当傻子耍。 林玄却点了点头。 “好,三百斗就三百斗。” “不过,我有个条件。” 粮店老板见钱眼开,忙不迭地说道:“客官请讲!” “我们两个人,带不走这么多粮食。” 林玄指了指外面的马。 “你得负责把粮食送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送到之后,我当面给你结账。” 粮店老板一听,顿时犹豫了。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 万一粮食被抢了,他岂不是鸡飞蛋打。 “客官,这……这不合规矩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历来如此。” 林玄冷笑一声,将钱袋收了回来。 “既然老板没这个诚意,那就算了。”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说罢,他拉着慕紫凝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客官留步!” 粮店老板急了。 二百两银子的大生意,错过了可就没了。 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送!我送!” “我们粮店有自己的护粮队,几十号人,个个都是好手。” “您说送到哪儿,保证给您安安全全送到!” 林玄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送到黑山县,重山村。” “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送到。” “好嘞!没问题!” 粮店老板满口答应,生怕林玄反悔。 “明天中午,我亲自带队,保证准时送到!” “那好,明天见。” 林玄不再多言,带着慕紫凝离开了粮店。 两人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粮店老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两个傻子,有钱没处花。” “等明天粮食送到,老子再给你涨个价!”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完全没注意到林玄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 官道上,两匹快马飞驰。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林玄,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奸商?” 慕紫凝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分明是在坑我们!三百斗米,他最多给我们三千斤!” “我们不该就这么算了!” 林玄侧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笑了。 “谁说就这么算了?” 慕紫-凝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 “放心,我们买粮的钱,一文都不会少。” “他吃进去多少,明天就得给我加倍吐出来。” 第62章 进山,打个劫! 两人一路无话,策马加鞭。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重山村的轮廓。 村口的哨塔上,放哨的村民看到了他们,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林玄哥回来了!林玄哥回来了!” 林玄赶紧制止了对方。 这个点,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 放哨人点点头,赶紧捂住嘴。 林玄和慕紫凝牵马,回到熟悉的院子。 本以为苏家姐妹应该已经休息了。 却没想到。 远远看着。 屋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只见苏婉和苏柔姐妹俩正相互依偎着,坐在篝火旁打盹。 听到开门声,两女猛地惊醒。 看到风尘仆仆的林玄,她们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林玄哥!” “你可算回来了!” 两女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林玄的胳膊。 “我们……我们好担心你。” 县令被杀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人人都说县城出了大事,官兵满城抓人。 她们俩一整夜都没合眼,就怕林玄出什么意外。 林玄看着两女憔悴的脸庞,心中一暖。 他拍了拍她们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案子已经查清,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不想把县城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带回这个宁静的村子。 苏婉冰雪聪明,从林玄疲惫的神色中,看出了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她刚想开口细问。 林玄却虎着脸,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烧水!” “本大爷要沐浴更衣!” 苏婉俏脸一红,啐了一口,却还是乖乖地去忙活了。 慕紫凝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是夜,温暖的木屋里,春色无边。 林玄躺在宽大的床上,左拥右抱,享受着齐人之福。 三位绝色佳人,各有风情。 一夜的辛勤耕耘,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 反而让他的丹田之中,力量逐渐增长。 体质点继续提升! 第二天一早。 林玄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夜之间,他竟然突破了瓶颈,踏入了武者四重之境! 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套镇北决中的拳法。 拳风呼啸,气血翻涌。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比以往更加强大的力量。 “看来,这阴阳调和之道,果然是修炼的捷径啊。” 林玄满意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忍不住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是里正赵德柱。 “玄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赵德柱一脸愁容。 “那县令家的娃娃,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一直养在村里吧?那可是个烫手山芋。” 林玄摆了摆手。 “里正爷爷,这事不急,先让这孩子在村里住着。”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狩猎队的事。” “那帮小子,练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狩猎队,赵德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那还用说!都是村里的好小伙,一个个精神着呢!” “经过这几天的操练,人人都能拉开强弓,准头不说,至少力气是涨了不少,多亏了你杀的那些狼崽子,现在村子里别的缺,这狼肉是一点不缺!” “虽说柴,但好歹有的吃。我听说不少村子,粮都吃完了。” “都跑去县城逃荒了。” 林玄点了点头,他已经见识过那惨烈场面了。。 “叔。” “你去把大牛他们都叫上,带好弓箭,在村口等我。” 赵德柱一愣,“这是……要进山打猎?” 林玄神秘一笑。 “今天……。” “进山,打个劫。” “打……打劫?!” 赵德柱吓了一跳,手里的旱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玄哥儿,你没说胡话吧?” “咱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怎么能干那种事?” 老里正急得脸都白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重山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叔,您别急。” “我说的打劫,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压低声音,将昨天在坊市买粮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奸商欺人太甚,不仅坐地起价,还想克扣我们的粮食。” “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德柱听完,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岂有此理!这天杀的奸商!” “灾年还敢这么发国难财,就不怕遭天谴吗?” 林玄冷笑一声。 “天谴太慢,我等不及。”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重山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批粮食,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抢过来之后,我们也不带回村子,直接在路上分给那些逃难的灾民。” 赵德柱听明白了。 原来林玄是想黑吃黑,顺便做件好事。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干!这事儿干得漂亮!” “我这就去叫人!” 老里正也是个有血性的人,对这种为富不仁的奸商,同样深恶痛绝。 很快,以赵大牛为首的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就集结在了村口。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背着弓,挎着箭,还以为又要进山打大虫。 “林玄哥,今天咱们去哪儿?” 赵大牛兴奋地问道。 林玄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了笑。 他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众人。 “……事情就是这样。” “那奸商想黑我们的钱,我们就黑他的粮。” “这批粮食,我们抢下来,分给路上的灾民。” “你们,敢不敢跟我干这一票?” 年轻的猎人们听完,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干!” “他娘的!五百文一斗米?怎么不去抢!” “这种黑心烂肠子的奸商,就该千刀万剐!” “林玄哥说得对!抢他的!咱们替天行道!” 这些小伙子,个个血气方刚,最是见不得这种不平事。 更何况,林玄在他们心中,早已如同神明一般。 林玄说的话,就是圣旨。 “好!”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只抢粮,不伤人。” “待会儿听我号令,用箭射他们的车轮,把他们吓跑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早就准备好的黑布。 “把脸蒙上,别让人认出来。” 众人纷纷接过黑布,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双兴奋而又紧张的眼睛。 一行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抄小路,赶往昨天那个坊市的方向。 他们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隘口设下了埋伏。 这里是通往重山村的必经之路,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易守难攻。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近中午时,远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 十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在几十名手持刀棍的护卫押送下,缓缓驶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肥头大耳的粮店老板。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面红光,嘴里还哼着小曲。 在他看来,这二百两银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第63章天呐!是鹿群! “来了!” 赵大牛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弓。 林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要等对方完全进入包围圈。 车队慢悠悠地驶入了狭窄的山谷。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山谷两侧,箭如雨下!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数十支羽箭,精准地射在了粮车的前轮上。 “有埋伏!有埋伏!” 护粮队的护卫们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吓破了胆。 粮店老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什么人!谁敢劫我们德源粮行的车队!” 一个看似护卫头领的壮汉,色厉内荏地大喊道。 山谷上方,传来一声冷笑。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林玄捏着嗓子,喊出了经典的土匪台词。 赵大牛等一众村民,也跟着发出了阵阵狼嚎般的呼啸。 一时间,山谷里回声阵阵,仿佛有千军万马。 那护卫头领还想套套近乎。 “山上的好汉,我们是给重山村送粮的,还请行个方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的帽子射飞出去。 一缕头发飘然落下。 护卫头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林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滚!” “或者,死!” 那一个“死”字,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护卫们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扔下刀棍,连滚带爬地向来路逃去。 那个肥头大耳的粮店老板,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连他那匹高头大马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往山谷外爬。 转眼间,几十号人跑得一个不剩。 只留下十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和一地的狼藉。 “哈哈哈哈!” 山谷上,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林玄哥,你太厉害了!” “那帮怂货,屁滚尿流!” 林玄带着众人从山坡上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粮车上的麻袋。 果然不出所料,每个麻袋都缺斤短两。 原本说好的三百斗,加起来恐怕连两百斗都不到。 “把粮食都卸下来,马车留下。” 林玄下令道。 众人立刻动手,将一袋袋粮食搬下车。 他们将这些粮食,沿着官道,分发给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 “有粮食了!官府来放粮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灾民们看到粮食,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他们以为是官府终于良心发现,来救济他们了。 不到一刻钟,三千斤粮食就被分发一空。 林玄看着那些领到粮食后,喜极而泣的百姓,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这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拍了拍其中一辆运粮车的马屁股。 那马儿受惊,嘶鸣一声,拉着空车,滴溜溜地跑回了坊市的方向。 …… 坊市,德源粮行。 粮店老板正坐在店里,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饭桶!” “几十号人,连个毛贼都打不过!老子的粮食啊!” 他正骂得起劲。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爷!不好了!” “那些泥腿子……那些灾民造反了!” “他们拿着刀,见人就砍,已经杀到我们粮仓了!” 管家的话音刚落。 一把沾满鲜血的砍刀,就从他背后捅了出来。 管家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门口,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但双眼血红的灾民。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简陋的武器,锄头、镰刀、木棍…… 为首的一人,正是刚刚在路上领到粮食的汉子。 “杀!杀了这个吃人的奸商!” “抢光他的粮食!” 粮店老板吓得魂飞魄散。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带着自己的妻儿老小,躲进了后院的地窖。 外面,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曾经繁华的坊市,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个世道,彻底乱了。 …… 分发完粮食,林玄没有片刻停留。 他带着狩猎队,直接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深山。 如今世道越乱,村子的存粮就越重要。 必须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尽可能多地储备肉食。 积雪覆盖的山林,寂静得可怕。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 队伍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林玄走在最前面,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辨别着方向。 他的感官在突破武者四重后,变得异常敏锐。 方圆百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林玄哥,你看!” 一名眼尖的年轻猎人,指着前方雪地上的一串脚印,低声惊呼。 那是一串梅花状的蹄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是鹿!而且是一大群!” 赵大牛凑上前来,仔细辨别了一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鹿肉是上好的野味,鹿皮可以制成御寒的衣物,鹿茸更是珍贵的药材。 在冬天,能遇到鹿群,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都小声点,别惊动了它们。” 林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雪地上的粪便,放在鼻尖闻了闻。 粪便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它们就在附近,刚离开不久。” 林玄压低声音说道。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放轻了脚步,跟在林玄身后。 他们循着脚印,翻过一道山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前方一片开阔的山谷里,一群梅花鹿正在悠闲地啃食着雪层下的枯草。 粗略一数,足有二十几头! 其中还有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公鹿,头顶上长着一副漂亮的鹿角,像一顶威严的王冠。 它警惕地站在鹿群外围,不时地抬起头,扫视着四周。 “天呐!这么多鹿!”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年轻的猎人们激动得浑身颤抖,握着弓的手都有些不稳。 赵大牛也是双眼放光,但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林玄哥,怎么办?” “这鹿群离我们太远了,足有百步开外。” “而且鹿最是机警,一有动静,眨眼就跑没影了。”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大部分猎人的有效射程。 就算能射中,力道也不足以一击毙命。 一旦惊动了鹿群,他们今天恐怕就要空手而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玄身上。 在他们心中,只有林玄,才有能力创造奇迹。 林玄没有说话。 他从背后取下了那张黑沉沉的铁胎弓。 这张弓,是他从秦勇的马厩里顺手牵羊得来的,比村里猎户用的木弓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缓缓地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然从藏身的树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直接暴露在了那片开阔的雪地上。 “林玄哥!” 赵大牛等人大惊失色,差点叫出声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要惊动鹿群吗? 果然,那头领头的公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它猛地抬起头,长长的脖颈绷得笔直,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玄这个不速之客。 它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 鹿群开始骚动起来。 就在那头公鹿即将发出警示,带领鹿群逃离的瞬间。 林玄动了。 他拉弓,瞄准,撒放! 第64章 除夕 “嗡!”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音。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一声闷响传来。 那头体型最雄壮的公鹿,身体猛地一震。 它的脖颈处,赫然多出了一支深深没入的箭矢。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它雪白的颈毛。 它难以置信地晃了晃脑袋,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百步穿杨!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赵大牛和一众猎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神乎其技! 简直是神乎其技! 鹿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奔逃。 林玄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续射出。 “嗖!嗖!嗖!” 三道黑影,追星赶月般射向慌不择路的鹿群。 又是三声闷响传来。 三头正在奔逃的梅花鹿,应声倒地。 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剩下的鹿群彻底被吓破了胆,发疯似的冲进了密林深处,转眼就消失不见。 赵大牛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快!追!” 他们呐喊着,从藏身处冲了出去,向着鹿群逃跑的方向追去。 但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受惊的鹿。 一番追逐下来,只有赵大牛凭借着蛮力,勉强射伤了一头小鹿的后腿。 当众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山谷时。 林玄已经收起了铁胎弓,平静地站在那四头倒地的鹿旁。 他一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射杀了四头鹿! 而且其中一头,还是最强壮的鹿王! 众人看着林玄那挺拔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崇拜。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箭术了。 这是神迹! 箭神! “还愣着干什么?” “把鹿抬上,准备回村。” 林玄收手,轻描淡写。 “哦……哦!好!”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处理猎物。 他们看着地上的四头肥鹿,又看了看林玄,一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有了这些鹿肉,村子这个冬天,稳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不仅因为他们扛着沉重的猎物。 更因为,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暴雪。 狂风怒号,大雪弥漫,能见度不足三米。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大家跟紧了!不要掉队!” 林玄走在最前面,用洪亮的声音为大家鼓劲。 不知走了多久,当所有人都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火光。 是村子! “我们到了!到家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村口,赵德柱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正焦急地等候着。 当他们看到狩猎队扛着一头头肥硕的鹿,在风雪中归来时。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天呐!是鹿!好大的鹿!” 苏婉、苏晴和慕紫凝三女,也挤在人群中。 她们看到林玄平安无事地走在最前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三女不顾一切地冲进风雪里,扑进了林玄的怀中。 “吓死我们了!” 林玄感受着怀中的温软,拍了拍她们的后背。 “我没事。” “放心,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赵德柱激动地走上前来,搓着手,看着那几头鹿,眼睛都在放光。 “玄哥儿,这次可多亏了你!” “这几头鹿,该怎么分?” 林玄看了看那头体型最大的公鹿。 “里正爷爷,我就要这一头。” “剩下的,都分给村里人吧。” 狩猎队的成员们闻言,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他们知道,没有林玄,他们连根鹿毛都捞不着。 林玄能要一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林玄走到那头雄壮的公鹿旁。 那头公鹿,加上鹿角,起码有三百多斤重。 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 林玄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鹿角。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单手,将那头三百多斤的公鹿,直接扛了起来! 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整个过程,轻松得就像是扛起了一捆柴火。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村民,包括赵德柱在内,全都石化当场。 虽然知道林玄现在力气大,但这也太大了吧! 这一头鹿王,顶得上两头狼王了! 三四百斤,一只手! 玄哥真的越来越恐怖了! 林玄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扛着那头巨大的公鹿向自己的家走去。 苏婉、苏晴、慕紫凝三女,连忙跟在他身后。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村口,依然一片死寂。 “玄哥儿……到底是哪个神仙转世啊……” 许久,赵德柱才喃喃地说道。…… 林玄扛着公鹿,回到家中。 他将鹿往院子中央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苏婉和苏晴连忙上前,拍掉他身上的积雪。 慕紫凝则默默地去烧了一大锅热水。 “你们三个,把这鹿处理一下。” 林玄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吩咐道。 “皮剥下来,硝制好,给你们做几件皮袄。” “鹿肉分一分,一部分做成肉干,一部分留着新鲜吃。” “鹿茸和鹿鞭留给我,我有用。” 三女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们自然知道鹿鞭是干什么用的。 一想到林玄那恐怖的战斗力,她们就觉得双腿发软。 林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顿感神清气爽。 他坐在火堆旁,喝着慕紫凝递过来的热茶。 苏婉和苏晴则在院子里,拿着小刀,开始笨拙地处理那头巨大的公鹿。 她们虽然也不少干活儿,但毕竟也很少干这种粗活。 慕紫凝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帮不上忙。 林玄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我来吧。” 他走过去,从苏婉手中接过剥皮小刀。 只见他手腕翻飞,刀光闪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鹿皮就被他完美地剥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开始分解鹿肉。 开膛、破肚、剔骨、分割…… 他的动作精准而又优雅,仿佛不是在屠宰,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 三女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她们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不管干什么,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很快,一头完整的鹿就被分解完毕。 鹿皮、鹿肉、鹿骨、内脏,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林玄擦了擦手,将那对珍贵的鹿茸和鹿鞭收好。 接下来的几天,大雪依旧。 不缺粮的林玄,也就没有再进山。 重山村存粮也足够。 这一歇。 就到了除夕。 第65章 灾民围村! 这个除夕,竟然是罕见的几年来,村子第一次除夕不缺粮缺肉! 狼肉、鹿肉,猪肉…… 肉香在家家户户飘起。 整个村子萦绕再节日的氛围中。 虽然没有烟花炮竹。 也没有准备什么年货、年礼。 但热闹却是少不了。 一直过了年关。 外面的风雪依旧不停。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片白茫茫的大雪所覆盖。 重山村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但村子里,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这个冬天,不用担心挨饿。 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大人们则围坐在火堆旁,一边修补着工具,一边聊着天。 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林玄。 而林玄的院子里,更是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每天,林玄都会指点三女修炼武道。 慕紫凝本就有武学根基,在林玄的指点下,进步神速。 她修炼的镇北侯府家传功法,本就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林玄结合自己对镇北决的理解,为她做了不少改进。 如今的慕紫凝,一招一式之间,比之前愈发圆润,已经颇有几分女将军的风范。 苏婉和苏晴姐妹俩,虽然起步晚,但天赋不错。 也学的似摸像样。 尤其是苏婉,心思聪慧,举一反三。 这套心法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滋养容颜。 练到深处,身姿轻盈,步步生莲。 当然,除了修炼,夜晚的“深入交流”,也是必不可少的修炼项目。 林玄的体质点不断上涨。 三女各自的天赋‘烹饪’‘培育’‘调方制药’的技能,也在不知不觉间上涨。 尤其值得欣喜的是。 苏晴的烹饪天赋熟练度,终于突破了第一重,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仅做出的食物更好吃。 连体力恢复的效果,也大大加强! 有此神技,三女的镇北决进展,也大大加快,飞速成长。 而林玄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获益匪浅。 他的武者四重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气血愈发雄浑。 他将那对鹿茸,配上一些珍稀药材,熬制成了药酒。 每日小酌一杯,只觉得浑身气血奔涌,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这天,林玄正在院子里,正在练剑。 是慕紫凝传授的一套女子剑法。 杀伤力一般,但却剑姿轻盈。 此刻练剑的正是苏晴。 苏晴手持一柄木剑,身姿翩翩,剑光闪烁,如同一只在雪中飞舞的蝴蝶。 “不对,手腕要沉,剑尖要灵。” “出剑要快,收剑要稳。” 林玄站在一旁,不时地开口指正。 苏婉和慕紫凝则在一旁捏脚按肩,好不舒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大牛。 他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玄哥儿!不好了!” “村外……村外来了好多人!” 林玄眉头一挑。 “什么人?” “是……是灾民!” 赵大牛喘着粗气说道。 “黑压压的一大片,起码有好几百人!” “他们把村子给围住了!” 林玄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重山村虽然偏僻,但终究不是世外桃源。 随着雪灾的加剧,和外界秩序的崩坏。 越来越多的灾民,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生机。 而重山村,这个在风雪中依旧炊烟袅袅的村庄,无疑会成为他们眼中的天堂。 “走,去看看。” 林玄穿上外套,拿起那张铁胎弓,快步向村口走去。 慕紫凝和苏家姐妹,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他们来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村外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地跪着一大片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多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奄奄一息。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但当他们看到林玄等人出现时,那死寂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对生的渴望。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 “我们快饿死了……” “行行好吧,大老爷……” 人群中,发出了阵阵虚弱的哀求声。 村口的栅栏后面,赵德柱带着几十个手持弓箭的村民,正紧张地与他们对峙。 “玄哥儿,你来了。” 赵德柱看到林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来就跪在这里不走了,非说我们是活菩萨,要我们收留他们。” 林玄看着眼前这数百名灾民,陷入了沉默。 收留他们? 这绝不可能。 重山村的粮食,虽然暂时够吃。 但要养活这几百号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旦粮食耗尽,整个村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不收留他们,任由他们冻死饿死在村外吗? 林玄看着那些在风雪中哭泣的孩子,和那些眼神绝望的老人。 他自问不是什么圣人,但也做不到如此冷血。 “林玄……” 慕紫凝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 她想起了当初在官道上,看到那些灾民时的场景。 是林玄,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银子,买粮救济他们。 她相信,这一次,林玄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他站在栅栏前,目光扫过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我这里,没有活菩萨。” “也没有吃不完的粮食。” 此言一出,灾民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下去。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声。 “但是。” 林玄话锋一转。 “我这里,有活干。”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农夫,是工匠,还是乞丐。”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肯卖力气干活。” “我就保证,你们每个人,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热粥。” “能让你们在这风雪天里,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无论是栅栏外的灾民,还是栅栏内的村民,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玄。 “玄哥儿,你……” 赵德柱急了,刚想开口劝阻。 林玄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些灾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活命的,就给我站起来!” “我重山村,不养懒人,不养废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重山村的劳力!” “男人,给我去伐木,烧炭,加固村子的防御!” “女人,给我去纺纱,织布,缝补衣物!”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或者在村子里惹是生非。” “别怪我林玄,手里的弓箭,不认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灾民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干活!”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他们挣扎着,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久违的希望,让他们原本麻木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干活,就是做牛做马,他们也愿意! 林玄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赵德柱说道:“德柱叔,打开栅栏吧。” “把他们按男女老少分开,安排到村里的空屋和祠堂里。” “从今天起,这些人,就归我们重山村管了。” 第66章 谢谢恩公! 村口的栅栏在嘎吱声中被推开。 黑压压的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踉跄着涌入村中。 他们身上带来的寒意与绝望,瞬间冲散了重山村连日来的祥和氛围。 “退后!都退后!” “别挤!让孩子先过去!” 村口顿时乱作一团。 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灾民因获救而脱力的瘫倒声交织在一起。 几个村民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试图拦住涌向自家方向的人流。 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林玄目光一凝,纵身跃上村口一个半人高的石碾,将铁胎弓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全都听我号令!” 他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凛冽的气势瞬间压制混乱。 人群为之一静,无数双眼睛望向这个看似年轻人。 “男人壮丁,全部站左边!妇人孩子老人,站右边!” “敢有冲撞妇孺、争抢位置者,乱棍打出村去,自生自灭!” 绝对的权威在生死面前显得无比有效。 求生本能驱使下,人群开始艰难地分流。 慕紫凝也“唰”地抽出腰间软剑,与几名持棍村民一起护在妇孺队列前,镇住了可能发生的骚乱。 “婉儿,晴儿,” 林玄看向紧随其后的苏家姐妹,“带上婶子们,把能用的旧被子、稻草垫子,全都搬到祠堂去!” 村民来源混杂,虽然人要救,但也需要警惕。 这么大几百人一旦发生混乱。 整个重山村都要遭殃。 所以林玄的计划,是把这些灾民暂时先安顿在祠堂,让狩猎队的人员严加看管。 这也是林玄之所以选择把这些人放进来的原因。 如果村子拒绝赈灾。 只怕这些灾民瞬间就会化作乱民,冲击整个村庄! 这次可跟之前土匪下山不一样。 连日以来大雪,鬼知道附近除了这伙灾民之外还有多少人? 一旦发生混乱,附近的灾民很可能迅速闻着味就归来,从几百人瞬间就能膨胀到上千人! 林玄即便武艺再强,能杀几个? 倒不如乘次机会,将灾民吸纳,壮大重山村的力量。 雪灾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迟早会有更多的乱民! 林玄得早做打算。 “明白!”苏婉应声,立刻拉着妹妹行动起来。 她心思细腻,知道轻重缓急。 赵大牛则已带着村子里的青壮,将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老人和孩子背起来,率先向祠堂转移。 祠堂大院,大大小小的篝火已经升起来。 刚刚才勉强安顿。 就有村民找到林玄抱怨。 “玄哥儿!”一个村民挤过来,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心疼,“我家柴房那点干柴,是攒着过冬的,这…这都拿出来,咱自家娃可咋办…” 这话道出了不少村民的心声。 一时间,不少人都望向林玄,目光中充满犹豫。 林玄心知此刻绝不能退让,他提高声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王叔!你家的娃冷,我林玄的院子让出来给你住!” “但现在,是抱着柴火在家发抖,还是把柴扔进祠堂的大火堆里,让热量多一分?” 他环视众人,声音更加洪亮: “这鬼天气,想活下去,就得抱成团!” “一根柴,暖不热一个家,一堆火,能救活百条命!” “大伙儿听懂了吗?!” 这话掷地有声。 王老五张了张嘴,最终一跺脚:“俺懂了!这就去搬柴!” 如同这样的小插曲,数不胜数。 柴伙、粮食、衣物。 甚至是一口锅的归属。 都能引起一阵骚乱。 若非林玄多日以来积攒的威望震慑,整个重山村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但好歹有林玄坐镇,混乱逐渐慢慢形成秩序。 一道救援网络迅速在村中铺开: 柴火队以村民为主,将各家各户的干柴、茅草集中分配到祠堂、谷仓等远离村民房屋的安置点,升起篝火。村子里积攒的柴火,几乎一夜间就消耗了三成之多,让身为里正的赵德柱,都感到痛心疾首。 苏家姐妹则带着村里的老人,在篝火上架起大锅烧煮“御寒汤”,随着一碗碗热汤端在这些灾民手里,混乱逐渐平息下来。 林玄这才有功夫,召集这些灾民中的青壮,冒着风雪进山砍伐竹木,搭建一个个简易的窝棚。 祠堂毕竟不大,总不能让灾民就在院子里过冬,要不了多久就得冻死人。 在搭建窝棚时,林玄注意到灾民中一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疤的老者,动作极其麻利。 他指挥几人搭建的窝棚不仅速度快,而且结构合理,特意背风并留了出烟口。 “老丈,以前是?” 林玄一边帮忙固定木桩,一边问道。 老者抬头,讪笑道:“当过几年斥候,略懂些雪地活命的法子。” “好!”林玄心中一动,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从现在起,你就是搭建队的副手,谁不听,你来告诉我!” 老人原本微驼的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几分,重重点头。 “得令!” “东家放心,老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保证让大伙儿有个遮风挡雪的地儿!” 林玄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这老头绝不简单,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斥候。但林玄也不打算追问,毕竟当务之急是救灾。 祠堂里,人挤着人,中央的火堆熊熊燃烧。 虽然依旧寒冷,但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已是天堂。 人们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着苏晴指挥烧煮的滚烫辣汤。 辛辣的气息在祠堂内弥漫开来。 “姐,这姜汤里我加了点黄芪,” 苏晴小声对苏婉说,“林大哥说这样能补气固表,对受寒的人最好。” 苏婉赞赏地点头,替妹妹擦去额角的汗珠:“晴儿长大了。” 另一边,慕紫凝正带着几个妇人巡视各个安置点。 她半跪在一个冻伤的老妇人面前,用雪轻轻搓揉其青紫的双脚。 “不能直接用火烤,得先用雪搓,让血脉慢慢活过来。” 她一边给这些人解释道,一边揉搓着老人的的双脚,手法娴熟,引得周围的灾民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 林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幸亏有这三个女人帮忙,不然真让自己一个人安顿,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随着大部分的灾民被安顿,放在林玄最眼巴前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事。 粮食。 这么多灾民,粮食从哪儿来? 林玄不打算跟村民讨要,重山村虽然储粮勉强还算富裕,但是也绝不可能掏空村民的家底去填灾民的肚子。 一顿两顿无所谓,几天下来村民就肯定不乐意了。 短期内的办法,林玄倒是有。 舅爷给自己的二重山地图,还有不少狩猎点,林玄尚未踏足。 林玄打算明天一早,就带人上山,大肆狩猎。 但还没等到太阳升起来。 后半夜,一个村民慌慌张张找到正在巡查的林玄。 “玄哥儿,不好了!东头窝棚那边,有个孩子发高烧,说胡话,他娘哭得快背过气了!” 林玄心头一紧,立刻赶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裹在破布里,脸颊通红,浑身抽搐。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无助地磕头。 “求求您,救救俺娃!俺就这一个娃了…” 林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沉声道:“别慌!” 回头对跟上来的慕紫凝说:“紫凝,去我房里,把我泡的那坛药酒取一碗来!” 那本是林玄用鹿茸配以珍稀药材泡制,用于固本培元的药酒,药性温补雄浑。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将几滴药酒混入温水,喂孩子服下。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个孩子。 不多时,孩子的呼吸竟然真的平稳了一些,高热也稍退。 虽然仍未脱离危险,但至少有了生机。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孩子的母亲泣不成声,连连磕头。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灾民和村民看在眼里。 林玄不仅给了他们安身之所,更是在鬼门关前,亲手抢回了一条幼小的生命。 这个年轻人灾民中的形象,俨然已经变成了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如这孩子一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基本都是连夜逃荒冻坏了。 林玄来回穿梭在灾民之间,不断地出手救治。 “调方制药”的经验条,竟然一夜之间涨了不少,虽然比不得和慕紫凝双修来的快,但到底也是有点小收获。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洒在重山村的白雪上时,风雪终于渐渐停歇。 村子里,虽然依旧寒冷。 但已没有了昨夜那种死寂的绝望。 祠堂和各个窝棚上空,炊烟再次袅袅升起。 林玄站在院门口,眼中布满血丝。 慕紫凝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声道:“去歇歇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林玄摇摇头。 “我没事儿。你去问问德柱叔,咱村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第67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几口大锅已经架起。 苏晴正指挥着几个妇人淘洗着仅剩不多的黍米。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但米却少得可怜,煮出来的粥清汤寡水,几乎能照出人影。 “玄哥儿,这……这粮食顶不住啊。” 赵德柱凑到林玄身边,愁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就这点存粮,算上那些狼肉干,这么多人,不出十天就得见底。到时候……” 到时候,人心必乱。 林玄没有说话。 他看着排队领粥的人群。 灾民们还算守规矩,但在队伍的末尾,几个身材壮硕、面带痞气的汉子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时推搡着前面的人,引来一阵骚动。 “都他娘的挤什么挤!早晚不都是一碗清汤?”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骂骂咧咧,眼睛却滴溜溜地瞟向存放粮食的谷仓方向。 林玄的目光冷了下来。 “大牛,”他低声喊道。 “在呢,林玄哥!”赵大牛立刻凑了过来。 “看住那几个人。”林玄用下巴指了指,“他们要是敢乱来,不用客气。” “明白!” 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带着几个年轻猎户,不远不近地“陪”在了那几个汉子身边。 刀疤脸等人察觉到那几道不善的目光,顿时老实了不少。 分粥的过程有惊无险。 但林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能把人变成野兽。 “光靠省,是省不出活路的。” 林玄对赵德柱说道,“德柱叔,你把灾民里的老人都组织起来,能搓草绳的搓草绳,能编筐的编筐。手不能闲着。” 他又转向慕紫凝:“紫凝,你带着妇人们,除了做饭,把所有能用的破布都找出来,缝补衣物,制作布鞋。雪停了,脚不能废。” 最后,他看向那个被他任命为副手的前斥候,老疤。 “老疤,你挑出五十个最壮实的男人,跟我走。” 老疤一愣:“恩公,这是要?” “坐吃山空,死路一条。” 林玄的眼神锐利,“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灾民,是重山村的劳工队!上山伐木,烧炭,打猎!不管干什么,总之一句话……” “干活,才有饭吃!”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天寒地冻的,上山不是送死吗?” “刚活下来,又要去拼命啊……” 议论声中,那个刀疤脸汉子又跳了出来: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们又不是你的奴隶!” 他这一喊,立刻有几个人跟着附和。 林玄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缓缓地从背后取下了铁胎弓。 他没有搭箭,只是单手握着弓身,一步步走向刀疤脸。 那刀疤脸本想仗着人多势众耍横。 可见到林玄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和他手中那张散发着金属寒光的黑弓,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见过杀人的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气。 林玄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你叫什么?” 林玄开口。 “老子……老子叫王二麻子!”刀疤脸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好,王二麻子。”林玄点点头,“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现在就滚出重山村,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二,”林玄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用铁胎弓的弓梢,轻轻点了点王二麻子的胸口。 “留下来,听我的规矩。再敢多说一句废话,煽动人心,我就把你吊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下场。” 王二麻子感到胸口被点的部位生疼,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把尖刀。 他看着林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平静、冷漠。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腿肚子一软,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对方真的会说到做到。 “我……我听……我听恩公的……”王二麻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大点声,我没听见。” “我听恩公的!” 王二麻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好。” 林玄收回弓,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再次变得洪亮。 “我林玄再说一遍!重山村,不养懒人,不养闲人,更不养刺头!” “从今天起,立下规矩!” “第一,所有人,无论新旧,按劳分配。干得多,吃得饱。偷懒耍滑,只有清汤!” “第二,设巡逻队,赵大牛为队长,日夜巡视。凡有偷盗、斗殴、欺凌妇孺者,第一次,鞭二十,饿三天。第二次,废其手脚,逐出村子!” “第三,所有缴获的物资,无论是打猎所得,还是采集所得,全部归公,由我统一分配!敢有私藏者,同偷盗论处!” “这三条,就是重山村的铁律!谁赞成?谁反对?” 林玄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连最刺头的王二麻子都蔫了,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异议。 “我们……我们都赞成!” “全听恩公安排!” 灾民们纷纷表态,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老疤看着林玄的背影,浑浊的眼中异彩连连。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武艺高强的年轻人,没想到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和领袖之风。 在这乱世,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活下去。 当天下午。 林玄便带着老疤和新组建的劳工队进了山。 这些人虽然饿得久了,但都是青壮,底子还在。 一碗热粥下肚,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干起活来倒也卖力。 林玄没有让他们去打猎,而是先教他们如何设置最简单的陷阱。 捕捉兔子、山鸡这样的小型猎物。 同时,大量砍伐枯死的树木。 “这些木头,一部分当柴烧,另一部分,用来烧炭。”林玄对老疤解释道。 “烧炭?”老疤不解。 “对。” “雪总有化的一天。到时候,粮食会比金子还贵,而一车好炭,就能去县城换回足够我们吃一个月的粮食。” 老疤点点头,十分认可:“东家深谋远虑!” “只是……” “只是什么?” “东家是好人,但是……我们这么多人,村里的粮食,怕是不够啊……” 老疤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第68章 围猎黑瞎子! 老疤的担忧不无道理。 粮食,才是此次救灾的重中之重。 要不是因为缺少粮食,这些灾民何至于冒着风雪往县城跑? 林玄站在刚刚搭建好的炭窑前。 看着劳工队的汉子们将劈好的木柴整齐码放进去。 神色沉静。 “粮食的问题,我来解决。”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烧出第一批好炭。” 他转向老疤,目光沉稳:“炭窑交给你,三日之内,我要见到五十担木炭。” 老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肃穆起来,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抱拳道: “东家放心!要是完不成,老疤提头来见!” 林玄点点头,又看向旁边摩拳擦掌的赵大牛:“大牛,你从狩猎队抽五个人,跟我进山。” 赵大牛眼睛瞬间亮了:“林玄哥,咱们这终于要去进山了……” “找粮。” 林玄没有多说。 赵大牛连连点头,兴奋地搓着手:“我这就去找人!” 这股兴奋劲。 看着老疤满脸的疑惑。 老疤看着赵大牛那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外面依旧呼啸的风雪,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更重。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抱拳劝道: “东家,恕老疤多嘴。” “这大雪封山,野兽要么冬眠,要么躲得严实,踪迹难寻。” “现在进山,怕是……凶多吉少啊。是不是等雪势稍缓再……” 他话未说完,赵大牛就咧着嘴,用力拍了拍老疤的肩膀,打断了他: “那是你不知道我们玄哥儿的本事!” 他下巴一扬,语气里充满了对林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别说这点雪,就是天上下刀子,玄哥儿进山也跟回自己家一样!别说找猎物,就是山里藏着啥宝贝,玄哥儿也能给它挖出来!” “你们呀,好好烧炭,把心放回肚子里!” 林玄看着赵大牛那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禁莞尔。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检查着背上的铁胎弓和箭囊。 老疤见林玄主意已定,而赵大牛又如此笃定,便不再劝阻,只是郑重道: “东家定要万分小心!” 林玄点点头,目光扫过码放整齐的木柴和初具雏形的炭窑,最后落在老疤脸上: “村里的事,交给你了。三日,五十担炭,是我们的底气。” “是!”老疤肃然应命。 半个时辰后,村口。 林玄、赵大牛以及五名精选出来的,同样对林玄充满信心的老猎手,整装待发。 慕紫凝将狼袄递给林玄,低声道:“一切小心。” 苏婉和苏晴也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 林玄接过皮袄,对三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在远处默默组织人手继续清理积雪、搭建窝棚的老疤,随即转身,大手一挥: “出发!” 一行七人,扎进了村外白茫茫的风雪世界。 刚出村子不远,风雪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积雪深及大腿,每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唯有林玄,步履依旧沉稳。 踩在松软的积雪上,留下的脚印竟比他们都浅上不少,仿佛身轻如燕。 赵大牛见状,得意地朝同伴们挤挤眼,那意思分明是: “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狩猎队众人都是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深入山林数里后。 世界仿佛只剩下单调的白与呼啸的风声。 别说猎物,连只鸟雀都看不见。 “玄哥儿,这天寒地冻的,野兽都躲进窝里了,上哪儿找吃的去啊?” 一个叫赵小六的年轻猎手喘着气,忍不住问道。 “正因为天冷,有些东西才更好找。” 林玄淡淡说着。 忽然上前几步,在一个缓坡前蹲下身。 用手拨开厚厚的积雪,露出下面一丛枯黄的植物根茎。 “这是……山葛根?” 赵大牛凑近一看,有些惊讶。 这东西村里人也知道,但口感粗劣,刮嗓子,平时狗都不吃。 “没错。”林玄用随身的小刀小心地挖出一大块,掂了掂。 “这东西埋在雪下冻不坏,富含淀粉,刮掉外皮,捣碎了沉出粉来,掺在粥里。” “虽然不好吃,但能充饥。” 他站起身,指向山坡阳面的一片栎树林。 “那片林子下,应该有不少橡子。捡回来用草木灰水多煮几遍,去了苦涩味,也能当粮食。” 几个猎手面面相觑,他们世代居住在大青山脚下。 竟从不知道这些被他们视作无用之物的东西。 在如今这光景下竟能救命。 “都记住这些地方。”林玄沉声道,“回去后组织人手来挖。但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们要找的,是能换回真金白银的东西。” 林玄握紧铁弓,带着队伍继续向深山行进。 越往里走,路越是难行。 参天古木被积雪压弯了枝头,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 “小心!” 林玄突然低喝一声,抬手制止了队伍前进。 所有人立刻噤声,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巨大的爪印,每一个都有海碗大小,深深陷入雪中。 “是熊瞎子!” 赵大牛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看这脚印,个头绝对不小,是头成了精的大家伙!” 几个年轻猎手脸色都白了。 冬天的熊,那都是被饿醒或者被惊醒的,性子最是暴虐。 在大青山,宁遇狼群,不碰独熊。 这是猎人们用命换来的规矩。 “玄哥儿,要不……咱们绕开吧?”赵小六的声音都在打颤,“这家伙不好惹,万一……” 林玄却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那串爪印。 他伸出手,感受着爪印边缘的雪粒,又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闻了闻。 “它刚过去不久,而且,它受伤了。” 林玄站起身,语气笃定,“你们看,右后掌的印子深浅不一,拖拽的痕迹很明显。而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但瞒不过我。” 众人闻言,都使劲嗅了嗅,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也闻不到。 但他们对林玄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赵大牛的眼神露出一丝灼热:“玄哥儿,你的意思是……” “一头熊,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和油库。” 林玄的目光也亮了起来,“熊掌、熊胆、熊皮,哪一样不是值钱的宝贝?” “更别说这几百斤的肉和油,足够村里撑过这个月了。” 富贵险中求! 几个猎手呼吸都粗重了些。 他们是猎人,骨子里就有冒险的血性。 恐惧固然存在,但一想到村里嗷嗷待哺的几百张嘴,一想到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一股狠劲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干了!”赵大牛把砍刀往手心一拍,“林玄哥,你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林玄看向众人。 “这畜生受了伤,走不远。但我们不能硬拼。” “大牛,你和小六,去上风口,找一处陡峭的悬崖。” “我和其他人顺着踪迹跟上去,把它往悬崖那边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记住,只骚扰,不交手。用石头,用喊声,把它惹毛,让它追着我们跑。明白吗?” “明白!” 计划简单粗暴,却最是有效。 赵大牛二人领命,立刻抄小路向山上奔去。 林玄则带着剩下的人,不紧不慢地吊在了熊瞎子的身后。 山林寂静,只剩下踩雪的咯吱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附近,积雪被踩得一片狼藉,血腥味也浓郁了起来。 “就是这儿了。” 林玄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各自找好掩体。 林玄从背后取下铁胎弓,抽出一支箭矢,却没有搭上弦。 他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猛地朝那洞口砸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洞口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洞内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炸响! “吼——!”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洞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一丈的巨大黑熊! 它的一条后腿上,果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所伤,此刻正不断渗出黑血。 它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玄等人的方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粗气,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现在!跑!” 林玄一声令下。 其他猎手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那黑熊见这些渺小的人类竟敢挑衅自己,顿时勃然大怒,迈开四蹄,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追了上来。 它虽然受了伤,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玄哥儿!快!它要追上来了!”一个猎手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别慌!按计划走!”林玄一边跑,一边冷静地指挥。 “散开点,别让它一下拍死两个!” 这话虽然糙,但却让几个慌乱的猎手精神一振。 是啊,死也得死得有价值,怎么能一下死两个,太亏了。这诡异的念头一起,心里的恐惧反倒消散了几分。 他们按照林玄的指示,时而分散,时而聚集,像一群烦人的苍蝇,不断地用石块和呐喊声挑衅着黑熊,却总能在它巨掌拍下的前一刻险险避开。 黑熊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 撕碎眼前这些可恶的虫子! 渐渐地,他们被引到了一处狭窄的山道。 山道的一侧是陡峭的石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在山道的尽头,赵大牛和小六正探出头来,拼命地挥着手。 “就是这里!”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狂奔而来的黑熊。 “玄哥儿!” 身后的猎手们惊呼出声。 林玄却恍若未闻,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终于搭上了一支箭。 箭尖,直指黑熊那只受伤的后腿。 林玄龇牙。 “畜生,送你一程!” 弓开满月,箭如流星! “嗡——” 弓弦震颤,发出沉闷的蜂鸣。 箭矢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浪,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黑熊那条本就受伤的后腿! “嗷——!”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旧伤添新创,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山道上踉跄了一下。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的赵大牛和小六,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从悬崖边上推了下来! 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滚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黑熊的侧身! “轰!” 一声巨响,黑熊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稳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从悬崖上翻滚了下去,瞬间被下方的云雾所吞没。 山道上,一片死寂。 几个猎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瘫软在雪地上。 他们看着悬崖下方,又看看面不改色的林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狂热。 太险了!也太刺激了! 从发现踪迹到设计围杀,环环相扣,精准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打猎还能这么玩儿! “别歇着了。” 林玄收起弓,打破了沉寂,“去下面看看,别让它摔死了,熊胆可就没用了。” 众人:“……” 赵大牛从上面跑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林玄的肩膀上,咧着大嘴直乐:“林玄哥,你真是神了!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打猎的!” 林玄笑了笑,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悬崖下方,那黑熊坠落的地方,似乎有一抹不寻常的亮色。 他心中一动,走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悬崖约有十几丈高,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底。 那头黑熊摔在了一片厚厚的雪堆上,虽然筋骨尽断,但确实还剩一口气。 正在那里徒劳地挣扎。 而在黑熊挣扎时蹭开的雪堆旁,一株通体晶莹,形如灵芝,在清冷的日光下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植物,赫然映入林玄的眼帘。 那植物周围的积雪都融化了一圈,仿佛自身带着一股温润的热量。 林玄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第69章 谁敢再闹! “雪灵芝!” 一声惊呼从林玄身后传来,不是别人,正是赵大牛。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谷底那株奇特的植物,脸上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林玄哥!是雪灵芝!俺听村里老一辈人说过,这玩意儿是山里的神物,百年难得一见!” “长在极寒的背阴之地,靠吸收冰雪精气生长!” “能活死人,肉白骨!” “一株就能换一座金山!” 活死人肉白骨或许是夸张,但能换一座金山,林玄相信。 光看那东西的品相,就知绝非凡品。 真是天助我也! 原本只是为了猎熊果腹,没想到竟有此等意外之喜。 这雪灵芝的价值,恐怕比这头黑熊还要大上百倍! “大牛,你带人下去,先把那畜生了结了,小心点,别伤了熊胆。” 林玄迅速做出决断。 “小六,你跑得快,立刻回村,叫紫凝和苏家姐妹带上药箱和工具过来,这雪灵芝采摘有讲究,不能乱动。” “好嘞!” 众人齐声应和,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个个精神抖擞。 有了这头熊和这株雪灵芝,能换不少粮食。 赵大牛带着人顺着山路绕下谷底。 很快,黑熊的惨嚎声便戛然而止。 林玄则守在悬崖边上,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株雪灵芝,心中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与此同时,重山村。 祠堂前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凝重。 分发午饭的粥棚前,排队的人群出现了骚动。 以王二麻子为首的十几个壮汉,根本不排队,直接挤到了最前面。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王二麻子一把推开一个瘦弱的老人,后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碗里的清粥也洒了一地。 “凭什么你们先来?”一个重山村的村民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怒斥道。 王二麻子斜着眼,吐了口唾沫: “凭什么?就凭老子们是壮劳力!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吃那么多也是浪费!这粮食,就该先紧着我们这些能干活的!” 他身后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就是!林玄带着人去山里送死,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呢!” “这村子,以后谁说了算,可不一定!” 这话一出,人心顿时浮动起来。 林玄的威望是靠雷霆手段建立起来的。 重山村的村名自然是相信林玄的手段,但这些初来乍到的村民可不知道。 他离开了一上午没个消息,生死未卜。 而饥饿,是会让人丧失理智的。 一些新来的灾民,眼神开始闪烁,默默地向王二麻子那边靠拢。 负责分粥的苏晴小脸煞白,紧紧护着身后的粥桶,声音发颤: “不行!这是玄哥儿定下的规矩,每人一碗,谁也不能多拿!” “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 王二麻子面露凶光,伸手就要去抢粥勺,“今天这粥,老子们说了算!” “我看谁敢!” 一声清冷的叱喝响起。 慕紫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后方。 她一身劲装,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凤目含煞,缓步走来。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猎叉的重山村村民。 赵德柱也老脸怒色,带着狩猎队的成员围上来。 林玄留了个心眼。 知道这些灾民只是一时半会儿被压制了心思,迟早还得生乱。 所以只带走几个人。 王二麻子见到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见她只是一介女流,胆气又壮了起来,狞笑道: “怎么?林玄不在,轮到你这娘们出来撑场面了?” “识相的就滚开,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 慕紫凝没有动怒。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二麻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玄在时,你们是人,还有碗粥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若不在,你们连狗都不如。” 她慢慢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我不想杀人,但谁要是敢动这粥桶一下,我就斩断他的手。” 剑尖,遥遥指向王二麻子的手腕。 王二麻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慕紫凝的身手,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身后几百双眼睛看着,若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带头? “兄弟们!怕什么!她就一个娘们!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不成?抢了粮食,咱们自己当家做主!”王二麻子色厉内荏地鼓动着。 他身后的灾民们被煽动得蠢蠢欲动,一步步向前逼近。祠堂前的气氛,一触即发。 苏婉站在妹妹身边,虽然也害怕,但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突然大声喊道:“你们想清楚!林大哥只是上山打猎,他很快就会回来!你们今天要是敢乱来,等他回来,谁都跑不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人的头上。 骚动的人群,出现了一丝迟疑。 王二麻子见状,急了眼,吼道: “别听她的!他回不来了!大雪封山,进山就是送死!我们现在不抢,就都得饿死!” 他猛地一挥手:“上!抢了粮食,女人也是我们的!” 贪婪战胜了恐惧。 十几个壮汉红着眼睛,嘶吼着冲了上来。 慕紫凝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她再没有半句废话。 “锵——” 软剑出鞘,如同黑暗中闪过的一道冷电。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便是王二麻子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在王二麻子手腕上。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慕紫凝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锋滑落。 她凤目含威,扫视着被震慑住的众人,声音冷冽如冰: “林玄的规矩,就是铁律。谁碰,谁死。” 这毫不留情的一剑,瞬间镇住了场面。 所有人都被慕紫凝这狠辣果决的手段吓住了。 王二麻子捂着手腕,痛得面目扭曲,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臭娘们!你敢动我?!” “林玄他回不来了!大雪封山,他早就死在山里了!你们还等什么?等着饿死吗?跟着我,抢了粮食,咱们自己活!” 他试图再次煽动,但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盲从。 而是更多灾民犹豫和恐惧的眼神。 慕紫凝刚才那一剑,太过骇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 “有人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齐齐看向村口。 “是玄哥儿吗?” “不……不是玄哥儿,是小六!” “德柱叔!德柱叔!” “玄哥儿打到猎物了,打到猎物了!” 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赵小六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喘匀气,对着赵德柱和所有人狂喜地喊道: “德柱叔!玄哥儿……玄哥儿他射杀了一头上千斤的狗熊!” 这话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人群瞬间哗然! 上千斤的狗熊!那得是多少肉啊! 然而,赵小六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还有!玄哥儿还发现了……发现了雪灵芝!百年难遇的宝贝!” “让紫凝姐和苏家姐姐赶紧带上专门的工具去取。” “那东西金贵,不能乱动!” 雪灵芝! 即便很多人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百年难遇的宝贝”这几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再加上一头千斤巨熊。 足以压住所有骚乱的心! 林玄不仅没死,还带着天大的收获回来了! 刚刚被王二麻子煽动起来的那点小心思,在这巨大的好消息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灾民看向王二麻子的眼神,立刻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差点被这蠢货害死! 王二麻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赵德柱老脸涨红,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猛地一跺脚,中气十足地喝道: “把这蠢货给我吊起来!” “就吊在村口!” “让所有人都看看,坏玄哥儿规矩的下场!” 几个狩猎队成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彻底傻眼的王二麻子拖走。 赵德柱亲自站到粥桶旁,虎视眈眈地扫视着人群: “都给我排好队!小晴,你继续分粥!老头子倒是要看看,谁敢再闹!” “谁再闹,就跟王二麻子的下场!” 秩序瞬间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好。 慕紫凝见状,还剑入鞘,对苏婉快速说道: “婉儿,你去拿药箱和采摘工具,我们立刻进山。” 苏婉用力点头,转身飞快跑回院子。 第70章 不该动我的女人 风雪依旧,山道难行。 苏婉和慕紫凝一前一后,跟在赵小六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苏婉背着药箱,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很快便在眉睫上凝成细碎的冰霜。 慕紫凝走在前面,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越往山里走,风雪越大。 除了风声,便只剩下三人踩雪的咯吱声。 “紫凝姐,你说林大哥他们……真的猎到了一头熊?” 苏婉喘着气,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熊,山里的王,寻常猎户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存在。 “小六那孩子不会说谎。” 慕紫凝的语气笃定,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玄连狼王都杀得。 区区狗熊算什么。 就在三人转过一处山坳时。 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粗野的笑声。 “大哥,你看!这鬼天气,居然还有两个小娘们在山里转悠!” “嘿,长得还真不赖!瞧那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话音未落,七八个穿着破烂皮袄,手持钢刀的汉子从树林后钻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面带匪气,眼神淫邪。 赫然是山里的匪寇。 虽然黑风山的土匪被林玄剿灭。 但毕竟只是杀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匪寇逃走后,反而让附近的其他匪窝壮大了不少! 眼前这伙,便是其中之一。 慕紫凝瞬间警惕起来,抽剑挡在身前,护住苏婉。 赵小六提着猎叉,吓得腿肚子发抖。 只说让自己带路。 没说会有土匪啊! 匪寇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上下打量着慕紫凝和苏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两位小娘子,这大雪天的,要去哪儿啊?不如跟哥哥们回山寨,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活?”独眼龙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苏婉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慕紫凝身后。 慕紫凝面沉如水,将苏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这群山匪: “我们是重山村的人,有急事进山,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重山村?”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就是那个收留了一帮灾民的傻子村?老子听说你们村里来了个狠角色,叫什么林玄的?” “怎么,他没跟你们一块儿?” “还是说,他已经冻死在山里了?” “哈哈哈,大哥说的是!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让这么漂亮的女人自己跑出来?” “我看啊,咱们把这两个娘们带回寨子,那林玄要是还活着,肯定会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人财两得!” 一群山匪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慕紫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知道,多说无益。 她缓缓将手搭在剑柄上。 “婉儿,躲远点。” 独眼龙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残忍: “哟,还是个带刺的玫瑰?我喜欢!” “兄弟们,给我上!” “抓活的,谁弄伤了这小脸蛋,老子扒了他的皮!” 七八个山匪怪叫着,挥舞着钢刀一拥而上。 慕紫凝眼神一凝,软剑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锵”的一声,格开最先劈来的一刀。 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人的咽喉。 那山匪没想到这女子身手如此利落,吓得怪叫一声,狼狈地向后滚倒。 但双拳难敌四手,其余的山匪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光交错,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慕紫凝脚下步法变幻,身形飘忽。 手中软剑舞成一团银光,一时之间竟让他们无法近身。 可她毕竟体力有限,又要护着身后的苏婉,渐渐落入了下风。 一个山匪瞅准空当,一刀狠狠劈向她的后背。 “紫凝姐,小心!”苏婉失声尖叫。 慕紫凝察觉到背后的恶风,心中一沉。 她可以躲开,但身后的苏婉怎么办?她银牙一咬,竟是不闪不避,准备硬抗这一刀,也要先解决掉面前的两个敌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仿佛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那名从背后偷袭的山匪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去,一支黑色的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箭头从前胸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匪们惊疑不定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风雪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看似不快,却在几个呼吸间便到了近前。、 来人身披狼袄,背负铁弓,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眸子,冷似万年玄冰。 正是林玄。 他身后,还跟着赵大牛等几个猎手,他们个个手持武器,满脸煞气。 赵大牛看到场中的情景,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提着砍刀就要冲上去。 林玄却抬手拦住了他。 “玄哥儿!” 慕紫凝看到林玄,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鼻头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没事吧?”林玄的目光从她和苏婉身上扫过,声音听不出喜怒。 慕紫凝摇了摇头。 林玄点点头,目光这才落在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山匪身上。 独眼龙看清来人,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传闻中的狠人,竟然真的会像鬼一样冒出来。 “你……你就是林玄?”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们是黑风寨的人!你敢动我们,就是跟我们黑风寨为敌!” 林玄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从箭囊里又抽出了一支箭,缓缓搭在弓弦上。 “黑风寨?我记住了。” “你先走,其他匪徒,我会亲自送下去找你!” 林玄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弓弦震响。 “嗡——” 独眼龙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到了和同伴胸前一模一样的箭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你……” 他指着林玄,眼中满是恐惧和悔恨,然后轰然倒地。 剩下的几个山匪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一个不留。”林玄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赵大牛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林玄收起弓,走到慕紫凝面前,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雪花。 慕紫凝看着他,眼中的雾气再也忍不住,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 苏婉从后面走上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小脸有些发白。 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她走到林玄身边,低声道:“林大哥,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 林玄笑了笑,之前的冰冷瞬间消散,转头看向赵大牛,“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尸体扔到山涧里喂狼。” “好嘞!”赵大牛兴奋地应着。 处理完这边,林玄才带着两女绕下谷底。 当慕紫凝和苏婉看到谷底那头小山般的黑熊尸体时,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真的是你们猎的?” 苏婉捂着嘴,美目圆睁。 “乖乖,这得有一千多斤吧!”慕紫凝也咂舌不已。 她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熊身上的伤口,越看越心惊。 一箭穿腿,巨石砸身,最后被利刃封喉。 这哪里是打猎,分明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围杀! 她看向林玄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先别管熊了。” 林玄指了指不远处那株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植物,“婉儿,你来看看这个。” 苏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当她看清那株形如灵芝,通体剔透的植物时,呼吸都停滞了。 “雪灵芝……真的是雪灵芝!”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眼中满是痴迷和震撼,“品相……品相竟然如此完好!这,这至少有三百年份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药箱里取出玉铲、丝线和木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她一边清理着周围的泥土和冰雪,一边解释道:“雪灵芝性寒,采摘时不能用金属器物,否则会损伤药性。而且必须连着根部的‘雪玉’一同挖出,才能保证灵气不散。” 慕紫凝则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头千斤黑熊,熊皮、熊胆、熊掌都是极品,加上熊肉和熊油,少说也能卖个二三百两银子。 而这株三百年份的雪灵芝,品相如此完美,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若是拿到郡城的大药铺,怕是千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一千三百两银子! “林玄,这下我们发了。” 她走到林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一千多两!” “嘶!那得多少粮食啊!”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呆了。 赵大牛掰着手指头,半天算不明白这一千多两银子得有多少,只知道很多很多。 赵小六更是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林玄点点头。 “这雪灵芝,我们不卖给药铺。” 慕紫凝一愣:“那卖给谁?” “还记得我给秦德烈将军开的那副药方吗?”林玄缓缓说道,“其中最关键的一味主药,便是百年以上的雪灵芝。” 慕紫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明白了林玄的意思。 “你是想……卖给秦勇将军?” “不止是卖。”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叫雪中送炭。一份救命的人情,远比千两黄金来得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秦将军已经寻到了药材,我们再拿去县里也不迟。但这个人情,我们必须先去送。” “林大哥,取好了。” 一边说着,苏婉此时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整株雪灵芝完整地挖出,用丝绸包裹好,放入了特制的木盒中。 她捧着木盒,像是捧着全村人的希望。 “好。”林玄收回思绪,大手一挥,“收拾东西,回村!” 第71章 坏规矩者,死! 一千多斤的黑熊,光靠七八个人根本无法完整抬回去。 好在有林玄在,单手直接拽着熊腿,径直拖在雪地上滑行。 看的众人瞠目解释。 要不是这狗熊体型太大,林玄都能直接抗在肩上,直接扛着走。 堂堂武者四重,可不是说笑的。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混杂着血迹的拖痕,触目惊心。 “林玄哥,你那最后一箭真是神了!正中那畜生的伤腿,时机抓得刚刚好!” 赵大牛一边拖着一条熊腿,一边眉飞色舞地吹嘘着。 “还有那块大石头,俺和小六推下去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轰隆一下,那场面,啧啧,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就是,玄哥儿简直就是山神爷下凡!” 赵小六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崇拜,“以后谁再说大雪封山不能打猎,俺第一个跟他急!” 猎手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讨论着围杀黑熊的每一个细节。 之前的疲惫和恐惧,早已被巨大的成就感冲得一干二净。 林玄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他走在最前面,为队伍开路。 目光不时落在身旁的慕紫凝和苏婉身上,确认她们没有掉队。 当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出现在重山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守在村口的村民,那人先是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当他看清赵大牛等人拖拽着的、小山一样的熊肉时,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狂喊起来: “回来了!玄哥儿回来了!” “打到猎物了!天呐!是熊!是熊肉啊!” “老天,这熊怕是得又上千斤吧!”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祠堂前,空地上,窝棚里…… 所有听见声音的人都冲了出来。 他们涌到村口,当看到那一头完整的千斤狗熊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得呆立当场。 那狗熊的巴掌,比人头都大! 随便乎一巴掌,人都得变的稀巴烂。 竟然被林玄射杀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灾民群众,更是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肉!是肉啊!” “老天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林东家万岁!” 无数灾民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看着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敬畏,甚至是狂热。之 前因为饥饿而滋生的那点骚动和不安,在这一座“肉山”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食物,更能安抚人心。 老疤在人群中挤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熊胆和熊掌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激动得直哆嗦,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只是对着林玄,重重地抱了抱拳。 “东家……真神人也!” 林玄放下铁弓,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村口那根高高的木杆上。 木杆上,王二麻子被绳子捆着,高高吊起,嘴里堵着破布,正“呜呜”地挣扎着。 他浑身是雪,脸被冻得青紫。 看到林玄回来,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林玄的眉头微微一皱。 赵德柱老脸涨红,快步上前,将之前祠堂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越说越气,最后指着王二麻子怒骂道: “东家,就是这个狗东西!趁您不在,煽动灾民抢粥,还对紫凝姑娘不敬!” “要不是紫凝姑娘出手镇住场面,小六又及时回来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赵德柱的讲述,周围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玄身上。 那些参与了骚乱的灾民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里的气氛,从狂喜瞬间转为肃杀。 林玄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王二麻子,也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灾民。 他只是走到了慕紫凝的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他碰你了?” 慕紫凝摇了摇头:“没有。” 林玄点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被吊在木杆下的王二麻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王二麻子看着如同杀神般走来的林玄,吓得屁滚尿流,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林玄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立过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坏规矩者,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抽出了旁边一名猎户腰间的佩刀。 “锵——” 一道寒光闪过。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银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王二麻子“呜呜”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那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噗通”一声掉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正好停在一个灾民的脚下。 那灾民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无头的尸体在木杆上抽搐了几下,鲜血如同喷泉,将下方的积雪染得一片猩红。 死寂。 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果决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又看看持刀而立,刀尖上兀自滴血的林玄。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就是坏了规矩的下场! 林玄面无表情地将刀还给那名已经呆若木鸡的猎户。 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中那些之前跟着一起闹事、眼下已经被吓的面如死灰、跪倒在地的灾民。 “还有你们。”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煽动闹事,意图不轨。重山村,不养无义之人。” 他抬起手,指向村外的茫茫风雪。 “全部,滚出村子。生死,各安天命。” 被赶出村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食物,没有庇护,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要啊!林东家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十几名参与了骚乱的壮汉,哭天抢地,拼命地磕头,将额头都磕出了血。 但林玄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他建立这个营地,是为了救人,但绝不是为了养一群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白眼狼。 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人,对赵德柱吩咐道: “德柱叔,把熊肉分下去,今天所有人,都能喝上肉汤。” “另外,将这颗人头挂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就是榜样。” 第72章 冰屋,分肉! “东家,请三思啊!” 就在赵德柱准备带人驱赶那些闹事者时。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疤走到林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东家,老疤知道您是为了村子好,杀一儆百,永绝后患。”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恳切,“可……可否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林玄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理由。” 他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但老疤不同。 他愿意听听他的想法。 “东家,这些人虽然该死,但他们……都是壮劳力。” 老疤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子,“咱们村里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手!” “烧炭要人,清理积雪要人,之后开春了耕种更要人。” “现在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白白冻死在外面,实在是……可惜了。” “留着他们,我怕以后还会生乱。” 林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 “不会的!绝对不会了!” 老疤急切地说道,“东家您今日斩了王二麻子,已经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了牙的老虎,只剩下几分力气。” “与其让他们去死,不如让他们用这身力气,为自己赎罪!” 林“赎罪?”林玄挑了挑眉,“如何赎罪?” “盖房子!” 老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家,您看我们现在住的窝棚,虽然能勉强遮风挡雪,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天气越来越冷,再这么下去,非冻死人不可。” “不如,就罚他们去盖房子!给村里所有人盖出能真正御寒的屋子!” 赵大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老疤叔,你这不是说胡话吗?” “这天寒地冻的,泥土都冻得跟石头一样,上哪儿去弄材料盖房子?” “谁说一定要用泥土?”老疤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然后转向林玄,恭敬地说道: “东家,老疤年轻时见过那边北蛮子的一种过冬法子,叫‘冰屋’。” “冰屋?”林玄来了兴趣。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 老疤解释道,“就是用冰块盖房子。这法子听着玄乎,其实道理简单得很。” “咱们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冰雪。去河里凿出厚实的大冰块,像垒砖头一样,一层层地往上砌。再用雪和水混在一起,当做泥浆,浇在缝隙里。” “这天气,水一泼上去,瞬间就冻住了,比什么都结实。” “冰做的房子,那不是更冷?”苏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好奇地问。 “苏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老疤笑着摇了摇头,“冰本身就有隔绝内外温度的作用。” “屋子盖好后,在里面生上一堆火,热气出不去,外面的寒气也进不来,比咱们现在住的四面漏风的窝棚可暖和多了!” “而且这冰屋盖起来快,只要人手足够,三五天就能盖起一大片,正好解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罚这十几个人,每人负责盖十间冰屋。盖不完,不给饭吃!” “让他们一天到晚累得跟死狗一样,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动歪心思!” “等来年开春,雪化了,冰屋也就塌了,那时候咱们的粮食也该种出来了,再慢慢想办法盖真正的土房,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完老疤的解释,林玄的眼睛亮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既解决了灾民的居住问题,又给这些闹事者找了个赎罪和消耗精力的活计。 还能将这些不稳定的因素牢牢掌控在手里。 一举三得。 他看向老疤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这个老家伙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玄当机立断。 他转身,重新面向那些跪在地上的闹事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 那些汉子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村里的罪奴。” “老疤,你来做监工,带他们去河边凿冰。”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我要看到足够五百人居住的冰屋群出现在村子西面。” “每个人,必须完成十间房子的任务量,完不成的,就和王二麻子一个下场。” “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森然,“你们的口粮,减半。” “什么时候完成了任务,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若是期间有任何人敢偷懒耍滑,或是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十几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保证: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多谢东家不杀之恩!多谢老疤叔求情!” 老疤挺直了腰板,中气十足地喝道:“都别跪着了!想活命,就都给老子起来!带上家伙,跟我去河边干活!” 那十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找来斧头、铁镐。 在老疤的带领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垂头丧气地朝着村外的冰河走去。 处理完刺头,林玄立刻开始组织人手。 他让赵德柱带人,就在重山村的祠堂前,将巨大的黑熊开膛破肚。 这是一场盛大的“分赃”大会。 熊肉被大块大块地割下,堆积如山,引得围观的村民和灾民们口水直流。 熊油被仔细地刮下来,满满当当装了好几个大陶罐,这是宝贵的油脂,无论是照明还是烹饪,都用得上。 那张完整的熊皮,更是引来阵阵惊叹。 林玄做主,直接送给了慕紫凝。 “这天寒地冻的,你又经常要在外面巡视,用它做件大氅,能御寒。”林玄的理由无可辩驳。 慕紫凝看着那张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巨大熊皮,脸颊微微发烫。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最宝贵的熊胆、雪灵芝,被林玄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交给了苏婉。 “婉儿,这东西是上好的药材,你和晴儿想办法把它制成药丸,以后村里有人头疼脑热,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至于这雪灵芝,暂且先保存好,等三天后进城,我把它卖了换粮。” 苏婉郑重地点点头,小心地捧着那个墨绿色的胆囊,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雪灵芝被林玄当成了最高机密。 他只让苏家姐妹和慕紫凝接触,并叮嘱她们,用最精细的方法保存。 林玄忙前忙后。 浑然没有发觉,系统中苏婉的“培育”天赋,熟练度正在迅猛上涨。 当晚,重山村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几口大锅里,炖着大块的熊肉。 苏晴在里面加了驱寒的姜片和一些山里采的野葱,肉香混合着调料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腹中馋虫翻江倒海。 村民和灾民们围坐在篝火旁,第一次没有了隔阂。 所有人都捧着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林玄这次没有搞什么按劳分配。 今晚,是庆功宴。 千斤肉,足以喂饱所有人的肚皮! “所有人,都有肉吃!管饱!”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人们欢呼着,涌向大锅。 赵大牛等人负责分肉,每个人的碗里都装得冒了尖。 人们大口吃肉,大口喝着肉汤。 一张张被饥饿折磨得蜡黄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一些灾民中的老人吃着吃着,便流下了眼泪。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放开肚皮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而最为肥美的熊掌。 林玄果断选择自留,先冻起来,回头交给苏晴烹饪。 这可是好东西。 不能糟蹋。 晚宴上,几个被林玄带上山的猎手,成了人群的中心。 他们被众人围着,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今天猎熊的惊险过程。 当讲到林玄如何一箭重创黑熊,又如何指挥他们用巨石将熊砸下悬崖时,总会引来一阵阵惊叹和喝彩。 林玄没有参与到狂欢中。 他端着一碗肉汤,和老疤一起,坐在炭窑旁。窑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东家,好手段。” 老疤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立威,施恩,赏罚分明。” “不出半月,这几百灾民,就会对您死心塌地。这手腕,老疤佩服。” 林玄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话,可不像个普通的斥候。” 老疤嘿嘿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没有接话,只是将碗里的肉汤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东家放心,五日之内,五十担炭,一担都不会少。” 说完,他便转身去检查炭窑的火候了。 林玄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老头,身上藏着故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他喝完汤,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三女已经备好了热水。 在经历了白天的惊吓和晚上的忙碌后,她们也需要放松。 今夜的“深入交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林玄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的体质点,在一次次突破极限的修炼中,缓慢而坚定地上涨着。 而三女也在这场滋养中获益匪浅。 慕紫凝的镇北决愈发凌厉,苏婉的培育天赋有了新的感悟,苏晴的烹饪技能在处理熊肉时,熟练度更是猛涨了一截。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林玄睁开了眼睛,神清气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嘴角微微翘起。 刚刚突破的武者四重境界,已经隐隐有向五重突破的迹象。 有系统就是爽! 第73章 建商队 院子里,晨光熹微。 林玄拉开铁胎弓。 昨夜的滋养让他精力满溢,四重武者的力量在筋骨间奔涌,急需一个宣泄的口子。 他没有瞄准靶子。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堵厚实的土坯墙上。 手臂肌肉坟起,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满月。 松手。 嗡! 弓弦震颤。 一支普通的木羽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影。 没有沉闷的入肉声,也不是射中木头的笃然。 而是一声短促的爆裂。 噗! 厚达半尺的土坯墙,正中心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尘土弥漫。 阳光从墙的另一头,笔直地穿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亮斑。 箭矢,穿墙而过。 “我的个老天爷……” 一道带着颤音的惊呼从院门口传来。 赵德柱正提着裤腿,急匆匆地跑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视线在那个透光的窟窿和林玄平静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 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气? 一箭射穿一堵墙。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怕不是直接就给射成两截了。 林玄缓缓放下长弓,对这结果还算满意。 武者四重的力量,配合系统加持的体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赵德柱。 “德柱叔,这么早过来,有事?” 赵德柱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震惊。 他压低声音开口。 “玄哥儿,我是来跟您说粮食的事。” “虽然昨天吃了熊肉,大伙儿肚里都有油水了,可那玩意儿金贵,哪能天天吃啊。” “咱们这加上灾民,里里外外好几百张嘴,人吃马嚼的,光靠打猎可顶不住。” 赵德柱的脸上写满了焦虑,这是刻在庄稼人骨子里的对饥饿的恐惧。 “我想着,要不……咱们把剩下的熊肉运去县城,换点粮食回来?趁着肉还新鲜。” 林玄直接摇头。 “不行。” “灾年,粮食比金子还贵。咱们这点熊肉,看着多,真要运出去,怕是还没到县城,就得被人连人带货一起吞了。” “这世道,最不能考验的就是人心。” 赵德柱点点头,他只想着换粮,却忘了路上的风险。 “那……那可咋办?” “把剩下的熊肉全部熬成油,用陶罐封存起来。熊油耐放,以后炒菜或者拌在野菜里,能让大伙儿多撑一阵子。” “至于粮食……” 林玄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自有办法。”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赵德柱,忽然问道。 “德柱叔,你听说过松茸吗?” “松茸?” 赵德柱使劲摇头,满脸都是困惑。 “是啥?一种蘑菇?” “对,一种蘑菇。”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在镇北侯府的杂书上见过,那东西,长在深山老林的松树底下,香味极为霸道。” “在太平年景的府城,品相好的一两松茸,就能换一两金子。” 赵德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一两,换一两金子。” 林玄重复了一遍。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活了半辈子,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东西。 一种蘑菇,居然跟金子一个价?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这世道,那玩意儿岂不是更贵?” 他声音干涩地问。 “只会更贵。” 林玄肯定地回答。 越是灾年,富贵人家的享受就越是奢靡。 粮食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这种能彰显身份地位的顶级山珍,才是他们追逐的东西。 “我这就带人上山去找!” 赵德柱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去召集人手。 “等等。” 林玄叫住了他。 “这东西极为稀有,认识的人不多,我不亲自去,你们就算踩在上面也认不出来。” “这次进山,我一个人去,时间可能会久一些,三五天不定。” 他看着赵德柱,神情严肃起来。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给我看好村子。” “尤其是那些灾民,别让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个老疤,人挺靠谱,有什么事你可以多跟他商量。你们两个,一起把家看好。” 赵德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老在,村子乱不了!” 林玄没再多说,转身回屋,只带了一柄开山刀,一个水囊,还有几块烤熟的熊肉干,便独自一人,消失在了茫茫的后山之中。 …… 三天后。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林玄已经进山三天了,音讯全无。 就在众人焦灼不安之际,远处的山林小道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是林玄! 只是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有些灰败。 他的身后,拖着两个用藤条编织的巨大拖兜。 一个拖兜里,装满了洗剥干净、白白胖胖的山葛根,这东西磨成粉,能当粮食充饥。 而另一个拖兜里,则装着满满两大筐奇怪的菌子。 它们形态各异,伞盖肥厚,菌柄粗壮,通体呈褐色。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又奇异的香气,随着他的走动,飘散开来。 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口舌生津。 “这就是……松茸?” 赵德柱迎了上去,看着筐里那些其貌不扬的“蘑菇”,眼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撼。 这东西,真的值一两金子? 林玄擦了一把汗,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三天的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仅找到了极品松茸的生长地,还顺手清理了几头不开眼的野兽,体质点又有了微弱的增长。 就在这时,另一波人也从村子另一头的炭窑方向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老疤。 他和他身后的几个灾民,个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从烟囱里爬出来的。 但他们的精神头,却异常高涨。 “东家!” 老疤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身后的人推过来一辆板车,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担担黑色的东西。 木炭。 那些木炭通体乌黑,表面泛着一层亮光,结构紧密。 老疤随手拿起两根,轻轻一敲。 铛! 竟发出了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东家,您看!” “五日之期,五十担上品青冈炭,一担都不少!” 老疤的脸上,是承诺兑现后的自豪。 林玄走上前,拿起一根木炭掂了掂。 分量十足。 再看那色泽,那质地,确实是炭中上品。 这种炭,耐烧,无烟,火力旺,是冬日里大户人家取暖的首选。 “好!” 林玄由衷地赞叹。 “老疤,你干得漂亮!” 他环视一圈,看着堆积如山的山葛根,看着满筐飘香的极品松茸,再看看这五十担上品木炭。 万事俱备。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赵德柱和老疤的身上。 “德柱叔,老疤。” “有吃的,有货,但都还换不成钱,换不成我们急需的粮食和盐巴。” “我们得走出去。” “我决定,组建我们自己的商队!” 商队? 赵德柱和周围的村民都愣住了。 他们这些山里人,祖祖辈辈刨食于土地,最远也就去过县城赶个集,组建商队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林玄的目光扫过老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老疤,你和赵大牛一起,带队。” “把这些木炭,还有……一小部分松茸,运到县城去。”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烧炭的老头子身上。 让他带队? 一个来路不明的斥候老兵?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抬起头,迎上林玄的目光,沙哑着开口。 “东家信我,老疤这条命,就交给东家了。” 第74章 进城! 林玄的院子里,商队的人选已经敲定。 “玄哥儿,真要带上我?” 赵小六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神情,混杂着受宠若惊与不敢置信。 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林玄正在检查一架临时改造的、可以由人拖拽的雪橇.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赵小六脖子一缩,赶紧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旁边,正在用一块油布蘸着熊油,仔细擦拭一柄环首刀的赵大牛咧嘴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让你去,是看得起你。” 赵大牛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憨直的骄傲。 赵小六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稚气的脸,嘿嘿干笑两声,眼中透着一股怎么也压不住的兴奋光芒。 能跟着去县城,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最终的商队人选,经过反复商议,终于尘埃落定。 由村里最稳重、也最有威望的赵德柱亲自带队。 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老疤,则带领赵小六和赵大牛等一众精壮青年负责押送和护卫。 另外,又从幸存的灾民和村子里,分别挑选了几个最精壮可靠的汉子充当脚力,负责拉车。 这些人,都是平日里干活最卖力,为人最老实的。 经过改造的雪橇车上,堆放着最好的二十担青冈炭。 这些木炭被用草绳仔细捆扎,码放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张从黑风寨缴获的、完整的熊皮,折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最上面。 旁边是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那枚珍贵的熊胆。 以及用一个厚实的陶罐小心封存好的,那一罐金贵的极品松茸。 可以说,这一车子的货物,比整个重山村所有人家的家当加起来,还要金贵。 这是全村人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冷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车队已经准备出发。 赵德柱站在村口,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显得精神了些。 他瞪了一眼旁边兴奋得手舞足蹈,不知所以的儿子赵大牛。 “臭小子!”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外面情况复杂,你小子路上给老子警醒点!” “县城不比山里,人心叵测,凡事须要小心。” “听见没有!” “知道了爹!” 赵大牛梗着脖子应了一声,但那双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 赵德柱无奈地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一旁的林玄。 “玄哥儿,我不在的这几天,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沉重了几分,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千万记住,任何情况下,守住村子是第一要务。” “这儿是我们的根。” “放心。” 林玄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随即压低声音,凑到赵德柱耳边嘱咐道: “德柱叔你且记得,进了县城先别去县衙,先去军营找秦将军。” “县衙混乱,眼下黑山县的一应事务都有秦将军做主。” “有秦将军做主,剿匪的功劳换个县衙衙役不成问题。” “玄哥儿,这……这真能成吗?” 赵德柱的脸上写满了犹疑。 自从县令死在黑风寨的消息传来,他原本计划好给儿子大牛用剿匪功劳换个一官半职的念想,就彻底搁置了。 县令都没了,县衙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混乱。 群龙无首,谁还有功夫去关心一个乡下村民,到底有没有真的剿匪。 他甚至做好了功劳被别人冒领的准备。 “放心,你到时候提慕姑娘的名字,秦将军不会为难你。” 林玄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手上的力道让他瞬间镇定了下来。 “叔,赶紧启程吧,天黑前务必抵达县城。”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浊气仿佛也随之吐出。 他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随即,他转身面向车队,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出发!” 车队启程。 十个精壮的汉子,拉着五架沉重的雪橇,在全村人期盼与担忧的注视下,踏上了前往县城的漫漫雪路。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白色世界里。 慕紫凝站在林玄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车货物这么贵重,你不跟着,能放心吗?” “当然不放心。” 林玄笑了一声。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摊在手心。 “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形如灵芝的药材,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霜华,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雪灵芝?” 慕紫凝的眼睛瞬间瞪大,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你是想暗中跟着他们?” 林玄点点头,将雪灵芝小心地收回怀中。 “德柱叔在明,我在暗。” “即便路上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能及时救助。” 况且…… 林玄心中还有一个更深远的考虑。 随着重山村的规模逐渐扩大,各种发展事项也日益繁杂。 烧炭、狩猎、开荒、防御……千头万绪。 他林玄虽强,但分身乏术,不可能事事照顾得周到。 因此,必须将村里的人尽快锻炼起来,让他们能够独当一面。 赵德柱的稳重,老疤的经验,赵大牛的勇武,都必须在实战中得到检验和成长。 只有这样,林玄才能腾出手,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探索这片危机四伏的深山,寻找更多的资源,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 “这几天我不在,你就告诉所有人,说我进山打猎了。” 林玄看向慕紫凝,目光郑重。 “村子的事情,冰屋、烧炭、分配食物,就交给你了。” 慕紫凝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好了。有我在。” 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是镇北侯府嫡女才有的气度。 林玄心中一暖,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转身没入了旁边的山林之中。 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口的栅栏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慕紫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转身时,眼神已经从一个温柔的女子,变回了那个镇北侯府出身、颇具英气的将门虎女。 她的声音清冽而果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着令!” “从今天起,巡逻队分两班,日夜不停。任何想靠近村子的人,必须在百步之外喝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 “是!” …… 林玄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林间的积雪上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的脚尖在雪地上一沾即走,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始终与山下大路上的商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高处望去,商队就像一条在雪地里缓慢蠕动的黑色长蛇。 一路上,老疤的安排确实妥当。 这个斥候老兵放弃了地图上看似更近、能够节省一个时辰脚程的山间小路,坚持让车队沿着宽阔的大路前行。 大路虽然绕远,但视野开阔,不易被伏击。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几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那些灾民看到车队,眼睛里都冒出绿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试图围上来哄抢。 但都被赵大牛和赵小六带着几个青壮,用手里的木棍给冲散了。 赵大牛人高马大,手持环首刀,往那一站就极具威慑力。 赵小六虽然身板小,但动作灵活,咋咋呼呼地挥舞着木棍,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 几次小小的冲突下来,商队有惊无险。 终于,在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橘红的时候,他们抵达了黑山县城外。 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个披着破旧皮甲的兵丁。 他们手持长矛,眼神麻木,如同木偶般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都是些想要进城讨活路的灾民,他们拖家带口,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城门守卫却一个都不放行。 稍有喧哗,或是有谁试图往前挤,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子抽打。 “啪!” 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头目,凶神恶煞地吼着。 “这……这进不去啊。” 赵小六看着那森严的戒备,还有那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灾民,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赵德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盘算着,是不是在城外找个避风的破庙或者山坳,熬过这一晚,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这个想法立刻被老疤否决了。 “不行。” 老疤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城外太危险,人多眼杂,我们这车货,过夜变数太大。” 他说着,眯起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像一只老狼般仔细打量着城墙的结构和守卫的换防规律。 他压低了声音,对赵德柱和赵大牛说道。 “正门进不去,就走偏门。”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 第75章 县尉府 一行人拉着雪橇,在老疤的带领下,绕着城墙走了近半个时辰。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涵洞,本是用来排出城内污水的。 此刻,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堵着,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钻过的狭窄缝隙。 洞口周围的积雪上,凝结着一层黄黑色的冰,散发着隐约的酸腐气味。 “以前当斥候的时候,为了送情报,这种狗洞没少钻。” 老疤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的难堪,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熟门熟路地塞进了石缝里。 银子进去后,里面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闷的、搬动石头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兵丁探出头来。 他的脸颊凹陷,眼眶发青,一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地扫过他们雪橇上的货物。 那目光黏腻,像是要把货物上的每一寸都舔舐一遍。 “东西留下三成,人可以进去。” 兵丁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三成?” 赵大牛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握着木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就要发作。 老疤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 他只是从雪橇上取下一小袋东西,看也不看就扔了过去。 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兵丁脚下。 “这是上好的岩盐,比你那三成货物值钱。” 兵丁狐疑地捡起盐袋,入手的分量让他愣了一下。 他解开袋口,用指甲抠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贪婪地看了一眼雪橇,最终没敢再多要。 “算你识相,快点!” 兵丁不耐烦地催促着,侧身让开了位置。 一行人弯着腰,鱼贯而入。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合了腐烂的食物、排泄物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臊,几乎让人窒息。 赵小六刚钻进去,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脚下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肉上。 穿过这段不足十丈,却无比漫长的漆黑涵洞,再从另一头钻出来时,他们已身在城内。 高墙之上,林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老疤从容不迫地用一小袋盐,就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暗自点头。 这老疤,确实是个人才。 相对之下,赵德柱这个乡下里正,面对兵丁时就显得有些畏畏缩索。 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眼神里是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终究是眼界和经历限制了他。 林玄心中有了计较。 如果这次老疤表现得好,以后这商队,或许就可以完全交给他来打理。 他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落下。 下方负责巡视的县城兵丁正缩着脖子躲避风雪,对此毫无察觉。 城里的情况,比城外看起来更加糟糕。 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已经冻得僵硬,覆着一层薄雪,无人收敛。 一个孩童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昔日繁华的商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纸钱和破布,发出呜呜的声响。 只有少数几家粮店门口有官兵把守,售卖着价格高到离谱的官粮。 一小袋糙米的价格,在外面足够买下半车粮食。 眼前的景象,让赵德柱和赵大牛这些山里汉子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惊和不安。 他们见过山里的艰难,却没见过人间炼狱。 赵德柱的嘴唇有些发白,他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休整一晚。 老疤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大车店的后院。 这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院子里也挤满了面有菜色的灾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找到车店老板,用一小块风干的熊肉当做房钱,给众人换来了一个可以临时安身的角落。 那角落就在马厩旁边,虽然臭气熏天,但至少能挡风。 “这炭和皮毛好出手,但价钱肯定会被压得厉害。” 安顿下来后,老疤找到赵德柱商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免被周围的人听到。 “真正能换大钱的,是我们带来的那些菌子。” 他指了指那个被严密包裹的陶罐。 “但这东西,寻常人根本不识货,也吃不起。我们得找对买家。” “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还吃得起菌子?” 赵德柱皱着眉问道。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眼神麻木的灾民。 县令、主簿都死了,这县里除了那位秦将军的府邸,似乎已经没有谁能消费得起这种奢侈品了。 “县里的几家大户,还有……” 老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他凑到赵德柱耳边。 “县尉府。” “尤其是那位县尉大人,听说最是贪图享乐。咱们这松茸,要是能送到他府上,价钱绝对好说。” “那就去县尉府。” 赵德柱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他们连县尉府那朱红色的大门都靠近不了,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像赶苍蝇一样轰了出来。 “滚滚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府上凑!” 家丁手里的棍子直接戳到了赵大牛的胸口。 “他娘的,狗眼看人低!” 赵大牛气得脸都涨红了,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 老疤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给情面。 几个人围在不远处的巷子口,愁眉不展,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这儿倒是有个办法。” 众人猛地回头。 却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现身。 赫然正是林玄。 第76章 山珍换粮 “玄哥儿!” 赵大牛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德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因为饥寒交迫产生了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惊喜过后,是巨大的疑惑。 “说来话长。” 林玄的目光扫过他们冻得发紫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上。 “先进去说。” 众人回到那臭气熏天的马厩角落,围着一小堆炭火。 “玄哥儿,你可算来了,可愁死我们了!” 赵德柱将今天下午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帮狗娘养的,连县尉的门都不让咱们靠近!” 赵大牛愤愤不平地补充。 林玄静静地听着 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硬闯,自然是不行的。” 他淡淡开口。 “那该怎么办?这菌子要是卖不出去,我们带来的东西换不成粮食,大家就都得饿死在这城里。” 老疤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疤。 “你带的熊皮和木炭,还有多少?” “熊皮还有一张整的,木炭还剩不少。” 老疤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好。” 林玄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明天下午,你带着熊皮和大部分木炭,去城里最大的‘四海商行’。” “去那儿做什么?” 老疤一愣。 “卖掉。” 林玄的回答简单干脆。 “现在这行情,肯定会被压价压得厉害……” 老疤有些迟疑。 “无妨,能换多少是多少。” 林玄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被严密包裹的陶罐。 “至于这菌子……” “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下午,天色阴沉。 老疤按照林玄的吩咐,带着东西去了四海商行。 而林玄,则提着一个从车店老板那里借来的食盒,独自一人走向酒楼。 醉仙楼。 和醉花楼那种青楼不同,醉仙楼是城中最有名的三层酒楼。 昔日是何等的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如今,朱漆的柱子已经斑驳,门口的石狮子也蒙上了一层灰败。 大门依旧开着,只是门可罗雀,透着一股萧瑟。 能在这个时候还开门做生意的,做的自然不是普通灾民的买卖。 林玄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身形肥胖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胖掌柜懒洋洋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扫了林玄一眼。 “客官,小店如今只剩些陈年老酒,可没什么好菜招待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林玄也不说话。 他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了乌黑的木质台面上。 “啪嗒”一声,他打开了盒盖。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霸道异香,瞬间从食盒中喷薄而出。 那香味浓郁、醇厚,带着一丝野性的侵略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整个前堂的空气。 正在打盹的胖掌柜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食盒里。 那里面,只静静地躺着几片用炭火精心烤制过的菌片。 菌片边缘微卷,表面滋滋地冒着细密的油脂,色泽金黄诱人。 胖掌柜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这……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敢置信。 “山珍。” 林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那引得胖掌柜失态的,只是几片寻常的烤蘑菇。 “想不想尝尝?” 胖掌柜哪里还忍得住。 他几乎是抢过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夹起其中最小的一片。 菌片入口。 那股鲜美醇厚的滋味,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无法形容的满足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胖掌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痴迷的表情。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半晌,他才睁开眼,激动得满面红光,看向林玄的眼神都变了。 “客官,这东西怎么卖?” 林玄却不急不缓地将食盒盖上,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 “我不卖。”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只想请掌柜的帮个忙。”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淡。 “把这东西,送去县尉府,就说是醉仙楼新得的孝敬。” “事成之后,我这还有一筐。”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 “分你一成。” 胖掌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这是想借他的门路,敲开县尉府的大门。 这年轻人,心思不简单。 “一成太少。” 胖掌柜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三成!” 他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林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或者,我去找对面的‘迎宾楼’。” “别别别!客官留步!” 胖掌柜脸色一变,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一把拉住了林玄的袖子。 迎宾楼是他几十年的死对头,这等天大的好处,若是让对方得了去,他非得悔青了肠子不可。 “一成就一成!” 他咬着牙,脸上堆满了笑。 他心里清楚,这笔买卖要是真的成了,就算只有一成,也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安稳度过这个该死的冬天。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了回来。 县尉大人在后宅品尝了那几片烤松茸之后,龙颜大悦。 当即便派了身边的管家传话,让“献宝”的人,明天去府上见他。 第二天一早。 县尉府那扇寻常人连接近都不能的朱红色大门,为林玄三人敞开了。 林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疤和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赵小六。 老疤的手里,郑重地提着那个装着整整一筐顶级松茸的陶罐。 穿过几重庭院,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奢华的暖阁之中。 县尉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正靠在一个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由两个貌美的丫鬟伺候着喝茶。 他见到林玄,先是倨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毛头小子,两个山野村夫。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随即,他的目光便被老疤手里的陶罐吸引了过去。 管家上前,小心地打开陶罐。 一股比昨晚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县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看着那一筐品相极佳,个头匀称的松茸,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东西不错。” 县尉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一副恩赐的口吻。 “本官都收了。” 他朝旁边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管家,赏他们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赵小六当场就炸了。 他们冒着风雪,九死一生运来的宝贝,就值二十两银子?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发作,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是林玄。 “大人,我不要银子。” “哦?” 县尉来了兴趣,放下了茶杯。 “那你想要什么?” 林玄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县尉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粮食。” “我要三百石粮食。” “而且,我需要大人开具一张出城的凭证,保证我的车队能安全离开。”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两个伺候的丫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林玄。 “三百石?!” 县尉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肥胖的身体在椅子上乱颤。 “你疯了?” 他指着林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如今粮食比金子都贵,你这一筐破菌子,就想换三百石粮食?” 林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不是破菌子。”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直视着县尉的眼睛。 “此物名为松茸,有延年益寿,壮阳补肾之奇效。” “壮阳补肾”四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县尉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玄继续说道。 “大人日夜为县城安危操劳,想必身体亏空。” “这东西,正好能为大人补充元气。” “区区三百石粮食,换大人龙马精神,长命百岁,难道不值吗?”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不着痕迹地捧了县尉一把,又精准地点明了这松茸对他最“实际”的功效。 那县尉本就好色,后院养着十几房妻妾,身体早就被掏空。 听闻有如此奇效,他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渴望与怀疑的复杂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筐松茸,仿佛看到的不是菌子,而是能让他重振雄风的灵丹妙药。 他沉吟了半晌。 三百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但如果这东西真有如此奇效…… 最终,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本官就跟你换了!” 赵小六和老疤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但县尉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三百石太多,最多一百五十石!” “二百五十石,不能再少了。” 林玄寸步不让。 “而且我还要五十斤盐。” “你小子别得寸进尺!最多一百八十石!盐没有!” “二百五十石,五十斤盐,一张通行文书,缺一不可。” 林玄的态度异常坚决。 “否则,这松茸的吃法颇有讲究,若是吃法不对,效果便会大打折扣。我想,这城里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怎么吃,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功效。” 两人如同在菜市场买菜一般,在这奢华的暖阁之中,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最终,价格定格在二百石粮食。 外加五十斤盐和一张盖了县尉府大印,可以自由出入城门的通行文书。 第77章节 少一粒粮,拿你的脑袋来凑 交易达成。 县尉府的管家亲自领着他们,穿过层层回廊,走向后院的账房。 赵小六的脚步轻快,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 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 这在如今的乱世,就是二百五十条人命。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玄。 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明明大家年纪都差不多。 但自己还懵懵懂懂,玄哥儿却已然临危不乱。 面对高高在上的县尉大人,居然都敢讨价还价。 他赵小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真不愧是玄哥儿。 账房内。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管家将县尉的手令递了过去,言简意赅。 “按大人的吩咐,开具契约,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一张出城文书。” 那账房先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林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接过手令,慢条斯理地看了一遍,然后从一旁抽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契约。 “粮食和盐,去东城的官仓领。” “文书在这,按个手印就能生效。” 他将契约与印泥推到林玄面前。 林玄没有立刻去按手印。 他的目光落在契约上,逐字逐句地审视着。 赵小六有些不解。 大牛催更是不耐烦,催促道:“玄哥儿,快按吧,拿了东西咱们好早点走。” 林玄却摇摇头。 手指轻轻点在契约的某一处,抬起头,看着账房先生。 “这里写着,粮食和盐,凭此契约去官仓领取。” 账房先生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契约上没有写明粮食的成色与分量。” 账房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玄继续说道。 “官仓里的门道,想必先生比我清楚。” “若是缺斤短两,或是以次充好,我们拿着这张语焉不详的契约,恐怕是有理也说不清。” 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 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乡下小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你想怎么样?” 林玄将契约推了回去。 “很简单。” “在契约上注明,粮食必须是足额足量的上等白米,若有差池,唯官仓是问。” “另外,通行文书上,要写明我车队的具体人数和车辆数目,以及出城时限为三日之内。” 账房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几乎堵死了所有可以动手脚的漏洞。 他看向管家,眼神里带着询问。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县尉大人现在只想着那能“壮阳补肾”的松茸,要是这点小事办砸了,惹得大人不快,他可担待不起。 得了授意,账房先生只能黑着脸,重新取了一张契约,按照林玄的要求,一字一句地写了上去。 林玄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蘸了印泥,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白纸黑字上。 契约一式两份,一份留下,一份交给了林玄。 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契约和盖着县尉府大印的通行文书,三人走出了县尉府。 赵小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赵大牛更是满脸羞愧。 “玄哥儿你真是神了!” “刚才在账房,要不是你心细,咱们肯定要被那帮孙子坑死!” 老疤也是一脸后怕。 “官仓那帮家伙,心比墨都黑,要是契约上没写清楚,咱们这两百石粮食,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 林玄将契约小心地揣进怀里。 淡淡道:“走吧,去取粮。” 东城官仓。 高大的围墙上落满了积雪,墙头还有穿着号服的兵丁来回巡逻。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守卫,倨傲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谷物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玄一行人赶着空车来到门前,被守卫拦了下来。 “什么人?” “来官仓重地,所为何事?” 林玄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县尉府大印的契约,递了过去。 “奉县尉大人之命,前来领取粮食。” 守卫狐疑地接过契约,看到上面鲜红的大印,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几分。 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大门,显然是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臃肿,穿着绸缎棉袍,看起来像个官员的人物,在一群兵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里的仓官,姓王。 王仓官接过契约,眯着小眼睛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 “手笔不小啊。” 他捏着契约,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最近风雪大,粮食入库的时候都受了潮,损耗不小。” “再加上这装卸、运输,里里外外都得打点。” 王仓官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在林玄面前晃了晃。 “按规矩,三成的耗损,不过分吧?” 赵小大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三成! 又是三成! 这县城里的官,都是雁过拔毛! 二百石粮食,张口就要刮掉六十石。 这哪是损耗,这分明是明抢! 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赵小六赶紧拦住了。 赵小六摇摇头低声道:“大牛哥,听玄哥儿的。” 林玄冷笑一声。 对着身旁火气冲天的大牛,轻轻偏了一下头。 大牛瞬间领会。 他往前一步,站到了王仓官的面前。 然后,赵大牛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将那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重重地放在了仓官面前的一张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 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王仓官的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他看着那条布满了虬结肌肉和狰狞伤疤的胳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还没完。 林玄从怀中拿出那张刚从县尉府领来的、还带着墨香的通行文书。 他走上前,用那张纸,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王仓官肥胖油腻的脸上。 “大人说了。” “粮食,足额足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仓官那双开始躲闪的眼睛。 “少一粒,就拿你的脑袋来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王仓官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胳膊粗得吓人的壮汉。 那壮汉正咧着嘴,对他露出一个极不友善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森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文书上。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眼前这几个人,显然是后者。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年轻人,明明看着文弱,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误会,都是误会。” 王仓官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既然是县尉大人亲自交代的,我等岂敢怠慢。” “来人,开仓!” “给这几位贵客,装最好的白米,足额足量,一粒都不能少!” 他冲着身后的手下大声吆喝着,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兵丁,此刻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手脚麻利地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大牛神色得以。 小六和老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就这么……成功了? 看着兵丁们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从仓库里搬出来,装上他们的板车,赵小六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没想到,林玄只是几句话,一个动作,就让那个贪婪的仓官乖乖就范。 他再次看向林玄。 林玄正站在一旁,冷静地监督着兵丁们装车,清点着数目,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赵小六心中那点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勇,更有谋。 他那看似简单的举动背后,是对人性的精准拿捏。 狐假虎威。 他借的,是县尉的威。 他仗的,是赵小六的势。 他凭的,是自己那份看穿一切的冷静与果决。 三者结合,才有了眼前这摧枯拉朽般的效果。 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很快就装满了他们带来的所有板车。 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了深深的辙印。 王仓官亲自将他们送到官仓门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几位慢走,路上小心。” 林玄没有理他,只是对着赵小六和老疤点了点头。 “走。”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直到车队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王仓官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 “妈的,什么东西!” 一个心腹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 王仓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看到县尉府的文书吗?这几个人,是县尉大人的贵客。” 心腹小声嘀咕。 “可我看着不像啊,倒像是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 “泥腿子能拿出让县尉大人都动心的宝贝?” 王仓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能让县尉拿出二百石粮食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他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愈发阴狠。 “派几个人,远远地跟着。”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出了城,找个没人的地方……” 王仓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粮食,还有他们手里的宝贝,我全都要!” 第78章 金掌柜 二百石粮食。 让每一辆板车都显得沉重无比。 大牛和老疤等人时不时回头看看车上堆积如山的粮袋,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玄哥儿,这次多亏了你!” 赵小六赶着车,凑到林玄身边,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啊,要不是你,我们别说拿到粮食,恐怕连官仓的门都进不去。”老疤也跟着附和,看向林玄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林玄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后。 官仓门口那个谄媚的王仓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玄冷笑一声。 他收回目光,对着赵小六和老疤说道。 “你们带着大牛他们,先去前面那家酒楼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那你呢?”赵小六问道。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去去就回。看好粮食,不要惹事。” “放心吧!” 老疤拍着胸脯保证,“谁敢打这批粮食的主意,我老疤第一个不答应!” 赵小六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在酒楼等你。” 众人推着板车,继续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林玄目送他们走远,确认他们进了街角那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酒楼后,才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他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不急不慢地穿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这里的巷子七拐八绕,如同蛛网,寻常人进来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玄却像是自家后院散步,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绕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脚步。 刚才那帮人,早被甩开了。 想跟踪林玄。 下辈子吧。 但是还有一个人…… 林玄戏谑一笑 对着身后左侧那堵斑驳的墙壁开口。 “胖子,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墙角后一片寂静。 林玄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片刻,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才从墙角后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锦缎员外袍,肚子挺得老高,脸上堆着笑,正是醉仙楼的胖掌柜。 他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位……这位好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胖掌柜讪笑着。 他自认自己跟踪的本事不差,一路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专挑人多的地方和视觉死角。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个年轻人,警觉性也太高了。 林玄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交易已经完成,你跟着我做什么。”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就做得到。连忙对着林玄一拱手。 “壮士息怒!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说。”林玄吐出一个字。 “敢问阁下,可是半月之前,在城门口当街斩杀恶徒,救下慕家姑娘的那位黑山侠客,林玄?” 胖掌柜紧紧盯着林玄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他的一场豪赌。 林玄听到“黑山侠客”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名号?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是林玄。” 得到肯定的答复,胖掌柜脸上的恐惧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大笑起来。 “果然!果然我没有猜错!哈哈,我就说嘛,那等深山奇珍,怎么可能是寻常猎户能得到的!” 他笑得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看向林玄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座移动的金山。 “林玄兄弟!不,林英雄!” 胖掌柜凑上前几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 “上次你卖给我的那种菌子,就是能让人精神百倍的那种,还有没有?” “没了。”林玄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了?”胖掌柜的笑容一滞,随即又不死心地问道,“那……那卖给县尉大人的那张熊皮呢?那么神骏的黑熊,肯定不止一头吧?熊皮可还有?” “就一张。”林玄再次打断了他的幻想。 “哎呀!” 胖掌柜捶胸顿足,满脸的懊悔,仿佛错过了几个亿的生意。 “可惜,太可惜了!” 他围着林玄转了两圈,眼神里的贪婪和渴望毫不掩饰。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他停下脚步,从自己宽大的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小心翼翼地递到林玄面前。 “林英雄,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小店里最好的糕点,叫‘落雪酥’,还请您收下。” 林玄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没有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 “不不不,这不是给您的。”胖掌柜连忙摆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追忆。 “这是给慕姑娘的。”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这‘落雪酥’,以前是专门供给镇北侯府的。侯府还在的时候,这可是侯爷和小姐最爱吃的点心。只是后来……侯府覆灭,这门手艺,也快没人尝了。” “慕姑娘许久没尝过,想必也想念这个味道了。” 听到这话,林玄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 “你叫什么名字?” 胖掌柜见他收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拍着自己的肚子。 “免贵姓金,单名一个宝字。林英雄叫我金掌柜或者老金都行!” 林玄点了点头,将油纸包揣进怀里。 “我的村子里,还有不少山货。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到重山村来取。” 金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林玄口中的“山货”,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货。 哪怕没有那种神奇的菌子和顶级的熊皮,也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年轻人,是松口了,愿意和自己做生意了!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金掌柜激动得搓着手,“林英雄,您说个时间,我立刻备好车马和银钱!” “三天后。”林玄给出了时间,“直接到村里找我。” “好!好!一言为定!三天后,我一定到重山村拜访!”金掌柜喜不自胜,连连拱手。 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搭上了林玄这条线。 能让县尉都客气对待,又能随手拿出奇珍异宝的人,前途不可限量。现在结个善缘,将来必有大用。 林玄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 “这县城里,最好的冬衣店铺在何处?” 第79章 不是两个,是三位 金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他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林英雄,您可问对人了!要说这县城里最好的冬衣,那还得是‘丽衣坊’!” 金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头。 “那家店虽然开在个不起眼的胡同里,但老板娘的手艺,那可是顶尖的!以前专给大户人家的女眷做衣服,用料讲究,样式新颖,整个县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他越说越是兴奋,挺着肚子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过那地方不好找,老板娘脾气也有些古怪。这样,我带您过去!正好,我也去跟老板娘打个招呼。” 林玄没有拒绝。 金掌柜见状大喜,立刻在前面带路。 那庞大的身躯在拥挤的街道上硬是挤出一条道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林英雄,您放心,丽衣坊的柳掌柜跟我熟。到了那,您看上什么只管拿,千万别跟我客气!” 穿过两条热闹的主街,金掌柜领着林玄拐进了一条僻静的青石板胡同。 胡同深处,果然有一家门脸素雅的店铺。 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丽衣坊”三个飘逸的大字。 金掌柜熟门熟路地掀开棉布门帘。 一股淡淡的熏香混合着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柳掌柜!生意兴隆啊!” 随着金掌柜洪亮的声音,里屋传来一阵清脆的珠帘碰撞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合体的墨绿色长裙,云鬓高挽,眉眼如画,身上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眼神却清亮有神,显得十分干练。 “原来是金掌柜,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女掌柜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动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的目光在金掌柜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他身后的林玄身上。 当她看清林玄的穿着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满是狐疑。 l林玄那一身破旧的草衣,脚上那双快要散架的草鞋,以及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都与这家雅致的成衣铺格格不入。 唯有那身皮子,看起倒是上好。 一副乡下猎户的打扮。 金掌柜是什么人,立刻就察觉到了柳掌柜的疑惑。 他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走到林玄身前,恭敬介绍。 “柳掌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玄,林英雄!是我的贵客!” 柳掌柜眉梢轻挑。 贵客?穿着这身行头? 金掌柜似乎嫌分量不够,又加了一句重磅的话,呵呵笑道: “今天林英雄在店里看上的所有衣物,全都记在我的账上!年底一并结算!” 这话一出,正在旁边整理布料的两个小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讶地看了过来。 柳掌柜脸上的狐疑也变成了震惊。 她太清楚金宝这个人了,无利不起早的典型商人,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慷慨大方。 还是对一个看起来如此不上台面的乡下猎户。 林玄看了这胖子一眼,心中了然。 这金掌柜是在用真金白银给自己铺路,卖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他收下了。 柳掌柜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震惊过后,脸上的笑容立刻重新变得热络起来,甚至比刚才对金掌柜时还要真诚几分。 “原来是林公子,快请进,请进。是金掌柜的贵客,那自然也是我丽衣坊的贵客。” 她亲自引着林玄往里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知道林公子想选些什么样的衣物?男装女装,我们这都齐全,保证是全县城最好的料子和手工。” 林玄的目光在店铺里环视一圈。这里的衣服确实不错,不似寻常店铺那般俗气,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透着一股雅致。 “我要女人的冬衣。”林玄直接开口。 “好的,女式的冬衣在这边。”柳掌柜引着他走到一排挂满各色冬衣的架子前,热情地介绍起来. “公子您看,这件是云锦面料的,里面填充的是上好的白鹅绒,既轻便又保暖。还有这件,是苏绣的梅花暗纹,最适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林玄没有听她繁琐的介绍,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几件衣服上。 他伸手指了指一件颜色鲜艳,印着大朵牡丹花的厚实棉袄。 “这个。” 柳掌柜的介绍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那件大花棉袄,是店里为了迎合一些乡下富户的审美准备的,虽然用料扎实,但款式和花色,实在跟“雅致”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本以为林玄会挑选那些更显格调的款式。 “公子……您确定要这件?” “嗯,要两件一样的。”林玄点头,又指向旁边一双纳了厚厚鞋底的棉鞋,“还有这个,也要辆双。” 那是给苏家姐妹的。 她们常年干活,穿不惯那些娇贵的绣花鞋,这种结实耐穿又暖和的棉袄棉鞋最是合适。 柳掌柜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立刻吩咐伙计取了下来。 “好的,公子。” 林玄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里挂着几件颜色素雅的斗篷。 他看中了一件月白色的,款式简洁,只在领口处用银线绣了一圈祥云纹,看起来低调又不失华贵。 “还有那件斗篷。” 柳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件斗篷才是符合她店铺品味的东西,眼光不错。 “公子好眼光,这件斗篷……” “也要了。” 林玄打断了她的话,又指了指下面一双同色系的锦缎棉靴。 柳掌柜立刻会意,一边让伙计打包,一边状似无意地笑着问道。 “公子真是疼爱夫人。只是……这大花棉袄和这月白斗篷的风格,似乎不太一样,是给两位夫人的?” 在她看来,喜欢大红大绿和喜欢素雅月白,绝不可能是同一个女人。 这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居然已经有了两位“夫人”,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地一起买衣服。 “不是两个……” 林玄摇摇头:“是三位。” 柳掌柜神色瞬间呆滞。 你小子才多大年纪?就三房媳妇! 她看林玄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愈加确认这年轻人,怕是一个“负心郎”。 金掌柜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打圆场。 “三个而已。林兄弟年少英雄,美人青睐也是情有可原,你说对不对柳掌柜。” 柳掌柜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手脚麻利地指挥伙计将三套衣服和鞋子分别用漂亮的油纸包好。 林玄正准备点头示意可以了,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被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单独的木架,上面只放了一双靴子。 那靴子通体呈深棕色,看材质不像是布料,倒像是某种鞣制过的兽皮。 靴筒很高,几乎能到膝盖,样式也和店里其他的女鞋截然不同,没有半点花哨的刺绣,线条硬朗,看起来异常结实,鞋底更是厚重,带着防滑的纹路。 这东西,赫然是一双雪地靴。 林玄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双靴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柳掌柜和金掌柜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林玄转过头,看向柳掌柜。 “这双靴子,怎么卖?” 第80章 耗子盯上了咱的粮 柳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公子,这双靴子……是店里一位贵客定做的,实在是非卖品。” 她心里有些打鼓。 这双靴子用料考究,是上好的鞣制牛皮,内里絮了厚实的羊毛,光是成本就不是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定制这双靴子的人,她得罪不起。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双靴子上。 那硬朗的线条,厚实的鞋底,无一不透露出强悍的实用性。 比村里的手艺可要好多了。 “多少钱?”林玄开口 柳掌柜见他执着,只好退了一步,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公子若是真心喜欢,可以留下尺寸,预付些定金。小店加急赶制,七日之内,保证能做出一双一模一样的来。” 金掌柜在一旁也劝道:“林兄弟,既然是人家定做的,咱们也不好夺人所爱嘛。” 林玄却像是没听见,从怀里摸出了一串铜钱,数也不数,直接放在了柜台上。 “三百文。” “现在就要。” 三百文! 柳掌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双普通的棉鞋不过几十文,这三百文,都足够买下她店里那件月白斗篷了。 这年轻人,开口就是三百文买一双靴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这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林玄。 这猎户,这么有实力? 金掌柜见状,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炫耀。 “柳掌柜,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位林兄弟,可是咱们县里赫赫有名的猎户英雄!等闲的野物,他都看不上眼!” 他指了指林玄身上那件皮袄。 “看到这身皮袄没?正宗的狼皮!” 柳掌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之前她只觉得这皮袄厚实,却没细看。 此刻经金掌柜一提醒,她才发现这皮料的光泽和质感,远非寻常兽皮可比。 那是一种带着凶悍气息的银灰色,在灯光下隐隐流动。 绝对的上好狼皮!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发亮。 “这……这狼皮……” “不卖。”林玄淡淡地回绝。 柳掌柜s讪笑着搓手,急切地问道:“那……那公子手里,可还有多余的狼皮?小店愿意出高价收购!无论多高的价钱!” 林玄瞥了她一眼。“有倒是有。” 柳掌柜的眼睛更亮了。 “不过,已经都预定给金掌柜了。” 话音落下,金掌柜的脸上乐开了花。 他觉得自己送林玄人情的这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连连点头,挺着胸膛,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没错!林兄弟有多少狼皮,我金宝全要了!” 柳掌柜y遗憾万分,看着金掌柜那得意的样子,银牙暗咬。 不行,这张狼皮,她必须弄到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看向林玄,指着那双雪地靴说道:“公子!这双靴子,我送您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 “只求公子能匀我一张上好的狼皮!就一张!” 她生怕林玄不答应,又急忙补充道:“以后公子但凡来我丽衣坊,所有衣物,一律八折!” 林玄的眉梢微微一挑。 一双价值不菲的雪地靴说送就送,还搭上一个永久的八折优惠,就为了一张狼皮? 这女人图什么? 金掌柜也是个生意精,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笑着打圆场: “柳掌柜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样吧,林兄弟的狼皮是卖给我的。三天后,等狼皮送到了县城,我挑一张最好的匀给你,价格好商量,你看如何?” 这既卖了柳掌柜一个人情,又把生意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柳掌柜闻言大喜,连忙看向林玄,眼神里全是殷切的恳求。 林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狼皮卖给金掌柜之后,怎么处置就是他的事了,与我无关。” 这便是变相答应了。 “多谢公子!多谢金掌柜!” 柳掌柜大喜过望,连忙亲自将那双雪地靴取下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林玄。 林玄脱下脚上那双已经磨损的鞋子,换上了这双雪地靴。 一股厚实而温暖的感觉瞬间从脚底传来,将冬日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内里的羊毛柔软舒适,完美地包裹住他的脚掌,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鞋子都要舒服。 他试着走了两步,厚重的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一只猫。 这种感觉……比前世那些工业流水线上生产的军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林玄非常满意。 柳掌柜亲自将林玄一行人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直到林玄和金掌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店里的伙计才凑上前来,小声地问道: “掌柜的,那……那可是秦将军家的秦公子定下的雪地靴啊,就这么送出去了,万一秦公子问罪……” 柳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哼一声。 “你懂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 “那可是上好的狼皮,若是能做成一条围脖,献给秦将军的夫人……我们丽衣坊,就能攀上秦夫人这条线!到时候还愁生意吗?” “至于秦公子的靴子,”她看了一眼天色,“今晚通宵,也得给他重新赶制一双出来!” …… 与金掌柜告别后,林玄并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在城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闪身进了一家铁器铺。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用灰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走了出来,径直前往悦来客栈。 客栈房间里,大牛、小六和老疤三人正围着火盆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林玄推门进来,三人都松了口气。 “玄哥,你可算回来了!” 老疤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客栈里有些不对劲,有几双眼睛总是不怀好意地往我们这边瞟,像是盯上了咱们的粮食。” 林玄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早就知道了。” 他将手里的灰布包往桌子上一放,布匹散开,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物件。 整整十把崭新的钢刀。 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大牛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林玄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然后分发给众人。 “一人一把。分给乡亲们。”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今晚警醒点,轮流守夜。”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城。” 老疤接过钢刀,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刀刃,一道寒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东家放心!” “某倒要看看,哪家的耗子,敢来啃咱得粮!” 第81章 刀都握不稳,怎么抢劫? “大人,那群泥腿子出城了!” 王仓官的宅子里,有人来报。 “哼!” “一群山野村夫,带着这么多粮食出城,简直就是三岁小儿抱着金砖招摇过市。” 王仓官冷笑:“城外如今流寇四起,盗匪横行……要是半路上,不幸遇到了‘匪徒’,人货两空,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与本官,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大人英明!” 手下人立马奉上马屁。 “都换身衣服。”王仓官嗤笑一声:“随本官……呸,随本大王去会会这群泥腿子!” …… 清晨。 客栈内。 “德柱叔,你和大牛,放心去营中找秦将军领赏。” “这写土匪人头,足够大牛换个快班衙役的差使。” 林玄擦着钢刀,吩咐着。 “可是,这粮就放在这客栈,真不怕贼人吗?” 赵德柱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还是担忧不已。 “怕什么,真丢了,找掌柜的赔。” 林玄笑了一声,又拍拍赵德柱的肩膀:“叔,你就放十万个心吧,没事儿。” “当务之急,赶紧去把大牛的衙役差使身份换了,才是正事儿。” 大牛兴奋的挠着头。呵呵直笑。 “行,玄哥儿你想的周到,叔信你。” 赵德柱无奈。 但很快又有些迟疑:“那外面的粮车……那这些人会不会认出,你们的车上都是空车?” 就在刚刚,林玄赶在出门前,突然通知,让人把粮食全部搬进后院的屋内,腾空马车。 “放心,那探子亲眼看到咱们把粮食装上车才走。他们必然想不到,咱们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林玄冷笑一声,提着钢刀:“老疤,小六,等会儿给老子见人就砍,一个不许放过!” “东家,您就瞧好吧!”老疤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腰间的刀。 这群贪心不足的家伙,都克扣过粮草了,竟然还不死心,还想劫粮! 小六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崭新的钢刀,努力挺起胸膛:“玄哥儿,你放心,我……我指定不怂!” “玄哥儿,拿下这帮家伙的狗头,俺是不是也能当衙役了?”小六握着刀,兴奋的看向林玄。 “勾结匪寇,霍乱县衙。” 林玄冷笑:“这帮人既然自己不愿意当官,非要当匪徒,那就如了他们的愿!” 说罢,几人当即推着‘装满粮草’的粮车出发。 赵德柱则带着大牛,往北城去。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出示了通行文书后,守城的士兵没有丝毫为难,便打开了城门。 伴随着最后一辆大车驶出城门,所有人却愈加紧绷神经。 林玄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车队七拐八拐,进入了城外一片茂密的松林。 这里的路变得狭窄起来,仅容一辆大车通过。 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让光线更加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大家小心!” 老疤大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 “嗖!嗖!嗖!” 林中两侧,突然箭如雨下! 村民们早有准备,纷纷围成一圈,躲在粮车之后。 箭雨虽密,却浑然没有伤到一人。 紧接着。 数十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手持钢刀,从林中呼啸着冲了出来。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流寇。 为首的一个看到村民们井然有序的躲着。 虽然心中狐疑。 但事到如今,已然不得不发! “兄弟们,给我上!” “粮食留下,人,一个不留!” 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但村民将几辆拉货的雪橇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老疤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混战的人群中穿梭。 一名黑衣人刚举刀劈向一个村民,顿感脖颈一凉,力气瞬间被抽空,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倒下。 老疤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一错,便闪到另一人身后,刀光一闪即逝。 身为斥候,他杀人,干净利落,如庖丁解牛。 小六虽然力气不大,但身形灵活,他紧跟着老疤,专挑那些被老疤逼得手忙脚乱的黑衣人下手。 他不敢硬拼,瞅准机会,手里的柴刀就往对方的小腿、手腕这些地方招呼. 虽然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对手,好几次帮村民解了围。 “小六子,好样的!” 小六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声回道:“玄哥儿说了,见人就砍!一个不许放过!” 赵大牛勇猛无比,他挥舞着沉重的木棍,虎虎生风。 每一棍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 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躲闪不及,被他一棍砸在脑袋上,当场脑浆迸裂。 林玄没有理会这些杂鱼,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那名为首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虽然蒙着面,但指挥调度之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官僚架子,远非真正的亡命徒可比。 “一群废物!给我上!杀了他们!” 王仓官带着黑面,气急败败地嘶吼。 他预想中的屠杀并未发生,反而自己这边的人被几个泥腿子杀得人仰马翻。 这群村民哪里是羊,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尤其是那个状若疯虎的巨汉,简直不是人! 他正心神不宁,一道寒光已然逼近面门。 王仓官大惊,仓促间横刀格挡。“铛!”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当土匪,就得有当土匪的样子。”林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步步逼近: “连刀都握不稳,怎么抢劫?” “你到底是谁?”王仓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取你狗命的人。”林玄懒得废话,钢刀化作一道匹练,攻势连绵不绝。 王仓官只觉得眼前全是刀光,他拼尽全力抵挡,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几招过后,他已是险象环生。 身上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浸湿了黑衣。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终于冲破了村民的防线,一刀劈开了雪橇车上的油布。 他本以为会看到金黄的粟米,可油布之下,空空如也! “大……大哥!车是空的!”那名黑衣人惊骇地大叫起来: “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战场瞬间炸开了锅。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我们被骗了!” 所有黑衣人都懵了。 他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为了几辆破车? 一时间,士气土崩瓦解。 王仓官更是心神剧震,一个分神,手里的钢刀便被林玄一脚踢飞。 下一刻,林玄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仓官,别来无恙?”林玄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仓官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林玄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面罩,露出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正是那位在县衙里作威作福的王仓官! 周围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的身份也暴露了。 一些人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林子里跑。 “一个不许放过!”林玄冷喝道。 老疤和村民们早已等着这句话,立刻追杀上去。 本就溃散的“匪徒”们哪里还有半点战意,哭爹喊娘,或被砍翻在地,或跪地求饶。 小六一棍子敲晕最后一个企图反抗的家伙,扛着木棍,兴冲冲地跑到林玄面前,满身的血污也挡不住他的兴奋: “玄哥儿!俺杀了好几个!这下,捕快稳了吧?” 他看着被林玄踩在脚下的王仓官,挠了挠头: “咦?这个匪首,瞅着有点眼熟?” “何止是眼熟。” 林玄脚下用力,踩得王仓官发出一声闷哼:“这可是咱们送给秦将军的头功。” 王仓官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勾结匪寇,劫掠百姓,无论哪一条,都足够他死上十次。 “都绑起来,带回客栈。” 林玄下令:“咱们还得回去拉粮食呢。” 老疤找来绳子,手脚麻利地将王仓官和他的手下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上了破布。 “东家,这帮家伙怎么处置?” 老疤问道。 林玄看了一眼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别急,明天一早,送他们去军营。” “相比秦将军很乐意,前线的死囚营里多几个炮灰。” 第82章 少将军威武! 黑山县,北城军营。 军帐前,练武场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道身影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秦德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 他烦躁地将手中的长枪掷在武器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枯燥,太枯燥了! 父亲领兵出巡,把他一个人关在军营里练武,美其名曰磨练心性。 可他现在只觉得心头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什么人在外面?”秦德炎不耐烦地吼道。 一名军士快步跑了进来,躬身道:“少将军,营外有两位村民求见。” “村民?不见!赶走!” 秦德炎正心烦,哪里有空见什么村民。 “可是……”军士有些为难:“他们说是慕姑娘让他们来的。” 慕姑娘? 秦德炎的眼睛瞬间亮了。 慕姑娘的人,那不就是……林玄那个混蛋! 上次自己一时大意,竟被他一招制住,在父亲和慕姑娘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了! “快!让他们进来!” 秦德炎大喜过望,随手抓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把汗,兴奋地冲出大帐,准备一雪前耻。 然而,他左看右看,练武场上空荡荡。 只有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乡下人站在那里。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一个壮得像头牛的憨小子。 秦德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林玄那小子呢?你们又是谁?” 老人被他身上迫人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行礼:“草民赵德柱,见过将军。我们是重山村的村民,前夜有山匪袭村,被、被我们剿灭了……” 他指了指脚边几个用麻布包着的人头:“按大乾律法,特来献上贼首人头,换取些许奖赏。” “玄哥儿一早就带着小六他们,押送粮食回村里去了。” 一旁的赵大牛闷声闷气地回答。 秦德炎的希望彻底破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目光落在了赵大牛身上,又看了看那几颗人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战意。 “这些贼人,是你杀的?” 赵大牛挺起胸膛,自恃有几分勇力,正想应下。 只见秦德炎撇了撇嘴,似乎嫌弃他们杀的匪徒太弱。 随手走到一旁,单手抓起一个上百斤的石锁,像是丢石子一样往半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砰!” 石锁落地的闷响,让大牛脸色一白。 他当场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摆手,脸上的憨厚多了几分敬畏: “不不不!匪首是玄哥儿杀的,俺……俺就杀了几个喽啰,给玄哥儿打打下手。” “俺一个乡下村民,哪能跟少将军您比啊?您这才是天生神力,威武不凡!” “当真?”秦德炎一歪头。 “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比……比玄哥儿杀的狼崽子还真!” 赵大牛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能瞎比划。 但一通发自肺腑的马屁,却拍得秦德炎心花怒放。 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 “算你小子有眼光!” 秦德炎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来人!把功劳给他们点清楚!” 一名佐吏立刻上前,清点人头后回报: “启禀少将军,共计贼首十七名,按军功可换十夫长之职。” “行了,拿我爹的大印来!” 秦德炎兴致上来了,直接拍板:“当场给他开一份军营十夫长的任命书!小子,以后你就跟着本将军,当我的亲兵!” 此言一出,赵德柱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将军使不得啊!” 老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我们是想换个县衙衙役的职位,不是军职啊!” 军职和役职,天差地别! 当了衙役,还能在村里过安生日子。 如今这世道,北边的鞑子虎视眈眈,当了兵,那是要随时上战场送命的,半条命就算扔进去了! “少将军,求您收回成命吧!”赵德柱磕头如捣蒜。 “烦不烦?”秦德炎最见不得这种哭哭啼啼的样子,眉头一皱: “本少将军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爱要不要,不要这任命书我现在就撕了!” 赵德柱还想再求。 一旁的赵大牛却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爷爷,别求了!” 赵大牛梗着脖子,大声道:“军职就军职!俺赵大牛不怕当兵!” “好!有种!” 秦德炎越看赵大牛越顺眼,反倒是对畏畏缩缩的赵德柱十分不喜。 他将盖好印的任命书随手一丢,正落在赵大牛怀里。 赵德柱欲哭无泪,只得拱手准备告退,带着孙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秦德炎眼睛一转,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老头,你们可有办法找到那个叫林玄的家伙?”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是能找到他,让本将军出了这口恶气,给你们换个任命书,又有何不可?” 赵德柱心中一紧,生怕这喜怒无常的少将军要找林玄的麻烦,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少将军找玄哥儿有何要事?” “比武!” 秦德炎毫不掩饰地说道:“上次输给了他,让我在我爹面前输了好大的场子!这次我非得找回来不可!” 原来是这样。 赵德柱心里松了口气。心中暗暗盘算。 眼前这年轻人武艺虽强,但比起玄哥儿那神仙似的手段,恐怕还差得远。 他又不敢得罪这位小爷,只能点头哈腰。 “能!能找到!草民可以带少将军前往!”他连忙道:“只恳请少将军信守承诺,更换任命书。” “废话真多!”秦德炎不耐烦地答应了。 旁边的军吏本想提醒,军功已经记录在册,岂能随意更换。 可他看到少将军又开始单手抛着那百斤石锁,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当下,秦德炎便命人牵来两匹高头大马。 赵德柱一辈子没骑过马,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畜生,吓得连连后退。 赵大牛倒是胆子大,虽然也不会骑,却爱不释手地趴在马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秦德炎见状哈哈大笑,挥手让人给赵德柱找来一头灰驴。 两马一驴,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军营大门。 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一辆华贵的马车便在军营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秦勇将军亲自扶着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憔悴的夫人下了车。 “夫人,药方已经配齐了,你且宽心。” “可是……可是还差一味雪灵芝啊!”夫人抓着秦勇的衣袖,泪眼婆娑:“找遍了整个平阳县都找不到,夫君,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它,救救我儿啊!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求节度使大人!” 秦勇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痛,沉重地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去,把那小畜生给我喊过来!” 片刻后,亲兵慌张地跑回报:“将军,少……少将军不在练武场!” 秦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练武场。 “这个小畜生,又跑哪儿去了?!” 第83章 先打一架再说! 官道上,尘土飞扬。 秦德炎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不耐。 时不时回头,催促着后面慢吞吞的爷孙俩。 “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人,本将军就把你们俩吊在军营门口当靶子!” 赵大牛也是第一次骑马,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学着秦德炎的样子,努力想挺直腰杆。 可屁股底下那畜生一颠,他就跟个布袋似的左右摇晃,好几次险些栽下来。 “少将军,您慢点!俺……俺这马它不听话!” 赵大牛手忙脚乱地抓着缰绳,嘴里还不忘拍马屁:“还是少将军您威风,跟这宝马简直是天生一对!” 秦德炎听着这话,脸色稍霁,嘴角咧了咧,总算没再发火。 跟在最后面的赵德柱,骑在小灰驴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驴子每走一步,他的心就跟着颠一下。 他看着前面那个喜怒无常的少将军,又看看自己那个傻孙子,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这叫什么事啊? 好端端地想给孙子谋个衙役的差事,怎么就变成给军爷带路,去找玄哥儿的麻烦了? 玄哥儿那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这小将军又是这么个炮仗性子,万一真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赵德柱愁得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 与此同时,另一条通往县城的岔路上。 林玄一行人正押送着一长串俘虏,不紧不慢地走着。 王仓官和他的手下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嘴里塞着破布,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村民们则兴高采烈,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还抓了个大官。 这可是回村能吹一辈子的事。 “玄哥儿,这帮家伙真就这么送去军营?” 赵小六凑过来,小声问。 “不然呢?留着过年?”林玄瞥了一眼队伍最前面的王仓官。 “俺是说,这可是仓官啊,就这么送过去,秦将军能信咱们?” “信不信,由不得他。” 林玄笑了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他身为黑山县守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手底下的人勾结匪寇,劫掠百姓,他比我们更想把这事压下去。” “送这么一份‘大礼’过去,他不仅得收,还得谢谢我们。” 老疤在一旁默默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东家的心思,总是比别人多转好几道弯。 把坏事变成好事,还能顺带卖个人情。 这手段,高明。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老疤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林玄也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前方。 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两匹高头大马,一头慢悠悠的灰驴。 马上的人,当先一个,有点眼熟。 秦德炎那个坏种? 林玄皱眉。 这小子咋么来了? 若非看到身后跟着的赵大牛和赵德柱爷孙俩。 眉头微挑。 “林玄!” 秦德炎也看见了林玄,他眼睛倏地亮了,仿佛饿狼见到了猎物。 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赵德柱在驴背上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 “少将军!少将军使不得啊!” 赵大牛则是一脸兴奋: “玄哥儿!少将军让我们带来找你!” 秦德炎风驰电掣般冲到林玄面前,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带起一阵狂风。 “好小子,可算让本将军找到你了!” 秦德炎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瞬间没入土中半尺。 “上次不算,我们再来比过!” 他满脑子都是一雪前耻。 压根没注意林玄身后那一大串俘虏。 林玄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好笑。 “少将军,别来无恙?”他没接茬,反而指了指自己身后: “比武不急,我这儿给你备了一份大礼,想先请你过目。” “什么大礼?” 秦德炎皱了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林玄身后竟然还跟着几十号人,一个个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呜呜作响。 “你这是……抓了一窝贼?” 秦德炎有些诧异。 “何止是贼。” 林玄走到队伍前头,一把扯掉王仓官嘴里的破布,又顺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黑面罩。 王仓官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瞬间暴露在日光之下。 “王……王仓官?”秦德炎大惊。 他虽然纨绔,但县衙里这些有头有脸的官吏,他还是认得的。 这位王仓官,前几天还跟着他爹去府库盘点过军粮。 怎么会……怎么会这副模样? “少将军!少将军救我!” 王仓官一见秦德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哭喊起来: “下官是被这刁民诬陷的!他们才是匪徒,他们抢了官粮啊!” “闭嘴!” 老疤一脚踹在他背上,王仓官顿时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诬陷?”林玄冷笑一声,看着秦德炎: “这位王大人,亲自带人蒙面出城,‘剿匪’剿到了我们这些运粮的村民头上。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现在恐怕已经人货两空了。” 秦德炎的脸色大变。 他再蠢,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朝廷命官,冒充匪寇,劫掠百姓粮草。 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一个小小的仓官,整个黑山县的官场都要抖三抖! 他爹这个守将,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玄哥儿,这下俺的捕快稳了吧?” 赵小六得意的看着被踩在地上的王仓官,嘻嘻一笑。 “何止是捕快。”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看向秦德炎: “这份功劳,送给少将军,换你一个百夫长都绰绰有余。” 秦德炎心头一震。 瞬间就明白了林玄的意思。 这份功劳,是林玄他们的。 可如果由他秦德炎交到父亲手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仅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还能变成他秦家整肃吏治的一大功绩。 他虽是猪脑子。 也知道这里面的好处。 但是…… 关老子屁事儿! 先打一架再说!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且听声音,来的人数还不少。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队披甲执锐的军士正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面容刚毅,眼神阴沉。 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秦德炎一看到那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爹……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黑山县守将,秦勇。 秦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德炎,以及他身边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年轻人林玄。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正要开口怒斥。 可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一大串被捆绑的俘虏,以及为首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王仓官身上。 秦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 “王仓官!” “这……这怎么回事?!” 第84章 百夫长? 秦勇策马冲到近前。 缰绳猛地一勒,身下战马受惊长啸,人立而起。 秦勇翻身下马,目光锐利。 先是狠狠刮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秦德炎。 随即,他视线一转,落在人群中那个从容不定的年轻人林玄身上,眉头紧锁。 目光定格在地上那群被捆成一串的俘虏。 尤其是为首那个不停蠕动,满脸涕泪的王仓官。 “将军!秦将军救我啊!” 王仓官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扭动着肥硕的身体,声音凄厉,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下官是被冤枉的!将军,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他转向林玄,倒打一耙: “是这群刁民!他们才是匪徒!他们冲击官仓,抢夺军粮,还把我们这些前来追缴的官差全都绑了!他们要造反,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只要将军有半分相信,眼前这个叫林玄的小子和他的同伙,立刻就会被当场格杀。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王仓官苦心营造的气氛。 秦德炎乐了,他抱着胳膊,像看一场精彩的猴戏,绕着地上扭动的王仓官走了两圈。 嘴里发出啧啧的称奇声。 “王仓官,我说你是不是出门没照镜子?还是你觉得我爹跟我一样,脑子里也缺根弦?” 他伸出脚,踢了踢王仓官身上那件明显是用来蒙面的黑布,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看看你穿的这身行头,再看看我们,你跟我说我们是匪徒?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真是忒丢人!” 秦德炎蹲下身,指着王仓官的鼻子。 “你一个堂堂的朝廷仓官,管着全县的粮仓,肥得流油,你告诉我你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当土匪劫粮?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比这家伙还笨?” 说着,一指刚刚从马背上爬下来的大牛。 大牛,听到自己的名字,瓮声瓮气地乐道: “少将军,那不叫笨,那叫贪” “说得对!” “贪!” 秦德炎一拍大腿。 二人一唱一和,把王仓官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你给老子闭嘴!” 秦勇冷声呵斥,冲着秦德炎怒喝一声:“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滚到一边去!” “林玄,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德炎脖子猛地一缩,被父亲的威势吓得一个哆嗦。 嘴里小声腹诽,林玄小子也不见得比我大几岁,凭什么他能说我不能说…… 但他终究不敢把这话当着他爹的面说出来。 只能悻悻地瞪了林玄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但那双眼睛依旧兴致勃勃地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动。 秦勇压下对儿子的怒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玄。 “将军明鉴。” “我们重山村受灾,凑了些家底,来县城买粮活命。这位王大人,在县衙克扣了我们三成粮食,我们忍了。可没想到,他贪心不足,竟想连我们剩下的七成也一口吞下。”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仓官,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同样被扒了面罩,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匪徒”。 “王大人亲自带队,蒙面出城,在这松林里设伏,要将我们人货两空。我们为了活命,只能奋起反抗。侥幸,拿下了这些‘匪徒’。” 林玄顿了顿,话锋一转。 “黑山县乃将军治下,竟有朝廷仓官冒充匪寇,劫掠百姓之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于将军的声名有损。我等村民,人微言轻,不敢声张,只好将人犯擒下,正准备送往军营,交由将军定夺。”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陈述了事实,又点明了利害。 最后还把处置权,连同这份天大的人情,一并送到了秦勇面前。 秦勇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玄。 作为黑山县守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监守自盗,冒充匪寇劫掠百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形同造反! “爹!别听他废话!” 秦德炎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忍不住从旁边跳了出来,满脸的兴奋与好斗。 “这小子滑头的很!嘴皮子功夫厉害!你让我跟他打一架,谁赢了,谁说的就是真的!这最公平!” “混账东西!滚一边去!” 秦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这次连话都懒得说,反手就是一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秦德炎一个趔趄。 赶紧躲开。 “再敢多说一个字,回营之后,禁闭一个月!” 秦德炎疼得龇牙咧嘴,后背火辣辣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却再也不敢开口了。 秦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 “来人!” “在!” 他身后的亲兵齐声应喝。 “将王仓官和他这些同党,全部给我捆结实了!押回军营地牢,严加看管!” 秦勇的眼神扫过周围所有人,包括林玄带来的村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事,从现在起,列为军中绝密!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违令者,军法处置,斩!” “是!” 亲兵们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在地的王仓官等人拖拽起来,用更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堵上嘴,朝着军营的方向押去。 王仓官连最后一声求饶都没能喊出来,就被拖走了。 处理完这些叛徒,官道上瞬间清静了不少。 秦勇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玄身上,有赞许,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小子,你这次,是立了大功。” 秦勇看着林玄,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份功劳,本将记下了。按照军功,换你一个百夫长,绰绰有余。” 百夫长? 林玄心中微动,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但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抬起头。 “将军,这份功劳,并非我一人所有。” “这份功劳,是我和重山村的弟兄们,一同送给将军和少将军的见面礼。” 此话一出,连旁边还在揉着后背的秦德炎都愣住了。 秦勇的瞳孔骤然微缩。 身为官场老油条,瞬间明白了林玄话中的深意。 这份天大的功劳,林玄不要,他要送给自己。 由林玄交上来,是揭发。 由他秦家交上去,就变成了他秦家主动整肃吏治,清理门户的功绩! 这个年轻人,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城府! 秦勇沉默了。 “你想要什么?” 第85章 百夫编制 “将军误会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我想要的并非荣华富贵,相必少将军已经知道了,同时也是将军您一定愿意给的。”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跟什么? 扯什么犊子? 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哦?”秦勇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想要一个名分。” 林玄抬起头,目光灼灼,“一个能让我们这些村民拿起武器,剿匪自保的名分。” 他向前一步,声音也随之提高。 “如今世道混乱,乡野匪患丛生,流民四起。” “我们重山村虽有心出力,护卫粮道,保境安民,却苦于身份尴尬。我们是民,剿匪便是越俎代庖,甚至可能被当成匪寇间的火并。” “便如今日之事,若非将军明察秋毫,我们恐怕已经身陷囹圄。” “故此,一个百夫长的名头……” “不够!” “我明白了。你想要一整个百夫长的编制?” 秦勇点点头。 “是。”林玄没有否认。 “一个百夫长,按制,可统领一百名正规军士。”秦勇看着他。 “你只是一个村民,没有经过军中操练,手下更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把一百名精锐交给你,你能带好吗?他们会服你吗?” “将军说的是。”林玄微微一笑。 “但我也不需要将军派什么精锐给我,我也驾驭不住。” 他指了指身后的赵小六、大牛等人。 “我手下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村民,是为了保卫家园才拿起武器。我不需要将军的一兵一卒。” “我只希望,当我带着他们剿灭那些真正的匪寇时,我们身上穿的不是民服,而是代表朝廷的军衣。所谓名正,则言顺!” 秦勇心中暗赞一声。 不要兵,只要名分和自主权。 这恰好解决了秦勇目前兵力不足,无法彻底清剿乡野匪寇的难题。 等于说,林玄自备人马,替他秦勇办事,还把功劳都算在他头上。 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秦勇脸上的线条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好!好一个名正言顺!” 他重重一点头,做出了决定。 “本将就允了你!从今日起,你林玄,便是我黑山县军中在册的百夫长!” 秦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这个官职只是个名头,不用你真的来军中服役。你手下的人,也不入军籍,平日无需操练,只需半年回军营点卯一次即可。” “有了百夫长的名头,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组建……五个十夫队。” “人员由你自己招募,一切行动,只需向我一人负责!” 这是秦勇主动释放的善意。 也是一种投资。 一个官方身份,既能让林玄的行动合法化,又能将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牢牢绑在他秦家的战车上。 林玄没有理由拒绝。 “多谢将军!”他立刻拱手应下,随即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那大牛、赵小六、老疤三人,便任十夫长之职,还请将军允准。” “好!” 秦勇点头,十分干脆,“文书和官印,回头我派人一并送到重山村去。” 大牛乐道:“少将军已经给我任命状了,还盖了大印嘞!”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份任命状。 秦勇见状,刚刚涌起的喜色瞬间烟消云散,恶狠狠的瞪了秦德炎一眼。 老子的大印,是你小子能盖的吗! 秦德炎缩缩脖子。 假装没看见。 赵小六和老疤闻言,顿时也是喜上眉梢,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个劲地搓着手,看向林玄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十夫长!他们也成官了! 虽然只是个最小的官,但那也是官! 正事谈完,官道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秦勇脸上的刚毅线条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林玄,犹豫一下,叹道。 “林玄,公事谈完了,我还有个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将军请讲,林玄定当尽力。” 秦勇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生闷气的儿子,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个父亲的忧虑。 “上次你给德炎那逆子治伤的方子,效果极好。军中郎中看过,说是神方。” “只是……还缺一味雪灵芝作为主药,才能彻底根除他服用燃血丹留下的病根,否则他此生修为再难有寸进。”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此物极为稀少,只生长在极寒雪山之巅。我已派人寻遍了黑山县乃至周边郡府的所有药房,都一无所获。” “我知你常在山中行走,认识的猎户也多,不知你可否帮忙询问一下附近的老猎户,若有任何消息,我愿出万金求购!” 秦德炎的燃血丹副作用,终究是他的心病。 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秦德炎听到这话,脸色也白了白,梗着脖子不说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雪灵芝?” 林玄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不必再去求购了。” 在秦勇和秦德炎诧异的目光中,林玄从怀中那个一直贴身保护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 “这味药,我早就为将军准备好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打开了盒盖。 一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混合着淡雅的药香扑面而来。 一株通体洁白,状如祥云,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冰晶的灵芝,正静静地躺在垫着软布的木盒之中。 正是雪灵芝! 而且是品相完美,年份十足的极品雪灵芝! 秦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先是闪过震惊和不敢置信。 随即,那份震惊就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感激。 他激动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嘴唇颤抖。 “这……这……林玄,你……” 他语无伦次,堂堂一方守将,此刻竟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株雪灵芝,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味药。 更是他儿子的未来,是他秦家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破灵芝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秦德炎在一旁看着父亲对林玄那感激涕零的模样,不屑的撇嘴。 “他拿出来的东西就能救我?” “爹,你别被他骗了!” “这小子惯会装神弄鬼!” 第86章 甲胄 “逆子!” 秦勇猛地转身,直接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秦德炎的腿弯上。 “砰”的一声闷响,秦德炎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双腿一软。 整个人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狂妄自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给林玄磕头!” “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你这条命,是他给的!” “我不!” 秦德炎被踹得眼冒金星,膝盖剧痛,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玄。 脖子梗着。 “我凭什么给他磕头!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配让我秦德炎下跪?” “你!”秦勇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再给他一巴掌。 “将军,算了。” 林玄上前一步,挡在秦勇的手。 真让这一巴掌扇下去。 自己这份情就散了。 林玄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这雪灵芝,本就是我为少将军寻来之物,何来恩情一说。” “你……你看看人家!” 秦勇看着这个倔驴一样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通情达理、手段过人的年轻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恨铁不成钢地转向林玄。 “林玄,此番大恩,我秦勇记下了!” “你要什么,只要我秦勇拿得出来,绝不二话!” 林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言重了。”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眼下流民四起,匪患横行,我等最缺的,必然是粮食。但想来县里的军粮也不宽裕,林玄不敢强求。” “将军既然授我百夫长之职,可否赐下一些甲胄?” “甲胄乃军中利器,是国之重器,我等村民本不该奢求。但小六、大牛他们,终究只是普通村民,空有一腔血勇,面对那些亡命的悍匪,终究是血肉之躯。” “有了甲胄,我们这些普通人,在面对匪徒的刀口时,才能多一分活命的本钱!才能更好地为将军守护粮道!” 秦勇闻言错愕。 他本以为林玄会借此机会索要金银、良田,甚至是更高的官职。 没想到,他开口所求,既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财富。 而是区区甲胄! 不求富贵,但求活命。 不为私利,只为众人。 此子,有大将之风! “好!” 秦勇胸中的豪气被彻底激发。 他大手一挥,声音豪迈,响彻云霄。 “兵甲之利,确实胜过万两黄金!” “我便赐你三副正甲,三十副皮甲!如今军中武备也不富裕,只能先拿出这么多,你可能嫌少?” 三副正甲!三十副皮甲! 林玄心中大喜过望。 正甲,那是由铁片编缀而成的全身甲,防御力极强,是军中军官才能配备的精良装备。 而皮甲虽然稍次,但对付普通匪寇的刀剑也绰绰有余。 有了这批甲胄,他手下核心队伍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足够了!多谢将军厚赐!”、 林玄立刻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将军,以雪灵芝入药,调理身体,非一日之功。少将军的根基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稳固。将军不如三天之后,再派人将甲胄与百夫长官印一同送往重山村,如何?” “就依你!” 秦勇此刻心情大好,看林玄越看越顺眼,满口答应下来,“今晚就在军营设宴,我为你等庆功!顺便,还请你留在营中,亲手为那逆子调配药物,我也能放心。” 林玄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上次差点被关在军营出不来。 即便现在跟秦勇已经关系更进一步,他也不想再以身犯险,将自己的安危置于别人的掌控之下。 “多谢将军美意。只是村中事务繁多,我等必须尽快赶回处理。” “至于药方,上次已写得清楚明白,军中郎中按方抓药即可。这株雪灵芝,只需取指甲盖大小,碾碎成粉,与主药同煎便可。” 秦勇何等人物,瞬间便猜到林玄是因上次之事心有芥蒂,不愿再入军营。 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点头道: “也好,那本将便不强留了。” 林玄拱手就要离开。 “不准走!先跟我再打一架!”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秦德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用手指着林玄,满是不服。 “我不要他的药!我也不欠他的情!我要跟他打一场!” 秦勇怒目而视,刚要再次发作。 林玄却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通红、如同斗鸡一般的秦德炎,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现在根基不稳,气息虚浮,我若出手,属实是欺负人。” 欺负你妈啊! 尼特娘在阴阳谁? 秦德炎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 “你若真想打,可以。” “三天之后,等你根基恢复,来重山村找我。我好好陪你打一场。” 第87章 菜人 归程的官道,众人压着粮车。 小六、大牛和老疤这三个新晋的十夫长,挺直了腰杆走在队伍最前头。 尤其是小六。 整个人昂着头,走路都带风。 那架势,感觉连路边的野草都得向他们行注目礼。 “大牛,你说咱现在也算官身了,以后回村里,是不是得横着走?” 赵小六摸着腰间的钢刀,美滋滋地问。 “那是!咱好歹以后也是军爷了!除了我爹和玄哥儿,村儿里就属咱们大!” 大牛嘴角咧着点头。 赵小六嘿嘿一笑,深以为然。 队伍押送着缴获的粮车,缓缓向重山村行进。 一路辛苦,林玄本想着在上次歇脚的那个小坊市让众人喘口气,补充些水粮。 然而,当他们转过一个山坳,远远望见坊市的轮廓时。 所有人的欢声笑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曾经还算热闹的坊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几根烧得漆黑的木梁歪斜地插在地上,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气中,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酸臭,熏得人直犯恶心。 废墟之上,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一些人影。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没了活气儿,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游魂,在坟头前徘徊。 一片空地中央,一群人围着一口破烂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飘出一阵奇异的肉香。 “嘿,这些灾民日子过得还行啊,都知道打猎吃肉了。”赵小六微微错愕,旋即笑着说,他这人就是嘴快。 赵大牛闻着那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憨憨地就想凑上去问问是啥野味,能不能换点尝尝。 可他刚走两步,就发现那些围着锅的灾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不是人的眼神。 没有喜怒,没有生气,只有一种野兽盯着猎物般的幽冷。 让人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 赵大牛心里一突,脚步钉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退了回来。 “看地上。” 老疤眯着眼,声音很轻。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锅边不远处的尘土里,散落着几截发黄的、啃食过的骨头。 其中一截,纤细而完整,顶端还带着一点没啃干净的皮肉。 “这什么野兽的骨头啊?牛、羊?” 赵小六挠挠头,有点认不出来。 林玄一怔,随机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人骨。” 老疤轻描淡写。 “嗬……” 赵小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长大,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呕……” 赵大牛再也忍不住,跑到路边扶着一棵烧焦的树,把早上吃的干粮吐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酸水。 赵德柱更是手脚哆嗦,嘴唇发白,牙齿咯咯作响,喃喃道: “易子而食……书上……书上写的竟然是真的……” 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字。 赫然化作眼前活生生的地狱景象。 只有老疤神色淡然。 这种场面,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 林玄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都警惕些,别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突然从那群灾民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林玄的马前。 是个年轻的女孩。 虽然满脸污垢,但还能看出清秀的轮廓。 她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碎石路上,渗出血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求求……求求恩人开恩,救我一命!” 赵德柱心善,见不得这般惨状,连忙下驴将女孩扶了起来。 一把拉进了队伍里。 远处,几个灾民幽幽地围了过来。 但看到林玄一行人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和强壮的体魄,终究没敢再上前。 只是远远地盯着,眼神里的贪婪和饥饿让人不寒而栗。 “玄哥儿,俺……” 赵德柱有些歉意地看着林玄,他知道自己可能冲动了。 林玄摇了摇头:“快走。” 他没有赶走那个女孩,只是默认了她跟在粮车后面。 队伍加快了脚步。 过了前面的路口,才彻底甩开了那些不祥的目光。 女孩再次跪倒,对着林玄连连磕头: “多谢恩人大恩,小女子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我这里不缺牛马。”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出你的价值,不然我现在就赶你走。” 村子是不缺粮,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女人有没有异心。 女孩闻言,面色一悲。 赵德柱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姑娘你别怕,玄哥儿不是坏人,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女孩这才抽泣着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这里原本就是她家,经营着一处粮店。 前些日子灾民作乱,冲进坊市烧杀抢掠,粮仓被抢,家人走散。 她侥幸躲在一口枯井里饿了好几天,出来后却被那些灾民抓住,要拿她当“菜人”。 她万般无奈,才找到机会跑了出来。 “菜人?” 赵小六不解地问。 老疤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扔你锅里煮熟了,就是一道菜。” 赵小六吓得一哆嗦,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林玄却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爹在这里开粮店?是不是一个大腹便便,长着八字胡的胖子?” 女孩闻言一怔,随即惊喜道:“恩人认识我爹?” “不止认识。” 林玄冷笑一声,“还差点被你那个奸商爹坑了一大笔银子。” 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林玄却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女孩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玄淡淡道: “等回头找到你爹,我要用你换一百斤粮食。” 赵德柱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拍大腿: “我就说玄哥儿是好人嘛!” 女孩也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感激的泪水再次涌出,连连磕头。 林玄懒得理会,冲赵大牛努了努嘴: “大牛,带她上车坐好,看住了。” “好嘞玄哥儿!” 赵大牛乐呵呵地把她拉上粮车。 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一片丛林时,赵小六眼尖。 发现林中有几只野鹿正低头在地上舔舐着什么。 “鹿!有鹿!” 他大呼小叫起来。 第88章 你谁啊 小六的惊呼,瞬间惊动了林间的鹿群。 惊起的鹿群蹄声杂乱,踩碎了满地枯叶,瞬间四散而逃,没入林深之处,再无踪迹。 “哎呀!都怪我!” 赵小六懊恼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多好的鹿肉啊,能换多少粮食!” “别急,下去看看。” 林玄却看向鹿群之前站立的地方。 沉思片刻。 随即翻身下马,招呼小六一起过去看看 其他人则原地待命。 众人不明所以。 林玄带着赵小六,走到鹿群刚刚停留的地方。 空气中还残留着野兽淡淡的腥膻气。 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岩层裸露出来,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醒目。 周围的泥土上,印满了深浅不一的蹄印,不止有鹿,还有其他食草动物留下的痕迹。 林玄蹲下身。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岩层上轻轻刮过,捻起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粉末的质感有些粗粝。 他将手指送到唇边,舌尖轻轻一舔。 一股纯粹的咸味在味蕾上炸开,带着一丝矿物的苦涩。 林玄面色一喜。 果然没猜错! 盐! 这赫然是一处天然的盐矿。 林玄哈哈一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小六,你立功了。” 赵小六还沉浸在错失肥鹿的懊悔中,闻言一愣。 他的目光顺着林玄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红色岩石上,这是什么? 林玄让他自己尝尝。 小六半信半疑的伸手一尝 “玄哥儿,这……这是盐?”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林玄微微点头。 “记住这地方的地形,回头再来,开采盐矿。”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佩刀,亲手在岩层上撬挖起来。 很快,一块脸盆大小的赤红色盐石被他完整地剥离下来。 林玄用布小心翼翼地将其包好,带回了队伍。 众人听说这沉甸甸的石头竟然是盐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旁的赵德柱脸色就变了。 他几步冲上前来,满脸焦急。 “玄哥儿,快扔了!快扔了!” “这玩意儿没用,是毒盐!” 老人的声音又急又怕。 “往年有灾民饿急了吃这个,吃多了没几天就浑身浮肿,活活胀死了!” 林玄要摇摇头,将盐石包裹扔在马车上:“叔,放心。” “我自有主张。” 林玄当然知道这种未经处理的粗盐含有大量的氯化镁、氯化钾等杂质,甚至还有微量的毒素,直接食用确实会出人命。 但只要经过简单的溶解、过滤、再结晶,就能提纯出能吃的精盐。 这片盐矿的规模看上去不小。 若是能成功开发,重山村便能在烧炭之外,拥有第二个足以安身立命的支柱产业。 赵德柱皱眉,还想再劝。 但是看到林玄这么笃定,也只能无奈摇头。 这片土盐,祖辈都知道。 但没人来开采过。 年轻人不懂事,等回头再劝吧。 赵德柱骑驴跟在粮队伍后面,心中暗想。 一路无话。 当粮队的轮廓出现在村口时,整个重山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兴奋地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 他们早知道了老里正这次带队,是要进城换粮的。 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洋溢着喜气。 看到足足数百斤的粮食。 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有了这些粮食。 稍微省着点,足以度过这个冬天了! 这时。 一道倩影从人群中冲出。 慕紫凝像一只归林的乳燕,直接飞扑进林玄的怀里。 温软的身躯撞得他胸口微微一震。 林玄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抱住她。 “来,亲一个。” 林玄哈哈笑着,吻在慕紫凝的脸颊上。 让后者的脸上瞬间升起一片绯红。 林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村口那棵虬结的老槐树下。 那里,一个熟悉的人影,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树干上。 是许久未见的赵老四。 此刻,他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灰败得如同燃尽的死灰。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裤管上浸染着暗色的血迹。 那条腿,瘸了。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这老小子在县城混不下去了,又跑了回来。” 慕紫凝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结果在路上遇到灾民,差点被当成两脚羊给煮了。” “要不是巡逻队出去探路发现了他,早没命了。” 林玄闻言点点头。 “解开吧。”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大牛闻言,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绑在赵老四身上的麻绳。 按说俩人也算是堂兄弟,大牛却对这个好吃懒做的堂哥十分鄙夷。 呸了一口唾沫,就去跟其他人搬运粮食了。 绳子一松。 赵老四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顾不上断腿的剧痛,立刻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跪到林玄面前。 额头砸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多谢玄哥儿大人不记小人过!多谢玄哥儿!” 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谄媚。 林玄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转身去查看那块珍贵的盐石。 赵德柱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子因为怒气而根根抖动。 他指着地上的赵老四,厉声质问。 “赵老四,我借你的驴呢?” 赵老四的身子一僵,眼神躲闪,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 “卖……卖了。” “卖了多少钱?” 赵德柱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五……五百文。” “五百文?” 赵德柱气得眼前发黑,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头驴我养了快十年了!膘肥体壮,正当壮年!你就卖了五百文?” 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钱呢?” 赵老四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喝……喝酒了。”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赵德柱勃然大怒,一把抄起手边村民用来赶车的鞭子,高高扬起,就要抽过去。 一个身影急忙冲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是赵德柱的老伴。 “当家的,算了,算了!” 妇人泪眼婆娑地哀求着。 “看在他死去的爹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赵德柱的动作僵在半空,手臂因为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一松,鞭子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以后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老人扭过头,再也不看地上的赵老四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赵老四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颤巍巍地扶着老槐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家那破落的院子走去。 村民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鄙夷,厌恶,却再也没有人上前阻拦。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院子里,一个陌生的壮汉正赤着上身。 那人背对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隆起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斧的动作而贲张。 “哐!” 木柴应声而裂。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劈柴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你谁啊?” 第89章 发誓要狠狠报复! 赵老四瘸着腿,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那破落的院子。 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哐!”的劈柴声。 劈柴、劈柴、又是劈柴! 这声音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干活。 “媳妇儿!俺回来了!” 赵老四推门。 破木门熟悉的吱呀乱叫。 但院子里的陌生景象让他当场愣住了。 这……这是我家? 赵老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那个除了长草就是积灰的院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净了?连墙角的蜘蛛网都不见了。 还有这谁啊? 怎么劈柴劈到我家了?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劈柴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下打量着赵老四,提着斧子站起来: “你谁啊?” “你他么谁啊!” 赵老四气笑了:“你特娘谁啊,跑我院子里干嘛!” “我媳妇儿人呢?” “媳妇!” 赵老四抻着脖子往屋子里喊。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被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掀开,他的媳妇走了出来。 老脸上难得的浓重艳抹。 还带着一丝难得的娇羞。 看到赵老四,脸色立马耷拉下来。 “姓赵的,你没死啊!” “当然没死!”赵老四指着那陌生男人:“什么情况?” “半个月没个信,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她下巴一抬,指着那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他叫王大锤,是我新丈夫。这儿已经不是你家了,滚远点。” “你……你说什么?” 赵老四以为自己听错了。 掏了掏耳朵。 “我说,”她一字一顿,“老娘改嫁了。他,是我男人!” “你,现在就给我滚。” 她指着墙角那堆柴火,又指了指旁边水缸里满满当当的清水。 “看见没?家里有男人,日子才能过下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除了吃喝嫖赌,偷鸡摸狗,你还会干什么?” “跟你过了十年,老娘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 “现在,老娘要奔新生活了!” “你,滚一边儿去!” “艹!” “你个贱人!” 赵老四遭到如此羞辱,大怒,瘸着腿就冲了上去。 刚动手,就被那提斧子的壮汉挡住。 “死瘸子!滚!” 随后一条腿抬起。 就对着赵老四的肚子就是一脚。 哎呦! 赵老四惨叫一声。 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院门外。 “再敢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壮汉冷冷丢下一句话。 “砰!” 破旧的院门被狠狠关上,震落一地灰尘。 赵老四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喘上气。 断腿的剧痛和肚腹的绞痛混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又气又急。 自己才离开半拉月,这贱女人竟然就找了个姘头! 艹特娘的! 林玄,要不是你把这帮子灾民引入村子里。 我老婆怎么会跟别人跑! 林玄,你等着! 赵老四不敢报复自家媳妇儿,就把新仇旧怨都扔在了林玄头上。 “老子烧了全村!” 赵老四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因为寒冷与愤怒而不住地瑟瑟发抖。 嘴里翻来覆去,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对狗男女,咒骂着林玄,发誓要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 可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很快就压过了所有的怨毒。 他饿了。 饿得发疯。 去哪儿找饭呢? 趁着夜色更浓,赵老四一瘸一拐,偷偷摸摸地溜向村子里的祠堂。 那里是存粮的地盘,守卫森严。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绕到粮仓后面,借着墙角的阴影,撬开了一块松动的木板,整个人钻了进去。 粮食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几近疯狂。 他摸索着抓起一个麻袋,刚想往自己破烂的口袋里装一些,脖领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干什么的!” 巡逻队的火把瞬间照亮了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了巡逻队员的心头。 他们早就看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不顺眼了。 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几个人把他拖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和脚底板雨点般落在身上。 赵老四抱着头,惨叫着。 好一会儿。 巡逻队的人才离开。 赵老四从地上爬起来,恶毒的咒骂着。 报复! 一定要狠狠报复!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哥哥,饿了吧?我这儿有吃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老四抬起一张青紫交加的脸,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的男人,正冲他露出一口黄牙。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抢过男人递来的那碗糙米粥,埋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滚烫的粥水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却毫不在意,只想把这救命的食物全都灌进空荡荡的胃里。 一碗粥见了底,他才终于缓过一口气,警惕地抬眼打量着对方。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我叫王虎。本来是黑崖寨的人,前阵子被玄哥儿抓了,现在……算是归顺了吧。” 黑崖寨! 土匪! 赵老四吓得手一哆嗦,那只空碗差点摔在地上。 王虎却毫不在意,伸手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 “老哥哥,你的事,我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这村子,上上下下都是林玄的人,你我这种人,日子都不好过。” “哪有在山寨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得痛快?” 王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你要是愿意帮我个小忙,带我出了村,我就带你一起回黑崖寨,保你逍遥快活!” 赵老四的心脏狂跳起来。 当土匪?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王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你还想在这村里待一辈子,受那林玄的鸟气?”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 “你难道就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 林玄!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赵老四的心脏。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林玄那张冷漠的脸,浮现出村民鄙夷的目光,浮现出自己被一脚踹出家门的屈辱,浮现出媳妇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模样! 滔天的怨气与恨意冲垮了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像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好!” 赵老四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带你出去!” 两人立刻凑到墙角,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商量了半天。 他们决定,明天由赵老四出面,去向林玄申请,说是要去村外帮那些新来的灾民修建雪屋冰房。 然后,趁着出村干活的机会,一起逃跑。 第90章 夫君真是太厉害了! 林玄推开木门,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三道倩影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夫君,你回来了。” 苏婉儿的声音温柔,主动上前想帮他掸去身上的落雪。 林玄却笑着摆了摆手,神秘地将身后的门关严。 他从怀里掏出好几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今晚,给你们尝个鲜。” 纸包打开,红色的辣椒干,灰褐色的花椒粒,还有一些磨成粉末、看不出原样的香料,奇异的香气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苏晴儿和慕紫凝好奇地凑上前,眨着眼睛。 “夫君,这些是……” “嘿嘿,好东西。” 林玄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处理干净的羊肉,还有几条冻得邦硬的鱼。 甚至还有一大块牛肉。 他将屋子中央的火盆烧得更旺,架上一口陶锅,倒入清水。 然后便当着三女的面,开始往锅里投放那些神秘的调料。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霸道又浓郁的独特浓郁香气开始在屋子里盘旋。 味道辛辣,醇厚。 还带着一丝丝奇特的麻香。 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很快,锅里的汤汁就变得红亮滚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夫君,这味道又香又呛,这怎么吃啊?”苏晴儿捂着鼻子,纳闷。 红彤彤的一锅汤。 难道直接喝? “这叫火锅。” “得涮着吃。” 林玄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放进滚汤里。 只涮了几下,便夹出来,在另一个碗里早已调配好的蘸料中滚了一圈。 他将第一筷子肉,夹给了苏婉儿。 “尝尝。” 苏婉儿看着碗里那片沾着酱料、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有些迟疑,但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肉片入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羊肉的嫩滑,汤底的麻辣,蘸料的咸香,几种味道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热流。 苏婉儿只觉一股热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吃!” 看到她的反应,晴儿和慕紫凝再也忍不住了。 她们学着林玄的样子,笨拙地夹起肉片在锅里涮烫,然后蘸着酱料送入口中。 “唔!” 苏晴儿被辣得小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发麻,却忍不住又夹起一片。 “太好吃了!” 慕紫凝更是吃得双眼放光,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镇北侯府,她都没吃过此等美味!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冰冷的寒夜。 屋内却是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一家人围着这口滚烫的火锅,吃着鲜美的肉食,脸上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 一顿美味火锅,大大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几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恨不得把锅边都舔干净。 饭后,苏婉儿收拾了碗筷,又走到炕边,有条不紊地铺开了三床崭新的被褥。 被褥并排铺着,整整齐齐。 她做完这一切,便和晴儿、慕紫凝一起,安静地坐在炕沿上,脸颊微红。 目光带着几分羞怯与期待,望向林玄。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旖旎。 “夫君……” 苏婉儿轻声开口。 林玄却摇了摇头。 “还有件急事。” 在三女不解的目光中。 林玄从屋角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动作间带起一阵灰尘。 袋口解开。 一堆灰扑扑,看起来和路边碎石差不多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盐。 粗糙,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杂质与毒素。 在三女困惑的目光中,林玄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厚布铺在地上。 他从中取出一大块盐矿石,用布仔细包好。 然后,他握住腰间的佩刀,却不是拔刀出鞘,而是反手用厚重的刀柄,对准了布包里的硬块。 “咚!咚!咚!” 林玄极有耐心地敲击着,将坚硬的盐矿石敲成更小的碎块。 慕紫凝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秀眉微微蹙起。 她不懂。 这些灰黑色的“石头”,在镇北侯府都是下人们用来洒在地上融雪的。 寻常百姓家里吃的盐,也是经过多次粗略过滤的青盐,绝不是这等污秽之物。 夫君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如此着急地处理,究竟是为什么?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想开口询问,却又忍住了。 另一边,苏晴儿已经从炕沿上滑了下来。 她乖乖地蹲在林玄不远处,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她完全看不懂夫君在做什么。 但是她觉得,夫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婉儿的视线,也落在那堆碎块上。 她的心头同样充满了不解。 这些东西,她认识。 是最低劣的盐矿石,在边境的集市上,几乎是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 就算是再贫苦的人家,也不会用这种东西来调味。 那里面混杂的泥沙与毒物,足以让一个壮汉上吐下泻,甚至一病不起。 可夫君,为何要如此郑重地处理这些“毒石”? 林玄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敲碎的盐块收集起来,倒入一个干净的陶盆中。 然后,他看向苏婉儿,声音平静。 “婉儿,打些清水来。” 尽管心中满是疑云,苏婉儿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水缸里舀来半盆清水。 林玄将清水倒入陶盆,用一根木棍缓缓搅动。 很快,盆里的水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褐色,仿佛一盆泥浆。 慕紫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嫌恶。 苏晴儿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着。 “夫君,这水好脏呀……” 林玄置若罔闻。 他放下木棍,转身从灶膛里夹出几块烧透的木炭。 在三女愈发困惑的目光中,他用刀柄将木炭再次碾成了细腻的黑色粉末。 他找来几块干净的棉布,在另一个空盆上层层叠好,然后将那些黑色的木炭粉末均匀地铺在棉布上,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 一切准备就绪。 林玄端起那盆浑浊的盐水,缓缓地、稳定地倒向铺着炭粉的棉布。 灰褐色的泥浆水,浸湿了黑色的炭粉,然后,开始一滴、一滴地向下渗透。 “滴答。” 第一滴滤液,从棉布的缝隙中渗出,落入下方的陶盆。 清澈。 透明。 仿佛山涧里最纯净的泉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清澈的液滴汇聚成一道细细的水线,源源不断地流入盆中。 而那层层叠叠的棉布之上,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混杂着炭粉的灰黑泥垢。 屋子里一片寂静。 苏婉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然知道“过滤”的道理。 可用沙、用布来过滤杂质,她都见过。 但是…… “这……炭石肮脏,竟能使水复清?此为何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另一边,苏晴儿的惊叹声则要直接得多。 “哇!水变颜色了!” 她的小嘴张成了“O”形,看看上面肮脏的泥垢,又看看下面清澈的水流,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夫君好厉害,脏东西都被那块布吃掉啦!” 林玄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 他等到所有的盐水都过滤完毕,将盛着清澈卤水的陶盆,重新架在了炉火上。 火焰舔舐着盆底,盆里的卤水很快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咕嘟咕嘟冒泡泡了,好香呀!” 苏晴儿拍着小手,兴奋地叫着,空气中弥漫开的,只有一股纯粹干净的水蒸气的味道。 随着水分不断蒸发。 奇迹,再次上演。 盆壁的边缘,水面与陶器接触的地方,开始析出一层白色的晶体。 起初只是一点点,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初霜。 渐渐地,随着水分越来越少,盆底的白色晶体越来越多,堆积起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当最后一丝水汽蒸发殆尽。 原本那堆灰黑色的“毒石”,赫然变成了一整盆洁白如雪、晶莹如玉的盐晶! 三女彻底呆住了。 她们的目光凝固在那一盆白盐上,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夫君……” 苏晴儿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崇拜与爱慕:“夫君真是太厉害了!” 苏婉儿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却又怕碰坏了这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夫君,这是妾身见过最漂亮的盐。” 市面上的盐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最好的青盐,也带着灰黄的色泽,结块坚硬,入口之后,除了咸,还有一股难以祛除的苦涩。 哪里见过这等……这等如同天上落雪一般洁白纯净的盐? 慕紫凝的反应最为激烈。 她出身镇北侯府,见过的珍宝不计其数。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冲击。 “这……这比朝廷从东海上贡的贡盐还要好!” 她发出一声惊呼,再也按捺不住。 她快步上前,不顾陶盆还带着滚烫的余温,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沾了一点那雪白的盐晶。 然后,她将手指放到了舌尖。 一瞬间。 一股极致的、纯粹的咸鲜味,如同惊雷般在她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 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味。 只有盐最原始、最浓郁、最霸道的味道! 慕紫凝猛地瞪大了双眼,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颤,一口凉气从齿缝间迸出。 “嘶——!” 她霍然抬头,看向那个始终平静的男人,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这盐……竟没有一点苦味!只有纯粹的咸鲜!” “林玄,你这到底是什么仙法?” 第91章 怀璧其罪 “仙法谈不上。” 林玄笑了一声:“不过是些格物致知的小技巧罢了。” 格物致知? 小技巧? 慕紫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等雪白的盐,若是在边关,一斤能换回多少战马? 能让多少因缺盐而体力不济的士卒恢复战力? 若是运到京城,一两雪盐,又该值几许金? 怕是那些世家贵妇们会为了这点缀在佳肴上的“雪花”争得头破血流! 而这一切,在这男人嘴里,仅仅是……小技巧? 她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格物……致知……” 苏婉儿则是娇躯微颤,口中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对她这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而言,重若千钧。 圣人经典她倒背如流,可书中只说格物可以穷理,却从未说过,格物能凭空造出这等神物! 这哪里是穷理。 这分明是夺天地之造化! “夫君,那晴儿也能学这个‘哥哥直直’吗?” 苏晴儿可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的夫君最厉害。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看向林玄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蜜来。 她伸出小手,就想去抓一把那漂亮的“雪花”。 “啪。” 林玄眼疾手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手。 “烫。” “哦。” 苏晴儿委屈地缩回手,含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那盆盐,小声嘀咕。 “看起来比麦芽糖还好吃……” 林玄被她逗笑了。 总算,不用再吃那种又苦又涩,还混杂着各种泥沙的劣质盐石了。 有了这精盐,无论是腌制过冬的腊肉,还是烹饪日常的菜肴,味道都将是天壤之别。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将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肉串在木签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变得焦香金黄,再撒上这雪花般的盐晶……那滋味,光是想想,林玄的喉头都不禁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调味品。 这是粮食。 是能让黑石村的村民,用以交换更多粮食,让孩子们填饱肚子的希望。 但,同时。 这也是一张催命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盐,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堪比铁器的暴利,意味着官府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经济命脉。 私自制盐,形同谋逆。 一旦暴露,抄家灭族都是最轻的罪过。 就算侥幸绕开了官府,这门技术本身,也足以引来无数豺狼的觊觎。 到时候,找上门来的,可就不是山里那帮乌合之众的土匪了。 或许是某个世家大族的私兵。 甚至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比如……秦勇。 雪灵芝的交易,让林玄和秦勇之间建立了一种脆弱的合作关系。 可这份关系,是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的。 鹰,是喂不熟的。 一旦出现了远超雪灵芝价值的巨大利益,这位野心勃勃的将军,恐怕第一个翻脸。 林玄从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于别人的人品之上。 想要守住这份泼天的富贵,想要将这白花花的盐变成实实在在的实力! 必须拥有让所有觊觎者都得掂量掂量的绝对武力。 所以,必须扩充实力。 扩充实力的第一步,就是更新武器装备。 林玄捏捏眉心。 崇山村虽然处于群山之中,隐秘安全。 但无形之中也限制了林玄的快速扩张。 只能依仗现有人口规模进行优化。 狩猎队如今虽然初具雏形,但面对成建制的正规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除非……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铁器! 以无可置疑的实力,碾压过去! 想要更好的刀剑,更强的弓弩,更坚固的甲胄,都绕不开一个核心——炼铁。 甚至是……炼钢。 但铁矿石可不像盐矿那么好辨认。 靠他自己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林玄并不着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炼铁的前提,是建造一个能够承受上千度高温的窑炉。 而建造窑炉,就需要耐火砖。 不知道这村里有没有什么陶匠。 陶匠对于各种泥土的性质,比任何人都了解。 想必,也会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最合适的泥土。 至于新的砖窑。 林玄不打算直接在村里建造。 人多眼杂。 得先在村子外面,寻一处隐蔽又合适的地点,再进行试验。 哪里比较合适呢? 林玄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个黑崖寨,貌似就很不错。 处于大黑山内,路途遥远,森林又是天然的屏障。 而且里面的土匪。 不就是非常完美的黑砖奴吗? 第92章 三间大瓦房 一夜缠绵,温存入骨。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窗纸,林玄缓缓睁开双眼。 只觉体内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奔腾不息。 气血的雄浑程度,远胜往昔。 武者五重境。 内视己身,那道无形的桎梏已然被冲破,周身筋骨皮膜都透着一股更加凝练坚韧的力量感。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白雾如箭,在清冷的空气中射出数尺之远,久久不散。 身侧,三具温软的身体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玄动作轻柔地起身,没有惊扰她们。 他从角落的包裹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套崭新棉服,一一叠好,轻轻放在了窗沿下。 又将昨夜金宝送来的那盒精致甜点,摆在了床头的矮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披上外衣,踱步走出房门。 寒意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村子里的景象已然大变。 远处,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屋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密密麻麻,宛如一座冰雪的城寨。 不少灾民已经从拥挤的祠堂搬了出来。 冰屋的顶上,甚至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用不了多久,剩下的灾民也能全部住进去了。 林玄欣慰点头,然后去找赵德柱。 三间大瓦房的里正宅。 赵德柱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将自家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趟趟地往祠堂的方向搬。 这是……在搬家? 林玄走上前去。 “德柱叔,你这是?” 赵德柱看见林玄,黝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直接塞到了林玄手里。 “哈哈哈!” “玄哥儿,你来得正好。” “大牛已经拿到朝廷差使,老夫心愿已了。” “这钥匙你收好,以后这三间大瓦房,就是你的了。” 林玄一愣,这才想起来。 之前确实有过这么个约定,等大牛的差事定下来,赵德柱就把这宅子腾出来给他。 但那只是托词而已。 他可没想过占赵家的宅子。 毕竟自己来自后世,这三间青砖大瓦房虽然在村里还算不错,但林玄的确看不上。 可他没想到,赵德柱竟然真的举家搬进了祠堂。 林玄哭笑不得,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又塞了回去。 “德柱叔,这我不能要。” “你们一家老小搬去祠堂挤着,算怎么回事?这房子你们踏实住着。” 赵德柱却把手一背,梗着脖子,态度异常坚决。 “那不行!” “俺赵德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给你,就一定给你!” “大牛能有今天,全靠你。俺们一家能过上好日子,也全靠你。这房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德柱叔!” 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样子,林玄知道再推辞下去也没用。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行,德柱叔,你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你要是真想信守承诺,不如换个方式帮我一个忙。” 赵德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啥忙?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你德柱叔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玄笑了笑,指着远处那些冰屋。 “我打算烧些砖。” “你看,这些冰屋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来年开春,冰雪一化,几百号人住哪?” “总得给他们准备好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赵德柱闻言,重重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兴奋地搓着手,接着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既然都要烧砖了,那干脆也别等开春了!” “小玄,你那茅草屋住了多少年了?一下雨就漏,一刮风就晃,早就该换了!干脆,叔给你起一套全新的房子!” 林玄想了想,倒也觉得可行。 自己那破茅草屋,的确是该淘汰了。 赵德柱见林玄没有反对,更是干劲十足,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就包在叔身上了!” “保管给你盖三间崭新敞亮的大瓦房出来!比俺家这还气派!” 林玄却摇了摇头。 “德柱叔,我不想要村里那种土房子。” 他有自己的审美。 他取来纸笔,俯在石桌上,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迅速勾勒出一张草图。 那是一种带着庭院、厢房、主屋,布局错落有致的宅院。 赵德柱凑过来看,顿时满头雾水,他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愈发困惑。 “小玄,这……这是房子?” “这弯弯绕绕的,人咋住啊?” 在他看来,这图上的东西,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既然是林玄坚持,赵德柱也没有再多问。 “行!你说咋盖,咱就咋盖!” “我这就带人去挖黏土跟河沙,先把砖窑给你起起来!” 听说林玄要盖新房,还要烧砖给灾民们准备住处,整个崇山村都轰动了。 村民们一个个主动跑来,纷纷表示要出一份力。 一时间,挖泥的挖泥,运沙的运沙,起窑炉的起窑炉,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之中。 河边,林玄正挥舞着铁锹,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挖着黏土。 就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河岸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慕紫凝。 她穿着林玄送的那套全新的月牙色斗篷服,风帽的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本就绝美的脸庞愈发精致动人。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跟着林玄挖泥的村民们,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溜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慕紫凝莲步轻移,径直走到了林玄面前。 她微微踮起脚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林玄沾着些许泥点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了一个香吻。 温润,柔软。 “甜点很好吃,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村民们,先是震惊。 随即脸上都露出了艳羡不已的神情。 第93章 金宝到来!三千两! 慕紫凝的身影很快消。 河边的气氛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彻底炸开了锅。 林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转过头,迎上了村民们一片齐刷刷的目光。 羡慕、嫉妒。 “看什么看?”林玄晃了晃手里的铁锹,“泥挖够了?一个个的,口水都快流到泥坑里了!” 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人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抡起铁锹疯狂地挖起泥来,脸颊却憋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赵德柱笑着凑过来,用满是泥浆的胳膊肘撞了撞林玄,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行啊,玄哥儿!这妮子算是彻地被你拿下了?” 林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将满满一锹黏土“哐当”一声扔进旁边的推车里,溅了赵德柱一脚泥星子。 “德柱叔,专心干活,砖窑还等着泥呢。” 烧砖用的黏土很有讲究。 好在崇山村附近的山脚下,就有一种天然的黄泥。 这种黄泥虽然比不上专门烧制青砖的上等红黏土,但质地细腻,黏性也足够,用来盖寻常的民房绰绰有余。 赵德柱指挥着众人将挖上来的黄泥堆成一座小山,又让人挑来清水,开始和泥。 不仅加了水,还让人取来了几大桶淘米剩下的米浆。 一股脑儿地全倒了进去。 “德柱叔,这是做什么?”林玄有些好奇,这操作他前世可没见过。 “嘿,这可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赵德柱得意地一挺胸膛,一边用脚大力地踩着泥,一边解释道,“这叫‘加筋’!” “加了这些东西,能让泥巴更黏乎,烧出来的砖也更结实,不容易开裂,住个百八十年都不带塌的!” 林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也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凉的泥坑里。 他抓起一把混合了豆浆米浆的泥巴,在手里反复揉捏感受。 泥土的颗粒感依旧存在,但整体的黏性和密度确实提升了一个档次,捏在手里有一种奇特的柔韧质感,仿佛有了生命。 古人的智慧,果然不能小觑。 赵德柱早就让人用木板做好了长方形的模具。和好的泥被众人一坨坨地填进模具里,用木板刮平表面,再小心翼翼地脱模。 一块块湿润的土灰色砖坯,被整齐地码放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接下来就是等了。”赵德柱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满地的砖坯。 “这玩意儿得阴干,可不能暴晒,不然太阳一过,全给你裂开。快的话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干透,送进窑里去烧。”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崇山村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砖坯晾晒场。 村里的空地上,屋檐下,甚至一些人家的院墙边,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的砖坯。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豆浆和米浆发酵的微酸。 两天后,正当林玄在河边查看新一批砖坯的晾晒情况时。 苏婉儿提着裙角,急匆匆地从村口跑了过来。 小脸跑得通红。 “林玄哥!不好了……不是,是来人了!” 她喘着气说道,“村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县城醉仙楼的金老板,点名要见你!” 醉仙楼的金老板? 林玄眉头微挑,心下了然。 他让苏婉儿去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锦缎衣衫,脸上挂着和气生财标准笑容的中年男人,在几个伙计的簇拥下走进了村子。 正是金宝。 “林公子!”金宝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先到。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一见到林玄,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冒昧来访,还望林公子不要见怪!实在是林公子的威名,如今在县城里可是如雷贯耳啊!” 他身后的伙计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显然是准备了厚礼。 “金老板客气了。”林玄淡淡一笑,不为所动,将人引向自己的茅草屋。 “里简陋,还请担待。” 金宝打量着这间四面漏风、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跑的茅草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讶异,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 “林公子说笑了,您是真龙一般的人物,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宝地。” 一番毫无营养的客套后,金宝终于说明了来意。 “不瞒林公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您手上那批狼皮,不知可否割爱?金某愿出高价收购!” 林玄心中了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德柱。 赵德柱立刻会意,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领着金宝和林玄,朝着存放毛皮的祠堂走去。 祠堂那沉重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当金宝看到里面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祠堂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张张狼皮,堆积如山。 那些狼皮,都是隆冬时节的皮子,毛色油亮顺滑,绒毛丰厚绵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最让他心惊的是,每一张皮子的完整度,都堪称完美,连个多余的刀口都找不到。 金宝作为一个老道的皮货商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货的恐怖价值。 这要是运到县里甚至府城,那些达官贵人不得抢疯了? “金老板开个价吧。”林玄懒得废话,直接说道。 金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搓了搓手,眼神闪烁,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 “林公子,您看,这个数,如何?一张五两银子。” “你……”赵德柱当场就要发作. 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却被林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老板,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说这些外行话了。” “这些是成年的壮硕灰狼,取的是身上最好的冬皮,而且是找不出半点瑕疵的整张皮。这种品相的货,一张拿到郡城,黑市里炒到二十两都有人要,正经铺子也能卖到十五两。” 林玄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我给你个实诚价,一张十两银子。这里一共三百张,一张都不能少,你全拿走。” 金宝脸上的肥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价格,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他心理预期能赚取最大利润的底线上。 多一分他都觉得亏,少一分他又怕林玄不卖。 他看着林玄的眼睛,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这点商场上的小伎俩,在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面前,根本不够看。 “好!”金宝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重重点头,“就依林公子所言!十两一张!我全要了!” 三百张狼皮,就是三千两白银! 金宝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让伙计清点出了三十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作为定金,恭恭敬敬地交到了林玄手上。 拿着那沓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银票,赵德柱的手都在抖。 三千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玄让德柱叔将银票收. 有了这笔钱,盖房子,安顿灾民,甚至更多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94章 这不可能是盐! 整整一厚沓的银票。 赵德柱的呼吸都停了。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见到如此巨额的财富。 换成银子,能砸碎他这个老里正的骨头。 赵德柱的腿肚子有些发软,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将那银票攥得更紧了。 “林公子,钱货两清。” 金宝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笑容,心里却在滴血。 三千两,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一半流动资金了。 林玄对那些银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看向赵德柱。 “德柱叔,这些银票,你先收着。” 赵德柱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的银票朝林玄推过去。 “不!不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丝惶恐。 “玄哥儿,这……这太多了!老汉我……看不住啊!” “这钱放在我这,我晚上觉都睡不着!还是得你来拿着,只有你才镇得住!” 赵德柱说的是心里话。 这笔钱,已经超出了他一个普通庄稼汉的认知范畴。 这不再是财富,而是一种沉重到足以压垮他的负担。 林玄看着他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 心中了然,也不再强求。 他伸手接过那沓银票,随手递给了身旁的慕紫凝。 “紫凝,你点点数。” “以后,这笔钱单独列一个账目,就叫‘公共账户’。” “村里盖房、买粮、修路,所有公共的开销,都从这里面出。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你都记清楚,要让村里每个人都能看到。” 林玄随口道。 赵德柱愣住了。 这么多钱,竟然全给村子用。 不留一点。 金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 这么一大笔钱,放哪儿都是让人心动的财富。 这小子,格局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建立公共账户,账目公开。 这不仅仅是收买人心,这是在建立自己的秩序和信誉。 商人,对信誉这东西。 看的最明白。 “林公子高义。” 金宝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您这手腕,若是用来经商,金某怕是都要甘拜下风。” 林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生意谈完,金宝的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狼皮打包,装上马车。 眼看金宝拱手准备告辞,林玄却开口了。 “金老板,天色不早,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金宝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容。 能和林玄这样的人物加深关系,一顿饭的工夫,他自然乐意。 “那……就叨扰林公子了。” 林玄领着金宝回到草屋。 屋内的沈清月和苏燕见到有客,起身行礼。 金宝的目光只是飞快地扫过,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三个女子,无论是清冷如月的苏婉儿,还是温婉娴静的慕紫凝,亦或是带着娇俏可爱的苏晴儿,个个都不是凡品。 这个林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来做饭,你们陪金老板说说话。” 林玄脱下外衣,卷起袖子,走向了屋角的简易灶台。 金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没看错吧? 这位谈笑间赚走三千两银子的林公子,竟然要亲自下厨? 只见林玄动作娴熟地处理起一只刚猎来的山鸡和几条河鱼,刀工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金宝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吃惊。 林玄的刀工、手法,都是上乘。 比自己家醉仙楼的主厨,也不逞多让。 很快,锅里传来了油脂被烧热的“滋啦”声,一股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 林玄从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里,捻起一撮雪白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锅里的鱼肉上。 那粉末细如微尘,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金宝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里透出好奇。 “林公子,这是何物?瞧着倒像是……雪末?” 林玄回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金老板一会尝尝便知。”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盘焦黄喷香的烤鸡,一锅奶白的鱼汤,还有几样清炒的野菜。 没有复杂的调味,但那股从食物本身散发出的,纯粹又霸道的香气,却让金宝的食指大动,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香味,比他醉仙楼里重金请来的大厨用十几种香料烹制出的菜肴,还要诱人。 林玄给金宝盛了一碗鱼汤。 “金老板,尝尝。” 金宝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鲜! 太鲜了! 而且这种鲜,和以往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不同。 它不依赖任何复杂的调味,就是鱼肉本身最原始、最纯粹的鲜甜,被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完全没有普通粗盐那种挥之不去的苦涩和咸腥味。 “这……这味道!” 金宝又夹了一块鸡肉,那滋味同样让他震惊。 “我醉仙楼的大厨,也做不出这等纯粹的鲜美!”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玄。 “林公子,请恕金某冒昧,方才您撒入锅中的那白色粉末,究竟是何神物?” 林玄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才缓缓开口。 “是盐。” “不可能!” 金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摇头。 “盐怎么可能是白色的?金某走南闯北,见过的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好的官盐是青色的,私盐更是灰黑不堪,还带着一股卤水苦味。” “便是供给皇室的贡盐,最上品的也不过是青盐,哪有这般雪白之物!林公子莫要与我开玩笑了。” 林玄放下碗,神色平静。 “我没开玩笑。” “寻常的盐,之所以色杂味苦,是因为其中含有一种名为‘毒卤’的杂质。” “我用的这种,只不过是用了些特殊手段,将里面的毒卤去除了而已。没了杂质,盐的本色,自然就是雪白,味道也只剩下纯粹的咸,再无苦涩。”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金宝脸上的肥肉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林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去除盐中毒卤! 这六个字,在他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已经不是厨艺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手段! 他看着林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敬畏”的情绪。 林玄将金宝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一笑,打破了沉默。 “金老板若是喜欢,待会儿我送你一些。” 金宝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身前的桌子。 他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激动,对着林玄深深一揖。 “林公子如此厚爱,金某……金某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您但凡有任何用得着金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金某万死不辞!” 第95章 盐铁专营 林玄将金宝扶起,脸上的笑意不减。 “金老板言重了。”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大礼。” “既然金老板当我是自家人,那林某,也就不客气了。” 他的话锋转得极快,上一秒还在说盐,下一秒,声音便沉了下去。 “我想向金老板打听一下,这黑山县的铁器,还有铁矿,是个什么章程?” “我想……自己开炉冶铁。” “哐当!” “林……林公子,这……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哭腔。 “盐铁官营,盐铁官营啊!” 金宝急得站了起来,在原地团团转,肥硕的身躯显得异常笨拙。 “私盐之事,已是风险滔天,可终究是暗地里的买卖,官府抓不到实证,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冶铁……完全是两码事!” “私自开矿,私自冶铁,在大乾律法里,等同于谋逆!是诛九族的灭门大罪!”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林玄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里,隐约能看到流民们在寒风中搭建窝棚的身影。 “金老板,你看外面。” 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一滞。 林玄的声音悠悠传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 “雪灾之后,必有大饥。流民失所,若是没有一口饭吃,便会啸聚山林,沦为匪寇,届时为祸一方,糜烂千里。” “我收拢他们,开垦荒地,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让他们活下去,就是替朝廷分忧,稳固这黑山县的安宁。” 他收回目光,看向金宝,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要开荒,就要有农具。我问过价,一把最普通的铁锄,就要近一两银子,我这里有上千人,金老板,你算算,我需要多少银子?” “我买不起。” “所以,我只能自己造。”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 林玄一字一顿。 “活下去。”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戳中金宝的心。 是啊,活下去。 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三个字。 他看着林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良久,长叹一声。 金宝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慢慢坐了回去,声音干涩。 “公子……是金某浅薄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压低了声音。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那金某便将知道的全告诉您。” “这黑山县的铁,说到底,绕不开两家人。” “一家,是如今的土皇帝,司马家。家主司马冶,心狠手辣,黑白两道通吃。县里的铁矿几乎全在他手里,官府的冶炼许可,他也有。” “黑山县市面上的所有铁器,都出自他家。价格更是他一家说了算,一把破锄头敢卖天价,爱买不买。传闻他还跟山匪有勾结,历任县令都对他忌惮三分,不敢轻易招惹。” 金宝的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那另一家呢?” 林玄问道。 “另一家……” 金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另一家是西门家。祖上曾是赫赫有名的甲匠,打造的铠甲连京城的将军都赞不绝口。可惜啊,人丁不旺,到了这一代,男丁全都死绝了。” “如今当家的,是一个名叫西门韵的寡妇。矿场早就被司马家巧取豪夺了去,只剩下一纸祖上传下来的冶铁许可,还有那一手祖传的锻造手艺。”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铁矿,那冶铁许可就是一张废纸。西门韵只能靠着做些金银首饰的营生,勉强支撑着偌大的家业,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林玄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司马家,有矿有许可,势大滔天。 西门家,有许可有手艺,却无矿可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西门家有资质,而自己准有实力挖矿。 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金宝是何等精明的人,只看林玄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金宝的脸色又是一变,他苦苦劝道。 “公子,您可千万别打西门家的主意!您若是与西门家合作,就等于是从司马冶那头饿狼嘴里抢食,他绝对会要了您的命!” “与虎谋皮,九死一生啊!” 林玄嘴角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他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直接从怀中摸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 足足一百两。 “金老板,帮我个忙。” 林玄的目光灼灼。 “帮我找一个能寻矿探脉的‘矿师’。” “不论成败,只要你能将人带到我面前,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 金宝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林玄。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位林公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天大的事。 沉默了许久,金宝猛地将那锭银子推了回去。 “公子这是看不起我金宝了!” 他梗着脖子,脸上带着一丝被轻视的薄怒。 “我金宝的命都是公子救的,如今更是要靠着公子的精盐发大财,岂能再要您的银子!” “找人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提出了一个让林玄都感到意外的条件。 “我不要银子,我只求日后,公子的精盐能源源不断地卖给我。” “我用草原上的战马,跟您换!” “一匹膘肥体壮的上等战马,换您五十斤精盐!” 林玄的眉梢微微一挑。 战马? 这金宝的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在这大乾王朝,铁器是禁脔,战马同样是。 “金老板,果然手眼通天。” 林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爽朗一笑。 “成交。” 第96章 老鬼 数日后,金宝再登门。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疲惫。 “林公子,我……” 金宝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颓然地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唉!” 金宝重重叹了口气,将茶碗顿在桌上。 “黑山县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矿师,我都找遍了。” “结果呢?” “结果?” 金宝苦笑一声。 “好一点的,早就被司马家请去当了供奉,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见外人。剩下的,要么是几年前就举家搬走了,要么……就干脆没了音信。” 他压低了声音。 “我托人打听,那些没了音信的,最后见他们的人,都跟司马家有点关系。” “公子,司马家对铁矿的垄断,比我们想的还要狠!他们这是要把所有会寻矿的人,都捏在自己手里,或者……直接从世上抹掉!”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就在林玄以为要另寻他法时,金宝的脸上却又露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神情,混杂着犹豫、嫌弃,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 “其实……还有一个人。” 金宝的声音干巴巴的。 “不过,他……” 没等金宝说完,一阵浓烈刺鼻的酒气就先从门外飘了进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老头,被金宝的伙计半拖半拽地弄了进来。 老头浑身脏污,脸上布满沟壑,一双眼醉得只剩一条缝,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酒喝。 他就是金宝带来的“最后的希望”。 “他叫‘老鬼’,没人知道他真名。” 金宝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二十年前,他可是西门家最负盛名的矿师,一手寻龙探脉的本事,出神入化。可惜……” 金宝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 “多年前西门家的一处矿场塌了,他儿子,当时是他的学徒,就死在了里面。从那以后,他就废了,被西门家赶了出来,成了这么个终日买醉的酒鬼。” “酒鬼?” 林玄沉吟半晌:“酒鬼就酒鬼,带我去见他。” 在金宝的的带领下。 林玄来到县城的里的一处贫民窟,见到了这位老鬼。 林玄的目光落在老鬼身上,没有半分嫌弃。 他看到了老鬼那双布满老茧和黑色裂纹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和矿石的颜色。 这是一双真正跟石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手。 林玄拿出几块石头。 那是他前几天进山时,随手捡回来的,有青石,有花岗岩,其中还混杂着一块毫不起眼的、泛着暗红色的石头。 他将石头放在老鬼面前的桌上。 “老前辈,我这里有几坛好酒。” 林玄的声音很平稳。 “只要您能说出这几块石头是什么,酒,管够。” 醉眼朦胧的老鬼听到“酒”字,眼神亮了一瞬。 他晃晃悠悠地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拿起一块青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酒气和石头的土腥气混在一起。 “青岗石,山脚货,不值钱。” 他又拿起那块花岗岩,用长长的指甲在上面刮了刮,听着那细微的声响。 “麻子石,盖房子还行。”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钝,但结论却下得又快又准。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那块暗红色的矿石上。 他只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整个人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将石头凑到眼前,那双浑浊的醉眼,似乎在这一刻清明了些许。 他喃喃自语。 “血石……是血石的味道。” “可惜了,火候不够,是块死矿,炼不出铁来。” 一旁的金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彻底看傻了。 这哪里是酒鬼,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林玄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前辈,我想请你出山,为我寻一处铁矿。” 林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老鬼的耳中。 “矿”这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老鬼的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剧烈一颤,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林玄。 “哐当!” 他面前的酒碗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我发过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入矿!再也不碰那些该死的东西!” 老鬼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骇人。 “你们走!都给我走!” “我不想再害人了!不想再害人了!” 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将林玄和金宝朝门外推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关上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第一次的招揽,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公子,我看还是算了吧。” 站在茅屋外的寒风里,金宝搓着手,苦着脸劝道。 “这老鬼八成是被那场矿难吓破了胆,已经废了,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林玄却摇了摇头。 从老鬼那绝望的反应中,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懦夫,而是一个被巨大痛苦和内疚淹没的灵魂。 那痛苦越深,就证明他对那片土地的感情越深,他的本事,也就越真。 “我再试试。” 林玄转身离开,没有多做解释。 第二天傍晚,寒风愈发凛冽。 林玄再次来到了老鬼的茅屋前。 这一次,他没有提寻矿的事。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出锅的热饭热菜,还有一小袋雪一样白的精盐。 “咚、咚、咚。” 他敲响了木门。 “滚!” 屋里传来老鬼沙哑的怒吼。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将食盒的盖子,打开了一道缝。 一股霸道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鱼汤的鲜美,瞬间从缝隙中钻了出去,穿透了薄薄的木门,也钻进了老鬼的鼻子里。 屋内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老鬼那张苍老憔悴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玄手中的食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玄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食盒递了过去。 老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一把抢过食盒,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当他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喝下第一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鲜美,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这个味道…… 太熟悉了。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他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变成酒鬼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曾为他们父子俩,炖过这样一锅鲜美的鱼汤。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好盐,用的都是又苦又涩的粗盐。 可妻子总有办法,将粗盐在锅里反复炒制,去除苦味,只为让他们父子俩,尝到一口最纯粹的鲜美。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浑浊的眼中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不再吃饭,只是端着那碗汤,老泪纵横。 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那场矿难……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是司马家!是司马家和矿上的管事勾结,为了吞掉我们西门家的矿脉,故意……故意弄塌了矿道!” “我儿子……我儿子是为了回去救人,才被埋在里面的……他不是被我害死的……” “他们……他们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说我勘探失误,是个罪人!连西门家……都把我赶了出来……” 仇恨,悔恨,冤屈。 这个背负了二十年罪名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林玄静静地听着。 等他哭声渐歇,才平静地开口。 “司马家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蒙冤至今,背负着害死亲儿子的罪名,像条狗一样活了二十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老鬼的心上。 “你难道不想,亲手把他拉下来,为你儿子,也为你自己,正名吗?” 老鬼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炽热的火焰。 林玄将那袋雪白的精盐,放在桌上。 “我给不了你别的,只能给你一个机会。” “想通了,就来找我。” “用你的本事,换一个公道。” 第97章 火云谷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山村。 林玄的木屋门,被“咚咚”敲响。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老鬼。 一夜未眠,老鬼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 但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昨日的浑浊与颓唐,只剩下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定。 他的腰杆,二十年来第一次挺得笔直。 “我想通了。” 老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可以帮你寻矿,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玄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你说。” 老鬼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其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事成之后,我要司马家的家主,司马冶,血债血偿!”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老鬼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林玄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紧紧攥住拳头。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西门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孙女,叫西门韵。我希望……你能庇护她,让她一世周全。” 这才是他最后的牵挂。 复仇是为了逝者,而守护,是为了生者。 林玄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我林玄之名起誓,只要我活着一天,便护西门韵一天安宁。” 得到这个承诺,老鬼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朝着林玄,深深地,弯下了腰。 …… 林玄带着老鬼,进入了重山村附近连绵不绝的山脉。 一踏入这片山林,老鬼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茅屋里的酒鬼,而是一位真正的寻脉宗师。 他时而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又凑到鼻尖轻嗅。 时而驻足,眯着眼观察远方山峦的走向与轮廓。 他甚至会走到溪流边,掬起一捧水,用舌尖轻尝,辨别其中微量的矿物气息。 观山势、辨土色、察水文。 尘封了二十年的寻脉之术,在他手中,重新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跟在后面的大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整天醉醺醺,需要他们接济的老头吗? 然而,一连数日过去,情况却不容乐观。 老鬼凭借惊人的技艺,确实找到了几处矿点。 可挖出来的,都是些颜色驳杂、品位极低的贫矿,根本没有大规模开采的价值。 老鬼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更紧。 他的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是焦急到了极点。 林玄反倒不急。 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技术限制了采矿的深度。 绝大多数富矿都深埋于地下,难以探寻。 黑山县城外既然有司马家的铁矿,就证明这片区域的地下,必然存在着更庞大的主矿脉。 他不需要找到整个矿脉。 哪怕只是找到一条足够大的分支,也足以支撑重山村的发展,绰绰有余。 “老鬼叔,别急。” 林玄递过去一个水囊。 “寻矿如同狩猎,需要耐心。” 老鬼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口,眼中的焦躁却丝毫未减。 林玄想了想,找来了德柱叔。 “德柱叔,你陪老鬼叔在村里走走,问问老人们,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专业技术需要结合本土经验。 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传说,可能就指向了宝藏的所在。 德柱叔立刻领命,带着老鬼在村子里四处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位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耄耋老者,咂摸着旱烟,慢悠悠地提供了一条线索。 “要说奇怪的地方……后山深处,倒是有个叫‘火云谷’的山坳。” “那地方邪门得很,光秃秃的,连根草都不长。” “而且啊,那里的石头,一年四季都是红褐色的,跟被火烧过一样。” 话音未落,老鬼的身体猛地一震。 草木不生! 岩石赤红! “火云谷!在哪里?快带我去!” 他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老人被吓了一跳。 他这把老骨头,这个时节进山,命还要不要了。 林玄赶紧拉开老鬼。 跟老人一阵打听,结合脑海里附近的附近地形图,很快确认的了此地的大致方位。 此时,天空中正飘着鹅毛大雪,山路湿滑难行。 “老鬼叔,雪太大了,等雪停了我们再进山。” 林玄看天色不好,出言劝阻。 “等不了!” 老鬼断然拒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一天都等不了!” “你们不去,老子一个人自己进山!”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玄知道再劝无用。 “好。” 他转头对大牛下令。 “大牛,召集狩猎队,带上装备,我们护着老鬼叔,进山!” 一行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深处进发。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梁,来到那所谓的“火云谷”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被剥开了地表植被的露天矿场! 入目所及,遍地都是赤红色的岩石。 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那种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说。 这是品位高到极致,直接裸露在地表的赤铁矿! “天……天佑我也!” 老鬼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夹杂着哭腔的嘶吼。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摸着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矿石,仿佛在抚摸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和工具,疯了一般敲下一块矿石。 简单地敲碎,研磨,测试。 当看到那纯粹的铁红色粉末时,他再也抑制不住。 “富矿!是顶级的富矿!” 老鬼仰天长啸,两行滚烫的浑浊泪水,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狂涌而下。 这储量,这品位,甚至远超司马家现在拥有的所有矿场! 这是老天爷,赐予他复仇的利刃! 林玄的心脏,也在此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当机立断。 “大牛,就地扎营!开始挖矿,先挖出一批样品!” 命令下达,狩猎队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老鬼却从狂喜中回过神,一把拉住林玄,急得满头大汗。 “林玄小子!找到了矿也没用啊!我们不会炼矿啊!” 寻矿和炼矿,是截然不同的两门手艺。 空有宝山,却无法将矿石变成可用的铁,那一切都是枉然。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老鬼,林玄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拍了拍老鬼的肩膀,语气轻松。 “老鬼叔,别慌。” “可曾听说过,‘土法炼钢术’?” 第98章 精铁 “土法炼钢术?” 老鬼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跟铁矿打了一辈子交道,从一个学徒摸爬滚打到首席铸造师,自认对天下冶炼之法了如指掌。 可这“土法炼钢”,他闻所未闻。 “林玄小子,你……你莫不是在消遣我老头子?” 周围的狩猎队员们也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什么炼钢不炼钢。 但他们能看懂老鬼脸上那从狂喜到错愕,再到深深怀疑的表情。 林玄淡淡一笑,并不急于解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在掌心融化。 “老鬼叔,眼见为实。” “信我一次。” 老鬼皱眉,勉强压制心底的焦躁与怀疑,竟鬼使神差地平复了些许。 “好!” 老鬼咬了咬牙:“老子就信你小子一次!” “要怎么做,你尽管说!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豁出去了!” 林玄笑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被白雪覆盖的赤红山谷。 “大牛!” “在!” 大牛立刻挺直了胸膛。 “带几个人,挖一些黏性好的泥土回来,越多越好。” “是!” “剩下的人,就地取材,砍伐一些干枯的树木,我们需要大量的木炭。” “是!” 狩猎队的汉子们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对林玄的命令,他们早已习惯了无条件服从。 一时间,寂静的山谷里响起了斧头砍伐树木的砰砰声,以及铁锹挖掘冻土的咔嚓声。 老鬼中的疑虑更深了。 炼铁高炉,动辄数丈高,结构复杂,需要耐火砖石,精密的风道。 就凭这些泥土和木头? 这简直是儿戏! 但他没有再开口质疑。 很快,大量的黄褐色黏土被挖了回来,堆在雪地上。 林玄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黏土,又抓起一把雪,在手心揉捏着。 “老鬼叔,过来搭把手。” “我们需要用这些黏土,混合一些敲碎的石子和干草,砌一个简易的炉子。” 林玄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 虽然没有图纸,所有的结构都了然于胸。 老鬼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看着林玄的动作。 只见林玄指挥众人,先在地上挖出一个半人深的坑,然后用混合好的泥巴,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垒砌。 那手法,与其说是砌炉,不如说是在玩泥巴。 一个圆筒形的、看起来无比简陋粗糙的泥炉,就在他们手中慢慢成型。 “这……这炉壁也太薄了,能经得住高温吗?” 老鬼终于还是忍不住,指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致命的问题。 “会裂的!一旦烧起来,绝对会裂!” 林玄头也不抬,继续拍打着泥墙。 “裂了就用泥巴补上。” “……” 老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回答?简直是胡闹! 但他看到林玄认真的神情,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下午的时间,一个看起来歪歪扭扭,高度只到人胸口的简易高炉,就这么立在了雪地之上。 另一边,汉子们也用最原始的堆烧法,烧制出了大量的木炭。 一切准备就绪。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老鬼叔,该您出手了。” 他指着那堆赤红色的矿石。 “把矿石敲碎,大小跟拳头差不多就行。” 这是老鬼的专业领域,他不再多话,抡起小锤,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很快,一堆碎矿石准备完毕。 林玄指挥着众人,将一层木炭,一层碎矿石,交替着填入炉中,直到将整个炉子填满。 “点火!” 随着林玄一声令下,火把被丢进了炉子底部的风口。 干燥的木炭很快被引燃,一股黑烟冲天而起,随即,火焰开始在炉内熊熊燃烧。 “不行,火力不够!” 老鬼紧盯着炉口火焰的颜色,立刻判断出来。 “没有风箱,光靠这点自然风,温度根本上不去!炼不出铁水!”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无论是锻造还是冶炼,风箱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没有足够猛烈的鼓风,一切都是空谈。 林玄早有预料。 他拍了拍手,大牛和另外三个最强壮的汉子,抬过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由两块巨大的木板,中间夹着一张完整的兽皮,制作而成的简陋装置。 “这是……风箱?” 老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东西也配叫风箱? “老鬼叔,您就瞧好吧。” 林玄将这简陋风箱的出风口对准了炉底的进风口。 “大牛,拉!” “嘿!” 大牛和另一个汉子抓住木板的两端,猛地向两边一拉,兽皮瞬间鼓胀起来。 “推!” 两人再合力猛地一推!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夹杂着雪花,猛地灌入炉膛! 炉内的火焰,瞬间向上窜起一丈多高,发出沉闷的咆哮!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颜色开始向着亮黄色转变! 有效! 老鬼的心脏猛地一抽! “继续!不要停!” “一!二!一!二!” 四个汉子轮番上阵,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衣背,在冰天雪地里蒸腾起阵阵白雾。 简陋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声。 炉内的温度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炉壁被烧得通红,几道裂缝开始出现。 “裂了!裂了!” 有人惊呼。 “和泥!堵上!” 林玄冷静地指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炉子的下方,那里预留了一个小小的出铁口,此刻正用泥巴堵着。 他的手心全是汗,身体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当炉内的火焰已经变成刺眼的白光时,林玄的双眼骤然一亮。 “够了!” “停风!” 风箱的喘息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土炉上。 “老鬼叔。” 林玄看向老鬼,递给他一根长长的铁钎。 “开炉。” 老鬼接过铁钎,一步一步走到土炉前。 灼热的气浪让他满是褶皱的脸庞阵阵刺痛。 他找准了那个出铁口的位置,双手紧握铁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捅! “噗!” 泥堵被捅开。 下一秒。 一道金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耀眼的光芒,从出铁口奔涌而出!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老鬼那张写满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脸! 铁水! 真的是铁水! 这简陋到可笑的泥炉,竟然真的炼出了铁水! 金红色的铁水流淌在预先挖好的沙土模具里,渐渐冷却,颜色由金红转为暗红。 老鬼丢掉铁钎,踉跄着扑过去,也顾不上那惊人的高温。 他用随身携带的铁钳,夹起那块尚在散发着红光的铁锭,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拿起跟了他一辈子的铸造锤。 “当!” 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清脆的,极富韧性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 没有多少杂质迸出! 老鬼的瞳孔骤缩! 将铁锭扔进旁边的雪堆里。 “嗤啦——” 一大片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老鬼将那块已经冷却下来的铁锭捡了起来。 入手,分量十足。 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青黑色,断口处,是细密的,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颗粒。 老鬼用指甲在上面用力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猛地抬起头。 “这……这是精铁!” “比官府的官铁,还好的上等精铁!” 第99章 西门韵 山谷里的寒气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那块青黑色的铁锭,被老鬼用好几层厚实的兽皮包裹着,揣在怀中。 隔着皮子,依旧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老鬼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内心交织着激动与忐忑。 进了县城。 街道上的人烟稀少,不时见到乞讨的灾民,让人不忍卒视。 西门铁匠铺。 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大门可罗雀,冷清十分。 铺子里没有生火,有股冰冷的铁锈和陈年煤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玄的目光扫过店内。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锤、钳、凿,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井井有条,但上面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这里很久没有开炉了。 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小的木桌前。 她的身形纤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间。 她手中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一支金钗点缀花纹。 她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回头。 “今日不做生意。”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韵丫头。” 老鬼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局促。 女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金针,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的脸庞映入林玄的眼帘。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那双本该盈满水光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沉寂的落寞。 她的目光落在老鬼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疏离,有怨怼。 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悲伤。 她就是西门韵。 “鬼叔。”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是冷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你来做什么。” “我……” 老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搓着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林玄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西门姑娘,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西门韵的目光这才转向林玄,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眼神倒是很平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说了,今日不做生意。” “我们想和西门家合作,开采铁矿。” 林玄开门见山。 西门韵冷笑。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铁矿?”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嘲讽。 “凭什么?”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自从西门家出事后,总有些投机取巧之辈,拿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破铜烂铁,编造着各种谎言,想借西门家那张名存实亡的开矿许可,做着空手套白狼的美梦。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被父亲赶出师门的老家伙,一个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穷小子。 和之前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林玄没有多言,只是让老鬼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兽皮包裹的铁锭,放在了柜台上。 “就凭这个。” 西门韵的视线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皮包,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甚至没有去打开看一眼的兴趣。 “东西拿走。” “西门家,不做铁的生意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们也请回吧。” 林玄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西门韵的目光这才不耐烦地扫过柜台。 她本想直接将那包裹打发走。 可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包裹裂开的一角时,身体一怔。 一抹沉郁的金属光泽。 不是她预想中的粗糙灰暗。 她本能地蹙眉,目光被那光泽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铁锭上。 包裹被老鬼打开了。 一块巴掌大小的铁锭,安静地躺在柜台上。 它表面光滑,没有一丝铸造时的气泡或瑕疵。 质地均匀,仿佛一块天然的黑曜石。 那沉郁的光泽,像是将所有的光线都吸纳进去,透出一种内敛的厚重感。 西门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的眼眸骤然收缩。 作为西门家世代相传的铁匠,她从小便与各种金属打交道。 父亲曾教导她,一块好铁,自有其独特的“气”。 这块铁锭,散发出的正是那种纯粹而古朴的“气”。 她的指尖微动,仿佛感受到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杂质极少,钢口极佳。” 这些描述,曾经只存在于泛黄的纸页和父亲的口头传说中。 那是只在祖辈笔记中才记载过的,“百炼精钢”的胚子。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块铁,竟然是她只在家族典籍中见过的上品精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 指尖触碰到铁锭冰凉的表面。 沉甸甸的重量瞬间让她心神巨震。 那不是普通的铁块。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细腻、坚韧,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她的指尖沿着铁锭的边缘细细摩挲。 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她诉说着它的不凡。 西门韵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玄身上。 西门韵的喉咙有些干涩。 “这……这是哪里来的?” 西门韵震惊万分。 司马家的矿,练不出这么好的铁锭! 第100章 贵妇 “天下将乱。” “这等精铁,才是西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这个道理,西门小姐不会不懂。” 林玄的话,字字敲在西门韵的心上。 西门韵握着铁锭的手指收紧,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当然懂。 正因为懂,她才更明白这块铁锭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力量。 也是足以让西门家粉身碎骨的灾祸。 西门家正是因为此物。 才落得如今几近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 老鬼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 “林玄公子所言不差。小姐,这块铁锭,的确就是用林公子地盘上挖出的矿石炼的。” “而且,公子还有独特的土法炼钢之术!” “有此术,便是司马家,绝对能夺回西门家失去的产业!” “小姐,振兴西门氏,就在眼前!” “土法炼钢?” 西门韵的目光猛地转向老鬼,眼神锐利。 老鬼挺了挺胸膛。 “老朽不才,但这辈子都在和炉火打交道。” “林公子这门‘土法炼钢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不用昂贵的焦炭,寻常木炭即可。” “它不用复杂的风箱,建个高炉就行。” “成本,不到我们过去的三成。” “效率,却是我们的三倍不止!” “有了这门技术,再配上西门家传的手艺,复仇雪恨,重振家业,就在眼前!” 老鬼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西门韵的心防上。 成本三成。 效率三倍。 这些数字从一个内行口中说出,让她无法质疑。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 无数块这样的精铁从炉中诞生,被打造成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西门家的旗帜重新在这座城池飘扬。 父亲的遗愿。 家族的荣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此刻即将破土而出。 可一想到那个庞然大物,那份灼热便迅速冷却。 司马家。 那座压在西门家头顶,让她喘不过气的大山。 西门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松开紧握的铁锭,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 “司马家不会允许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透着无法动摇的绝望。 “我不能拿西门家最后的血脉去赌。” “除非……” 除非我能给家族诞下血脉。 西门韵最终还是拒绝了。 林玄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并不意外。 老鬼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店铺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午后的光线。 “韵丫头,我订的东西,可做好了?” 声音温婉动听,却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虚弱。 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她身着锦缎,云鬓高耸,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人生得极美,眉眼间皆是风情,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她的怀中,还捧着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铜手炉,丝丝热气从中溢出。 西门韵看到来人,脸上的颓然与挣扎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 “秦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做好了,早就为您备下了。” 她快步从柜台后走出,示意林玄和老鬼稍等,便引着那位李夫人走向内堂。 “外面风大,您里面坐。” 老鬼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声对林玄说。 “看来小姐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 林玄抬手打断了他。 “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西门韵的背影上。 刚才那瞬间的渴望与不甘,他看得清清楚楚。 种子已经种下,他有的是耐心,等它发芽。 他转身走出店铺,对老鬼说道。 “鬼老,您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去去就来。” “公子要去哪?” “醉仙楼,找个朋友。” 林玄没有多做解释,径直朝着城中最热闹的街区走去。 老鬼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醉仙楼一扫往长的冷清。 如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生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冷清的黑山县城,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林玄心知,这是精盐的奇效。 却不知道这醉仙楼手艺如何。 林玄进门,扫了一眼,金宝并不在店内。 他也不急。 挥手喊来店小二。 把店里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儿。 第101章 怎么没有炒菜? 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 香气瞬间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一盘酱色浓郁的烤方肉,油光锃亮,表皮烤得微微焦脆,肉香浓郁霸道。 一笼白面馒头,揭开盖子,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个个都生得饱满圆润,香气扑鼻。 还有一瓮用文火慢炖的老母鸡汤。 汤色金黄清澈,几点翠绿的葱花漂浮其上,如同碧玉点缀,煞是好看。 不得不说,这醉仙楼的后厨确实有两把刷子。 光是这卖相和香气,就足以勾得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林玄拿起乌木筷,不疾不徐地夹起一块烤肉。 筷子尖轻轻一戳,那酥烂的肉皮便应声而破,露出底下肥瘦相间的嫩肉。 送入口中,肉皮的焦香与油脂的丰腴瞬间在舌尖爆开。 咸香入味,几乎不用咀嚼就在口中化开。 他又盛了一碗鸡汤,吹开表面的热气,浅尝一口。 汤汁鲜美醇厚,没有丝毫油腻感,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 味道确实是顶好的。 可林玄品尝这人间美味时,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来。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随着一道道菜尝遍,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这些菜,无论是烤、是煮、是蒸、是炖,味道都太过……直白了。 就像一个美人,五官精致,却缺少了那么一丝勾魂摄魄的神韵。 味道的层次感,太单薄了。 他环视着满桌的珍馐,目光从烤肉的油亮,扫过馒头的雪白,最终定格在那瓮金黄的鸡汤上。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这里,竟然没有一道炒菜。 林玄放下筷子,抬手对着不远处一个忙得团团转的店小二招了招。 “小二,过来一下。” 店小二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儿,怎么没有炒菜?”林玄问道。 店小二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 “客……客官,您说笑呢。”店小二苦笑。 “炒菜?得用炒锅!传闻那锅底薄得跟纸一样,底下得是能把铁烧化的猛火。咱们寻常的铁锅,厚得能砸死人,一上猛火,菜没熟,锅先烧穿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传说物件的敬畏。 “那是京城里的大官贵人才能用得上的宝贝,金贵着呢,稍不注意就得戳穿了去,补一下的钱都比咱们店值钱!” “别说咱们这小小的醉仙楼,就是县令大人府上,用的也只是厚底的铁釜,做个炖菜,熬个汤罢了。” “咱们小店虽然在县里还算的上名号,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店,一年到头挣的辛苦钱,还不够买那么一口锅的呢,哪用得起那等宝贝。” 店小二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玄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全明白了。 不是这家酒楼不会做,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懂得享受。 而是整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从根源上就杜绝了“炒菜”这种烹饪方式的普及! 这个世界的炼铁技术,还停留在最原始的铸铁阶段。 大概只相当于他前世历史上的唐宋时期。 想要打造出锅壁极薄,导热迅速,又能承受高温猛火爆炒的铁锅,需要的根本不是铸铁,而是钢! 是炼钢技术! 没有合格的炒锅,自然就谈不上什么爆炒、煎炒、滑炒。 人们的烹饪方式,只能停留在最基础的烤、煮、蒸、炖。 富裕些的人家,舍得用大量的油,玩一手“炸”的功夫,便已经能被尊为顶尖的烹饪大师了。 再联想到西门韵那间锻造铺,连保证精铁的品质都如此艰难,更遑论是技术要求高出几个量级的炼钢了。 一瞬间,林玄眼前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 他脑海中豁然展开! 直接炼铁,卖铁锭? 那是和司马家硬碰硬,是把自己的脑袋往人家的刀口上送,是彻头彻尾的以卵击石。 西门韵的顾虑,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如果……自己不卖铁,而是卖锅呢? 卖一种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锅壁匀薄、坚固耐用,可以烹饪出绝顶美味的“炒锅”! 这根本就不是在司马家的碗里抢食。 而是在旁边重新开辟了一片无人踏足的丰饶沃土!是一个全新的赛道! 司马家就算再霸道,手眼再通天。 总不能因为自己卖一口锅,就动用雷霆手段把自己给灭了吧?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不过首先还是得先打响名气。 铁锅技术,在自己这里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打开市场,如何让这个世界的人们,接受这种全新的烹饪方式,并为之疯狂! 这事儿,还真得找金宝这个生意人好好合计合计。 林玄的心思彻底活络起来。 眼中精光闪烁。 “去,把你们金掌柜叫来。” 他再次对店小二吩咐道,语气已然不同。 店小二面露难色:“客官,实在不巧,我们掌柜的一大早就出门采办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您要不……再稍等片刻?” 林玄点了点头,也不催促,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却又中气十足的嚣张声音,从醉仙楼门口传了进来。 “金胖子!死哪去了!给小爷我留最好的雅间!今天小爷我做东,请几位朋友好好乐呵乐呵!”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稳稳地顿了一下。 他甚至不用回头,光听这欠揍的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缓缓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宝蓝色华服的年轻公子,正领着几个同样衣着不凡的跟班,众星捧月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下巴抬得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张脸,那副不可一世的德行,林玄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秦家那个蠢货,秦德炎,又是谁? 第102章 我输了 那张扬跋扈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醉仙楼内原本还算雅致的氛围。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皱眉,循声望去。 刚要张嘴声讨。 可看清来人后,却一个个又脸色顿变,赶紧扭头敢怒不敢言,默默低下了头。 秦将军府的二愣子少爷。 谁敢呵斥? 脑袋还要不要了? 县令、主簿已死,黑山县除了县尉大人,谁能惹得起秦将军府? 不。 就是县尉大人亲临,也得对秦公子客客气气。 这场面,可想而知秦德炎在县城内何等的人憎狗厌。 林玄轻笑一声。 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回桌面,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 视线中。 一个身穿宝蓝色云纹华服的年轻公子,正被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跟班簇拥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下巴抬得极高,仿佛是用鼻孔在看人。 不可一世的狂傲表情,显得格外惹人厌烦。 “小二……” 话刚说出口。 秦德炎就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玄。 脸上的嚣张先是化为一瞬间的错愕。 随即,那错愕便被一股轻蔑所取代。 “哟,我当是谁呢。” 秦德炎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林玄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这不是咱们乡下的林猎户吗?” “怎么,没地方吃饭,跑到这里来喝免费的茶水?” 他身后的跟班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林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本就想找回场子的秦德炎。 秦德炎猛地探出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初入武者境的劲风,直直抓向林玄的肩膀! 他要当着整个醉仙楼的面,重新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再也无法寸进。 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轻描淡写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如何粗壮,可秦德炎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都无法撼动分毫。 林玄依旧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缓缓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秦德炎。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淡漠。 “武者一重境巅峰?”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秦德炎的耳中。 “看来那株雪灵芝,你吸收得还不错。” 秦德炎神色惊骇! 他怎么知道! 自己明明刚刚才突破到一重境巅峰,除了爹,连家里人都还没来得及说! 这废物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修为!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自己全力的一抓,竟然被对方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怎么可能! 距离上次军营比试,才过去多久? 这个乡巴佬怎么可能进步得这么快! “你……” 秦德炎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向前一拽,身形一个踉跄,紧接着又被一股巧劲向后一推。 “砰”的一声。 秦德炎一屁股跌坐在了林玄对面的椅子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气血翻涌,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醉仙楼,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秦公子,下一秒就被人一只手给按回了座位上? 全程,那个小伙子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秦德炎的几个跟班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玄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端起茶杯,悠然品了一口。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报复即将降临。 毕竟,这可是秦家的公子。 在黑山县里,谁敢这么折他的面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秦德炎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变幻了许久。 他死死地盯着林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甘。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输了。” 这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这次是真的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秦德炎。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撒泼耍赖的纨绔子弟吗? 居然……就这么认输了? 似乎是看出了林玄的惊讶,秦德炎的脸颊有些发烫,他连忙开口解释,声音都小了不少。 “你……你别误会!我秦德炎虽然混蛋,但好歹也是个武者,输了就是输了!”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扭捏。 “我……我还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给的那张方子,还有那株雪灵芝,我爹说我的武道根基早就废了。” 秦德炎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不但没事了,修为还更进了一步,已经到武者一重巅峰了!我爹一高兴,才让我出来转转的。” 林玄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他不禁玩味地打量着秦德炎,这小子倒也不是无可救药。 “你小子,倒还是个孝顺孩子。” 林玄随口一句,却仿佛说到了秦德炎的心里。 他脸上的尴尬和不甘瞬间褪去,换上了一抹愁容。 “唉,别提了。” “我本来是想去乡下找你的,可我娘的病,最近又加重了。” 秦德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娘当年生我的时候落下了寒症的毛病。今年天又冷得邪乎,她的病就愈发严重了,咳起来就没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找遍了城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试探着问道。 “林猎户,你给我的那张方子,我们家供奉的医师看了都震惊不已,说开方之人绝对是神医国手。你……你能不能……去我府上,帮我娘看看?” 林玄放下了茶杯。 他可不想掺和进秦家的破事里。 “我不是什么神医。” 他淡淡地推辞道。 “那张药方,只是我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碰巧对你的伤势有用罢了。” 听到这个解释,秦德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倒也没多想。 毕竟林玄的年纪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经验老到的神医。能偶然得到一张古方,已经算是天大的机缘了。 一时间,雅间前的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又带着十足喜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林兄弟!哈哈哈!你可让哥哥我好等啊!”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满面红光,脚步轻快地跑了上来。 正是醉仙楼的掌柜,金宝。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显然是发了一笔横财。 金宝一上来就看到了林玄,大笑着走过来,张嘴就想说自己这次采办赚了多少。 “我跟你说,这次我可……” 话刚到嘴边,他的目光扫到了林玄对面坐着的人。 金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肥胖的身子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他脸上的喜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与小心翼翼。 他连忙躬下身子,讪笑着上前。 “秦……秦公子,您怎么来了?” 第103章 北蛮内乱 秦德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点头哈腰的金宝,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他向来看不上眼。 可就是这么个他看不上眼的胖子,居然跟林玄称兄道弟? 秦德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诧异压过了那点不屑。 “你们……认识?” 金宝被秦德炎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他连忙陪着笑,身子躬得更低了。 “回秦公子,小人与林兄弟……不,是与林少爷,是在乡下采办的时候认识的。” 他偷偷觑了一眼林玄,见他神色平淡,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 “都是托了林少爷的福。” “这冰天雪地的,小人本以为今年生意难做,没想到在林少爷的指点下,从乡下收到了一批上好的狼皮。” 金宝一说到生意,眼睛里就放出了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那皮毛,油光水亮,又厚实又暖和,一运到城里就被抢购一空!小人这才能小赚了一笔,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又赶紧收敛了笑容,生怕惹得眼前的贵公子不快。 狼皮? 秦德炎闻言,兴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看向林玄,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 “这鬼天气,连门都不想出,居然还有猎物?” “林猎户,下次再去打猎,带我一个怎么样?” 对于这种纨绔子弟的突发奇想,林玄不置可否。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这你得去问秦将军,他若是同意,我没意见。” “别提我爹那个老东西!” 秦德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脸上满是烦躁。 “他最近忙着给节度使大人练兵,哪有工夫管我?” “他说北蛮又在扣关,要不了多久,他就要亲自带兵去靖北关了。” 林玄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心中一动,抬眼看向秦德炎。 “北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又打起来了?” “我哪知道那么清楚。” 秦德炎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就听我爹跟幕僚喝酒的时候提过几句。” “好像是北蛮那个什么皇朝,里头变天了。” “他们不是刚打赢了穆家军吗?好像是什么人趁机篡了位,现在新上台的那个,想乘胜追击,一举拔掉咱们的靖北关。” 林玄的眉头缓缓皱起。 情况,似乎比想象中更糟。 一旁的金宝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见缝插针地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林少爷,秦公子,这事儿……小的倒是听到些风声。” “我常年跟草原上的商队做生意,也认识几个北蛮人。” 金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 “他们说,是北蛮的老大汗突然驾崩了,几个儿子为了抢位子,在王庭里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被北蛮的那个太师站出来,把所有人都给镇压了。” “听说,老汗王的全族,都被那个太师给杀干净了。”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 “不过啊,他们也说,这北蛮的天下,其实早就被太师那一族架空了,换不换汗王,区别倒也不大。” 林玄放下了茶杯,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原来如此。 “看来,这位新上位的太师,名为进攻大乾,实则是想借着战事,清理朝中的政敌,顺便将兵权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林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秦德炎和金宝同时变了脸色。 秦德炎更是双眼圆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玄。 “你……你怎么说的跟我爹一模一样!”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随即又有些泄气地嘟囔。 “我爹也是这么分析的,所以他才跟节度使大人请命,说这次机会难得,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他打算亲自带上最精锐的府兵,去靖北关,好好跟那帮蛮子干一场!” 倒是的确是个机会。 林玄心中暗自认同。 只是……如果大批精兵调离…… 林玄的目光微凝,心中念头急转。 那城里数以万计,嗷嗷待哺的灾民怎么办? 靠那些老弱病残的城卫? 一旦城内生乱,内外夹击,这黑山县怕是要出天大的乱子。 看来这段时间,这县城还是少来为妙。 就在林玄思忖之际,金宝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凑了过来。 “林少爷,您这次来,可是……有什么生意要关照小人?” 林玄闻言,从思绪中抽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愧是金掌柜,这鼻子,就是比狗还灵。” 金宝嘿嘿一笑,脸上肥肉乱颤,眼中精光一闪。 “莫非……是那件事?” “什么事?什么生意?” 秦德炎一听有生意,顿时来了精神,好奇地探过头来。 “赚钱吗?带我一个!” 金宝脸上的笑容一僵,面露难色,求助似的看向林玄。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怎么能让这位小祖宗掺和进来。 林玄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无妨。” “秦少爷既然有兴趣,那便算你一股。” “什么?!” 金宝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惶。 “林少爷!这等机密大事,万万不可在此处谈啊!” “还请……还请上楼上的包间详谈!” 第104章 百炼钢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金宝从里面迅速合上,落了锁。 包间不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木料混合着食物余味的复杂气味。 金宝凑到门边,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偷听后,才转过身来。 他快步走到桌边。 双手撑着油腻的桌面,身体前倾,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林玄。 “林少爷,那个……那个老鬼,他真的找到了……铁矿?” “找到了。” 林玄的回答平静无波。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补充道。 “不止找到了,而且品质极好。” “样品已经炼出来了,我去找过西门韵。” “铁矿?!”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一惊。 “那不是官营的买卖吗?私采铁矿,可是要杀头的!” 金宝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我的小祖宗,您小点声!” 他喘了口气,急忙向秦德炎解释。 “林少爷的意思是,咱们只负责挖矿炼铁,然后把炼好的铁锭卖给西门家,让他们用官府的路子去卖。” “西门家有朝廷发的勘合,名正言顺。” 秦德炎眼睛一亮。 “借壳下蛋?这法子好啊!”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凑了过来。 “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必须算我一个!” 金宝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林玄,试探着问。 “林少爷,您既然都去找过西门家大小姐了……莫非,是被她给拒了?”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秦德炎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满脸不解。 “放着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做,那西门韵是傻子吗?” “她不傻,她是怕。” 金宝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精明被一抹无奈取代。 “秦公子您有所不知,这黑山县的铁矿生意,几十年来,一直被司马家牢牢攥在手里。” “西门家和司马家又是世仇,这些年被司马家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咱们这事儿要是被司马家知道了,西门家第一个就要倒大霉,他们不敢赌。” “我当是什么事儿!” 秦德炎闻言,嗤笑一声,胸膛拍得“砰砰”响。 “有我将军府给你们撑腰,他司马家算个什么东西?他敢动你们一根指头,本少爷就带兵平了他的庄子!” 金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秦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苦着脸解释道。 “那司马家在黑山县经营矿山数十年,根深蒂固,手底下光是长年雇着的矿工就有四五百号人,还有一支上百人的家丁卫队,个个都是见过血的悍匪,真要论实力,可不比咱们县里的府兵差多少。” “放屁!” 秦德炎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一群矿耗子,也敢跟朝廷的兵比?金宝,我看你是生意做久了,胆子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 林玄淡然的声音响起,不大,却瞬间压下了秦德炎的火气。 他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硬碰硬,不是上策。” 金宝和秦德炎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他身上。 金宝更是急不可耐地追问。 “那……林少爷,您的意思是?”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他看向金宝,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金掌柜,你听说过炒锅吗?” “炒锅?” 金宝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但他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便又垮了下来,摇头道。 “林少爷,您是想做炒锅的生意?这东西……难啊。” “炒锅这玩意儿,对铁胎的要求极高,必须得薄如纸,才能导热快,不粘锅。寻常的生铁根本不行,非得用上好的百炼钢才能锻造。”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 “那成本,可就太高了,一把锅卖得比一口刀还贵,寻常百姓谁买得起?” “百炼钢做锅?”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也太奢侈了吧!我爹那身盔甲,还有他那把宝刀,用的都到不了这么好的钢!” 林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我有办法,能用极低的成本,大规模制造这种炒锅呢?” “能有多低?” 金宝下意识地反问,脸上写满了不信。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嗯……就像你说的,和一把菜刀的价钱,差不多。” “什么?!” 金宝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觉得林玄一定是在痴人说梦。 用菜刀的成本,造出百炼钢才能制成的炒锅?这怎么可能! 林玄却只是笑笑。 “只靠人力,自然不行。” “但若是,借用天地伟力呢?” 他环视一圈,对金宝说道。 “拿纸笔来。” 金宝虽然满心疑窦,但还是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了笔墨纸砚。 宣纸在桌上铺开,林玄执起毛笔,蘸饱了墨,手腕悬空,笔锋在纸上迅速游走。 不过片刻,一幅结构清晰的图纸便跃然纸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轮,通过复杂的齿轮和杠杆结构,连接着一柄沉重的铁锤。 金宝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愕然出声。 “这……这不是乡下水渠边上用来舂米的水碓吗?” 他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林少爷,您……您打算用这东西来锻钢?” “这能行吗?” 第105章 一万贯 “这……这能行吗?” 金宝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张宣纸上。 他不是不信林玄,而是这图纸上画的东西,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用水力来舂米,他见过。 用水力来磨面,他也见过。 可唯独用水力来锻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那沉重的铁锤,靠着水流的力量,真的能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还砸得那么准? 万一砸偏了,或者力道不对,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行与不行,不是金掌柜你需要操心的问题。”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淡,他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墨汁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只需要知道,到了时候,我会把一口口崭新的炒锅,送到你的酒楼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金宝身上。 “到时候,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少爷您吩咐!” 金宝立刻挺直了腰杆,神情专注。 林玄嘴角勾起,说出的话却让金宝再次愣住。 “卖菜。” “卖……卖菜?” 金宝一时间没能跟上林玄的思路。 “对,卖炒菜。” 林玄的指节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有了炒锅,自然要有与之相配的菜式。我这儿有几道新菜的做法,到时候一并教给你酒楼的厨子。” 金宝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又是造锅,又是教做菜,这位林少爷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了。 他张了张嘴,满腹的疑惑化作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那……林少爷,我……我需要做什么?” 林玄终于笑了。 他不再卖关子,只是朝着金宝,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动作简单,意图明确。 “拿钱。” 金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玄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在他眼里,却仿佛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管是修建高炉改进炼铁之法,还是在城外河边建造这座水力锻锤,都需要钱。” 林玄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身无分文,这笔启动的钱,自然要金掌柜你来出。” 金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作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不……不知……需要多少?” 林玄收回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 “不多。” “先拿一万贯吧。” “噗——” 一旁的秦德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衣襟,他也顾不上去擦。 一万贯! 那可就是整整一万两白银! 金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一万两?!林少爷,您……您这是在说笑吧!” “我把这醉仙楼上上下下,连人带桌椅板凳全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玄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哦?是吗?” “金掌柜,你那醉仙楼能值多少钱,我没兴趣知道。” “我只问你,你现在,最多能拿出多少?” 金宝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眼神躲闪。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一……一千两,这是我能动用的所有现钱了。” 林玄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一千两?” 他的目光扫过金宝那身华贵的绸缎衣衫,以及他腰间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 “我记得,前些日子送你的那些狼皮,就不止这个价钱了吧?” 金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讪笑着,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又悄悄加了几根手指。 “林少爷您说笑了,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一千五百两,最多一千五百两,再多就真的要砸锅卖铁了!” 林玄没有再逼他。 他只是缓缓地,将目光从金宝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直看戏的秦德炎身上。 秦德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林玄看着他,慢悠悠地开了口。 “金掌柜只能拿这么多。” “那么,秦少爷,你呢?” 秦德炎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林玄那么爽快,同意拉自己入伙。 原来坑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第106章 凑钱 “林兄,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虽然是将军府的公子,但你也知道,我爹那个人……管我管得严。” “家里的钱,都在我娘手里攥着呢。” 这番话半真半假。 秦将军治家极严是真,他手头零花钱不多也是真。 但要说他完全拿不出钱,那就是在哭穷了。 “我……我得想办法回家跟我娘要钱才行。” 秦德炎观察着林玄的脸色,试探着补充道。 “如果能说动我娘,让她也入一股……凑个两千两,应该还是拿得出的。”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金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将军府的公子,出手就是两千两! 可他转念一算,这还差不少呢。 金宝看向林玄。 “林少爷,我这是一千五百两,秦少爷那是两千两……这加起来,也才三千五百两啊。” “离一万贯,还差得远呢!” 林玄却完全没把这巨大的缺口放在心上。 他沉吟半晌,目光再次落回秦德炎身上。 那眼神看得秦德炎心里直发毛。 “你那群跟班,能拿出多少?” “什么?” 秦德炎愣了一下,没跟上林玄的思路。 林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我说,你那群整日跟在你屁股后面‘秦少爷长、秦少爷短’的跟班。” “他们个个都是城中大户的子弟,家底殷实。”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如果,让他们每个人都拿出点钱来入股,凑出个三五千两银子,很难吗?” 秦德炎的呼吸一滞。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 “能倒是能凑出来……” 他有些犹豫,眼神闪烁。 “可……可是,这生意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就要投进去这么多钱。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怕他们……不肯啊。”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的问题。 他秦德炎领着一帮兄弟投钱,万一这事黄了,他以后还怎么在黑山县的圈子里混? 林玄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生意,稳赚不赔。” 他看着秦德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能凑出多少钱,能让他们赚到多少钱,就看你秦德炎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秦德炎的软肋。 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二字。 秦德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好!” “我去说!”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德炎走后,金宝立刻凑了上来,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少爷,就算……就算秦少爷真能凑来五千两,那也还差着一千五百两呢……” “这剩下的钱,您看……” 林玄端起茶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进山一趟。” 他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金宝闻言,神色一动,他压低了声音,低声道。 “林少爷,小的偷偷跟您说个事。” “咱们县的县尉大人,最近正为了给节度使大人贺寿的寿礼发愁呢。” “听说,那位节度使大人雅好武事,最喜虎皮暖座。若是能寻来一张上好的虎皮,那价钱……” 金宝搓了搓手,眼里放着光。 林玄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却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 一张虎皮,就算卖出天价,又能如何? 整个黑山县,能买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靠贩卖这些珍稀猎物的毛皮换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填不上炼铁这个巨大的窟窿。 他话锋一转,看向金宝。 “对了,之前给你的那些精盐,用着效果如何?” 提到这个,金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种商人的精明和兴奋又重新浮现出来。 他一拍大腿,连连称赞。 “好!太好了!” “林少爷,您是不知道,您那盐,雪白细腻,毫无苦涩之味。用了之后,我那后厨出的菜,味道比之前鲜美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因为这个,这几天我醉仙楼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回头客都说咱们的菜味道不一样了!” 林玄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静静地等着金宝说完,然后才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依你看,这些精盐,一斤能卖多少钱?” 金宝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卖……卖多少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贩卖私盐! 这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林玄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不靠卖盐,我拿什么来筹钱?” “难道,就靠我一支箭一支箭地进山打猎吗?” 第107章 雪花鲜 “林……林少爷……您,您可千万别吓唬小的……” 金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贩……贩卖私盐……那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啊!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碰啊!” 林玄乐了。 这小胖子看来是真被吓坏了。 也对。 眼下大乾虽然有大乱之征兆,但毕竟朝廷威信还在。 盐铁官营不是说笑的。 制铁,林玄可以想办法去跟西门家合作,拿到官方背书。 但这盐引……可就不是那么好弄了。 大乾的盐池基本在东南沿海地区,需要盐商贩运粮食来西北,交割军粮之后,才能拿到盐引。 换句话说,这盐引的份额,全掌握在官府。 而眼下整个西北最大的官,就是那位节度使。 事关军粮,即便哪位节度使再是不堪,也不可能轻易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卖盐。 但换句话说。 卖盐在西北,也是真的存在巨大的市场。 林玄想了片刻,笑道:“行了,别哭丧着脸,开个玩笑而已。” “我没让你去贩盐。” 林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让金宝坐下 金宝脸上满是困惑和绝望。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卖盐,那刚才说的是…… “我问你,你酒楼里用的酱油,是自己酿的,还是外面买的?” 林玄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买……买的。城南王记的酱油,是咱们黑山县最好的。” 金宝下意识地回答,脑子依旧是一片混沌。 “那醋呢?” “也是买的。” “香料呢?花椒、大料,这些东西呢?” “都是从南边的行商手里买的。”金宝越发糊涂了,不明白林玄到底想说什么。 林玄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醉仙楼的菜里,要多加一味调料。” “这味调料,就叫‘雪花鲜’。” “雪花鲜?”金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依然是茫然。 “它不是盐。” 林玄的语气笃定。 “它是我用独门秘法,配上数十种山中香料,炮制而成的一种提鲜秘料。用了它,能让菜肴的味道鲜美无比,回味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宝那张呆滞的脸。 “你方才也说了,用了我给你的盐,你酒楼的生意都好了不少。食客的嘴,是最刁的,也是最诚实的。他们能吃出好坏。” “以后,这‘雪花鲜’,你醉仙楼独家使用。你觉得,你的生意会好到什么地步?” 金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极快。林玄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是啊,如果只是自己用……那就不算贩卖。 官府总不能冲到他后厨,尝他菜里的咸淡来定罪吧? 他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但心里的石头依旧悬着。 “可……可光是自己用,也填不上那么大的窟窿啊……” “谁说只给你自己用了?” 林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商人的狡黠。 “醉仙楼的生意好了,城里其他的酒楼饭馆,难道都是瞎子?” “他们会眼红,会派人来偷师,会想方设法打探你的秘方。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你只需要放出风去,就说你得了一位隐世高人的指点,寻到了一种名为‘雪花鲜’的独门调料。此物产量稀少,千金难求。”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捧着银子,上门来求你。” 金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他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开始被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填满。 “你的意思是……卖……卖这‘雪花鲜’?”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已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不是卖。”林玄纠正道。“是让他们‘入股’。” “入股?” “对。”林玄的思路清晰无比。 “想用‘雪花鲜’,可以。拿出诚意来。城里有名有姓的酒楼,让他们掏钱入股我们的炼铁工坊。入了股的,才能拿到‘雪花鲜’的份例。拿钱越多的,份例越多。” “我们不收银子,我们收的是对我们事业的投资。这‘雪花鲜’,不是商品,而是给股东的分红和福利。” “至于那些小门小户的饭铺,想用也可以。按月交钱,算是……算是加盟费吧。每个月给他们一小包,让他们也尝尝甜头。” 不直接卖盐,而是卖一种叫“雪花鲜”的调料。 不收货款,而是拉人入股投资。 这……这简直是把谋逆的罪名,包装成了一门只赚不赔的绝顶生意! 金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黑山县大大小小的酒楼掌柜,揣着银票,挤破他醉仙楼的门槛,只为求得一小撮能让生意起死回生的“雪花鲜”。 而他金宝,将成为这个调料帝国的掌控者之一。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位林少爷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林少爷……”金宝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阵乱颤。 “这‘雪花鲜’,一斤……不,一份,咱们定价多少合适?” “定价?”林玄瞥了他一眼。“我们不卖,定什么价?” “是是是,我说错了,是该让他们投多少股,才能给一份?” 金宝连忙改口,脸上的笑容谄媚又真诚。 “这个,就要看金掌柜你的本事了。” 林玄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黑山县的餐饮行当,你最熟悉。谁家底厚,谁是铁公鸡,你心里有数。能从他们身上刮下多少油水来,就看你的刀够不够快了。” 金宝搓着手,脸上放着光,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城东的福满楼,城西的悦来客栈,还有南街的几家大饭庄…… 这些可都是他多年的老对头了。 以前是竞争,现在,他们都得变成自己送钱的财神爷! 一想到能把这些老对手踩在脚下,让他们一边对自己陪着笑脸,一边还得乖乖掏钱,金宝就兴奋得直哆嗦。 “林少爷您放心!”他拍着胸脯,肥肉乱颤。“这件事,包在小的身上!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把这剩下的窟窿给您填上,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富余!” 一千五百两的缺口,在“雪花鲜”这只能下金蛋的鸡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钱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 金宝出启动资金,秦德炎和他那帮纨绔子弟凑一笔大头,再加上“雪花鲜”这个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水力锻锤和高炉的建造,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少爷,您这就走?”金宝连忙跟了上来,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厮。“您看,那‘雪花鲜’的秘方……” “我回去就写给你。”林玄脚步未停。“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东西,只能你一个人知道。若是从你这里泄露了出去,或者你起了别的心思……” 林玄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让金宝刚刚火热起来的心,瞬间打了个寒颤。 “不敢,不敢!小的绝对不敢!”金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的发誓,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玄没再理会他的毒誓,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第108章 一千件棉衣 从醉仙楼出来,腊月的寒风卷着街角的残雪,冰冷地刮在脸上。 街上行人稀疏,一个个都缩着脖子,揣着手,行色匆匆。 林玄紧了紧身上的单衣,呼出了一口白气。 钱的窟窿暂时堵上了。 但另一件事,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山里的气温比县城更低,滴水成冰。 那些刚刚才分到田地,对未来燃起一丝希望的灾民,还有一直追随着他的村民,此刻正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山里劳作。 虽然他们没人抱怨,甚至干劲十足,但林玄心里过不去。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做不到对生命如此漠然。 穿过两条街,林玄在一家门面雅致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丽衣坊。 黑山县最好的成衣铺。 他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布料、熏香和炭火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铺子内,各色绸缎布匹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光泽流转。 一个身段窈窕,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的少妇正拿着算盘,核对着账目。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一身猎户打扮,却气质沉稳的林玄,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 “客官,想做点什么衣裳?” “柳掌柜。” 林玄直接开口。 柳掌柜微微一怔,放下了算盘。 看向林玄。 诧异十分:“林公子?您怎么来了?” “我想订做一批棉服。” 林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说出了来意。 “好说,客官想要什么料子,什么款式?” 柳掌柜一边说,一边取下挂在臂弯的软尺。 “一千套。” 林玄平静地报出数字。 柳掌柜准备上前量身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手中的软尺都忘了收回去,一双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看着林玄。 “林……林公子,您说多少?” “一千套。” 林玄重复了一遍。 “料子不用好,最下等的棉麻就行,里面的棉花也不用最好的,只要够厚实,能保暖。” 柳掌柜彻底愣住了。 她在这黑山县开了十几年的丽衣坊,见过县太爷家的大采购,也见过富商嫁女时的大手笔。 但从未有人,一开口就是一千套棉服。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这人点名要最差的料子,只要保暖。 这显然不是给什么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准备的。 “客官,您……您订这么多棉服,是……”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我收拢了一批灾民,准备趁着冬天开山采矿,顺便盖些房子。” 林玄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是腊月寒天,山里冷得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那些村民和灾民不会有任何怨言,甚至会感激他给予的工作。 但林玄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他们顶着刺骨寒风,在工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这让他胸口发堵。 柳掌柜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身粗布猎户装扮,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开矿,盖房。 收拢灾民。 她见过太多有钱的员外老爷,却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灾民,如此费心。 “我明白了。” 柳掌柜收回了软尺,对着林玄郑重地躬了躬身。 “林公子放心,这批棉服,我一定给您用最足的料,做得暖暖和和。” 她连称呼都变了。 林玄走后,一个小丫鬟从后堂探出头来。 “掌柜的,这……这乡下来的林猎户,哪来这么多钱啊?一千套棉服呢!” 柳掌柜看着林玄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有钱的人多得是。” “可有良心的,却不多见。” 她转身对丫鬟吩咐道。 “赶紧去,把咱们相熟的那些居家织娘都叫起来,就说有大活儿了,这个年,都能过个肥年!” “是,掌柜的!” 丫鬟脆生生地应着,转身跑了出去。 柳掌柜刚拿起账本,门口的风铃又是一阵清脆的响动。 一股暖香先于人声飘了进来,带着几分雍容华贵的气息。 一个手捧着一个精致紫铜手炉的华贵妇人,脸色苍白,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咳咳咳……” “柳掌柜,我这屋子倒是让你这儿给比下去了,还是你这暖和。” 妇人的声音温婉动听,却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哎哟,秦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快里面请。” 柳掌柜连忙放下账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亲自为她拂去披风上沾染的几点雪沫。 这位,可将军府的夫人,秦夫人。 “刚才是来了什么大生意?看你这喜气洋洋的。” 秦夫人在丫鬟搬来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呷了一口热茶,随口问道。 柳掌柜便将刚才林玄订购一千套棉服,以及是为了给灾民过冬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您说,这年头,还有这等心善的人,倒真是少见。” 秦夫人听完,也只是淡淡一笑。 “倒的确是个有心人。” “夫人,您可别小瞧了这位林公子。” 柳掌柜神秘一笑,转身从里间的架子上,取出一件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物。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件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毛色油光水滑的狼皮袄子,出现在秦夫人面前。 那皮毛在灯光下,仿佛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秦夫人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柔软顺滑的皮毛,触感温润,没有丝毫生涩。 “好皮子!” 秦夫人由衷赞叹。 “这狼皮可不好寻,柳掌柜从哪儿得来的?” “这皮子,是从醉仙楼的金掌柜那里收来的。” 柳掌柜笑着说道。 “不过,猎到这头雪狼的猎手,就是刚才订做棉服的那位林公子。” 秦夫人的手停在了皮毛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个能随手拿出一千套棉服钱财的乡下猎户,还是个能猎到如此极品雪狼的顶尖猎手。 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柳掌柜,这件袄子,我收了。” 秦夫人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小翠,给柳掌柜五百两银票。” 柳掌柜大吃一惊。 这件袄子,成本加手工,最多也就值一百多两。 “夫人,这……这使不得。” “拿着吧。” 秦夫人淡淡地说道,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家夫君马上要去靖北城,为节度使大人祝寿。我正愁着没一件像样的寿礼,你这件袄子,来得正是时候。”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那位林公子再有好皮子,你都给我留着。价钱,好说。” 第109章 秦少爷的面子 金宝送林玄离开,看林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兴奋的。 他转身回了酒楼,一屁股坐回雅间的椅子上,端起林玄没喝完的凉茶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让他那颗快要烧着的心降了点温。 “雪花鲜……入股……” 金宝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城西,倚翠楼。 这是黑山县最高档的销金窟,也是秦德炎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的常驻之地。 此刻,倚翠楼最好的天字号房里。 一群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正围着一个描金的紫檀木桌推杯换盏。 娇俏的姑娘们在一旁添酒布菜,莺声燕语,好不快活。 “砰”的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满屋子的喧嚣瞬间静止,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秦德炎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模样,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秦少,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一个尖嘴猴腮、姓侯的公子哥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滚开!” 秦德炎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这群人里,秦德炎是当之无愧的头。 不仅因为他爹是黑山县的将军,更因为秦德炎出手阔绰,为人又好个面子,跟着他总有汤喝。 “都杵着干什么?哑巴了?” 秦德炎将酒壶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水溅出,吓得旁边的姑娘一个哆嗦。 “秦少,您说句话,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您?兄弟们这就去把他给平了!”一个身材魁梧,家里开着镖局的张公子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 秦德炎扫了他们一圈,胸中的那股被林玄激起来的火气总算顺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惹我?在黑山县,还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崇拜又好奇的目光,这才缓缓开口,“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你们。” “富贵?”众人一愣。 “秦少,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好事,快跟兄弟们说说。”侯公子又凑了上来,搓着手,一脸期待。 秦德炎端起架子,将林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林玄的名字,只说自己结识了一位高人,得了个能点石成金的方子。 “……炼铁!你们懂吗?” 秦德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学着林玄的样子,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如今朝廷要在西北用兵,最缺的是什么?是兵器!是铠甲!咱们要是能炼出上好的精铁,还愁没地方卖?到时候,银子就像这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咱们口袋里淌!” 他讲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可座下的兄弟们却是一个比一个安静,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古怪和疑惑。 “炼……炼铁?” 家里开米铺的赵公子小心翼翼地问,“秦少,我没听错吧?那玩意儿不是官府才能干的吗?咱们私底下弄,那可是……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是啊,秦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我拿钱去干这个,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秦德炎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威风八面的开场白,换来的竟是这帮人的质疑和退缩。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我说是天大的富贵,你们就只看到罪过?我爹是干什么的?黑山县的兵马都归他调遣!有我爹在,官府那边的事,需要你们操心?” 他这是在扯虎皮做大旗了。 秦将军要是知道他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搞这种事,腿打断都是轻的。 可这帮公子哥还真就被唬住了。 他们想了想,觉得也是。 秦将军在黑山县就是天,有他罩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见众人有所松动,秦德炎心里稍定,语气也缓和了些。 “再说了,咱们不是自己干,是‘入股’!那位高人说了,这生意,他占大头,咱们只管投钱分红。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事,也有高个的顶着,怕什么?” “那……那得投多少钱啊?”侯公子眼珠子一转,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秦德炎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百两?” “五千两!”秦德炎咬着牙说道,“我一个人,出两千两!剩下的三千两,你们看着办!” “什么?!” 这下,屋子里彻底炸了锅。 “三千两?秦少,您这是要了我的命啊!我一个月零花钱才三十两……” “是啊,我家虽说是开了几家铺子,可钱都在我爹手里攥着呢,我上哪儿弄几百两去?” “秦少,这事……这事风险太大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要投这么多钱进去……” 听着此起彼伏的哭穷声,秦德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这群家伙丢完了。 林玄那句“就看你秦德炎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难道他秦德炎的面子,就只值这点钱?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德炎“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叫得最欢的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平日里,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个‘秦少爷长,秦少爷短’叫得比谁都亲。今天我秦德炎想干点正事,你们就跟我哭穷?” “我把话撂在这儿!”他指着那几个退缩的公子哥,“今天,看得起我秦德炎的,就把钱凑出来!以后发了财,我秦德炎绝不亏待兄弟!要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秦德炎是在坑你们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别再说认识我秦德炎!”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等于是要割袍断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公子哥脸色煞白,他们谁都得罪不起秦德炎。 得罪了他,以后在黑山县的圈子里就别想混了。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镖头之子,那个魁梧的张公子,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干了!”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我信秦少!不就是钱吗?我爹前两天刚给了我一千两银票,让我去置办几匹好马。马不买了!我全投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往桌子上一拍。 “我张莽,就赌秦少你这个人!” 有一个带头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侯公子眼看风向不对,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哎呀,张兄就是爽快!秦少您看您,发这么大火干嘛,兄弟们这不是……这不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嘛。您要干大事,我们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他眼珠一转,一咬牙,“我……我回家想办法,凑个五百两!肯定给您凑齐!” “我也凑三百两!” “我二百!” 有人带头,有人附和,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唱反调,纷纷报上自己的数额。 虽然一个个都肉疼得不行,但总比被秦德炎彻底踢出圈子要好。 秦德炎看着桌上渐渐多起来的银票和欠条,听着耳边重新响起的奉承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终究是保住了面子。 他清点了一下,银票加欠条,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凑出了四千两之多,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千两。 “好!都是我的好兄弟!” 秦德炎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今天起,他跟这帮兄弟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吃喝玩乐了。 他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战车。 这辆车,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他没在倚翠楼多待,揣着沉甸甸的银票,在一众兄弟恭送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少年。 他想看看,当自己把这四千两银票拍在桌上时,林玄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第110章 打个赌如何? 林玄走出丽衣坊,找到已经吃完饭的老鬼。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再次来到西门家的铁匠铺。 西门韵正在炉火前忙碌。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 “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告诉过你们,别再来找我。” 西门韵的视线越过林玄,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扫向老鬼。 “和司马家作对,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我还没活够。” 她一字一顿,话语里透着一股决绝。 “我不会淌这潭浑水,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林玄却像是没听见她话里的尖刺,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西门小姐别这么大火气。”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串门。 “客人上门,连杯茶水都没有吗?” 西门韵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笑了。 “茶水?”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积了灰的茶壶和冰冷的炉子。 “想喝自己煮。”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回到工作台前,似乎在为什么事情极度发愁。 林玄也不恼,径直走到那个小炉子旁。 老鬼则识趣地找了个角落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玄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铁匠铺里逡巡。 锻造台、淬火槽、墙上挂着的各种锤具,大多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有些时日未曾全力开工了。 然而,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墙角的一柄锻锤上。 那是一柄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八角锤。 周围的工具都落满了灰,唯独它,锤面被擦拭得锃亮,在昏暗的铺子里反射着幽微的光。 锤柄是上好的铁桦木,因为常年被同一只手紧握,已经摩挲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颜色深沉。 林玄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放弃。 这就够了。 等待水开的间隙,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西门韵的工作台上。 她正对着一张图纸,眉头紧锁,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那是一副首饰的设计图。 图上画着一支凤钗,凤凰的羽翼层层叠叠,繁复华丽到了极致,尾羽更是由无数纤细的线条构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去。 只是这精美绝伦的设计,却让身为打造者的西门韵愁眉不展。 “很漂亮的设计。” 林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西门韵吓了一跳,回头怒视着他。 “谁让你乱看的!” “这么繁复的金丝,工艺要求极高。” 林玄完全无视她的怒火,继续点评道。 “以现在的工艺,光是把金子抽出这么细的丝,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工,而且损耗极大。” 西门韵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颓然。 她叹了口气,将图纸往旁边一推。 “你说的没错。”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是秦将军的夫人定下的,要送给节度使大人的夫人做贺礼。” “将军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靖北城,时间催得紧。” “可这凤钗需要的金丝又细又多,我上哪儿去买现成的?就算有足够的金子,光是抽丝这一道工序,给我的时间也根本不够。” 西门韵的脸上写满了无力感。 这单生意要是搞砸了,得罪了将军夫人,她这铁匠铺以后也别想在黑山县开下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沸腾的“咕嘟”声。 林玄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 “如果,我有办法能以极快的速度,制作出你想要的金丝呢?” 西门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怀疑和不信。 “你?” 她上下打量着林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说梦话的疯子。 “别在这儿说笑了,我没工夫陪你玩。” 林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打个赌如何?” “要是我赢了,能帮你解决金丝的难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就答应跟我合作,一起炼铁矿。” “输了呢?” 西门韵下意识地反问。 “输了,我立刻带人从你眼前消失,再不提合作之事。” 西门韵盯着林玄,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荒谬。 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锻造之术。 西门韵懒得再跟他废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催命的金丝。 “好。” 她随口应付道,只想快点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发走。 “我答应你。” “倒要看看你,怎么在我面前,变出合格的金丝来。” 第111章 拔丝法 “那就开始吧。” “我需要一块铁板,不用太大。” “还有,把你的炉子烧起来。” 林玄的语气理所当然。 西门韵胸口一阵起伏,几乎要被他这副自来熟的模样气笑。 但话已出口,赌约已立。 她现在只想快点看到这个家伙失败,然后让他带着人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等着。” 她没好气地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那座许久未曾点燃的熔炉。 尽管心中充满不耐,但当她的手握住风箱拉杆时,整个人气场瞬间变了。 炉子里的死灰被吹开,露出点点残存的火星。 她熟练地添加新炭,拉动风箱。 呼—— 风声灌入炉膛,火星猛地蹿升,贪婪地舔舐着黑色的木炭。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攀。 许久不曾开炉,但这份手艺,西门韵并未生疏。 很快,炉膛内已是一片通红,热浪滚滚而来。 “好了。” 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林玄将一块生铁丢入坩埚,在她的示意下,放入炉心。 铁块很快被烧得通红,而后慢慢熔化,变成一汪亮红色的铁水。 在林玄精准的吩咐下,西门韵用铁钳夹出坩埚,将铁水浇筑在一个石范中。 “滋啦——” 青烟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升起,一股金属特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冷却后,一块不过巴掌大小,厚度均匀的铁板便出现在工作台上。 西门韵擦了擦额头的汗,抱着双臂,冷眼看着林玄。 她倒要看看,他要拿这块铁板做什么文章。 林玄拿起一把钢制的尖头冲子,将铁板固定在铁砧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手指在粗糙的铁板上轻轻划过,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西门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故弄玄虚。 下一刻,林玄睁开眼。 “当!” 他手起锤落,尖头冲子在铁板上精准地砸出了第一个小小的凹痕。 接着,他换上更细的冲子,再次对准凹痕。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铁板,被穿透了。 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出现在铁板上。 西门韵一愣。 这还没完。 林玄一锤接一锤,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叮! 叮! 叮! 敲击声在铺子里回荡。 他在铁板上,连续不断地穿孔。 二十多个孔洞,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孔洞,都比前一个要细微上一丝。 直到最后一个,那孔隙的大小,已经比缝衣针的针眼还要细小。 西门韵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困惑与不解。 她完全看不懂林玄在做什么。 这块布满了小孔的铁板,能变出金丝来? 接下来,林玄将那块金锭投入坩埚,重新起火熔炼。 金子在高温下迅速化作一汪金色液体。 他将金液小心地倒入一根细长的圆柱形模具中。 待其冷却,一根手指粗细、表面光滑的实心金棍便制作完成了。 林玄将金棍的一端放在铁砧上,用小锤反复锻打。 “铛!铛!铛!” 金棍的前端在他的敲击下,迅速延展,变细,最终化作尖锥一般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块布满孔洞的铁板,牢牢地固定在工作台的一端。 他看向西门韵。 “用钳子,夹住这个尖头。” “从最大的那个孔里,把它拉过去。” 西门韵下意识地接过林玄递来的铁钳,心中那荒谬的感觉愈发强烈。 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用钳子死死夹住金棍的尖端,将其穿过铁板上最大的那个孔洞。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 金子的质地极软。 随着西门韵的牵引,金棍在穿过孔隙的瞬间,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它被强行挤压,形变。 当整个金棍被完全拉过孔洞后,西门韵看着手中的“金条”,呼吸猛地一滞。 它变长了。 也变细了。 原来如此!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玄,眼神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身为一个顶级的铁匠,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她就完全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只要将这根金条,挨个穿过铁板上那些由大到小的孔洞…… 原本手指粗的金棍,就会被不断地拉长、抽细。 最终,变成丝! “继续。” 林玄轻笑,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西门韵的手有些颤抖。 她甚至不再需要林玄的催促,立刻将已经细了一圈的金条,对准了第二个孔洞。 拉扯。 穿过。 金条再次被拉长,变得更细。 第三个孔。 第四个孔。 …… 西门韵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她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那根不断变化的金色线条。 原本粗笨的金棍,在她手中迅速“瘦身”。 从金条,到金线,再到……金丝。 当它从最后一个,那个比针眼还细的孔隙中被完整地抽离出来时,西门韵彻底呆住了。 她摊开手掌。 一根闪耀着纯粹光芒的金色细丝,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它纤细,柔韧,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这才是真正的金丝! 比她店里最顶级的“金丝”,还要再细上百倍! 西门韵从未想过,金子竟能被制成如此精巧之物。 她颤抖地拿起那根金丝,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有了这金丝,那凤钗图纸上那繁复的羽翼,自然能轻松制出! 再也不用自己一片一片去敲锤! 夫人必然会十分满意! 然而,林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只是拿起那根金丝,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然后遗憾的摇了摇头。 “还是太慢了。” “而且,韧性不够。” 即便已经很努力控制力道。 但这品质比现代的金丝,还是差太远了。 第112章 神迹的造物 这还慢? 这还不够好? 西门韵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堪称神迹的造物了,可到了林玄嘴里,却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太慢了”、“韧性不够”。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心的金丝,那柔韧的触感分明无比真实。 林玄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平静地解释道: “这种纯粹依靠外力强行拉拔的方式,会让金丝的内部结构变得异常紧绷。”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从而导致它发脆,非常容易断裂。”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工作台角落里,那些在火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比发丝还细碎的金色粉末。 “看到了吗?那就是在拉扯中断掉的。” 西门韵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点头。 她刚才太过兴奋,心神完全被那不断变细变长的金丝所吸引,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刚才的操作中,金丝其实已经断裂了好几次! 只是因为断口极小,又被她迅速接上继续拉扯,才没有察觉。 但…… 这点损失,完全无关紧要吧! 西门韵内心腹诽。 换成自己之前那笨办法,损失的何止是这一点进金屑。 这点缺陷,完全是瑕不掩瑜。 林玄叹了一声,显然,他不这么认为。 “每拉拔几次,就需要进行一次退火处理,通过加热让金丝的内部结构重新舒展,恢复柔软。” “但这样一来一回,中间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西门韵沉默了。 退火,说来简单,但要精准控制火候,让金丝在不变形不熔断的前提下恢复韧性,这本身就是一门极高深的手艺。 更何况,这会大大拖慢制作的效率。 但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神技了。 “除非……”林玄的声音顿了顿,旋即摇头,“算了,以人力而言,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 他说着“极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遗憾。 反而重新拿起了一根崭新的金棍,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不过,人嘛,总是可以做到更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西门韵帮忙。 他一手如铁钳般牢牢固定住那块布满孔洞的铁板,另一只手握住了钳子,夹住金棍的尖端。 然后,拉丝开始。 如果说刚才西门韵的动作是努力而专注的,那林玄此刻的动作,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写意。 那是一种流畅得宛如行云流水的韵律感。 那股足以将坚韧金属强行拉伸的巨力,被他控制在了一个妙到毫巅的境地。 金棍穿过孔洞时,不再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不可闻的,顺滑的“嘶嘶”轻响,仿佛丝绸划过美玉。 金丝就像一条被驯服的,温顺无比的金色小蛇,乖巧地在他的引导下,不断地穿过一个又一个更小的孔洞,被拉长,被抽细。 没有丝毫的停滞,没有半点的勉强。 正常工匠需要反复退火十几次才能勉强完成的工序,林玄竟一口气直接贯穿到底! 那根金丝在他的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没有出现任何一次断裂。 效率,比刚才西门韵操作时,快了何止十倍! 西门韵彻底看傻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巧了。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她锻铁一生,自诩对力量的控制早已炉火纯青。 可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自己那点本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很快,一根远比之前那根更长、更纤细、在火光下流转着近乎完美光泽的金丝,被他轻巧地盘成一圈,放在了西门韵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手中。 西门韵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金丝,已然宛如神迹的造物。 超乎她的想象! 巨大的惊喜、无与伦比的冲击、还有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让她兴奋地跳起来。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在林玄还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那柔软温热的唇,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玄彻底愣住了,手还保持着递出金丝的姿态,脸颊上那柔软温润的触感,还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馨香,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西门韵的脸颊,“轰”的一下,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 “这……这是交易!” 她强行昂着头,努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从今天起,这个‘拔丝法’,就是我西门家的不传之秘!你教我神技,我……我给你个凭证!”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但她此刻也顾不上了。 林玄摸了摸还残留着温润触感的脸颊,看着眼前这个外强中干、羞得快要原地冒烟的铁铺女老板,心中有些好笑。 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激动过头后的不知所措。 他也不点破,只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问道:“那我们的赌局……” “我输了!” 西门韵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从今天起,我西门铁铺,跟你合作!” 她嘴上说着合作,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炼铁矿?得罪司马家? 这些风险在“拔丝法”这等神技面前,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光是凭着这个,她西门家的名号,就足以再次响彻整个大乾! 这种宛如发丝的极品金丝,能做什么?能做的太多了! 织造金缕衣,制作最精密的凤钗首饰,甚至可以作为顶级的缝合线…… 别说小小的黑山县,就算是京城里专供皇室的织造局、尚功局,也绝对造不出这种品质的东西! 有了这个,她就有绝对的信心,带领西门家重振昔日荣光。 至于炼铁的生意……就随他林玄去折腾好了! 她心中飞速盘算着。 大不了,就是和司马家彻底撕破脸。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自己带着这神乎其技的拔丝法,远走高飞,离开黑山县。 天大地大,司马家的手,还能伸到天涯海角不成? 西门韵心中的万千盘算,林玄自然无从知晓。 林玄只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有了西门韵这个本地匠人世家的鼎力加盟,自己那炼铁生意,终于堂堂正正地走到明面上了。 “既然是合作,”林玄看着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西门韵,目光灼灼地开口了,“我有个提议。” “我们合作的第一步,就是去我的村子,重山村,开一家西门铁铺的分店。” 第113章 金甲、金锤! “分店?” 西门韵微微一怔,眼中的光芒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不解。 重山村? 那不是黑山县外最偏远、最贫瘠的山村之一吗? 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分店,能有什么生意? 她心中的疑惑还没问出口,铁铺的后门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气氛。 “林玄!你小子跑这儿来了!” 秦德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人未到,声先至。 紧接着,他和金宝一前一后地从门外探进头来。 两人看到院内的情景,都是一愣。 尤其是看到西门韵那张红得还没完全褪去的脸颊,和林玄那略显古怪的神情,金宝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暧昧起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秦德炎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落在西门韵手中的那盘金丝上,顿时被那流光溢彩的造物吸引了。 “哟,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弄出来了?” 他伸手就想去摸,却被西门韵下意识地一缩手,给躲了过去。 这可是她西门家未来的根基! “谈妥了?”金宝凑到林玄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 林玄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怪腔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妥了。” “太好了!”秦德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没有你林玄谈不成的事!西门老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西门韵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被他这句“一家人”说得又有些回升,只能干咳一声,强行板起脸,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林玄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抛给了金宝。 “钱在这里,”他言简意赅,“按我们之前说的,去牙行,把人给我买回来。” 金宝掂了掂钱袋,入手的分量让他眉毛一扬。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旁边的秦德炎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道:“林玄,这么多钱,你就这么给他了?万一他……” 话没说完,就被林玄一个平静的眼神打断了。 “用人不疑。” 简单的四个字,让秦德炎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金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拍了拍胸脯,对着秦德炎道:“秦少爷,你放心。我要是想跑路,肯定不是现在。” 他促狭地看了一眼林玄。 “怎么着,也得等林哥儿把那‘雪花鲜’的方子写给我,我才舍得跑啊!” “雪花鲜?”秦德炎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调味料,不重要。”林玄随口带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他转向金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这次买人,铁匠和木匠是重点。尤其是木匠。” 说着,他随手捡起一根木炭,就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火砖上,迅速地画了起来。 几笔下去,两个奇怪的图形便出现在砖面上。 一个是有着锯齿状边缘的圆形,另一个则是由轮子和绳索组成的简单结构。 “这是……”金宝凑过去,满脸困惑。 “这叫齿轮,这个叫滑轮组。”林玄指着图纸,沉声道,“你跟牙行的人说清楚,如果招来的工匠里,有谁见过,或者会做类似这种东西的,价钱可以再加三成!” “务必,要拿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金宝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两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有什么用,但他看林玄这副郑重的模样,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图纸的模样死死记在心里。 “我明白了,林哥儿,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说完,他不再耽搁,揣好钱袋,转身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林玄重新拿起工具,对西门韵道:“我再帮你做几根,你仔细看我的手法和力道。” 西门韵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盯着林玄的每一个动作。 秦德炎被晾在一边,百无聊赖。 他的目光在锻造室里四处游荡,很快,就被墙角立着的一柄巨锤给吸引了。 那锤子通体乌黑,锤头比寻常铁锤大了足足三圈,木制的长柄已经被汗水浸润得油光发亮,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嘿,这玩意儿带劲!” 秦德炎来了兴致,走过去一把将大锤抄在手里。 好家伙,真沉! 他单手掂了掂,只觉得手臂一沉,连忙换做双手握持。 随即,他学着戏文里猛将的样子,将大锤在手里挽了个锤花,在空地上耍弄起来。 呼——呼—— 沉重的锤头破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秦德炎玩得兴起,只觉得这锤子比他家将军府演武场里的那些制式兵器好玩多了,更有股子粗犷的劲儿。 “喂,西门老板!”他停下动作,扛着大锤,冲西门韵喊道,“这锤子多少钱?本少爷买了!” “要是再能给本少爷弄一副威风点的盔甲,那就更好了!” 西门韵正专心致志地学习着林玄的技巧,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不卖。” 这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别说卖,别人碰一下她都觉得心疼。 “嘿你这人……”秦德炎顿时有些挂不住脸,正要发作。 林玄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看向西门韵。 “西门老板,我听说,你西门家的甲胄,曾经也是远近闻名?” 提到家传手艺,西门韵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但随即便黯淡下去。 她冷冷地道:“当然记得。不过现在黑山县的甲胄生意,都被司马家抢光了,已经没人会来我这儿买甲了。” “那可未必。” 林玄的目光在秦德炎和西门韵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机会,这不就在眼前吗?” 他朝着秦德炎扬了扬下巴。 “秦少爷可是秦将军的独子。若是能为他造一副好甲,传了出去,还愁没人知道你西门家的手艺?” 西门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向扛着大锤,一脸期待的秦德炎,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啊……秦家的名头,在黑山县,可比任何广告都有用! 林玄一看有戏,立刻转头,循循善诱地问秦德炎:“秦少爷,你想要一副什么样的甲胄?” 秦德炎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他的目光扫过林玄和西门韵手中的那盘金丝,眼睛瞬间就亮了。 “要金的!” 他兴奋地一挥手,唾沫横飞。 “本少爷要一副金光闪闪的黄金甲!穿出去,能亮瞎所有人的狗眼!” “傻子才穿金甲。” 西门韵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语气里带着匠人特有的鄙夷。 “我爹说过,那玩意儿在战场上就是个活靶子,生怕敌人看不见你。又软又沉,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秦德炎的兴奋劲儿当场就被浇灭了一半。 “金甲好啊!” 林玄却猛地一拍手,眼中放光。 “金甲怎么不好了?太好了!” 他看着秦德炎,一脸认真地说道:“秦少爷你又不用上阵杀敌,要那么实用干什么?咱们要的,就是惹眼,就是气派!” “你想想,等甲胄造好,你穿着一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黑山县大街上,那是个什么场面?” 秦德炎的眼睛,随着林玄的描述,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对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什么时候给我造?”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连手里的锤子都扔到了一边。 “不急。”林玄摆了摆手,“等我们炼出第一批铁,先紧着村里人要的铁锅造。到时候,用造铁锅剩下的边角料,给你做甲胄。” “什么?”秦德炎的脸瞬间又垮了下去,“用……用造锅剩下的废料给我做?” 本少爷的金甲,竟然要用厨子炒菜的锅的碎片来做? 这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林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再次捡起那根木炭,在砖面上“刷刷”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柄造型极其夸张霸气的锤子。 锤头方正,棱角分明,侧面还刻着一些古朴而神秘的螺旋纹路。 赫然正是前世漫威里的雷神之锤。 既然要炫酷,那直接炫酷到底! 给这里的古人瞧瞧,什么才叫亮瞎钛合金狗眼! “甲胄是甲胄,兵器是兵器。”林玄指着图纸,笑道,“这叫‘雷神之锤’,配你的金甲,怎么样?” 秦德炎的目光,瞬间就被图纸上那柄充满力量感的锤子给吸住了。 这……这是什么锤子? 怎么比西门家这柄看着还要威风百倍! “帅!太帅了!”他一把抢过林玄脚下的火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西门韵!快!现在就开炉,给本少爷把这个锤子打出来!” 西门韵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像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没空。” 她的心思,全在林玄即将再次展示的“拔丝法”上。 “嘿,你这……”秦德炎碰了一鼻子灰,求助似的看向林玄。 林玄摊了摊手,笑道:“你看,她正忙着呢。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秦德炎一愣。 “对啊。”林玄理所当然地说道,“自己开炉,自己选料,自己锻打。你想想,这锤子要是从你手里亲自诞生,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德炎眨了眨眼,觉得林玄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可是…… “我……我不会打铁啊。”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老鬼会。”林玄指了指站在门口一直没出声的那个老仆,“让他指点你。打铁嘛,不就是抡锤子?你刚才不是抡得挺好吗?” 秦德炎被这么一激,一股劲儿顿时就上来了。 不就是打铁吗? 本少爷连马都能驯,还怕一堆破铜烂铁? “好!我自己来就自己来!” 他大喝一声,捡起地上的大锤,还真就跑到另一座闲置的炉子前,冲老鬼喊道:“老鬼,过来!教我怎么生火!” 西门韵看着这个说风就是雨的纨绔子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再阻止。 只要别来烦她,随他怎么折腾。 林玄看着秦德炎兴致勃勃地在老鬼的指点下,笨手笨脚地鼓弄着风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一个完美的广告牌,就这么自己上钩了。 第114章 乱披风锤法 被彻底无视的秦德炎,在老鬼的指点下,还真就有模有样地忙活开了。 他先是学着记忆中铁匠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往炉子里添炭。 结果不是撒到外面,就是用力过猛。 搞得黑灰扑了自己一脸。 好不容易在老鬼的帮助下把火烧旺,他又兴冲冲地用铁钳夹起一块废铁扔进火里。 火光映着他那张又是汗又是灰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火候差不多了,秦少爷,可以打了。” 老鬼在一旁低声提醒。 “好嘞!” 秦德炎大喝一声,用钳子夹出那块烧得半红不黑的铁块,往铁砧上一扔。 他抡起那柄西门韵父亲留下的大锤,憋足了劲,照着铁块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但预想中火星四射、铁块变形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锤头竟砸偏了,重重地落在了铁砧的边缘上,迸射出的火星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差点把锤子扔出去。 “噗嗤——” 旁边,全神贯注学习的西门韵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在叮叮当当的铁铺里格外清晰。 秦德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一蹦。 他堂堂将军府的少爷,竟被一个女人给嘲笑了!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笑什么笑!本少爷这是第一次!” 他怒吼一声,也不管什么技巧章法了。 抡圆了膀子,对着那块倒霉的铁块就是一通疯狂的捶打。 “当!当!当!当!” 沉重的大锤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黑的残影,毫无章法,不计后果,只是一味地倾泻着力量。 每一锤都用尽了全力,砸得铁砧剧烈震颤,爆开的火星如同黑夜里炸开的烟火,四下飞溅。 那股子蛮横霸道的劲头,看得一旁的老鬼眼皮直跳。 西门韵嘴角的笑意也慢慢凝固了。 她不再笑了,眼神里透出一丝惊异。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这种不间断的,纯靠蛮力的重锤挥击,就算是自己手下最壮的学徒,抡个十来下也得喘粗气。 可这秦德炎,一口气砸了三四十下,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锤声越来越密,仿佛不知疲倦。 老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了,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筋骨是好筋骨,气力更是天生神力。 这要是在军中,绝对是一员猛将的胚子! 可惜,用来打铁了……不对,用来打铁,也是一把好手啊! 林玄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秦德炎。 很快,一通发泄完毕,秦德炎扔下锤子,撑着膝盖呼呼喘着粗气。 再看铁砧上,那块铁已经完全没了形状,被他硬生生砸成了一块布满锤印、扭曲不堪的黑色铁疙瘩。 “看……看什么看!”秦德炎喘着气,还不忘嘴硬,“本少爷……这叫……这叫摸索!” 西门韵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鄙夷藏不住。 这哪是打铁,这分明是砸铁。 “不错。” 林玄却忽然开口,点了点头。 秦德炎一愣。 “这套锤法,势大力沉,狂猛霸道,大开大合,颇有几分气势。”林玄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秦德炎的眼睛亮了。 “是吧!我就说!” “只是还缺了点章法,显得有些散乱。” 林玄话锋一转,随即笑道,“不过无妨,我看这锤法,就叫‘乱披风锤法’好了。” 乱披风锤法? 秦德炎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这名字一听,就比什么“基础锻打”厉害多了! 充满了江湖豪侠的霸气! “好!好名字!”他一拍大腿,“老鬼,再给本少爷拿块好铁来!本少爷今天就要把这‘乱披风锤法’练成了!” 他此刻的干劲,比刚才还要足上十倍。 硬生生将一块林玄从后山带来的铁矿石烧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当当”大业。 西门韵看着被林玄三言两语就忽悠得找不着北的秦德炎,无奈地摇了摇头。 索性不再理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玄身上。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各种奇思妙想比起来,这人操控人心的本事,才是真的神乎其技。 就在铁铺里锤声震天,热火朝天之时,傍晚的余晖已经洒满了院子。 金宝带着一大群人,出现在了铁铺后门。 “林玄少爷!我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扛着大锤、满头大汗、浑身黢黑的秦德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秦少爷?您这是……体验生活呢?” 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汉子,也都看傻了眼。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和风霜,看到这富丽堂皇的铁铺里,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居然在抡锤打铁,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体验生活!本少爷在练功!” 秦德炎扛着锤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金宝嘴角抽了抽,没敢再问,快步走到林玄面前。 “林哥儿,人,都带来了,只花了一百两。”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人。 “三个铁匠,七个木匠。” 林玄的目光扫过那十个人,眉头微微一皱。 “一百两,就买了这多人?” 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低太多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手艺精湛的匠人,身价堪比几亩良田,怎么可能如此廉价。 金宝压低了声音。 “哥儿,你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从逃难过来的。家,早没了。” “牙行把他们圈起来,也就是给口稀的吊着命。” “别说一百两,要不是牙行非要抽一笔中介钱,给他们一人一个窝头,他们都能跟你走。” “尤其是那三个铁匠,是父子三人,手艺在他们老家是头一份。县城里的铁铺都被司马家捏着,要不是大灾,根本轮不到我们。” 林玄沉默了。 他看着那十张麻木、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心中微沉。 乱世人命如草芥。 这句话,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 “东家。”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手老茧,腰背却依旧挺直的老汉走了出来,正是那铁匠父亲。 他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 老汉对着林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人,也齐刷刷地跟着弯下了腰。 一声“东家”,让林玄有些咂舌。 他稳了稳心神,从怀里拿出之前的图纸。 “我问你们,这上面的东西,谁见过,或者谁会做?” 老铁匠和他两个儿子,还有那七个木匠,都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看着砖面上那两个奇怪的图形。 “东家,这……这是啥?”一个年轻木匠困惑地问,“这带牙的轮子,还有这绳子绕来绕去的……” “看着倒是不难做,”老铁匠端详了半天,沉声道,“榫卯结构变个花样,轮子嵌一下就行。可……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玄身上。 他们看不懂。 这东西不像农具,也不像家具,更不是兵器。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做东西,总得有用处。 尤其是看到旁边那个还在嘿咻嘿咻砸铁的公子哥,众人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 这位年轻的东家,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是手艺人。 另一个合伙人,更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该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时兴起,想搞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吧?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 往往是热情来了,折腾几天,热情没了,他们这些被买来的匠人,也就被扔到一边自生自灭了。 一想到这里,众人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林玄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齿轮的传动原理,也没有解释滑轮组的省力效果。 他知道,对这些食不果腹的人来说,讲这些,太虚了。 他只是转头,对金宝平静地说道: “金宝,带各位师傅去醉仙楼。” “开最好的几间上房,烧足了热水,让他们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再让后厨做一桌席面,要有肉,有酒,管够。” “从今天起,他们的一日三餐,都由醉仙楼包了。” 话音落下,整个铁铺后院,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秦德炎那“当!当!”的锤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那十个匠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缓缓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玄,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去……去醉仙楼住? 那可是县城里最贵的酒楼! 还……还有肉有酒,管够? 老铁匠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一点水光慢慢氤氲开来。 他逃难这一路,见过太多人了。 有施舍半个馒头的善人,有把他们当牲口使唤的恶人。 却从未见过,有哪位“东家”,会这样对待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匠人。 “扑通!” 老铁匠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东家大恩!我等……我等愿为东家效死!” 他身后,那九个汉子也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哽咽声此起彼伏。 什么狗屁图纸,什么不靠谱的公子哥…… 在“管吃管住,顿顿有肉”这八个字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给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一口饱饭,一份活路。 这位东家,就是天! 第115章 元宵节,少女怀春 醉仙楼?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老爷们才能去的销金窟! 热水澡,新衣裳? 他身上的这件破袄,已经缝缝补补穿了五年,上次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还是在儿子出生的时候。 更别提“有肉有酒,管够”。 在能喝点稀粥、吃点野菜都成奢望的年代,酒肉这种东西,那是这群汉子们想都不敢想的。 他们只想要点填饱肚子的糠米糊糊。 而东家给他们的。 是一整座粮仓! 林玄沉默的看着眼前这群铁匠和工匠,叹了一声: “都起来吧。” “从今往后,你们是我林玄的人,不是奴隶,是师傅。我敬你们的手艺,你们也当得起这份敬重。” 他上前,亲手扶起那老铁匠。 老铁匠的手粗糙得满是裂口,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林玄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嘴唇翕动,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 “走吧,金宝。”林玄拍了拍金宝的肩膀,“带师傅们去吃,别省钱。” “好嘞!” 金宝应得中气十足,他看着这群瞬间被收服的匠人,对林玄的手段愈发佩服。 这是在买心,买命! 以后这帮人干活,甚至都不用人盯者。 谁敢不好好干活儿,脊梁骨会被其他人戳死! 比别家的什么监工,可好用太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黑山县的醉仙楼里,便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被金宝领着,从侧门进了酒楼后面的大浴堂。 当那滚烫的热水没过他们满是泥垢的身体时,好几个年轻的木匠,竟当场就哭出了声。 他们搓下来的泥,几乎堵住了出水口。 换上崭新厚实的棉布衣裤,穿上纳了厚底的棉靴,踩在醉仙楼干净的木地板上,十个汉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局促得像一群进了皇宫的叫花子。 而后迎接他们的,是摆满了整整一大桌、冒着腾腾热气、堆满了大块肥肉的席面。 并不精致,但却量大管饱! 直戳人眼球! 看的这群汉子们一个呆滞。 老鬼亲自给每个人都满上了一大碗酒。 “东家说了,”老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吃好,喝好,睡好。这几天,什么都别想,就把身子骨给养回来。” 老铁匠端起酒碗,看着碗里晃动的,醇厚的酒液,又看了看桌上那泛着油光的红烧肉,他猛地站起身,将碗高高举起。 “敬东家!” “敬东家!” 十个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吼声震天。 酒一饮而尽,肉大口吞下。 谁要是受过这等好处,谁他娘的还能生出二心? 现在林玄要是让他们去冲进县衙,怕是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洗澡、吃饭、睡觉。 洗澡、吃饭、睡觉。 洗澡、吃饭、睡觉。 酒足饭饱,连着睡了三天的好觉,这帮匠人的心里,又开始有些七上八下。 东家把他们当神仙一样供着。 可……活儿呢? 图纸上的东西还没个说法,人就这么养着,一天得花多少钱? 第三天下午,老铁匠终于忍不住了,他带着两个儿子,找到了正在柜台算账的金宝。 “金掌柜,”老铁匠搓着手,神情有些不安,“东家他……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这天天吃肉喝酒的,我们这心里……慌啊。” 金宝放下账本,抬眼一看,不止是他们父子三人,那七个木匠也都在门外探头探脑,一脸的焦灼。 他笑了。 “看来,各位师傅是都等不及了?” 众人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是啊是啊”。 “东家交代了。”金宝慢悠悠地说道,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今天,是元宵佳节,大伙儿再好好热闹一天,吃顿团圆饭。”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样子,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明日一早,启程,去重山村!” “噢——!”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匠人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有活儿干了! 踏实了!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门口,风铃一响,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西门韵。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匠人的短打,外面披着一件绣着寒梅的银狐斗篷。 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卓然。 “金掌柜,恭贺元宵佳节。” 西门韵走到柜台前,声音依旧清冷,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西门老板,同喜同喜!”金宝连忙拱手,“看您这春风满面的,想必那金凤首饰,秦将军的夫人很是满意?” 提到这个,西门韵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何止是满意。”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卷锦缎,在金宝面前晃了晃,“将军夫人当场就赏了我一段上好的云锦,还说,以后府里的首饰,都交给我西门家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多亏了林玄少爷的神来之笔!”金宝抚掌大笑。 听到“林玄”两个字,西门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不自觉地在酒楼里扫了一圈。 她的神色黯淡了些许。 “他……今日没来吗?” 金宝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西门韵那点女儿家心事,心中暗暗一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林玄少爷回乡下了,说是要陪家里的三位夫人,共贺佳节。” 三位……夫人? 西门韵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锦缎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好你个林玄! 年纪轻轻,竟然就娶了足足三房妻室! 不知羞耻!拈花惹草! 可这股火气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一股更深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寂寞。 她看着酒楼里,一桌桌都是举家团圆,欢声笑语。 再想想自己,父亲过世,偌大的铁铺,偌大的家,只有她一个人。 别人佳节团圆,唯有她西门韵,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死死压下,对店小二冷声道:“打一壶最好的‘烧刀子’,带走。” 很快,酒提来了。 西门韵接过温热的酒壶,没再看金宝一眼,转身走出了醉仙楼。 门外的风雪,一下子扑了她满怀。 金宝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重山村。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纸剪的窗花,孩子们手里拿着简陋的纸灯笼,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往年的元宵,村里冷冷清清,天一黑就各自回家,连灯油都舍不得多点。 可今年不同。 林玄从醉仙楼拉回来整整两大桶好酒,村里的大锅支了起来,炖着香喷喷的肉汤,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里正赵德柱端着酒碗,满脸红光,扯着嗓子喊:“大牛!你玄哥儿呢?” 赵大牛正跟几个年轻人划拳,闻言环顾四周:“哎?刚还在这儿呢!” 赵德柱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不管他,肯定是回去陪三位弟妹了!来来来,咱们喝咱们的!” 村东头的茅屋里,温暖如春。 屋子正中,一口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亮的汤底翻滚着,涮好的羊肉片和新鲜的冬菜香气四溢。 林玄和三位夫人围坐一圈,三女的脸颊都喝得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这酒,对林玄来说,跟水没什么区别。 可对她们来说,已是难得的佳酿。 “想我爹爹……镇守北疆……喝的都是……烈酒!” 慕紫凝喝得上头,用筷子敲着酒碗,竟哼唱起了一首苍凉豪迈的战歌。 歌声一开始还带着几分醉意。 唱到后来,却越发高亢嘹亮,带着一股不能与人言的悲壮。 她想起了在侯府的日子,想起了那个总是摸着她头说“我家紫凝长大了”的父亲,想起了那个总是爱跟她斗嘴却处处护着她的兄长。 可现在,父兄战死,侯府满门忠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唱着唱着,两行清泪便顺着她绯红的脸颊滑落。 旁边的苏晴苏婉姐妹俩,已经撑不住,趴在桌上,小声地附和着,眼看就要睡着。 林玄心中一叹,放下筷子。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熟的苏家姐妹俩,一人一个,抱回了里屋的床上,给她们盖好被子。 然后,他才走出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厨房里,水声哗哗。 林玄正低头洗着碗,身后,却忽然贴上来一具温软滚烫的娇躯。 一双藕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带着浓郁酒香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颈侧。 是慕紫凝。 林玄的动作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就开始不甚安分地摸索着,解开了他腰间的衣带。 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滑过他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林玄转过身,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有醉意,有悲伤,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 她踮起脚尖,滚烫的唇,印了上来。 第116章 你可知西门家的祖训是什么 一股带着酒气的甜腥味扑入林玄口鼻。 他下意识要抱住,指尖攥住她的肩,触到一片滚烫。 慕紫凝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烛光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一声高过一声。 又一点一点沉下来。 许久,林玄才将慕紫凝哄睡着。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丫头,几天不见。 怎么比之前愈加难缠了? 莫非是修为突破了? 林玄懒得多想,忙活了这么多天,难得能睡个安稳觉。 他吹熄油灯,摸黑躺到床上,刚合上眼。 “咚,咚咚。”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声音不大,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却格外清晰。 林玄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村民,喝多了跑这儿来撒酒疯? 他不耐烦地起身,趿拉着鞋,一把拉开了茅屋的木门。 呼—— 门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门口,立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来人披着一件银狐斗篷,风帽上落满了雪,怀里抱着一个酒壶,手里还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的缰绳。 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风雪之中,那张被冻得微微发红的俏脸,不是西门韵又是谁? 林玄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在元宵节的深夜,冒着大雪,从县城一路找到了自己这偏僻的重山村。 西门韵清冷的目光扫过林玄,然后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茅草屋。 昏暗的月光下,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泥土夯实的墙壁,屋顶甚至还能看到几处漏风的缝隙。 这……就是他的住处? 西门韵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那个在醉仙楼一掷千金,让将军府少爷都敬畏有加,随手就能拿出神乎其技的“拔丝法”的林玄…… 竟然就住在这种地方? “你大半夜跑来干什么?”林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吵醒的火气。 西门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来开分店。” 林玄差点被她气笑了。 “西门老板,现在是三更半夜,你要找茬也换个时候。” 西门韵却不理他,径直将马缰绳在门口的木桩上缠好,然后提着酒壶,旁若无人地从林玄身边挤了进去。 一股寒气和淡淡的酒香,擦着林玄的鼻尖而过。 她走进屋,环顾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厨房的方向,直接走了过去。 “我饿了。”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饿着。”林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关上门,挡住外面的风雪,“谁家大半夜上门打秋风的?” 西门韵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有着醉酒的红晕。 “从今往后,西门铁铺所有炼铁的进项,全归你,我一文不取。” 林玄的脚步顿住了。 西门韵看着他愕然的表情,笑了一声,缓缓走了出来,神色无比认真。 “我再说得明白些。” “一顿饭,换我西门家祖传的炼铁资质。” “换,还是不换?” 林玄沉默了。 炼铁资质! 大乾朝廷盐铁官营,没有凭证资质,自己即便把矿产量提升十倍。 也终究是给西门家打工而已。 但若是将资质拿在手里。 林玄不敢想。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女人要干什么? 她是在用整个西门家的未来,做一场豪赌。 但。 我林玄,从不怕赌! “不反悔?” 西门韵的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绝不反悔。” 林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 “不出一个月,我帮你报西门家的仇。” 西门韵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 林玄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仓促之间,也做不了什么复杂的。 他索性将晚上吃火锅剩下的羊肉片、冬菜、菌菇一股脑地找了出来,又从角落里翻出小砂锅。 调料,熬汤,下菜。 很快,一股霸道而浓烈的麻辣鲜香,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当林玄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走出厨房时,西门韵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刚才的话……算数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玄将砂锅放在桌上,点了点头。 “我林玄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从不打诳语。” 话音刚落。 西门韵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脚尖。 柔软温热的唇,再一次印了上来。 依旧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羞涩,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你能灭了司马家,以后,我西门韵就是你的人。” 林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她,缓缓道:“我只是需要一个炼铁的资质,这是交易。” 言下之意,他对她这个人,并无兴趣。 西门韵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 她大胆地迎着林玄的目光,轻声道:“你可知道,我西门家的祖训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林玄道。 西门韵却不说了,只是巧笑嫣然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她所有的心思,瞬间就被眼前这锅东西给吸引了。 红亮的汤汁上飘着一层诱人的红油,白色的羊肉,青翠的蔬菜,褐色的菌菇…… 各种食材,在汤里翻滚沉浮。 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口中的津液疯狂分泌。 她夹起一片沾满了汤汁的羊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她的舌尖轰然炸开! 首先是火烧火燎的辣,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 紧接着,是一种奇特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的舌头都仿佛在轻微地颤动。 就在这又辣又麻的刺激达到顶峰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肉汤鲜味,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复合香气,汹涌而来,瞬间包裹了所有的味蕾! 好吃! 太好吃了! 她从未吃过如此……如此美妙的食物! 这种滋味,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年对“食物”二字的所有认知! “这……这是什么?” 她含糊不清地问,手里的筷子已经停不下来。 “砂锅麻辣烫。”林玄随口道,“这东西好做,比你打铁可简单多了。你要是想学,我直接教你。” 西门韵一边吃得香汗淋漓,一边连连点头。 一锅见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被辣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我……我还要吃!” 这一次,不等林玄动手,她自己就端着空砂锅,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 “我来!你刚才怎么做的,我都记住了!” 林玄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紧接着,一股奇怪的,带着焦糊和浓烈咸味的刺鼻气味飘了出来。 片刻之后,西门韵端着砂锅,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 林玄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那砂锅里,翻滚着一锅颜色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冲鼻味道。 这哪里是麻辣烫? 这分明是一锅毒药! “你……给自己下毒呢?”林玄眼角抽搐。 西门韵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尴尬地小声道:“好像……酱油放多了点。” 林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一个箭步冲进厨房。 灶台边,那个原本装着满满一坛酱油的陶罐,此刻水灵灵的,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儿! 林玄呆立当场。 第117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林玄呆立当场。 空气里,那股焦糊与浓烈咸味的混合,气味惊人。 灶台旁,原本满满当当一坛子的酱油,此刻缸底只剩一汪浅浅的褐色。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西门韵。 西门韵讪笑着,颊上泛着一丝红晕,不由的低下头。 “你……这是要让我一滴酱油都吃不上?” 林玄深吸一口气,无奈的咕哝一声。 西门韵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想让它更入味一些。” 林玄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进厨房,打开窗户,那股刺鼻的气味才好不容易散去。 又将那锅“毒药”倒掉,清洗了锅碗瓢盆。 重新调羹,准备给这大馋丫头又做了一碗。 看着林玄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他身手不凡,却甘愿在屈居乡野茅屋; 他谈吐不俗,却愿以对吃不起饭的匠人礼贤下士; 他技艺精湛,却愿以洗手羹汤。 夜色渐深,林玄做好饭。 走出厨房到堂屋,却发现西门韵已经趴在饭桌上熟睡了。 呼吸平稳,一缕发丝落在她的脸颊,衬得她眉眼如画。 林玄叹了一声。 取来自己那床被子给她改好免得着凉。 又取来柴火续上火炉。 这才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清晨。 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呀——!” 一声尖叫突然传入林玄的耳中。 林玄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绷紧。 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扫视四周。 就看到苏婉站在里屋的门口,惊讶的捂着嘴巴。 “怎么?” 林玄眯着眼。 就听得屋门便被“砰”地一声彻地推开。 苏晴和慕紫凝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苏晴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慕紫凝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她眼神警惕,迅速环顾房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目光转向林玄。 “什么情况?”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也是被吵醒的。 林玄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发现她们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旁。 他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西门韵不知何时,竟从枕着他的大腿,睡得香甜。 这…… 这下解释不清了。 林玄懵了。 “这……这是个误会!” 林玄解释想要解释。 但看着苏婉那张受惊的脸,又看看苏晴好奇中带着一丝八卦的眼神,最后落在慕紫凝那双像刀子般锋利的眸子里。 得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尴尬至极的时刻,西门韵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眼角,像是刚从美梦中醒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慵懒。 当她看到眼前站着的三位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从林玄腿上支起身子,姿态优雅地盘膝而坐,目光扫过苏婉、苏晴、慕紫凝。 “想必,这三位便是林玄的夫人吧?” 西门韵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没有丝毫怯意。 她伸出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 “小女子西门韵,乃是西门铁铺的掌柜。” “此次前来……嗯,是与林玄公子谈一桩大生意。” 苏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她看向苏晴,妹妹眼底略带一丝揶揄。 苏婉叹息一声。 “西门掌柜客气了。不知西门掌柜特此前来,是为了什么生意?” 慕紫凝的眉梢微微挑起,她撇了撇嘴。 这女人什么眼神?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林玄的夫人? 她冷哼一声,没有选择搭话。 西门韵收回目光,看向苏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回夫人的话,小女子是想与林玄,合伙开采铁矿。” 此言一出,慕紫凝的脸色顿时变了。 “开采铁矿?西门掌柜可知,盐铁官营乃是朝廷重律!你私自开矿,不怕朝廷追查吗?莫非……你有朝廷的铁票?” 所谓铁票,便是官府按照固定的价格采购铁器的凭证。 有了这凭证,才能光明正大的售卖铁器。 慕紫凝作为镇北侯府的嫡女,自然对此一清二楚。 “慕姑娘有所不知,西门家可是正经八百的官商。他们手里,有给朝廷供应铁器的份额资质,自然不用担心朝廷追查。” 西门韵的目光落在慕紫凝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 这个女子,和其他两个姐妹相比,倒是不仅容貌出众,更对朝廷的盐铁之策了如指掌。 其中见识,远超寻常闺秀。 她究竟是何来历? 西门韵心中暗自揣摩。 但毕竟是生意人,念头一转即逝,表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 西门韵只是微微一笑,对苏婉说道: “这几日,小女子会在村里逗留,暂借住在林家。希望几位夫人不要介意。” 苏婉心地善良,闻言立刻点头:“西门掌柜言重了,能有客人来家中,自然是欢迎的。” 苏晴则却好奇的看向西门韵身上的月牙色雪袍。 她凑上前去,好奇地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柔软的衣料。 “西门姐姐,你这衣裳真好看!是什么料子做的?在哪里买的?” 苏晴的眼睛亮晶晶的。 西门韵看着苏晴天真的模样,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这是我闺蜜,丽衣坊的柳飘飘柳掌柜的手艺。”她柔声解释,指尖轻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如果二夫人喜欢,下次我去县城,可以帮你带一件。” 苏晴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 得到西门韵的点头,苏晴愈加欢喜。 “我这就去给大家做早饭,西门姐姐,你跟着我一起,我教你!” 林玄听到苏晴要“教”西门韵做饭,额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他想起昨晚那锅酱油“毒药”,心中只能默默祈祷。 今早的早餐,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慕紫凝看着林玄那副无奈又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几天不见,林玄你这艳福,倒是越来越不浅了。” 林玄闻言,哭笑不得。 他想解释。 但慕紫凝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她手中的长剑挽出一朵剑花,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院子里。 屋内只剩下苏婉。 她走到林玄身边,给林玄端来一杯热茶:“夫君辛苦了。” 林玄闻言,心中一暖。 “夫君操持家业,实在不容易。” “这铁矿的生意,可不比上山打猎,其中门道多多,夫君可要多加小心。” 林玄听着苏婉体贴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手握住苏婉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还是婉儿知道心疼夫君。” 他轻声说道,下巴抵在苏婉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出乎预料。 有苏晴的把控,西门韵竟然没有再做出黑暗料理。 早餐桌上,热腾腾的白粥散发着米香,金黄的煎饼酥脆可口,还有几碟清爽的腌菜。 苏晴一边将热粥舀进碗里,一边叽叽喳喳地向西门韵介绍着村里的风土人情。 西门韵则在一旁,时不时地插上一句,或是好奇地询问苏晴关于村庄生活的小细节。 她似乎对林玄的一切都充满新鲜。 苏婉坐在林玄身边,时不时地为他夹菜,眼神中带着关切和爱意。 慕紫凝练武回来,埋头干饭,偶尔个三女插一两句。 看都不看林玄一眼。 似乎有点怨气。 这丫头,哪儿来的脾气。 林玄插不进去话。 几个女人凑一桌,话题从衣裳到美食,从村里的小道消息到县城的趣闻。 根本没有他能参与的余地。 纯纯多余。 “我去喂马。”林玄吃饱饭,借口离开。 绕到马圈。 目瞪口呆。 院子里,两匹公马(秦将军上次送的)正围着西门韵昨晚牵来的那匹枣红色母马,不停地打着响鼻。伸长脖子,用粗糙的嘴唇轻蹭着母马的鬃毛,时不时地发出嘶鸣。 一副发情的模样。 得,又多余了。 正想着出门去找大牛他们,看看要不要上山打猎。 恰在此时,院子的大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 林玄拉开门栓。 门外,金宝带着一群风尘仆仆的匠人,衣衫上沾着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一看到林玄,金宝身后的匠人们立刻齐声高呼: “见过东家!” 第118章 给青壮发媳妇! “见过东家!” 匠人们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 林玄点头,目光扫过这群人,赶紧侧身让开:“先进屋暖和暖和。” 金宝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东家,人都带来了。” 林玄领着众人走进堂屋。 苏婉已经备好热茶。 苏晴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新面孔,慕紫凝坐在一旁同样十分好奇。 这林玄,真打算做铁矿生意? 镇北侯府的铁器,都是靠朝廷采买。 正儿八经的炼铁,她还真没见过。 西门韵则坐在桌边,看着这群匠人,无奈摇头。 靠这群普通匠人,跟司马家怎么打擂台? 自己也是昏头了。 竟然真的相信林玄这个乡野猎户的大话。 但毕竟话已经说出去了。 由不得自己反悔了。 不过好在,自己已经得到了林玄的拔丝法来制造金丝。 即便铁矿没炼出来,自己也不亏。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玄,西门韵没来由的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 这小子,一向笃定。 莫不是真有什么法子? “金宝,先带他们去里正赵德柱那儿登记在册。”林玄吩咐。 “好嘞!”金宝应声,带着匠人们去了。 林玄看向西门韵:“你也去登记。” 西门韵挑眉,没说什么,起身跟着金宝走了。 待众人离开,林玄对苏婉道:“婉儿,去村里知会一声,让大牛带狩猎队,保护这些匠人进山。” “好。”苏婉应下,转身去了。 一炷香后,金宝和西门韵一行人返回。 “东家,都登记好了。”金宝说。 “里正怎么说?”林玄问。 金宝挠挠头:“赵里正说,这几日他已经带着村里人,和灾民们一起,在林子里开辟出了一条小路,直通矿地。” “挺有效率。”林玄点头。 “就是……里正说,最近大雪,山里野兽没食物,是不是的冲击挖矿的村民。”金宝补充道。 林玄眉头微皱。 “大牛他们有没有损失?”林玄问。 金宝摇头:“暂时没。大牛说,十几个人一起行动,普通的狼豹不敢过来。但最近有人看到大虫出没,都担惊受怕的。” 老虎。 林玄心头一沉。 看来,矿场想要顺利开采,得先解决这些猛兽才行。 “金宝,你带匠人们先去矿地。大牛会带人保护你们。我去看看那只大虫。”林玄起身。 金宝脸色一变:“东家,那可是老虎!您……” “无妨。”林玄摆手,眼神平静,“我去去就回。” 西门韵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突然开口:“我也去。”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他需要一个了解西门家矿业的人。 “走吧。”林玄说。 两人出了门,寒风呼啸。林玄披上厚实的斗篷,西门韵则系紧了银狐斗篷的风帽。 村口,大牛已经带着狩猎队等在那里。 “林兄弟!”大牛上前一步,“里正说了,最近山里不太平。” “我知道。”林玄看向山林深处,目光锐利,“带我去那只大虫出没的地方。” 大牛点头,示意众人跟上。一行人踏着厚厚的积雪,向深山进发。 山路崎岖,两侧是高大的树木,枝头挂满了冰雪。 林玄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大牛指着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坳:“林兄弟,听采药人说,那只大虫就在这附近。” 林玄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雪地上,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兽爪印记。 “金宝,你带匠人们先去矿场。”林玄对金宝说。 “大牛,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走。” 金宝有些担心,但林玄的眼神不容置疑。 他一拱手:“东家保重!”便带着匠人们先行离去。 林玄则带着大牛和另外两名猎户,循着痕迹,向山坳深处摸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是那只大虫!”一名猎户脸色发白。 林玄眼神一凝,他看到了一头体型庞大的吊睛白额虎,正蹲伏在一块岩石上,目光凶狠地盯着他们。 “大家小心,这畜生饿急了!”大牛抽出腰刀。 林玄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特制的“爆竹”. 过节的时候,村里有孩子玩儿。 特意弄了一点来。 “大牛,你们从两侧包抄,制造声势。我来引开它。”林玄低声吩咐。 大牛一愣:“林兄弟,这太危险了!” “听我的!”林玄不容置疑。 大牛咬牙,带着两名猎户从两侧绕开。 林玄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枚爆竹扔向老虎。 “轰!” 爆竹炸开,惊到了老虎。 老虎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扑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林玄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过,同时手中的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他身形如电,与猛虎周旋。老虎凶猛,但林玄身法灵巧,每每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利爪。 西门韵站在远处,看着林玄与猛虎搏斗,心中震动。 这个男人,不仅厨艺了得,武艺也如此高强。 几个回合下来,老虎体力渐渐不支。 林玄抓住机会,一刀斩向老虎的颈部。 “噗嗤!” 鲜血飞溅,老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 “好!”大牛等人冲了过来,脸上挂满了兴奋。 林玄收刀入鞘,气息平稳。 “这下,矿场附近的村民们,可以安心了。”林玄说。 众人回到矿场。 这里已经修建起简易的篱笆,还搭了几个茅屋,供村民们休息。 村民们看到林玄,纷纷打招呼。当他们得知林玄斩杀了那只大虫后,更是欢声雷动。 林玄询问赵德柱。 灾民们和村民融合得怎么样? 赵德柱笑道:“林东家放心,已经不分彼此了。就是,想要他们彻底安心,还差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玄问。 赵德柱搓笑道:“灾民里,除了那些拖家带口的,不少都是青壮。现在有饭吃自然安心干活,但毕竟是孤家寡人。想要他们安心,得给他们娶媳妇才行。” 林玄沉吟片刻,觉得有道理。 “金宝。” 林玄喊道。 “回头去县城,遇到灾民里卖女儿的,都买来。”。 金宝乐道:“东家仁义!如此一来,这些人可就干得更有劲儿了!” 林玄想了一下,又对赵德柱说: “通知下去,谁干活干得好,优先发媳妇。” 此言一出,在场的匠人们和村民们轰然大笑,士气大振。 老铁匠更是鼓足干劲,对着两个儿子吼道:“听见没!给老子好好干!争取早点给你们娶上媳妇,传宗接代!” 两个年轻铁匠羞红了脸。 但眼中却充满了希望。 矿山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林玄看着匠人们和村民们在金宝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劳作,心中满意。 他转头对西门韵道:“矿石采出来,下一步就是炼铁。” 西门韵点头:“按西门家的规矩,矿石运到县城,由铁铺统一冶炼。” “不必那么麻烦。”林玄摆手,“炼铁炉,就建在这里。” 西门韵一怔:“在这里?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玄眼神坚定。 “西门家有炼铁资质,只要我们产出的铁器品质上乘,朝廷不会多说什么。” 他带着西门韵和赵德柱,来到河边一处提前规划好的空地。 这里地势平坦,靠近水源。 “大牛!”林玄喊道。 “在!”大牛带着几名精壮的村民过来。 “德柱叔,你和金宝负责矿场的开采和管理。大牛,你带人在这里,建造炼铁的高炉。”林玄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展开。 图纸上,赫然是现代高炉的简易结构图。 “这是什么?” 赵德柱凑上前,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线条,有些不解。 林玄指着图纸:“这是高炉。可以大大提高炼铁的效率和产量。” 他简单讲解了高炉的原理和结构。 大牛和赵德柱听得目瞪口呆。 “林兄弟,这玩意儿真能炼出更多的铁?”大牛问。 “自然。”林玄肯定道,“等高炉建好,矿场的矿石直接运到这里,就能源源不断地炼出精铁。” 接着,林玄又看向老铁匠和那七名木匠。 “老铁匠,你带着你两个儿子和这些木匠,研究建造这个。” 林玄又展开另一张图纸。 图纸上,是一台水利铸压机的草图。 “这是……水车?”老铁匠指着图纸上的水轮。 “对,利用水流的力量,带动这个巨大的压锤,可以把炼出来的铁块,快速铸造成型。”林玄解释道。 老铁匠和其他木匠们围拢过来,看着图纸,眼中充满了惊奇和兴奋。 “这……这真是鬼斧神工!” 老铁匠抚摸着图纸,激动得胡子直颤。 西门韵暗道。 看来这就是他的底气。 莫非真有那种神力? “等到压铸机建造好,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精铁!” 林玄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 “等到开春,我们就能铸出铁锄!” “开荒、种田!” 第119章 水力压铸机 老铁匠捧着那张画着水利压铸机的图纸,眼神迷惑。 这玩意看着倒是精巧。 但是靠这玩意,怎么炼铁? 自个儿什么铁器没见过,但是这种东西……他确实没见过。 莫非是京城里将作铺传来的新玩意? “东家……这……这水车俺懂,可它转起来,咋就能让那么大的锤头动起来?” 他问出了所有工匠心中的疑惑。 水车这东西,大乾朝不是没有,多是用来提水灌溉,或者带动石磨磨粉。 可要说让它举起成百上千斤的铁锤,进行锻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然可以,你们看这里……” 林玄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两个相互咬合的圆形。 他在每个圆形上,都画上了一圈锯齿。 “这叫齿轮。” “齿轮之间相互咬合。” “小的带动大的,转得就慢,但力气会变大。大的带动小的,力气变小了,转得就快。” “水车的力,就是通过这些大小不一的齿轮,一层层传递。” “最后送到那个大锤头上。” 他没有讲什么复杂的力学原理,只是用最朴素的比喻,解释着能量的转换和放大。 工匠们似懂非懂。 依旧云里雾里。 但毕竟是东家说的,虽然不懂,但……干就完了。 老铁匠就打算带人开始干活。 “先别急着造大家伙。”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老铁匠,你带木匠们,先照着图纸,用木头和少量铁件,造一个一人高的样子货出来。” “先做个模型?”老铁匠立刻明白了。 “对,先做个模型。”林玄点头,“让大家伙都看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动的。” 一声令下,整个河滩顿时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工匠们都是老手。 虽然不理解其中的原理,但照着图纸依样画葫芦的本事却是一流。 木匠们挥舞着斧凿锯子,木屑纷飞。 他们按照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小心地制作着巨大的木质齿轮和传动轴。 老铁匠则带着两个儿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为关键的轴承和连接处锻造着铁件。 他们不懂什么齿轮、轮机组,但他们相信自己的东家。 那个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希望,甚至承诺给他们娶媳妇的东家。 林玄穿梭在人群中,时而指点木匠修正齿轮的弧度,时而提醒铁匠注意轴承的打磨。 他似乎什么都懂,简直像是脑子里装着一整套现成的玩意。 他们哪里知道。 前世的林玄就是机械专业的,对制造这些东西,那简直是行家里手。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 寒风愈发凛冽,河滩上却汗流浃背,热气蒸腾。 仅仅一天的时间,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一台一人多高,由木头和铁件构成的粗糙机械模型,赫然耸立在河边。 它看上去有些笨拙,甚至简陋。 一个巨大的木质水轮连接着一根主轴,主轴上套着几个大小不一、犬牙交错的木齿轮。 齿轮的另一头,通过一套连杆结构,连着一个足有三百斤重的锻打石锤。 “东家,好了!” 老铁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出的颤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他们建造了它,却依旧不相信它能动起来。 “开闸!” 林玄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大牛早就等在一旁,闻言立刻和两个村民合力,猛地拉开了引水渠的木闸。 “哗——” 夹杂着冰雪的的冰冷的河水,瞬间奔涌而出,灌满了渠道,狠狠冲击在水轮的叶片上。 “咯吱……咯吱……” 沉重的木质水轮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转动了起来! 水轮带动主轴,主轴带动第一个大齿轮。 “咔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大齿轮带动了旁边的小齿轮飞速旋转。 “咔嗒!咔嗒!咔嗒!” 一连串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响起,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那股来自河水的蛮力,在这一套复杂的结构中,被奇妙地转化,传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机器的另一端,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三百斤石锤。 连接石锤的杠杆,开始微微颤动。 然后,在数十道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根粗大的木质杠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抬起。 三百斤重的石锤,脱离了地面! 一寸,两寸,三寸…… 它被举到了半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人之手将它托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河滩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和那“咔嗒咔嗒”富有韵律的机械声。 当石锤被举到最高点时,随着最后一个齿轮的脱离。 “咚!!!” 石锤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下方的石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都为之一颤。 “动……动了……”一个年轻的木匠喃喃自语,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天爷……真动了!” “三百斤的锤头啊!就这么举起来了!” 静默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潮。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东家是神仙下凡!” 老铁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机器,而是对着林玄的方向。 他锻打了一辈子铁,何曾想过,人力之外,竟有如此鬼斧神工之力! 这已经不是技巧,这是道! 金宝更是欣喜若狂,他冲到林玄身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东家!东家!我们发了!这下真的要发了!” 如果不是高炉还没建造起来。 金宝恨不得现在就把铁融了,试试这巨兽的威力! 河边“咚!咚!咚!”的巨响,如同战鼓。 惊动了整个矿场,传到了村子里。 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被这奇怪的声音吸引,纷纷循声而来。 当他们看到河边那台不知名的机器,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地将巨石锤举起、砸下时,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人群越聚越多,从几十人到上百人。 上百名村民和工匠,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河滩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中央,那台简陋的木质机器,正发出“咚!咚!”的轰鸣。 每一次捶打,都像是巨人在打铁。 西门韵闻讯赶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作为西门铁铺的掌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西门家最好的锻造大师傅,借助上好的炉火和工具,一天也锻造不了多少精铁。 一些特殊的锻造,甚至需要后天境界的武者亲自抡锤。 可眼前这台机器…… 它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只要有水,它就能永远这么捶打下去! 它的力量,堪比武者!它的耐力,无穷无尽! 这哪里是什么机器! 这分明是一支不知疲倦的锻造大军! 她原以为,林玄的底牌是那匪夷所思的拔丝法。 她甚至做好了铁矿生意失败,只靠金丝就能和司马家扳回一城的准备。 直到此刻,她才悚然惊觉。 自己错得何其离谱! 拔丝法,或许只是他随手丢出来的一块肉骨头。 眼前这台能够替代人力的恐怖机器,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这才是他敢与司马家叫板的、最可怕的底牌! 西门韵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林玄。 这一刻,在西门韵眼中,林玄的身影与那台轰鸣的机器重叠在一起。 这个男人,比他造出来的怪物,要可怕一万倍! 第120章 拆了它 西门韵站在人群外围,彻骨的寒风吹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玄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平静地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央,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那台轰鸣的机器每一次砸下,都仿佛不是砸在石砧上,而是砸在她的心口,砸碎了她过去二十年对锻造、对生意、乃至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人群彻底疯了。 “咚!咚!咚!” 富有韵律的巨响,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丢掉了手里的菜篮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朝着那台机器的方向就跪了下去。 “河神显灵了!河神老爷显灵了!” 几个半大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也跟着跪下磕头。 工匠们更是面色涨红,呼吸粗重,他们看着那台自己亲手造出来的“怪物”,眼神里交织着创造者的自豪和面对未知的敬畏。 金宝冲到林玄身边,压低了声: “东家!这……这可了不得!不能再让外人看了!” 林玄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去,把赵里正和赵大牛都喊过来。” “哎!好嘞!” 金宝领命,拨开人群,撒腿就往村里跑。 不多时,赵德柱和赵大牛父子俩,被金宝连拉带拽地拖了过来。 他们一路上还纳闷,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 可当他们穿过人群,看到河边那台不知疲倦地举起、砸下石锤的木头巨兽时,父子俩当场就定在了原地。 赵德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当了一辈子村官,自认见过些世面。 可眼前这东西,超出了他的想象。 赵大牛更是浑身一震,他那双常年打猎练就的锐利眼睛,死死盯着那三百斤的石锤。 这股力量,蛮横,持续,不知疲倦。 比他见过的最凶猛的黑熊,力气还要大上十倍! “这……这是……”赵德柱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玄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德柱叔,这东西,能让我们村里所有人都吃上饱饭,过上好日子。” “但是不能再让外人看到,以免引来居心裹测之辈。” “玄哥儿说的对!” 一句话,让赵德柱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抓住身边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大牛!” “在!”赵大牛一个激灵。 “东家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从今天起,你带着狩猎队,什么也别干了!” 林玄下达了命令,“以这条河为界,上下游一里地,全都用篱笆围起来!” “你亲自带人,日夜巡逻,就说……是为了防止野兽下山,惊扰了工地。” “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河边半步!” “明白!”赵大牛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他知道,这差事,比上山猎虎还要紧。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牛,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玩意儿,比你的命,比老子的命,都金贵!” “要是它出了半点岔子,不用东家开口,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赵大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再没有半点平时的憨厚,只剩下凝重的决然。 夜色渐深,村民们在赵德柱的劝说下,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河滩上,只剩下林玄和几个核心人物。 那台水力压铸机还在“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西门韵终于走了过来,她身上那件名贵的银狐斗篷,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泥水,她却毫不在意。 “林玄,” “我们什么时候……重开西门铁铺?”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当这种机器造出来的铁器,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价格出现在市场上时,司马家那帮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不急。”林玄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西门韵一愣。 不急? 她看着林玄平静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困惑。 面对如此神物,他怎么能如此淡定? 林玄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老铁匠。 “老铁匠。” “东家,您吩咐!”老铁匠立刻躬身。 “明天一早,把这台模型,全部拆掉。” 此言一出,不只是老铁匠,在场的所有工匠,全都变了脸色。 “拆……拆掉?”一个年轻木匠失声叫了出来,“东家,为啥啊?这可是神物啊!动不得,动不得!” “是啊东家!这好端端的,拆了干啥?” “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啊!” 工匠们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心疼。 林玄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他走到那台机器旁,抚摸着粗糙的木质齿轮。 “拆掉它,不是为了毁了它。” “而是为了让你们,把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根木头,每一块铁件的尺寸,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他看向众人,目光深邃。 “你们看,这台是木头造的。木头的承受力,是有限的。这个尺寸,能举起三百斤的石锤,但如果我们要举起五百斤,一千斤呢?” “这个齿轮,会不会碎?那根主轴,会不会断?” 工匠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林玄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你们要做的,就是按照记录下来的尺寸,以固定的比例,放大它,或者缩小它。” “再造几个大小不一的模型出来。” “我们要试,要找到最合适的尺寸。既要力气足够大,又要足够结实,用得久。要找到最省材料,最经济的那个尺寸!” 工匠们愣愣地看着林玄,恍然大悟。 这是何等周密的思虑!何等长远的眼光! 老铁匠怔怔地看着林玄,良久,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 “东家……高见!老汉……服了!” 河滩上便再次热火朝天。 工匠们在老铁匠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台模型拆解开来,用尺子、墨线,仔细地测量着每一个零件,将数据一一记录在木板上。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解构一件稀世珍宝。 林玄没有过多停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找到了正在指挥村民修建篱笆的赵德柱。 “德柱叔,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林玄的目光,望向了矿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看看咱们的另一个大家伙。” “高炉。” 第121章 水力鼓风机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拿出的东西,每一样都足以颠覆一个行业。 拔丝法是如此,眼前这台以水为力的巨锤更是如此。 西门韵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林玄,心中震撼。 “我们也别闲着。” 林玄目光一转,看向河滩另一侧那片早已规划好的空地:“锤头有了,还缺好铁。现在,我们去高炉那边看看!” 林玄对身旁的赵德柱说了一句,便率先迈步。 西门韵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高炉的选址地。 赵德柱看着林玄之前画下的地基范围,胸有成竹地说道:“东家放心,这高炉村里不少人都见过,县城铁铺里就是这么建的。用耐火的黏土和石块垒起来,下面留个风口,再留个出铁口,错不了!” 在大乾,高炉并非什么秘密。 但那种高炉,效率低下,极其依赖人力。需要几个壮汉轮流拉动巨大的皮囊风箱,才能勉强维持炉温。 “你说的,不是这种高炉。”林玄摇了摇头。 在赵德柱和西门韵疑惑的目光中,他再次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新的草图。 那是一个比传统高炉更高、更胖的炉身结构。 “这……看着是高大了些,但似乎……没什么不同?” 赵德柱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其中玄机。 西门韵的目光,却落在了林玄在炉子侧下方画出的一个奇怪装置上。 那个装置,连接着一根管道,直通高炉的风口。而装置的另一头,赫然又是一个水轮。 “又是水轮?”西门韵脱口而出。 “不错。”林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炼铁,说白了就是把铁矿石烧化。温度越高,烧得越快,出来的铁水就越纯。” “可要让炉温更高,就得往里头使劲儿吹风。靠人拉风箱,能有多大力气?拉久了人还得歇气。” 林玄用树枝点了点那个连接着水轮的奇特装置。 “这个,我叫它‘水排’,一个靠水力驱动的鼓风机。” “它的原理和刚才那个大家伙差不多,也是用水轮带动齿轮,齿轮再推动活塞。” “只不过,它推动的不是锤头,而是风箱。只要河水不断,它就能源源不断地、用比人强上十倍的力道,把风灌进高炉里!” 赵德柱听得嘴巴越张越大,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用水力提锤打铁他已经觉得是神仙手段了,现在,连吹风都要用水力? 西门韵则是心头剧震,呼吸都漏了半拍。 作为铁铺掌柜,她比赵德柱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西门家最好的炼铁炉,需要八个壮汉三班倒,昼夜不停地鼓风,才能保证一炉铁水的品质。 饶是如此,炉温的控制依旧全凭老师傅的经验,时高时低,很不稳定。 而林玄这个“水排”,一旦建成,就等于有了一支永远不会疲惫、力大无穷的鼓风大队! 炉温将能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且恒定不息! 这……这炼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精铁? 产量又会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西门韵不敢想下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在颠覆她数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开工!” 林玄一声令下,这一次,工匠们没有任何犹豫。 有了建造水利压铸机的经验,他们对林玄的图纸奉若神明。 伐木的伐木,夯土的夯土,和泥的更是干劲冲天。 整个矿场工地,热火朝天,恍若一个独立于冰天雪地之外的火热王国。 仅仅两天时间。 一座比传统高炉高出近一倍的崭新高炉,拔地而起。 而在它的身侧,巨大的水排鼓风机也已安装就位,巨大的木质管道,如同巨兽的喉管,狰狞地咬合在高炉的风口上。 吉时已到。 “点火!” 随着林玄一声令下,老铁匠亲手将火把扔进了炉膛。 木炭被引燃,冒出滚滚浓烟。 “开闸!” 大牛再次带着人,奋力拉开水闸。 “哗——” 冰冷的河水冲击在水轮上,水排那巨大的木质齿轮组,发出了“咔嗒、咔嗒”的声响,开始缓缓转动。 紧接着,所有人便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呼——呼——”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劲气流,从管道口喷薄而出,灌入高炉! “轰!” 炉膛内的火焰,像是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猛地向上窜起数尺之高! 整个高炉内部,瞬间被刺目的白光所笼罩。 站在十几步开外,都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我的老天爷……” 赵德柱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骇然地望着那座如同在呼吸的火山般的高炉。 这温度,比县城里最好的炉子,起码高了一倍! 西门韵的眼中,倒映着那片耀眼的白光,异彩连连。 成了! 压铸机解决了“锻”,这高炉解决了“炼”! 一条完整的、足以碾压大乾所有同行的钢铁生产线,就在她眼前,从无到有,诞生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真正的水利锻压机造好,就能……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林玄却已经指挥着金宝,让人用长长的铁勺,从炉底的出铁口,小心翼翼地舀出了第一勺,如同岩浆般通红粘稠的铁水。 铁水被倒入了早已备好的沙模之中。 “东家,这第一炉铁,可是祥瑞!咱们是打一把宝刀,还是铸一柄好剑?”金宝兴奋地搓着手。 老铁匠也凑了过来,满脸期待。 如此好的铁水,若是用来锻造兵器,绝对是神兵利器! 然而,林玄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锻炉旁,亲自抄起了铁钳和锤子。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那块刚刚冷却、依旧赤红的铁锭夹起,重新放入小锻炉中煅烧。 叮!叮!当!当! 清脆的打铁声,富有节奏地响起。 西门韵愣住了。 她看到林玄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捶打都精准地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他竟然还懂得锻造?而且技艺如此纯熟? 火花四溅。 那块方正的铁锭,在林玄的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变薄、成型…… 一炷香后。 林玄停下了动作,将手中成型的物件,扔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嗤——” 一团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林玄伸手,从水中将那物事捞了出来。 那是一口锅。 一口锅壁极薄、锅底圆润、带着两个小小锅耳的……铁锅。 在场的所有工匠、村民,全都懵了。 赵德柱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费了这么大劲,惊动了神仙的手段,炼出了第一炉铁水…… 就为了……打一口锅? 林玄却不管旁人如何想,他举起那口锅,对着光照了照,又用手指在锅沿上轻轻弹了一下。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回响。 他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笑容。 “不错,够薄,够圆。” 他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苏婉和西门韵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今晚,总算能吃上炒菜了!” 第122章 炒菜!炒白菜!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在嘈杂的河滩上扩散开来。 那声音,不似普通铁器的沉闷,反而带着一丝瓷器般的清亮。 林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锅,成了。 “东家……这……这是锅?” 金宝凑上前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锅壁,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眼角一跳。 太薄了! 这铁锅的锅壁,比他见过的最薄的铜盆还要薄上几分,通体黝黑,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这真的是铁打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墨石磨的? “一口锅而已,大惊小怪。” 林玄随口说道,将铁锅递给了旁边的苏晴,“去,洗干净了。” 苏晴接过锅,小脸满是好奇,颠了颠,惊奇道: “呀,好轻!” 赵德柱和老铁匠等人面面相觑,满心的疑惑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高炉又是水排,炼出了这惊天动地的第一炉铁水。 本以为东家会趁热打铁,铸造出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或是至少也是一把坚不可摧的斧头。 结果……就打了这么一口薄皮锅? 这玩意能干啥? 煮粥怕是稍微火大点就烧穿了底吧! 西门韵站在人群后方,美眸中同样闪烁着不解。 以她对冶铁的认知,铁器越是厚重,才越是结实耐用。 这般薄如蝉翼的铁锅,简直是闻所未闻,更像是一件华而不实的炫技之作。 难道,他只是为了向自己展示他高超的锻造技艺?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林玄此人,行事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绝不会做这等无用功。 这口锅,必有玄机! 很快,苏晴就将铁锅洗刷干净,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干,递还给林玄。 林玄接过锅,直接架在了旁边的小锻炉上,又往里面添了几块新炭。 “金宝,去,弄点肥猪肉来,切成薄片。再拿些白菜、蒜苗。” 林玄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啊?哦,好!”金宝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跑去安排。 没一会儿,食材备齐。 此刻,炉火正旺,黑色的铁锅被烧得微微发红。 林玄将一小块肥猪肉扔进锅里。 “刺啦——!” 一声爆响! 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瞬间炸开! 那块肥肉在高温的锅底上迅速蜷缩,金黄色的油被飞快地逼了出来,在锅里欢快地跳跃。 仅仅是这个声音和味道,就让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齐齐咽了口唾沫。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等阵仗! 平时煮肉,都是一锅水咕嘟咕嘟地炖,满屋子都是一股肉腥气。 何曾有过如此霸道的香气? 林玄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待油出得差不多了,用铁勺将油渣捞出,然后将切好的蒜苗和干辣椒段扔进滚烫的油中。 “轰!” 辛辣与蒜香混合的复合香气,如同投下了一枚炸弹,猛地爆开,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阿嚏!” 靠得近的几个工匠,被这股味道一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但这味道,非但不难闻,反而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疯狂蠕动! 不等众人反应,林玄手腕一抖,将一大盘切好的白菜叶倒入锅中。 “唰——” 白菜与热油接触,发出悦耳的声响。 林玄左手持锅耳,右手握着一把长柄铁勺,手腕发力,那口锅便在他手中轻巧地颠了起来! 锅里的白菜、蒜苗、辣椒,伴随着滚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稳稳地落回锅中。 翻炒,颠锅!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婉、苏晴、慕紫凝、西门韵在内,全都看傻了。 做饭……还能这样? 这哪里是做饭,分明像是在演练一套精妙的武功! 在高温和快速翻炒下,白菜迅速断生,却依旧保持着翠绿的色泽。林玄撒入盐粒,再次颠锅拌匀。 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 “起锅!” 林玄低喝一声,将一整锅热气腾腾的炒白菜,倒入了早已备好的盘中。 那白菜,油光锃亮,绿白分明,上面点缀着焦黄的蒜末和鲜红的辣椒段,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焦香、辣气混合的香味,扑鼻而来。 爽! 林玄欣喜的看着眼前这简简单单的一锅炒白菜,心中大爽。 该死的,来了这大乾一个月多。 终于不用吃水煮菜了! “咕咚。” 不知是谁,又狠狠咽了口口水。 “尝尝。” 林玄将盘子推到众人面前。 苏晴第一个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烫,捏起一片就往嘴里塞。 “唔!好次(吃)!” 她眼睛瞬间瞪圆,含糊不清地叫着,脸颊被烫得通红,却舍不得吐出来。 那白菜入口,先是一阵锅气带来的焦香,随即是白菜本身的清甜,口感爽脆,带着蒜蓉的鲜和辣椒的微辣,滋味层层叠叠在味蕾上炸开。 这……这还是白菜吗? 简直比过年吃的炖肉还香! 苏婉和慕紫凝也忍不住,学着苏晴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片。 瞬间,两女的表情,就和苏晴如出一辙。 西门韵更是心头剧震! 她看着盘中那道简单的炒白菜,再看看那口黑亮的铁锅,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明白了! 这口锅,因为薄,所以导热极快! 能在瞬间达到极高的温度! 而这种被称作“炒”的烹饪方式,正是利用了这种高温,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食物做熟,从而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和口感,并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锅气”! 这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大乾朝饮食习惯的烹饪革命! “金宝!”林玄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金宝。 “啊?东家,在!”金宝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这菜,比你在县城里吃过的如何?” 金宝使劲点头,脸上写满了狂热:“比!比那些酒楼里所谓的名厨大菜,强一百倍!不!一千倍!” 他刚刚也偷尝了一口,那滋味,简直让他把舌头都吞下去! “想不想让县城里所有人都吃到?”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太想了!”金宝毫不犹豫。 “光卖菜,赚不了几个钱。”林玄摇了摇头,用手指敲了敲那口铁锅,“我要你卖这个。” 金宝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卖菜只能赚一时,可卖锅……卖的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东家高见!”金宝激动得满脸通红,“这锅……咱们卖多少钱一口?” “不要钱。”林玄淡淡道。 “啊?”金宝又懵了。 “这口锅,我送你。” 林玄说道,“你即刻回县城,不用急着卖。先拿着这口锅,请遍县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给他们办一场‘炒菜宴’!” “记住,只让他们吃,不让他们买。把他们的馋虫,给我彻底勾出来!” “等到所有人都为这口锅疯狂的时候,我们的生意,才算真正开始!” 金宝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全县城的富户们挥舞着银票,哭着喊着求购一口铁锅的场景! “东家放心!金宝保证完成任务!” 他一把抱起那口还带着余温的铁锅,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连招呼都来不及多打,火急火燎地就往村外跑去。 看着金宝远去的背影,赵德柱和老铁匠等人,才从美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林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位东家,不仅是能造神器的“仙人”,还是能点石成金的“财神”啊! 第123章 新的生产效率 炒菜这个新法式,在村子里迅速传开。 村民们纷纷上门求教。 就连矿场上的村民们,也都一个个馋的直流口水。 林玄也一点不吝啬。 自从高炉建立后,林玄接连制造了数把铁锅。 分给村里。 顺便把各种各样的炒菜花式,顺带把这些厨艺传授给村民们。 尤其是苏晴这丫头。 因为烹饪天赋加成,深得林玄的真传。 俨然成了村子的新厨神! 趁着最近天气好,林玄现在直接在矿上搭了一个工棚,直接让苏晴在矿上给自己做饭! 简直享受! 饭点时分。 混合着青椒、肉丝、豆腐、羊肉、蒜蓉和辣椒的香气便会弥漫开来,勾得人魂不守舍。 老铁匠的几个儿子,如今不仅负责打铁,也成了苏晴的“御用厨帮”,手脚麻利地在灶台前忙碌。 “二哥,这盘麻婆豆腐,豆腐得多捏碎点,入口才化渣。” 苏晴一边夹着一块滑嫩的豆腐往嘴里送,一边还不忘指导。 “知道了知道了,夫人放心。” 被称作二哥的铁匠儿子笑着回应,手上却没停下,将捏得更碎的豆腐块舀进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一片热油飞溅,香气更甚。 苏婉在一旁看着妹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 这炒菜的味道,居然如此与众不同。 风味独特、香气满院。 让苏婉再矜持,都忍不住多夹两筷子。 慕紫凝依旧沉默。 只是她面前的碗叠得比谁都高,速度也比谁都快。 只是偶尔抬起头,眼神扫过林玄,又飞快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干。 自从吃了炒菜,连练武的气力都增长了不少! 慕紫凝心中赞叹。 默默又干了一碗饭。 西门韵看着这幅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小山村吃的,简直比府城的老爷们都好。 不知道城里那帮贵人,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嗯,肯定会闷头干饭吧。 西门韵想到这里,嘴角升起一丝笑意。 心中暗想。 这铁锅的妙用,我已经知道了,等回头发明一些新式菜式。 定能让林玄那家伙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 素手芊芊,拈起一粒花生米投入口中。 呜~ 真香! …… 这天,矿场刚收工。 老铁匠就一路小跑着,满脸红光地冲进了林玄临时搭建的工棚。 “东家!东家!成了!都成了!” 他嗓门洪亮,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林玄放下手中的图纸,脸上露出笑容:“哦?去看看。” 众人跟着老铁匠来到河滩边。 只见那日初见雏形的庞然大物,此刻已经彻底成型。 高耸入云的炼铁高炉,像个沉默的巨人,炉口喷吐着热气。 一旁,巨大的水力锻压机稳稳矗立,复杂的管道和传动带将它与高炉连接在一起。 构成了一副前所未见的工业图景。 这,就是林玄梦寐以求的。 属于这个时代的钢铁生产线雏形。 虽然粗糙,但意义非凡! “来!都退后些!” 老铁匠粗着嗓子喊道,亲自走到高炉旁的操作口。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紧张和期待。 “东家,开闸!” 林玄点头:“开闸!点火!投料!” 随着一声令下,河水开闸,水排开始转动。 “轰隆隆……” 水排的运转声,如同闷雷滚过。 巨大的风箱被带动,鼓荡起狂猛的气流,疯狂地灌入高炉。 炉膛内的火焰,肉眼可见地从暗红变得橙红,再到耀眼的亮白色,炽热的温度,在寒冷的天气来冒出一股股水汽。 工人们将一块块铁矿石和焦炭,如同供奉祭品般,不断投入炽热的炉口。 没过多久,高炉内的铁矿就已经化作铁水! “出铁!” 老铁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用力撬动出铁口。 “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热、都要明亮的铁水,如同金色的熔岩河流,喷涌而出。 它直直地流入早已准备好的铁锄模具之中,瞬间将模具映得通红。 铁水翻滚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老铁匠的两个儿子,早已等在一旁,他们一人拿着巨大的铁钳,另一人拿着特制的工具。 “快!趁热!”老铁匠喊道。 两人默契配合,用铁钳夹住那通红的、还未完全凝固的铁锄雏形,迅速将其转移到水力锻压机的巨大石砧上。 “开锤!” “咚!咚!咚!咚!” 沉重如山的铁锤,在水排的驱动下,带着沉闷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砸下!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璀璨的火星,仿佛将整个河滩都点亮。 地面也随之震颤,工人们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在模具里形成的、略显疏松的铸铁,在这样捶打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密、坚韧起来。 铁水中的杂质被不断挤压出来,金属被不断地重塑。 “淬火!” “再淬火!” “回火!” 老铁匠父子三人,配合着林玄提供的流程,熟练地进行着后续工序。 水花四溅,蒸汽弥漫。 整个过程虽然繁琐,却因为有了这些机械的辅助,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 最后,是开刃和安装木柄。 仅仅一个时辰不到,一柄闪烁着幽暗寒光、线条流畅、刃口锋利的崭新铁锄,便被递到了林玄手中。 它入手微沉,带着一种铁器独有的冰冷质感。 林玄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东家,你看……如何?” 老铁匠搓着手,紧张地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林玄的表情。 林玄不置可否,将锄头扔给更熟悉农事的赵德柱。 “德柱叔,你瞧瞧。” “好!非常好!” 赵德柱摩挲这新鲜出炉的全新锄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这锄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好!” “太好了!” 老铁匠激动得指着那台仍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捶打动作的机器:“东家!有了这神物,我们爷仨,一天!一天能打出十把这样的好锄头!” “什么?!” “一天十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赵德柱更是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天十把!老铁匠,你没开玩笑?” 赵德柱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把好锄头,市价至少一百五十文!十把……那就是一千五百文!一个月就是……就是四五十两银子啊!咱们重山村……咱们人人都能用上新锄头!” “我们……我们要发财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村子变得富裕的未来。 西门韵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一天十把? 西门家曾经最大的铁匠铺,集合了十几个最顶尖的老师傅,日夜不停地赶工,一天也就能勉强做出五六把这种质量的锄头。 而这,仅仅是这三个乡下铁匠的全部产能! 西门韵瞧得清楚。 整个设备最核心的,其实就是那水排驱动的铸锤。 省去了人力捶打。 而且昼夜不停。 若是当年西门家有此等设备,还有司马家什么事情? 只需要十套、二十套这样的水排,产量就足以超越整个司马家的全部铁匠的产量! 届时…… 西门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嘭嘭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进步了,这简直是在动摇整个大乾朝的根基! 她看着林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家伙,脑袋里究竟隐藏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围观的村民们欢呼雀跃。 所有人都在为未来的美好生活欢呼。 唯有林玄。 他握着冰冷的锄柄,脑中飞速运转。 锄头的锻造工序相对简单。 如果把这套设备用来生产军用的制式环首刀呢? 时间或许需要翻倍,但一天也能产出五把。 一套设备,五把刀。 如果老铁匠父子三人分开操作,用三套这样的设备……那就是一天十五把! 这效率……还是太低了。 林玄皱起了眉。 今年雪灾严重,明年春天开垦土地必然艰难。 仅仅是锄头,是远远不够的,还得上铁犁、铁铲等农具; 此外。 天下逐渐纷乱,重山村必然会遇到更多的外地,刀甲弩枪之类的武器装备也需要。 这么点产量,远远不够啊。 但又没什么办法。 林玄现在人手根本不足。 挖矿需要人手,烧制焦炭需要人手,建造和维护这些大型设备同样需要人手。 目前矿场这点人,远远不够支撑他想要的规模。 他需要更多的人才行。 好在,灾年人是最不缺的。 只要有钱、有粮,自然能买到足够多的壮劳力! 不知道金宝那边,炒菜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124章 白菜宴 黑山县,城东陈家。 陈员外捻着八字胡,眯眼看着手中这份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请帖。指腹摩挲过封面上“醉仙楼·白菜宴”六个鎏金大字,发出一声嗤笑。 “白菜?这金宝莫不是失心疯了?” 他随手将请帖扔在紫檀木桌上,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这寒冬腊月的,谁家地窖里没囤积几百斤白菜?竟也拿来当个宴席的名头。还作价十两银子一位,简直是抢钱。” 管家在一旁躬身赔笑:“老爷,听说那白菜非同一般,唤作‘白玉翡翠’,这几日在坊间传得神乎其神。” “噱头罢了。”陈员外虽嘴上不屑,眼神却往那请帖上飘了飘,“不过……既然全城的头面人物都去了,我不去倒显得不合群。备车,明日去瞧瞧这金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城西,司马府侧门。 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管事捏着请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白菜宴?哗众取宠。” 他将请帖折起,收入袖中,转身穿过回廊,走向内院:“不过大公子正愁没乐子,这送上门的笑话,得去看看。” 城南,李氏钱庄 李掌柜接过请帖,将请帖放在油灯下细看,确认不是假货后,暗自沉吟: “能让金宝这个老狐狸亲自操办的宴席,绝不会只是为了卖几颗白菜。醉翁之意不在酒。倒要看看,这金胖子打的什么主意。” 他将请帖收好,心中盘算着,无论西门家成败,自己都能从中捞到好处。 城北,王府 王氏世代清流,为县内清贵。接到帖子后,冷哼一声,将其丢在书桌上,用镇纸压住。 “简直是污浊了斯文!十两银子吃白菜,不知所谓!” 但片刻后,他还是烦躁地拿起请帖,揉了揉额角。 “罢了。这等场合,不去恐落人口实。备轿,明日晚些时候,去看一眼,露个脸便走。” 如此场景。 在县城内各家宅院之中,同时上演。 …… 醉仙楼后院。 “掌柜的,除了将军府,县里排得上号的人家,请帖都送到了。大多虽有微词,但都接了贴。” 金宝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手指一停,脸上肥肉堆起一抹精明的笑意。 “接了就好,接了就好。” “只要他们进门,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把银子掏出来。”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份最为精致的请帖,封皮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字迹更是请县里老秀才一笔一划誊写的。 “备快马。这份请帖,你亲自送到靠山村,交到东家手里。” 金宝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记住了,一定要把话带到——” “将军府那边我没送,这天大的人情和脸面,我都给东家留着呢。让东家务必准备好‘敲门砖’。” …… 重山村,林家小院内。 林玄接过伙计递来的云锦请帖,听完转述,眉梢微微一挑。 “这金宝,倒是个人精。” 林玄合上请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给将军府送贴,并非怠慢,而是把在此次宴会上最露脸、最能拉近关系的机会,让给了自己。 若是金宝送去,那只是商贾巴结权贵。 若是林玄亲自去请,且带着重礼,那就是世交走动,意义截然不同。 “只是……”林玄看向身侧正在整理账册的西门韵,“秦将军位高权重,寻常金银俗物怕是入不了他的眼。金宝让我准备礼物,这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西门韵放下狼毫笔,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美眸流转,似是在回忆什么。 “上次我去将军府送那支点翠金钗时,曾无意间听秦夫人抱怨过。” “秦将军即将前往州府,参加节度使大人的六十寿诞。” “节度使大人武人出身,最不耐烦那些字画古玩,可送金银又显得俗气且有行贿之嫌。” “为此,秦夫人正愁得几日没睡好觉,想找些既新奇、又能拿得出手的物件。” “新奇?” 林玄瞬间明悟:“你是说……送锅?” “不仅是锅。”西门韵站起身,走到林玄身旁,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这炒菜之法,独步天下。节度使大人久居高位,山珍海味早已吃腻。若是能让他尝到这前所未有的美味……” “妙!” 林玄抚掌而笑。 对于这些权贵而言,缺的不是钱,是“独一份”的体验。 没有丝毫迟疑,林玄当即起身前往作坊。 水力锻锤正在不知疲倦地轰鸣,震得地面微颤。 “东家,咋了?” 老铁匠抹了一把黑脸上的汗。 “挑最好十口炒锅!要薄,要匀,表面要像镜子一样光亮!所有边缘都要卷边打磨,配上上好的红木手柄!” “另外,做十个楠木盒子,里衬垫上丝绸。” 工坊内囤积着不少的炒锅。 西门韵亲自上手,选了十口经过千锤百炼、通体泛着幽幽冷光的极品铁锅。 这铁锅经过特殊处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泽。 宛如艺术品。 林玄又回到书房,提笔挥毫。 《爆炒腰花》、《回锅肉》、《干煸四季豆》…… 十道经典炒菜的方子,详详细细地写在洒金宣纸上。 他将菜谱分别放入十个木盒之中,与铁锅相伴。 “这礼物,这份量,够了。” 林玄看着那十个精致的木盒,心中一乐。 谁能想到,前世几块钱的铁皮,眼下竟也能登堂入室,竟变得如此高雅贵重。 林玄与西门韵共乘一车,带着十个木盒,向县城驶去。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原本覆盖着白雪的原野上,多了许多黑褐色的斑点。 离近了看,才发现那是蜷缩在雪地里的灾民。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 城墙根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怀里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却舍不得松手; 有的为了争夺一个发霉的馒头,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那是死亡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林玄掀开车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伸到车窗前,那是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满是乞求。 “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林玄心脏猛地一缩。 他摸出怀里的干粮,刚要递出去,却被西门韵按住了手。 西门韵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给了一个,就会涌上来一群。我们的车会被掀翻,甚至……连马都会被他们生吞活剥。” 林玄动作一僵。 他看着窗外那双绝望的眼睛,最终还是将干粮扔了出去,然后迅速放下车帘。 “驾!”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加速,将那瞬间爆发的哄抢声甩在身后。 车厢内,气氛压抑。 “这就是世道。”西门韵低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林玄,你想救他们,光靠施舍是不够的。” 林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我知道。” 只有把铁矿做大,建起更多的工坊,需要更多的人力,才能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只有手里有了权和钱,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制定自己的规则。 马车驶入城门。 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城外的哭嚎被隔绝在厚重的城墙之外,映入眼帘的,是张灯结彩的街道,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行人,是沿街叫卖的热气腾腾的小吃。 醉仙楼前,更是车水马龙。 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衣着光鲜的富商豪绅们互相作揖寒暄,谈笑风生。 空气中飘荡着脂粉香和酒肉香,与城外宛如两个世界。 林玄跳下马车,转身搀扶西门韵。 西门韵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外罩雪白狐裘,更衬得肌肤胜雪,气质高贵。她刚一露面,便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那是西门家的掌柜?” “旁边那是谁?生面孔啊。” 就在两人准备迈步走向醉仙楼大门时。 “驾!驾!都给本公子闪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嚣张的喝骂声,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人群惊呼着向两侧躲避。 只见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四蹄翻飞,在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少年,手中挥舞着马鞭,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马速极快,转眼便冲到了醉仙楼前。 西门韵正背对着街道整理裙摆,听到惊呼声回头时,那硕大的马头已经近在咫尺! 马蹄扬起,带着腥热的鼻息,眼看就要踏在西门韵纤弱的身上。 “啊——!” 周围的女子吓得尖叫捂眼,胆小者甚至已经预见到了血肉模糊的惨状。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林玄一步跨出,挡在西门韵身前。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失控的烈马,闪电般探出右手。 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马辔头旁的皮带。 “停!” 一声低喝,如平地惊雷。 林玄手臂肌肉瞬间暴起,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那匹狂奔的烈马,竟被这一股恐怖的怪力硬生生扯住了身形! “希律律——!” 战马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想要挣脱束缚。 但林玄的双脚如同生根一般钉在地上,右臂猛地向下一压。 轰! 千斤重的烈马,竟被他单手按得前蹄跪地,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单手镇压烈马的青年,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西门韵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宽厚的背影,眼中的惊恐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混账!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拦本公子的马!” 马上那锦衣少年猝不及防,险些被甩飞出去。他狼狈地稳住身形,勃然大怒,手中马鞭扬起,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林玄的脸。 “给本公子滚开!” 鞭影直奔林玄双眼。 林玄缓缓抬头,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闪不避,左手随意一抬。 啪! 那势大力沉的一鞭,被他稳稳地抓在掌心。 锦衣少年一愣,用力抽了抽,鞭子却纹丝不动,仿佛铸在铁石之中。 “你……” 少年刚要开口喝骂。 林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巨力顺着鞭子传导过去。 “下来!” “哎哟!” 锦衣少年惊呼一声,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被直接从马背上拽了下来,“砰”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锦袍沾满了泥污,发冠也歪在一边。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捂着摔疼的屁股,狼狈爬起,指着林玄厉声尖叫:“我是司马辉!司马家的二公子!你个贱民,我要杀了你!” 听到“司马家”三个字,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看向林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宁上将军府,不入司马门。 惹了司马家,那可是要家破人亡的。 林玄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松开马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司马辉,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司马家?”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曾在深山中斩杀猛虎的煞气轰然爆发,吓得司马辉连退三步,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那是以前。” “从今天起,这黑山县的路,得换个走法了。” 第125章 我有仇,从不过夜 “好大的口气!”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炸响。 几名身穿黑红劲装的汉子粗暴地推开围观百姓,大步闯入圈内。 为首那人身形如塔,满脸横肉, 一双手掌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比常人大出整整一圈,指节粗大,老茧厚如树皮。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铁手’刘三!”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来人。 “司马家重金供奉的武者,听说他一双铁砂掌练了二十年,能生撕虎豹,开碑裂石!” 陈员外站在醉仙楼二楼的栏杆旁,手里捏着两颗文玩核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这年轻人有些蛮力,但惹上刘三,怕是要断手断脚了。” 李掌柜躲在人群后,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 王府的清流老爷则是皱眉摇头,用袖子掩住口鼻,似乎觉得这场面太过粗鄙,污了眼睛。 刘三走到司马辉身前,只是冷冷地盯着林玄,那一双青黑色的铁掌缓缓抬起,十指关节咔咔作响。 “小子,自断双臂,跪下磕头,我留你一条全尸。” 空气仿佛凝固。 无形的煞气从刘三身上散发出来,逼得周围百姓连连后退。 司马辉见自家供奉到了,原本惊恐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而狰狞、愈发猖狂。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到刘三身后。 指着林玄和西门韵,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我看清楚了!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司马辉目光淫邪地在西门韵身上游走,随后恶毒地看向林玄。 “我就说谁这么大胆子,原来是西门家找的小白脸,上门的女婿?” “西门韵,你个装清高的烂货,从哪儿找了这么个乡野村夫?” “三爷!给我废了他!” “不,先别杀他!” “把这小子的四肢打断,扔进醉仙楼后厨的炉子里烤了!” “还有西门韵这个贱人,把她衣服扒光,吊在城门口!本公子要让全县城的人都看着,这就是得罪司马家的下场!” “我要让西门家彻底除名!” 西门韵娇躯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着嘴唇。 但却不敢骂回去。 她知道司马家的恐怖,更知道此刻若是激怒对方,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一只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西门韵抬头,对上了林玄的眸子。 “林玄……”西门韵摇摇头,反手死死抓住林玄的衣袖,“别冲动……那是司马家,我们惹不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要我们的高炉炼出好铁,只要我们把生意做大……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怕了。 怕林玄死在这里,怕刚刚燃起的希望就此破灭。 林玄看着她惊恐的模样,轻轻掰开西门韵的手指,将她挡在身后。 “十年?”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这人是个粗鄙武夫,不懂什么君子之道。” “我有仇,从不过夜。” 话音未落。 林玄伸手探向马车车厢。 一把通体漆黑、用上好拓木与牛角制成的硬弓,以及一支精铁打造的狼牙箭。 那本是林玄打算用来进山猎杀猎物的新装备。 此刻,却用在了县城内。 “找死!” 刘三见林玄还要反抗,眼中凶光大盛。 他爆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黑熊般扑向林玄。 那一双青黑色的铁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拍林玄面门!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脑浆都要被打出来。 围观的女子尖叫着捂住眼睛。 二楼的陈员外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然而。 就在刘三扑至半空的瞬间。 崩——! 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林玄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枪。 手中的硬弓被瞬间拉满如满月。 那支精铁狼牙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太快了! 快到刘三根本来不及变招。 他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闪,下意识地举起那双引以为傲的铁掌去格挡。 这双铁掌,练了二十年铁砂,早已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但在林玄这蕴含了恐怖怪力的一箭面前。 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噗!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响起。 那支狼牙箭携带着万钧之力,毫无阻碍地射穿了刘三的一只手掌,紧接着余势不减,又射穿了他护在胸前的另一只手掌! 最后。 箭头狠狠扎入他身后的青石地面,箭尾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啊——!!!” 直到此刻,凄厉的惨叫声才从刘三口中爆发。 他跪倒在地,双手被一箭贯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双所谓的“铁手”,此刻已是一团模糊的烂肉,骨头渣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全场死寂。 比刚才林玄按倒烈马时还要死寂。 二楼的陈员外手一抖,两颗文玩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楼梯口。 李掌柜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一箭。 废了司马家的铁手刘三? 这还是人吗? “啊!啊!血!血!” 司马辉只觉得脸上一热。 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刘三喷溅出来的温热腥红。 看着倒在脚边哀嚎的刘三,看着那只剩下一半的手掌。 司马辉的双腿开始剧烈打摆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在地面上晕开一滩黄色的水渍。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这位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人全家的司马二公子,竟然被生生吓尿了! 林玄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眼神淡漠地扫过司马辉。 仅仅是一个眼神。 司马辉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尿水里,双手抱头,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司马家的人!我有钱!我有钱!” 林玄冷哼一声,将弓扔回车上,甚至懒得再看这种废物一眼。 就在这时。 醉仙楼的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带着十几个伙计,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正是金宝。 他刚才在后厨安排菜式,听到外面的动静才匆匆赶来。 一看到门口这血腥的一幕,金宝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司马辉看到金宝,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金宝,死死抓住金宝的锦袍下摆,歇斯底里地吼道: “金胖子!快!快叫人!” “这贱民在你的地盘行凶!他伤了刘三!他要杀我!” “快报官!把县衙的捕快都叫来!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 司马辉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状若疯癫。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宝身上。 大家都知道金宝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平时谁也不得罪。 如今一边是如日中天的司马家,一边是个来路不明但武力恐怖的狠人。 他会怎么选? 金宝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沾满尿液和泥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猛地一甩衣袖,将司马辉震开。 “二公子,慎言。” 金宝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这里是醉仙楼,不是你司马家的矿场。” 说完,他看都不看瘫坐在地上的司马辉一眼。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金宝转过身,那张原本冷淡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真诚而恭敬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林玄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东家!您可算来了!” “宴席已备好,全城的贵客都在等着您呢。” 金宝直起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道: “林公子,请上座!” 轰! 人群彻底炸锅。 陈员外捡核桃的手僵在半空。 李掌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个被司马家视为死敌、当街废了司马家供奉的年轻人…… 竟然是这场“白菜宴”的主人? 更是让金宝这个老狐狸不惜得罪司马家,也要恭敬对待的“东家”? 林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废掉一个人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在无数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视下。 林玄伸手拉起还在发愣的西门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进去吃饭。” 林玄牵着西门韵,踩着司马家的脸面,大步跨入了醉仙楼的大门。 第126章 司马氏 “这黑山县的天,怕是要变了。” 目送林玄走进醉仙楼。 二楼栏杆处,陈员外捡起地上的文玩核桃,直觉得心惊肉跳。 楼下。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刀劈开。 中间空出一大片染血的青石地。 那支深没入石的狼牙箭,箭羽虽已停止颤动,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掌柜站在陈员外身边,同样是眼皮狂跳。 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陈老爷,那可是司马家……金胖子这注下得是不是太大了?” “大?”陈员外冷笑一声,将核桃塞回袖中。 “若是那林玄真有这般雷霆手段,这注下得就不亏。咱们且看着,今晚这白菜宴,怕是鸿门宴变庆功宴。” 说罢,冷冷扫了一眼那瘫坐在地上,被吓尿裤子的司马辉,鄙夷的扫了一眼。 负手走进楼内的隔厅。 “妈拉个巴子,今天就不该来凑这热闹!” 李掌柜抬手,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赶紧跟着陈员外进屋:“好好的在家算账多好!” 楼下,血腥气弥漫。 司马辉瘫坐在地上,尿渍沾染锦衣,湿哒哒地贴在大腿上。 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直到林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醉仙楼深处,他那停滞的呼吸才猛地接续上,胸膛剧烈起伏。 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二……二公子……” 一个身着绸缎、满脸堆笑的胖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正是做布匹生意的孙掌柜。 平日里他最爱巴结司马家,此刻见缝插针,掏出一方丝帕就要去扶司马辉。 “滚开!” 司马辉触电般弹开,一巴掌狠狠抽在孙掌柜脸上。 “谁让你扶!本公子没腿吗?本公子只是……只是滑了一跤!”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眼神阴毒地扫过周围每一个路人。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百姓触及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跑开。 不敢与这疯狗对视,生怕成了下一个出气筒。 司马辉手忙脚乱地扯过外袍的前襟,死死遮住胯下那片羞耻的深色水渍。 “三爷……我的手……手断了……” 刘三终于缓过一口气,发出虚弱的呻吟。 他那双曾引以为傲的铁掌此刻血肉模糊,骨茬森白,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家主子。 “二公子,快……快带我去医馆,这手若是接得及时,或许还能……” “接个屁!” 司马辉一脚踹在刘三的肩膀上,将刚想爬起来的刘三重新踹进血泊里。 “废物!全是废物!” 司马辉面容扭曲,唾沫星子喷了刘三一脸: “平日里家里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每个月几十两银子的供奉养着你,还要给你找女人!结果呢?连个乡下泥腿子的一箭都挡不住!” “还铁手?我看是猪蹄!” 刘三被踹得闷哼一声,伤口剧痛钻心。 心中一寒。 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司马辉那张刻薄寡恩的脸,却不敢反抗。 他天赋有限,机缘巧合练成这铁砂掌,侥幸突破武者境界,但毕竟气血不足。 瞧着风光。 但是若没了司马家的的供应,很快就会境界跌落。 到时候,又得变回那沿街卖艺的生机。 哪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面对二公子的嫌弃,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将那血淋淋的残掌缩回袖中,强忍着剧痛,卑微地低下头: “是……是属下无能,给公子丢脸了。” “知道丢脸就好!还不快滚起来!还要本公子抬你不成?” 司马辉骂骂咧咧地整理着衣冠,正欲转身离开这丢人现眼之地。 忽然,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与谈笑声。 “吁——!” 十几匹骏马停在醉仙楼前,清一色的锦衣华服,腰悬玉佩,个个神采飞扬。 为首那青年,剑眉星目,身披一件玄色大氅,胯下一匹雪白的神驹。 正是镇守黑山县的秦将军之子,秦德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与其年纪相仿的少年,都是县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哥。 这群人平日里斗鸡走狗,都是黑山县的纨绔子弟。 “哟,这不是司马二公子吗?” 秦德炎翻身下马,马鞭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目光玩味地扫过地上的血迹,最后停留在司马辉那遮遮掩掩的下半身。 “这醉仙楼门口怎么一股子……骚味?” 秦德炎故作夸张地扇了扇鼻子,身后的纨绔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是啊,好大的味儿,莫不是谁家茅坑炸了?” “地上还有血呢,看来刚才这儿有一场好戏啊。” 司马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抓着衣襟遮掩。 他在黑山县横行霸道惯了,唯独在秦德炎面前直不起腰。 秦家掌兵权,司马家虽然势大,也不能随意招惹。 虽说井水不犯河水。 但两家小辈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秦兄说笑了。” 司马辉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腿并拢,试图掩盖那股尿骚味,“方才有个不开眼的疯狗惊了我的马,教训了一下罢了。倒是秦兄,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醉仙楼?” “自然是来赴宴。” 秦德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听说今日有位贵客,摆了一桌‘白菜宴’,还要谈一笔大生意。我这人最爱凑热闹,便带兄弟们来瞧瞧。” 听到“大生意”三个字,司马辉眼皮一跳。 他自然知道那是谁。 那个一箭废了刘三的煞星! 司马辉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装作不屑: “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乡巴佬,能有什么生意?秦兄莫要被骗了钱财,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这就不劳司马兄费心了。” 秦德炎淡淡道,“倒是司马兄,这脸色看着不太好,还是早些回去……换条裤子吧。” 话音未落,身后的纨绔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司马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再也待不下去,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刘三一眼: “还死在那干什么!走!” 说完,他夹着腿,逃也似的离开了醉仙楼。 连那匹价值不菲的枣红马都顾不上了。 看着司马辉狼狈逃窜的背影,秦德炎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秦哥,那林玄真这么神?” 身后一个身穿蓝衫的少年凑上来,低声问道,“刚才听周围人议论,司马家的刘三可是被那一箭直接废了双手。那可是练了二十年铁砂掌的狠人啊。” 秦德炎看着地上那两个深深的箭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三算个屁。” 秦德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又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嫉妒,“司马家真正厉害的,可不是这种看家护院的狗。”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他们都知道秦德炎说的是谁。 司马家大公子司马焱,那是正儿八经的军中猛将,节度使面前的红人。 司马家老三司马文、老四司马武,一文一武,皆已在府城站稳脚跟。 而最让秦德炎感到压力的,是司马家那个年仅十六岁的老五—— 司马德。 “听说司马德上个月在‘铁骨虎形门’的考核中,单臂举起了四百斤的石锁。” 蓝衫少年咋舌道,“十六岁的武者境,这天赋……简直妖孽。” 第127章 一锅,一百两! 醉仙楼大堂内,气氛诡异。 秦德炎大步流星,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劲风。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跋扈,压得在座的富商们呼吸一滞。 然后,他走到那张紫檀圆桌前。 下一刻。 所有人惊愕。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秦家大少,竟整理衣冠,双手抱拳,对着端坐主位的林玄,行了一礼。 “林大哥!小弟来迟了!” 一声“林大哥”,所有人鸦雀无声。 静。 死一般的静。 陈员外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滚烫的茶水溢出烫了手背也浑然不觉。 李掌柜更是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可是秦将军的独子! 黑山县的小霸王! 竟然管一个乡野出身的林玄叫大哥? 秦德炎身后那群纨绔子弟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秦少今天带他们来“干大事”,却没想到这“大事”竟是来拜码头。 但见秦少如此,这群人哪敢怠慢,纷纷收起平日里的傲气,稀稀拉拉地拱手弯腰。 “见过林大哥!” “林大哥好!” 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对着一身布衣的林玄齐齐折腰。 这画面,荒诞又极具冲击力。 林玄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坐。” 一个字,言简意赅。 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客套,仿佛受这一拜是理所应当。 秦德炎嘿嘿一笑,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林玄左手边,甚至还主动提起茶壶,给林玄续了一杯茶。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更是惊涛骇浪。 陈员外深吸一口气,将茶盏放下,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林玄,究竟给秦大少灌了什么迷魂汤? 或是……这林玄背后,有着连秦家都要忌惮的背景? 不管哪种可能,今日这局,谁若再把林玄当成普通村夫,谁就是这黑山县最大的蠢货。 “既然人齐了。” 林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淡。 “金掌柜,开宴吧。” 金宝早已等候多时,闻言脸上肥肉一颤,高声唱喏:“开——宴——!” 随着这一声吆喝。 两名膀大腰圆的伙计,抬着一个特制的红泥小火炉走入大堂中央。 紧接着,醉仙楼的首席大厨,一位满脸横肉的胖子,提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走了出来。 没有山珍海味。 没有丝竹歌舞。 只有一个火炉,一口锅,一盆切好的白菜,以及一盒凝固如白玉的猪油。 “这是作甚?” “当众煮菜?” 人群窃窃私语。 这年头的烹饪,无非是蒸、煮、烤。 所谓“宴席”,也不过是把煮好的肉端上来罢了。 当众架锅,闻所未闻。 二楼的栏杆后。 “装神弄鬼!” 司马辉并没有走远。 他换了一条伙计的裤子,虽然不合身,但至少遮住了羞耻。 他要看着林玄出丑。 他要看着这场所谓的“白菜宴”变成全县城的笑柄! 司马辉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大堂中央。 大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风箱。 呼! 红泥火炉内,炭火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口漆黑的铁锅。 大厨手腕一抖,一大勺白如凝脂的猪油滑入锅中。 滋啦——! 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冒起青烟,一股浓郁得令人眩晕的荤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 大厨抓起一大把沥干水分的白菜,猛地投入热油之中。 轰! 锅内腾起半尺高的火焰。 这一幕吓得不少胆小的富商惊呼出声。 “走水了?!” 然而,大厨并未停手。 他单手握住锅柄,手腕发力,那口铁锅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铁铲与锅壁剧烈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如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白菜在烈火与热油的包裹下上下翻飞,原本翠绿的叶片迅速变得油润光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香气,随着热浪席卷全场。 那是油脂被高温激发后的焦香,混合着白菜被瞬间锁住水分后的清甜,再加上蒜末爆香的辛辣。 这种味道,对于吃惯了水煮白菜、烤肉炖肉的大周朝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吞咽声此起彼伏。 就连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秦德炎,此刻也是喉结滚动,眼勾勾地盯着那口锅。 “香!真他娘的香!” 一个纨绔忍不住爆了粗口。 短短几十息。 大厨手腕一抖,铁锅倾斜。 一盘翠绿油亮、热气腾腾的炒白菜,稳稳落入青花瓷盘中。 “请诸位品尝。” 金宝笑眯眯地挥手,伙计们立刻将分装好的小碟端上各桌。 陈员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 入口滚烫。 牙齿轻轻一合。 咔嚓! 清脆! 并非水煮那般软烂无味,而是保留了白菜最原本的脆嫩。 紧接着,油脂的浓香与蒜香在口腔中爆发,裹挟着蔬菜特有的鲜甜,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白菜?!” 陈员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筷子。 他吃了五十年的白菜,从未想过这东西竟然能如此美味! 大堂内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赞叹声。 就连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人,此刻也被这盘简单的白菜彻底征服了味蕾。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只盯着菜。 李掌柜放下筷子,目光死死锁定了大厨手中正在擦拭的那口铁锅。 他是做杂货生意的,对器物最是敏感。 “不对劲……” 李掌柜喃喃自语,“寻常铁锅厚重,单手难以颠动,且导热极慢。这口锅……为何如此轻薄?” 他看得真切。 刚才那大厨单手颠锅,轻松写意。 而且那锅壁极薄,炭火一烧便红,这才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高温,锁住菜的水分。 “那是精铁!” 二楼阴影处,司马辉瞳孔骤缩。 他是司马家的人,虽是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对铁器并不陌生。 这种色泽漆黑、质地紧密、能打制得如此轻薄而不裂的铁…… 绝对是百炼精铁! 甚至比司马家给军中打造兵器用的铁还要好! 怎么可能用来做锅?! 不! 这黑山县怎么会出现不是司马家的铁器! 司马辉猛地冲到栏杆前,指着下方厉声咆哮: “金胖子!你好大的胆子!” “这等精铁乃是军国重器!你从哪弄来的?是不是私通盗匪,走私官铁?!” 这一嗓子,如平地惊雷。 大堂内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 私贩官铁,那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看向金宝和林玄。 金宝脸色一变,正欲开口解释。 林玄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放下茶盏,并未理会楼上叫嚣的司马辉,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西门韵。 “告诉他们。”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这是哪来的。” 西门韵深吸一口气。 她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林玄之前握住她时留下的余温。 她站起身。 那一刻,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西门家孤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西门铁铺的新任当家。 她迎着二楼司马辉怨毒的目光,迎着全场质疑的视线,声音清脆而坚定: “这并非官铁,更非走私。” “这是我西门铁铺,耗时数月,研制出的新式铁器!”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西门家?那个快倒闭的铁铺?” “他们还能打出这种好铁?” 西门韵不管周围的议论,指着那口黑锅,朗声道: “此物名为‘炒锅’。乃是用我西门家独门秘法冶炼的精铁打造,轻薄如纸,坚韧如钢,导热极快。” “唯有此锅,方能做出刚才那般美味的‘炒菜’!” “今日这宴,既是请大家品尝美味,也是告诉诸位——” 西门韵环视四周,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西门铁铺,回来了!” 轰! 全场震动。 秦德炎眼中精光爆闪。 成了! 这林玄果然没骗他! 那所谓的新式冶铁法,竟然真的能产出如此高质量的精铁! 而且还做成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商品! 这哪里是锅? 这是聚宝盆! “好!好一个西门铁铺!” 秦德炎猛地拍案而起,大声喝彩,“林大哥,这锅我要了!给个价吧!” 他这一带头,周围的富商们也反应过来了。 这炒菜如此美味,日后必将风靡全城。 而要学这炒菜,就必须要有这种轻薄的铁锅! 这是垄断生意啊! “林公子,我也要一口!” “我也要!给我来十口!” 陈员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灼灼:“林公子,这锅既然是新产品,不知作价几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玄身上。 西门韵也紧张地看向林玄。 按照之前的商议,寻常铁锅不过几百文钱,这精铁锅虽然成本高些,但卖个二三两银子已是暴利。 林玄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秦德炎心中一喜。 一两? 还是十两? 若是十两,那利润可就…… “一百两。” 林玄淡淡吐出三个字。 噗——! 正喝茶压惊的李掌柜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一百两? 一口锅? 这也太黑了! 一百两银子,在黑山县足够买一个小院子,或者买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 就连秦德炎也是嘴角抽搐。 这也太狠了吧? 这是把大家当猪宰啊! “林公子……这价格是不是……”陈员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笑道。 “嫌贵?”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指了指那口锅。 “这不仅是一口锅。” “这是京城贵人才懂的烹饪之道。” “这是身份,是脸面。” “日后谁家宴请宾客,若是还在吃水煮白菜,而没有这一道油光锃亮的‘炒菜’,诸位觉得,这脸面上过得去吗?” 林玄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况且,这精铁产量极低,每月不过十口。” “一百两,先到先得。” “过时不候。” 说完,林玄端起茶盏,再不言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富商都在心中疯狂盘算。 林玄说得没错。 富贵人家,吃的就是个面子! 若是别家都在吃这种喷香的炒菜,自己家还在吃猪食一样的炖菜,那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而且每月只有十口…… 这种稀缺感,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我要一口!” 秦德炎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一百两!我要头一口!” 他不是傻子。 他是托,也是股东。 这一百两左手倒右手,还能帮林玄把价格锚定住,何乐而不为? 有了秦德炎带头,那种恐慌性抢购瞬间爆发。 “我也要!给我留一口!” “这是定金!我要预定下个月的!” “别挤!我先来的!” 第128章 单臂千斤之力 醉仙楼大堂内。 银票挥舞如同雪片。 “我要一口!这是定金!” “别挤!懂不懂先来后到?我出一百一十两!” “金掌柜,给我留两口,下个月我以此锅宴请知府大人!” 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 金宝站在柜台后,十根手指在算盘上飞舞,脸上的肥肉随着每一次拨动都在颤抖,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三十口!预定已满!诸位,下个月请早!” 随着金宝一声高喝,最后一张银票被压入账箱。 短短一刻钟。 三千两白银,落袋为安。 秦德炎翘着二郎腿坐在林玄身侧,手里把玩着那把精致的紫砂茶壶,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林大哥,神了!真神了!”秦德炎凑近林玄,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贪婪又兴奋的光,“刚才那帮老家伙还端着架子,这会儿抢得比狗都欢。照这个卖法,咱们之前的投入,这一晚上就回本了?” 林玄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神色波澜不惊:“回本?这才哪到哪。” 西门韵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 连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 那些曾对西门家落井下石的商贾们,此刻却为了求一口西门铁铺的锅而争得面红耳赤。 以往压在心底的那口恶气,终于狠狠出了一口。 从今天起,西门家,活了。 西门韵看着林玄的背影。 深吸一口。 正是这个男人,给了自己希望、给了西门家天赐良机! 我西门韵,绝对不能辜负西门家的列祖列宗! 二楼,雅间回廊。 这里的气氛与楼下的狂热截然不同。 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弥散其间。 陈员外死死盯着楼下那口被擦得锃亮的样品锅,眼中精光闪烁:“这精铁……竟能如此之薄。若是用来打造贴身软甲,再配上这等硬度……” “慎言!”李掌柜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是军械!你想被抄家灭族吗?况且,司马家把持铁矿多年,岂会容忍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分这杯羹?” “分羹?”角落里,王府的老学究冷笑一声,夹起一片早已凉透的白菜放入口中,“这哪里是分羹,这是在司马家的心头肉上割了一刀。看着吧,那林玄虽有才,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司马家的反扑,他挡不住。” 众人皆是默然。 眼神复杂地看向楼下那个稳坐钓鱼台的年轻人。 栏杆处。 司马辉的手指死死扣进木头里,指甲崩断了也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血污虽已擦净,但那股被当众羞辱的恨意,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这群贱民……竟敢无视我司马家……”司马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要告诉我爹!我要调集府兵!我要平了这醉仙楼!” “二公子,不可鲁莽。” 脚边,刘三忍着剧痛,声音虚弱却急切,“那林玄箭术恐怖,且力大无穷,硬拼只会吃亏。当务之急……是那口锅。” 刘三抬起那双残废的手,指向楼下:“那铁器非同寻常。咱们必须弄一口回去,交给家主和大公子过目。若是能破解其中锻造之法,咱们司马家就能反制。否则……这黑山县的铁器生意,真要变天了。” 司马辉身子一僵。 他虽纨绔,却也知道轻重。 若是让家里知道西门家掌握了这种技术,而自己却只知道惹事,恐怕大腿都要被打断。 “买!”司马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又面露难色。 “可……可我现在下去,岂不是……” “我去。” 刘三咬牙撑起身体,额头上全是冷汗,“属下这张脸反正是丢尽了,不在乎再丢一次。” …… 楼下大堂。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桌还在意犹未尽地谈论着刚才的美味。 刘三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走到主桌前。 那双裹着厚厚白布的手格外刺眼。 “林……林公子。” 刘三低下头,声音沙哑,再无之前的嚣张跋扈,“我想……预定一口锅。” 西门韵柳眉倒竖,冷哼一声:“不卖!刚才要杀我们要废我们,现在还有脸来买锅?滚!” 林玄却抬手制止了西门韵。 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刘三:“买锅?这倒是稀奇。是你刘三自己买,还是替你背后的主子买?” 刘三眼皮一跳,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他不敢抬头看林玄的眼睛,硬着头皮道:“是……是我自己买。在下是个粗人,贪恋口腹之欲,想买回去自己做菜吃。” 若是说是给司马家买,他怕林玄直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自己买啊……” 林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既然是私人生意,那就好办了。五百两。” “什么?!” 刘三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别人都是一百两,凭什么我要五百两?!” 周围还没走的宾客也纷纷停下脚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玄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一百两是锅钱。剩下四百两,是你刚才在门口对我出言不逊的‘学费’。怎么,嫌贵?那就请回吧。” “你——!” 刘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白布。 但他不敢发作。 那一箭的恐怖,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胆魄。 “好……五百两就五百两!” 刘三咬碎了牙,正要伸手去掏怀里的银票。 “慢着!” 二楼栏杆处,司马辉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刘三那窝囊样,只觉得火气直冲脑门,探出半个身子吼道:“谁说他自己买的?那是给我司马家买的!本公子出钱!多少钱,你说!”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玄。 林玄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大堂,直刺二楼那张扭曲的脸。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既然是司马家买……” 林玄的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落地。 “一千两。” “你说什么?!”司马辉尖叫破音,整个人差点从栏杆上翻下来,“刚才还是五百两!怎么眨眼就变成一千两了?你这是明抢!” “刚才那是刘三的价。” 林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森寒,“现在是你司马家的价。一百两是锅钱,四百两是刘三的学费,剩下五百两……”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是买你刚才全须全尾走出这醉仙楼的命钱。” “少一文,这锅我不卖。” “你司马辉,也别想安稳走出去。” 轰! 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司马辉。 司马辉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又回到了那支狼牙箭射出的瞬间。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拒绝,这个疯子真的会冲上楼来杀了他! “给……给他!” 司马辉双腿发软,“给他一千两!拿了锅赶紧走!” 刘三手都在抖。 他掏遍了全身,又接住楼上扔下来的几张银票,凑够了一千两,颤巍巍地放在桌上。 那厚厚的一叠银票,每一张都像是抽在司马家脸上的耳光。 “多谢惠顾。” 林玄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示意金宝收下。 刘三抱起那口现场唯一的铁锅,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全场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逃窜。 生怕那一千两打水漂。 “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秦德炎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林大哥,你看到司马辉那脸色了吗?跟吃了死苍蝇一样!这一千两花得,估计他回去得被他爹把皮扒了!” 笑罢,秦德炎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那个……林大哥,既然生意这么红火,咱们这分红……” 林玄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这秦大少虽然讲义气,但毕竟也是个要把钱花在女人和酒肉上的纨绔。 “急什么。” 林玄指了指桌上的银票,“这些钱,我有大用。” 还没等秦德炎露出失望之色,林玄转头示意西门韵。 西门韵会意,转身从身后的木箱中,取出一个最为精致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并非普通的黑铁锅,而是一口泛着幽幽蓝光、边缘雕刻着云纹的极品炒锅。 旁边还附赠了一套精钢打造的铲勺。 以及那本详细的菜谱。 “这是?”秦德炎一愣。 “给秦将军的。” 林玄将木盒推到秦德炎面前,正色道,“这第一批锅里,最好的十口,我留给了将军府。秦少爷,这生意能成,借了你的势,也借了将军府的威。这一千两银子的分红你先别急,但这礼物,你务必带回去。” 秦德炎闻言,收敛了嬉皮笑脸。 他虽然爱钱,但也知道轻重。林玄这一手,给足了他秦家面子。 “林大哥放心!”秦德炎郑重地合上盖子,“我爹就好一口吃的,这礼物,准能送到他心坎里!以后在这黑山县,谁敢动你的生意,就是动我秦家的饭碗!” “对了。” 林玄话锋一转,“还有一事,需请你帮忙。” “大哥尽管说!” “我需要武技。”林玄目光灼灼,“类似那刘三铁砂掌之类的硬功,或者刀法。只要是入品的,我都要。钱不是问题,按市价算。” 秦德炎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嗨,我当什么大事。那刘三的铁砂掌不过是下三滥的把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练多了手都要废。林大哥既然开口,我哪能拿那种垃圾糊弄你?” 他拍着胸脯道:“我府库里有好东西!明日我就让人给你送来,谈钱就俗了!” 送走秦德炎一行人后。 醉仙楼的大门缓缓关闭。 金宝拨弄完最后一下算盘,长舒一口气:“东家,除去给秦少的礼物和成本,今晚净入账四千二百两。” 即使是见惯了大钱的金宝,此刻声音也有些发颤。 一晚上四千两!这简直是在抢钱! 林玄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神冷静得可怕。 “金宝,留下一千两作为醉仙楼的流水和打点官府的费用。” “西门韵,你拿一千两。明日起,收购城西那几家倒闭的铁铺,招募铁匠。铁锅虽然是我们现在对的招牌,但其他铁器生意也不能落下。” 西门韵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干劲。 “剩下两千两……” 林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扣,“金宝,你动用所有关系,全部换成粮食。” “全部?”金宝一惊,“东家,现在的粮价可是……” “不管价格。”林玄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全部换成粗粮,越多越好。” “这世道,要乱了。” …… 次日清晨。 一辆满载粮食的牛车,在晨雾中驶离了县城。 林玄坐在车辕上,怀里揣着秦德炎派人送来的蓝皮书册。 封面上,五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蛮熊劲》。 武者上品武技! 这秦德炎,确实够意思。 不仅是一套完整的功法,甚至对还附带了三门匹配的武技。 此功,乃模仿凶兽撼地蛮熊所创的功法。 其核心在于锤炼肉身,凝练气血,追求极致的力量与防御。 每提升一重,修行者的肉身力量会得到质的飞跃,且气血充盈皮膜筋肉,使其坚韧异常。 修至大成,则运转武技之间,自带一股蛮横霸道之意,宛如撼地蛮熊当面,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威势,能令对手心神动摇,未战先怯。 【叮!】 【检测到功法《蛮熊劲》,系统加载中……】 【系统加载已完成!】 【当前修为已转化:蛮熊劲五重】 修习功法之前,林玄单臂已有八百公斤的巨力量,此刻对更是更进一步,单臂足足一千公斤对,堪比普通的武者巅峰。 这也是因为有系统相助,所有功法完全是完美运行,比正常武者自行摸索不知道便捷了多少倍。 与此功法相匹配,还有三门武技。 也是林玄当前最需要的。 【蛮熊开山掌】 【蛮熊崩山踏】 【蛮熊裂山吼】 林玄就坐在马车上感悟这蛮熊武技,渐入佳境。 竟然直接跨越了【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的第二重境界,直接达到了第三重【小成】。 毕竟是系统的完美灌注下,,完全无需自己修炼! 只需要此后勤加修炼,感悟出一丝蛮熊真意,就能达成达到第四重【炉火纯青-大成之境】。 若能将这一丝真意壮大,凝聚出一枚蛮熊印记。 就能达到最终【登峰造极-圆满之境】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在日上三竿时分,回到了重山村。 还没进村口,林玄就看到赵德柱带着一帮青壮,手持猎叉,神色焦急地在村口张望。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赵德柱看到林玄,如释重负地跑过来,那一脸的络腮胡子上挂满了汗珠。 当他看到车上那满满当当的粮袋时,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作更深的愁容。 “怎么了?”林玄跳下车,眉头微皱,“出事了?” 赵德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东家,矿场那边的兄弟传来消息……黑风寨的人,踩点了。” “而且这次不光是踩点,有人看到,那是黑山寨的新当家‘独眼狼’亲自带队!他们在咱们矿场外转悠了半天,还……还在树上留了这个。” 赵德柱颤抖着手,递过来一块染血的树皮。 树皮上,用鲜血画着一个骷髅头,下面插着一把刀。 这是土匪的“血帖”。 意为:三日之内,上门拜会 林玄看着那块树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将树皮随手捏碎,拍了拍赵德柱颤抖的肩膀。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上门拜会就不必了” “三日之内,我要踏平此寨!” 第129章 绝户计 “玄哥儿。” 赵德柱压低嗓门。 “那独眼狼心狠手辣,听说以前是流窜在边军那边的逃兵,手里有人命案底。” “既然他们下了血帖,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召集狩猎队,趁他们还没下山,先下手为强?” 周围几个青壮也是一脸紧绷。 虽然手里拿着武器,但腿肚子多少有点转筋。 毕竟那是真正的悍匪,不是林子里的野猪。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如同鬼影幢幢的密林。 “不去。” 林玄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牛车。 赵德柱一愣,急忙跟上两步:“不去?东家,那可是三天的期限!若是咱们没动静,那帮畜生真敢冲进村里杀人放火!咱们现在人多势众,又有您在……” “有我在,放心。” 林玄单手抓起车辕,那沉重的、装满粮食的牛车,被他轻描淡写地调整了个方向。 随着《蛮熊劲》入门,他现在的气力大得吓人,举手投足间,肌肉紧绷如钢缆。 林玄看着赵德柱,语气平淡:“杀人容易。我一人一刀,今晚就能摸上黑山寨,把那独眼狼的脑袋挂在村口。” 赵德柱眨巴着眼:“那……那为何?” “然后呢?”林玄反问,“杀了独眼狼,过两个月,会不会来个独眼虎、独眼豹?” 赵德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黑山寨那个位置,我去过。” 林玄指了指二重山深处那片险峻的山坳,“两面峭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周围全是密林,藏个三五百人跟玩一样。那是天然的贼窝。” “只要那个寨子还在,只要那片遮挡视线的林子还在,杀了一波土匪,很快就会有新的流寇占山为王。” 林玄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重山村就在山脚下,难道我要一辈子守在这里给你们当保镖?还是你们想三天两头被土匪勒索?” 赵德柱听得冷汗直冒,连连摇头:“那……那咋办?总不能把山给搬了吧?” “搬山倒不必。”林玄拍了拍车上的粮袋,“先把粮食卸了,这批粗粮足够村里吃两个月。让大牛带人把巡逻队的架子搭起来,只要土匪不大举下山,守住村口不成问题。” 说完,林玄迈开步子,朝着后山的矿场走去。 “跟我来,去看看铁铺。” …… 后山矿场,热浪逼人。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几座新建的土高炉正冒着黑烟,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先进的鼓风结构。 老铁匠光着膀子,皮肤被炉火烤得通红,手里拎着一把小锤,正对着一口刚成型的铁锅敲敲打打。 见到林玄过来,老铁匠把锤子一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像是个献宝的孩子。 “东家!您快看!” 老铁匠指着墙角整齐码放的一摞黑漆漆的铁锅,“按照您的法子,加上大小姐送来的新模具,咱们昨个儿连夜赶工,加上今天上午,整整十口!全是上品!” 林玄走过去,拿起一口锅。 入手微沉,但比市面上的生铁锅要轻薄太多。锅壁厚薄均匀,手指一弹,发出“嗡”的一声长鸣,音色清脆,说明杂质极少,质地紧密。 “不错。”林玄点头,这质量放在县城,那个“一百两”的价格绝对站得住脚。 “只是……”老铁匠脸上的笑容突然垮了下来,搓着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显得有些局促,“东家,有个大麻烦。” “说。” “炭不够了。”老铁匠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炭棚,“这种新式高炉吃炭吃得太凶了。要想把铁水烧化、烧透,把杂质排干净,火力必须猛。咱们村之前囤的那点过冬木炭,这一天一夜就烧进去大半。剩下的……顶多再撑两天。” 林玄眉头微皱。 炼铁,燃料是核心。 没有煤炭,只能用木炭。 而木炭需要伐木、堆窑、闷烧,这本身就是一个耗时耗力的过程。 “煤呢?”林玄问。 赵德柱在一旁接话:“东家,咱们这一带没听说过有‘黑石’(煤)。以前村里人取暖都是烧柴,烧炭都是小打小闹。” “现在咱们又要建房子,又要巡逻,还要开荒,人手本来就紧。”老铁匠叹了口气,“要是再分出一大批人去砍树烧炭,这铁锅的产量……怕是上不去啊。” 林玄放下手里的铁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产量受限,木炭短缺。 土匪威胁,占据地利。 林玄仔细思索。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矿场的围栏,再次看向那片通往黑山寨的茂密森林。 那片林子,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正是因为这片林子的存在,土匪可以随意设伏,官兵进剿只能挨打。 也正是因为这片林子,阻挡了重山村向外扩张的道路。 “德柱叔。”林玄突然开口。 “在!”赵德柱下意识挺直腰杆。 “你刚才说,人手不够?” “是啊,全村壮劳力加起来也就百十号人……” “那就去招人。”林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县城外面还有多少流民?” 赵德柱愣了一下:“多得是!这年头兵荒马乱,城墙根底下全是饿得啃树皮的。” “好。”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带上粮食,去招人。只要肯干活,管饱。给我招三百人……不,五百人!”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人?!东家,咱们养得起吗?而且招这么多人干啥?咱们也没那么多地种啊!” 林玄抬手指着那片连绵的黑山林。 “谁说要种地?” 林玄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直接劈开了那片苍翠的绿色。 “我要修路。” “修路?”老铁匠和赵德柱异口同声,完全跟不上林玄的思路。 “对,修路。”林玄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笑意,“从矿场开始,一直修到黑山寨的大门口。” “把这条线上的树,全给我砍了!” “砍下来的树,就地建窑烧炭,直接拉回矿场炼铁!” 林玄的声音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头。 “土匪不是仗着林深树密,易守难攻吗?” “那我就把他们的‘衣服’扒光!” “把树砍光,把路铺平。没了林子遮挡,我看他们往哪藏!没了地利优势,那破寨子就是个活靶子!” “我要让这黑山再无险可守。” “我要用他们的屏障,来炼我的铁,铸我的刀!” 赵德柱张大了嘴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剿匪? 这是绝户计啊! 第130章 武道,才是第一生产力 赵德柱掐手盘算着。 眉头拧成个疙瘩。 “玄哥儿,这办法是好办法,但是时间上……。” “你看,咱们要去县城招流民,就算咱们给粮大方,消息散出去再加上把人领回来,怎么也得两天。” “人来了,也没家伙事儿啊。伐木得用斧子,开路得用锯子。” “咱们村里那几把破斧头,砍柴火都费劲,更别说砍这种百年的老硬木。等老铁匠把几百把斧头打出来,那都什么时候了?十天?半个月?” “三天后那独眼狼就杀过来了!到时候咱们还在林子边上磨蹭,这不就是给人家送人头吗?” 林玄没说话,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也不是个问题。 那林子确实密。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像是给黑山寨穿了一层厚厚的铁甲。 别说大队人马,就是只兔子钻进去都难找。 但办法。 有! 而且很简单! “谁说我们要等十天?” 林玄转过身,目光落在正指挥学徒搬运模具的老铁匠身上。 “老张头!” 老铁匠正心疼那几筐快见底的木炭,听到喊声,连忙小跑过来,身上的皮围裙随着大肚子一颤一颤的:“东家,您吩咐。” “铁锅停了。” 林玄指着那几口正在预热的高炉,“把模具撤下来。从现在起,所有炉子全开,只打一种东西。” 老铁匠一愣,下意识地问:“打啥?刀?枪?还是箭头?” 在他看来,土匪要来了,肯定得造兵器。 “打斧头。” 林玄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不用精细,只要够重、够快、够硬。斧刃要宽,斧背要厚,能劈开硬木就行。” “斧……斧头?”老铁匠傻眼了,“东家,那铁锅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咱们不趁着热度多卖点……” “命都没了,要银子给谁花?”林玄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开工。另外,把你那把压箱底的百炼精钢大锤给我拿来。” 老铁匠虽然心疼那些还没出炉的铁水,但看着林玄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嘞!停火!换模具!把那块最好的精铁料拿出来!” 整个矿场瞬间乱了起来。 很快,一柄还带着温热的粗糙斧头,就被浇筑出来。 赵德柱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东家,就算现在开始打斧头,咱们也没那个人力啊。咱们村这点人,就算全上去砍,一天能推进多少?十丈?二十丈?那黑山寨离这儿可是有五里地!” “人力?” 林玄接过学徒递来的一把刚出炉不久、还带着余温的试制铁斧。 这斧头做工粗糙,但分量极沉,足有三十斤重。 林玄掂了掂,随手挽了个斧花,空气被撕裂出“呜”的一声闷响。 “德柱叔,你觉得什么是武道?”林玄突然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赵德柱挠了挠头,没想到东家这时候还有心思论道:“武道……那不就是强身健体,杀人技吗?像秦大少那样,一个打十个。” “杀人技?” 林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拎着那把沉重的铁斧,大步流星地走向矿场边缘的那片密林。 “在我看来,武道,就是生产力。” 赵德柱和一众村民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新鲜词儿,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林子边缘。 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挡在最前面。 树皮干裂如龙鳞,树冠遮天蔽日,光是裸露在地表的根系就有人大腿粗细。 这种老树,就算是熟练的伐木工,两人一组拿大锯拉,也得折腾半个时辰。 林玄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看那茂密的树冠。 体内,《蛮熊劲》悄然运转。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丹田爆发,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四肢百骸。 林玄原本就精壮的身躯,此刻竟像是充气一般微微膨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一股凶悍、暴虐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站在后头的赵德柱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退后。” 林玄低喝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雷鸣。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林玄将手中的铁斧猛地往地上一插,入土三分。 他不砍? 赵德柱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做噩梦的一幕。 林玄双腿分开,如老树盘根般钉在地上,两只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起!” 一声暴喝,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林玄浑身肌肉紧绷,衣衫被撑得猎猎作响。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地下传来。 那棵生长了近百年的老槐树,竟剧烈颤抖起来。地面开始隆起、龟裂,泥土翻涌,像是地下有什么地龙在翻身。 “给我……开!” 林玄双目圆睁,瞳孔中仿佛有一头蛮熊在仰天咆哮。 脊背发力,大筋弹抖,发出弓弦崩断般的脆响。 嘣!嘣!嘣! 几根手腕粗的主根瞬间崩断。 紧接着,在几十双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棵高达三丈的老槐树,竟然被林玄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泥土飞溅,碎石崩飞。 庞大的根系带着数吨重的泥土,彻底离开了地面。 林玄双臂青筋紫黑,抱着这棵巨树,腰身一拧。 呼—— 巨大的树冠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阴影,带起一阵狂风,刮得赵德柱等人脸皮生疼。 轰隆! 老槐树被狠狠甩在五米开外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知了还在不知死活地叫着,却显得更加刺耳。 赵德柱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他手里的旱烟袋早就掉在了地上,烟灰烫穿了鞋面都没发觉。 老铁匠手里刚拿出来的百炼精钢锤,“哐当”一声砸在了脚指头上,疼得他嗷了一嗓子,这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这……这还是人吗?” 一个年轻后生咽了口唾沫,两腿打颤,差点给林玄跪下。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喷出三尺远,竟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白雾。 爽! 这就是《蛮熊劲》五重的力量! 单臂千斤? 不,配合发力技巧和蛮熊真意,爆发力何止千斤! 林玄转过身,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指了指地上那棵倒霉的老槐树。 “看到了吗?” 林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只要力量够大,没有开不了的路。” 他重新拔起地上的铁斧,随手一挥,将一根伸出来的树枝斩断。 “招人还要继续,但不用等他们来伐木。他们来了,只管把这些树拖回去,烧炭!” 赵德柱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林玄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哪是东家啊? 这分明是下凡的巨灵神! 有这种神力,别说五里地的林子,就是把黑山平了,他也信! “都愣着干什么!”赵德柱猛地跳起来,捡起烟袋锅子就往那个年轻后生屁股上敲,“没听见东家的话吗?快!去拿绳子!拿锯子!东家拔树,咱们分解!今晚之前,必须烧出第一炉新炭!” “是!是!” 村民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 怕个球的土匪? 咱们东家能倒拔垂杨柳!那独眼狼能吗? 林玄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再次走向下一棵树。 这一次,是一棵更粗的松树。 他扔掉斧子,双臂环抱树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将天地万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力量感,太让人着迷了。 而且,他发现,这种极限发力,竟然能让体内的气血运转得更加顺畅。每一次肌肉的撕裂与重组,都让他对《蛮熊劲》的感悟加深一分。 【叮!检测到宿主深度践行蛮熊真意,熟练度+5%】 脑海中的提示音让林玄嘴角的笑意更浓。 原来如此。 所谓的修行,不一定要在静室里打坐。 这开山修路,也是修行! “再来!” 林玄低吼一声,双臂发力。 轰隆! 又是一棵大树轰然倒塌。 一下午的时间。 没有油锯的轰鸣,没有工程机械的咆哮。 只有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在尘土飞扬中,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机,硬生生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撕开了一道百米长的口子! 倒下的树木堆积如山。 几十个村民累得像狗一样,拼命地锯断树枝、拖运树干,却依然赶不上林玄破坏的速度。 老铁匠站在高炉旁,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新鲜木材被塞进炭窑。 虽然新木烧炭烟大、出炭率低,但架不住量大啊!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木头! 唯一的问题,就是斧子废的太快了! “快!鼓风!” 老铁匠红着眼睛吼道,“斧头!还要更多的斧头!” 第131章 黑山寨?黑山农场! 林玄开山第一日。 “吭哧——吭哧——” 一头三百来斤的黑毛野猪,夹杂着腥风,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照着正在挥斧砍树的林玄后腰就撞了过来。 赵德柱手里的锯子差点吓掉,嗓子都喊破了音。 林玄连头都没回。 反手握着新铸的开山大斧,感受到背后的恶风,脚掌猛地抓地,腰胯如大龙翻身。 斧背横扫而出。 “嘭!” 一声闷响。 气势汹汹的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巨大的身躯横飞出去五六米,撞在一棵老松树上。 脑壳塌陷下去一大块,四蹄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当晚,矿场的空地上燃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黑毛野猪被蜕皮分骨,架在篝火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美妙声。 匠人们和矿上的村民们围坐一圈,吃的满嘴流油。 第二日。 林玄推进至二重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湿气极重。 雪地枯叶下,一条水桶粗的斑斓巨蟒被伐木的震动,从冬眠中惊醒。 它无声无息地从树冠垂下,毒牙泛着幽蓝的光,对准了林玄的脖颈,试图杀死这个闯入林子的两脚兽。 但下一刻。 林玄抬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它的七寸。 体内《蛮熊劲》轰然运转,手臂肌肉瞬间膨胀一圈,青筋暴起如同钢缆。 抓着蛇头的手猛地一抖。 啪! 长达两丈的蛇身在空中被抖得笔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巨蟒全身的骨节,瞬间全部脱臼。 被林玄随手丢在赵德柱脚边。 蛇胆泡酒,蛇肉炖羹。 当晚,村民们加餐。 铁锅里的汤汁浓白如奶,鲜香扑鼻。 村民们喝一口汤,浑身暖洋洋的,连日劳作的酸痛都消散了大半。 第三日。 晌午。 林玄越过岭子,扫穿二重山。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岩石后跃出。 它是这片山林真正的王者,往日里连过路的猎户都要绕道走。 却被林玄直接连老巢都端了。 自然是要拼命。 这一次。 林玄甚至没有动用斧头。 他赤手空拳迎了上去,面对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一记最朴实无华的“开山掌”,正中虎头。 威风凛凛的山大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只大猫。 当场毙命。 当晚,没有篝火晚会。 因为是中午吃的。 赵德柱一边剔牙,一边把那根虎鞭揣进怀里,找了个最好的陶坛子,封了一坛好酒。 第三日傍晚。 残阳如血,铺洒在皑皑白雪之上。 原本茂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的黑山密林,此刻多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那是一条宽约三丈宽的笔直大道。 一路上,树桩被连根拔起,地面被踩得坚实平整。 从重山村,一直延伸到那座让周围县乡闻风丧胆的黑山寨。 此刻。 林玄站在寨门前。 肩上扛着一根足有磨盘粗细、长达十丈的铁桦木。 树皮已经被扒光,所有枝杈都被削平,只剩下光秃秃、惨白白的主干。前端被削得尖锐无比,像是一杆专为巨人打造的长枪。 这根木头,重逾三千斤。 是林玄这一路上,找到的最大、最粗、最笔直的大树。 一人如山。 站在寨门前。 寨门高耸,用削尖的原木排成拒马,两侧箭塔林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此刻,这座凶寨却静得有些奇怪。 林玄停下脚步,距离寨门不过百步。 他微微下蹲,肩膀一抖。 轰隆! 那根巨大的原木被他从肩上卸下,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前方寨门上的积雪哗啦啦往下掉。 林玄单手扶着树干,目光如刀,扫过那死寂的寨墙。 “黑山寨的,开饭了。”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雄浑的气血之力,穿透力极强,在空荡的山谷间回荡。 没有箭雨。 没有滚木礌石。 甚至连一声谩骂都没有。 吱呀—— 那扇据说连官军冲车都撞不开的厚重寨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大门洞开。 只见寨门后的空地上,整整齐齐跪着二十几号人。 这些人清一色光着膀子,下身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犊鼻裤,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冻得皮肤青紫,瑟瑟发抖。 更绝的是,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捆带着尖刺的荆条,刺尖扎进肉里,渗出血珠,看着都疼。 负荆请罪? 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玩得这么文雅? “大……大侠饶命!”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脸汉子,见林玄看来,吓得把头磕得砰砰响, 额头瞬间一片血红。 “我等愿降!愿降啊!” 林玄眉头微皱。 “独眼狼呢?” 黑脸汉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跑……跑了。” “跑了?” “是……是啊。”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偷眼瞄了一下林玄身旁那根恐怖的攻城锤,声音更虚了。 “今儿个中午,大当家……不,那独眼狼站在哨塔上,看见您的风采……他就……他就回屋收拾细软,带着刚抢来的小姨子,从后山小道溜了。” 林玄:“……” 这就……完了? 老子都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匪首被吓跑了? “既然他跑了,你们为什么不跑?” 林玄上前一步。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黑脸汉子身上。 那压迫感,比山里的老虎还要恐怖十倍。 黑脸汉子吓得浑身一颤,却硬是没敢动弹,只能苦着脸道:“大侠,我也想跑啊……可是……可是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呢。” “庄稼?” 林玄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环视四周,指着这帮光着膀子的土匪:“你说什么?庄稼?” “是啊……”黑脸汉子一脸委屈,“咱们本来就是这山里的猎户和流民,那独眼狼来了之后占山为王,逼着咱们入伙。平日里也就是让咱们摇旗呐喊,真杀人放火的事儿都是他的亲信干的。” “那些亲信都跟着独眼狼跑了。咱们这些人……家底都在这儿,后山刚开出来的几亩冬小麦眼看就要返青了,要是跑了,这一家老小明年吃啥啊?” 说到这儿,黑脸汉子身后几个年轻点的“土匪”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是啊大侠,俺家猪圈里的老母猪快下崽了,俺舍不得走啊。” “俺才刚把屋顶修好……” 林玄看着这群哭哭啼啼的壮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土匪窝? 这分明是个贫困村! “行了,别嚎了。”林玄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把衣服穿上。冻死了还得我花钱埋。” 一听这话,众匪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破棉袄往身上套。 “带路。” 林玄单手抓起那根巨木,像是提着一根烧火棍,“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庄稼。” 黑脸汉子名叫黑皮,是这群留守人员的头儿。 他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领着林玄穿过前寨的聚义厅。 原本以为这土匪窝里应该是酒池肉林,或者是堆满金银财宝的库房。 结果…… 聚义厅的虎皮交椅上,甚至还打着补丁。 角落里堆着的不是兵器,而是几把磨得锃亮的锄头和镰刀。 穿过聚义厅,来到后寨。 眼前的景象,彻底刷新了林玄对“山贼”这个职业的认知。 只见原本应该是演武场的地方,被开垦成了一块块整齐的菜地。 虽然是大冬天,但依然能看到一些耐寒的蔬菜在地膜(其实是破布)下顽强生长。 更远处,依托着山势,竟然开辟出了层层叠叠的梯田。 几个妇人正抱着孩子,躲在茅草屋后面,惊恐地看着闯入的林玄。 该说不说。 这地种的还真不错。 林玄走到一块田埂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 入手松软,肥力十足。 这黑山寨虽然地势险要,但因为是在半山腰的盆地里,居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气候,背风向阳,再加上这黑土…… 这哪里是匪窝? 这分明是个易守难攻的天然农场! 林玄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原本他只是想拔掉这颗钉子,顺便弄点木炭。 没想到,这独眼狼倒是给他留了一份厚礼。 第132章 隐户 “这土……” 林玄把手凑近鼻端闻了闻。 没有那种贫瘠黄土的土腥气,反而是一股浓郁的、仿佛积攒了千百年落叶腐烂后的醇香。 黑土! 顶级黑土! “大……东家。”黑皮见林玄抓着把土发愣,以为他不满意,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凑上前解释。 “这地真的是好地!咱们兄弟……不,咱们这些长工,花了三年时间,把这片烂泥塘里的石头全都刨干净了,又从林子里运来腐叶沤肥。” 黑皮指着那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峭壁根下的梯田,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般的急切: “别看现在只有这十几亩,但这周围一圈,只要把石头清了,全是这种油光发亮的黑土!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屑,目光扫过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 这哪里是土匪窝? 这分明是一个天然的聚宝盆! 这种富含腐殖质的黑土,肥力是普通黄土的几倍。 在这个没有化肥的时代,这就是粮仓。 “这地,你们想接着种?” 林玄侧过头,目光落在黑皮脸上。 黑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身后那二十几个汉子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想!做梦都想啊东家!” 黑皮磕头如捣蒜,脑门上沾满了黑泥: “俺们都是庄稼把式出身,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只要您肯赏口饭吃,俺们给您当牛做马都行!这地里的收成……咱们还是按老规矩,上缴五成!不,只要您点头,六成也行!” 林玄眉头猛地一皱。 “五成?”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黑皮浑身一哆嗦,以为自己说少了。 “东……东家,剩下那点还得留着当种子,还要养活老婆孩子……要是交七成,咱们真的就得饿死人了……” 六七成得饿死? 五成也得饿的差不多吧? 林玄对本地税收倒是不算太懂,于是喊人叫来了赵德柱。 德柱叔是重山村的老里正。 对税收门清。 这些土匪,林玄信不过。 但德柱叔说的肯定不会差太多。 聚义厅。 “德柱叔。” “咱们大乾的田税,我记得是两成吧?” 赵德柱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闻言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叹了口气: “回东家,律法上写的是‘十税二’。” “那我就不明白了。” “官府才收两成,这独眼狼收五成。” “这帮人放着山下的良民不当,非要跑这深山老林里给土匪种地,还要交五成重税?他们脑子被驴踢了?” 林玄虽然融合了记忆,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对民生经济一窍不通。 “东家,您有所不知啊。” 赵德柱苦笑一声。 “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赵德柱掰着手指头:“官府的秋粮确实只收两成。可这只是个引子。” “只要你是编户齐民,名字在黄册上。除了秋粮,您还得服徭役吧?修河堤、筑城墙,一年里少说得去两个月。这两个月不但不干活,还得自带干粮。不想去?行,交‘免役钱’。” “碰上边关打仗,还得服兵役。不想去送死?行,交‘助军银’。” “这还没完。”赵德柱又伸出三根手指,“进城要交门税,过桥要交桥税,家里养头猪要交‘槽头税’,就连咱们打把锄头,铁铺那边还有‘炉火税’。” “最要命的是那些胥吏。” 赵德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若是碰上个贪得无厌的知县,今天给你摊派个‘剿匪捐’,明天来个‘祥瑞费’。” “这两成税加加减减,最后落到老百姓手里的,能有三成就得烧高香了!” 说到这,赵德柱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皮等人,眼神复杂: “而在这山上呢?虽然独眼狼要拿走一半,但他不用交皇粮国税啊!” “这五成就是实打实的五成,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没有徭役,没有摊派,不用看衙役的脸色。” “除了缺盐少药,还得防着林子里的野兽,这日子……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反倒比山下的良民过得安生!” 黑皮就在边上,闻言,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老叔说得在理啊。俺原本也是良民,那年为了交‘人头税’,家里连过冬的口粮都卖了,实在活不下去才跑上山的。” 林玄听完,沉默了。 原来如此。 在这个世道,当个黑户,竟然成了底层百姓的一种“福利”。 所谓的“匪”,不过是一群被苛政逼得无路可走的农夫。 而那所谓的“官”,有时候比匪还要吃人。 林玄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肥沃的黑土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如此…… 如果不把这些人报给官府呢? 如果让这黑山寨,继续在官府的地图上“隐去”呢? 林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德柱叔。” “按照你的意思,只要不在编户齐民上的人口,就不用给朝廷纳税了,对吧?” 赵德柱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肯定啊。黄册上没名字,官府上哪收税去?那就是黑户,抓住了是要充军发配的……等等!” 赵德柱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东家,您……您该不会是想……” “为什么不呢?” 林玄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被群山隔绝的天地。 “这里天高皇帝远,官兵进不来,税吏找不到。” “这片地,既然是黑土,那就让它种出‘黑粮’来!” 林玄前世的历史老师就说过。 这古代王朝,一旦乱世人口就锐减,一旦盛世则人口锐增。 其中固然有战死饿死病死的损耗。 但绝大多数,其实是游离在官服户口之外的存在。 也就是隐户! 事实上,所有的世家大族,都是从隐田、隐户开始积蓄实力的。 否则。 这些世家大族,哪儿来的钱去养族人、养佣兵、养人才。 远的不说。 秦将军府那点俸禄,够秦德炎一个纨绔少爷挥霍的吗? 不靠兼并田土,秦少爷吃什么! 世家大族做得? 我林玄有何做不得! 林玄大步走到黑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着。”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什么黑山寨,也没有什么土匪。” “这里是重山村的‘编外农场’。你们,是我林玄的私产。” “以后你们种出来的粮食,不用交五成。” 林玄伸出三根手指,“我只收三成。”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黑皮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三成?东家,您……您没拿俺们寻开心?” 三成租子! 这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哪怕是以前在山下给大地主家当佃户,那也是四六开,还得看主家脸色! “我林玄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林玄神色平淡,“但这三成,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黑皮的双眼。 “那就是——嘴要严。” “这山里的事,这地里的粮,还有你们这群人。若是让官府知道半个字……” 林玄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随手抓起旁边的石椅。 体内《蛮熊劲》运转,气血如烘炉般爆发。手臂肌肉骤然隆起,青筋如虬龙盘绕。 咔嚓! 五指如铁钩般深深扣入石椅之中。 林玄单臂发力,那几百斤重的青石被他如玩具般举过头顶,然后重重砸在旁边的空地上。 砰!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下场。”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磕头声。 “东家放心!谁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不用您动手,俺黑皮第一个把他剁碎了喂狼!” 黑皮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哪是找了个主家,这是找了个活菩萨啊! 三成租子! 这日子,哪怕是给个县太爷都不换! 林玄满意地点点头。 恩威并施,这才是御人之道。 这帮人为了保住这三成租子的好日子,绝对会比任何死士都要忠诚地保守秘密。 因为一旦秘密泄露,官府介入,他们不仅要补交重税,还得被抓去充军。 利益,才是最牢固的锁链。 “德柱叔。” “啊?哎!东家您说!”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林玄的武力而敬畏,那么现在,他是被林玄的胆魄给吓到了。 藏匿人口,私设农场。 这可是挖朝廷的墙角啊! 但这法子……真他娘的带劲! “回去之后,让大牛挑几个嘴严的兄弟,轮流来这里驻守。名为监工,实为护卫。” 林玄条理清晰地安排道,“另外,从村里拨一批农具上来,再弄点盐巴和布匹。这帮人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怎么给我干活?” “还有。” 林玄指了指周围那些茂密的灌木丛。 “告诉黑皮,别光盯着这十几亩地。给我扩!往死里扩!” “只要是黑土,都给我开垦出来!人手不够?那就去招!” “流民、乞丐、逃兵,只要肯干活、嘴严实,都要!” “我要让这黑山后山,变成咱们重山村最大的粮仓!” 林玄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有了粮,就能招更多的人。 有了人,就能炼更多的铁,修更宽的路。 而这一切,都不用给那个腐朽的朝廷交一文钱税。 这才是真正的——种田! 赵德柱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庄稼和堆积如山的粮食。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大声应道:“得令!东家您就瞧好吧!” 这黑山寨,以后不仅是农场,更是兵营、根基! 第133章 白册户 “咱们把县城招来的那些流民,还有以后来的,全都不报给官府?” “全塞进这黑山沟里?” “不错。” “德柱叔,你是个明白人。如今黑山县是个什么光景。” “县令死了,主簿跑了,剩下那帮衙役捕快,除了在大街上敲诈勒索,谁还有心思去管户籍册子上多了几个人、少了几个人?” 林玄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冷笑一声。 “咱们重山村现在收留的那些灾民,虽然在村里登了记,但那只是咱们自己的账本。” “只要不递到县衙,在官府眼里,这些人就是死人,是流民,是空气。” 赵德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 他是个老江湖,自然一点就透。 “这里地势隐蔽,只有一条路能进出。” “只要咱们守住路口,这黑山寨就是个铁桶。” “别说官府现在没空管,就算新县令上任了,他会为了几个‘流窜’的难民,派兵进这深山老林里搜山?” “人藏在这里,地就种在这里。” 林玄伸出手,虚空抓了一把。 “这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不用交皇粮,不用交人头税,不用被层层盘剥。” “这一来一去,能省下多少?” “六成……不,至少七成!” 赵德柱猛地点点头。 大乾朝廷赋税沉重,再加上地方官吏的火耗、淋尖踢斛,老百姓地里刨食,十成收成能落下三成填肚子就算烧高香了。 若是这七成粮食都能截留下来…… “若是真能这样,哪怕灾情再延个两三年,只要这山里的地能种,咱们手里就有吃不完的粮!” 林玄嘴角微扬: “哪怕是用来养兵,也足够养出一支精锐。” “但万一这朝廷查起来……按大乾律例,私蓄隐户超过五十人,乃谋逆大罪!” “谋逆?” 林玄嗤笑一声。 “德柱叔,你以为这黑山县的地,都在谁手里?” “你以为那司马家、秦家,他们那万顷良田里干活的佃户,都在官府的黄册上吗?” 赵德柱一愣,随即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些世家大族,高墙大院一围,里面就是独立的小王国。 名义上他们只有几百口人,实际上依附他们的佃户、家奴、护院,何止千万? 天下百姓,十之四五,都是这种“隐户”。 他们只知家主,不知朝廷。只给大族交租,不给皇帝纳税。 一到灾年,官府报上去的饿死人数触目惊心,可大族的粮仓里却堆得发霉。 这就是世道。 “他们做得,我林玄为何做不得?” 林玄转过身,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让赵德柱心悸的光芒。 “秦家那点微薄的俸禄,够秦大少在青楼里挥霍一晚吗?” “不靠兼并田土,不靠藏匿人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养那帮私兵?” “官府要查隐户?好啊。” 林玄冷笑,“让他们先去查查司马家的地窖,查查秦家的庄园。” “只要他们屁股不干净,谁敢把咱们这点事往上报?” “、那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一起死?” “这就是个烂透了的摊子,谁先掀桌子谁就输。” “既然大家都在桌子底下偷吃,那我就要吃那口最大的肥肉!” 赵德柱听得热血沸腾。 他猛地将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震落一地火星。 “干了!” 赵德柱老脸狠戾,“反正这世道也不让人活了!” “与其饿死,不如跟着东家干票大的!” “只要手里有粮,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不怕!” 林玄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心中暗自腹诽。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这个穿越者,竟然也成了封建社会最大的毒瘤——兼并田产的大地主。 不过…… 林玄握了握拳。 这种毒瘤,当得真爽! 他对那个所谓的“大乾朝廷”没有任何归属感。 既然这世道是弱肉强食,那他就要做那只最强的肉食者。 只要在他的治下,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不用卖儿卖女,那他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法”。 “既然定了,那就别磨蹭。” “从今晚开始,咱们这‘黑山农场’,就立下规矩。” “朝廷的账册叫黄册。” “咱们得册子,就要白册!” …… 聚义厅内。 几张破旧的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几张粗糙的黄纸,旁边放着一碟子刚研好的墨汁。 黑皮带着剩下的二十几个山匪,缩着脖子站在堂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林玄,又看看站在旁边一脸严肃、手里拿着毛笔的赵德柱,心里直打鼓。 这是要干啥? 审判?杀头?还是写遗书? “都听好了!”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村里管事的气派,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东家仁慈,念你们也是苦出身,不仅免了你们的死罪,还赏你们饭吃。但这地不能白种,饭不能白吃。从今天起,你们要把名字都在这册子上登个记!” 登……登记? 黑皮一听这两个字,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他在山下当流民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官差拿着册子来登记。 一登记,就要交税。交不起税,就要抓壮丁。 抓去修河堤、填战壕,那可是有去无回啊! “大……大侠,能不能不登啊?” 黑皮苦着脸,噗通一声跪下了,“俺们就是想种个地,混口饭吃。这一登记,官府那边……” 明明之前说好的,不登记给官府的。 这怎么还反悔呢? 黑皮心里苦。 但黑皮不敢问。 只能跪下求。 “谁告诉你这是给官府登的?” 林玄坐在椅子上,头都没抬:“这是我林玄的私账。” “这册子上写了名字,你们就是我林玄的人。” “我林玄不是什么食言的人。” “你们那点粮食,老子看不上。” “一个个穷的二两油都榨不出来,老子坑你们做什么?” “还是之前那句话——” “三成!” “以后这黑山里的收成,除了交那三成租子,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至于官府那边……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出现在官府的黄册上。听懂了吗?” 黑皮愣住了。 身后的那群山匪也愣住了。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这点账还是算得过来的。 不上官府的册子,就不用交官府的税。 不用服徭役,不用被抓壮丁。 只要给眼前这位爷交三成租子,剩下的粮食……全是自己的? 而且这位爷还说了,管饭!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懂!懂了!” 黑皮激动得浑身乱颤,连滚带爬地冲到桌子前,抓起毛笔就要往纸上戳。 但他不识字,手抖得像鸡爪风,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哎哎哎!别把纸弄坏了!”赵德柱心疼地一把夺过毛笔,“叫啥名?哪里人?家里几口?” “黑皮!俺叫黑皮!原本是李家庄的,家里……家里就剩俺一个了!” 黑皮咧着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眼神却是明亮的。 “下一个!” “俺叫二狗!俺会种麦子!还会养猪!” “俺叫铁柱……” 原本死气沉沉的聚义厅,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这群原本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汉子,此刻为了能把名字写在那张代表着“私产”的黄纸上,争得面红耳赤。 林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 只要给条活路,哪怕是当奴才,他们也当得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 “德柱叔。” 林玄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记完之后,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回村。” “把村里那些还没安顿好的流民,分批带上来。告诉他们,只要肯干活,这里有房住,有地种,有饭吃。” “另外……” “让老铁匠在这边也升起高炉。” “这地方隐蔽,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以后就在这儿造。” 赵德柱正在奋笔疾书的手猛地一顿,随即重重地点了一个墨点。 “明白!” 第134章 引水难?开山易! 后山崖口,寒风如刀。 这里是黑山寨唯一的退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向茫茫深山。 那独眼狼便是顺着这条路溜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玄站在崖边,心底无语。 “居然跑了。” 虽然拿下了寨子,但这只漏网之鱼就像是喉咙里卡着的一根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不是他的风格。 身后,黑皮带着几个归顺的“长工”,缩头缩脑地站在十步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林玄的背影,就像看着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猛虎。 “东……东家。”黑皮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这条道直通野狼沟,岔路几十条,那独眼狼又是山里长大的,这会儿怕是早就钻进深山老林没影了。咱们……追不上了。” 林玄转过身,目光在黑皮脸上扫过,吓得这黑脸汉子一哆嗦,差点又跪下。 “谁说我要追?” 林玄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崖口旁侧。 那里耸立着一块天然的巨石,形状如同一颗倒扣的骷髅头,半截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部分便有磨盘大小。 估摸着少说也有三四千斤重。 “既然后门关不住耗子,那就把门焊死。” 林玄走到巨石旁,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黑皮等人面面相觑,没听懂“焊死”是个什么意思。这里也没铁门,更没锁链,拿什么焊? 下一刻,他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林玄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原本宽松的长衫被撑得棱角分明。 他双手探出,十指如铁钩般扣住巨石底部的缝隙。 “起!” 一声低吼,如闷雷炸响。 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轰隆隆—— 那块在风雨中屹立了不知几百年的巨石,竟然动了! 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千斤的庞然大物被林玄硬生生抱离了地面。 林玄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在坚硬的冻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步,两步,三步。 林玄抱着巨石,走到了那条羊肠小道的入口处。 “给老子……封!” 双臂发力,腰身一扭。 轰! 巨石重重落下,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崖口最窄处。 碎石飞溅,尘土腾起三丈高。 原本通往深山的退路,彻底断了。 除非有人能像林玄一样把这石头搬开,否则这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他转过身,看着早已吓瘫在地的黑皮等人。 “以后,这里没有后门。” “想活命,就给我好好种地。” 黑皮趴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东家神威!俺们……俺们死也不跑!肯定好好种地!” 这特么谁敢跑啊? 这石头要是砸在人身上,那不得直接成肉泥? …… 三日后。 一条宽达三丈的笔直大道,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彻底贯穿了重山村与黑山寨。 路面上,原本的树桩已经被铲平,坑洼处填上了碎石和夯土。 虽然不如官道平整。 但跑牛车、运辎重已经绰绰有余。 此时,这条新路上人声鼎沸。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向山上移动。 那是几十辆由简易木板拼凑成的独轮车。 上面堆满了破旧的铺盖卷、锅碗瓢盆,还有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 推车的汉子们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但一个个却神色兴奋。 “都跟紧了!别掉队!” 狩猎队的队员们背着新打制的铁弓,腰跨长刀,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此刻穿上了统一的深青色短打,精气神完全不同。 “到了!前面就是!”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队伍最前方,一座巍峨的寨门映入眼帘。 原本挂着“替天行道”破旗的寨门楼上,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木匾。 木匾上,只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是用长刀直接刻上去的,透着股肃杀与霸气—— 【黑山农场】 “这就是土匪窝?”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缩了缩脖子,看着那高耸的箭塔,本能地感到恐惧。 “大娘,那是以前!” 旁边推车的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嘿嘿笑道 “现在这是林东家的地盘!” “俺听先来的兄弟说了,里面房子都是现成的,大通铺,烧着地龙,暖和着呢!” “而且……到了就有热粥喝!” “真有热粥?” “那还能有假?林东家一口唾沫一颗钉!” 队伍涌入寨门。 原本属于土匪的聚义厅、兵营、仓库,此刻已经全部敞开。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架在广场中央,锅底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杂粮粥。 切碎的野菜和少许腊肉丁在里面起起伏伏。 香气勾得人魂儿都要飞出来。 原本只能容纳两三百土匪的寨子,经过这几天的简单改造,挤一挤住下五百人完全不成问题。 那些原本住在冰屋、挤在祠堂里的流民。 看着这一排排虽不豪华但足以遮风挡雨的砖石房。 一个个眼眶发红。 在这乱世,能有个不漏风的屋顶,能有口热乎饭,那就是神仙日子。 林玄站在聚义厅的台阶上,负手而立。 “东家。” 赵德柱气喘吁吁地从后山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黑乎乎的泥土,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却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咋样?”林玄问。 “神了!真是神了!” 赵德柱把手里的泥土捧到林玄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俺刚才带着几个老把式,把后山那片乱石滩给刨开了。” “那石头下面,全是这种土!” 林玄低头看去。 那土色泽黝黑,手感油润,轻轻一捏就能成团,松开又散成细沙。 典型的腐殖质黑土。 “这可是咱们这地界少见的‘油土’啊!” 赵德柱用手指捻着土粒,眼里放光,“这种土,肥力足,不板结。种麦子、种豆子,那都是一绝!只要伺候好了,亩产比山下那黄泥地至少高出三成!” 林玄点了点头:“面积呢?” “大!很大!” 赵德柱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那片缓坡,估摸着得有三四百亩!” “虽然上面盖着不少乱石,杂草灌木也多,但只要给俺人手,俺保证在开春前给它整出来!” 说到这,赵德柱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三百亩地要是开出来,就算第一年是生地,产量低点,养活现在这五百张嘴也是绰绰有余!” “要是风调雨顺,再来五百人也撑得住!” 这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有了粮,心就定。 有了粮,这“黑山农场”才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 “只是……” “德柱叔,有话直说。”林玄淡淡道,“咱俩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德柱叹了口气。 “东家,地是好地,人咱们也有。但是……有个大麻烦。” “水。” 赵德柱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片地在半山腰,位置高。” “咱们这附近唯一的水源,是山涧里的那条小河。可那河……在山沟沟底下。” 林玄眉头微挑。 “落差有多大?” “少说也有二十丈。” 赵德柱苦着脸。 “而且那是峭壁,陡得很。” “要是靠人挑水浇地,那得把人累死也浇不透几亩地。” “要是赶上天旱,这几百亩好地,那就是一片旱地,除了种点耐旱的红薯,啥也长不出来。” 没有水利,再好的黑土也是摆设。 在这个没有抽水泵、没有电力设施的时代,把水从低处引到六十米高的高处,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围几个路过的老农听到这话,也都停下了脚步,原本兴奋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愁容。 “是啊,那地方俺去看过,太陡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地……”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林玄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带路。” “啊?东家您去哪?” “去看看那条河。” …… 后山,断崖边。 林玄站在突出的岩石上,低头俯瞰。 只见下方的峡谷深处,一条清澈的溪流在乱石间奔涌,水声隆隆。 正如赵德柱所说,这里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垂直高度足有六七十米。 两侧全是如刀削般的峭壁,猿猴难攀。 赵德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脸色发白:“东家,您看,这咋弄?除非咱们能让水往高处流,或者……把这山给劈开,把水引进来。” 他说这话本来是想表达困难之大。 谁知林玄听完,却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让水往高处流,那是神仙手段。” 林玄转身,目光沿着山势向上游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密林,锁定在几里外的一处山坳。 那里地势更高,隐约能听到更大的轰鸣声。 “但是把山劈开……”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眸中跳动着野性的火焰。 “这个,或许可以试试。” 赵德柱一愣,随后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林玄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块堵死后门的巨石,以及那条硬生生拔出来的山路。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 “东……东家,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衣袖缓缓挽起,露出了精铁浇筑般的小臂。 “德柱叔,去叫人。” “拿上绳索,带上钢钎。” “既然老天爷不给饭吃,那我就把这老天爷的饭碗……给它砸个窟窿!” 第135章 八百斤昊天锤,开山! “东家哎,那可是花岗岩!硬得跟铁似的!” “俺们以前也试过,凿了半个月,就凿出个白印子,凿不穿的!” 黑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我自有办法。” 林玄抛下一句话。 当晚,大铁炉彻夜未休。 林玄用尽整个矿场开采出的全部铁矿,彻夜锤炼。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铁匠铺里回荡着这非人的锻打声。 直至凌晨,打造了一柄前所未有的超大巨锤! 重达八百斤! 锤头硕大如斗,呈不太规则的多棱体,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锤身与握柄一体成型,粗壮无比,蛮横霸道。 淬火环节,林玄没用寻常的冷水或油。 他提起依旧暗红滚烫的巨斧雏形,来到院中河水旁,直接将巨斧猛地插入冰寒刺骨的河水之中! “嗤——!!!!” 剧烈的温差引发了爆炸般的反应,大团大团的白色水汽冲天而起。 水汽散尽,巨锤的真容彻底显现。 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黑青色。 锤体上天然形成的纹路似寒冰裂纹,又似星辰爆碎后的轨迹。 虽无锋刃,但那棱角分明的锤头本身,就是“力量”最直接的诠释! 林玄伸手握住粗壮的锤柄,微微一提。 “嗡……” 巨锤发出低沉的鸣响,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沉。 他随手一挥,带起的风压便将院角的石锁掀飞。 “此锤,便名……嗯,昊天?” 林玄肩扛那柄昊天锤,一步步走向阻水的花岗岩石壁。 他身形本就算不得魁梧雄壮,与那比他腰身还粗的锤柄、硕大如斗的锤头相比,视觉冲击力达到了顶点。 黑皮和一群矿工跟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个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咯咯”声。 那锤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一锤下去。 甭管什么人还是马。 全都成肉饼! “退后。”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老远,生怕慢了一步。 林玄站定在石壁前,体内《蛮熊劲》轰然运转。 气血奔流之声宛若大江决堤。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的雪花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短暂的漩涡。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过多的蓄力。 他只是腰身一沉,双臂肌肉贲张,握住那粗壮的锤柄,将肩上的昊天锤抡起! 动作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撼动山岳的绝对力量感! “嗡——!” 巨锤破空,发出沉闷如雷暴前夕的压迫声响。 仿佛空气都被这恐怖的质量挤压、抽干。 下一刻—— “轰!!!!!!!” 锤头狠狠砸在花岗岩石壁那最关键的节点上!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天崩地裂般的沉闷巨响! 仿佛整座山体都被这一锤砸得内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以锤击点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碎石飞溅,射向四面八方! 地面剧烈摇晃,站在远处的黑皮等人只觉得脚下一软,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烟尘冲天而起。 如同引爆了炸药,将林玄和那片石壁完全笼罩。 过了好几息,山风才勉强吹散些许烟尘。 众人望去,只见那道坚硬无比、困扰了矿场多年的花岗岩石壁,竟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边缘是狰狞的锯齿状裂痕,中央是一个足以让两人并肩通过的缺口!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这锤,这力量,怕是只有传说中的天神才拥有! “水!水通了!!”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指着缺口喊道。 只见被阻挡已久的河水,欢腾着、咆哮着,从那个被巨锤暴力开凿出的缺口奔涌而入。 沿着干涸的沟渠流向山下。 清冽的水声激荡在山谷中。 所有人都望着那个扛着巨锤,立于水雾与烟尘之中的身影。 宛如神祇。 一斧劈山,引水入田! 这哪里是武者?这分明是掌管山川河岳的神灵! 老铁匠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直接对着林玄的方向跪拜下去, 老泪纵横:“一锤开山……神迹,神迹啊!” 林玄缓缓收起“昊天”巨锤,随意地扛在肩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不够。” “水引过来了,但只能灌溉这一层。上面的几千亩荒地,地势比水口还要高二十丈。” “东家,这……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啊。总不能让水自己爬坡吧?” 黑皮刚想拍两句马屁,闻言错愕道。 就是再是力气大。 也不能让水逆流吧? “谁说不能?” 林玄从怀里掏出早已画好的图纸,随手扔给赶过来的老铁匠。 老铁匠双手捧着羊皮纸,只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纸上画着一排排巨大的轮子。 这些轮子高达数丈,叶片如勺,彼此之间用粗大的木轴和齿轮咬合连接。、 水流冲击底部的轮叶,带动巨轮旋转,竹筒盛满水,随着轮子转到高处,倾泻入水槽,再由上一级的水车接力。 一级一级,如同接力赛跑,将水送上云端。 “这就叫筒车阵。” 林玄声音平淡,“照着图纸做,在山坡上架设三级筒车,足以把河水提上最高的山头。” “妙啊!简直是巧夺天工!利用水流之力自行运转,日夜不休……东家,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老铁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懂图纸,但听老铁匠这么一说,也明白这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做过木匠活的汉子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东家……这图是好图。可是……您看这尺寸。” “一级筒车高三丈,主轴要用百年的铁桦木,那玩意儿一根就重三四千斤。再加上叶片、辐条……这一个轮子怕是有万斤重。” “咱们这儿虽然人多,可山坡陡峭,根本站不开人。就算咱们几百号人一起喊号子,也没地儿下脚啊!这种大家伙,除非是请来几十个像您这样的入品武者,否则根本立不起来。” 这话一出,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又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是啊。 图纸再好,造不出来也是白搭。 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的组件,在平地上或许还能靠人多硬拖,但在这陡峭的山坡上安装? 那不是要人命吗? “武者?”林玄嗤笑一声,“杀鸡焉用牛刀。” 他走到一旁刚被砍倒的一堆树干旁,随手挑了几根结实的硬木,又让老铁匠拿来几个铁环和粗麻绳。 “今天,我就给你们上一课。” 林玄动作极快,几下便将那些木头和铁环组装在一起。 他将一根横木架在两棵大树之间,上面挂了一个定滑轮,下面挂了一个动滑轮,绳索穿梭其中,最后垂下一个挂钩。 “黑皮。”林玄招了招手。 “哎!东家!”黑皮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去,把那块石头绑上。”林玄指了指脚边一块用来压地基的青石。 这石头方方正正,少说也有五百斤重,平时得四个壮汉抬着走。 黑皮脸都绿了:“东家,您别开玩笑了。俺虽然有点力气,但这玩意儿……俺真搬不动啊,除非俺也能练那什么《蛮熊劲》。” “少废话,绑上。” 黑皮不敢违抗,哭丧着脸把绳索套在青石上。 “拉绳子。” 林玄把绳头塞进黑皮手里。 黑皮看着那根还没手指粗的麻绳,又看看那块沉重的青石,心里直打鼓。这不扯淡吗?一根绳子能拉起五百斤?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要拼老命的架势,咬紧牙关,闭上眼,猛地往下一拽。 “起——哎?” 预想中那种手臂脱臼般的沉重感并没有传来。 相反,手中的绳子顺滑得不可思议。 吱呀——吱呀—— 随着木制滑轮的转动声,那块五百斤重的青石,竟然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黑皮猛地睁开眼,看着悬在半空的巨石,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我……我成大力士了?” 他不信邪地松了松手,石头落下;又轻轻一拉,石头再次升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提一桶水,而不是一块巨石! “哗——!!!” 围观的几百号人瞬间炸了锅。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我的娘咧!黑皮那小子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不对!是那个轮子!那个轮子有妖法!” “这……这就是东家的仙术吗?” 老铁匠更是激动得直接扑到了滑轮组下面,昂着头痴迷地盯着那些转动的轮子。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这是天道至理啊!” 林玄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在这个世界,人们迷信武道,迷信肉身的力量。 却忘了,智慧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看到了吗?” 林玄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喧哗。 “这就叫滑轮组。只要轮子够多,绳子够长,别说几千斤的木头,就算是一座山,我也能让你们把它拉起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现在,还有谁告诉我,这水车立不起来?”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立得起来!” “东家万岁!” “干!只要有这神器,别说立水车,把天捅个窟窿都行!” 黑皮扔下绳子,满脸通红:“兄弟们!抄家伙!伐木!造轮子!谁特么敢喊累,老子第一个把他挂在滑轮上吊起来晒咸鱼!” 原本畏难的情绪一扫而空。 第136章 司马豹 重山村,矿场。 虽然天气寒冷,但却热气腾腾。 一边是高升的炉子,一边是伐出的巨木。 巨大的原木被滑轮组吊起,在半空中缓缓拼合。 高达三丈的水轮骨架已初具规模,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水力的驱动下,缓缓转动。 林玄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 他正在修炼《蛮熊劲》。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如风箱般起伏,体内传来隐隐的雷鸣之声。随着气血的搬运,他背后的肌肉缓缓蠕动,竟隐约勾勒出一头直立咆哮的巨熊虚影。 蛮熊劲,三重天! 短短一日,在系统加持与自身恐怖的身体素质下,这门功法已被他推至小成。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箭射出三尺远。 他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摄人的凶光,随即隐没。 此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紧接着,一股青烟从巨大的木质中轴处冒出,焦糊味迅速弥漫。 “停!快停下!” 老铁匠满脸黑灰,挥舞着手中的铁钳大吼。 几十个壮汉同时松手,巨大的水轮轰然停滞,震得地面微颤。 老铁匠爬上脚手架,伸手一摸轴心,烫得一缩手,皮肉发出滋啦声响。 “东家,不行。” 老铁匠跳下来,满脸苦涩,“这铁桦木虽硬,但几千斤的轮子转起来,力太大。刚才转了不到半个时辰,轴心都要磨着火了。” “若是强行通水,不出半日,这轮子就得散架。” 林玄站在巨大的阴影下,指尖捻起一点焦黑的木屑。 木头对木头,哪怕抹了再多的猪油,也扛不住这种吨位的持续运转。 “用铁。” 林玄扔掉木屑,“不仅要包铁,还要做‘轴承’。”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两个同心圆,中间点了几个圆点。 “内圈套轴,外圈嵌轮,中间放入滚圆的钢珠。并在空隙处注满油脂。” 林玄沉声道,“将滑动变为滚动,摩擦力可减去九成。” 老铁匠盯着地上的图,浑浊的老眼中光芒大盛:“滚珠……妙!绝妙!如此一来,哪怕万斤巨轮,孩童也能推动!” 但随即,老铁匠眼中的光灭了。 “可是东家……这钢珠要求极高,必须浑圆一体,大小分毫不差,且硬度要极高。咱们这炉子虽然改过,但我和两个儿子就算不吃不睡,打磨一颗这样的钢珠也要两天。这一个轴承就要几十颗……” 产能不足。 林玄眉头微皱,看来 西门韵那边刚接手了几家倒闭的铁铺,人手应该够,而且她掌握着精铁提纯的核心技术。 “我去一趟县城。” 林玄也不废话,转身走向马厩。 …… 黑山县,城西。 原本萧条的西门铁铺,此刻却是红火得有些烫手。 新挂的“西门”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几口刚刚出炉的精铁炒锅摆在铺面前的红木架上,幽黑的铁光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西门韵一身干练的青布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如藕般白皙的小臂。 她手里攥着账本,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那双原本总是怯生生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排好队!今日只有二十口!每人限购一口!” 西门韵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西门掌柜,这锅真有一百两银子的神效?” 一个外地客商探头探脑。 “有没有效,您去醉仙楼点一盘炒白菜便知。” 西门韵下巴微扬,指尖在账本上利落地勾画,“下一位!” 金宝坐在柜台后,那一身肥肉随着算盘珠子的脆响而欢快颤动。 他眯着眼,看着银箱里不断上涨的银票,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原本干瘪的腰包正在极速膨胀。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咱们就能把隔壁两条街的铺面都盘下来。” 金宝端起茶壶,滋溜了一口,满脸惬意,“跟着林公子,果然是……”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是厚重木门被外力强行撞碎的声音。 木屑飞溅。 排队的客商们惊叫着四散奔逃,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烟尘中,十几个身穿黑红劲装、手持连鞘长刀的壮汉大步跨入。 他们胸口处,皆绣着一个狰狞的“司马”二字。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手中提着一根儿臂粗的熟铜棍,目光阴鸷。 司马家养的头号疯狗,司马豹! “谁让你们开张的?” 他走到那摆放样品的红木架前,手中的熟铜棍随意一扫。 砰!哗啦! 价值千金的精铁炒锅,连同架子一起被砸得粉碎。 那些轻薄坚韧的铁锅在重钝器的暴力轰击下,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堆废铁。 “住手!” 西门韵大喊。 那是林玄的心血,是西门家复兴的希望!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剩下的几口锅前。 “这是西门家的产业!光天化日,你们司马家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司马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歪着头,一步步逼近西门韵,厚重的牛皮靴踩在满地碎铁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在黑山县,只要是跟铁沾边的东西,我司马家就是王法!” 啪! 司马豹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西门韵脸上。 这一掌没有任何留手,裹挟着武者的劲力。 西门韵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铁砧上。 “唔……”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看起来触目惊心。 “西门掌柜!” 金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冲出来,挡在西门韵身前,满脸堆笑。 “豹爷!豹爷息怒!有话好说!” “若是哪里不懂规矩,咱们赔!咱们赔钱!” 说着,金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赔?” 司马豹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手中熟铜棍猛地向下一顿,直接砸在金宝那只伸出来的肥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金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五根手指扭曲。 银票散落一地。 “死胖子,你那点臭钱,留着买棺材吧。” 司马豹一脚将金宝踹翻在地。 随后大马金刀地踩在金宝那肥硕的肚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甚至解开裤腰带。 一股尿骚味袭来。 “带走。” 司马豹指了指瘫软在铁砧旁的西门韵。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拽住西门韵的头发,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 西门韵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另一只手死死抠住门槛。 “还挺烈?” 司马豹走过去,蹲下身,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用刀背拍了拍西门韵那张虽红肿却依旧难掩丽色的脸蛋,眼神阴毒: “听说那林玄挺护着你?怎么,你是他的姘头?” “呸!” 西门韵一口血沫吐在司马豹脸上。 司马豹抹了一把脸,怒极反笑。 “好,很好。” 寒光一闪。 噗嗤! 锋利的刀刃直接划过西门韵完好的那半边脸颊。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修长的脖颈和胸前的衣襟。 “啊——!” 西门韵痛得浑身痉挛,双手捂住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张脸毁了,我看那姓林的还会不会要你。” 司马豹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站起身,语气森然,“带去城南的炼铁厂。既然西门家这么喜欢打铁,那就让她去看看,真正的炉火有多旺。” 说罢,他转头看向地上如死猪般的金宝。 “死胖子。” “回去告诉林玄。” “想要这女人活命,今晚子时,让他一个人来城南炼铁厂。” “若是敢带半个人,或者是报官……” 司马豹狞笑一声,指了指门外,“我就把这女人的手脚剁下来,给他炖一锅‘人肉汤’!” “走!” 马蹄声起,烟尘滚滚。 司马家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子的臭气。 良久。 金宝艰难地翻过身,顾不得手上的剧痛和身上的肮脏,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店铺,抢过路边一匹受惊的劣马,朝着城外重山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 黑山县城门外。 林玄胯下是秦府送的青骢马,脚力极健。 刚转过官道弯口,前方的一幕让他猛地勒住缰绳,就看到一骑熟悉的身影,从城门处狂奔而出。 林玄眉头微皱。 就见到那身影,朝着林玄招手,而后从马背上直接滚落下来。 “金宝?” 林玄身形一闪,瞬间跨越十几丈距离,出现在金宝面前。 当看清金宝惨状的那一刻,林玄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凝固。 金宝的一只手掌完全扭曲,肿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 “东……东家……铺子……没了……” 金宝趴在地上,看到林玄的靴子,眼泪瞬间决堤,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被打落的牙齿,“别进城……跑……快跑……” “谁干的?” 林玄伸手扣住金宝的手腕,一股温和的蛮熊劲渡入,护住心脉。 “司马家……司马豹……”金宝死死抓着林玄的裤脚,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气不过……上去理论,被他们……被他们……” 金宝哽咽着, “铺子……没了……” “西门掌柜……被抓了……” “毁了……她的脸……被毁了……” “他们说……让您去城南炼铁厂……不然……不然就……” 金宝泣不成声,头颅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鲜血直流。 “东家!我金宝这辈子没求过人杀人……但今天……求您……求您杀光他们!!!” 轰!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林玄体内炸开。 青骢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林玄没有说话。 他松开金宝,转身,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僵硬。 “东家!他们人多!有府兵!还有武者!”金宝趴在地上嘶吼。 “在这里等我。” 林玄一抖缰绳。 “驾!” 第137章 司马辉,死! 城南,废弃炼铁厂。 残垣断壁、 巨大的高炉早已熄灭,只剩下满地锈蚀的铁渣和黑色的煤灰。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空地上,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嘭!” 西门韵被重重摔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她发丝凌乱,右脸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黑土。 “这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马车帘子掀开,一只穿着崭新锦靴的脚踏了出来。 司马辉用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西门韵,随后目光落在她那虽然狼狈却依旧起伏有致的身段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暴虐。 刘三佝偻着身子跟在后面,两只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晃荡。 “二公子,就是这娘们。”司马豹抱着熟铜棍,站在一旁狞笑,“性子烈得很,刚才还想咬舌自尽,被我卸了下巴又装上了。” 司马辉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西门韵。 “西门家的余孽……哼,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脸花了。”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西门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那张毁容的脸,司马辉不仅没有恶心,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林玄那个乡巴佬害本公子当众出丑,今天,我就先在他的人身上收点利息。” 司马辉猛地撕扯西门韵的衣领。 嘶啦——! 布帛碎裂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西门韵眼中闪过决绝,她死死咬着牙,身体猛地蜷缩,随后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 “滚!” 她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踹向司马辉的胯下。 “嗷——!!!” 司马辉根本没防备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女人还能反抗,惨叫响彻。 他双手捂住裆部。 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贱人!贱人!!!” 司马辉疼得满地打滚,五官扭曲成一团。 “抓住她!给我按住她!我要弄死她!!” 一旁的刘三见状,眼中凶光大盛。 他虽然没了手,但狠劲还在。 “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 刘三猛地扑上去,一脚揣向她的腹部。 “动啊!你再动啊!” “三爷虽然没了手,照样能治你!” 西门韵拼命挣扎。 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受此侮辱。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颤。 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沉重至极的马蹄声,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 司马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炼铁厂入口处,一匹青骢马口吐白沫,马蹄几乎没有沾地,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撞碎了风雪。 马背上,一道人影如魔神降世。 “吁——!” 林玄没有勒马减速,而是在战马即将撞上废墙的瞬间,双脚猛地一蹬马镫。 砰! 那匹健壮的青骢马竟承受不住这一蹬之力,悲鸣一声,四蹄跪折,轰然倒地。 借着这股反冲力,林玄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轰然砸落! “什……” 刘三只来得及抬起头,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下一瞬。 噗嗤!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大脚,直接踩在刘三的后心处。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碎声连成一片。 刘三的胸腔瞬间塌陷,整个人像是被液压机压扁的蛤蟆。 脊椎、肋骨、内脏在这一脚之下全部粉碎。 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他的口鼻、耳朵里喷射而出,溅了身下的西门韵一身。 林玄面无表情,脚尖轻轻一挑。 刘三那烂泥般的尸体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高炉壁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血痕。 全场死寂。 西门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影。 “没事了。” 林玄的声音很轻,但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扶起西门韵。 因为他身上的杀意,太重。 怕吓着她。 “林……林玄?!” 不远处,缓过一口气的司马辉看着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这里是他的地盘! 他有司马豹! “废物!真是废物!” 司马辉朝着刘三的尸体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浓浓的嫌弃。 “连个女人都按不住,死了也是活该!脏了本公子的眼!” 骂完,他扶着马车轮子勉强站起来。 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喜。 “林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司马辉指着林玄,狞笑道: “你以为杀了刘三那个残废就能翻天?本公子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你来!”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司马豹。 “豹叔!给我废了他!我要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做成人棍,泡在酒缸里!” 司马豹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提起一根熟铜棍,重达八十斤,一步步走向林玄。 “小子,有点蛮力。” 司马豹舔了舔嘴唇,眼神如毒蛇般阴冷,“能一脚踩死刘三,看来你也入了品。不过……” “刘三那种靠药物堆上去的废物,在我手里走不过三招。” 轰! 司马豹浑身肌肉坟起,将劲装撑得鼓胀欲裂。 “记住了,杀你者,司马家,司马豹!六重境!” 话音未落,司马豹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手中的熟铜棍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砸下! 这一棍,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若是砸实了,就算是铁人也要变成铁饼。 司马辉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玄脑浆迸裂的画面。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棍,林玄不退反进。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躲闪。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那呼啸而下的熟铜棍,一把抓去! “找死!” 司马豹大怒。 敢徒手接他的熟铜棍?就算是武者巅峰也不敢这么托大!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废弃厂房。 气浪翻滚,吹得地上的煤灰漫天飞舞。 司马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司马豹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那根足以砸碎岩石的熟铜棍,竟被林玄单手稳稳抓在掌心! 纹丝不动!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棍身传导回去,震得司马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这……这怎么可能……” 司马豹惊骇欲绝,想要抽回铜棍,却发现那棍子仿佛生了根一般,在林玄手中纹丝不动。 林玄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是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的死寂。 “六重?”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就这?” 下一刻。 林玄手腕一翻,五指骤然发力。 吱嘎——! 那根儿臂粗的熟铜棍,竟然在他掌心处被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过来!” 林玄暴喝一声,猛地一拽。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司马豹整个人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林玄飞去。 迎接他的,是林玄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拳。 《蛮熊劲》,崩山!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司马豹的小腹丹田处。 噗——! 司马豹眼球暴突,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虾般弓起。 但他没有飞出去。 因为林玄的右手还死死抓着铜棍,将他固定在半空。 “砸了我的店。” “羞辱我的手下。” “伤了我的女人。” “你——” “该死!” 林玄声音冰冷,右手松开铜棍,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司马豹握棍的右手手腕。 “这一只手,是替金宝还的。”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林玄面无表情,将司马豹的手腕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啊啊——!!!” 司马豹发出凄厉的惨叫,鼻涕眼泪瞬间涌出。 林玄眼中寒光一闪,右腿如鞭,狠狠抽在司马豹的胯下。 啪! 那是某种器官彻底爆裂的声音。 比刚才司马辉挨的那一脚,重了十倍不止! 司马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整个人如同一摊烂肉般瘫软在地上,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 武者六重? 不过是个笑话。 “豹……豹叔……” 不远处,司马辉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依仗,司马家的顶级打手,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废成了人棍? 这林玄……究竟是什么怪物?!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别……别过来……” 看着林玄一步步走来,司马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顺着裤管流下。 他又尿了。 “林……林玄……不,林爷爷!林祖宗!” 司马辉涕泗横流,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煤渣上血肉模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司马家的二公子!我爹是司马雄!我大哥是司马焱!” “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一万两?十万两?!” “求求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玄走到司马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此时的司马辉,卑微得像一条蛆虫。 “钱?” 林玄淡淡道,“我不缺。” “那你……你要什么?”司马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你不杀我,你要什么我都……” “我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 林玄抬脚。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那是踩死一只蟑螂般的随意与冷漠。 “不——!!!” 噗! 就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烂。 司马辉的脑袋在林玄的脚下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黑山县一霸,司马家二公子。 死! 林玄收回脚,在司马辉那身锦衣上蹭了蹭鞋底的血污。 然后,他转身走到还在抽搐的司马豹面前。 司马豹虽然痛晕过去,但被林玄身上的杀气一激,又悠悠转醒。 看到不远处司马辉那具无头尸体,司马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杀了司马家的二公子,这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爬回去。” 林玄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带个话给司马雄。” “洗干净脖子等着。” “三天之内,我会踏平司马家。” 说罢,林玄站起身,脱下身上的外袍,走到西门韵身边。 他轻轻将外袍披在那个瑟瑟发抖的身躯上,然后弯腰,将她横抱而起。 “走,回家。” 第138章 司马雄,武师! 西门韵缩在林玄怀里,双手死死捂着右脸。 血水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林玄的手臂上。 温热,粘稠。 “别看……求你,别看……” 西门韵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将头深深埋进林玄的胸膛,身子缩成一团。 女人爱美,甚于性命。 那一道刀口,从眼角划到下颚,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曾经艳冠黑山县的西门家大小姐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把手拿开。” 林玄的声音平稳有力,脚步未停,大步流星地穿过萧瑟的街道。 “不!我不!”西门韵拼命摇头,泪水混合着血水。 “毁了……全毁了……我是个丑八怪……” “拿开。” 林玄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语气霸道,不容置疑。 西门韵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缝隙。 林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伤口。 没有厌恶,没有惋惜。 只有像看着一件待修兵器般的冷静与专注。 “区区皮肉伤。” 林玄淡淡道,“只要骨头没碎,我就能让你恢复如初。” “真的?”西门韵泪眼婆娑,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又迅速黯淡,“你骗我……这么深的伤,就算是御医来了,也要留疤……” “御医算个屁。” 林玄冷哼一声,再次迈开步子。 “我说不留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让你留下一丝痕迹。” …… 百草堂。 黑山县最大的药铺。 此时大门紧闭,门板上挂着“今日盘点”的木牌。 显然,司马家在城南动手的消息已经传开,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砰! 一声巨响。 厚实的门板直接向内炸开,木屑飞溅。 柜台后的掌柜正拿着鸡毛掸子清理药柜,吓得手一抖,掸子掉进了咸菜缸里。 “谁!哪个不开眼的敢闯……” 掌柜怒气冲冲地抬头,正对上林玄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 视线再往下,看到了满身是血的西门韵。 掌柜脸色瞬间煞白。 “西……西门掌柜?” 他认出了那身衣服,随即像是看到了瘟神,“出去!快出去!百草堂今日不接诊!你们得罪了司马家,别把祸水往我这引!” 他慌乱地挥手,像是要赶走两只苍蝇。 林玄没废话。 他抱着西门韵走到一张干净的软榻前,将她轻轻放下。 转身。 一步跨到柜台前。 大手探出,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将这个一百多斤的男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我只说一次。” 林玄盯着掌柜惊恐乱转的眼珠,“我要抓药。你若敢废话半句,我就把你塞进药柜里,当标本。” 咚! 掌柜被重重砸回太师椅上,摔得七荤八素。 林玄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排排药屉。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套名为玉肌生骨膏的配方。 显然,是系统天赋在发力。 刷!刷!刷! 林玄动了。 身形如风,指尖在药屉间跳跃。 “龙血竭三钱。” “白及五钱。” “冰片一钱。” “珍珠粉……全要。” 拉开抽屉,抓药,称重。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根本不需要戥子称量,林玄的手就是最精准的秤。 掌柜缩在椅子上,原本想趁机溜走报信,可看着林玄的动作,那双绿豆眼却越瞪越大。 “这……这是……” 掌柜是行家。 林玄抓的这十几味药,分开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药性相冲。 比如那烈性的龙血竭与极寒的冰片。 常理来说,混在一起会烂皮肉。 可林玄紧接着又抓了一把不起眼的甘草灰和陈年石灰。 “君臣佐使……以火制寒,以土培元……” 掌柜喃喃自语,身体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这配方……绝了! 林玄将药材倒入铜臼。 握住铁杵。 咚!咚!咚! 并非胡乱捣碎。 每一击的力度、角度都完全一致。 药材在铁杵下迅速粉碎,却没有飞溅出一丝粉末。 随着捣击,一股奇异的清香开始在药铺内弥漫。 既有薄荷的清凉,又有麝香的厚重,闻一口,仿佛连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酒!”林玄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掌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坛珍藏的六十度烧刀子,双手递了过去。 此时的他,已经忘了恐惧。 满脑子都是那神奇的药方。 这药要是做出来,别说祛疤,简直是返老还童的神物啊! 林玄拍开泥封,含了一口烈酒。 噗——! 酒雾喷洒在药粉上。 滋啦! 铜臼内腾起一阵白烟。 原本灰扑扑的药粉,在这一瞬间竟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淡粉色膏状物,宛如初春的桃花瓣。 “桃花玉肌膏……这难道是失传百年的桃花玉肌膏?!” 掌柜失声惊呼,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这辈子只在古籍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 林玄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端着铜臼走到软榻前。 “会很疼。” 林玄看着西门韵,声音放缓,“忍着点。” 西门韵看着那粉色的药膏,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林玄手指沾起一点药膏,涂抹在伤口边缘。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 药力霸道,要在瞬间杀死坏死的腐肉,刺激新肉生长。 “唔——!!!” 西门韵身子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剧痛冲击着神经。 仅仅一息。 她双眼一翻,彻底疼晕了过去。 身子软软地瘫倒在榻上。 “东……东家?!” 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金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正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西门掌柜她……她没气了?!” 金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完了。 全完了。 人没救回来,还得罪了死司马家。 林玄瞥了他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将药膏均匀涂满整个伤口。 “晕过去了而已。睡一觉就好。” 听到这话,金宝才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抹汗。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金宝拍着胸口,看了一眼林玄,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林玄头也不抬。 “东家……那……那个司马豹……”金宝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您……您没杀他吧?” “刚才我都是一时激愤,那司马豹在司马家的地位极高……” 只要人没死,赔点钱,找秦大少说合说合,或许还有转机。 林玄擦了擦手上的药渍。 “没杀。” 呼—— 金宝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没杀就好,没杀就好!只要留口气,咱们把西门铁铺赔给他们,再凑个几万两银子……” “司马豹没杀。” 林玄转过身,看着金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但我把司马辉杀了。” 嘎? 金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那口气还没吐完,直接卡在喉咙里。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去。 “谁?!您说杀了谁?!” “司马辉。”林玄重复了一遍,“脑袋踩爆了,拼都拼不起来。” 扑通。 金宝两眼一翻,直接向后倒去。 这特么比杀了司马豹严重一万倍啊! 那是司马家的二公子!是司马雄的亲儿子! “东……东家……” 金宝挣扎着爬起来,带着哭腔抱住林玄的大腿,“咱们跑吧!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咱们亡命天涯吧!” “司马雄可是武师境啊!那是真正的高手,一掌能拍碎千斤巨石!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就算您天生神力,可双拳难敌四手,司马家还有几百号私兵,还有大公子司马焱在军中的关系……” 死局。 这是彻彻底底的死局。 林玄一脚踢开金宝。 “慌什么。” 他走到药铺的水盆前,慢条斯理地洗去手上的血迹。 “跑?那是丧家之犬干的事。” “我林玄的字典里,只有斩草除根。” 金宝绝望地瘫在地上。 斩草除根? 拿什么斩? 拿头斩吗? “起来。”林玄擦干手,扔掉毛巾,“有件事,要你去办。” “办……办后事吗?”金宝哭丧着脸。 “去秦府。”林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秦……秦大少?” 金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用的东家!秦大少虽然跟咱们有点交情,但他就是个纨绔。这种涉及司马家嫡系人命的大事,他根本兜不住!” “他爹秦将军也不会为了咱们两个平头百姓,跟司马家彻底撕破脸!” 商人逐利,官场更是如此。 没有足够的筹码,谁会为你拼命? “谁让你找秦德炎了?” 林玄走到柜台前,拿起纸笔,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去找秦勇。秦大将军。” 金宝傻了。 找将军? 那可是黑山县的天! 平日里连县令都要看秦将军的脸色。 他金宝算哪根葱?林玄又算哪根葱? 别说请将军,就是想进将军府的大门,都会被乱棍打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见到……” “拿着这个。” 林玄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金宝手里。 “去将军府,报‘镇北侯府’的名号。” 镇北侯府?! 金宝浑身一震。 他猛地想起那个传闻,林玄似乎与那位京城来的贵女慕紫凝有些瓜葛。 但这毕竟是扯虎皮做大旗,万一穿帮了…… “见到秦勇,把这张纸条给他。” 林玄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告诉他。” “我有一套新甲,能让他麾下的黑甲军,战力翻倍。” “请将军,亲来试穿!” 新甲? 金宝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看着林玄那笃定的眼神,金宝隐约间,似乎又看到了名为希望的曙光。 若是真能让黑甲军战力翻倍…… 那别说死了一个司马辉。 就是死十个,秦将军也会保下林玄! 这是军功! 是升迁的资本! “东家……您没骗我?”金宝颤声问道。 “想活命,就快去。” 林玄冷冷道,“司马雄集结人马,顶多只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秦勇不到。” “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金宝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抓紧纸条,脸上肥肉乱颤,眼中透出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拼了!” “妈拉个巴子的!拼了!” 金宝大吼一声,转身冲出药铺。 那肥硕的身躯此刻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一颗肉弹般撞入风雪之中。 林玄看着金宝消失的背影,转身坐回软榻旁。 他伸手探了探西门韵的额头。 烧退了些。 “司马雄……” “武师境么?” “正好,让我来试试,我这蛮熊劲的威力,究竟几何!” 第139章 焦煤炼铁法! 秦府,演武场。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兵器架上噼啪作响。 秦德炎双膝跪地,膝盖下的青石板已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他牙关紧咬,脖颈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托举着头顶上方一根儿臂粗的镔铁长枪。 这枪重不过三百斤,平日里秦德炎单手便能舞出枪花。 可此刻,这枪却好似压了一座须弥山。 只因枪杆的另一端,握在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中。 秦勇单手持枪,手腕并未发力。 仅凭体内雄浑的罡气透过枪身下压,便让身为武者的儿子动弹不得。 他另一只手,正把玩着那口从醉仙楼带回来的“炒锅”。 “叮——” 秦勇屈指一弹。 锅壁震颤,声音清脆悠长,余音绕梁不绝。 “好铁。” 秦勇眯起眼,指腹摩挲过那幽黑光滑的锅底,感受着那一抹惊人的凉意与坚韧。 “薄如蝉翼,却坚若精钢。这等锻造技艺,便是府城的军器监也做不到。”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目光从锅底移向跪在地上的儿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那个林玄打出来的?” “是……是……”秦德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爹……您先收了神通……孩儿快……快断气了……” “废物。” 秦勇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枪瞬间收回,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秦德炎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离水的鱼。 “若是把这做锅的本事,用来打甲……” 秦勇没理会儿子的狼狈,目光依旧锁死在手中的铁锅上,喃喃自语。 他是带兵的人。 黑山县地处边陲,常年与盗匪、蛮族厮杀。 麾下三千士卒,披甲率不足三成,且多是老旧的皮甲。 司马家垄断了黑山县的铁器生意,好的精铁全送去了节度使府,留给他的全是些残次品。 若是能给麾下精锐换上这种材质的铁甲…… 轻便、坚韧。 那便是战场上移动的绞肉机! “德炎。” 秦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林玄曾言,这种精铁,他能量产?” 秦德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顾不得酸痛的双臂,连忙爬起来: “千真万确!林大哥说了,只要材料够,这种铁要多少有多少!爹,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野心。 量产。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这口锅重万倍。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跑进演武场,单膝跪地: “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醉仙楼的金掌柜。” “醉仙楼?” 秦勇眉头微皱,将铁锅随手扔给秦德炎,“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将军府聒噪?轰出去。” “爹!那是林大哥的人!” 秦德炎急忙接住铁锅,护在怀里,“就是负责卖这锅的掌柜!” 秦勇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既然是正主的人,那就另当别论。最近城里可有什么动静?” 亲卫低着头,沉声道: “回将军,半个时辰前,司马家的司马豹带人砸了西门铁铺,还……还掳走了掌柜西门韵。” “什么?!” 秦德炎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涨红:“司马豹那个蠢货敢砸我的铺子?!那是老子的钱袋子!” 他怒火攻心,下意识就要去提枪。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德炎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秦勇收回手,神色淡漠: “遇事大呼小叫,何成大器?” “砸了便砸了,不过是些瓶瓶罐罐。只要人还在,技术还在,铺子随时能开。”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让那个胖子进来。我倒要看看,这林玄有什么本事,能让司马家如此忌惮。” 片刻后。 金宝跌跌撞撞地冲进演武场。 他那身原本富贵的绸缎长衫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左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那是被司马豹踩碎的。 “噗通!” 金宝一进门便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死死磕向青石板,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秦将军!秦少爷!救命啊!” “林东家……林东家他杀进炼铁厂了!” 秦勇眉头微挑,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 “年轻人火气大,打打架也是常有的事。司马家虽然霸道,但只要没出人命,本将军出面调停一番,也就是了。” 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小辈争风吃醋,或者是商业摩擦。 然而,金宝接下来的话,却让这演武场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不……不是打架……” 金宝抬起头,满脸泪痕,颤抖着声音吼道:“林东家……把司马辉……杀了!” “不仅杀了司马辉……连司马豹也被废了四肢……如今林东家正要把司马辉的尸体送回司马府……” 死寂。 演武场内,只有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秦德炎手中的铁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杀了司马辉? 那是司马家的二公子!司马雄的心头肉! 秦勇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压得金宝几乎窒息。 “你说什么?”秦勇盯着金宝,一字一顿,“他杀了司马辉?” “千……千真万确。”金宝哆嗦着。 “疯子。” 秦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为了一个女人,杀司马家的嫡子。这林玄,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德炎,送客。” “以后不许再跟这林玄有任何来往,免得溅一身血。” 秦勇走得决绝。 为了几口铁锅,去跟发疯的司马雄硬碰硬? 不值。 司马雄那是正儿八经武师境的狠人,跟自己的修为也不相上下。 司马家在府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为了一个必死的乡下小子,把整个秦家搭进去,那是蠢货才做的事。 “爹!林大哥可是……” 秦德炎急了,想要追上去。 “闭嘴!”秦勇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想让秦家给那个疯子陪葬吗?!” 秦德炎脚步一僵,满脸绝望。 金宝趴在地上,看着秦勇远去的背影,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但他想起了林玄临走前的那个眼神。 “将军!且慢!” 金宝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东家说了!只要将军肯出手,这张图纸,便是秦家的!” 秦勇脚步未停:“一张废纸,也想换本将军出手?” “这是‘高炉炼铁法’!” 金宝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却异常清晰:“东家说,此法可日产精铁五千斤!且无需百炼,出炉即是精钢!” 秦勇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日产……五千斤? 出炉……即是精钢? 整个黑山县,甚至整个府城一年的精铁产量,也不过如此! 秦勇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两团幽暗的鬼火。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金宝面前,一把夺过那张羊皮纸。 展开。 纸上画着的,是一个结构复杂却又充满某种奇异美感的巨大炉体结构。 风箱、进气口、出渣口……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比重山村的炼铁法更复杂! 更精妙! 甚至旁边还附带了焦炭的配比公式。 秦勇虽然不是铁匠,但他懂行。 这一眼看去,便知此物绝非凡品。 那种精妙的设计逻辑,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炼铁常识,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若是真的…… 秦家将不再受制于人。 甚至,凭借这源源不断的精铁,他秦勇完全可以扩军备战。 哪怕是在节度使面前,也能挺直腰杆说话! “呼……” 秦勇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下一刻。 掌心罡气喷吐。 “蓬!” 那张价值连城的图纸,在他手中瞬间化为一团火球,转眼间烧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金宝愣住了:“将……将军?” 秦德炎也傻了:“爹,您这是……” 秦勇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脸上那股阴沉与算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豪气与杀意。 这种东西,看过一眼记在脑子里就够了。 绝不能留存于世。 “来人!” 秦勇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演武场嗡嗡作响。 “在!”数十名亲卫齐声应喝。 “备马!点齐三百亲卫营,全副武装!” 秦勇一把抓起兵器架上那杆重达八百斤的镔铁长枪,随手挽了个枪花。 “爹,我们要去哪?”秦德炎感觉喉咙发干。 秦勇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去给你的林大哥撑场子。” “司马雄那老狗的铁砂掌虽然厉害,但我倒要看看,能不能硬得过老子手里的枪!” 第140章 抓活的,给我儿配冥婚! 司马府,一号铁矿。 整个黑山县最大的吞金兽,也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巨大的高炉日夜不息,喷吐着暗红色的火舌和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数百名赤裸上身的矿奴,被铁链锁着脚踝,如同蝼蚁般在滚烫的矿渣上搬运矿石。 皮鞭撕裂空气的爆鸣声,每隔几息便会响起。 “啪——!” 一记鞭花在空中炸开,随后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矿工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被高温蒸发,只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没吃饭吗?动作快点!” 高台上,一个身穿黑铁重甲、满脸横肉的巨汉收回染血的马鞭。 他并未戴头盔,露出一颗锃亮的光头。 左脸颊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随着咀嚼肌的蠕动而狰狞扭曲。 此人正是司马家的大公子,司马焱。 他是军伍出身,在府城守备军中任千夫长,一身横练功夫已至武者八重。 比那只会吃喝嫖赌的司马辉强出不知多少倍。 “大公子,这批生铁杂质太多,若是强行出炉……” 旁边一名管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样铁。 “那就把人填进去烧!” 司马焱看都没看那样铁一眼,一脚将管事踹翻,“这种废话也要来烦我?这几日父亲闭关到了紧要关头,若是供不上精铁,老子先把你扔进炉子里炼了!”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下,嘶吼着催促矿奴们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炼铁厂沉重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平板马车冲进厂区,直到撞上堆积如山的矿渣才堪堪停下。 车辕断裂,烟尘四起。 “什么人!敢闯我司马家的地盘!” 司马焱怒目圆睁,单手提起身旁那柄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咚!” 落地之处,坚硬的黑土被踩出两个深坑,气浪逼退了周围的护卫。 马车上没有车夫。 只有一匹口吐白沫的劣马,和车板上一团被破布盖着的隆起物。 还有……一个趴在车板边缘,四肢扭曲成诡异角度,如同肉虫般蠕动的人影。 “大……大公子……” 那肉虫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 司马焱瞳孔猛地一缩。 “豹叔?!” 他大步冲上前。 司马豹,那可是家族里的顶尖战力,六重境的高手,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四肢关节尽碎,甚至连丹田处都塌陷下去,显然是废了! “谁干的?!” 司马焱咆哮如雷,伸手想要去扶,却发现对方浑身骨头没几块好的,根本无处下手。 “二……二公子……” 司马豹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流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下巴指了指车板中央那团破布。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司马焱的心脏。 他颤抖着伸出手,猛地掀开那块染血的破布。 哗啦。 破布滑落。 一具身穿锦衣华服的尸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衣服,司马焱认得,是弟弟最喜欢的苏杭锦缎,今早出门时还特意显摆过。 那身形,他也认得,是被酒色掏空的虚浮。 唯独脖颈之上。 空空荡荡。 只有一截参差不齐的暗红色肉茬,那是被重力硬生生踩爆后留下的痕迹。 “呕——” 周围几个护卫看清那惨状,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司马焱没有吐。 他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眼球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那是他的亲弟弟。 虽然废物,虽然惹人厌,但那是流着司马家血脉的亲弟弟! “啊啊啊啊啊——!!!” 司马焱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受伤的野兽,震得高炉内的火焰都似乎颤抖了一瞬。 “谁!是!谁!” 他猛地转身,手中宣花大斧横扫而出。 轰! 身旁一座用来冷却铁水的石槽被这一斧直接轰碎,碎石激射,将几名躲闪不及的矿奴打得头破血流。 “林……林玄……一个乡下的猎户……”司马豹气若游丝,“他说……让家主洗干净脖子等着……三天内……踏平司马家……” “一个乡下泥腿子?!” 司马焱怒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得很!” “杀我胞弟,废我族叔,还敢口出狂言!” “来人!点齐三百狼卫!随我杀进县城!” 司马焱翻身上马,手中大斧指向县城方向,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我要把那林玄碎尸万段!把他全族老小剁成肉泥喂狗!” “大公子且慢!” 司马豹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家主……带我去见家主……那林玄……邪门……” “邪门个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司马焱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 他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带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私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杀气腾腾地冲出了炼铁厂。 …… 司马府,后山禁地。 这里是一处天然溶洞,常年阴冷潮湿,与前院的奢华格格不入。 厚重的千斤断龙石封死了洞口。 平时连送饭的下人都不敢靠近此地十丈之内。 因为这里面闭关的,是司马府的天,司马雄。 “轰隆——” 就在司马豹被人抬着,刚刚靠近洞口的那一刻。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洞内传出。 紧接着,那块重达千斤的断龙石,竟像是被攻城锤撞击一般,剧烈震颤,随后轰然炸裂! 碎石纷飞中,一道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袍,长发披散,面容枯槁,看似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脚下的青石板,在他落脚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武师境! 罡气外放,收放自如! “家……家主……” 几名抬着担架的家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司马雄没有理会他们。 他那双灰褐色的眸子,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担架旁那具无头尸体上。 没有暴怒。 没有嘶吼。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只有周围原本呼啸的山风,在这一刻突然停滞了。 那种极致的压抑,比司马焱的暴怒可怕一万倍。 司马雄缓步走到尸体旁,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断裂的脖颈。 “辉儿。”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头呢?” 司马雄转头看向地上如烂泥般的司马豹。 “碎……碎了……”司马豹不敢直视那双眼睛,颤声道,“被那林玄……一脚踩碎了……” “碎了啊……” 司马雄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那就没法缝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了头,到了下面,怎么见列祖列宗?”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遗憾。 “家主,大公子已经带人杀过去了……”司马豹连忙说道。 “焱儿性子急,容易坏事。” 司马雄将擦手的丝帕随手扔在尸体上,覆盖住了那狰狞的伤口。 “传我令。” “让焱儿把那个叫林玄的小子,剁碎了喂狗。” “至于那个女人……” 司马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那个叫西门韵的女人,听说脸毁了?” “既然辉儿生前喜欢,那就别让她死得太痛快。” “抓活的。” “辉儿一个人上路太孤单,缺个伺候的人。” “把她洗剥干净,穿上嫁衣,封进棺材里。” “活埋。” “给辉儿……配冥婚。”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司马雄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跪在地上的家仆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活埋! 配冥婚! 这是要让那个女人在黑暗和窒息中,活活吓死、闷死在棺材里,去陪那具无头尸体!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千百倍! “去吧。” 司马雄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祠堂,“我去给辉儿挑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 黑山县,城门口。 守城的几个老兵正靠在墙根晒太阳,忽然感觉地面震动,茶碗里的水泛起涟漪。 抬眼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数百骑黑甲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黑色尖刀,直插县城而来。 为首那人,光头黑甲,手持巨斧,浑身煞气逼人。 “是……是司马家的狼卫!” “关门!快关门!” 一个新来的年轻士兵吓得就要去推城门。 “啪!” 老兵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打了个趔趄。 “找死啊你!那是司马焱!这黑山县除了秦将军,谁敢拦他的路?” 老兵一把将年轻士兵拽到路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轰隆隆——! 铁骑如龙,毫无减速地冲过城门洞。 马蹄踏碎了青石板,溅起的泥水甩了守城兵一脸。 司马焱根本没看这些蝼蚁一眼。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城中那家挂着“济世堂”牌匾的医馆方向。 他知道,林玄带着那个女人,就在那里。 “围起来!” 司马焱一声暴喝。 三百狼卫迅速散开,瞬间将济世堂所在的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令整条街的百姓关门闭户,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司马焱勒马停在医馆门口,手中宣花大斧猛地劈下。 轰! 那块写着“悬壶济世”的金字招牌,瞬间被劈成两半,跌落在尘埃里。 “林玄!” “滚出来受死!” 第141章 要杀他,你也配? 金漆招牌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在石阶上弹跳两下。 不动了。 医馆内,光线昏暗。 林玄背对着大门,手指轻轻捻起被角,盖住西门韵露在外面的一截皓腕。 动作轻柔。 仿佛门外那滔天的喊杀声与这方寸之地毫无瓜葛。 柜台后,药店掌柜牙关打颤,咯咯作响。 透过窗缝,瞧见外头那黑压压一片、刀出鞘弓上弦的狼卫,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从后门滚。” 林玄头也不回,声音平淡。 那掌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撞开后堂的布帘,连柜台里的碎银子都顾不上抓一把, 钻进后巷,转眼没了踪影。 大堂内,只剩林玄,和昏迷的西门韵。 “哒、哒、哒。” 铁靴踩碎门槛。 司马焱拖着那柄宣花大斧,一步步走进医馆。 斧刃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身后,两名狼卫正架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家仆冲进来。 “大……大公子!家主有令!” 那家仆气喘吁吁,跪在地上。 “那林玄剁碎了喂狗,但那西门韵……家主要活的!” 司马焱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杀意在他眼中翻涌。 家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家主说了,二公子走得孤单,缺个暖脚的。要把这女人洗剥干净,穿上这身红衣,封进棺材里……活埋陪葬!” 活埋。 陪葬。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好!” 司马焱点点头:“还是爹想的周到。” 林玄缓缓转过身。 视线落在司马焱那张狰狞的脸上。 “活埋?”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你们司马家,还真是嫌命长啊。” “杂碎!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司马焱怒极反笑,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将那身黑铁重甲撑得吱嘎作响。 “老子不仅要活埋那个贱人,还要把你这杂碎身上的骨头,一寸寸敲碎!让你亲眼看着她下葬!” 轰! 话音未落,司马焱脚下的青砖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失控的蛮荒巨兽,借着反冲之力爆射而出。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裹挟着凄厉的风啸声,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 若是劈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一块千斤巨石也要被一分为二。 劲风扑面,吹得林玄鬓角发丝狂舞。 他不退反进。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躲闪的意图。 林玄右脚猛地踏地,身形如一张拉满的硬弓,脊椎大龙发出一声脆响。 体内,蛮熊劲疯狂运转。 气血如汞浆般奔涌,汇聚于右拳之上。 “滚!” 一声暴喝。 林玄的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在了那锋利的斧面侧方。 铛——!!!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医馆内炸响。 肉拳对精铁。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柜台上的药罐纷纷爆裂,药材漫天飞舞。 司马焱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斧柄传来,虎口剧痛,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柄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荡开,高高扬起,险些脱手飞出。 蹬蹬蹬! 司马焱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的布衣少年。 怎么可能?! 这小子没有兵器,没有护甲。 仅凭一双肉拳,竟然接下了自己含怒一击? 哪怕是武者七重,也不敢这么硬接! “你们司马家……都是这么废物吗?” 林玄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眼神轻蔑,如同在看一只只会狂吠的野狗。 “你找死!!!”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司马焱双目赤红,理智彻底崩断。 他身为武者八重的高手,又是军中猛将,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狼卫何在!” 司马焱厉声咆哮。 哗啦——! 门外,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狼卫齐齐拔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给老子杀!把这医馆夷为平地!把里面的人剁成肉泥!” 既然单挑拿不下,那就用人海战术堆死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隆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 密集的马蹄声。 “住手——!!!” 一声怒喝,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 街道尽头,一匹雪白神驹一马当先,撞开了外围的狼卫防线。 秦德炎满头大汗,锦衣凌乱。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些将他甩下来。 “司马焱!你敢动他试试!”秦德炎指着医馆内的林玄。 司马焱转过头,阴冷的目光扫过秦德炎,最后落在他身后那几十名家丁身上。 “秦德炎?” 司马焱冷笑一声,手中大斧重重顿在地上。 “怎么?秦家的小崽子也想来趟这浑水?就凭你带的这几只烂番薯臭鸟蛋,也想拦我司马家的狼卫?” 秦德炎吞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医馆内神色淡然的林玄,咬牙道:“林玄是我秦家的贵客!是我秦德炎的大哥!” “今日这人,我秦家保了!你若敢动他一根毫毛,就是与我秦家开战!” “秦家?” 司马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 “若是你爹秦勇来了,老子或许还要给几分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玩女人的废物,也配代表秦家?” 笑声戛然而止。 司马焱眼神骤然变得凶戾无比,手中大斧猛地指向秦德炎。 “滚开!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杀!” “误伤了秦家少爷,大不了赔点银子,我司马家赔得起!” 秦德炎脸色涨红,被当众羞辱让他热血上涌,那股属于将门之后的血性也被激了出来。 “我看谁敢动我!” 秦德炎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双腿一夹马腹,竟是硬着头皮挡在了医馆门口。 “好!好得很!” 司马焱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这废物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司马焱怒吼一声,根本不顾及对方的身份,手中宣花大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接朝着秦德炎连人带马劈去! 这一斧若是落下,秦德炎必死无疑! “少爷!” 秦家的家丁们惊恐大叫。 秦德炎看着那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斧刃,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装逼装大了。 咻——! 一道银色流光,如同天外陨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息而至。 铛!!! 那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撞击在宣花大斧的侧面。 火星四溅。 那一柄重达百斤、势不可挡的大斧,竟被这道流光直接撞得偏离了方向。 擦着秦德炎的肩膀飞过,重重砍在旁边的石柱上。 轰隆! 石柱崩塌,碎石飞溅。 秦德炎死里逃生,吓得大口喘着粗气。 那道流光去势不减,深深钉入坚硬的青石地面,尾端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那是一杆枪。 一杆通体镔铁打造,重达八百斤的虎头湛金枪!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杆长枪上。 黑山县,只有一个人用这种枪。 “司马焱。” 一道雄浑低沉的声音,仿佛闷雷般在众人头顶滚过。 街道尽头,一骑黑马缓缓走来。 马上之人,身披重甲,大红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带多少人,仅仅一人一骑。 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让在场的三百狼卫齐齐后退了一步。 秦勇。 黑山县守备将军。 真正的武师境强者。 秦勇策马来到秦德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手握大斧、脸色阴晴不定的司马焱。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那杆钉在地上的长枪,轻轻一提。 噗。 入石三分的长枪被轻松拔出。 秦勇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淡漠,语气却霸道得不容置疑: “我儿虽然是个废物。” “但要杀他,你也配?” 第142章 将军,这笔生意,您敢做吗? 秦勇单手勒着缰绳。 胯下那匹漆黑如墨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两团白气喷在司马焱脸上。 居高临下。 司马焱握着宣花大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秦勇,胸膛剧烈起伏。 “将军,这是何意!” “爹!” 秦德炎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摸了摸脖子上被劲风刮出的血痕,指着司马焱叫道: “这司马家的人是不是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连我都敢砍”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咱们秦家?” “秦将军。” 司马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声音沙哑: “这是我司马家和西门家的私怨。这小子杀了我弟弟,废了我族叔,血债血偿,天经地义。还请秦将军……莫要插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插手?” 秦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久经沙场的武夫特有的轻蔑。 “若我非要插手呢?” 司马焱猛地抬头:“秦勇!你这是要为了一个乡下泥腿子,跟我司马家彻底撕破脸吗?!” “撕破脸?” 秦勇冷笑一声,手中马鞭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 “司马焱,你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儿是黑山县。” “我是黑山县守备将军,朝廷命官。” 秦勇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黑山县的地界上,带兵围攻医馆,当街袭杀本将军的独子!” “是你司马焱在跟老子作对!是你司马家在跟朝廷作对!”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司马焱呼吸一滞。 “你放屁!” 司马焱气急败坏,手中大斧猛地指向医馆大门: “他杀了我弟弟司马辉!人证物证俱在,你眼瞎了吗?!” “哦?” 秦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弹掉指尖并不存在的耳屎。 “杀人?”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噤若寒蝉的狼卫,最后落在秦德炎身上。 “德炎,你看见林玄杀人了吗?” 秦德炎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啊!爹,我来的时候,就看见司马大公子像条疯狗一样在砍门。” “林大哥可是连门都没出过。” 秦勇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街道尽头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 “你们看见了吗?” 百姓们哪敢说话,纷纷缩回脑袋。 “你看。”秦勇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司马焱,“没人看见。” “至于你那弟弟的尸体……” “黑山县盗匪横行,谁知道是不是在路上被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截杀了?你凭什么说是林玄干的?” “你……你……” 司马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无耻! 太他娘的无耻了!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包庇! “秦勇!你这是在把老子当傻子耍!” 司马焱再也控制不住。 “闭嘴。” 秦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断案,那是县令大人的事。” “如今新县令还在路上。你若有冤情,大可等新县令上任后,去敲那登闻鼓。” 秦勇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不过,在本将军看来,你带兵入城,意图谋反的罪名,倒是证据确凿。” “谋反你大爷!” 司马焱理智彻底崩断,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我敲你妈——!” 轰!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泰山压顶般罩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司马焱根本来不及举起大斧格挡。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如铁钳般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喉骨摩擦的脆响让人头皮发麻。 司马焱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竟被秦勇单手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呃……咳……!” 司马焱双眼暴突,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拼命去掰秦勇的手指,却感觉像是掰在了一根浇筑了铁汁的钢筋上,纹丝不动。 秦勇依旧坐在马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冷硬的脸几乎贴到了司马焱的鼻尖。 “我给面子,要接着,懂?” 秦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锥刺入司马焱的耳膜。 武师境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一瞬间,司马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这就是武师境吗? 这就是那个在边关杀人如麻的秦疯子吗?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吞噬了司马焱的怒火。 “我给司马家面子,是因为司马雄那个老东西还活着。” 秦勇手指微微收紧,司马焱的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眼白开始翻起。 “别给脸不要脸。” “在我秦勇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至于你……”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腕一抖。 呼——! 司马焱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狼卫群中。 砰!砰!砰! 七八个狼卫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声响成一片。 司马焱狼狈地滚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唾沫喷在青石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圈黑色的铁壁。 那是秦家的亲卫营。 手持劲弩、身披重甲的精锐,已经将这三百狼卫团团包围。 弩箭上弦,寒光闪烁。 只要秦勇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滚。” 秦勇惜字如金,看都懒得再看司马焱一眼。 司马焱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打,打不过。 讲理,秦勇就是理。 “好……好得很……” 司马焱在手下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怨毒的目光穿过人群,深深刺向医馆内的林玄。 又剐了一眼马上的秦勇。 “秦将军,今日之赐,司马焱记下了。” “但我爹出关在即。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这件事,司马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你爹来找我。” 秦勇冷冷回了一句,“如果不怕死的话。” 司马焱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断裂的“悬壶济世”招牌。 “撤!” 三百狼卫如潮水般退去,带着那辆装着尸体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呼……” 秦德炎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吓死老子了……那疯狗刚才真想砍死我……” 他抹了一把脸,连忙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医馆。 “林大哥!林大哥你没事吧?” 医馆内。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他正在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细致地擦拭着西门韵脸上的血迹。 听到秦德炎的声音,林玄抬起头,微微一笑。 “多谢秦少挂念,死不了。” 说完,他越过秦德炎,走到门口,对着马背上的秦勇,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草民林玄,谢将军救命之恩。” 这一拜,真心实意。 若无秦勇,今日即便能杀了司马焱,他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把命丢在这里。 秦勇没有下马。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林玄,似乎要将这个年轻人看穿。 良久。 秦勇冷哼一声。 “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我不杀司马焱,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值。” “我救你,也不是因为你这条命值钱。” 秦勇手腕一翻,那杆虎头湛金枪“嗡”的一声,枪尖直指林玄眉心。 距离只有寸许。 锋锐的枪气刺得林玄眉心生疼。 “我要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秦勇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金宝说,你能让黑甲军战力翻倍,能日产精铁五千斤。” “若是敢骗我……” “司马焱没做完的事,我会替他做完。” 林玄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眼前的枪尖。 “将军放心。” “林某从不打诳语。” 林玄直视秦勇的双眼,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高炉炼铁之法,图纸我都记在脑子里。只要将军提供场地和人手,三日之内,第一炉铁水便可出炉。” 秦勇眼中的杀气稍稍收敛,收回长枪。 “场地,我有。人手,我有。” “城外三十里,秦家有一处私矿,虽然贫瘠,但足够你折腾。” “不过……” 秦勇话锋一转,“光有铁还不够。司马家的铁虽然产量低,但胜在质量稳定。你的法子若是炼出一堆废渣,老子就把你扔进炉子里填坑。” “质量?” 林玄笑了。 那是属于现代工业文明对原始手工业的降维蔑视。 “将军可知,为何司马家的铁,虽经百炼,却依然脆如琉璃,难当大任?” 秦勇皱眉:“为何?” “因为火不够烈,碳不够纯。” 林玄转过身,从柜台后的药斗里抓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 那是药铺用来煎药引火的石炭渣。 “想要炼出削铁如泥的精钢,光有高炉还不够。” 林玄将那把黑粉洒在空中。 “还得有它。” 秦勇看着那飘散的黑灰,眉头皱得更紧:“石炭?这东西烟大火毒,用来烧水尚可,若是用来炼铁,会让铁质变得更脆,这是常识。” “那是因为没经过处理。” 林玄拍了拍手,“石炭洗去硫磺,高温干馏,便成‘焦炭’。” “以此物炼铁,火力是木炭的十倍。” “而且……” 林玄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我听闻,黑山县北面有座黑石山,秦家嫌弃它是荒山,寸草不生。” “但据我所知,那里,全是露天的优质石炭。” 秦勇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石山。 那是秦家的地盘,因为无法耕种,一直荒废着。 如果林玄说的是真的…… “万事俱备。” 林玄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只差焦煤。” “将军,这笔生意,您敢做吗?” 第143章 焦煤炼铁 秦勇走了。 留下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林玄脚边。 盖着鲜红的官印。 黑石山地契。 “三天。”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副能抗住强弩近射的精铁战甲。” 林玄捡起地契。 目光之中,若有所思。 精铁,在林玄前世,这叫——钢。 “林爷……” 一声虚弱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金宝捂着右手,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半个手掌肿得像个紫茄子,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 这是被司马豹打断的。 作为报答。 林玄断了司马豹的四肢。 至于司马豹的命,林玄打算让金宝,亲自去收。 林玄调出止血散,洒在金宝伤口上,撕下半截衣袖替他包扎。 “忍着点。” “醉仙楼这几天先关张。司马焱这疯狗咬不到我,定会拿你撒气。跟我回村。” 金宝疼得龇牙咧嘴,却重重点头:“听林爷的。这黑山县,也就您身边安全。”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内,西门韵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布满血污,苍白如纸。 …… 重山。 当林玄抱着浑身是血的西门韵走进院子时,正在院中晾晒药草的苏婉手中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苏婉捂着嘴,眼圈瞬间红了。 苏晴更是吓得躲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如同破碎瓷娃娃般的西门韵。 “被畜生咬了。” 林玄言简意赅,将西门韵放在厢房的床榻上,“婉儿,烧热水,金疮药,把家里那支山参切片熬汤。” 慕紫凝提着长剑走进屋内。 她目光落在西门韵脸上那触目惊心的勒痕上,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结了一层寒霜。 “谁干的?”慕紫凝声音冰冷刺骨。 “司马家,司马焱。” “司马家?”慕紫凝柳眉倒竖,手指攥紧剑柄,“区区一个县豪劣绅,竟敢如此猖狂!若是当年镇北侯府还在,这种蝼蚁家族,本小姐一剑便能灭其满门!”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虽与西门韵相识不久,但同为沦落人,那种惺惺相惜的共鸣让她感同身受。 “这笔账,我会讨回来。” 林玄替西门韵盖好被角,转身看着慕紫凝,“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三天之内,我要造出一副精钢战甲。” 慕紫凝一愣,怒火稍敛,眉头却皱了起来。 “三天?绝无可能。” 她是将门虎女,自幼在军营长大,对兵器锻造并不陌生。 “百炼成钢。想要祛除生铁中的杂质,需千锤百炼,耗时数月甚至经年。” 慕紫凝摇头,语气笃定,“即便你用水力锻锤,三天时间,最多打出一块铁胚,根本成不了甲。” “那是你们的方法。”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烁着令慕紫凝看不懂的光芒。 “大牛!”林玄冲着院外大吼一声。 “在!” 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大牛提着猎叉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精壮的狩猎队汉子。 “带上铁锹、麻袋、独轮车。” 林玄大手一挥,“跟我去黑石山。哪怕是把手挖断,今晚也要给我运回千斤黑石!” …… 黑石山,距离重山村三十里。 这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黑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因为无法耕种,甚至连树木都难以存活,这里一直是秦家的弃地。 林玄举着火把,蹲在一处断崖下。 他伸出手,抠下一块黑色的岩石。 入手沉重,质地紧密。借着火光,能看到断面上那油脂般细腻的光泽,以及贝壳状的断口。 林玄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锤,轻轻一敲。 咔嚓。 岩石裂开,声音清脆。 “果然……”林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手指用力碾碎石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烟煤,更不是那种燃烧后留下一堆废渣的劣质煤。 这是主焦煤! 挥发分适中,粘结性极强,结焦性极好。 这是大自然赐予钢铁文明最珍贵的礼物。 在这个没有电力、没有石油的时代,这就是黑色的金子。 “挖!” 林玄站起身,“就在这儿挖!只挖这种带油光的黑石头!天亮之前,必须运回河边铁厂!” 大牛等人虽不明所以,但对林玄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铁锹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山中回荡。 …… 深夜,河边铁厂。 炉火通红,映照着奔流的河水。 十几辆独轮车排成长龙,将一车车黑得发亮的煤炭倾倒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铁匠带着几个徒弟,正按照林玄的图纸,用耐火砖砌筑一个奇怪的长条形建筑。 它不像高炉那样高耸,反而像是一排整齐的棺材,只有顶部留有加料口,侧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火道。 “这是什么?” 慕紫凝抱着剑站在一旁,眼中满是疑惑,“既不像锻炉,也不像熔炉。把煤炭封在里面烧,岂不是要把它们闷熄?” 林玄正指挥着大牛往炉子里填装煤粉,闻言回头一笑。 “慕姑娘,你见过蒸馒头吗?或者……酿酒?” 慕紫凝眉头微蹙:“侯府曾有私酿酒坊,我自然见过。但这与炼铁何干?” “酿酒需发酵,蒸馒头需醒面。”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指着那排怪异的砖炉。 “这些煤,若是直接扔进高炉,硫磺味太重,烧出来的铁脆如琉璃,一碰就碎。” “我想让它们变成能炼钢的神物,就得先给它们‘蒸个桑拿’。” 林玄眼神灼灼:“这叫——炼焦。” 随着一声令下,炉门被泥浆封死。 两侧燃烧室点火。 烈火在砖墙夹层中咆哮,高温通过耐火砖,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炭化室内的煤粉。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烤箱。 煤粉在隔绝空气的高温环境中,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黑烟从顶部的导管滚滚冒出。 “可惜了。”林玄看着那些黑烟,有些肉疼。 那是煤焦油,是氨水,是苯。 放在前世,这些都是珍贵的化工原料。 但现在时间紧迫,他没有设备去收集冷凝,只能任由它们消散在夜空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却又带着几分焦香的怪味。 “开炉!” 林玄一声暴喝。 大牛等人用铁钩拉开炉门。 轰!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慕紫凝连退数步,不得不举起衣袖遮挡脸庞。 只见那原本粉末状的煤炭,此刻已经凝结成了一块块银灰色的固体。 它们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隙,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水!” 哗啦——! 几桶河水泼上去。 嗤嗤嗤——!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如同平地生出一团浓雾。 待雾气散去。 慕紫凝瞪大了眼睛。 地上铺满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燃料。 它们不再是黑乎乎的石头,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银灰色泽。 质地坚硬,敲击声如金铁交鸣。 这就是焦炭。 林玄用铁钳夹起一块焦炭,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量。 “入炉!” 焦炭被投入那座巨大的高炉之中。 风箱拉动,鼓风机发出沉闷的咆哮。 原本用木炭只能烧到橙黄色的火焰,在加入焦炭后,迅速转变。 颜色越来越亮。 从橙黄,变为金黄,最后变成了刺眼的炽白! 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慕紫凝感觉自己仿佛站在火山口,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这种温度……”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骇然,“就算是侯府最顶级的神匠,用最好的松木炭,也烧不出这种白火!” 当然烧不出了! 焦煤燃烧,可以爆发出高达一千七百度的恐怖高温! 在这种温度下,坚硬的铁矿石就像是蜡块一样迅速融化。 “出铁!” 林玄一锤砸开出铁口。 吼——! 一条金红色的火龙咆哮而出。 铁水奔涌,顺着沙槽流淌,映红了所有人的脸庞。 这一炉出的铁水,比以往十炉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没有任何残渣阻塞,顺畅得令人发指。 和之前粘稠的铁水不同。 用焦煤高温燃烧出的铁水,流动起来如水一般。 但没有谁会怀疑。 这铁水之中蕴含的能量。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林玄看着那滚滚铁水,轻声低语。 慕紫凝震撼得久久无语。 她看着那些冷却后变成灰黑色的生铁块,虽然产量惊人,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确实快,确实多。” 慕紫凝看向林玄,语气复杂,“但这也只是生铁。含碳太高,质地太脆。做锅可以,做甲……一箭就碎。” “距离精钢,还差得远。” 林玄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熟铁锭,又指了指那满地的生铁水。 “谁说我要用锤子打铁了?” 林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慕姑娘,你可听过——生熟互补,阴阳调和?” 慕紫凝一怔:“什么意思?” “生铁碳多,熟铁碳少。” 林玄将手中的熟铁锭抛了抛,目光如炬。 “将它们融在一起,碳分中和,无需千锤百炼,出炉即是钢!” “此法名为——灌钢法!” 第144章 一天能造五十个! “生熟互补,阴阳调和?” 慕紫凝重复着这八个字,眉头锁得更紧。 “炼铁不是炒菜,哪来的生熟之分?” 这个世界的炼铁,只有精铁和铁。 并无生铁、熟铁、钢,这种前世的称呼。 林玄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扯掉被汗水浸透的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 他从地上夹起一根早就备好的熟铁条。 这熟铁质地软,延展性好。 但太软,做不了兵刃,更挡不住强弩。 “看好了。” 林玄将十几根熟铁条捆成一束,扔进预热好的锻炉凹槽中。 随即,他转身冲着高炉顶端的大牛挥手。 “开闸!浇注!” 轰——! 高炉下方的出铁口再次被凿开。 但这一次,林玄没有让铁水流进沙模,而是用一个巨大的耐火陶勺接住,直接淋在了那捆烧得通红的熟铁条上。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瞬间炸响。 液态的生铁水,如同滚油泼进了积雪,瞬间包裹住固态的熟铁。 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像是一场绚烂而危险的烟火。 “这……就是灌钢!” 林玄的声音穿透了噪音,冷静得可怕。 “生铁含碳过高,硬而脆;熟铁含碳过低,软而韧。” “将生铁液淋在熟铁上,高温之下,生铁中的碳分会像水渗入海绵一样,钻进熟铁的骨子里。” “无需千锤百炼,只需这一浇一淋,顷刻间,便是百炼钢!” 慕紫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袖遮住飞溅的火星。 她从未见过如此暴烈的炼铁方式。 在她的认知里,百炼钢那是匠人拿着小锤,一下下敲,一天天磨。 耗尽心血才能得来的一块宝材。 像这样粗暴地把铁水浇在一起? 简直是胡闹! “封炉!保温!” 林玄动作极快,指挥着老铁匠用黄泥封住锻炉口。 炉内,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微观层面疯狂进行。 碳原子在高温的催化下,从富集的生铁液中逃逸,疯狂地渗透进贫瘠的熟铁晶格之中。 原本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种铁,正在烈火中融合,重塑筋骨。 半个时辰后。 “起!” 林玄一声令下,那团烧得红中透白的铁坨被铁钳夹出。 它不再是松散的铁条,也没有变成一滩废渣。 它凝结成了一个整体。 表面流转着一种奇异的蓝灰色光泽,那是除去了杂质、碳分均匀的标志。 “上锤!” 林玄将铁坨置于那台巨大的水力锻锤之下。 咔哒。 机关触动。 河水的力量通过木轮传导,带动巨大的铁锤高高扬起。 轰! 重达千斤的锤头狠狠砸下。 火星如瀑布般炸开,照亮了慕紫凝那张惊愕的脸。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巨人的心跳。 那团顽铁在恐怖的巨力下迅速变形、折叠、延展。 原本需要十几个壮汉轮流锻打数日的工序,在这台不知疲倦的水力怪兽面前,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河滩上。 林玄用铁钳夹着一块刚刚淬火冷却的钢板,扔到了慕紫凝脚边。 当啷。 声音清脆悦耳,余音袅袅,绝无闷响。 “试试。”林玄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从头浇下,洗去一身的煤灰与汗水。 慕紫凝低头看着那块钢板。 平整,致密,断口处呈现出细腻的颗粒状,在晨光下闪烁着银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这柄剑乃是镇北侯府的藏品,虽不是神兵利器,但也出自名家之手,削铁如泥。 “若是断了,你要赔。” 慕紫凝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带着八成内劲,狠狠斩在那块钢板上。 锵——!!! 火星四溅。 慕紫凝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她定睛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钢板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个豁口都没有。 反倒是她手中的宝剑,剑刃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卷刃了! “这……怎么可能……” 慕紫凝顾不上心疼宝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块冰冷的钢板。 硬度极高,却又有着极强的韧性,没有在重击下崩裂。 这是上等的百炼精钢! 甚至是……只有皇宫大内卫队才能装备的“镔铁”级别! 一夜。 仅仅一夜。 这个男人,用一堆黑石头,加上这种近乎儿戏的“浇水”法子。 竟然弄出了哪怕是工部尚书都要眼红的顶级钢材? 而且看那堆积如山的铁料……这是量产! “如何?” 林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秦勇要的精铁战甲,这材料够格吗?” 慕紫凝站起身,收剑入鞘。 即便再无法置信。 但的确。 这已经是上好的钢材。 作为精铁战甲的材料,足以。 但是…… “材料……确实够了。甚至好得过分。” 慕紫凝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堆钢板,摇了摇头。 “但是林玄,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哦?”林玄挑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有了米,饭也不是一口气能做熟的。” 慕紫凝指着那些钢板,语气沉重:“这是钢板,不是甲。” “你知道一套最普通的步人甲需要多少工序吗?” 她伸出手指,如数家珍:“先将钢板锻打成薄片,再剪裁成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 “每一枚甲叶,都要打磨边缘。” “然后是钻孔。每一片甲叶上至少要钻六个孔。” “最后是编缀。用牛皮条或者丝绳,按照‘上压下、左压右’的规矩,一片片穿起来。” “即使是侯府最熟练的甲匠,做这一套甲,也要三个月。若是将校级别的山文甲,甚至要一年。” “现在距离秦勇给的期限,只剩两天半。” “就算你有这水力锻锤,能省去锻打的时间,但剪裁、钻孔、编缀……这些细致活,机器做不了。” “你哪怕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两天内变出一副甲来。” “林玄……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跑路吧。” 慕紫凝苦笑。 空气陷入了死寂。 是啊。 铁是打出来了。 可要把这些铁坨子变成穿在身上的甲,那可是绣花一样的细致活儿。 三天? 做个护心镜都嫌紧! “谁说我要做那种甲了?” 林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随手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图形。 那不是由无数细密甲片组成的精美札甲。 而是一个…… 整体的、圆润的、像个乌龟壳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慕紫凝皱眉,这东西丑得让她有些生理不适,“锅盖?” “这叫板甲。” 林玄扔掉木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正经甲胄当然没时间,但是我又没说,一定要做那玩意!” “甲胄甲胄,等挡住刀砍斧劈,不就成了?” “以前冶炼技术不行,弄不出大块的钢板,只能把小块铁片串起来。” “也是为了灵活性,方便士兵活动。” “但札甲最大的弱点,就是制作繁琐。” 林玄指了指身后的水力锻锤,又指了指地上的钢板。 “我有这万斤之力的水锤,为何还要去绣花?” “我要做的,是一体成型。” “不需要剪裁一千片甲叶,不需要钻一万个孔,更不需要一根根绳子去穿。” “只要两块。” 林玄竖起两根手指。 “一块护前胸,一块护后背。” “用模具固定,水锤冲压,一次成型!” “冲……压?”慕紫凝听不懂这个词,但她听懂了林玄的描述。 把整块钢板,直接砸成身体的形状? “这……这能行吗?如此厚重的钢板,穿在身上岂不是像个铁桶?如何活动?如何挥剑?” 慕紫凝本能地反驳。 这种设计违背了她这十几年来对甲胄的所有认知。 在她的概念里,甲胄应该是贴身的、灵活的、甚至是美观的。 而不是把人装进罐子里! “铁桶?” 林玄笑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哪怕是把自己装进棺材里,只要能挡住司马焱的斧头,那就是好甲。” “至于灵活性……” 林玄转头看向那台轰鸣的水力锻锤。 “慕姑娘,你很快就会明白。” “在绝对的防御面前,技巧,一文不值。” “大牛!” 林玄猛地转身,大喝一声。 “在!” “把昨晚让你们用泥模翻铸的那个‘铁身子’抬上来!” “是!” 几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人形铁砧走了过来。 那是林玄昨晚按照自己的身形,稍微放大了一圈,用生铁浇筑出的模具。 上面有着胸肌的弧度,有着收腰的曲线。 虽然粗糙,但极具力量感。 “开炉!烧红钢板!” 林玄抓起铁钳,夹起一块足有半寸厚的钢板,扔进炉火中。 片刻后,通红的钢板被取出,盖在那个人形铁砧之上。 “落锤!” 林玄一脚踹在机关上。 轰隆——!!! 巨大的水力锻锤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那块通红的钢板上。 钢板在模具和锤头的双重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火星飞溅,如同一场红色的暴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慕紫凝的心脏跟着颤抖。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平整的钢板,在暴力的冲压下,逐渐弯曲、隆起、贴合。 最终,变成了一个拥有完美弧度、没有任何接缝的…… 银色胸甲。 林玄用铁钳夹起那块还在散发着高温的胸甲,扔进旁边的油桶中淬火。 呲——! 浓烟滚滚。 待烟雾散去,林玄将那块黑沉沉的胸甲提了起来,套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虽然还没有打磨抛光,看起来有些粗犷。 但那种浑然一体的厚重感,那种仿佛能隔绝一切伤害的安全感,却是任何札甲都无法比拟的。 “两天半?” 林玄看着目瞪口呆的慕紫凝,手指轻轻敲击着胸甲,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当当”声。 “只要模具在,这种铁罐子……” “老子一天能造五十个。” 第145章 你说多少?! 红热的钢板被送进去。 水锤落下。 再抬起时,原本平整的钢板已经变成了拥有诡异弧度的胸甲。 没有千锤百炼的火星四溅,没有匠人汗流浃背的反复折叠。 就是这么一下。 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儿戏。 老铁匠张大嘴巴,满脸的褶子里塞满了煤灰,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锻台。 “滋啦——” 大牛满脸兴奋,用长钳夹起成型的胸甲,扔进油桶。 白烟腾起,焦糊味弥漫。 “这就……好了?” 慕紫凝站在一旁,手中的剑柄被捏得温热。 大牛像扔垃圾一样,将冷却后的胸甲扔到一旁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银灰色的小山。 “第五十套。” 林玄手里拿着炭笔,在木板上画下最后一笔正字,随后扔掉笔头,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停机!” 随着闸门落下,轰鸣了两天两夜的水力锻锤终于停止了咆哮。 世界仿佛瞬间失聪,只剩下河水流淌的哗哗声。 场中死寂。 十几名铁匠徒弟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铁罐子”,像是看着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两天。 仅仅两天。 这堆破铜烂铁……不,这堆精钢板甲,若是放在朝廷军器监,足以让百名熟练工匠忙活整整三年! 而在这里,只用了一千斤煤,和一群连字都不识的泥腿子。 “疯了……” 老铁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抚摸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甲胄,“祖师爷在上……这……这是妖术啊……” 慕紫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走到那堆甲胄前,随手拎起一件。 沉。 非常沉。 这种厚度,若是穿在身上,加上前后两片,起码有四十斤重。 “这种东西,除了防御,一无是处。” “太重,太丑,关节处毫无灵活性可言。” 慕紫凝皱眉评价。 虽然说着很挑剔,但脸色,却丝毫掩不住内心的震撼。 “这就够了。” 林玄拧开水囊灌了一口,呵呵一笑:“对于现在的重山村来说,我们要的不是能飞檐走壁的侠客,而是推过去就能碾碎一切的铁墙。”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早已熄灭的焦炭渣。 一千斤焦煤,烧得干干净净。 黑石山的开采速度跟不上消耗,模具也因为高温出现了裂纹。 但这第一批货,足够了。 “大牛。”林玄招手。 “在!” “挑两套卖相最好的,擦干净油污,装车。” 慕紫凝一愣:“只给秦勇两套?你不是说要给他造甲吗?” “我是答应给他造,但没说一次全给他。”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指了指那堆小山:“剩下的四十八套,全是咱们的。” “你要私吞?”慕紫凝瞪大美眸。 “什么叫私吞?这是合理的‘损耗’。” 林玄走到狩猎队的汉子们面前,目光扫过这些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村民。 他们手里原本拿着猎叉、木弓,身上穿着破旧的皮袄。 在司马家的私兵面前,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所有人,换甲!”林玄大喝。 哗啦啦。 破旧的皮袄被扔在地上。 “穿甲!” 四十八名汉子,两人一组,互相协助。 前后两片钢板合拢,用粗麻绳穿过预留的孔洞,死死勒紧。 没有精巧的卡扣,没有舒适的内衬。 就是两块冰冷坚硬的钢板,硬生生把人的躯干夹在中间。 就像一个个铁桶一样。 咔咔咔。 随着绳索勒紧,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大牛穿戴完毕。 他整个人大了一圈,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铁熊。 他试着挥动了一下手臂,虽然有些生涩,但并不影响大开大合的劈砍动作。 “林爷,这也太……太硬实了!” 大牛兴奋地涨红了脸,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铛! 火星一闪。 大牛纹丝不动,反倒是那块石头崩碎成了粉末。 “哈哈哈哈!老子现在是铁打的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纷纷发出狂野的笑声,那种被钢铁包裹的安全感,极大地膨胀了他们的胆气。 林玄看着这支瞬间成型的“重装步兵”,满意地点头。 虽然简陋,虽然笨重。 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的低端战场上,这就是无解的坦克。 司马焱的狼卫? 只要不是武者境的高手,普通私兵的刀剑砍在上面,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都别笑了!” 林玄脸色一肃,笑声戛然而止。 “穿上这身皮,不代表你们就无敌了。” “明天一早,除了留守的几人,剩下全员随我进山!” “不打猎物,专找猛兽。” “我要让你们在遇到司马家的刀子之前,先学会怎么用这身铁壳子去撞碎老虎的骨头!” …… 秦府,演武场。 金宝跪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在他面前,摆着两副刚刚送来的“板甲”。 丑。 真的丑。 就像是把两口黑锅强行扣在了一起。 表面甚至还能看到锻打时留下的粗糙纹理。 边缘虽然打磨过,但依然透着一股廉价的气息。 秦德炎围着那两副甲转了两圈,一脸嫌弃地撇嘴: “这林玄是不是在耍咱们?这玩意儿能叫甲?倒像是喂猪的食槽给砸扁了。” 他踢了一脚那甲胄,发出沉闷的“咚”声。 “爹,我看这小子就是黔驴技穷了。三天时间,能造出什么好东西?” 秦勇没有说话。 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目光深邃地盯着那两副怪异的铁甲。 作为久经沙场的武将,他的直觉比儿子敏锐得多。 这东西虽然丑陋,但那种浑然一体的质感,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金宝。”秦勇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小人在……”金宝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玄说,这东西能挡强弩?” “林……林爷是这么说的……”金宝结结巴巴道,“他说……只要不是被床弩射中,寻常弓弩,这就是挠痒痒……” “狂妄。” 秦勇冷哼一声,手中铁胆重重一握。 “来人!” “在!”一名身穿精良锁子甲的亲卫出列。 “取我的破甲弩来。” 秦德炎吓了一跳:“爹,破甲弩?那可是能射穿三层皮甲的军国利器!这破铁壳子要是射穿了,咱们还得费劲去修……” “闭嘴。” 秦勇接过亲卫递来的一张黑漆劲弩。 弩身泛着幽光,弓弦是用牛筋绞着钢丝制成,上面架着一支纯钢打造的三棱透甲箭。 这种箭,专破内家罡气和重甲。 秦勇单手平举劲弩,对准了十步开外的那副板甲。 “嗡——!” 手指扣动悬刀。 弓弦震颤的嗡鸣声让人耳膜生疼。 黑色的流光瞬间撕裂空气。 金宝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肥肉缩成一团。 铛!!! 一声极其清脆、高亢的撞击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崩!”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秦德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定睛看去。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那支无坚不摧的三棱透甲箭,此刻竟然断成了两截,跌落在尘埃里。 而那副丑陋的“铁锅”甲胄上。 仅仅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点,微微凹陷下去不到半分! 连穿透的迹象都没有! “这……” 秦德炎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鸭蛋。 秦勇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甲胄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那块凹陷的地方。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致密的触感。 没有裂纹。 没有崩口。 紧紧只是凹陷! 这不仅是精钢,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硬度高得可怕的顶级精钢! “怎么可能……” 秦勇胸口猛烈起伏,眼中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见到鲜肉般的贪婪与狂热。 他在边关十几年,见过的甲胄无数。 哪怕是京城神机营配备的明光铠,在十步之内面对破甲弩,也得被射个对穿! 可这东西……这坨看起来像废铁一样的东西,竟然挡住了? 不! 不仅仅是得挡住! 而是弹开了! 那圆润的弧度,不仅增加了结构强度,更是巧妙地卸掉了箭矢的冲击力! “这东西……有多少?” 秦勇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地上的金宝。 金宝被这股杀气吓得一哆嗦:“林……林爷说,这次只造了两副……” “两副?”秦勇眉头紧锁,“用了几天?” “两……两天半……” “两天半造两副?” 秦勇两只眼睛瞪大。 这个速度,已然堪称神速! 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就是三百多套。 若时给足人手,一年之内,自己麾下的三千嫡系,就能人手一套重甲! 即便是在节度使大人名下。 也是绝对的第一铁军! “不……不只……” 金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五根手指,“林爷说……要是原料管够,这种甲……他一天能造五十副……” “什么?!” 秦勇手一抖,差点把那副沉重的板甲砸在脚面上。 他猛地揪住金宝的衣领,将这个两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你说多少?!” “一天……五十副……”金宝快被勒窒息了,带着哭腔喊道。 轰! 秦勇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一天五十副? 那是多少? 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副! 两个月,自己的嫡系就能成型。 在这个时代,披甲率不足三成。 如果他秦勇手下有一支三千人、全都穿着这种刀枪不入的“铁罐头”的军队…… 什么司马家? 什么盗匪? 甚至…… 秦勇的瞳孔剧烈收缩,某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金宝瘫软在地上。 秦勇转过身,看着那副丑陋却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板甲,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德炎。” “在……爹……”秦德炎还在发愣。 “去库房,把那株五百年的血参取出来。” 秦勇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沙哑。 “再带上十万两银票。” “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重山村。” 秦勇拍了拍那冰冷的铁壳子,眼神灼热得仿佛在抚摸绝世美人的肌肤。 “告诉林玄。” “这生意,秦家做了。” “不管司马焱怎么叫唤,只要他在黑山县一天,老子保他一天!” 第146章 调虎离山 司马府。 “砰——!” “气死老子了!” 两扇红木大门,被一只覆着黑靴狠狠踹飞。 木屑炸裂。 司马焱大步跨入正厅,那柄宣花大斧被他扔在地上,砸碎地砖。 他满脸横肉抽搐,胸膛剧烈起伏。 给弟弟报仇。 竟然被秦勇拦下!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厅堂正中,太师椅上。 司马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灰褐色的眸子抬起,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废物。” 司马雄抿了一口茶,声音不大,却让司马焱浑身一僵。 “噗通。” 司马焱在外不可一世,回家此刻却像是遇见了猫的老鼠。 赶忙双膝跪地。 “爹!孩儿无能!” “没能把那林玄的人头带回来给辉儿祭灵!孩儿……孩儿咽不下这口气啊!” “咽不下也得咽。” 司马雄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带了三百狼卫,全副武装,去抓一个乡下猎户和一个毁容女人,竟然空手而归?” “焱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孩儿不拼命!” 司马焱脖颈上青筋暴起:“是秦勇!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亲卫营!他放话了,那林玄是他秦家的贵客,谁动谁死!” “啪!” 茶盏在司马雄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秦勇?” 司马雄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一股阴冷的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连烛火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一个区区守备参将,为了一个泥腿子,敢跟我司马家彻底撕破脸?” 司马雄眯起眼睛,在厅内来回踱步。 秦家和司马家,在黑山县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秦勇虽然是武师境,但毕竟是外来户,强龙不压地头蛇。 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林玄,不惜动用亲卫营,甚至亲自出手镇压司马焱? 这不合常理。 除非……那个林玄身上,有让秦勇这头饿狼都垂涎三尺的肉。 “把阿豹抬上来。”司马雄停下脚步,冷声道。 片刻后,两名家仆抬着担架匆匆入内。 司马豹四肢虽然被接上了,但依然软塌塌地垂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面色惨白如鬼。 “家……家主……” “阿豹,我问你。”司马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林玄除了身手不错,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秦勇为何死保他?” 司马豹哆嗦了一下,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那个恐怖的下午。 “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猎户……” 司马豹咽了口唾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有!二公子……二公子之前好像提过一嘴,说那西门家的铺子里,出了一种新式铁锅……” “铁锅?” 司马焱眉头拧成川字,不耐烦地吼道:“豹叔你脑子被打坏了吧?辉儿那是被杀了!跟一口破锅有什么关系?” “不……不是……”司马豹急得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二公子说,那锅轻便得很,还要买回来给您瞧瞧……就在……就在那辆马车上!” 司马雄眼神一凛:“去取来。” 没过多久,一名下人捧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跑了进来。 这锅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单薄,锅底还沾着些许没洗净的油污。 司马焱看了一眼,嗤之以鼻:“这就是口烂铁锅,大街上几十文钱一个……” “闭嘴!” 司马雄厉喝一声,一把夺过那口铁锅。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脸色微变。 太轻了。 比司马家铁铺里打出来的同尺寸铁锅,轻了至少一半! 接着,他伸出手指,在锅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金属颤音在厅堂内回荡,久久不绝。 司马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运起三成内劲,刺向锅底。 “当!” 火星溅射。 匕首被弹开,而那看似薄如蝉翼的锅底,竟然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连个凹坑都没有! “这……” 司马焱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很清楚父亲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削金断玉不在话下,竟然捅不穿一口煮饭的锅? “好手段……好手段啊……” 司马雄抚摸着那光滑如镜的锅面,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既有震惊,更有深深的忌惮。 “厚薄均匀,浑然一体,没有丝毫锻打的痕迹。” “这绝不是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司马雄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司马焱,声音森寒:“如果这种铁,不是做成锅,而是做成头盔,做成胸甲……” 轰! 司马焱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若是这种又轻又硬的铁,做成战甲……士兵的负重将减少一半,防御力却能翻倍! 这哪里是铁锅? 这分明是能够改变战场局势的神兵利器! “秦勇……好你个秦勇!” 司马雄咬牙切齿,手中那口铁锅被他捏得微微变形,“难怪他要死保那个林玄!原来是在图谋这个!” “这是要挖我司马家的根啊!” 司马家靠什么立足黑山县? 靠的就是那铁矿,靠的就是垄断了全县九成九成的铁器生意! 如果让林玄把这种技术推广开来,西门家起死回生不说,司马家的那些粗制滥造的铁器,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这比杀子之仇,更要命! “爹!绝不能留他!” 司马焱杀气腾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宣花大斧,“这小子不死,我司马家迟早要完!我现在就点齐兵马,就算拼光了狼卫,也要把那医馆踏平!” “蠢货!” 司马雄一巴掌扇在桌子上,“秦勇还在城里!你是想把司马家几百年的基业都送给他当借口抄家吗?武师境强者的怒火,你承受得起?”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司马焱憋屈地吼道。 司马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厅内缓缓踱步,目光阴鸷如毒蛇。 “秦勇虽然强,但他不是神,他分身乏术。” 司马雄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算算日子,再过三天,便是靖北节度使大人的六十寿诞。” 司马焱一愣:“那又如何?” “边关最近不太平,蛮族屡次犯边。节度使大人这次做寿,名为庆生,实为点将。” 司马雄眼中精光闪烁,“秦勇身为守备参将,又是节度使大人的心腹,他必须去贺寿,更要领兵北上驰援靖北关!” “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半年,他绝不可能回黑山县!” 司马焱眼睛瞬间亮了,呼吸急促起来:“爹,您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 司马雄走到窗前,望着医馆的方向,声音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寒风。 “秦勇在,我们动不得。” “但他一走,这黑山县,还是我司马家说了算!” 司马雄声音幽幽。 “届时,我也会前往寿宴。” “剩下的,交给你。” “记着!我要让那林玄,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雄五指猛地收紧,手中那块原本坚硬无比的“神铁锅”,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 “还有那个西门韵。” “我要活的。” “辉儿的冥婚,吉时不能误。” 第147章 鸳鸯阵 “吁——!” 秦德炎一把勒住缰绳,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来,脚下生风直奔河边炼铁厂。 “林兄!林兄!”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十分亢奋。 怀里捏着十万两银票,任谁不亢奋? 况且,老爷子那眼神,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秦家中兴的功臣! 而这一切,全仗着那两副其貌不扬的“铁罐子”。 铁匠铺里炉火未熄,却不见林玄。 只有老铁匠正带着徒弟们给新出炉的钢板淬火,被秦德炎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钳子差点砸脚面上。 “秦……秦少爷?”老铁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诚惶诚恐。 “林玄呢?”秦德炎探头往里屋瞅了一圈,空空如也。 “东家一大早就带人进山了。” 老铁匠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黑石山脉,“说是要把那批新甲亮亮如相,去寻那狼群的晦气。” “进山了?” 秦德炎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碰到妖兽怎么办?那甲虽然硬,可人是肉长的!” 他虽是纨绔,却也知道这深山老林的凶险。 寻常猎户进山都得拜山神,林玄带一群刚穿上甲的泥腿子就敢去找狼群? 这可是秦家的摇钱树,绝不能折在畜生嘴里! “在哪边?快指路!” 秦德炎把怀里的银票箱子往老铁匠怀里一塞,顺手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把开山刀,也不等老铁匠回话,顺着地上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便追了出去。 …… 黑石山深处,古木参天,腐叶没膝。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碎,落在地上只剩斑驳的光点。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 “吼——!!!” 一声暴戾的兽吼骤然炸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一头体长超过两米的独眼青狼,正弓着脊背,死死盯着眼前的五个“铁罐头”。 这狼显然不是凡种,背上鬃毛如钢针般倒竖,獠牙间滴落着腥臭的涎水,一只独眼中闪烁着狡诈与残忍的绿光。 三百多斤的体型,站起来比成人还高出一头,那是这一片山林的霸主。 若是换做以前,哪怕是十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撞见它,也得丢下猎物,分头逃命。 但此刻。 没有逃跑。 没有尖叫。 只有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咔嚓、咔嚓。 五个身穿板甲的汉子,呈半弧形散开,脚步沉稳,缓缓逼近。 为首的一人正是大牛。 他左手持一面包铁的半身木盾,右手握着一柄加长的狼牙棒,整个人缩在厚重的胸甲之后,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在他身侧两翼,两人手持两丈长的狼筅,顶端绑着锋利的铁刺,如同炸开的刺猬。 再往后,是两名手持长枪的刺手,枪尖寒芒吞吐,蓄势待发。 “呜……” 独眼青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残影,带着腥风扑向最前方的大牛。 速度快若闪电! “盾!” 大牛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左脚重重踏前一步,半身盾倾斜四十五度,狠狠顶了上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大牛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半尺,双脚在腐土中犁出两道深沟,却硬生生扛住了这千斤一撞。 滋啦——! 青狼锋利的利爪在惯性作用下,狠狠抓挠在大牛的胸甲上。 火星四溅! 那足以开膛破肚、撕裂皮甲的利爪,在那圆润光滑的钢板上划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最终只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白印。 连铁皮都没挠破! 青狼显然愣住了。 它这一爪子下去,就算是山里的野猪也得皮开肉绽,怎么这两脚兽比石头还硬? 就在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刺!” 两翼的狼筅手同时发力。 繁杂的枝杈铁刺瞬间封锁了青狼的所有退路,狠狠扎在它柔软的腹部和眼眶周围,虽未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它的视线和动作。 青狼吃痛,疯狂甩头撕咬竹竿。 然而,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两杆长枪如毒蛇出洞,顺着狼筅留出的空隙,精准狠辣地捅了进去。 噗!噗! 血光迸射。 一枪扎在大腿根,一枪刺入侧肋。 “收!” 五人配合默契,一击即退,迅速恢复防御阵型,根本不给青狼临死反扑的机会。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花哨,全是杀人的技俩。 不远处的巨岩之上。 林玄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在他身后,还站着四十五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汉子。 他们分成了九个小队,正屏息凝神地观摩着这场搏杀,时不时有人低声交流,比划着动作。 “太慢。” 林玄眉头微皱,冷声道:“大牛,你的盾举得太高,挡住了视线。若是换成武者,你现在已经死了。” “狼筅手,不要只顾着扎,要用枝杈卡住它的关节,限制它的行动。” “长枪手,捅进去之后要搅动,放血不够快,它就有力气反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战场。 正在搏杀的大牛等人心头一凛,动作立刻调整。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青狼,瞬间压力倍增。 它绝望地发现,无论它如何撕咬、扑击,面前这五个铁皮罐头根本不痛不痒。 而它身上的伤口却在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落叶。 这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不愧是戚大帅的鸳鸯阵,果然放在这个世界依旧好用。” 林玄看着下方逐渐被压缩生存空间的青狼,心中暗自盘算。 前世戚继光用来抗倭的绝技,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 单兵素质不如武者?那就用装备和阵法来凑。 板甲提供容错率,让普通人敢于直面猛兽;长短兵器结合,让猛兽有力无处使。 “这还只是对付野兽。” 林玄眯起眼睛,指节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横刀,“若是遇上司马家的私兵……” 只要不是练出内劲的武者,陷入这种绞肉机般的阵法里,下场不会比这头狼好多少。 “林……林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秦德炎提着开山刀,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锦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脸上还沾着几片枯叶,显得狼狈不堪。 他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头不可一世的独眼青狼,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在它周围。 五个全身包裹在银灰色钢铁中的汉子,正齐齐收回染血的兵器。 阳光透过树梢,照在他们满是划痕的胸甲上,反射出冰冷而肃杀的光泽。 那种压迫感,比那头青狼更让人心悸。 “这……” 秦德炎手中的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头足以咬断武者脖子的凶兽,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血泊里。 而那五个毫发无伤的村民,正熟练地割下狼头,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杀鸡。 “秦兄?” 林玄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秦德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来得正好。” 林玄指了指下方那支正在清理战场的钢铁小队,又指了指身后那四十五名肃立待命的重甲悍卒。 “这批货,秦家还满意吗?” 秦德炎喉结剧烈滚动,他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钢铁寒光,仿佛看到了一支即将横扫黑山县的无敌铁军。 “满……满意……” 秦德炎声音干涩,眼神却逐渐变得狂热。 “林兄,我爹让我带话。”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林玄重重抱拳,腰弯成了九十度。 “只要这种甲管够……” “不管你要干什么,我秦家,全力支持!” 第148章沈大善人 林间血腥气未散。 秦德炎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实的银票。 每一张都盖着“大通钱庄”的朱红印戳,面额一千两。 整整一百张。 厚厚一沓,被他拍在满是青苔的岩石上。 “林兄,这十万两,只是定金。” “这种板甲,我要一千套。” “除此之外,若是能在十天内凑齐三千套的数,我爹说了,直接给你三十万!” 林玄伸手按在那叠银票上,指腹摩挲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嘴角微微上扬,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一千套,半个月。” 林玄声音平淡,仿佛在谈论萝卜白菜的价格,“若是三千套……做不到,免谈。” “半个月?”秦德炎急得跳脚,一把抓住林玄的袖子,“不行!太慢了!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他松开手,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 “明日一早,我爹就要启程前往节度使府贺寿。寿宴之后,直接拔营北上靖北关。” 秦德炎压低声音,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边关告急,蛮族铁骑已经破了外三关。若是这一千套甲不能在十天内送到靖北关……我秦家军,怕是要步那镇北侯府的后尘!” 林玄默然。 这个时代的战争,残酷程度远超想象。 没有重甲步兵方阵,面对蛮族骑兵的冲锋,普通步卒确实和纸糊的没区别。 “十天,三千套……” 林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银票,“这不仅仅是铁料的问题。我的炼铁炉太小,模具不够,最重要的是——人手不足。”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德炎:“现在的产量,是我这几十个村民没日没夜轮班干出来的。要把产量翻三倍,甚至十倍,我需要人。大量的熟练铁匠。” “铁匠?”秦德炎面露难色,咬着后槽牙骂道,“这黑山县的一百多家铁铺,连带学徒工共计五百余人,全在司马家的名册上!那是司马雄的命根子,平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我去哪儿给你找铁匠?” “那就是没得谈了。”林玄耸耸肩,作势要收起那十万两,“一千套,二十天交货,这是极限。。” “别!林兄!亲哥!”秦德炎急了,一把按住林玄的手,“你想想办法!你脑子活,肯定有办法!这可是三千条人命啊!” 林玄看着秦德炎涨红的脸,心中暗笑。 这纨绔虽然平时混不吝,但对自家兵卒倒是真心实意。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林玄抽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叠银票晃了晃,“既然没有人,那就得用钱来填。” “钱?”秦德炎一愣,“还要多少?” “翻倍。”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一共六十万两。我不但要在十天内给你造出一千套,还要赶在秦将军抵达靖北关之前,把剩下的两千套给送过去!” 秦德炎眼皮狂跳。 六十万两! 秦家军一年的军饷消耗,也不过十万两。六十万两,这是要秦家砸锅卖铁! 即便秦家有些家底,也掏不出来啊。 “林兄,你这是趁火打……” “打住。”林玄打断他,指了指远处轰鸣的水力锻锤方向,“这叫急单加急费。我要扩建高炉,要重新开模,还要招募大量人手日夜赶工。这都是真金白银的消耗。而且……” 林玄凑近秦德炎,声音低沉:“司马家垄断了铁匠,但我造这种甲,不需要铁匠。” “不需要铁匠?”秦德炎瞪大眼睛。 “我只需要有力气、听话、给口饭吃就能卖命的人。”林玄望向县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只要钱到位,我有的是办法让那水锤像发疯一样转起来。” 秦德炎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几具寒光闪闪的板甲,脑海中浮现出秦家军身披重铠,如钢铁洪流般撞碎蛮族骑兵的画面。 那是赫赫战功。 那是秦家在节度使面前挺直腰杆的资本。 “好!”秦德炎猛地一跺脚,地面微颤,“六十万两就六十万两!我现在就回去取钱!但咱们丑话说前头,若是误了时辰……” “误了时辰,这黑石山连同铁厂,我都赔给你。”林玄淡淡道。 …… 县城,南门外。 原本宽阔的官道此刻拥堵不堪。 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像是灰色的潮水,正一点点漫向城墙根。 空气中弥漫着酸臭的汗味、馊掉的食物味,还有绝望发酵的腐朽气息。 秦勇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卫。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群流民,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几日,流民越来越多了。” 秦勇沉声道,“都是从北边逃下来的?” 身旁,一名身穿绿袍、大腹便便的官员连忙赔笑。 此人正是黑山县尉,王元魁。 “回将军,正是。”王元魁擦了擦额头的油汗,“蛮子闹得凶,外三关附近几个县都被洗劫了。这些泥腿子为了活命,一路往南跑。咱们黑山县虽是在雍州内地,但地处偏僻,反倒成了香饽饽。” 秦勇冷哼一声:“这么多人聚在城外,一旦有人煽动,便是大乱。你为何不设卡分流?” “哎哟,我的大将军诶。”王元魁苦着脸叫屈,“县衙里的捕快加起来不过百人,还得守城门、巡街。哪有人手去管这几千号叫花子?况且……” 他压低声音,一脸不屑地撇嘴:“这就是一群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废人,给口馊粥就能打发了,能翻起什么浪花?将军您明日就要高升去节度府了,何必操这份闲心?” 秦勇猛地转头,那双久经沙场的眸子里寒光一闪,吓得赵德柱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居安思危,此乃为将之道!” 秦勇厉喝,“若是这些流民里混进了蛮族的细作,或者是马匪的探子,趁我大军拔营之际里应外合,黑山县顷刻间便是一片火海!” 王元魁唯唯诺诺,头点得像捣蒜:“是是是,将军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嘴上应承,心里却在翻白眼。 一群连树皮都啃干净的难民,还能造反? 这秦勇就是当官当傻了,草木皆兵。 就在这时,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活菩萨啊!大善人施粥了!” “快抢啊!那是白米粥!里面还有肉星子!”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群仿佛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瞬间沸腾。无数人嘶吼着、推搡着,如同疯狗般朝着城墙拐角处的一处空地涌去。 甚至有人为了抢路,将身边的老弱妇孺一把推倒踩在脚下,惨叫声瞬间被嘈杂的人浪淹没。 “怎么回事?”秦勇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踢踏着地面。 他手按刀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流民暴动,往往就是从争抢食物开始的。 “莫慌莫慌!”王元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笑道,“那是咱们县里的富户沈员外。这沈员外可是个大善人,这几日天天在城外搭棚施粥,救活了不少人呢。将军您看,那不是好好的吗?” 秦勇顺着王元魁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处空地上,搭着一座气派的凉棚。 凉棚下支着四口大铁锅,锅底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白浪翻滚,浓郁的米香顺着风飘出二里地。 而在铁锅旁,站着一个身穿锦缎员外袍、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 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身后的家丁个个身强力壮,手持哨棒,将流民隔开成几条长队。 若是寻常施粥,倒也罢了。 可秦勇的目光落在那些盛粥的人身上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负责掌勺盛粥的,竟不是粗使婆子,而是四名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子。 她们统一穿着素白色的长裙,脸上蒙着轻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双似水的眼眸。 那盛粥的动作轻柔优雅,甚至在递过破碗时,还会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流民满是污垢的手背,似在安抚。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一名领到粥的汉子痴痴地看着那白纱女子的眼睛,连粥洒在手上烫起了泡都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这是施粥,还是勾魂?” 秦勇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一个商贾,用白面白米施粥已是罕见。 还要让这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抛头露面? “那王员外是什么来路?”秦勇冷声问道。 “这……”王元魁挠了挠头,“好像是半年前才搬来的客商,做丝绸生意的。平时挺低调,怎么今儿个搞这么大阵仗?” 秦勇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四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看着那些流民眼中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外,逐渐燃起的一种狂热而诡异的光芒。 这哪里是施粥。 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 “去,查查这个王员外。”秦勇调转马头,声音冰冷,“还有,让你的人盯紧了。若是有流民想要冲击城门,杀无赦!” “是……”王元魁缩了缩脖子。 秦勇策马离去,但他没有看到的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满脸慈悲的“王员外”,忽然停下了拨动佛珠的手指。 抬起头,朝着秦勇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而那几名蒙着面纱的女子,眼帘低垂,手腕轻抖。 几缕极细的白色粉末,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滑落进了滚烫的粥锅里,瞬间消融不见。 “喝吧,喝吧……” 王员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喝了这碗‘升平粥’,这世间的苦难,便再也追不上你们了……” 第149章 不若招赘? 秦府演武场。 这里原本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青罡岩,是秦勇平日里打熬力气用的,质地坚硬如铁。 此刻,这块巨石正冒着青烟。 “轰——!” 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一只布满老茧的拳头深深陷入岩石核心,蛛网般的裂纹顺着拳锋瞬间爬满整块巨石。 随着秦勇手臂一震,这块重达数吨的青罡岩炸裂开来,化作一地碎屑。 秦德炎缩着脖子站在三步开外。 脸上被崩飞的石屑划出两道白印,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六十万两?!” 秦勇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自家儿子。 “那个林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开这个口!” “他把老子当什么了?把秦家当什么了?冤大头吗!” 秦勇一步跨到秦德炎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 “十万两定金还不够?还要再加五十万?那是六十万两白银!不是六十万斤烂白菜!” “把他那几间破茅草屋卖了,值这个价吗?” 秦德炎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苦着脸小声辩解:“爹,林兄说了,这叫加急费。要扩建炉子,要招人,还要……” “放屁!”秦勇暴喝一声,扬手就要打,“什么炉子镶金边要六十万?这小子分明是趁火打劫!老子现在就带兵去重山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我看他敢不敢要这钱!”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虚弱的咳嗽声,突兀地穿透了演武场的喧嚣。 秦勇高高扬起的手掌瞬间僵在半空。 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虎目中,戾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与心疼。 他顾不上教训儿子,转身快步冲向回廊。 回廊下,一名身披厚狐裘的中年美妇正扶着立柱,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没有半点血色。 寒风一吹,她整个人似乎都要随风倒下。 “夫人!怎么出来了?” 秦勇一把扶住妻子,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输送着温和的真气,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外头风大,快回屋,快回屋。” “不碍事……”秦夫人苏氏摆了摆手,勉强压下喉头的痒意,那双明眸子看向秦勇,“我都听见了。” “这事儿你别管,那林玄欺人太甚……” “给。” 苏氏只说了一个字。 秦勇一愣,眉头紧锁:“夫人,那可是六十万两!咱们秦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了三千副盔甲,掏空半个家底,值得吗?” 苏氏在秦勇的搀扶下坐在石凳上,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 “老爷,你真以为节度使大人这次让你带兵北上,是为了让你立功?” 秦勇沉默,脸色阴沉下来: “我自然知道。外三关破了,蛮族铁骑长驱直入。这时候让我去填线,就是拿秦家军当炮灰,消耗我的实力。” “既然知道,那就算算账。” “秦家立足黑山县,靠的是什么?不是这宅子,不是银子,是你手下那三千敢打敢拼的亲卫营。” “若是这三千人折在靖北关,咱们秦家,还有活路吗?” 秦勇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无言以对。 没有兵权的武将,就是没牙的老虎。 到时候别说司马家,就是随便来个县令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 “德炎带回来的那副甲,我看过了。” 苏氏声音虽轻,却正中要害,“那是保命的东西。” “有了那东西,三千人去,或许能带两千人回。” “若是没有,三千人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用六十万两,买秦家军两千条命,买秦家未来十年的安稳。” 苏氏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丈夫,“这笔买卖,亏吗?” 秦勇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不是蠢人,只是心疼钱。 但账一旦算得这么透,这钱,就非花不可。 “可恨那乡野小子……”秦勇咬牙切齿,“竟然被他拿捏住了七寸。” “此一时,彼一时。”苏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老爷,你看那林玄,出身低微,却能在司马家的眼皮子底下把生意做大。面对咱们的权势,不卑不亢;面对司马家的打压,反手就是一记重拳。这份心性,这份手段,是一个猎户能有的?” 秦勇皱眉:“夫人的意思是?” “这林玄,是条潜龙。” 苏氏轻咳两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六十万两,不光是买甲,更是买个交情。这世道要乱了,多一个有本事的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说到这,苏氏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正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秦德炎身上。 “德炎是个好孩子,但性子太软,守成尚可,进取不足。将来这秦家的偌大家业,光靠他,怕是守不住。” 秦德炎一听这话,脑袋垂得更低了。 “若非咱们只有德炎这一个独苗……” 苏氏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狐裘的毛领,“我都想招那林玄入赘。” “招赘?”秦勇眼睛猛地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咱们虽然没女儿,但你娘家那个妹妹苏青,不是一直养在咱们膝下吗?那丫头也算咱们半个女儿,若是能……” “啊?” 秦德炎猛地抬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爹,娘!你们说的是小姨?那个……那个女魔头?” 一想起那个比自己小两岁,却能单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小姨。 秦德炎就觉得后背发凉。 “她那性格,风风火火跟个疯婆娘一样,谁受得了啊?林兄那是技术人才,别被小姨给打死了!” “滚一边去!”秦勇一脚踹在秦德炎屁股上,“怎么说话呢?青儿那是英姿飒爽!那是女中豪杰!” 苏氏也忍不住笑了笑,眼中满是慈爱:“咱俩想到一块去了。青儿前日来信,说已经考中了缥缈学宫,过几日便要路过黑山县,回来看望我们。到时候,正好让她见见那林玄。” “咳咳咳……” 笑意未散,一阵更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苏氏身子猛地一颤,一方雪白的丝帕捂在嘴边。 待她拿开时,帕子中心赫然多了一朵刺眼的殷红梅花。 “夫人!” 秦勇大惊失色,连忙将真气不要钱似的灌入妻子体内。 “老毛病了……寒症入骨……” 苏氏虚弱地靠在秦勇怀里,气息奄奄,“扶我回房歇息吧……正事要紧,别误了时辰。” 秦勇眼眶泛红,看着怀中日渐消瘦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武师境强者,能开碑裂石,却治不好妻子的病。 安顿好苏氏睡下后,秦勇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 站在门外,他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的肃杀。 “老马!”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快步跑来:“老爷。” “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老马苦着脸,翻开手中的账簿:“回老爷,为了筹备此次出征的粮草、马匹、抚恤,账上流水花得如淌水一般。现下能动用的,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秦勇眉头拧成了死结。 还差一半。 若是平时,变卖些田产铺子也能凑齐。 但现在只有一天时间,去哪弄这三十万两现银? 秦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砖被踩得粉碎。 良久。 他猛地停下脚步,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痛苦的决定。 “跟我去书房。” 书房密室内。 秦勇小心翼翼地从暗格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瞬间溢满斗室,连呼吸都变得清甜起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云雾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晕。 “老爷,这……这是……”老马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这是……灵石?” 秦勇的手指死死扣住木盒边缘,指节发白。 这是他当年变卖了半数家产,花费百万两白银,托人从缥缈学宫内部购得的至宝。 他卡在武师境巅峰已经三年了。 这块灵石,是他突破瓶颈、问鼎宗师境的唯一希望。 只要成了宗师,秦家在黑山县就是真正的天,连节度使也要给几分薄面。 可现在…… “拿去。” 秦勇猛地合上盖子,将木盒塞进老马怀里,转过头不再看一眼,声音沙哑得可怕。 “去大通钱庄,抵押。” “老爷!这可是您的宗师之路啊!”老马捧着木盒的手都在颤抖。 “宗师个屁!”秦勇双目通红,低吼道,“老子卡了十年,也没见突破!” “这次若时没命回来,还谈什么宗师!” 半个时辰后。 大通钱庄的后堂。 秦勇黑着脸走出来,手里攥着厚厚一叠银票。 “奸商!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秦勇一掌拍在拴马桩上,坚硬的石柱应声而断。 那块价值百万的中品灵石,大通钱庄竟然只肯给八十万两的抵押价! 而且还是死当! 三月不赎,便归钱庄所有。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但秦勇没得选。 他大步走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秦德炎面前,将那叠带着体温的银票狠狠拍在儿子胸口。 “这里是六十万两。” 秦勇盯着秦德炎,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现在就滚回黑石山,把钱给那姓林的。” “告诉他,钱,我秦勇给得起。” 秦勇一把揪住秦德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但若是十天之后,我见不到那三千套盔甲……” “就算违抗军令,老子也会从靖北关杀回来。” “到时候,我先砍了他林玄的脑袋,再回来打断你的腿!” “滚!” 第150章 这,就是乱世 厚厚一叠银票拍在粗糙的木桌上。 震得茶碗盖子一阵乱跳。 六十万两! 这不仅是一串数字,更是堆积如山的白银,是足以买下半个黑山县城的恐怖购买力! 此刻,它们化作一叠轻飘飘的纸,静静躺在林玄手边。 林玄手指勾起那叠银票,拇指快速拨动纸张边缘,发出“哗哗”的脆响。 “秦家,好魄力。” 林玄眼皮微抬,目光落在对面满头大汗的秦德炎身上。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秦大少,此刻领口敞开,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林兄,亲哥……” 秦德炎抓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他也顾不上擦,“钱,我给你弄来了。六十万两,一文不少。但我爹说了……”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十天。只有十天。若是见不到三千套甲,他先砍你脑袋,再打断我的腿。” 秦德炎指了指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玄将银票揣入怀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心放肚子里。” 他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秦德炎的肩膀,“秦兄,这次你我不光能活,我还要带你发一笔横财。这六十万两,只是个引子。” “发财?”秦德炎苦着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林兄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现在只想保住我这两条腿。你只要能把甲造出来,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林玄没有解释,转身走到门口,对着正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赵德柱招了招手。 “德柱叔,敲锣,召集全村老少。” 赵德柱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慢悠悠地站起来:“东家,这就饭点了,大伙儿正准备生火呢,啥事儿这么急?” “搬家。” 林玄指了指村里的破败茅屋,又指了指山里,黑山农场方向。 “今晚之前,重山村所有人,全部搬进农场新建的工棚。” “这片村子,我要腾空。” 赵德柱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他瞪圆了昏黄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玄: “搬家?东家,这可是祖宅啊!大伙儿在这住了几十年了,破家值万贯,哪能说搬就搬?” “再说了,那农场那边啥都没有……” “德柱叔!马上会有几千甚至上万流民涌过来。” 林玄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到时候这里就是乱民窝。村民如果不搬,我也护不住。” “这……”赵德柱面露难色,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乡亲们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故土难离啊。让他们挪窝,比杀猪还难。” 林玄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另一叠银票——那是之前秦德炎给的十万两定金中的一部分。 啪。 三万两银票,被林玄随手扔在磨盘上。 “愿意搬家的,按人头算,每人一百两安家费。” 林玄声音平淡,一百两银子轻描淡写的好似跟一人一个馒头一样轻松,“如果不愿意搬,我也不勉强,但以后出了事,别来找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德柱盯着那叠银票,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多……多少?!” “一百两。”林玄重复了一遍,“现结。” 在这个一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嚼用半年的世道,一百两,那是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赵德柱猛地转身,一把抄起挂在树杈上的铜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敲了下去。 “当当当当——!!!” “都别吃了!都给老子滚出来!搬家!搬家!” “谁特么不搬老子抽死他!” …… 半个时辰后。 重山村沸腾了。 村子里好似烧开的滚水,闹哄哄一片。 “一百两?真的给一百两?” “二狗子!把你那破烂水缸扔了!那是钱吗?那是累赘!东家说了,那边发新的!” “娘,咱家的鸡……” “要个屁的鸡!拿着银子,以后天天吃烧鸡!” 没有什么故土难离。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情怀就是个屁。 村民们一个个眼珠子发红,手里攥着林玄刚发下去的银票,有人放在嘴里咬,有人对着太阳照,确认是真的后,发疯似地冲进屋里收拾细软。 那些平日里舍不得扔的破锅烂碗、缺腿的凳子、发霉的被褥,此刻统统被弃之如敝履。 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扶老携幼,脸上洋溢着过年都不曾有的狂喜,朝着黑山农场的方向奔去。 林玄站在村口,看着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幕,神色漠然。 “赵大牛。” “在!” 身穿全套板甲的赵大牛上前一步,面甲拉起,露出一张杀气腾腾的脸。 “带上狩猎队那五十个兄弟,全副武装,跟我进城。” 林玄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县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腾出,换鸟!” …… 黑山县城,粮市。 今日的粮市,注定要载入黑山县的史册。 一支与其说是商队,不如说是军队的队伍,突兀的出现在街面上。 五十名身披板甲、手持长枪狼牙棒的壮汉,排成两列纵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得青石板路面都在颤抖。 身上散发出的凛冽煞气,让周围的行人纷纷惊恐避退。 在这支钢铁卫队的中间,是一百辆大车。 林玄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旁跟着一脸肉痛的秦德炎。 “全买了。” 林玄指着街道两侧最大的几家粮铺,语气不容置疑,“米、面、杂粮、陈粮,甚至是喂牲口的麸皮。只要是能吃的,有多少要多少。” “林兄……”秦德炎看着手里刚捂热乎的银票又要往外掏,心都在滴血,“这一百车粮食,起码得十万两啊!咱们造甲需要的是铁,不是米啊!” “人是铁,饭是钢。” 林玄没有回头,直接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拍在目瞪口呆的粮铺掌柜脸上。 “装车。半个时辰内装不满,我就换一家!” 那掌柜捧着银票,手抖得像筛糠,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叫: “快!伙计们!把库底子都给我扫干净!快!” 疯狂的扫荡开始了。 整整一条街的粮食,在金钱的魔力下,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车队上。 一袋袋大米、一筐筐面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车轴被压得吱呀作响,拉车的骡马喷着响鼻,奋力刨着地面。 这一幕,太壮观了。 也太招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城。 尤其是那些蜷缩在城墙根下、饿得眼冒金星的流民。 “粮食……好多粮食……” “那是谁家的车队?怎么这么多粮?” “听说是重山村的!他们要招工!管饭!” “管饭?!” 这两个字,对于已经啃了三天树皮的流民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当林玄的车队缓缓驶出南门时,身后已经跟上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起初是几百人,接着是几千人。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们,相互搀扶着,眼中闪烁着光,死死盯着那些堆满粮食的大车。 那是生的希望,也是欲望的深渊。 队伍行至半路,一处狭窄的山道口。 “抢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吼了一嗓子。 压抑已久的饥饿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饿死也是死!抢了吃饱做个饱死鬼!” “冲啊!” 几百名早已红了眼的流民,从路边的灌木丛中窜出。 手里挥舞着削尖的木棍和石头,如同疯狗般冲向粮车。 负责押车的秦德炎大怒。 这都是他秦家的钱啊! “刁民!尔敢!” 但他的刀还没砍出去。 林玄已经取下强弓。 搭箭。 拉满。 崩——! 弓弦震颤的嗡鸣声,在嘈杂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支支狼牙重箭撕裂空气,带出一道凄厉的啸音。 噗! 冲在最前面、正举着一块大石头想要砸向车夫的一名独眼壮汉,动作猛地一僵。 那支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狠狠钉在身后的一棵老树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鲜血顺着树干蜿蜒而下。 更多的箭矢,直接贯穿数人! 如兔子一样,被一箭贯穿,串成一串钉在地上! 不过一息之间! 上百流民便丢了性命! 喧嚣的战场,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流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停在原地,惊恐地看着那些尸体。 林玄缓缓放下长弓,目光冷漠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我是猎户,不是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吃饭的,去重山村排队干活。” 林玄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想抢劫的,问问我手里的箭,答不答应。” “滚!”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几百名暴徒吓得肝胆俱裂,丢下手中的木棍石头,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而在他们身后,那上万名原本蠢蠢欲动的流民,此刻看着那个骑在马上、宛如杀神般的青年,眼中的贪婪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靠近粮车三丈之内。 在武者面前。 这些瘦弱的流民。 跟林子里的野兔,在林玄面前没什么两样。 一万灾民。 便是杀掉五千。 林玄也不会有丝毫怜悯。 这。 就是乱世! 第151章 想吃饭,力气换! 秦府正厅,地龙烧得滚热。 秦勇端坐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铁胆。 听着属下的汇报,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越拉越大。 “你是说,他把那十万两银子,全换成了粮食?甚至把咱们给的那六十万两,也打算扔进粮市这个无底洞?” 老马躬身,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解:“正是。听说那林玄不仅不驱赶流民,还在矿场架起了几十口大锅,说是要施粥。现在城外的叫花子都疯了似的往那边涌,拦都拦不住。” “无知!简直是愚不可及!” 秦勇冷笑一声,掌中两枚铁胆撞得咔咔作响。 “一万张嘴,就是一万个无底洞。” “十万两银子的粮食看似多,真撒进这难民堆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三天?五天?等这些泥腿子吃完了这一顿,下一顿若是接不上,这帮饿狼能把他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枯枝。 “这些流民,畏威而不怀德。” “斗米恩,升米仇。” “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只会想要十口。若是给不出,便是泼天大仇。”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冻死、饿死在城墙根下。” “只有死人,才不会闹事。” 秦勇转过身,眼神阴鸷:“林玄那小子到底还是太嫩,猎户出身,眼皮子太浅。以为撒点米就能收买人心?” “哼,老夫倒要看看,等粮仓空了的那天,他怎么收场!”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呜——!” 一股凄厉至极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庭院上空的宁静。 那声音尖锐如哨,带着恐怖的震颤频率,瞬间压过了满院风声。 秦勇浑身汗毛炸立,武师境强者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向后暴退半步。 “轰——!!!” 一声巨响。 厚重的红木大门仿佛被攻城锤正面撞击,瞬间炸成漫天木屑。 寒风裹挟着木刺,如暴雨般泼洒进屋内。 在这漫天木屑之中,一道红芒如毒龙钻洞,撕裂空气,直奔秦勇面门而来! 那是一杆枪。 枪尖旋转,带着令人牙酸的嗡鸣,枪杆抖动间,竟幻化出七八朵碗口大的枪花。 封死了秦勇所有的退路。 “好枪!!” 秦勇暴喝一声,体内气血如泵机般轰鸣。 他本想单手去抓那枪杆,指尖触碰到枪身的瞬间,脸色却骤然大变。 那枪身之上,竟附着着一股极为霸道的螺旋劲力,如钻头般疯狂绞杀着他的护体真气。 托大了! 秦勇右脚猛地跺碎青砖,左手瞬间跟上,双掌合十。 死死夹住那高速旋转的枪头。 “滋滋滋——” 枪尖距离秦勇的鼻尖只剩三寸,疯狂摩擦着掌心,冒出一股焦糊味。 秦勇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着向后滑行,双脚在昂贵的地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直至撞上身后的太师椅,“咔嚓”一声将椅子撞得粉碎,这股恐怖的冲势才堪堪止住。 “呼……” 秦勇双掌发麻。 这黑山县境内,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烟尘散去。 门口的逆光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入。 那是一名少女。 身穿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劲装,袖口扎紧,露出一截白皙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臂。满头青丝高高束成一个马尾,随着步伐轻轻甩动。 她手里提着那杆红缨枪的枪尾,另一只手随意地拍了拍肩头的落雪,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挂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青儿,参见姐夫!” 少女走到近前,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青石地面瞬间龟裂。 随后她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身姿飒爽。 秦勇愣了足足三息。 待看清那张脸,化作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青儿?!” 秦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声音都有些变调:“刚才那一枪……是你刺出来的?你……你突破武师境了?!” 也难怪秦勇震惊。 青儿今年不过十八岁。 十八岁的武师? 这放在黑山县,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德炎那个废物如今还在武者境打转,连气血都没搬运明白。 “哪有那么容易。” 苏青撇了撇嘴,随手将长枪扔给一旁早已吓傻的下人,大大咧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只是武者境巅峰,离武师还差那临门一脚呢。” “方才那一枪,不过是借了学宫传授的‘螺旋劲’巧劲罢了。” “武者巅峰……仅仅是武者巅峰就有如此威力……” 秦勇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那六大学宫愈发敬畏。 苏青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道: “不过也快了。学宫的长老说了,只要我正式办理完入学手续,便赏我一枚‘灵石’。有了那东西,三月之内,我必破武师!” “什……什么?!” 秦勇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灵……灵石?赏你的?” 为了那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他秦勇耗尽半生积蓄,甚至不惜将秦家未来的十年气运都抵押出去。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仅仅因为入学,就能得到一枚? 人比人,得死! “对啊,入室弟子每人都有,又不值钱。” 苏青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姑夫那精彩纷呈的脸色,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随意地抛了过去。 “姐夫,我听说二姑姑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是我特意向丹房长老求来的‘赤阳避寒丹’。” “这玩意儿比灵石还难弄呢,赶紧给姑姑送去,一颗下去,寒毒立解!” 秦勇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双手都在颤抖。 避寒丹! 这也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好……好!我这就去!”秦勇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转身的一瞬间,他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苏青。 招赘? 有此等天骄在,何愁秦家不兴? 那林玄,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土财主罢了,哪怕有点小聪明,在真正的学宫底蕴面前,又算个什么东西? …… 重山村。 此时已近黄昏,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此刻却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几十口足以煮下一整头牛的大铁锅一字排开,滚烫的米粥在锅里翻滚,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上万流民黑压压地挤在空地上,眼睛绿得像饿狼,死死盯着那些大锅。 “施粥了!施粥了!” “别抢!前面的快走!” 骚动开始蔓延。 对于饿了几天的人来说,理智是最先被消化的东西。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突然暴起,一肘顶翻了前面排队的老人,手里抓着一个破烂的木碗,发疯似地冲向最近的一口大锅。 “老子要喝粥!谁敢拦我!” 他距离大锅只有三步之遥。 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重山村猎户刚要举起长矛。 “崩!”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颤声响起。 那壮汉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支粗长的狼牙箭,精准地从他的后脑射入,带着红白之物从口中贯穿而出。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栽进泥地里,半个脑袋都陷进了烂泥。 那只破木碗滚落一旁,尚未盛到的米粥,成了他下辈子的念想。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数千双眼睛惊恐地看向高处。 林玄骑在战马上,手中的牛角硬弓还未放下,弓弦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人群,眼神比这凛冬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我说过,排队。”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真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再敢乱动一步,这就是下场。” 他收起长弓,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大字的告示,随手扔给身旁的赵德柱。 “念。”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嗓门吼道: “东家有令!” “今日起,重山村不养闲人!每人每天,一碗稀粥!”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 一碗粥?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这大冷天的,喝完撒泡尿就没了,怎么活? “肃静!” 赵德柱敲响铜锣,压下骚动,继续吼道: “若是想吃干的,想吃肉,就得拿力气换!” “凡下矿挖矿者,每挖出五百斤铁矿、煤矿,额外赏米三斤!” “凡推车运矿者,每运送千斤矿石至冶炼炉,赏米三斤!” “凡有力气开荒者,每开垦荒地一亩,赏精米三斤!” “凡有一技之长,能打铁铸甲者,每铸造一副甲胄,赏精米三斤,外加肉半斤!” “甚至你们去砍树、去烧炭、去挑水,只要干活,就有粮拿!上不封顶!” “只要你有力气,东家也给得起粮!” 随着赵德柱的声音传开,流民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既是贪婪。 也是希望。 五百斤矿换三斤米? 对于这些饿怕了的人来说,三斤米,那是一家人三天的口粮! 若是拼了命去干,一天挖个一千斤,岂不是能吃上饱饭,还能存下粮食? 在这乱世,粮食就是命,就是钱,就是一切! “我挖!我有一把子力气!给我镐头!” “我会打铁!我是铁匠铺的学徒!我要肉!我要吃肉!” “我也能干!别挤我!” 人群沸腾了。 不再是因为饥饿的暴动,而是因为生存的渴望引发的疯狂内卷。 林玄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流民争先恐后地领走镐头、铁锤,像工蚁一样涌向矿洞和荒地。 秦勇以为他在施舍? 不。 这是剥削。 也是这乱世中,唯一的活路。 “大牛。”林玄侧过头,看向身旁全副武装的赵大牛。 “在!” “把狩猎队散出去,十人一组,全副武装巡视。” 林玄指了指远处正在领工具的人群,语气森寒,“谁敢偷懒耍滑,或是私藏矿石,直接杀。” “另外,把打铁的学徒挑出来,吃饱了立刻开工。” “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第一炉铁水流出来。” “是!” 林玄抬头望向远处的黑山县城,自信满满。 不过是给口饭吃 能花费多少粮食。 三千板甲,十天时间。 足够! 第152章 娘,你要飞升啊! “三天。” 林玄手里握着一根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了十个圈。 “我要在这里,再起十座高炉。” “十座?三天?这……这怎么可能啊!” 老铁匠手里还攥着铁钳,闻言手一哆嗦,钳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满脸褶子里塞满了惊恐, 他指着不远处那座一号高炉: “光是这一座炉子,咱们当初就折腾了好几天!” “这新式炉子是个吞金兽,构造复杂得紧,风口、炉腹、炉缸,差一分一毫都要炸炉! “咱们村能干这精细活的,满打满算就我们爷仨!” “您就是把老头子我劈成八瓣,三天也凑不出十个掌炉师傅啊!” 赵大牛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森冷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流民,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随时准备执行“镇压”的命令。 林玄没有看老铁匠,而是转身看向那些正在搬运矿石的流民。 “谁说要你亲自砌炉子了?” 林玄扔下炭笔,从怀里掏出一把令箭,扔在桌上。 “老黄,你带的那六个徒弟,跟了你半个月了吧?” 老铁匠一愣:“是……是跟了有些日子,可他们才刚学会看火候,连炉温都……” “够了。”林玄打断他,“会看火候,知道什么时候加料,这就够了。” 林玄指着远处那些眼神狂热的流民。 “把你的六个徒弟,还有你那两个儿子,全部提拔为‘工长’。” “每人分一百个流民,一组负责一座高炉。” “你只需负责巡视,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骂人,去哪里动手。” 老铁匠张大了嘴巴,这种“撒豆成兵”的法子,闻所未闻。 “还有。”林玄拍了拍手。 赵大牛立刻提上来两筐生肉,血淋淋的肉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告诉那些徒弟,谁负责的高炉先出铁水,赏肉十斤!谁的炉子炸了,全组扣饭三天!” 赏罚分明。 简单粗暴。 那些原本只是打下手的学徒们,看着那堆生肉,眼睛瞬间绿了。 在这乱世,十斤肉,那是能让全家活命的硬通货! “干了!” 一个满脸黑灰的学徒猛地把铁铲往地上一插。 “不就是砌炉子吗!师父教的我都背下来了!拼了!” “我也干!东家,把那帮泥腿子交给我!” 人的潜力是被逼出来的,更是被诱惑出来的。 原本畏畏缩缩的学徒们,此刻一个个变成了红着眼的狼。 老铁匠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狠狠一跺脚,捡起地上的铁钳。 “一群小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谁特么敢把尺寸砌歪了,老子把他塞进炉子里炼了!” 轰鸣声更大了。 整个矿场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林玄没有回屋休息。 他脱去了外面的锦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 时间紧迫。 只能亲自下场。 “风箱的位置不对!往左移三寸!” “耐火砖要错缝砌!你是想让铁水漏出来烫死自己吗?拆了重来!” 林玄的声音穿透喧嚣,精准地指出每一个致命错误。 他就像这台机器的大脑,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一桶桶冰水浇在头上,化作白雾蒸腾。 秦德炎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林兄,此刻满身泥灰,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手里抓着图纸,对着下面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怒吼。 而在他身后,三座新炉子的雏形已经拔地而起,像三头蹲伏的巨兽。 “林……林兄……” 秦德炎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腿肚子转筋。 “这……这也太快了……” 林玄跳下脚手架,接过赵大牛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秦兄来了。” 林玄随手拧干毛巾,黑色的水滴落在地上,“怎么?怕我跑路?” “不不不……”秦德炎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听着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震撼。 “我只是……只是担心那三千套甲。”秦德炎苦笑。 “毕竟那是六十万两,是我爹的命根子。” 林玄指了指身后正在快速成型的炉群。 “你看到的只是砖石。” “而我看到的,是每天万斤的铁水。” 林玄拍了拍秦德炎的肩膀,留下一个黑色的手印。 “回去告诉你爹,把心放肚子里。十天后,少一套,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他当球踢。” 秦德炎看着林玄那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秦德炎,林玄刚转身,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不是汗臭,也不是硫磺味。 是淡淡的兰花香。 慕紫凝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在这满是煤灰的铁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白莲。 “你怎么来了?”林玄上前一步,也不顾自己满手油污,直接揽住了那纤细的腰肢。 慕紫凝没有躲闪,反而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林玄额角的煤灰。 “西门韵醒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欣慰,“苏婉和苏晴正在照顾她。我看那边没事,就来看看你。” “这种脏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林玄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我是你的女人,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慕紫凝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火光,“你需要人手,我可以帮忙算账,或者……” “不需要。”林玄打断她,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一切交给我。” …… 与此同时,秦府内院。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铁场还要高上几分。 四条地龙烧得滚烫,屋角的铜盆里更是堆满了银霜炭,热浪逼人。 几个伺候的丫鬟早已热得满头大汗,衣衫湿透,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坐在床榻上的秦夫人苏氏,却依旧裹着三层厚厚的棉被,嘴唇乌青,牙齿打颤。 “冷……好冷……” 苏氏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剧烈抽搐,带出一缕血丝。 “姐姐!” 苏青儿看着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 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在这位堂姐的背上长大的。 “青儿……别……别哭……” 苏氏勉强睁开眼,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苏青儿的脸,却因为颤抖而停在半空,“姑姑这身子……是拖累……活不了几天了……” “胡说!” 苏青儿一把抓住那只冰冷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玉瓶。 “这是‘赤阳避寒丹’!是学宫丹房长老亲手炼制的!只要吃了它,您就能好!” “傻孩子……”苏氏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这种仙丹……留给你……姑姑这把老骨头……浪费了……” “您不吃,我就把它扔了!”苏青儿急了,作势要将玉瓶砸向地面,“以后我也再不回来看您了!” “别……别……” 苏氏拗不过这个倔脾气的侄女,只能张开嘴。 苏青儿连忙倒出丹药。 那丹药通体赤红,龙眼大小,刚一接触空气,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丹药入口。 没有吞咽的过程。 它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喉管直冲而下。 轰——! 苏氏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那苍白如纸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头顶百会穴,更是冒出缕缕白烟,如同蒸笼。 “热……” 苏氏猛地掀开裹在身上的三层棉被。 “好热!!”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原本虚浮无力的脚步此刻竟变得沉稳有力。 体内的寒毒在这一刻遇到了天敌,被那股霸道的药力疯狂绞杀、逼出体外。 黑色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夫人!”一旁的丫鬟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苏氏一把推开丫鬟,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那丫鬟推得倒退三步。 她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燥热难耐,只想找个冰冷的地方发泄。 苏氏赤着脚,推开房门,直接冲进了大雪纷飞的院子。 “夫人!!” 刚好走到院门口的秦勇,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跳。 自家夫人那身子骨,吹阵风都要倒,如今竟然赤脚跑进雪地里? 然而,下一秒,秦勇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只见苏氏站在院子中央的厚厚积雪上。 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声响传来。 以苏氏的双脚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的积雪,竟然在瞬间融化! 化作雪水,又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苏氏整个人笼罩在白雾之中,皮肤红润透亮,双目神光湛湛,哪里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 她甚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仰天长啸:“痛快!!” 这一声长啸,中气十足,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秦勇张大了嘴巴,两枚铁胆从手中滑落,砸在脚面上都忘了疼。 “这……这是……” 秦勇看着那宛如火神降世般的妻子,又看了看站在回廊下抱臂微笑的苏青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学宫的底蕴吗? 困扰了名医十几年的寒毒,一颗丹药,瞬息痊愈?! 甚至……因祸得福,气血反而更加旺盛了? “爹!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秦德炎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林兄那边说……” 话没说完,秦德炎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眼珠子,看着站在雪地里、浑身冒着热气、正一脸慈爱看着他的母亲。 “娘?!” 秦德炎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您……您这是要飞升了?!” 第153章 小姨,林兄弟看不上你的 “飞升个屁!” 一只白皙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手掌,裹挟着劲风,狠狠拍在秦德炎的后脑勺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雪地里回荡,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秦德炎脑袋猛地向前一点,差点栽进雪堆里。 他捂着后脑勺,向侧面一窜,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这是二十年来无数次挨打练就的肌肉记忆。 “小姨!我现在好歹也是秦家少主,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秦德炎揉着发麻的头皮,呲牙咧嘴地抱怨。 苏青儿收回手,随意地甩了甩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反应倒是快了不少,看来这几年没少在脂粉堆里练身法。怎么?皮痒了?”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霜似雪却紧致有力的小臂,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正好我在学宫新学了一套‘分筋错骨手’,正愁找不到木桩子练手。” “来,小炎子,咱们亲近亲近。” 秦德炎看着那双白嫩的手,眼角疯狂抽搐。 亲近? 那是想要他的命! 小时候被这位小姨当沙包摔打的恐怖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脖子一缩,脚底抹油般退到了回廊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半脑袋: “别!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要真想打架,去找林玄啊!找我算什么本事?” “林玄?” 苏青儿动作一顿,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松开袖口,双手环抱在胸前,指尖轻轻敲击着臂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是那个让姑夫掏空家底,还让你这个铁公鸡心甘情愿送钱的猎户?” “猎户?”秦德炎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怕被远在城外的某人听见,“小姨,这话你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当着他的面……啧啧。” 他摇了摇头,一副“你会死得很惨”的表情。 “怎么?他有三头六臂?” 苏青儿嗤笑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黑山县这种穷乡僻壤,所谓的“高手”,撑死也就是个武者,武师都是几十年才得一现。 自己堂堂武者巅峰境,会怕一个猎户? “三头六臂倒没有。”秦德炎吞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林玄在粮市一箭串两人的冷酷画面,以及那双漠视生命的眼睛,“但他……很邪乎。” “我敢打包票,武师之下,他无敌手。” 秦德炎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笃定,“就算是小姨你,虽然是学宫弟子,但若是对上他……悬。” 秦德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林玄那小子平日里总是压他一头,让他这个金主当得毫无尊严。 而这位小姨更是童年噩梦,回来就给他立规矩。 这两个煞星若是撞在一起…… 那是火星撞地球,他秦大少正好搬个小板凳在旁边嗑瓜子看戏! 果然。 听到“武师之下无敌手”这几个字,苏青儿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武师之下无敌?”苏青儿眯起丹凤眼,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周围飘落的雪花竟被这股气势逼得向四周散开。 “好大的口气。我在缥缈学宫外门横扫同阶的时候,他还在山里玩泥巴吧?” “行了,你们两个冤家,一见面就掐。” 一道温柔中带着几分虚弱,却难掩喜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氏此时已经停止了那种骇人的散热,皮肤上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白里透红。 她站在雪地里,感受着久违的轻松。 “娘!”秦德炎赶紧跑过去,脱下自己的狐裘大氅披在母亲身上。 “您感觉怎么样?那丹药真神了?” “神,太神了。”苏氏摸了摸儿子的脸,又感激地看向苏青儿,“青儿,这次多亏了你。姐姐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骨比得病前还要轻快。” 她拉过苏青儿的手,目光在侄女英气勃勃的脸上流连,随后话锋一转:“不过炎儿说得也没错。那林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氏虽然久居深闺,但秦家的生意往来她门儿清。 “司马家的那个麒麟儿司马德,你还记得吧?”苏氏轻声问道。 “记得。”苏青儿点点头,“那个整天鼻孔朝天的家伙,听说十六岁入了武者境,天赋马马虎虎,勉强能入流。” 在学宫那种怪物云集的地方,十六岁武者境只能算中等偏上。 但在黑山县,已是顶级天才。 “那林玄,比司马德强。”苏氏语气肯定。 “不仅是武力。此人行事果决,心有沟壑。” “能在短短数日内收拢万名流民,令行禁止,甚至让这些流民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这份手段,便是你姐夫年轻时也做不到。” “哦?” 苏青儿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 姐姐从不轻易夸人。能让她如此推崇,甚至压过司马家那个被吹上天的天才…… “同龄人中,竟还有这等人物?” 苏青儿手指摩挲着下巴,眼底的战意愈发浓烈。 她本以为这次回乡探亲只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猎物”。 秦德炎在一旁看着母亲气色红润,心中大石落地,又听到母亲盛赞林玄,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我要是有林兄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连学宫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英姿飒爽的小姨,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只会吃喝玩乐的肥膘。 语气酸溜溜的: “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顶多去考个大乾武举,混个芝麻官当当。” 苏氏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如利剑出鞘般的侄女,忽然心念一动。 “青儿,你今年也十八了吧?” “嗯,刚满十八。”苏青儿不明所以,随口应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苏氏拉着苏青儿的手,语重心长,“你在学宫整日舞刀弄枪,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那林玄虽然出身低了些,但胜在是潜力股,人品样貌我都听你姐夫夸过,是个俊俏后生……” “姑姑!” 苏青儿脸颊微红,不是羞涩,而是尴尬。 她一把抽回手,跺了跺脚,脚下的青砖顿时裂开几道细纹:“您说什么呢!我一心向武,哪有心思理会那些儿女情长!再说了,一个乡下猎户……” 她刚要义正言辞地拒绝,表示自己不仅看不上猎户,更看不上这种凡俗的婚姻。 “还是算了吧,娘。” 秦德炎突然插嘴,笑嘻嘻说道: “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林兄弟眼光高着呢,他看不上小姨的。”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雪仿佛也凝固在半空。 苏青儿缓缓转过头,脖颈发出机械般的“咔咔”声。 她死死盯着秦德炎,原本英气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阴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你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凛冽的杀气。 她乃缥缈学宫内门预备弟子! 十八岁的武者九重巅峰! 容貌虽不敢说是倾国倾城,那也是英气逼人,追她的世家公子能从学宫排到山门! 现在…… 被一个乡下猎户……看不上?! 秦德炎自顾自地作死: “真的啊。林兄那人我了解,他喜欢那种……呃,温柔似水、知书达理的。” “小姨你这种动不动就拆房子的,送给他当保镖他都嫌费饭……” “秦、德、炎!!!” 一声娇喝,如平地惊雷。 秦德炎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就看到一只放大的拳头在视野中极速逼近。 “砰!” 秦大少整个人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飞出了院墙,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砸在隔壁的马厩里,惊起一片马嘶声。 苏青儿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她转过身,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红缨长枪,“嗡”的一声抖出一个枪花,枪尖直指重山村的方向。 “好!好得很!” 苏青儿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看不上我?嫌我费饭?” “我倒要看看,这个林玄到底是长了三只眼还是六条腿!竟敢如此狂妄!” 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杀气腾腾。 “青儿!这么晚了你去哪?”苏氏急忙喊道。 “去重山村!” 苏青儿头也不回。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眼光高’的林大猎户!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跟他的嘴一样硬!” 苏氏看着侄女那副要去拼命的架势,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眼睛一亮。 有戏! 这丫头从小就是顺毛驴,越是激她,她越是来劲。 “备车!” 苏氏立刻对着傻眼的下人吩咐道,脸上洋溢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倒去看看,那林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墙外马厩里。 秦德炎顶着一个乌眼青,从马粪堆里爬出来。 听着院内的动静,他吐出一口带着草料的唾沫,脸上却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嘿嘿……林兄,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母老虎我是惹不起,就看你能不能降得住了。” “不过……”秦德炎揉了揉肿胀的眼眶,龇牙咧嘴,“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154章 铁水如龙 一辆黑楠木打造的马车,出现在村子附近。 苏青儿骑白马走在车前,一身火红色的紧身武道服,外罩白狐裘坎肩,腰间束着金丝软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驾!”苏青儿一扬马鞭 手中的红缨枪枪尖向下,随着马身的起伏微微颤动。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秦德炎顶着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熊猫眼,缩着脖子往外瞅: “小姨,您慢点!这路滑,别把林兄的地盘给踩坏了。” “闭嘴!” 苏青儿冷哼一声,凤眼含煞,“再废话,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打肿,让你凑个对儿!” 秦德炎瞬间缩回脑袋,对着车内的母亲苏氏苦笑:“娘,您看她这火气,待会儿见了林兄,怕是要把矿场给拆了。” 苏氏脸上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拆?她若是能拆得了,那是她的本事。我就怕她到了地方,连枪都提不起来。” “娘?这是何意?” “你个傻小子,说了你也不懂。” “吁——!”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勒马的长嘶。 苏青儿猛地拉住缰绳,踏雪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虚踢几下,重重落地,溅起一蓬碎雪。 转过一道山梁,重山村撞入眼帘。 苏青儿那双原本满含杀气、准备挑刺的丹凤眼,在这一瞬间,慢慢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什么? 浓烟滚滚,冲破朝阳。 那是数座高炉! 高达三丈的巨型高炉,宛如擎天之柱,矗立在河谷。 虽然还有几座外围搭着脚手架。 但那种直插云霄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滚滚黑烟的黑龙,咆哮着冲上天空,将漫天风雪都染成了灰败的颜色。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让苏青儿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以前她见过的工地,是乱哄哄的蚁穴,流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监工挥着鞭子漫无目的地抽打。 但这里,不一样。 数千名流民,就像是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齿轮。 “一二!起!” “一二!落!” 震天的号子声整齐划一,没有杂乱的叫嚷。 数百人排成长龙,每个人手里传递着装满矿石的藤筐,那是一条流动的人体传送带。 源源不断地将黑褐色的铁矿石送入粉碎区。 巨大的木质水轮在冰冷的河水中轰鸣旋转。 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带动着一个个巨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呼吸声。 仿佛巨兽在喘息。 热浪滚滚而来。 即使隔着几百步,苏青儿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烧面颊的温度。 地上的积雪早已化作泥水,被无数双草鞋踩得稀烂,却又在高温下迅速板结成坚硬的路面。 “这……这是村子,还是矿场?” 苏青儿皱眉,喃喃自语。 这种规模,这种调度。 就算是缥缈学宫举全宫之力修建山门大阵时,也不过如此吧? “怎么样?小姨?” 秦德炎跳下马车,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是不是腿软了?” 苏青儿没理他,她的目光被场中央最高的一处高台上那个身影吸引住了。 林玄。 正赤着上身,手里只握着两面令旗——一面红,一面黑。 “三号炉,风量过大!减风两成!” 林玄手中的黑旗猛地向左下方一挥。 “是!!” 远处的三号高炉下,一名工长立刻咆哮着拉动闸杆,原本狂暴的风箱声瞬间低沉下去,喷涌的火舌精准地回缩。 “七号炉,入料!” 红旗上扬。 “入料——!!” 几十名壮汉齐声怒吼,巨大的吊篮载着几千斤矿石,顺着滑轮组轰然倾倒进炉口。 “你不是说,那小子是乡下猎户吗?” 苏青儿皱眉。 “猎户自然是猎户,但是人家牛逼啊!” 秦德炎嘿嘿一笑,“也没人说,猎户不准打铁吧。” “确实是个人物。” 苏青儿抿了抿嘴唇。 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场面,如此精密的调度。 绝非常人所能做到。 那林玄虽然不知道武道天赋如何,但的确是个人才。 苏青儿对林玄此人愈发好奇。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林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如电,穿过层层烟尘,精准地落在了这边。 “林兄!” 秦德炎挥手。 林玄微微点头,注意到了秦德炎坐着的华丽马车。 也看到了一身红衣,在雪地中异常扎眼的苏青儿。 秦家的保镖倒是挺漂亮。 心中念头闪过。 随后便转过头去,继续挥动令旗。 仿佛他们这一行人在他眼中,还不如炉子里的一块焦炭重要。 “被……无视了?” 苏青儿抱着长枪,抿嘴一乐。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像看空气一样略过。 心底虽然不满,但是更多的却是有点不服输的心气。 等会儿一枪将之横扫。 方才解心头只恨。 她一夹马腹,就要冲过去。 “吁——” 马蹄还没迈开,一道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前。 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虽然裙角沾染了些许煤灰,却难掩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 慕紫凝手里捧着一个瓦罐,显然是刚给林玄送完水。 她挡住了苏青儿的去路。 虽然没有拿兵器,也没有释放什么气势,但慕紫凝那一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却让苏青儿胯下的“踏雪”不安地喷了个响鼻,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此处乃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慕紫凝的声音清脆,满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苏青儿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美上几分的女子。 同为女人,那种天生的敌意雷达瞬间开启。 “你是谁?”苏青儿挑眉。 “我是林玄的管家,也是他的女人。” 慕紫凝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避讳。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苏青儿,落在后面的秦德炎身上,“秦公子带家眷来看热闹可以,但若是惊扰了出铁,炸了炉,这损失你赔不起。” “嘿!你这女人……”苏青儿气极反笑,正要发作。 “紫凝。”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入众人耳中。 林玄扔下令旗,顺着绳索单手滑下高台,赤裸的脚板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近前。 他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汗水顺着胸肌的纹理流淌。 林玄根本没有看苏青儿一眼,而是直接走到慕紫凝身边。 接过她手里的瓦罐,仰头一饮而尽。 “你怎么下来了?” 慕紫凝掏出手帕,踮起脚尖,替他擦去眉骨上的汗珠,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这炉快好了,剩下的交给老黄就行。” 林玄随手将空瓦罐递给旁边的流民。 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那辆华丽的马车,最后落在马背上的苏青儿身上。 “武者九重?”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气息倒是凝练,只可惜下盘虚浮,啧,花架子。” 苏青儿瞬间炸毛。 “你说谁花架子?!”她手中红缨枪一震,枪尖嗡鸣,“有本事咱俩练练?!” 林玄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那咆哮的高炉。 “我这里的每一息,都值十两黄金。” “跟你打?”林玄轻笑一声,转身边走,“我很贵,你付不起出场费。” “你!!”苏青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轰——!!!”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苏青儿的怒火。 身后的一号高炉,出铁口被猛然凿开。 赤红色的铁水如同被囚禁千年的炎龙,咆哮着冲出束缚。 顺着预设的沟槽奔涌而下,将周围的空气瞬间点燃。 恐怖的热浪席卷而来。 苏青儿胯下的踏雪惊恐嘶鸣,竟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差点将苏青儿掀翻在地。 滚滚铁水如龙。 让苏青儿眼睛瞪的老大。 第155章 比一场! 赤红的铁水沿着沟槽奔涌。 热浪扭曲了空气,将周围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直接汽化。 嗤嗤的白雾升腾,与黑色的煤烟交织,笼罩着整座河谷。 苏青儿死死勒住躁动不安的战马,一双丹凤眼中既惊又茫然。 没有符文篆刻,没有灵力引导。 她在缥缈学宫见过炼器堂的长老开炉。 那需要沐浴焚香,以此地地火为引,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出一炉精铁。 过程虽然优雅神秘,充满仪式感。 但那产量……也就够打几柄长剑。 而眼前这一幕算什么? 那巨大的炉腹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兽,吞下去的是石头,吐出来的却是源源不断的铁流! “这……这是什么邪术?” 苏青儿喃喃自语。 即便她不懂锻造,也能看出这其中的恐怖之处。 这种规模,这种速度。 一旦全力运转,这小小的重山村,吐出的钢铁恐怕能淹没整个黑山县! “邪术?不,这是银子。” 苏氏站在马车旁,看着那滚滚铁流,同样震惊。 六十万两银子。 竟然就能砸出此等奇观? 简直骇人听闻。 “十天三千甲……我原本以为他在痴人说梦。现在看来,还是我秦家小觑了天下英雄。” 她转头看向秦德炎,语气严厉了几分: “炎儿,这林玄,你必须给我交好。” “哪怕是把你那点家底全赔进去,也得把他绑在我秦家的战车上!” 秦德炎揉着乌青的眼眶,苦笑:“娘,我都把自己卖给他当长工了,还要怎么交好?” 苏氏目光流转,视线落在一旁红衣似火的苏青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交好?自然是亲上加亲。” 就在这时,一名赤着上身的壮汉,用长钳夹着一块刚刚冷却、还冒着黑烟的铁板,一路小跑冲上高台。 “东家!第一块样甲压出来了!” 林玄没有废话,单手接过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弧形胸甲。 没有打磨,表面粗糙如砂纸,边缘甚至还挂着毛刺。 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黑色,毫无光泽可言。 苏青儿瞪大眼睛。 瞬间被这黑铁甲胄给吸引。 没有甲叶、没有皮革。 浑然天成,好似一块铁中挖出来一样! 这是什么甲? 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林玄敲敲这板甲,厚度比预想的厚点。 但也差不多够交差了。 “我……我能看看吗?” 不知何时,苏青儿纵马走了过来。 林玄自无不可。 “接着。” 林玄手腕一抖。 呜—— 那块重达二十斤的胸甲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径直砸向苏青儿的面门。 苏青儿冷哼一声,没有动用长枪,而是抬起左手,五指成爪,稳稳扣住了飞来的铁板。 “嘭!” 入手微沉。 苏青儿眉头一皱。 好重! 这重量,比学宫制式的藤甲重了三倍,比军中的锁子甲也要重上五成。 她低头审视手中的物件。 与其说是甲,不如说是一块弯曲的铁疙瘩。 造型臃肿,毫无美感,甚至连护心镜的花纹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丑陋得令人发指。 大失所望。 “笨重,粗糙,毫无灵性。” “穿上这种东西,你是想让士兵变成移动的铁棺材吗?” “在战场上,失去了灵活性,就是活靶子。” “这种破铜烂铁,送给我家马夫,他都嫌累赘。” 苏青儿以为这会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 就这? 随手丢了回去。 周围忙碌的流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愤怒地看向这个红衣女子。 这是他们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成果,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林玄却笑了。 他接过甲片。 “灵性?美感?” 林玄指关节叩击在甲面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 林玄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苏青儿的双眼,“口径即是正义,射程之内遍地真理。同样的,在冷兵器战场上,厚度就是生命。” “你所谓的灵活性,在漫天箭雨面前,就是个笑话。” 林玄单手将胸甲举起,挡在身前,“这块甲,能防三石强弓近距离直射,能抗百炼钢刀全力劈砍。它确实丑,确实重。” “但它能让一个只训练了三天的农夫,在战场上活下来,然后把刀捅进那些穿着精美铠甲、自以为灵活的敌人们的肚子里。”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 苏青儿语塞。 她自幼习武,走的是飘逸灵动的路子,讲究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在她看来,最好的防御就是闪避,是进攻。 这种依靠堆砌厚度来硬抗伤害的理念,简直是对武道的亵渎! “强词夺理!” 苏青儿俏脸生寒,手中红缨枪猛地一震。 枪杆嗡鸣,如同一条苏醒的赤龙。 “既然你把这铁疙瘩吹得这么神,那你敢不敢穿上它,接我一枪?”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龟壳硬,还是本姑娘的枪快!” “你想打?我陪你!” 林玄还没说话,一旁的慕紫凝冷着脸走了上来。 “苏姑娘,这里是工坊,不是你的练武场。” 慕紫凝挡在林玄身前,声音清冷,“林玄还要统筹全局,没工夫陪一个小丫头过家家。你要是想耍威风,回你的学宫去。” “过家家?”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苏青儿的火药桶。 她是缥缈学宫的天之骄女! 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 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夫和一个哪里来的野女人如此轻视? “好!好得很!” 苏青儿怒极反笑,满头青丝无风自动。 “都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都觉得我只是个花架子?” 她猛地调转枪头,并没有刺向林玄,而是对准了百步开外的一座峭壁。 “看好了!” 苏青儿一声娇喝,浑身气血如汞浆般轰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赤色气流顺着她的手臂缠绕上枪身,原本银白的枪尖瞬间变得通红,仿佛刚刚从炉火中淬炼而出。 “破!” 她右臂肌肉骤然紧绷,脊椎如大龙翻身,将全身力量汇聚一点,猛地掷出长枪! 轰——! 红缨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下一瞬。 百步之外的峭壁上,炸开一团石粉。 整杆长枪,连同枪尾的红缨,竟硬生生没入坚硬的花岗岩山体之中,只留下一个漆黑的深洞,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不懂武功的流民,也被这一枪的威力吓得噤若寒蝉。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慕紫凝瞳孔骤缩,脸色微变。 “罡气外放,入石三分……” 身为镇北侯府曾经的小姐,她眼界自然没的说,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奥妙。 “半步武师?!” 慕紫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八岁的半步武师! 只要踏出那临门一脚,就能真气化液,步入真正的武师境界,成为足以开宗立派的一方强者! 这苏青儿的天赋,竟然恐怖如斯? 苏青儿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缓缓收回手,傲然看向林玄。 “现在的我,付得起出场费了吗?” 她下巴微扬,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林玄看着远处峭壁上的深洞,原本淡漠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他在武者六重巅峰卡了太久了。 自从杀了黑风寨大当家后,这黑山县内,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寥寥无几。 普通的武者九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蚂蚁。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半步武师! “有点意思。” “今晚我要盯着高炉出铁,没空陪你玩。” “明天一早,校场见。” 苏青儿接住金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林玄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接下了! “好!明天就明天!”苏青儿冷哼一声,翻身下马。 …… 夜深。 秦德炎带着母亲和苏青儿去了村里临时腾出来的客房。 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暖和。 林玄的屋内,烛火摇曳。 慕紫凝正在给林玄整理明日要穿的劲装,动作轻柔,却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怕我输?”林玄看着她的侧脸,笑着问道。 “不是。” 慕紫凝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神色复杂,“我是怕……你赢不了,也输不起。” “那苏青儿虽然骄纵,但实力是实打实的。她是缥缈学宫内门预备弟子,所学的功法武技都是顶尖。” “而且……”慕紫凝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秦德炎说了,她这次回学宫就要冲击武师境。一旦成了武师,哪怕是在郡城,也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将来甚至有望宗师……” 说到“宗师”二字,慕紫凝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宗师意味着什么。 那是凡人与超凡的分界线。 父亲修了一辈子,也不过才刚刚突破宗师而已。 这苏青儿的潜力,十分恐怖! 她不害怕其他女人。 不管是苏家姐妹、还是西门韵、柳飘飘,都不过是底层普通人。 慕紫凝自诩出身,和这些女人不一样。 也不会觉得这些女人对自己形成什么威胁。 但是…… 苏青儿不同。 她天赋绝佳,还拥有能与林玄并肩作战的武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慕紫凝的心中升起。 “宗师又如何?”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林玄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平稳而有力。 “在我这里,不管她是宗师还是天仙,都得排队。” “至于你。” 林玄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略带慌乱的美眸,“你是我的大管家。以后我的地盘越大,你的位置就越稳。哪怕我成了天下第一,你也得帮我管着钱袋子。” “没钱,天下第一也得饿死。” 慕紫凝噗嗤一声笑了,眼角的阴霾散去大半。 “贫嘴。” 她轻轻锤了一下林玄的胸口,随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我也不能总让你护着。” “明天起……我也要重新练起来了。” “不过今晚……你只能陪我一个人!” 第156章 新天赋:天工巧手 夜色如墨。 林玄巡视完各炉的情况后,向着后山的临时住所走去。 路过一间背风的木屋时,他脚步一顿。 屋檐下,一个裹着厚厚毡毯的身影缩成一团。 坐在冰冷的门槛上,脸上缠着厚厚的一层药纱,只露出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远处喷涌火舌的高炉。 西门韵? 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好好养伤,跑铁场来干嘛? 林玄心中疑惑。 抬脚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她受惊般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拉高毡毯,试图遮住整张脸。 “还没睡?” 林玄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幽兰香气,有些苦涩。 “睡不着。”西门韵的声音闷在毯子里,有些沙哑,“我想看看……看看这从未见过的盛景。以前在西门家,哪怕是过年祭祖,也没有这般热闹的火光。” 林玄在她身边坐下,也不嫌地上的积雪脏。 “伤口还在疼?”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脸颊边缘的纱布。 西门韵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别看……丑。” 她的声音低若蚊吟,带着一丝颤抖。 曾经那个敢一人一马,提着酒壶在月下狂奔,扬言要重振西门家荣光的豪爽女子。 此刻却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猫。 林玄心中一叹。 “哪里丑?我瞧瞧?”林玄语气霸道,不容置疑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借着远处高炉映照过来的红光,林玄仔细查看着纱布边缘的渗血情况。 “那药膏是我特意配的,里面加了生肌活血的灵材。顶多再过半个月,别说疤痕,连个印子都不会留。”林玄松开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完好的耳垂。 西门韵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她定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傍晚时的画面。 那个红衣似火的苏青儿,一枪洞穿峭壁,英姿飒爽,骄傲得像只凤凰。 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哪怕是林玄这样的男人,也会因为那惊艳的一枪而多看几眼。 还有慕紫凝。 出身侯府,身份高贵,现在又管着整个重山村的钱袋子,是林玄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而自己呢? 西门家没了,引以为傲的容貌毁了,武功平平,智谋也不出众。 就连这身子……也是残花败柳之相。 “林玄。” 西门韵突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和她们比,是不是很没用?” “谁?”林玄挑眉。 “慕紫凝,还有那个苏青儿。”西门韵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名为绝望的水光,“她们一个能帮你守业,一个能陪你征战。而我……除了给你添麻烦,还要你费心找药。” “我甚至……连引以为傲的脸都没了。” “你是这么想的?”林玄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西门韵凄然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眼角抽搐,“我有时候在想,那晚若是我没来找你,是不是就不用看到这些差距,不用活得这么……卑微。” 林玄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扯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毡毯。 寒风灌入。 西门韵惊呼一声,只穿着单薄里衣的娇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玄已经将她连人带毯子一把抱起,大步踹开了身后的房门。 “哐当!”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林玄将她扔在柔软的床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灼热得如同外面的一号高炉。 “你想干什么?”西门韵心跳如鼓,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证明你的价值。”林玄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你不是觉得自己没用吗?你不是想重振西门家吗?” “那就给我生个孩子。” 西门韵瞳孔骤然收缩。 孩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是了。 孩子! 若是能有一个流淌着林玄血脉的孩子,哪怕自己再无能,西门家的香火也能延续下去!哪怕自己年老色衰,在这个强者为尊的重山村,也能有一席之地!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筹码。 “对……孩子……”西门韵喃喃自语,眼中的自卑与绝望逐渐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她不再躲闪,不再遮掩。 哪怕脸上缠着纱布,哪怕姿态卑微。 她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搂住林玄的脖颈,像是一株濒死的藤蔓缠绕住了救命的大树。 “给我……” 西门韵主动吻了上去,动作生涩却充满了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这一刻,没有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有最为原始的生存本能和繁衍渴望。 为了西门家。 也为了她自己。 纱帐落下,掩盖了一室旖旎。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的风雪似乎停了。 林玄靠在床头,听着身旁女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西门韵像是累极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只手却依然紧紧抓着林玄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林玄脑海中炸响。 一个全新的天赋,出现在系统界面。 【天工巧手(初级):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宿主在进行锻造、制器、机关制作时,将自动获得宗师级感悟。且在锻造兵器时,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触发“天工”效果,令兵器诞生特殊属性。】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各种金属的熔点、延展性、淬火的最佳时机、锤炼的力度与角度……甚至是如何利用纹理引导灵气在兵器内部流转。 无数关于锻造的知识,在这一瞬间融会贯通。 林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长期握弓而布满老茧的手掌,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这世间最精密的仪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金属元素,能感觉到床头那盏青铜烛台内部的杂质分布。 “天工巧手……” 林玄眼中精光爆射。 明日就要与苏青儿那个半步武师比武。 虽然他自信能赢,但苏青儿那杆枪,确实不是凡品。 自己若只是赤手空拳,或是拿着普通的铁刀,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原本他还打算凑合着用把钢刀。 但现在…… 林玄小心翼翼地抽出被西门韵压着的手臂,替她掖好被角,随后翻身下床。 他披上衣服,推门而出。 冷风扑面,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灼热。 林玄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依然在轰鸣的高炉工坊。 “老黄!!” 人未到,声先至。 正在指挥流民清理矿渣的老工匠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林玄走过来。 “东……东家?这么晚了您怎么……” “清场!” 林玄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 大步走向那个专门用来锻打样品的独立铁砧。 “把炉温升到最高!给我拿把最大的锤子来!” 老黄愣住了:“东家,您这是要……” “打铁!” 林玄走到通红的炉口前,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我要给自己,铸一把刀。” 第157章 半步符器! 林玄现在的状态,非常玄妙。 系统中那个【天工巧手】的图标正在微微发亮。 无数关于金属结构、晶体排列的知识,在林玄的脑海中不断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每一锤的落下,都想把握那一丝契机。 甚至直到最后。 林玄眼中甚至已经没有了钢坯的存在。 四周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不断地挥锤、落下、挥锤、落下。 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钢坯,仿佛不再是一块死物。 它有呼吸,有脉络,甚至有脾气。 “来了。” 林玄呢喃一声,手中的八十斤大铁锤高高扬起。 没有动用真气,仅仅是依靠脊椎大龙的扭动,将全身的力量传导至手臂,再灌注于锤头。 “当——!” 这一声,清脆,悠长。 火星如同炸开的烟花,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伞状喷射。 若是老黄在此,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些飞溅出去的火星,全是废渣和氧化皮。 而留下的精华,在这一锤之下,内部的纹理被强行重组。 林玄没有停。 他不需要思考下一锤落在哪里,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 每一锤落下,都精准地敲击在钢坯的“节点”上。 原本躁动的火元素被强行压入钢材纤维之中,完美融合。 汗水顺着他如刀削般的背部肌肉滑落,在接触到滚烫皮肤的瞬间蒸发成白雾。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蒸汽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 天色微亮。 苏青儿推开客房的木门,冷风灌入,吹散了她一夜打坐积攒的浊气。 她伸了个懒腰,一身火红劲装勾勒出曼妙身姿。 手中提着那杆红缨枪,枪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虽然是个乡下地方,但这空气中的金铁之气倒是浓郁,适合修炼。” 苏青儿自语一句,目光转向林玄的主屋。 “那家伙,昨晚放了大话,今天若是起不来床,本姑娘可不会留手。” 她迈步走去,刚到门口,脚步便是一顿。 房门虚掩。 一股特殊的、混合着石楠花与女子幽香的气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苏青儿虽未经人事,但在学宫中也没少听那些师姐们私下议论,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什么味道。 她眉头紧锁,抬脚踢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 大床上,一团隆起的被褥下,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形。 西门韵正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极沉,露在外面的一截藕臂上,还带着几处青紫的淤痕。 “……” 苏青儿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不知死活。”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大战在即,不思养精蓄锐,反而沉溺于男女之事,耗费元阳。 这种人,也配称武者? 昨晚那一瞬对他产生的些许期待,此刻荡然无存。 “原本以为是个枭雄,没想到是个色中饿鬼。” 苏青儿提着枪,大步走向工坊方向。 既然他想找死,那今天就成全他. 打完这一场,立刻启程回学宫. 这破地方.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转过弯,就看到秦德炎扶着苏氏走了过来。 “小姨!早啊!” 秦德炎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好,被这里嘈杂的打铁声吵得脑仁疼。 反观苏氏,状态却有些诡异。 此时虽然是大冬天,苏氏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绸缎夹袄,面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 双眼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 最离谱的是,她的头顶,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色的热气。 “姐,你这是……”苏青儿皱眉。 “没事!好得很!”苏氏笑道,“那丹药果然是神品,我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走,去看看林玄!” 苏青儿心中暗道不妙。 这分明是药力过猛,虚不受补的征兆。 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上。 三人一路来到工坊核心区。 这里的热浪比昨日更甚。 数百名流民正在慕紫凝和老黄的指挥下,如同工蚁般忙碌。 巨大的水力锻锤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块板甲被压制成型。 “这就是流水线……” 秦德炎看得目瞪口呆,“这速度,简直是在抢钱啊!” 苏青儿对此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在场中搜寻。 “林玄呢?躲起来了?” “在那边!”秦德炎眼尖,指着角落里那座独立的高台。 那里没有水力机械的轰鸣,只有一种极有韵律的敲击声。 “当——” “当——”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仿佛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苏青儿顺着视线看去,只见林玄正背对着众人,手中那柄巨大的铁锤被他抡成了一道残影。 “哈,放着那个大家伙不用,自己抡锤子?” 秦德炎乐了,“林兄这是在练臂力呢?我去打个招呼!” 他刚要抬手大喊。 “闭嘴!” 一只手突然横在他面前,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秦德炎疼得龇牙咧嘴,扭头一看,却见自家小姨脸色大变。 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林玄。 “小姨,你抓疼我了……” “别出声!”苏青儿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不想死就别乱动!” 秦德炎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小姨如此严肃的表情。 苏青儿根本顾不上这小子的反应。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林玄那看似枯燥的挥锤动作给吸进去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秦德炎眼里,那只是在打铁。 但在苏青儿这个半步武师的感知中,林玄周身的气场,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每一次挥锤,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连空间都在随着他的节奏震颤。 “这是……共鸣?” 苏青儿瞳孔剧烈收缩。 她清晰地看到,林玄锤下的那块长条状金属,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原本暗红色的铁条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青色光晕。 随着锤击,那光晕不是消散,而是被一点点“砸”进了铁身内部! “凡铁生灵,光晕内敛……” 苏青儿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学宫古籍中记载的一段话。 【凡器之上,名为符器。需匠师以神念引气,将天地灵韵封入铁石。成器之时,自有异象,或如龙吟,或生云纹。】 符器! 这小子,竟然在锻造符器?! 这怎么可能! 整个大乾王朝,能锻造符器的匠师,哪一个不是白发苍苍、被各大世家供奉起来的“大匠”? 林玄才多大? 而且他用的这是什么野路子?没有焚香祷告,没有铭刻符文,就是硬生生地用锤子砸?! “当——!!!” 就在这时,林玄手中的动作猛然加快。 原本一息一锤,瞬间变成了一息三锤!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竟然不再刺耳。 而是汇聚成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宛如深山老林中的虎吼。 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流民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捂住耳朵。 就连那座巨大的水力锻锤,在这股声浪面前,似乎都变得黯然失色。 “退后!” 苏青儿一把抓住苏氏和秦德炎的衣领,脚尖点地,身形暴退三丈。 “小姨,怎么了?”秦德炎一脸懵逼。 “看那把刀!”苏青儿厉喝。 只见高台之上,林玄最后一锤落下。 “轰!” 铁砧之上,那柄尚未淬火的长刀,竟然自行震颤起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浪,以刀身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出! 原本堆积在铁砧旁的煤灰瞬间被吹散,露出下方被震裂的石台。 林玄保持着挥锤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手中的那把刀…… 通体漆黑,长约四尺,刀身笔直,只有在刀尖处微微上翘。 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华丽的装饰。 但在晨光的照耀下,黑色的刀身上,隐约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的暗纹。 那种锋锐之气,隔着老远,都刺得苏青儿皮肤生疼。 “呼……”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风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三尺。 他随手抓起一把雪,在滚烫的刀身上一抹。 “嗤——” 白雾升腾。 林玄手腕一抖,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整个河谷。 这声音不再是金属的碰撞,而像龙吟。 苏青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手中的红缨枪竟然在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这……这是什么品级?” 秦德炎咽了口唾沫,傻傻地问道。 苏青儿死死盯着那把黑刀,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半步……符器。” 虽然还未真正铭刻符文。 但这把刀的材质和灵性,已经超越了凡铁的极限。 只要有名家稍微祭炼,这就是一把价值连城的杀伐利器! “这小子……”苏青儿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般的惊悚。 当真只是武道六重? 谁家武道六重能把一块凡铁硬生生砸成宝物?! 就在这时,台上的林玄似乎才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退出来。 他转过身,提着那把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刀,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的三人。 最后,视线定格在苏青儿身上。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疲惫,却更加狂野的笑意。 他抬起刀尖,遥遥指向苏青儿。 “苏姑娘,既然来了。” “那就别等早饭了,现在,练练?” 第158章 来吧!用你的十成力! “好刀。” 苏青儿立在雪地中央,手中红缨枪微微下垂。 她盯着台上那个提刀的男人,目光在林玄赤裸的上身和那把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刀之间游移。 不由心中暗赞。 虽然这刀丑了点,黑不溜秋像根烧火棍。 但那刀中内敛的凶煞气,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若是这人品性能端正些,哪怕出身寒微,我倒也可以修书一封,请师尊下山来看看他的根骨。” 她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客房。 鼻尖仿佛又闻到那股甜腻气息。 让她眉头直跳。 大战在即,竟还沉溺女色,甚至把那种毁了容的废人当个宝。 “眼光差劲,品行低劣。” 苏青儿眼中的惜才之意瞬间结冰。 心底生出一抹厌恶。 哼! 我哪里不如那个女人? 不! 不对! 马上要交手了,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苏青儿愈发恼火。 自己刚才竟然有一瞬间,在想自己和那个叫西门韵的女人谁更…… “冷静!!” 苏青儿贝齿轻咬舌尖,强行掐灭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她手腕一抖,枪杆震颤,发出嗡的一声脆响,将枪尖上的残雪震得粉碎。 “林玄,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苏青儿下巴微扬,丹凤眼中再次恢复属于缥缈学宫弟子的傲气。 “你区区武者六重,就算有一把利器,也是小孩舞大锤。我也不欺负你,我不动用罡气,只用七成力。” “若是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便算你赢。” 林玄站在高台上,单手提着那把重达四十八斤的黑刀,像是提着一根灯草。 他听着苏青儿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七成?” 林玄脚掌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耐火砖。 “不用替我省力气,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林玄的身影已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轻功,纯粹依靠强横的腿部爆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裹挟着高炉的余热和刺骨的杀意,凌空劈下! 简单,粗暴。 这一刀就是直直的竖劈,没有任何变招。 但在苏青儿眼里,这一刀却像是塌下来的半边天。 “狂妄!” 苏青儿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枪尖在空中抖出三朵枪花,直刺林玄握刀的手腕。 后发先至! 这是缥缈学宫的绝学《落雨枪》,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然而。 当枪尖即将触碰到林玄手腕的刹那,林玄的手腕诡异地一翻。 原本竖劈的长刀,竟然借着下坠的势头,横向一拍! 不是砍,是拍! 巨大的黑色刀身像是一块门板,狠狠地拍在了刺来的枪杆上。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秦德炎捂着耳朵惨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苏青儿脸色骤变。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顺着枪杆疯狂涌入她的双臂。 那力量如同山崩海啸般,里面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极其隐晦的震荡之力! 这是【天工巧手】赋予这把刀的特性——重震! “唔!” 苏青儿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渗出鲜血。 手中那杆百炼精钢打造的长枪,竟然被这一刀拍得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差点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冻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怎么可能?!” 苏青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武者六重? 这蛮力,就算是专门炼体的武者九重巅峰,也不过如此吧! 还没等她站稳,头顶的风声再起。 林玄落地生根,借着刀身反弹的力量,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半周,第二刀借势横扫而来! 依然没有招式。 就是快,就是重! 空气被粗糙的刀刃撕裂,发出凄厉的啸叫。 这一刀若是扫实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得被腰斩! “疯子!” 苏青儿顾不得形象,狼狈地向后一个铁板桥,堪堪避开那横扫而过的黑色刀锋。 嗤啦! 刀锋虽然没砍中,但带起的热浪却燎焦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这就是你的七成力?” 林玄的声音冷冷传来。 他单手拖刀,刀尖在冻土上划出一串火星,一步步向苏青儿逼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美女,而像是在看一块待打磨的磨刀石。 “你……” 苏青儿羞愤欲死。 自己堂堂半步武师,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夫两刀逼得如此狼狈? 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好!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苏青儿怒啸一声。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轰! 赤红色的气流猛然从她体内爆发。 那是真气高度压缩后形成的罡气雏形。 她满头青丝无风狂舞,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 “赤龙钻!” 长枪如龙,枪身被赤红罡气包裹,旋转着刺向林玄的胸膛。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这一枪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围观的秦德炎吓得面如土色,拉着苏氏就要往掩体后面跑: “娘!快跑!小姨动真格的了!这是要杀人啊!” 面对这必杀的一枪,林玄不仅没躲,反而笑了。 他眼中的战意燃烧得更旺。 体内那股属于《蛮熊劲》的气血之力,在此刻彻底沸腾。 “来得好!” 林玄双手握住刀柄。 原本漆黑的刀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不闪不避,迎着那赤红色的枪尖,悍然对砍! 没有技巧。 就是硬碰硬! “嘭!” 刀锋与枪尖在半空中撞击。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积雪被瞬间汽化,露出下方焦黑的泥土。 “给我开!” 林玄暴喝一声,脊椎大龙疯狂扭动,全身上下的肌肉如钢筋般绞紧,力量层层叠叠地灌注进刀身。 咔嚓! 苏青儿引以为傲的赤红罡气,竟然在黑刀的劈砍下,出现了一丝裂纹! “什么?!” 苏青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她的罡气,竟然挡不住一把凡铁? 不,那不是凡铁! 透过飞溅的火星,她清晰地看到,那把黑刀在与罡气碰撞时,刀身内部竟然有某种特殊的纹路在闪烁,将她的罡气一点点震碎、化解。 这就是半步符器的威力? 还是这个怪物的蛮力太恐怖? “再来!” 林玄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一刀劈开罡气,紧接着便是如狂风骤雨般的连击。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高炉工坊里最疯狂的锻打。 林玄此时完全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打铁。 眼前的苏青儿,就是那一块顽固的杂质铁料。 每一刀落下,他对于《蛮熊劲》的理解就加深一分。 原本只是模仿熊的动作,此刻却像是真的化身成了一头太古蛮熊。 手中握着的不是刀,而是拍碎山岳的熊掌。 而苏青儿,彻底沦为了沙包。 她原本灵动的身法在林玄这覆盖面极广的大刀面前根本施展不开。 不管她往哪里躲,那把黑刀总能封死她的退路。 只能挡! 硬挡! “该死……该死!” 苏青儿双手虎口早已血肉模糊,体内的真气因为剧烈的震荡而变得紊乱不堪。 她引以为傲的枪法,被林玄这种蛮不讲理的打法彻底压制。 每一次碰撞,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这一刻,她忘记了林玄的身份,忘记了西门韵,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比武。 生死危机! 这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如果不拼命,真的会被这头人形凶兽给活活劈死! “啊啊啊!” 苏青儿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尖叫。 她不再保留一丝一毫的真气,甚至开始燃烧精血。 体内的丹田气海疯狂旋转,原本液化的真气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开始发生质变。 林玄一刀重过一刀。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大山。 压力! 极致的压力! 在这种濒死的压力下,苏青儿感觉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涌起一阵狂风。 苏青儿周身的赤红罡气,在这一刻突然收缩,紧接着猛然膨胀,颜色从赤红转变为一种近乎实质的深红! 一股属于真正强者的威压,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正在挥刀的林玄动作一顿。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气势节节攀升的女人。 “临阵突破?” 林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有意思。” “那我也……给你加把劲!”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双手高举黑刀,浑身肌肉隆起到了极限,血管如蚯蚓般暴突。 既然你要成钢,那我就当这最后一把火! 第159章 学宫弟子苏青儿,过林兄! 轰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苏青儿原本狂乱舞动的发丝骤然静止,周身那狂暴如火的赤红罡气,竟像退潮的海水般,疯狂向她体内塌缩。 不是消失,而是压缩到了极致。 天地间的元气受到牵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漏斗状漩涡,倒灌入她娇小的身躯。 “破!” 一声清啸,如凤鸣九天。 原本暗红色的气流瞬间质变,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如晶体的深红铠甲,紧紧贴合在她起伏剧烈的胸甲与四肢之上。 脚下的冻土层层崩裂,碎石尚未飞起便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碾成齑粉。 武师境! 气沉丹田,罡气化铠,勾连天地! “来!” 林玄手中的黑刀已至。 这把重达四十八斤、经过【天工巧手】加持的半步符器,此刻裹挟着林玄全身沸腾的气血与千钧之力,狠狠斩在了那层深红色的护体罡气上。 “当——!!!” 并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 一声足以震碎琉璃的脆响炸开。 黑刀的刀锋在距离苏青儿眉心三寸处,不得寸进。 那层看似薄弱的深红罡气,竟坚硬得如同万年玄冰。 嘭!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杆倒卷而回。 林玄虎口剧震,脚下夯土瞬间炸成碎末。 整个人被这股反冲力推得向后滑行数丈,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武师?” 林玄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中不仅没有挫败,反而精光爆射。 刚才那一刀,他没有留手。 彻地的全力施展。 却连苏青儿的防都破不了。 这便是大境界的碾压,凡力与天地之力的天堑。 场中一片死寂。 苏青儿缓缓睁开双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团细小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她没有反击,只是随手挽了一个枪花。 “嗡!” 枪尖划过空气,竟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赤红残影。 那是罡气高度凝练的表现。 “好强……” 秦德炎从掩体后探出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还是我那个动不动就炸毛的小姨吗?这气场……简直跟那尊庙里的神像一样!” 不只是他。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干活的流民矿工,此刻一个个面色苍白,双腿打颤。 在他们的视野里,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此刻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热浪与威压。 宛如传说中掌控火焰的神灵降世! “神……神仙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噗通!”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中。 他们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那道红色的身影。 在这个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掌握超凡力量的武师,就是天,就是神! 就是不可违逆的主宰! 林玄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卑微得如同蝼蚁般的脊梁,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比敬畏更深一层的恐惧。 “呵。”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就是力量的权柄。 这几日他给粮给肉,这些流民虽然感恩,但眼底深处多少还藏着些许算计与滑头,甚至有人私下抱怨干活太累。 可现在。 仅仅是苏青儿展现出了武师级的力量,这群人便彻底被驯服了。 恐惧,远比恩惠更让人听话。 “看来,我也得抓紧了。” 林玄握紧手中的黑刀,感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气血。 昨夜与西门韵的一番“修炼”,加上刚才这场酣畅淋漓的搏杀,卡在武者六重巅峰的瓶颈已经松动。 那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只要跨入武师境,这重山村才算是真正固若金汤。 这时,远处的苏青儿收敛了气息。 周身那恐怖的红光散去,她提着枪,一步步走向林玄。 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便自行融化,露出一串湿润的脚印。 秦德炎吓得缩回脑袋,生怕小姨秋后算账,把林玄给捅个对穿。 然而。 苏青儿走到林玄面前五步处,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岩石般坚硬的男人,复杂的眼神中,唯独少了一样东西——轻视。 “你故意的?” 苏青儿声音清冷,却没了之前的傲慢。 “故意什么?” 林玄将黑刀插回背后的兽皮刀鞘,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披上。 “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逼我,甚至不惜激怒我。”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抱拳,微微躬身,“若非你那一刀带来的生死压力,我这临门一脚,恐怕还要再卡三月。” “缥缈学宫苏青儿,谢过林兄……赐教。” 这一拜,心悦诚服。 武道一途,达者为师。 林玄刚才展现出的战斗意识和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确实给她上了一课。 “小姨……竟然道谢了?!” 秦德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用力掏了掏耳朵。 “我没听错吧?那个在家里连我爹都敢怼的小姨,竟然服软了?” “这林兄……真乃神人也!” 秦德炎看向林玄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崇拜。 能把这种母老虎驯服,这手段,比锻造还要高明啊! “哈哈哈哈!好!好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尴尬。 苏氏大步走来,脸上挂着异常红润的喜色。 “青儿突破武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秦家,以后腰杆子就更硬了!” “咳……咳咳!” 笑声未落,苏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猛地背过身去,掏出一块丝帕捂住口鼻。 “姐!你没事吧?” 苏青儿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没事!高兴的!呛着风了!” 苏氏摆摆手,将那块丝帕迅速攥进手心,塞入袖口。 动作极快,快到连苏青儿都没看清。 但林玄看得清楚。 那雪白的丝帕一角,浸透着一抹刺眼的殷红。 那是肺腑受损的征兆。 这位秦夫人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但是既然对方不想声张…… 林玄目光微闪,没有拆穿。 “大喜事一件,值得庆祝一下。” “诸位,今晚就留在村里,咱们一起好好吃顿烤肉!” 林玄收刀,笑着询问。 众人点点头。 纷纷同意。 林玄微微点头。 如今秦勇已经率军离开黑山县。 没有秦勇这位资深武师镇压,司马家那群狗东西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苏青儿此时突破,正好填补了高端战力的空缺。 只要这张底牌在,就算司马家派来杀手,也得掂量掂量。 林玄系好腰带,目光扫过远处的深山老林,眼中闪过一丝野性。 “正好我也到了瓶颈,需要点新鲜的血食来补补。” “苏姑娘,刚突破境界,手不痒吗?” 林玄看向苏青儿,嘴角噙着笑,“陪我进山一趟?打几头野味回来,给大伙开开荤。” 苏青儿握紧手中的红缨枪,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战意重燃。 “正有此意。” 她嫣然一笑,红衣如火。 “我也想试试,这武师境的枪,到底有多快。” …… 远处,工坊边缘的瞭望塔下。 慕紫凝裹着厚厚的狐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和林玄并肩而立,谈笑风生。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那种强者的气息,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而自己…… 慕紫凝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西门韵虽然毁了容,但昨夜之后,明显成了林玄枕边人。 如今又来个苏青儿,武力超群,刚来就能帮林玄镇住场子。 “那我呢……” 慕紫凝咬着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仅仅是管账?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迟早会被边缘化。 况且,自己还身负镇北侯府的复仇大业…… 慕紫凝思绪纷飞。 “主母!” 就在这时,一声粗犷的低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大牛提着一个如同死狗般的身影,大步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 慕紫凝收敛心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干练。 “这小子鬼鬼祟祟地趴在后山的排污口那边,手里还拿着纸笔在画咱们铁场的布防图!” 赵大牛一把将那人扔在雪地上,一脚踩住对方的脑袋。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猎户装扮,但露出的内衬却是上好的细棉布,腰间还藏着一把淬毒的匕首。 “唔唔……饶命……”那人拼命挣扎,嘴里塞着破布。 慕紫凝目光一凝,弯腰从那人怀里搜出一块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司马家的死士?” 慕紫凝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个标记。 以前在侯府时,她见过司马家送来的礼单上,就有这种暗记。 “把他拖到地窖去。” 慕紫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别让他死了,我要亲自审。在他嘴里把司马家的计划全部掏出来之前,谁也不许靠近。” 她转头看向林玄和苏青儿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武力上帮不了你。 那我就替你守好这个家,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扼杀在摇篮里。 “是!” 赵大牛被慕紫凝此刻散发出的煞气吓了一跳,连忙拖着人往地窖走去。 第160章 少爷,他们刀枪不入啊! 地窖内。 空气湿冷,混杂着霉烂的土腥味和浓烈的血气。 “还不肯说?” 慕紫凝端坐在椅上,手中把玩着那块刻着狼头的木牌。 在她脚边,那个被赵大牛抓回来的死士正像条死鱼般在地上抽搐。 他的下巴被卸脱了臼,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显然是刚才经过了一番“招待”。 那死士满脸血污,眼球暴突,死死盯着慕紫凝,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突然,他猛地一仰头,牙关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黑红色的血液瞬间从他嘴角溢出,混着泡沫,顺着下巴滴落地面上。 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声息。 咬舌自尽。 “主母,这……” 赵大牛站在一旁,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脸色有些难看,“俺没看住,让他死了。” “死士,自然是求死的。” 她起身走到地窖口,背对着赵大牛: “司马家既然敢派死士,就说明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必须要拔除的钉子。大牛。” “在!”赵大牛挺直腰杆,身上的肌肉将粗布衣衫撑得鼓胀。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铁场实行连坐制。” “凡是新来的流民,五人一组,互相监督。一人有问题,五人同罪。” “尤其是那些手上有老茧、眼神飘忽的,不管是不是奸细,先关进隔离区,饿上三天再说。” 慕紫凝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淡淡愁绪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林玄不在,这家里,不能乱。” “是!” 赵大牛心中一凛,重重抱拳。 …… 黑山县城,司马府。 整座府邸挂满白幡,寒风卷起纸钱。 正厅灵堂中央,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椁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司马雄一身素缟,眼窝深陷。 原本阴鸷的面容此刻更显狰狞。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丧棒,指节枯瘦如鹰爪。 “焱儿。” 司马雄沙哑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孩儿在。” 下首太师椅上,坐着一名身穿重甲的青年。 正是司马家大少,司马焱。 “我要去节度府上祝寿。”司马雄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怨毒,“家里交给你。记住,我不光要那个林玄死。” 他伸出枯指,点了点棺椁中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辉儿生前最喜欢那个叫西门韵的婊子。” “你把那个女人给我活捉回来,打断手脚,封住七窍,扔进棺材里活埋。” “我要让她给辉儿……配冥婚!” 声音嘶哑。 冷厉。 司马焱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爹放心。一个乡下猎户,一个毁容的贱人,孩儿一定把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给弟弟陪葬。” “哼,别大意。秦家那小子虽然走了,但那铁场有些门道。” 司马雄叮嘱一句,转身大步走出灵堂,翻身上马,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疾驰而去。 司马雄一走,司马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随手抓起桌上的贡果咬了一口。 “来人。” 一名黑衣探子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少爷。” “那破村子那边,情况如何?” “回少爷,第一批潜入的兄弟折了一个,剩下的已经混进去了。” “那地方防备松懈,流民混杂,根本没人盘查。”探子低声回报。 “果然是暴发户。” 司马焱嗤笑一声,将果核吐在地上,“既然如此,那就别等了。让‘夜枭’那帮人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棺椁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木头。 “让他们扮成流民,混进去之后,见人就杀,见火就放!先把他们的工坊炸了,让那帮泥腿子乱起来。” “等到火光一起,本少爷亲自带兵冲杀。” 司马焱猛地一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今晚,我要血洗重山村!” …… 重山村,铁场外围。 赵大牛身穿一套刚刚下线的量产型板甲。 这甲胄没有经过精细抛光,表面呈现出一种粗犷的哑光黑,但在关键部位都做了加厚处理。 他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身后跟着二十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 这二十人,是林玄精挑细选出来的。 虽然还没练出真气,但一个个身强力壮。 经过了这几日的队列训练,此时站在一起,竟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都给俺把招子放亮!” 赵大牛粗声喝道,“主母说了,这几天不太平。” “谁要是放进去一只苍蝇,俺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是!队长!” 众人齐声应喝,声音洪亮。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挪。 人数约莫三十来个,个个面黄肌瘦,看起来摇摇欲坠。 “站住!” 赵大牛上前一步,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砸得冻土纷飞,“干什么的?” “军爷……行行好吧……” 领头的一个汉子佝偻着腰,声音虚弱,“我们是从北边逃荒来的,听说这里给饭吃……求求您……” 说着,那汉子就要下跪。 赵大牛眯起眼睛,目光在那汉子扶着地面的手上扫过。 虎口老茧厚实,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绝不是一双拿锄头的手,这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 再看后面那些人。 虽然装得步履蹒跚,但脚下落地极稳,呼吸绵长,眼神在看到自己这身盔甲时,没有流民该有的惊恐和羡慕,反而透着一股……凶狠。 “给饭吃?”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啊,俺请你们吃‘铁花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后撤一步,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 “全队戒备!敌袭!!”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群原本还在装可怜的“流民”瞬间变脸。 领头汉子眼中凶光毕露,腰杆瞬间挺直,从破烂的棉袄下抽出一把雪亮的钢刀。 “被发现了!动手!杀进去!” “杀!!” 三十多名伪装成流民的司马家死士不再掩饰,个个身手矫健,如同一群饿狼般扑向防线。 他们动作极快,显然都是练家子。 眨眼间就冲到了卫队面前。 “不知死活的东西。”赵大牛冷哼一声,“举盾!” “喝!” 前排十名护卫队员齐刷刷地举起左臂。 那里固定着一面纯钢打造的臂盾,虽然不大,却厚实得吓人。 “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死士们的钢刀狠狠劈在臂盾和板甲上,火星四溅。 然而,让他们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斩断骨头的劈砍,落在这些哑光黑的盔甲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这是什么甲?!” 领头的死士砍得虎口发麻,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铁皮罐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算是正规军的皮甲和锁子甲,也挡不住这么近距离的劈砍啊! “砍够了吗?” 头盔面罩下,传出赵大牛瓮声瓮气的声音。 “砍够了,就该俺了!” “砸!” 随着赵大牛一声令下,后排十名队员手持长柄狼牙棒,如同打桩机般狠狠砸下。 这狼牙棒是林玄特意设计的。 全钢铸造,重达二十斤,上面布满了尖锐的棱刺。 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只要力气够大,砸下去就是毁灭! “嘭!” 一声闷响。 领头死士下意识举刀格挡。 但在绝对的重量和惯性面前,那把精钢长刀瞬间弯曲、崩断。 狼牙棒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边身子直接塌陷下去。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而出。 摔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司马家的死士虽然身手灵活,但在这种狭路相逢的阵地战中,面对全副武装的板甲卫队,他们的技巧毫无用武之地。 刀砍不进,刺不穿。 而卫队的每一次挥棒,都会带走一条性命。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触目惊心。 只有一个腿被打断的死士,惊恐地在地上爬行,试图逃离这个地狱。 “魔鬼……你们是魔鬼……” 他嘴里喃喃自语,裤裆早已湿透。 赵大牛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狼牙棒上的尖刺滴着血,狠狠砸下。 赵大牛俯下身,声音如同恶鬼: “这里是重山村!”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 半个时辰后。 司马府。 “砰!” 一张名贵的红木桌子被司马焱一掌拍碎。 那个断腿的死士趴在大厅中央,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汇报着刚才的惨状。 “你是说……三十个好手,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那群泥腿子杀光了?!” 司马焱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那死士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能杀光我司马家的精锐?!” “真……真的!” 死士哭喊道,“二少爷,他们……他们刀枪不入啊!” “那种黑色的盔甲,我们的刀砍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他们就像是一堵铁墙……根本打不动!” “刀枪不入?” 司马焱怒极反笑,随手将那死士扔在地上。 “放屁!这世上除了玄铁重甲,哪有什么刀枪不入!” “林玄那个穷鬼,哪来的钱装备玄铁甲?” 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抓起那柄重达六十斤的开山斧。 “一群废物,被几块铁皮吓破了胆。” 司马焱眼中杀机沸腾。 在他看来,这定是林玄搞出来的障眼法,或许是加厚了几层的铁板,吓唬人的玩意儿。 只要是凡铁,在他这个武者八重巅峰高手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除了武师。 谁能奈我何! “传令!集结府中所有护卫!” 司马焱披上大氅,浑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气。 “本少爷倒要看看,把那个林玄的脑袋砍下来之后,他还能不能刀枪不入!” 第161章 等你们半宿了,孙子! “奇怪。” 林玄猛地止步,眉头微皱。 目光扫过二重山的苍黑林海。 往日这片区域,即便大雪封山,也能见到一些孤狼雪豹,甚至老虎出没。 可今日,方圆五里之内静得有些渗人。 别说猛兽,连只野兔都没见着。 雪地上到处都是杂乱且急促的脚印。 仿佛这林子里的活物都在躲避瘟神。 “不用看了。” 苏青儿落在半截横倒的枯木上,红缨枪随手挽了个枪花,震落一片积雪。 “咱俩身上的煞气太重。那些畜生比人鼻子灵,大老远闻着味儿就跑了。” 刚刚突破武师境,苏青儿体内真气正如烈火烹油,威压还没能收放自如。 而林玄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血气更是没散干净。 两尊煞神进山,寻常野兽哪敢露头? 林玄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这趟出来大半天,除了几只吓傻的野鸡,连根像样的猛兽都没弄到。 “再往前就是大黑山地界了。” 林玄指着前方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断崖。 “那里头地形复杂,连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都不敢进。我爹就是死在里面。” “怕什么?” 苏青儿却是一脸跃跃欲试,下巴微扬,丹凤眼中满是好胜的光,“以前那是普通人。我现在可是堂堂武师!正好拿那里面的东西练练手。” “听说深山里有成精的‘妖兽’,一身是宝。” “妖兽?”林玄捕捉到了这个新词。 “你不知道?” 苏青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解释道,“普通野兽吞吐日月精华,开了灵智,修出内丹,便是妖兽。”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哪怕是初阶妖兽,也能轻易撕碎一队全副武装的精兵。” “不过,妖兽大多盘踞在南边的十万大山,雍州境内极少见。” “学宫每三年才会组织内门弟子去猎杀一次。” 说到这,她瞥了林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怎么,你不敢了?若是怕了,就在这等着,本姑娘去抓个新鲜的回来。” 林玄没接话茬。 “激将法对我没用。” 林玄转身就走。 林子可以回头再探,但是司马家的那些畜生,恐怕要按耐不住了。 回程路上,两人虽然主要赶路,但也顺手清理了外围几窝倒霉的野猪和豹子。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挑着两三千斤的猎物下了山。 …… 入夜,重山村铁场内火光冲天。 数堆巨大的篝火将积雪照得通红。 几头开膛破肚的野猪正在烤架上滋滋冒油。 金黄色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肉香顺着风,飘出老远,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 一个流民捧着碗,手都在哆嗦。 碗里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烤肉,上面还撒了点粗盐。 对于这些逃荒路上连树皮都啃光的苦命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龙肝凤髓。 “吃!都敞开吃!” 赵大牛举着一只烤羊腿,站在高台上大吼,“东家说了,今晚管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欢呼声瞬间响彻夜空。几百号人围着篝火狼吞虎咽,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红光。 与此同时。 铁场外两百步的一处背风坡后。 几十道黑影正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布,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但这看似精良的伪装下,却不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该死……” 一个黑衣死士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这帮泥腿子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他们是司马焱带来的私兵,虽然平时伙食不差,但在这冰天雪地里潜伏了两个时辰,早就冻得手脚发麻,饥肠辘辘。 反观那铁场里,那群平日里被他们视作猪狗的流民,此刻却大口吃肉,大碗喝汤。 简直是在诛心。 “闭嘴!” 一声压抑的低喝从前方传来。 司马焱趴在一块岩石后,死死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铁场,眼中满是血丝。 他手里攥着一把精钢长剑。 “林玄……你好大的狗胆。”司马焱咬牙切齿。 他原本计划趁夜偷袭,杀林玄一个措手不及。 可这铁场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搞起了篝火晚会! 几千上万人聚在一起,火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根本没法下手! “少爷,要不……撤吧?” 旁边的亲信小声建议,“他们人太多了,而且看起来并没有休息的意思。” “撤?”司马焱回头,目光阴毒如蛇,“我司马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回去,让我爹怎么看我?” “等!我就不信他们能吃一晚上!”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寒风越发刺骨,不少死士的眉毛上都结了霜。 那诱人的肉香虽然淡了些,却依旧像钩子一样勾着他们的魂。 终于。 铁场内的喧嚣渐渐平息。 流民们吃饱喝足,纷纷钻进了工棚。 篝火逐渐熄灭,只剩下几堆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负责巡逻的狩猎队也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回了屋。 整个重山村,再次陷入了沉寂。 “机会来了。” 司马焱猛地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所有人听令,不留活口!尤其是那个林玄,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杀!” 没有喊杀声。 这群训练有素的私兵如同黑夜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摸向铁场大门。 他们动作极快,翻越简易的木栅栏,匕首反握。 直奔那几间主屋而去。 司马焱更是一马当先,脚尖点地,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直取林玄所在的房间。 他心中冷笑。 乡下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吃饱了睡得跟死猪一样,连个暗哨都不放。 然而。 就在第一批死士刚刚踹开房门的瞬间。 “锵——!” 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黑暗中炸响! 不是从屋外,而是从屋内! “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原本漆黑的屋内突然亮起数道寒光。 那一刻,借着门外的月光,他们看到了一排排令人绝望的钢铁壁垒。 狩猎队的汉子们根本没脱衣服睡觉! 他们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那厚重的、此时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板甲之中。 甚至连面甲都早已扣好,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等你们半宿了,孙子!” 赵大牛狞笑一声,手中加厚的斩马刀借着腰力横扫而出。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刀拦腰斩断! 鲜血喷洒在板甲上,瞬间滑落,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有埋伏!撤!” 外面的死士大惊失色。 “撤?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当肥料吧!” 黑暗中,林玄的声音冷冷响起。 轰!轰!轰! 原本熄灭的几处篝火突然被重新点燃。 早已埋伏在四周暗影处的弓弩手同时现身。 与此同时,三十名身穿全套板甲的重装步兵,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各个角落逼了出来,如同一道钢铁长城,彻底封死了退路。 “这就是你的倚仗?几块破铁皮?” 司马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短暂的惊慌后迅速镇定下来。 他冷哼一声,真气灌注长剑。 瞬间看到了这些板甲的弱点。 “给我杀!那是板甲,关节处是弱点!专攻腋下和脖颈!” 他带来的这批私兵确实不凡,比当初那种乌合之众的山匪强太多。 他们迅速结成战阵,利用灵活的身法在重甲卫队之间穿梭,手中利刃专门朝着板甲缝隙招呼。 铛铛铛! 火星四溅。 “啊!” 一名狩猎队员大腿后侧没被甲片覆盖的地方中了一刀,惨叫倒地。 但下一秒,旁边的战友立刻补位,盾牌狠狠拍在那名偷袭者的脸上,将其砸得脑浆崩裂。 战况瞬间胶着。 司马焱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 他目光锁定了正在指挥的赵大牛,身形暴起,长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流光,直刺赵大牛毫无防护的面门! “你的头,本少爷收了!” 这一剑太快,赵大牛根本来不及格挡,瞳孔中映出那冰冷的剑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娇喝如雷霆炸响。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侧面撞入战场。 铛——! 那柄必杀的长剑被一杆红缨枪硬生生挑飞。 巨大的力道震得司马焱虎口剧痛,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落地。 苏青儿一身火红劲装,手持长枪,横在赵大牛身前。 她此刻周身气血沸腾,一层淡淡的赤色罡气在体表流转。 独属于武师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压。 “武……武师?!” 司马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这破山沟里怎么会有武师?!” 他自己也只是武者八重,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 云泥之别! “司马家的狗?” 苏青儿眉毛一挑,眼中满是不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学人夜袭?” “我要杀了你!” 被一个女人如此羞辱,司马焱羞愤欲狂。 他怒吼一声,燃烧精血强行催动真气,长剑卷起漫天剑影,试图做殊死一搏。 “不知死活。” 苏青儿冷哼一声,根本没用复杂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快! 快到极致!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在那漫天剑影还没落下之前,红色的枪尖就已经穿透了层层防御,如同一枚赤红色的钉子,狠狠扎在了司马焱的胸口护心镜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护心镜如同纸糊的一般炸裂。 “噗!” 司马焱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一招! 全场死寂。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士看到自家主子被一招秒杀,瞬间丧失了所有斗志。 纷纷后退。 “撤!” 司马焱竟然没死,虽然重伤,但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 在一众死士的掩护下,迅速向林子里撤退。 第162章 今日起,黑山县,姓林! “穷寇莫追。” 林玄抬手,制止了正欲带人冲进林子的赵大牛。 赵大牛刹住脚步,有些不甘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狼牙棒: “东家,那小子受了重伤,现在是宰了他的好机会!” “林子里地形复杂,又是晚上。” 林玄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板甲,“兄弟们穿着这身铁壳子进去,若是踩了陷阱或者被人在暗处放冷箭,得不偿失。” “况且,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玄收刀入鞘,指尖弹去衣角的雪屑:“大牛,安排人轮班守夜,其他人卸甲休息。明天一早,有大活要干。” “是!”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去踢那些还在兴奋吼叫的队员屁股,赶他们去睡觉。 人群散去,林玄转身走向工坊后院的主屋。 推开房门,一股暖意裹挟着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西门韵正坐在床沿,手中攥着一方丝帕,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美眸中水光盈盈。 昨夜初经人事,加上今日的惊变,让她此刻见到林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都没事了。” 林玄反手关上门,卸下背后的黑刀,走到床边坐下。 “我听到了喊杀声……还以为……” 西门韵声音微颤,身子前倾,有些急切地靠进林玄怀里,手指紧紧扣住他坚实的脊背。 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林玄感受到怀中女子的颤抖与火热,体内原本因激战而沸腾的气血再次翻涌。 他抬手挑起西门韵的下巴,看着那张即便有着淡淡疤痕却依旧风韵动人的脸庞,低头吻了下去。 烛火摇曳,帷幔落下。 屋外的长廊上。 苏青儿提着一坛老酒,正准备找林玄庆祝一番,顺便探讨一下武学心得。 刚走到门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屋内传出木床极有节奏的摇晃声,以及女子压抑不住的低吟。 那种声音,即便是她这种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也瞬间明白了里面在发生什么。 “呸!色胚!” 苏青儿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垂都烫得吓人。 她狠狠啐了一口,抱着酒坛子转身就走。 屋内,春色正浓。 随着阴阳交汇,一股温润却庞大的元阴之气从西门韵体内渡入林玄经脉。 昨夜只是初试云雨,今夜两人皆是情动深处,配合默契。 林玄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击着体内那层早已松动的壁垒。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声脆响。 那个卡了他许久的关隘,在这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冲刷下,彻底粉碎。 丹田内的气旋瞬间扩大,如涓涓细流般的真气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流转,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着新生的力量。 武者七重! 林玄睁开眼,精光爆射。 怀中的西门韵早已累得瘫软如泥,沉沉睡去。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林玄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 “睡吧。” “明天醒来,我带你去复仇。”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重山村的练兵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十名重装卫队全员集结。 经过一夜的修整,这些汉子精神抖擞,黑色的板甲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曦光。 林玄翻身上马,一把将同样换了一身利落劲装的西门韵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我们要去哪?” 西门韵靠在林玄胸口,有些紧张地问道。 “去履行我对你的承诺。” 林玄单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目光看向县城的方向,“灭了司马家。” 西门韵娇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玄刚毅的下巴。 虽然昨晚听他说过,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那可是盘踞黑山县数十年的豪强啊! “呦,这一大早的,就在这搂搂抱抱,也不怕闪了腰?”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苏青儿牵着一匹枣红马,提着红缨枪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马背上姿势暧昧的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随后看向林玄,正色道: “司马家底蕴不浅,除了那个废物司马焱,府里还养了不少门客,其中不乏好手。” “多谢提醒。” 林玄淡淡一笑。 苏青儿冷哼一声,长腿一跨翻身上马,红衣猎猎: “本姑娘正好手痒,昨晚那一枪没捅过瘾。既然你要去砸场子,算我一个。” 西门韵感激地冲苏青儿点了点头:“多谢苏姑娘。” “行了,别谢我,老娘就是手痒!” 苏青儿傲娇地一扬下巴,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出村口,“驾!” 林玄嘴角微扬,手中马鞭一挥。 “出发!目标,司马府!” 轰隆隆—— 马蹄声碎,甲胄碰撞。 …… 司马府。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高墙之上,十几名弓箭手紧张地注视着街道尽头。 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司马焱躺在床榻上,胸口缠满了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 “爹还没消息吗?” 他抓住管家的手,指甲深深嵌入对方肉里,声音嘶哑。 “少爷……老爷去给节度使祝寿,路途遥远,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两日才能赶回……” 管家满头大汗。 “该死!该死!” 司马焱一脚踹翻床边的药碗,“那个林玄肯定会来!” “快!把府里所有的护院都调到前门去!” “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我撑到我爹回来!” “少爷放心,咱们府墙高厚,还有机关弩箭,他们进不来……”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连脚下的地板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前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嘶吼。 “怎么回事?!” 司马焱惊恐地瞪大眼睛。 “报——!”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满脸是血,“少爷!大门……大门倒了!他们冲进来了!” “多少人?几百?几千?” “就……就几十个!” 家丁哭丧着脸,“但是他们根本打不死啊!我们的刀砍在他们身上就像砍在石头上,他们手里的大棒子一挥,兄弟们就成肉泥了!” 司马府前院,此刻已是修罗场。 林玄骑在马上,并未出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赵大牛冲在最前面,手中二十斤重的狼牙棒如同风车般挥舞。 在他面前,司马家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此刻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当! 一名护院统领挥刀砍在赵大牛肩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 赵大牛咧嘴一笑,反手一棒砸下。 嘭! 那统领连人带刀被砸得跪倒在地,半个脑袋都没了。 “挡路者死!跪地者不杀!” 三十名重甲卫队排成一排,如同一堵推进的钢铁城墙,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这是纯粹的装备碾压。 在绝对的防御和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青儿策马护在西门韵身侧,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漏网之鱼想要偷袭,都被她一枪挑飞。 连林玄身周三丈都靠近不了。 不到一刻钟。 司马府引以为傲的防线彻底崩溃。 林玄翻身下马,提着玄铁黑刀,一步步走向后院的主卧。 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嘭! 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被林玄一脚踹开。 屋内充满了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 司马焱蜷缩在床角,手里握着一把剑,浑身都在发抖。 当他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林玄时,眼神怨毒至极。 “林玄!你这个卑贱的猎户!我是司马家的长子!我爹是武师!你敢动我,我爹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林玄面无表情,提刀逼近。 “你……你别过来!” 司马焱挥舞着长剑,色厉内荏地吼叫,“你有种等我伤好了,咱们公平决斗!” “你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在试图激怒林玄,试图拖延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然而。 林玄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波动。 嗡! 黑色的刀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快若惊雷。 司马焱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 一条红线在他脖颈处浮现。 咕咚。 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喷出一股血泉,缓缓栽倒。 林玄收刀,甚至没看那尸体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清理干净,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 随着司马焱身死,府内残存的抵抗瞬间瓦解。 丫鬟仆役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口跑了进来。 “玄哥!玄哥!” 金宝满头大汗,脸上肥肉乱颤,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这几天躲在地窖里连头都不敢露。 听到林玄攻破司马府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冲了出来。 “怎么?”林玄看向他。 “钱财是小事!那些都能慢慢搬!” 金宝喘着粗气,眼神精明。 “最重要的是铁场!司马家把全县最好的几十个铁匠都圈养在那里!” “要是被别人趁乱抢走或者让他们跑了,咱们就亏大了!” “那些人,才是能下金蛋的鸡啊!”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有了那些熟练的铁匠,再加上自己的高炉炼钢技术,产能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我去。” 一直沉默的西门韵突然开口。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鬓,眼神坚定: “那里面的铁匠,大半都是以前我西门家的老人。他们信我,只要我出面,他们定会归顺。” 林玄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红衣女子: “苏姑娘,劳烦你陪韵儿走一趟。” 苏青儿枪尖一抖,震落上面的血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她一根头发。” 两女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重甲卫士向城西疾驰而去。 林玄站在满地狼藉的司马府大院中,看着那块写着“积善之家”的烫金牌匾,冷笑一声。 手中的黑刀猛地掷出。 咔嚓! 牌匾碎裂,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从今天起,黑山县,姓林。” 第163章 血煞功 司马家被灭门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全城的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那猎户真的把司马家给端了!” “嘘!小声点!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司马焱的脑袋都被砍下来当球踢!” 街角的馄饨摊上,几个食客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人拍手称快,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杀得好!那司马焱上个月强抢了我邻居家的闺女,这报应来得真快!” “别高兴得太早。那林玄不过是趁着老虎不在家,打了只猴子。等司马雄那个老怪物回来……” 说话人缩了缩脖子,似乎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 “那可是武师境的强者啊!一掌能拍碎千斤巨石。到时候,这林玄怕是要被剥皮抽筋,咱们黑山县,还得跟着遭殃。” …… 司马府,内库。 厚重的铁门被暴力撬开,火把的光芒照亮府库。 一个个红木箱子摆放整齐。 金宝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打开一口红木箱子。 白花花的银子、铜钱、珠宝,被火光照射得熠熠生辉。 金宝整个人几乎是扑了上去。 “发了……玄哥,咱们发了!” 金宝眼里此时全是精光,脸上的肥肉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颤抖。 他抓起一把银锭,听着它们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整个人陶醉其中。 如同在听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林玄派人清点账目。 “现银!全是现银!” “这老东西是属貔貅的吗?光这间库房里的现银,清点下来就有二十二万两!” “这还没算那些古玩字画、地契铺面!” 二十二万两。 在这个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嚼用一个月的世道,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林玄站在一堆银箱之间,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随手拿起一锭五十两重的银元宝,指腹摩挲过上面“司马”二字的戳记,眼神平淡。 “二十二万两……”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背负着将军府六十万两巨债,又要养活整支重装卫队、维持高炉运转的他来说,这笔钱,也仅仅是解了燃眉之急而已。 “不够。” 林玄将银锭扔回箱子,“当啷”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司马雄那个老狐狸,最核心的宝贝肯定随身带着。武师境强者的身家,绝不止这点俗物。” 金宝微微点头: “玄哥说得是。不过有了这笔钱,咱们的高炉就能扩建,兄弟们的抚恤和军饷也能翻倍了。” “尽快入库,全部换成生铁和粮食。” 林玄转身往外走,脚步没有丝毫留恋,“这世道,银子不能吃不能穿,只有化作刀剑和铠甲,才是真理。” 刚走出地库,迎面便撞上了赵大牛。 这汉子平日里总是一副憨厚的模样,此刻却脸色铁青,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手里那根沾满脑浆的狼牙棒还在滴血。 “东家。” 赵大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你去后院看看吧。” 林玄眉头微皱。 赵大牛跟了他这么久,即便是在战场上杀得血肉横飞,也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是愤怒。 一种极致的愤怒。 “带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越过假山花园。 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假山背后,竟然藏着一道暗门。 暗门已被砸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长年累月的排泄物、汗水、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发酵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玄屏住呼吸,迈步走入。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墙壁上挂着各种不知名的刑具,许多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而在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两排半人高的铁笼子。 每一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孩子。 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只有七八岁。 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皮肤上遍布着青紫色的淤痕和针孔。 听到脚步声,这些孩子没有求救,没有哭喊。 他们只是本能地向笼子深处缩去,用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光彩。 “这就是司马家的秘库。” 赵大牛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深坑,指骨崩裂流血。 “我抓了个看守拷问过了。” “这些都是从灾民堆里买来的,或者是直接从路边抢来的。” “司马雄那个老畜生,练的是一种名为‘血煞功’的邪门路子,取童男童女的心头热血辅佐冲关。” “这里的孩子,已经是这一批剩下的了。之前的……都被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林玄沉默地走到一个笼子前。 里面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七岁,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看到林玄靠近,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慌乱地把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却死也不肯吐出来。 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林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 哪怕是前世见惯了生死的他,此刻也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 “武师?”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九幽之下的寒风。 “练这种功,他也配叫人?” “金宝!” “在!”跟在后面的金宝此时也没了数钱时的喜色,看着这一幕,胖脸惨白,咬牙切齿。 “把府里所有的马车都调过来。铺上最软的棉被。” 林玄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让人心碎的眼睛,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现在的杀意。 “把这些孩子全部送到黑山农场。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给他们调养。” “告诉德柱叔,这些孩子以后就是我林家的人!” “万分好生照料。” “是!”金宝大声应道,眼眶有些发红。 “大牛。”林玄看向身旁的铁塔汉子。 “在!” “这里的看守,还有司马府里知情的主事。” 林玄指了指地上的刑具,“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当牲畜对待的滋味。” “明白!” 赵大牛狞笑一声,提着狼牙棒转身走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管事。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石室中响起。 林玄走出暗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燥热。 这世道,人吃人。 既然司马雄不当人,那自己就送他去鬼门关做鬼。 “东家。” 赵大牛处理完手尾,一身煞气地走出来,“那几个报信的舌头,昨晚就被兄弟们截住了。一共三波人,连只鸽子都没飞出去。” “做得好。” 林玄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官道。 “司马雄虽然还没收到消息,但他参加完寿宴,这几日也该回程了。” 林玄从怀中摸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给赵大牛。 “八百里加急,送去给秦勇秦校尉。” “告诉他,这是他要的‘投名状’。” 赵大牛接过信,有些迟疑:“东家,秦校尉会出手吗?毕竟司马雄也是武师……” “他会。” 林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秦家欠我一个人情,而且秦勇此人,最恨这种邪魔外道。” “更重要的是……” 林玄冷笑一声,“我信里告诉他,司马雄身上带着一本能够突破武师瓶颈的秘籍,还有这次祝寿没送出去的重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武师杀武师,才是最稳妥的买卖。” “至于我们……” 林玄看向工坊的方向,那里正冒着滚滚黑烟,那是高炉在全速运转。 “让铁匠们动起来。” “剩下的板甲,要尽快全部完工。” “时间不多了。” 第164章 司马老贼,受死! 一线天峡谷。 寒风如刀,呼啸着穿过。 司马家的车队在狭窄的山道上缓缓前行,马蹄裹着厚布,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在豪华马车内的司马雄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中,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刚才,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突然出现。 那是武师境强者对生死危机特有的直觉。 “停!” 司马雄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厚重的车帘。 车队戛然而止。 “老爷,怎么了?”贴身老仆凑到车窗边,哈出的白气瞬间结霜。 “前面跟踪秦勇的探子,多久没回讯了?” 司马雄撩开车帘,目光阴鸷地扫视着两侧陡峭如削的山壁。 太静了。 这峡谷平日里虽荒凉,但总有几声鸦啼猿啸。 可今日,这里太安静了。 “回老爷,按规矩是一刻钟一报,现在……似乎迟了半盏茶的功夫。” 老仆一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掉头。” 司马雄当机立断,“走小路,回府。” 然而,晚了。 就在车夫刚刚勒转马头的瞬间。 崩!崩!崩! 两侧积雪覆盖的山崖之上,骤然响起密集的弓弦爆鸣声。 无数黑点如同蝗虫过境,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倾泻而下! “敌袭!保护老爷!” 护卫统领凄厉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一支精钢打造的破甲箭贯穿了咽喉。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司马家的精锐护卫瞬间倒下一片,鲜血染红了雪地,惨叫声在峡谷内回荡。 数面‘秦’字战旗,从两侧林中竖起。 刹那间。 杀声震天! “秦勇!你找死!” 轰! 那辆豪华马车的顶盖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一道雄壮的身影冲天而起。 司马雄须发皆张,周身涌动着浓稠的血色罡气,宛如一尊浴血魔神。 叮叮叮叮! 漫天箭雨射在他那层血色罡气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纷纷被弹飞,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划破。 武师之威,恐怖如斯。 司马雄悬停在半空,脚踩一块突出的岩石,目光如电。 死死盯着山崖上方那面迎风招展的“秦”字大旗。 旗帜下,秦勇一身锁子连环甲,手按长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司马老贼,这葬身之地,本将军可是为你精挑细选了许久,可还满意?” “秦勇!”司马雄怒极反笑,声音滚滚如雷,“老夫乃是朝廷册封的乡绅,我两个儿子更是在雍州府任职!你敢截杀我?你就不怕朝廷怪罪,不怕节度使大人的怒火吗?!” “朝廷?节度使?” 秦勇嗤笑一声,长枪一指,枪锋直指司马雄:“在这黑山县一亩三分地上,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至于你儿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狂妄!” 司马雄浑身气血翻涌,双掌一错,掌心竟隐隐有血雷涌动,“你我皆是武师巅峰,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想杀我,哪怕拼着重伤,老夫也能拉你垫背!” “是吗?” 秦勇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随后缓缓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上大家伙!” 轰隆隆—— 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从山崖后的密林中传来。 紧接着,十几株需两人合抱的大树被推倒。露出了那一排排狰狞可怖的钢铁巨兽。 八牛弩!即便是军中也极为罕见的攻城利器! 每一架弩机都需要三名大力士合力才能绞开。 弩箭足有儿臂粗细,通体镔铁打造,箭头刻着破罡符文。 看到这些钢铁怪物的瞬间,司马雄那张始终保持镇定的老脸,终于变了颜色。 那一根根泛着幽冷寒光的弩箭,正死死锁定着他的气机。 “秦勇!你疯了!这是攻城用的东西!你竟敢用来对付我?!” 司马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武师的护体罡气能挡刀剑,能防劲弩。 但在这种专门用来洞穿城墙的重型杀器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黑山县,只能有一个声音。” 秦勇面无表情,大手重重落下。 “那就是我秦家的声音!” “给我放!” 崩——!!!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空气被粗暴地撕裂,那是十几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瞬间轰至司马雄面前! “血煞盾!” 司马雄嘶吼一声,不顾经脉损伤,疯狂抽取体内精血。 一面厚达三尺的血色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凝结,浓稠得仿佛实质般的鲜血在其中流淌。 轰轰轰! 弩箭撞击在血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一支,血盾剧烈颤抖。 第二支,血盾表面出现龟裂。 第三支…… 咔嚓! 血盾轰然破碎! 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弩箭,但仍有两支擦着司马雄的身体飞过。 一支带走了他左耳的一块皮肉,另一支直接在他大腿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 司马雄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狼狈地滚落在雪地里。 而他身后的那些家丁护卫就没这么好运了。 弩箭余势未消,直接射入人群。 没有任何阻碍。 凡是被弩箭蹭到的,无论穿着多厚的铠甲,身体瞬间炸裂成漫天血雾。 一轮齐射,司马家仅存的几十号人,死伤殆尽。 “秦勇!老夫要生吞了你!” 司马雄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鬼。他知道,今日若不拼命,必死无疑。 “血煞魔功·吞灵!” 他猛地一掌拍在地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雪地上那些残肢断臂流出的鲜血,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血蛇,疯狂地向司马雄汇聚。 眨眼间,他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竟然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盛三分! “邪门歪道。” 秦勇冷哼一声,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丈八长的镔铁大枪,纵身一跃,如苍鹰搏兔般直扑而下。 “既如此,本将军就亲手送你上路!” 铛! 枪尖与血掌在半空狠狠对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积雪连同泥土一并掀飞。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秦勇枪法大开大合,走的是军中刚猛路子,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 而司马雄的血煞功阴毒无比,掌风带着腐蚀性的血气,且越战越勇,只要周围有血,他的真气就源源不绝。 “老贼,果然有点门道!” 秦勇一枪逼退司马雄,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对方在被八牛弩重创后,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再拖下去,一旦被他拖到力竭,变数就大了。 必须乱其心志! “司马老贼,接暗器!” 秦勇突然暴退三丈,左手从马鞍旁的行囊中抓出一个黑乎乎的布袋。 用尽全力朝司马雄面门砸去。 “雕虫小技!” 司马雄正杀得兴起,见状不屑冷笑。 他以为是石灰粉或者毒烟之类的下三滥手段,运足十成掌力,凌空一掌劈出。 “给我爆!” 噗! 布袋在半空中被掌风震碎。 然而,并没有毒烟弥漫。 只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掌风的裹挟下,咕噜噜滚到了司马雄的脚边。 那东西面部朝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司马雄。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的长子,司马焱!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喊杀声、风雪声,在司马雄耳中统统消失。 他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看着儿子那扭曲的五官,脑海中一片空白。 “焱……焱儿?” 司马雄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颗头颅。 “哈哈哈!司马雄,你那宝贝儿子昨晚就已经先走一步了!” 秦勇的大笑声如同尖刺般扎入司马雄的耳膜。 “还记得那个被你看作蝼蚁的林玄吗?” “正是他,亲手砍下了你儿子的脑袋,当做礼物送给了本将军!” “现在,你的司马府已经被灭门!你的铁场已经姓林了!” “你就算活着回去,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说什么?!” 司马雄猛地抬头,一口逆血喷出,凄厉的嘶吼声如同杜鹃啼血。 “林玄!” “那个小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全家!!!” 心神失守,真气逆乱。 原本圆融无暇的血煞罡气,瞬间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秦勇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 人随枪走,枪出如龙。 这一枪,汇聚了秦勇毕生的功力,枪尖高速旋转,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刺入了司马雄胸前那处罡气薄弱点。 噗嗤! 长枪贯胸而过! “啊!!!” 司马雄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那股狠劲彻底爆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任由枪杆穿透身体,死死抓住了秦勇的手腕。 “想杀我?做梦!!!” 司马雄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 “血煞·解体!” 轰! 他那条完好的左臂,竟然毫无预兆地自行炸裂! 一名武师巅峰强者的肢体自爆,威力何其恐怖? 一团腥红的血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 巨大的冲击波将秦勇连人带枪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胸口更是如遭雷击,气血翻腾不已。 待到血雾散去。 原地只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碎肉和骨渣。 而司马雄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借着爆炸的反冲力,钻入了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 “该死!” 秦勇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道消失在林海深处的血影,脸色难看至极。 “竟然还有这种断臂求生的秘术……” 如果不趁他重伤将其击杀,一旦让他养好伤,一个躲在暗处不择手段报复的武师,将是所有人的噩梦。 尤其是……秦家。 秦勇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他和儿子秦德炎约定的信物。 啪。 他五指用力,将玉佩捏得粉碎。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 意味着:局势失控,全族龟缩入暗堡。 不论外头发生什么,除非见我本人,否则绝不出头。 做完这一切,秦勇翻身上马,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目光森寒地盯着那片幽深的林海。 “穷寇莫追?” “哼,老子只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传我军令!封锁下山路口!所有弓弩手,随我进山搜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165章 圣女白莲 官道上。 一条由数百辆大车组成的长龙,绵延数里,首尾难见。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车辙印被压得极深,几乎嵌进了冻土里。 每一辆车都装得满坑满谷,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 “慢点!都他娘的慢点!” 金宝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指挥着这支车队。 胖乎乎的脸上神采奕奕。 “三号车,那是上等的沉香木,别磕着!” “慢点,慢点!这都是珠宝,磕着碰着,卖了你们都买不到!” 金宝盯着车队里的其中几辆。 都是装满金银珠宝的车子。 小心翼翼。 生怕磕着碰着。 除了这些司马府收罗来的金银珠宝。 剩下大部分都是已经练成的铁锭、矿石等物,全部要发往铁厂。 而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车子。 正在不断地被运出。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粮食。 司马府。 赵大牛提着狼牙棒策马来到林玄身边,脸色铁青,手里还提着一只硕大的死老鼠。 那老鼠足有小猫大小,浑身肥膘,毛色油光水亮。 “东家,您看。” 赵大牛将死老鼠扔在雪地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兄弟们从司马府粮仓底下翻出来的。” “那粮仓里,陈米堆到了房顶,最底下的都已经发霉长毛,结成了硬块,那是好几年前的陈粮!” “宁可让老鼠吃得流油,宁可让粮食烂在仓里发霉,那老畜生也不肯施舍哪怕一碗粥给灾民。” 那只肥硕的死鼠,和司马府外,随处可见的瘦骨嶙峋的饿殍。 形成了鲜明冲击。 尤其是这些前段时间还是自己饿肚子紧巴巴的吃不起饭的重山村的村民们。 见到这种浪费粮食的行径,都是万分愤慨。 这么多粮食,司马府这些人就是吃上十年二十年都吃不完! 纯纯的浪费啊! 老鼠吃撑死,人饿死。 这就是这操蛋的世道。 “所以他死了。” 林玄摇摇头,声音平淡,“以后,这些粮食姓林。” “传令下去,回到村里,立刻埋锅造饭。” “陈粮全部拿出来,别掺沙子,别兑水,全部制成干饭!” “再把咱们猎到的那些野猪肉切碎了扔进去!” “我要让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人都闻到味儿!” 赵大牛虎躯一震,抱拳大吼: “是!” …… 重山村,铁场。 一片热火朝天。 十几座新建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吞吐着黑烟,暗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般顺着槽道流淌。 叮当!叮当!叮当! 打铁声密集如雨,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钢铁洪流。 数千名流民赤膊上阵,在寒冬腊月里干得热气腾腾。 比之前愈加卖力。 因为在工坊的一侧,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正咕嘟嘟地冒着泡。 肉香。 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和米香,混合着汗水味、铁锈味,构成了这乱世中最诱人的味道。 东家派人放话了,今天所有人放开肚皮,吃干饭! 往日只有稀粥而已,虽然能填饱肚子,但是到底不吃力气。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放饭的时刻。 “开饭了!” 随着一声铜锣响。 无数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却没有人哄抢。 在手持长枪、身穿板甲的卫队监督下,这些流民老老实实地排成了长队。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大海碗,眼睛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粥锅,喉结剧烈滚动。 “这……这是肉?” 一个新来的汉子捧着刚打满的粥,看着碗里那几块指甲盖大小的肥肉丁,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逃荒路上,连观音土都吃过,何曾想过还能吃到肉? “吃吧,到了这儿,只要肯干活,管饱!” 负责施粥的老铁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自豪,“咱们东家说了,不养闲人,但绝不饿着自己人!” “东家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彻云谷。 “林东家是大善人啊!” “这哪是人,这是活菩萨!” 数千人捧着碗,朝着主屋的方向跪拜,神情虔诚得如同在拜神佛。 尽管林玄压根不在这里。 但是不妨碍他们的真心。 …… 与此同时。 黑山县城内。 一处不起眼的深宅大院。 这里是升平教在黑山县的分舵。 往日里,这里总是挤满了前来求“符水”治病、求“圣教”庇护的灾民。 可今日,院子里冷冷清清,连只麻雀都没有。 “还没人来吗?” 王员外焦躁地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 “回……回舵主。” 一个小头目苦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咱们在城门口设了三个施粥棚,可是……可是根本没人来啊!” “那些泥腿子都疯了!一听说重山村那边管饱,还有肉吃,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咱们那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根本留不住人啊!” 啪! 王员外一巴掌扇在小头目脸上,将他打得原地转了两圈。 “废物!都是废物!” 王员外气急败坏地咆哮。 “没人?没人咱们拿什么向圣女交差?!” 这次的大灾。 乃是圣教难得的扩张人手的机会。 灾民越惨,他们越兴旺。 可现在,林玄把灾民都喂饱了,谁还跟着他们去拜圣教? 没人拜圣教,自己怎么完成今年的人手招募? 到时候圣女、圣使怪罪下来。 自己拿什么交代? “这个林玄……该死!真该死!” 王员外咬牙切齿。 “哦?看来这个林玄,倒是有点意思。” 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出。 王员外浑身一僵,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旋即惶恐万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圣……圣女恕罪!属下办事不力……” 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 她赤着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走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却透着一股漠然。 升平教圣女,白莲。 她并没有看地上的王员外,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城外重山村的方向。 “能在这种灾年,拿出这么多粮食养活流民,还能组织他们炼铁造甲。” 白莲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缠绕着胸前的一缕青丝,“这可不是普通山野猎户能有的手笔。” “圣女,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抢了司马家的不义之财才这么嚣张!” 王员外急忙解释道,“等司马雄回来,肯定会把他灭了!咱们只要坐山观虎斗……” “愚蠢。” 白莲轻斥一声。 “司马家盘踞黑山几十年,积累的财富何其庞大?” “这林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其转化为产能和民心,这份手段,比司马雄那个只知道练邪功的蠢货强百倍。” “这种人,若是不能为我圣教所用,便是大患。” 白莲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 “王舵主。” “属下在!” “给我准备一套灾民的衣服。” 王员外一愣,猛地抬头:“圣女,您这是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却让人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本宫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林玄。” “看看他究竟是天降的枭雄,还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 半个时辰后。 通往重山村的官道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白莲卸去了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裙,换上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涂抹了一层特制的灰泥,遮掩了原本的绝色容颜,看起来就像个逃难多日的村姑。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灵动异常。 她混在熙熙攘攘的流民队伍中,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越靠近重山村,她心中的惊讶就越甚。 按理说,数千流民聚集,应当是脏乱差、疫病横行、秩序混乱。 可这里不一样。 刚到村口五里处,就有手持木棍的巡逻队在维持秩序。 “男左女右!老弱病残走中间!” “不许随地便溺!违者扣一顿饭!” “所有人先去那边的草棚洗热水澡,把旧衣服烧了,领新衣裳!” 一道道命令简洁明了,执行得更是雷厉风行。 白莲看着那些虽然面带菜色,却眼神明亮的流民,心中暗暗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难民营? 这分明就是一座纪律严明的军营雏形! “这个林玄……” 白莲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座高耸的箭塔,以及箭塔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 她的心脏,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跳动。 不是因为心动。 而是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时的兴奋。 “呵呵。” “有点意思。” 她压低了破草帽的帽檐,嘴角微扬。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第166章 司马雄!半步宗师! “所有人,都把手伸出来!”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去左边洗刷,身上长疮的去右边隔离区!” “谁敢把瘟病带进村子,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重山村村口的哨卡前。 赵小六手里攥着横刀,眼神像鹰隼一样在流民队伍里扫视。 队伍缓缓蠕动。 一个裹着破烂麻布头巾的女子,低着头挪到了赵小六面前。 赵小六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那女子微微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即使脸上涂满了灰泥,即使身上散发着馊味,但这双眼睛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三月里的桃花。 只看一眼,赵小六便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可怜女子。 “军爷……” 白莲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钩子般的颤音,“奴家……懂些医术,能不能给口饭吃?”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赵小六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一股极淡的幽香,顺着冷风钻入赵小六的鼻腔。 赵小六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涣散,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朵白莲缓缓绽放。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懂医术?那是人才……去……去甲字号营地,找那边的管事。” “多谢军爷。” 白莲微微欠身,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低着头快步穿过哨卡。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一阵冷风吹过,赵小六猛地打了个激灵。 “嘶——” 他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面前,“刚才……刚才是谁过去了?好像是个懂医术的?长啥样来着?”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像是一团浆糊。 只能记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算了,懂医术是好事。” 赵小六摇摇头,继续对着后面的人群吼道,“下一个!动作快点!” …… 进入重山村内部。 白莲眼中的轻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本以为所谓的“安置流民”,不过是给口稀粥吊着命,这里应该充满了屎尿的臭味和绝望的呻吟。 可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 一排排木屋虽然简陋,却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隔十丈便有一处深挖的茅厕,有人专门撒石灰掩盖气味。 路边的沟渠里流淌着沸水,所有流民在领饭前必须烫洗碗筷。 “这种手段……” 白莲蹲在伤兵营的角落里,假装给一名发烧的伤患把脉,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正在冒烟的高炉,“防瘟疫、聚民心……” “这林玄难道是墨家或者医家的传人?” 这绝不是一个山野猎户能懂的治理之术! “大娘,那是干什么的?” 白莲一边给伤患换药,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向旁边帮忙的妇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妇人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知无不言。 “那是炼铁炉!东家说了,那是咱们村的命根子。那里面流出来的铁水,能变成神甲!” “神甲?” 白莲心头一跳。 她借口去取草药,避开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工坊的外围。 热浪扑面而来。 透过栅栏的缝隙,她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几十个赤膊的壮汉,正喊着号子,操作着巨大的水力锻锤。 咚!咚!咚! 大地在震颤。 而在成品区,一副刚组装好的黑色板甲正挂在架子上。 那不是大乾军队常见的扎甲或鳞甲,而是由整块弧形钢板锻造而成的全覆式铠甲! 一名护卫正好走过,随手抽出腰刀,在那板甲上用力一砍。 当! 火星四溅。 刀刃崩了一个口子,而那黑色的甲面上,竟然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 白莲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身为升平教圣女,她见过不少神兵利器,也见过朝廷禁军的明光铠。 但那种铠甲造价高昂,只有将军级别才能穿戴。 可在这里…… 她放眼望去,仓库里已经堆积了至少数百副这样的铠甲! 如果升平教能得到这种锻造技术…… 如果能装备一支三千人的死士…… 白莲的手指紧紧扣住粗糙的木栅栏。 “林玄……”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来历? 竟然懂得这些! 不仅是个人才! 而且是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怪才! “必须把他拉进圣教。” 白莲美眸中光芒流转,心中迅速盘算着,“金钱?美色?还是权势?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能为我所用……四大圣女之中,未来的教主大位,舍我其谁!” 突然。 白莲面色一变。 看向司马府的方向。 那里,一股强横的、隔着数百里远的都能感受到的恐怖煞气,隐隐浮现。 “这种气息……气血如龙,煞气冲天……” “武师!” “是司马雄。” “不对,这气息……” “是要突破武师巅峰,已有宗师气象!” 白莲心中一突,倒吸一口冷气。 半步宗师! 即便在圣教之中,也只有圣使才能拥有如此修为! 下一刻。 白莲为未被摇头。 司马雄已然归来。 林玄完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才。 但纵使再聪明。 在半步宗师面前,也不过抬指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为了这么一个人。 得罪一个半步宗师。 不值得。 呵呵, 也罢。 让本圣女瞧瞧,这位司马雄究竟能否突破宗师。 司马府已经覆灭。 若时自己能拉拢一位宗师助力,呵呵……再叠加此地的炼铁之术…… 啧啧。 本圣女的运气是真不错啊。 她身形一转。 刹那间已经化作一道流风,消失无影。 只留下那妇人原地迷茫。 …… 司马府。 林玄眉头猛地一跳,心脏猛然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死死锁定了官道的尽头。 那里,一道红色的烟尘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所过之处,积雪炸裂,树木摧折。 “来了。” 林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垂在身侧的手掌已经按住了刀柄。 “东家!” 赵大牛气喘吁吁地冲上箭塔,脸色惨白,“那是……” “司马雄。” 林玄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勇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虽然早有预料,但林玄心中还是升起一股怒火。 秦家拿了他的好处,却没能拦住这条疯狗。 要么是秦勇无能。 要么……是秦家想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是哪种,现在的局面只有一个。 硬碰硬。 轰隆! 司马府的大门,在一声巨响中化为漫天木屑。 一道雄壮如熊的身影,骑着一匹披着重甲的异种黑马,撞碎了风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司马雄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血,咆哮声震得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林玄!!!” “杀我爱子!灭我满门!” “啊啊啊啊啊啊!!!老夫要把你碎尸万段!碾成齑粉!!!” 第167章 大乾境内玩邪术,你嫌命长啊 轰——!!! 随着司马雄那声凄厉的咆哮,那匹披着重甲的神骏黑马竟在高速冲锋中直接炸裂。 漫天血肉混杂着漆黑的甲片,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司马雄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身形如一颗血色陨石,轰然砸落在司马府前的青石广场上。 咚! 大地剧颤,石板龟裂如蛛网,烟尘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林玄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双脚死死钉在箭塔之上,手中玄铁黑刀嗡鸣不止,刀身竟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武师巅峰?” 不。 不对! 林玄瞳孔骤缩。 此刻的司马雄,浑身笼罩在一层近乎实质的粘稠血光之中。 那不仅仅是罡气,更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波动,正在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他断掉的左臂处,早已不再流血,而是蠕动着无数暗红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令人作呕。 “林玄——!!!” 烟尘散去,司马雄那张扭曲如恶鬼的脸庞显露出来。 他一步踏出。 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林玄身下的木质箭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随即寸寸崩裂! “给老夫,跪下!” 司马雄隔空一按。 砰! 箭塔彻底粉碎。 林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沉,就像是有千钧大山压在肩头。 他咬紧牙关,体内七重巅峰的气血疯狂运转,双腿重重跺在地面,硬生生踩碎了两块青石板,却挺直了脊梁。 死死盯着那个如神魔般的司马雄。 “嗯?” 没有跪?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加癫狂的狞笑。 “好!好一副硬骨头!” “气血如汞,筋骨如铁……难怪能杀我焱儿,难怪敢灭我满门!” 司马雄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的血迹,眼神贪婪得像是看着一株绝世大药。 “老天待我不薄!断我一臂,却送来你这等极品炉鼎!” “只要炼了你,老夫不仅伤势全复,还能真正踏出那一步,成就宗师金身!” 话音未落,司马雄单手结印,指尖划过诡异的弧度。 “血煞·鬼婴!” 哇——!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哭声,突兀地在林玄脑海深处炸响。 那声音凄厉、怨毒,仿佛万千惨死的婴儿同时在耳边尖叫。 林玄面色瞬间惨白,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 视线中,司马雄周身那浓稠的血雾开始剧烈翻滚,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通体赤红的婴儿虚影。 那鬼婴头大如斗,眼眶空洞,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跳动。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冲着林玄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随后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而来! “滚!” 林玄怒吼,手中黑刀斩出。 这一刀,汇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啸音。 然而。 黑刀斩在那血色鬼婴身上,竟如泥牛入海,直接穿透了过去。 物理攻击无效! “蠢货!” 司马雄狂笑,“这是武道真意!是神魂攻伐!你这卑贱的蝼蚁,拿什么挡?!” 噗! 血色鬼婴无视了林玄的护体真气,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轰! 林玄只觉大脑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搅动。 剧痛! 超越肉体极限的剧痛! 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变为一片血色的炼狱。 “玄哥……救我……” 幻觉丛生。 林玄看到西门韵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正被几个看不清面容的恶鬼撕扯。 “东家!快跑啊!” 金宝的脑袋被挂在长矛上,双眼圆睁,还在对他嘶吼。 “林哥哥……” 苏婉和苏晴两姐妹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凄厉的惨叫声如钢针般扎进林玄的心脏。 “不……这是假的……” 林玄死死咬破舌尖,借着剧痛试图唤醒理智。 但那股阴冷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神智,试图接管他的身体。 他的双眼开始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司马雄一步步逼近,看着林玄在痛苦中挣扎,脸上的表情愈发享受。 “别抵抗了……乖乖成为老夫的养分吧。” “这‘鬼婴炼傀术’,乃是血煞魔宗真传,老夫费尽千辛万苦才从血煞废墟的鬼墓之中盗得。” “一旦入脑,你会看着自己亲手杀光你在乎的所有人,然后在极致的绝望中自爆!” “那滋味……美妙至极!” 司马雄走到林玄面前三尺处站定。 此刻的林玄,浑身僵硬,如同木雕泥塑。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即将被炼化成傀儡的征兆。 若是换做普通武者,此刻早已神魂俱灭,变成了行尸走肉。 但林玄不同。 系统赋予他的完美体魄,正在本能地对抗着这股外来的邪力。 他的丹田内,气旋疯狂旋转,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死死守住最后那一丝清明。 “还想反抗?”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掌心血雷涌动,对着林玄的天灵盖缓缓拍下。 “既如此,老夫就帮你一把,送你归西!”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玄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落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半步宗师。 这就是境界的鸿沟吗? 哪怕自己身怀系统,哪怕自己越级而战如喝水,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依旧脆弱得如同蝼蚁。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林玄心中怒吼,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在重组。 就在那只血手即将触碰到林玄发梢的瞬间。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几分不可一世傲气的声音,突兀地在场中响起。 “哪里来的老狗,敢在本姑娘面前撒野?” 嗡——!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光,毫无征兆地在林玄身侧亮起。 那青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瞬间将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逼退三尺。 滋滋滋! 司马雄拍下的手掌触碰到那层青光,竟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冒起阵阵黑烟。 “啊!” 司马雄惨叫一声,触电般收回手掌,身形暴退数丈。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林玄身后。 只见漫天风雪中。 一名身穿红衣劲装的女子,正缓步走来。 她扎着高马尾,手中提着一杆红缨枪,另一只手中,正捏着一枚古朴的翠玉佩。 那玉佩此刻悬浮在半空,散发出的淡淡光晕,正如同一道天堑,将林玄护在其中。 苏青儿。 她瞥了一眼浑身冷汗、差点虚脱的林玄,柳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 “喂,姓林的。” “让你平时装逼,现在傻眼了吧?” “本姑娘要是再晚来半步,你这脑袋就要变成烂西瓜了。”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惊怒交加的司马雄。 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手中长枪一震,枪尖遥指司马雄的咽喉。 “半步宗师?鬼婴炼傀?” “练这种把自己练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垃圾功法,也配称宗师?” 苏青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弧度,手中玉佩青光大盛,隐隐在身后凝聚出一道虚幻的青鸾虚影。 “在大乾境内玩邪术。” “老东西,你这是……嫌命长了?” 第168章 晋升之秘 “宗师?” 司马雄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青儿手中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翠绿,内里封印着一缕云烟,流转不休。 刚才那一瞬,正是这玉佩中爆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个半步宗师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宗师之威! 甚至比寻常宗师更加浩渺、更加深不可测! “这气息……” 远处山巅。 白莲驻足在远处一座雪松之后,一双桃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身为升平教圣女,见多识广,教中更有护法长老坐镇,对高阶武者的气息最是敏感。 “太玄一气缥缈真玄气?” 白莲倒吸一口凉气。 这标志着什么不言而喻。 宗师之境,凝成武道真意;而再往其上,则可将武道真意融汇贯通,蹂炼采集天地清气,化作一团真玄之气,凝丹器符阵,顷刻而成。 堪称神仙手段! 而每一种真气,都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刻,堪称是大宗师本人的标志。 而眼下这团清气散发的气息。 正是标志着一位传说级的大宗师! 这如何不让白莲震惊。 “大乾境内,能修出这等精纯真气的,唯有缥缈学宫那位大宗师——缥缈真人!” “这女子究竟是谁?” “手持大宗师信物,莫非是缥缈学宫的真传弟子,甚至是那位真人的嫡系血脉?” 白莲的目光猛地转向被青光护在身后的林玄。 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林玄啊林玄,你区区一个猎户,怎么会和缥缈学宫这等庞然大物扯上关系?” 原本她还在权衡利弊,觉得为了一个林玄得罪半步宗师不划算。 可现在…… 若林玄真有缥缈学宫做靠山,那这场赌局的赔率,可就完全变了。 “再看看……若是这女子能撑住,本宫不介意锦上添花。” …… 司马府前。 短暂的死寂后,司马雄那张扭曲的老脸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青儿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再看那玉佩,虽然光芒大盛,但并没有后续的力量补充,完全是靠着内部封存的力量在支撑。 “哈哈……哈哈哈!” 司马雄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 “老夫还当是哪位宗师亲临,吓老子一跳。”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血煞之气再次暴涨,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对着苏青儿咆哮。 “原来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武师境的小娃娃,拿着长辈赐下的护身符在这里装腔作势!” “狐假虎威!” 被一个黄毛丫头用死物吓退,这对于自诩即将登顶黑山之巅的司马雄来说,是奇耻大辱! 羞怒! 极致的羞怒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小丫头,若是你家长辈亲至,老夫二话不说,跪地求饶。” “但现在……” 司马雄眼中凶光毕露,左臂断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竟然喷射出无数道腥红的血线,刺入脚下的冻土之中。 “这里是黑山!是老夫的地盘!”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万魂噬灵!” 轰隆隆——!!! 整个司马府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道黑色的怨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些怨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司马雄血煞真气的牵引下,凝聚成一个个半透明的狰狞鬼影。 有缺胳膊少腿的老人,有开膛破肚的妇人,还有身首异处的壮汉……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如同一道黑色的海啸,朝着那层薄薄的青光护罩疯狂撞击。 滋滋滋! 青光与怨魂接触。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 冲在最前面的怨魂瞬间消融,化作青烟。 但怨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那原本璀璨的青色光罩,在黑色浪潮的冲刷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该死!” 苏青儿银牙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体内的真气疯狂注入玉佩,试图维持光罩的稳定。 但这玉佩毕竟只是死物,消耗的是其内封存的大宗师真气,用一分便少一分。 “老狗!你敢动我?” 苏青儿厉声娇喝,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气势丝毫不减。 “我乃缥缈学宫内门真传!这玉佩乃是家师缥缈真人亲赐!” “玉佩若碎,家师必有感应!” “到时候,大宗师一念横跨万里,定将你这老狗挫骨扬灰,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声厉喝,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缥缈真人”四个字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站在大乾武道巅峰的神话人物! 然而。 司马雄只是冷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大宗师……老夫自然怕。” 他双手虚按,控制着漫天怨魂加强攻势,眼神阴毒如蛇。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那个老不死的赶来,你们早就变成了老夫肚子里的烂肉!” “只要老夫吞了你们,成就宗师金身,往那十万雪山深处一钻……” “天下之大,大宗师又能奈我何?!” 咔嚓! 一声脆响。 苏青儿手中的玉佩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青色光罩猛地闪烁了一下,范围瞬间缩小了一半,几乎贴到了两人的鼻尖。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透过光罩渗了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硬生生撕裂了漫天风雪和鬼哭狼嚎。 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从街道尽头狂飙而来。 “司马老贼!!!” “纳命来!!!” 轰! 一杆丈八长的镔铁大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条出海蛟龙,狠狠扎向司马雄的后心! 这一枪,势大力沉,枪尖上燃烧着赤红色的军阵煞气! “嗯?” 司马雄眉头一皱,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向后拍出一掌。 砰! 掌风与枪尖碰撞。 那杆镔铁大枪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铁屑纷飞。 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司马雄身形一晃,对青光护罩的压制瞬间松动了几分。 苏青儿抓住机会,猛地催动真气,将光罩再次撑开。 “姐夫!” 苏青儿惊喜地喊道。 风雪中。 一匹战马嘶鸣着倒地,口吐白沫,显然是跑脱了力。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马背上滚落,却顺势在地上一撑,稳稳站定。 正是秦勇! 但他此刻的状态,惨烈至极。 身上的锁子甲破碎不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左眼处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糊住了半张脸。 整个人就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浑身血气的司马雄,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司马雄……” 秦勇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你……你竟敢炼我子民、修炼邪功……” “今日,必杀你祭天!” “秦勇?” 司马雄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 “怎么?还没死?你的命倒是硬。” “刚才那一枪不错,可惜,现在的你,连给老夫提鞋都不配。” “丧心病狂!” “我已经去信节度使大人,你死定了!” 秦勇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司马雄的手指都在剧烈哆嗦。 他先前重创此獠,而后追踪。 却没想到。 司马雄竟然丧心病狂,一路屠杀百姓吸收气血增强实力。 赵家庄、柳树屯、上河村、下河村……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上万男女老少,无论妇孺病残……” 全死了! 没有一具全尸! 所有人的心头血都被吸干,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抽走! 连婴儿,都被活生生炼成鬼婴! 秦勇说不下去了。 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军汉,他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 那不是杀戮。 那是进食! 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畜一样宰杀、进食! 秦勇仰天悲啸,手中的断枪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火星四溅。 “司马雄!你练这种丧尽天良的魔功,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将此獠行径,当众喊出。 所有人都惊呆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被称作魔教的升平教圣女白莲,此时也忍不住皱眉。 升平教虽然造反,虽然蛊惑人心。 但他们的口号是“升平”,是为了建立地上天国。 哪怕是教中最激进的长老,也不敢做出这种屠村灭寨、吞噬生魂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人祸。 这是妖魔! 林玄深吸一口气。 难怪,难怪这老小子突然修为晋升,打乱自己的计划。 真狠啊。 面对众人的震骇、愤怒、指责。 司马雄没有丝毫愧疚。 相反。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天谴?” 司马雄止住笑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漠然。 “什么是天?” “力量就是天!” “只有弱者才会乞求上苍的怜悯,强者只信奉手中的力量!”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漫天的风雪,拥抱那并不存在的荣耀。 “那些蝼蚁。” “他们活着,只是为了浪费粮食。” “能成为老夫身体的一部分,能助老夫突破桎梏,窥探宗师大道……” 司马雄猛地低下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是他们的荣幸!” “而现在……” 司马雄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气血旺盛的林玄,和拥有宗师玉佩的苏青儿。 “轮到你们了。” “放心,老夫会吃得很干净,连一滴血都不会浪费。” 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那漫天的鬼影再次暴动,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 与此同时,司马雄身后的血雾剧烈翻滚,竟然隐隐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法相。 那法相尚未完全成型,但散发出的恐怖吸力,已经让周围的流民感到体内的血液在不受控制地沸腾,仿佛要破体而出! “血狱·封天!” 嗡! 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道道血色的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所有人死死困在其中。 “今日,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谁也别想走!” 第169章 林玄的办法! “吼——!!!” 秦勇浑身浴血,双拳裹挟着暗红色的军阵罡煞,不顾一切地轰向司马雄的胸膛。 “给老子死!!!”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哀鸣。 然而,司马雄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他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法相缓缓低头,六只手臂如同遮天蔽日的血色囚笼,对着秦勇当头罩下。 “蚍蜉撼树。”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烂了熟透的西瓜。 秦勇雄壮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紧接着,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护体煞气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狠狠砸入地面,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尺、长达十丈的沟壑。 噗——! 秦勇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的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块,森白的肋骨刺破皮肉,狰狞地暴露在寒风中。 “姐夫!” 苏青儿眼眶通红。 她想要冲出去,但手中的玉佩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致。 那层薄薄的青光护罩在血煞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只要她一动,身后的林玄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咳咳……我……我没事儿……” 秦勇趴在泥泞的血水中,再次爬起来。 咬牙再上。 他乃是武师巅峰,力量虽然比不上半步宗师懂得司马雄,但是到底底子强横。 他在拖。 只要拖到节度使亲赴。 亦或者拖到司马雄体内气机平衡被打破,就有希望了! 半步宗师。 只要那另外半步夸不过去,迟早还得跌回来! 远处,雪松之巅。 白莲负手而立,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美眸中闪过一丝惋惜,却唯独没有怜悯。 “结束了。” 她微微摇头,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盘。 “司马雄虽然是个半桶水,但他吞噬了上万生魂,强行将气血推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现在的他,就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铁桶,虽然极不稳定,但在这个铁桶炸开之前,谁碰谁死。” 白莲的目光扫过苦苦支撑的苏青儿,又落在那面色惨白、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的林玄身上。 “若是圣教使在此,或许能用‘摄魂铃’震散司马雄体内那些不受控制的冤魂,引发他体内的气机暴乱,让他自食恶果。” “可惜……” 白莲指尖轻轻绕着一缕发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乱魂逆煞’的手段,需两人配合,一人牵制肉身,一人攻伐神魂。” “这里除了本圣女,皆是些只懂蛮力的莽夫。” “那林玄虽有些急智,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脑子……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既然无法招揽,那便没必要陪着这群死人浪费时间。 然而。 就在她即将踏步离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幕令她脚步一顿的画面。 那个被她判定为“必死无疑”的林玄,不仅没有闭目等死,反而……在笑? …… 战场中央。 林玄死死盯着不远处不可一世的司马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虽然身处危局,但此刻的他却出奇的冷静,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正以一种绝对理性的视角审视着这盘死局。 “林玄,你……你快走……” 苏青儿嘴角溢血,手中的玉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中心,“我……我拼死引爆玉佩,或许能炸开一道缺口……你带着姐夫走……” “走?” 林玄抹了一把鼻孔里流出的鲜血,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往哪走?这方圆百丈都被封死了,除非你会飞。”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等死吗?!”苏青儿带着哭腔吼道,一直以来维持的高冷在死亡面前彻底崩塌。 “苏青儿。” 林玄突然开口,语速极快,“你刚才说,这玉佩里封印的是大宗师的一缕真气?” “是……是太玄一气缥缈真玄气……”苏青儿下意识回答,不明白这时候问这个有什么用,“但它快耗尽了!挡不住的!” “我不关心它能不能挡住。”林玄猛地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苏青儿,眼神锐利得吓人,“我只问你,这玉佩,你能随意引爆吗?” 苏青儿一愣,随即点头:“玉佩内有我的一滴真血引子,只要我想,随时可以碎玉引气。可是……” 她惨然一笑:“那是半步宗师啊!就算引爆了玉佩,顶多能伤他皮毛,根本破不了他的血煞金身!” “在外面炸,当然破不了防。” 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芒,“就像是用手榴弹去炸坦克的正面装甲,那是找死。” “什么坦克?什么手榴弹?”苏青儿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 林玄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风雪,死死锁定了司马雄那张狂笑的脸。 “苏青儿,你听好了。” “司马雄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吸了太多乱七八糟的魂魄,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肚子里全是消化不良的烂肉。” “他的力量虽然强,但十分混乱。” 林玄语速越来越快。 “而你这玉佩里的真气,是大宗师修炼出来的,至纯至净。” “如果把一滴滚烫的油,倒进一锅沸腾的水里,会发生什么?” 苏青儿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武者,自然明白气机相斥的道理。 正邪不两立,清浊不同流! 若是能将那缕至纯的太玄真气,送入司马雄那污秽不堪的丹田气海之中…… 那就不止是爆炸那么简单了。 那是连锁反应! 是天雷勾地火! 司马雄体内那种勉强维持的平衡,会瞬间崩塌,哪怕他是神仙也得被反噬成渣! “可是……” 苏青儿眼中的希冀刚刚升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这不可能做到的。” “你也看到了,他周身三丈之内就是禁区,连姐夫都近不了身,我们怎么可能把玉佩送进他体内?” “送不进去,就是死。” 林玄打断了她的犹豫,声音冷冽如刀。 “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只有不够当量的炸药,和不够刁钻的角度。”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苏青儿,你仔细看。” “从他落地开始,哪怕是刚才硬接秦勇那一拳,哪怕是现在操控万魂噬灵……” 林玄眼神冷冽。 “他的双脚,动过哪怕半寸吗?” 第170章 艺术,就是爆炸 苏青儿闻言,娇躯猛地一震。 她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瞪大美眸顺着林玄手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呼啸,血气弥漫。 在那片被血光染红的青石广场上,司马雄傲然而立,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 他上半身动作狂野,双臂挥舞间便是腥风血雨,那尊法相更是张牙舞爪,凶威滔天。 但是。 正如林玄所言。 他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甚至仔细看去,能发现他脚下的那两块青石板早已粉碎,无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触手从他的脚底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地底,如同树根一般疯狂汲取着大地的地气和周围死尸的鲜血。 “这……”苏青儿倒吸一口凉气,“他在用地脉布阵?” “不,他在泄力。” 林玄冷笑一声,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他吞了太多魂魄,肉身根本承载不住。如果不把这股力量输出出去,不需要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先炸开!” “为了维持这种恐怖的输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炮台。” “既然是固定靶……” “那就好办了。”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面对那种坚固的永备工事,面对那种火力凶猛的暗堡。 既然正面冲不上去。 那就把炸药包,塞进他的射击孔里! “苏青儿。” 林玄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信我吗?” 苏青儿转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只有区区武者七重修为的男人。 若是放在半个时辰前,她只会觉得这个男人狂妄自大。 但此刻。 看着林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她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安。 “信。”苏青儿咬牙,重重点头。 “好。” 林玄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气血开始疯狂燃烧,浑身透支,强行提升气息。 “待会儿,我会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只有一瞬间。”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你手里这块玉佩,当成暗器,顺着我给你开出的路,扔进他的嘴里!” “然后……” “炸死这个老王八蛋!” 苏青儿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翠玉。她不知道林玄凭什么说能创造机会,那可是连姐夫都无法撼动的血煞防御。 但她没有问。 因为林玄已经动了。 “喂!老狗!” 林玄突然撤去了所有的防御姿态,甚至将手中的黑刀都垂了下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了苏青儿那摇摇欲坠的青光护罩。 这一步,直接暴露在了漫天血煞之中。 滋滋滋! 恐怖的腐蚀声响起,林玄身上的衣衫瞬间化为飞灰,裸露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血痕。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挺直了脊梁,对着空中的司马雄竖起了一根中指。 “你不是要吃我吗?” “来啊!” “老子就在这儿,皮薄馅大,不比那些烂肉好吃?” 天空中。 正沉浸在即将突破宗师快感中的司马雄,动作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如同蝼蚁般渺小、却敢对着巨龙挑衅的身影。 “蝼蚁……” 司马雄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想用这种拙劣的激将法求速死?成全你!” 他并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手一挥。 轰! 身后那尊巨大的血色法相,其中一只手臂猛地伸长,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对着林玄狠狠拍下。 这一掌,没有用全力。 但在司马雄看来,拍死一只蚂蚁,何须全力? “就是现在!” 林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在赌! 赌司马雄的傲慢!赌这个半步宗师根本不屑于对他这种蝼蚁动用真格! 杀! 林玄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浑身毛孔瞬间喷出血雾。 他没有躲避那从天而降的巨掌,反而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那只血手冲了上去! 手中的黑刀,在这一刻亮起了一抹并不耀眼,却极度凝练的乌光。 那不是刀气。 那是林玄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通过系统压缩到极致的一点锋芒! “给我……开!!!” 林玄嘶吼,黑刀狠狠刺在了那血色巨掌的掌心。 噗嗤! 预想中林玄被拍成肉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只看似恐怖的血色巨掌,竟然在林玄这拼死一击下,被硬生生刺穿了一个大洞! 林玄的身影穿掌而过! 虽然他全身骨骼都在这一撞之下发出了碎裂的脆响,虽然他七窍流血如同厉鬼,但他终究……穿过来了! 这一刻。 他和司马雄之间,再无阻隔!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丈! 司马雄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蝼蚁竟然能伤到他的法相!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中门大开。 “苏青儿!!!” 林玄人在半空,鲜血狂喷,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不需要他提醒。 在那只血手被刺穿的刹那,苏青儿就已经动了。 她将体内所有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玉佩。那枚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玉佩,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 “去死吧!!!” 苏青儿娇叱一声,玉臂猛挥。 咻——! 青色流星划破长空,顺着林玄用命开辟出来的通道,精准无比地射向司马雄那张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大嘴。 太快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司马雄想要闭嘴,想要格挡,但他那庞大的身躯、那扎入地底的双脚,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累赘。 僵直! 法相被破带来的短暂僵直!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枚裹挟着大宗师气息的玉佩,不偏不倚,直接砸进了司马雄的喉咙深处! 下一秒。 天地间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司马雄的瞳孔猛地放大,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不!” 紧接着。 一股璀璨到极致的青光,从他的腹部亮起。 那光芒是如此的纯净,如此的霸道,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肉,照亮了他体内那污秽不堪的经脉和血管。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林玄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欲裂,但他却艰难地翻过身,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艺术……” “就是爆炸。” 第171章 雪落千山,白莲现身 轰隆隆——!!! 爆炸的余波如同一场青色的飓风,横扫了整个司马府前广场。 碎石激射,烟尘滚滚。 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肉与尘埃之外,山顶的雪松之巅。 白莲那一向古井无波、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桃花眼,此刻却猛地收缩。 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个满脸血污、倒在地上的少年身影。 “破了!” “怎……怎么可能?” 白莲死死的盯者那道身形,呼吸急促、不敢置信。 任他同为武师境巅峰。 在那种情况下,也根本想不到其他办法! 若换一下位置,把她白莲放在林玄的位置,能做的只有祈求上天,等死而已! 但,林玄竟然做到了! 她那纤细如玉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树皮,竟生生将那坚硬的冻松树皮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身为升平教圣女,她见过太多的天才。 有天生神力的,有悟性惊人的,也有气运逆天的。 但从未有一人,能像林玄这般,给她带来如此直击灵魂的震撼! 区区武者七重! 那是连真气都未能外放,只能在体内搬运气血的蝼蚁境界! 可就是这只蝼蚁,面对半步宗师的必杀一击,不仅没有跪地求饶,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刚才那一刀…… 白莲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玄穿透血掌的那一幕。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真气。 只有一股意念。 一股凝实、坚韧、必破、一往无前、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捅个窟窿的恐怖刀意! “刀意雏形……” 白莲红唇微张,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 区区武者境,竟然能凝聚出如此刀意! 此子的武道天赋,简直是惊人的可怕! “这绝不是靠运气就能做到的!那需要在生死边缘游走无数次,拥有大无畏、大恐怖之心,才能在绝境中磨砺出的锋芒!”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她都不信,一个山野猎户能领悟出这种东西! 哪怕是借助了苏青儿那块大宗师玉佩的破防效果,哪怕是有秦勇在前面吸引火力。 但那一刀的时机、角度、胆魄,缺一不可! “此子……若是能成长起来,恐怕能触摸到那传说中的‘武圣’门槛!” 超凡巅峰!武圣之姿! 武圣,那是远在大宗师之上,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名头竟然在一个区区武者七重境的乡下小猎户身上出现。 可见白莲心中之震撼。 白莲眼中的轻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火热与贪婪。 就像是一个绝世老饕,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株举世罕见的仙药! “林玄,好一个林玄!” “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既然有如此天人之姿,本宫又何必顾虑!” “呵呵呵,林玄,你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 …… 战场中央。 局势瞬息万变。 “啊啊啊啊啊——!!!” 司马雄双手死死捂着喉咙,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那枚玉佩在他体内炸开,至纯至净的缥缈真玄气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疯狂搅动着他那充满污秽血煞的丹田气海。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下透出诡异的青光,七窍之中更是喷吐出阵阵黑烟。 “好机会!!!” 从废墟中爬起来的秦勇,仅剩的一只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顾不得胸口塌陷的剧痛,顾不得断裂的肋骨插进肺叶的窒息感。 “杀!!!” 秦勇怒吼一声,浑身暗红色的煞气再次燃烧,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疯虎,瞬间扑到了司马雄面前。 趁你病,要你命! 砰!砰!砰! 秦勇的双拳化作残影,裹挟着他在边关十年厮杀积攒下来的全部杀意,疯狂地轰击在司马雄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护体血光上。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每一拳轰出,秦勇身后的虚空中仿佛都隐隐浮现出千军万马冲锋的幻象! 那是……战意! 那是只有在修罗战场上幸存下来的百战老兵,才能凝聚出的铁血军魂! 被林玄舍生忘死的意志所鼓舞。 秦勇竟然在重创之下,感悟到了十年来,最接近突破桎梏的气息! 他养尊处优太久。 险些已经忘记了沙场的感觉。 而现在,这股尘封的记忆,在秦勇体内逐渐苏醒! 儿时的记忆被唤醒! 初入战场杀戮在咆哮! 血战! 血战! 唯有一往无前的血战! 将军百战! 马革裹尸! “给老子死!死!死!!!” 秦勇状若癫狂,拳风如雷,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挥拳。 在这股不要命的攻势下,再加上体内真气暴乱。 司马雄被打得节节败退,原本不可一世的血色法相此刻竟然开始崩塌! “哇——!” “嘻嘻嘻……” 那些被司马雄强行吞噬、尚未炼化的冤魂,此刻感受到了宿主的虚弱,竟然开始了反噬! 只见司马雄的皮肤上,凸起一个个狰狞的人脸,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血肉。 “该死!该死啊!!!” 司马雄发出凄厉的咆哮,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飞速跌落。 那股缥缈真气太霸道了,正在瓦解他的根基! 再这样下去,别说成就宗师,他甚至会直接爆体而亡,变成一滩烂泥! “不!老夫不甘心!” “老夫筹谋二十年!杀万人盈野!怎能毁在两只蝼蚁手中?!”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至极的决绝。 “想让我死?做梦!!!” 轰! 司马雄猛地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些正在反噬他的冤魂,那些正在溢散的血煞之气,甚至连那一缕正在破坏他经脉的缥缈真玄气。 竟然被他一股脑地全部吸入了丹田之中! “封!!!” 司马雄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狠狠拍在自己的肚脐之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那是他的武道根基! 那是通往宗师的大门! 为了活命,为了压制体内的暴乱,他竟然选择了自断道途! 将所有的力量——无论是好的坏的,全部强行封印在体内,化作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混沌气团! 这一刻起。 他司马雄,此生再无寸进可能! 永远止步于此! 甚至还要日夜忍受万魂噬心的剧痛! “啊啊啊啊——!!!” 司马雄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 轰! 一股虽然驳杂混乱,但依旧恐怖绝伦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砰! 正打得兴起的秦勇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断墙上,生死不知。 烟尘散去。 司马雄披头散发,浑身流淌着黑色的脓血,那张老脸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赤红如血、没有一丝眼白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远处正艰难撑着黑刀想要站起来的林玄。 那眼神。 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死死盯着那个害它断腿的猎人。 阴冷、疯狂、不死不休! “林玄……” 司马雄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是你毁了老夫的宗师路……” “是你毁了老夫的一切!!!” 嗡! 一股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林玄。 林玄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是来自半步宗师……不,已经不再是半步宗师,但远超武师巅峰的绝对压制! 或许,可称之为,武师境大圆满。 “死!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咬下来!!!” 司马雄一步跨出,身形如电,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直扑林玄! 这一刻。 苏青儿倒在地上无力起身。 秦勇昏迷不醒。 玉佩已碎。 所有的底牌都已耗尽。 这就是绝境! 然而。 面对这必死之局。 林玄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狞笑。 “毁了你的路?” “老子还要送你下地狱!!!” 林玄猛地松开支撑身体的黑刀。 他的左手,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黑铁箭矢。 右手一翻,那张陪伴他在深山老林里猎杀无数猛兽的铁胎弓,已然在握! 刀,是用来拼命的。 但箭。 才是猎人的灵魂! “老狗!看箭!” 林玄大喝一声,舌尖抵住上颚,体内仅存的气血如决堤的江水,疯狂灌注进双臂之中。 嘎吱——! 那张足以射穿巨熊头骨的硬弓,瞬间被拉满如满月! 在这生死一瞬。 林玄眼中的世界变了。 风雪停滞了,喧嚣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个正在高速逼近的血色身影。 以及……那个身影肩膀上,一处真气流转的滞涩点! 那是刚才被玉佩炸开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中!!!” 崩!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鸣。 黑铁箭矢脱弦而出! 这一箭,汇聚了林玄全部的精气神,甚至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司马雄而去。 然而。 就在箭矢射出的瞬间,林玄心中却是一沉。 不够! 力量不够! 虽然瞄准了破绽,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这一箭顶多能擦破司马雄的皮,根本无法穿透他那层虽然混乱但依旧厚实的护体罡气! “结束了吗……”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咻——! 那支原本已经在空气阻力下开始减速的黑铁箭矢,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手推了一把! 箭身之上,竟然凭空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圣洁无比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一出,周围的风雪瞬间消融。 箭矢的速度,骤然暴涨三倍! 甚至发出了撕裂音障的尖锐啸音! “什么?!” 正狞笑着准备撕碎林玄的司马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感受到了威胁! 致命的威胁! 这怎么可能?! 一个强弩之末的七重武者,怎么可能射出堪比宗师一击的箭矢?! 他想要躲,想要挡。 但那箭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他的思维反应速度!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入肉声响起。 那支裹挟着白光的黑铁箭矢,如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撕碎了司马雄的护体罡气。 然后。 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 甚至因为力量太大,箭矢直接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带着一大蓬血雨,从背后透体而出! 巨大的惯性带着司马雄那狂奔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呃……” 司马雄低头看着肩膀上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茫然。 “破……破防了?” 不远处。 林玄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手臂剧烈颤抖,眼中同样是一片震惊。 “我……这么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司马雄。 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箭矢上附着的那股力量…… 浩瀚、冰冷、高贵! 那绝不是属于他的力量! “是谁?!” 刚刚苏醒过来的秦勇,挣扎着抬起头,独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看向远处的雪松山巅。 “朋友!既然出手相助,何不现身一见?!” 随着秦勇的吼声落下。 战场上的风雪,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在血腥味中,悄然弥漫。 “呵呵……” 一声清冷如冰泉流淌的轻笑声,自那山巅之上传来。 紧接着。 一道白色的身影,仿佛踏着风雪,从天而降。 她身着一袭胜雪白衣,赤足踏空,步步生莲。 脸上虽然蒙着轻纱,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眸子,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与冷艳。 她并没有看惨叫的司马雄,也没有看惊喜的秦勇。 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即使力竭、依然紧握长弓不肯倒下的少年身上。 红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雪落千山血染尘,” “白莲一现渡凡身。” “好箭法。” “林玄公子,久仰大名,妾身这厢……有礼了。” 第172章 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风雪骤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抹从天而降的绝世白衣。 林玄拄着长弓,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赤足踏雪的神秘女子。 美。 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苏青儿那种带着刺的清冷傲气,也不同于西门韵那种成熟的风韵。 眼前的女子,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尸山血海中的白莲花,圣洁到了极致。 却又在那双桃花眼的流转间,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流与妖异。 “你是谁?” 林玄握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时候,战场上突然出现一个不知是友是敌、气息强悍的高手,比直接面对司马雄还要恐怖! 林玄搜索脑海中的记忆。 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在这黑山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哪来这种气质绝尘的绝世美女? “我是谁,重要吗?” 白莲轻笑一声,赤足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至林玄身前三尺。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周围刺鼻的血腥气。 她微微倾身,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林玄身上打量,像是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重要的是……” 白莲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泛着莹润的光泽,轻轻挑起林玄沾满血污的下巴。 动作轻佻,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妾身心仪公子许久了。” 林玄下意识皱眉。 这女人……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今日一见,公子果然风流倜傥,倒是比传闻中更让妾身……心动呢。” 话音未落。 林玄只觉下巴处传来一阵温热。 嗡——! 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几分阴柔凉意的真气,顺着白莲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真气霸道无比,所过之处,林玄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脏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更可怕的是。 这股真气在修复伤势的同时,竟然还在疯狂滋养着他的气血! 原本因为强行射出那一箭而枯竭的丹田,此刻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充盈! 轰! 林玄浑身一震。 卡在武者七重巅峰的瓶颈,在这股外来真气的冲击下,竟然发出了一丝松动的脆响。 只要他想,似乎随时都能跨过那道门槛,直入八重,甚至九重! “这是……” 林玄瞳孔地震。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随手度的一口真气,竟然就让自己的境界松动,甚至比他嗑药还要猛?! 就在这时。 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突然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极品可攻略对象!】 【姓名:白莲】 【身份:???(极度危险/极度高贵)】 【修为:武师境巅峰】 【好感度:80(因宿主展现出的惊人潜力而产生兴趣)】 【系统建议:此女体质特殊,若能将其攻略并纳为道侣(妻子),宿主可获得“阴阳双修”加成,奖励——无视瓶颈,直接突破至武师境一重!】 卧槽?! 林玄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直接突破武师境?! 要知道,武者到武师,那是一道天堑!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卡在气血化罡这一步。 这系统平时装死,一遇到美女就诈尸,而且这次给出的奖励简直丧心病狂! 但是…… 林玄看着近在咫尺那张绝美的脸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还是压过了贪婪。 武师境巅峰! 比全盛时期的秦勇还要强上一线! 这种级别的女人,是现在的自己能驾驭的? 别看她现在笑语嫣然,一副倒贴的模样。 林玄两世为人,太清楚这种女人的危险性了。 这就是一条披着美人皮的美女蛇! 自己要是真信了系统的邪,敢对她动什么歪心思,怕是下一秒就会被她一指头碾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呼……”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脱离了白莲手指的触碰,随后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晚辈林玄,没齿难忘。” 眼神清明,语气诚恳。 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也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得意忘形。 “嗯?”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清楚。 寻常男子,哪怕是定力再好,被她这般“调戏”,哪怕不神魂颠倒,也该面红耳赤才对。 可这少年…… 竟然在瞬间就恢复了冷静? “有点意思。” 白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眼底深处的那抹欣赏,也终于多了几分真实。 “不用叫前辈,把妾身叫老了。” 白莲收回手,指尖轻轻捻动,似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叫姐姐便是。” “今日,你的命,姐姐保了。” 她转过身,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原本妩媚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无双。 宛如女帝临尘。 …… 不远处。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苏青儿,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尤其是看到白莲用手指挑逗林玄,而林玄竟然还一副“享受”模样的时候。 “不要脸!” 苏青儿咬着银牙,原本因为林玄拼死一战而升起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她虽然不认识这个白衣女人,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女人很危险,而且是个劲敌! 那身段,那气质,还有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 苏青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发育良好、但比起对方明显还稍显青涩的身材……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挫败感。 “肯定是这混蛋以前在外面勾搭的老相好!” 苏青儿恶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心中暗骂。 “狗改不了吃屎!” “刚才还在那装深情,说什么为我开路,转头就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呸!老色批!” 虽然心里骂得凶,但苏青儿的目光落在白莲身上时,却充满了忌惮。 武师巅峰…… 那可是连她都要仰望的境界。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熊熊的胜负欲。 “等这次事了,本姑娘就正式拜入缥缈学宫!” “凭我的天赋,再加上老师的指导,十年……不,五年!” “五年之内,我必成宗师!” “到时候,看我不把你这狐狸精的脸给打肿!” …… 另一边。 秦勇捂着塌陷的胸口,独眼死死盯着白莲的背影。 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熟悉。 太熟悉了。 这股气息,虽然刻意隐藏了锋芒,但他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 是在边关? 还是在某次剿匪的战场上? 但他此刻脑子嗡嗡作响,再加上那边司马雄的威胁尚未解除,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起来。 “朋友。” 秦勇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多谢援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是朝廷派来的高手?” 白莲微微侧头,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没有回答。 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浑身被黑血覆盖、如同恶鬼般的老人。 “司马雄。” 白莲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还要打吗?” 此时的司马雄,简直要气炸了肺! 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不仅是因为肩膀上的箭伤,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 为什么?! 这小小的黑山县,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先是出了个拥有大宗师玉佩的苏青儿。 又冒出来一个能越级而战的怪胎林玄。 现在,竟然又蹦出来一个武师巅峰的神秘女人! 而且看这女人的气息,比秦勇那个莽夫还要深不可测! “你是谁?!” 司马雄咆哮,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变得嘶哑难听,如同破风箱。 “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坏老夫好事?!” “你若是想要这黑山县,老夫给你便是!为何要帮这两个蝼蚁?!” 他不甘心啊! 眼看就要将林玄碎尸万段,眼看就要除去心头大患。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无冤无仇?” 白莲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山顶上,还盘算着若是司马雄能赢,便将其收入麾下,做一条看门狗。 可现在看来。 这条狗太疯,太脏,还会咬主人。 既然林玄表现出了武圣之资,那这司马雄,自然就成了必须要清理的垃圾。 “你这种靠吃人修炼的怪物,人人得而诛之。” 白莲淡淡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至于为什么帮他……” 她回头瞥了一眼林玄,眼波流转。 “因为我看上他了,这个理由,够吗?” 噗! 司马雄一口老血喷出。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好好好!既然你们都要逼老夫……” 司马雄猛地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那就一起死吧!!!” 轰隆隆——! 随着司马雄一声怒吼,整个司马府广场再次剧烈震颤。 原本已经被打散的血煞之气,竟然再次疯狂凝聚! “万鬼……同悲!!!”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声瞬间拔高了十倍! 只见司马雄身体周围,无数道黑色的鬼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瞬间将方圆百丈化作了一片漆黑的鬼域! 那些鬼影不再是虚幻的,而是仿佛有了实体,张牙舞爪,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压来! “不好!” 秦勇脸色大变。 这股气息……比刚才还要强! 这老疯子要自爆?! “这位……姑娘!” 秦勇顾不得其他,大吼一声,“这老贼要拼命了!你我联手,先废了他!”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勇强提一口气,仅剩的独眼中爆发出视死如归的光芒,准备做最后一搏。 白莲也是柳眉微蹙。 她虽然强,但司马雄毕竟曾踏入过半步宗师,此刻若是真的不顾一切自爆,哪怕是她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玄,退后!” 白莲低喝一声,周身白裙鼓荡,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在她身后缓缓绽放,圣洁的光辉硬生生将那漫天鬼气撑开一角。 大战,一触即发!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 就在秦勇怒吼着准备冲锋,就在白莲准备施展杀招的瞬间。 一直站在后面沉默不语的林玄,突然动了。 但他没有冲上去拼命。 而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林玄!你疯了?这种时候射箭有什么用?!”苏青儿惊呼。 这漫天鬼影,物理攻击根本无效啊! 林玄却置若罔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拼命?” “他也配?” 崩! 弓弦震颤。 黑铁箭矢并未射向那看似恐怖至极的漫天鬼影,也未射向司马雄原本站立的位置。 而是偏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直直地射向了广场右侧的一处废墟阴影之中! 咻——! 箭矢破空,如流星赶月。 下一秒。 噗嗤! 那处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漫天恐怖的鬼影、遮天蔽日的血煞,就像是断了电的投影仪,瞬间…… 消失了! 烟消云散! 原本司马雄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一件沾满黑血的破烂外袍,孤零零地飘落在地上。 “什么?!” 秦勇冲锋的脚步猛地刹住,差点闪了老腰。 白莲身后的白莲虚影也是微微一僵。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场地。 人呢?! “障眼法。” 林玄缓缓放下长弓,目光冰冷地盯着数百丈外,那道正借着废墟掩护、踉跄狂奔的狼狈身影。 “这老狗,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拼命。”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制造幻象,真身早就金蝉脱壳了。” 众人顺着林玄的目光看去。 只见远处风雪中,司马雄捂着屁股(刚才那一箭似乎射中了尴尬的位置),正一瘸一拐地疯狂逃窜,速度快得惊人。 “林玄!!!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遥遥的。 传来司马雄怨毒至极的咆哮声。 但他的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的尽头。 秦勇:“……” 苏青儿:“……” 白莲转过头,看着身旁一脸淡定收弓的少年,美眸中的异彩,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好狡猾的小男人。” “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173章 不过路边野狗罢了 “气息未绝,真身却已在百丈之外……” 白莲脚步轻移,走到那件外袍旁,莹白的指尖轻轻凌空虚抓,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机。 柳眉微蹙,美眸中流转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是武师巅峰,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存在。其神念感知,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方才那一瞬,她明明感觉到司马雄的气息在原地疯狂膨胀,那是真正要玉石俱焚的征兆。 连她都被骗过了。 可林玄…… 白莲猛地转身,那双眸子死死盯着不远处正用碎布条缠裹手掌伤口的少年。 “你是如何发现的?” 白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审视。 一个连真气都未能外放的武者七重,凭什么能看穿连武师巅峰都看不破的障眼法? 这不合常理,更不合武道逻辑。 林玄沉默,没有回答。 目光投向司马雄逃窜的方向,那里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幕。 司马雄方才施展鬼婴啼哭之术针对自己,只有自己能听到。 而就在刚才,那鬼婴啼哭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所以林玄才能立马反应过来。 这老狗是要逃走。 或许,就是那些冤魂,都在帮自己吧。 林玄心中冥冥感悟。 “啧啧啧,看来林公子身上,还有不少秘密啊。” “妾身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白莲突然掩唇娇笑,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更是随之起伏,看得人眼晕。 她看向林玄的目光,此刻热切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化吞进肚子里。 这种既有绝顶天赋,又有绝世脑子的男人。 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不远处的废墟中,苏青儿艰难地扶起昏迷刚醒的秦勇,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苏青儿此刻狼狈至极。 原本精致的红色罗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满是血痕。 向来高傲的小脸上也沾满了灰尘。 苏青儿抬眼,盯着白莲这个不速之客。 看到白莲对着林玄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苏青儿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无名业火。 妖女! 明明是她拿着大宗师玉佩拼了命才破了司马雄的防! 结果这女人出来摘了桃子不说,还要当着她的面勾引林玄? “不要脸!” 苏青儿咬着银牙,心中骂了一句。 随后挺直了脊梁,扶着秦勇走到了林玄和白莲中间。 她故意无视了白莲,直接看向林玄,语气生硬道: “喂,没死吧?” 虽然是关心,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股呛味。 林玄瞥了她一眼,没搭理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只是点了点头。 苏青儿见状,心中更气,这才转头看向白莲。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无论身材、样貌还是实力都全方位碾压自己的白衣女子,心中的酸意翻江倒海。 这女人年纪不大,竟然也是武师巅峰境。 哪里来这么一号人物? “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刚才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苏青儿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弱势,“我是缥缈学宫的人,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恩……” “闭嘴。” 白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声音冷淡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配跟我谈人情?” “你——”苏青儿气结,小脸涨得通红,“我手里有缥缈真人的信物!我是缥缈学宫的传人!” “缥缈学宫?” 白莲转过头,一双桃花眼中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厌恶。 “若是红莲在此,或许还有资格让本宫正眼相看。” “至于你?” 白莲轻蔑地扫过苏青儿平坦的胸口,冷笑一声:“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拿着块破玉佩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若非那玉佩里有一丝太玄一气缥缈真玄气,你早就变成司马雄肚子里的烂肉了。” “滚一边去,别挡着我看男人。” 轰! 苏青儿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从未有人敢这样羞辱她!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女人竟然直呼师尊的名讳。 听这口气,甚至还带着一丝仇怨? 苏青儿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红莲师尊行迹缥缈,是缥缈真人的嫡传弟子,向来神龙不见首尾。 连自己这个亲传弟子,都只见过一面而已。 眼前这女人,竟然跟师尊认识?! 她究竟是谁? 被白莲这恐怖的气场一压,苏青儿虽然满腹委屈愤怒,却硬是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位……姑娘。” 一旁的秦勇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虽然伤重,但骨子里的血性还在。 他推开苏青儿的搀扶,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白莲重重一抱拳。 “在下黑山县县尉秦勇。” “今日多谢姑娘援手,若非姑娘那一箭神威,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秦勇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礼数。 无论这女人脾气多怪,毕竟是救命恩人。 然而。 白莲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转过身,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秦勇。 “救你?”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中的罗扇轻轻掩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却又冷酷无情的眸子。 “阁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这种只有蛮力、脑子里塞满肌肉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本宫为何要救?” 秦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七尺男儿,边关血战十年的老兵,竟然被一个女人如此践踏尊严! “你……”秦勇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独眼中怒火喷涌,“姑娘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目中无人?” 白莲轻笑一声:“你是什么人,也配让我目中有你?” 白莲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秦勇,声音冷如寒冰。 “本宫出手,仅仅是因为……”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玄,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化作一池春水。 “我家林公子,不想死。” “除了他……” “你们所有人,在本宫眼里,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死的再惨,也不能博本宫一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青儿神色震怒。 秦勇更是被气笑了,胸中怒意丛生。 若非如今伤势严重,实力十不存一,秦勇现在就上去,跟这女人好好打一场! 但眼下这情况。 司马雄虽然遁走,但难保什么时候回来。 这女人又实力强横,不弱于自己。 即便是白莲已经是当面嘲讽。 秦勇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 等本将感悟那丝铁血战意,晋升宗师。 到时候让你这小娘皮,看看到底谁才是路边野狗! 林玄眉头大皱。 这女人,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绝非善类! “敢问仙子。” “你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 林玄上前一步,挡在了苏青儿和秦勇身前。 这个动作,让白莲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又化作更浓的玩味。 “想保护他们?” 白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玄的胸口,指尖缓缓画着圈。 “林玄,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小男人。”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白莲收回手,向后退了三步。 她站在风雪中央,白衣胜雪,身后那并未完全散去的白莲虚影,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妖异红光。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狂乱、蛊惑、颠覆气息的恐怖威压,从她那娇弱的身躯中爆发而出。 秦勇趴在地上,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倒竖。 这股气息…… 他在边关见过! 他在朝廷的通缉令上见过! 那是大乾王朝的心腹大患,是让无数州府闻风丧胆的梦魇! 白莲微微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 她红唇轻启,吐出了六个字。 “升平教,圣女白莲。”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苏青儿脸色一白。 秦勇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边的兵器,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 “魔……魔教?!” 升平教! 造反作乱,蛊惑人心,号称要建立“地上天国”,实则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的天下第一魔教! 而眼前这个救了他们性命,风华绝代的女子…… 竟然是魔教圣女?! 林玄的心,也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而且这只母老虎,比司马雄那条疯狗,更加恐怖,更加难以捉摸。 白莲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歪着头,目光越过惊恐的秦勇和苏青儿,最终定格在林玄那张虽然凝重却依然保持冷静的脸上。 “怎么?林公子。” “知道了妾身的身份,你是要像那个蠢货一样拔刀相向,除魔卫道呢……” “还是……” 白莲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娇艳欲滴的红唇,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乖乖跟妾身回教中,做妾身的……压寨夫君?” 第174章 一命换一命 升平教……白莲!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白莲,对其身份又惊又恐怖。 实在是这升平教的名头过于响亮。 朝廷百剿不灭,刚扑灭一波,立马又起一波。 堪称不打死的小强。 “妖女!!” 苏青儿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玄。 万万没想到,赶来救林玄的女人竟然是升平教的妖女! 为了剿灭这魔教。 缥缈学宫不知道多少前辈死在升平教手中,可谓是世仇! “林玄!你……你竟然和升平教的妖女勾结?!” 苏青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林玄,我看错你了!” 林玄眉头紧锁。 这大小姐在这儿发什么癫? 自己跟这女人,认都不认识啊! “林玄,小心……” 秦勇心中猛然升起一丝悸动。 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不得伤势,身形一晃挡在苏青儿身前,同时伸手去拉林玄的胳膊,试图将他拽回安全范围。 这股气息,这种谈笑间视人命如草芥的姿态…… 这妖女根本不是恰好路过! “她恐怕早就到了……”秦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甚至在我们和司马雄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暗处看着!” 若是刚才林玄没有那一箭惊艳全场,若是他们没能重创司马雄,这白莲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联手司马雄将他们所有人一并抹杀! 妖女! 这是真正的妖女! 想到这里,秦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玄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关节。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退? 往哪退? 在一位全盛时期的武师巅峰面前,这数丈距离不过是一步之遥。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对着白莲抱拳拱手。 “原来是白莲仙子,失敬。” “刚才多谢仙子出手搭救,这份恩情,林某记下了。” 林玄语速平稳,眼神却死死锁定白莲那双赤裸玉足下的寸许地面,不敢有丝毫放松。 “只是林某自问只是一介山野猎户,与仙子素未谋面,更无瓜葛。不知仙子为何会对在下这般……感兴趣?” “方才那一下,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 他在试探。 试探这女魔头的底线,也在试探她真正的意图。 “咯咯咯……” 白莲掩唇娇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在这血腥遍地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诡异。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正盯着爪子下瑟瑟发抖的老鼠。 “运气?” 白莲轻轻摇头,莲步轻移,瞬间便跨过了数丈距离,带起一阵香风逼近林玄。 “小男人,过分的谦虚,可就是虚伪了哦。” 她伸出纤纤玉指,虚空点了点林玄腰间的佩刀,又指了指远处秦勇身上那件虽然破损、却依然坚固的板甲。 “你搞的那个小铁厂,还有这种古怪铁甲……妾身可是感兴趣得很呢。” 白莲眼波流转,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我圣教麾下十万信众,正缺这种好东西。林公子既然有此等手艺,窝在这穷乡僻壤岂不可惜?” “不如……” 话音未落。 林玄只觉眼前白影一闪。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视网膜都无法捕捉残影! “不好!” 林玄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向后闪避,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气血疯狂涌动。 但,毫无意义。 那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啪! 一只冰凉、柔软,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玉手,已经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林玄的防御架势。 并非攻击,而是……拿捏。 那只手顺着林玄格挡的小臂如蛇般滑上,瞬间扣住了他的脉门,继而向上一提,直接攥住了林玄的后脖领! “林玄!!!” 秦勇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就要扑上来。 “别动。” 白莲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秦勇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只见白莲单手提着林玄,就像提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林玄的耳边,吐气如兰,眼神却冷冷地瞥向秦勇。 “秦将军,妾身胆子小,手容易抖。” 白莲修长的指甲轻轻抵在林玄的大动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若是再往前一步,吓到了妾身……林公子这颗漂亮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你……” 秦勇独眼中血丝密布,双拳握得咔咔作响,却真的不敢再动分毫。 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能拼死一搏。 但现在,他肋骨尽断,真气枯竭,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魔教妖女,冲上去不仅救不了林玄,反而会害死他! “妖女!!!”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娇喝响起。 苏青儿双目赤红,根本不管什么实力差距,更不管什么人质威胁。 在她单纯而执拗的世界观里,邪不胜正,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林玄被抓走! “有胆放开林玄!我和你单挑!!!” “聒噪。” 轰——! 随着她这一挥手,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只惨白森森的巨大骨爪虚影! 那骨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罡气汇聚而成,每一根指骨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 “滚!” 白莲屈指一弹。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骨爪后发先至,狠狠拍在苏青儿纤细的娇躯上。 就像是一柄重锤砸中了一只飞蛾。 “噗——!” 苏青儿口中鲜血狂喷,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轰隆! 她的身体重重撞在十几丈外的一棵合抱粗的雪松树干上。 咔嚓! 大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苏青儿软绵绵地滑落在雪地里,红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紫色。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生死不知。 “青儿!!!” 秦勇发出一声悲鸣,却被白莲那冰冷的杀意锁定,动弹不得。 “咦?” 白莲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看着远处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红色身影。 “正面受了我一记‘白骨摧心手’,竟然没死?”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更浓的杀意: “缥缈学宫的人,骨头倒是比一般人硬。既然一掌没拍死,那就再补一掌好了。” 说着。 她左手再次抬起,指尖惨白色的罡气疯狂凝聚,周围的风雪瞬间化作冰锥,那是真正的必杀一击! “够了!!!” 林玄赶忙阻止。 他顾不得脖子上已经被指甲刺破的剧痛,双手死死抓住白莲的手腕。 “!看在我这身‘手艺’对贵教还有用的份上!饶她一命!” 白莲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虽然被制住、却依旧没被吓破胆的男人。 “饶她?” 白莲散去指尖的罡气,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玩味而危险的笑容。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玄脸颊上沾染的一滴血珠。 “林公子既然开口求情,妾身向来是怜香惜玉的,自当听命。” “不过……” 白莲贴着林玄的耳朵,声音软糯,内容却令人胆寒:“我们圣教做生意,讲究等价交换。既然放过这小蹄子的一条命……” 她的手猛地收紧,将林玄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几乎贴在她那柔软却致命的娇躯上。 “那公子你的这条命,今后可就是妾身的了。” “一命换一命,公道得很,不是吗?” 林玄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若是不答应,这疯女人绝对会先杀了苏青儿和秦勇,再把自己打晕带走。 “好。” 林玄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跟你走。只要你不动他们。” “咯咯咯,成交。” 白莲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一件心仪已久的玩具。 “秦将军,后会无期了。” 白莲单手提着林玄,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 呼——! 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风吹起的白云,没有任何借力,直接拔地而起,向着远处的深山密林掠去。 那是武师境巅峰才能做到的御气滑翔! “林玄!!!” 苏青儿的嘶吼声传来。 林玄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秦勇和苏青儿。 风雪呼啸,倒灌进他的口鼻。 他被白莲挟持着,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迅速没入那无边无际的雪山森林之中。 “公子切莫乱动哦。” 耳边传来白莲带着笑意的警告,她的手紧紧箍着林玄的脖颈。 “否则妾身一个闪失,把公子摔成了肉泥,妾身可是要……伤心好久的呢。” 第175章 黑莲圣使! “站住!把人给我放下!!” 苏青儿踉跄着从雪坑中爬起。 她红裙染血,发髻散乱,提起一口真气就要往深山里冲。 秦勇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别追了。” 秦勇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还在渗着黑血。 那是被司马雄重创的伤口。 “放开我!” 苏青儿猛地回头,那平日里总有几分傲气的杏眼,此刻却噙满了泪水与怒火。 罕见的冲着平日里敬重的姐夫吼道: “那是升平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林玄是为了救我们才被抓走的,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你现在追上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秦勇手上力道加重,硬生生将苏青儿按在原地。 “那妖女是武师巅峰,即便是我全盛时期也未必能留住她。” “何况现在你我重伤,司马雄那老贼只是遁走,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放心,林玄他不会死的。” “那万一呢?” 苏青儿死死咬着嘴唇:“万一那妖女心血来潮把他杀了呢?” “万一被……被采补致死呢?” “姐夫!他才刚救了我们的命!若是他就这么没了,回去之后,你让我……让我们怎么跟姐姐解释?!” 闻言,秦勇庞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松开手,身形晃了晃,随即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放心吧,那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秦勇看了一眼深山的方向,目光幽深:“那妖女抓人时,特意避开了林玄的要害。” “而且……林玄那锻造手艺确实罕见。只要林玄还有利用价值,他在魔教的日子,或许比在我们这儿还要安全。” “你这是借口!是懦弱!” 苏青儿气得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随你怎么想。” 秦勇不再解释,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转身走向一处还能避风的断墙角落。 他现在必须立刻疗伤逼出阴毒。 已经顾不得许多。 说完,秦勇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不再理会那个在风雪中独自抹泪的红衣少女。 苏青儿狠狠地瞪着秦勇的背影,又望了望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雪山深处。 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拔出腰间软剑,守在了断墙之外。 …… 夜色渐浓,寒鸦凄啼。 这是一座位于深山腹地的破败古庙。 庙门早已腐朽坍塌,四面墙壁漏风,寒风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 庙中央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 只剩下一个断了头的泥塑底座,上面结满了灰扑扑的蛛网。 啪嗒。 林玄的双脚终于落地。 还没等他站稳,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整个人推得向后踉跄几步. 背靠在了一根布满青苔的立柱上。 “这是哪儿?” 林玄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子,迅速环视四周。 除了正中央生着的一堆篝火,这破庙里空空荡荡,连只老鼠都没有。 唯一的出口被那个白衣妖女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林公子还在惦记那个红衣小娘子?” 白莲赤足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 她缓步走向林玄,火光映照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忽明忽暗,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冶。 “放心,既然公子开了金口,妾身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那小丫头虽然嘴巴臭了点,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下死手。” 林玄嘴角微微抽搐。 没下死手? 那一掌拍下去,苏青儿哪怕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个半年! “仙子把在下带到这种荒郊野岭,究竟意欲何为?” 林玄不动声色地向后缩了缩,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断刃——虽然他知道这毫无意义,但这是武者的本能。 “若是为了那几套破甲胄的锻造图纸,在下这就默写出来给仙子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图纸?那不过是添头罢了。” 白莲轻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一股浓郁甜腻的幽香瞬间钻入林玄的鼻腔。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林玄的衣领,那双仿佛能滴出水的桃花眼,肆无忌惮地在他胸膛上游走,像是在打量一块即将入口的肥肉。 “长夜漫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白莲凑到林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酥麻入骨:“林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又有一副好筋骨,难道就不想与妾身……同床共枕,共赴巫山云雨么?”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 同床共枕? 怕不是要把自己吸成人干! 这女人的系统评价可是“极度危险”。 虽然好感度有足足80,但那是猎人对猎物的喜爱,绝不是什么男女之情! “仙子说笑了。” 林玄干笑一声,屏住呼吸,试图拉开距离: “在下只有一身蛮力,怕是伺候不好仙子。而且家中还有老母未……” 话未说完,林玄突然感觉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篝火竟然出现了重影,原本寒冷的空气突然变得燥热无比。 “不好!这香气……”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那股甜腻的香味,根本不是什么体香,而是迷魂毒药! “咯咯咯,林公子果然警觉。” 白莲看着身体摇摇欲坠的林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玄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俊秀脸庞。 “不过,妾身的‘醉梦桃源’,哪怕是武师境吸了一口也要腿软,何况是你?” 林玄死死咬着舌尖,试图用剧痛来保持清醒,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完了。 这次真要栽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白莲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像是从天边传来。 “妾身这里还有几位贵客要招待,有些话,不太方便让林公子这般聪明的人听去……” 林玄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白莲那张似笑非笑的绝美脸庞,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白莲单手扶住昏迷的林玄,将他随意地扔在神像底座的阴影里。 像是在摆弄一件暂时不需要的玩偶。 随后。 她脸上的媚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白莲转身,走到篝火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破庙外的风雪似乎停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 白莲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开口。 呲吟——!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剑鸣声,突兀地在破庙内响起。 那是空气被利刃瞬间切开的声音。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破庙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的男子,背负一柄用破布缠绕的长剑。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如芒在背的锋锐之气。 气息圆满,岳峙临渊。 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剑意割裂得支离破碎。 武师巅峰! 且是那种杀伐最盛的剑道高手! 灰衣剑客走进庙内,目光先是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林玄身上扫过,眉头厌恶地微微一皱。 “又是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剑客的声音刺耳难听。 他转头看向白莲,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白莲,你这一身媚骨若是能用在修炼上,早就突破宗师了。整日里弄这些男宠玩物,简直是在败坏圣教的名声!” “本宫要做什么,不劳副教主大人来指手画脚。” 白莲缓缓睁开眼,美眸中寒光乍现:“怎么?你是嫉妒这小郎君生得比你好看?还是说……你也想让本宫疼爱疼爱?” “不知廉耻!” 灰衣剑客冷哼一声,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一股凌厉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白莲。 白莲怡然不惧,周身真气涌动,身后隐隐有一朵白莲虚影绽放。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即将动手的瞬间。 轰——! 一股比两人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整座破庙之中! 深沉如渊、厚重如山! 原本还在跳动的篝火,在这股威压下竟然瞬间熄灭,仿佛连火焰都被那恐怖的气息给吞噬了。 黑暗中。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高大人影,凭空出现在了神像之前。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作,却仿佛成为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那股如深渊之水般平静而危险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宗师! 见到此人出现。 原本针锋相对的白莲和灰衣剑客,脸色瞬间大变。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迅速起身,对着那道黑袍身影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属下白莲。” “属下剑痴。” “参见黑莲圣使!” 第176章 雍州武库布防图 破庙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黑莲圣使静静伫立在无头神像的阴影中,周身没有一丝真气外泄。 却让白莲与剑痴这两位武师巅峰强者,连大气都不敢喘。 宗师如龙,凡人如虫。 那是质的压迫。 忽地,黑莲圣使视线越过火堆,落在了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林玄身上。 眉头,在黑袍之下微微一皱。 “此番本座前来,乃是为了传达教主法旨,事关北境起事之绝密。” “圣教行事,不得有外人在场。” 话音未落,黑莲圣使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隔空对着林玄的咽喉虚抓而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那是碾死一只蚂蚁般的随意。 嗡! 周遭空气骤然紧缩,一只由黑色煞气凝聚而成的鬼手凭空浮现,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冷,直扑林玄面门! “圣使不可!” 白莲脸色大变,顾不得宗师威压带来的战栗,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硬着头皮挡在了林玄身前。 “嗯?” 黑莲圣使动作一顿,悬在半空的鬼手停滞,那双幽冷的眸子冷冷地盯着白莲。 “白莲,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本座?” 仅仅是一个眼神,白莲便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肩头,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属下不敢!” 白莲单膝跪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急声道:“此人虽是外人,却并非属下的私宠,而是属下此行发现的一位……紧要人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语速飞快: “圣教此次北境起事,粮草虽足,却独缺军械甲胄。此子……或许就是我们圣教此次起事能够成功的关键!” “关键?” 未等黑莲开口,一旁的剑痴便发出了一声嗤笑。 剑痴抱着那柄破布缠绕的长剑,斜眼瞥向昏迷中的林玄,目光在那张俊秀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满脸鄙夷。 “白莲,你这谎扯得未免太拙劣了些。” “这小白脸细皮嫩肉,身上毫无老茧,一看便是那种养尊处优、只会在床笫之间讨女人欢心的货色。” 剑痴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就这种货色,怕是连兔儿洞里的兔爷都不如,也能成我圣教起事的关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白莲美眸含怒,狠狠瞪了剑痴一眼。 “够了。” 黑莲圣使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那只悬在半空的黑色鬼手缓缓散去,但他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退。 “白莲,本座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若这小子的价值不能让本座满意……”黑莲语气森然,“本座不仅要捏死他,治你一个欺瞒上级之罪,也是免不了的。” 白莲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迅速调整呼吸,指着林玄说道:“启禀圣使,此子名为林玄,乃是黑山县重山村人士。属下潜伏数日,亲眼所见,此子虽年少,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在短短数月之内,将一个贫瘠混乱的山村,治理得井井有条。设路卡、练民团、定法度,令行禁止,其调度之法,俨然便是一处精锐军营!” 白莲试图渲染林玄的统御之能。 然而。 黑莲圣使闻言,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却毫无波澜。 “不过是一将之才罢了。” 黑莲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天下不得志的落魄秀才、退伍老卒多如牛毛,这种人,我圣教招之即来,何处不可得?” “就是。” 剑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都不说我麾下的那些堂主,便是那些分坛的坛主,哪一个手底下没管着几百号人?若是连个村子都管不好,还造什么反?” “白莲,你若是只有这点说辞,那这小白脸今日是死定了。” 白莲咬了咬牙,继续道:“不仅如此!此子更精通各类机械奇巧!” “属下亲眼所见,他构筑出数丈高的巨型水轮,不需人力畜力,便能将山下之水引到百丈高的山间,开垦旱地为良田千亩!此等水利之术,堪称夺天造化!” “奇技淫巧。” 黑莲圣使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更加冷淡:“我圣教起事在即,要的是能杀人的刀,不是种地的水车。只要打下州府,良田万顷唾手可得,何须这般费力?” “呵,种田?” 剑痴更是笑出了声,眼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白莲啊白莲,你莫不是在深山里待傻了?我圣教麾下,哪个分舵没有几个种田的好手?你以为我们升平教这十几万信众的口粮,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白莲,语气咄咄逼人:“若是这小子只会这些庄稼把式,那你还是趁早给他收尸吧!” 白莲却神色镇定。 她知道,常规的手段根本入不了这两位大佬的法眼。 还有猛药呢! “种田简单,那炼铁制甲呢?!” “制甲?” 正欲动手的黑莲圣使动作再次一顿。 剑痴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不屑道: “一般的铁匠,打几把菜刀锄头还行,至于甲胄……哼,没有个十年八年的火候,连甲片都锻不平整。” “若是……” 白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若是能日产五十领板甲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庙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剑痴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古井无波的黑莲圣使,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竟让面前的篝火瞬间压低了三寸! “你说什么?” 黑莲圣使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甚至透着几分急切:“日产五十领?还是板甲?!” 甲胄,乃是国之重器! 大乾律法,私藏甲胄三领者,斩立决;十领者,诛九族! 为什么? 因为有没有甲胄,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身穿铁甲的精锐老卒,在战场上能轻易屠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流民。 升平教起事多年,屡屡被朝廷正规军镇压,最大的痛点就是——缺甲! 教中信众虽多,但大多是布衣竹枪,面对朝廷的铁甲洪流,往往是一触即溃。 即便是教主神功盖世,以秘法加持信众,化莲花虚影为护体罡气。 但也只能抵挡一时,且消耗极大。 根本无法持久。 若是真能日产五十领铁甲…… 那一月就是一千五百领! 一年就是一支足以横扫北境的铁甲雄师! “此言当真?!” 黑莲圣使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白莲面前,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白莲的肩膀,力道之大,竟抓得白莲护体真气咔咔作响。 “句句属实!” 白莲强忍着剧痛,眼神坚定:“属下亲眼所见!此子以水力驱动巨锤,锻打铁料;又用一种名为‘焦煤’的黑色石头炼铁,炉温之高,匪夷所思!” “那铁水倒模,水锤锻打,流水作业,根本无需老练铁匠,寻常农夫稍加训练便可操作!” “那重山村的民团,人人身披板甲,刀枪不入,连司马家那等人物都在他们手里吃了大亏!” 白莲一口气说完,只觉背后的衣衫都已湿透。 “水力锻打……焦煤炼铁……” 黑莲圣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原本阴沉的气息此刻竟因激动而剧烈波动起来。 “若此事当真,此人……确是旷世奇才!” “不!这不可能!” 一声尖锐的咆哮打破了黑莲的沉思。 剑痴脸色涨红,大步走上前来,指着白莲怒喝道:“圣使大人,切莫听这妖女胡言乱语!” “甲胄制作何其繁杂?选料、锻打、淬火、编缀,哪一道工序不是耗时耗力?” “即便是有数十年经验的军器监大匠,十日能锻成一副良甲已是极限!” “日产五十?你当那盔甲是泥巴捏的不成?!” “连教主大人那般神威盖世,都无法凭空变出甲胄,这区区一个乡野猎户,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能做到?!” “这分明是白莲为了保这小白脸的性命,编造出的弥天大谎!” 剑痴越说越觉得有理,看向白莲的眼神充满了恶毒和揭穿谎言的快意。 黑莲圣使闻言,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狐疑地看向白莲。 确实。 日产五十领,这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了。 若是真这么容易,朝廷的工部岂不是全是饭桶? 见圣使动摇,剑痴心中大定,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圣使大人,与其听信这种荒诞不经的鬼话,不如看看属下带来的东西。” 剑痴瞥了白莲一眼,眼中满是挑衅:“属下深知圣教缺甲,故而早有筹谋。” “这是属下花费重金,买通雍州府衙内部官员,又派麾下顶尖死士潜入,耗时三月,详细绘制的——” 剑痴声音一顿,一字一顿道: “雍州府武库布防图!” 轰! 此言一出,白莲瞳孔骤缩。 雍州武库! 那是北境最大的军械库,储藏着足以武装十万大军的兵甲! 没想到剑痴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那里,而且还真的搞到了布防图! 黑莲圣使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暗哨、机关、巡逻路线,甚至连库房钥匙的存放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 黑莲圣使连说三个好字,原本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剑痴,你做得很好!” “有了这图纸,待起事之日,我等便可直捣黄龙,将那雍州武库搬个底朝天!” “届时,何愁大业不成?!” 剑痴得意地扬起下巴,如斗胜的公鸡般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莲。 “圣使大人谬赞。” 剑痴阴恻恻地笑道:“属下只是觉得,与其指望那些虚无缥缈的‘奇技淫巧’,不如直接把现成的抢过来,这才是我们圣教的行事作风,不是吗?” 说罢,他指着角落里的林玄,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武库图纸已到手,这只会种地的小白脸,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白莲护法若是下不了手,本座不介意代劳!” 铮! 剑痴背后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凛冽的剑气瞬间锁定了昏迷中的林玄。 白莲娇躯一颤。 完了。 在实打实的武库图纸面前,自己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真要看着这小子死在这里? “且慢!” 第177章 刺杀节度使! “且慢!” 白莲喊声未落,剑痴手中的长剑已然递出。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直取林玄眉心。 剑痴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他这一剑,不仅要杀这小白脸,更是要狠狠抽白莲的脸!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林玄皮肤不足三寸之时。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轻响,仿佛雨打芭蕉。 那柄足以洞穿金石的长剑,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剑身剧烈震颤,嗡鸣不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剑痴瞳孔猛地一缩,只觉虎口发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入,逼得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圣使大人?!” 剑痴稳住身形,满脸惊愕地看向那道黑袍身影。 黑莲圣使缓缓收回弹出的手指,神色漠然,。 “本座说过,要杀他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剑痴脸色涨红,咬牙道: “圣使大人!武库图纸已然到手,这小子不过是个只会些奇技淫巧的累赘,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何不……” “你懂什么。” 黑莲圣使冷冷瞥了他一眼,负手而立,目光幽幽地落在昏迷的林玄身上。 “武库图纸固然重要,但雍州武库守备森严,想要搬空那里,即使是我圣教,也要费一番功夫。” “而且,一旦惊动朝廷大军,便是鱼死网破之局。” 说到此处,黑莲圣使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白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若此子真能日产五十领板甲……那便是源源不断的活水。无需冒险,无需流血,只需给他足够的铁料和人手,我圣教便能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铁甲军。” “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当。” 白莲闻言,紧绷的娇躯终于松弛下来。 赌赢了! 这小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多谢圣使明鉴!”白莲连忙叩首。 “先别急着谢。” 黑莲圣使语气一转,那双枯瘦的手掌忽然翻转,掌心之中多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木盒并未打开,但仅仅是拿出来,周围原本阴冷的空气便瞬间燥热了几分,仿佛有一轮小太阳被握在手中。 看到这木盒的瞬间,白莲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桃花眼中,此刻竟流露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与贪婪,就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唯一的浮木。 纯阳丹! 教主赐下的八品宝丹! 她修炼的《白莲圣功》乃是至阴至寒的路子,虽然威力诡谲,但随着修为加深,阴毒也会迅速累积。她早前修炼之前用功过猛,导致寒毒入髓。 每逢月圆之夜,那股寒气便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若无纯阳丹中和寒气,她此生宗师无望,甚至可能在某个寒夜里,直接冻成一座冰雕! 白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那木盒。 啪。 黑莲圣使手掌一合,将木盒收入袖中。 白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错愕地抬起头: “圣使大人,这是教主答应赏赐给属下的……” “那是之前。” 黑莲圣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如铁:“你为了救这小子,不仅欺瞒上级,还险些坏了大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枚纯阳丹,本座暂时替你收着。” “圣使大人!” 白莲脸色狂变:“属下体内阴毒已至临界,若无此丹压制,下个月圆之夜……属下必死无疑啊!” “那是你的事。” 黑莲圣使无动于衷,声音冷漠得令人绝望:“想要拿回丹药,就用功绩来换。” “既然你把这小子夸得天花乱坠,那本座就给你一个月时间。” 黑莲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白莲面前晃了晃。 “一个月后,本座巡查北境分坛。到时候,我要看到三千领锻造精良的板甲入库。” “少一件,这纯阳丹便归入公库。” “少十件,你就提着这小子的脑袋来见我。” “若是少了一百件……”黑莲圣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你这身皮囊也不必留了,正好做成‘人皮灯笼’,挂在总坛门口警示后人。”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让白莲俏身微颤。 低下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三千领?! 一个月?!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哪怕是朝廷的军器监,调集千名工匠,不眠不休一个月也未必能造出三千领铁甲! “怎么?做不到?”黑莲圣使眼睛微微眯起,杀意隐现。 “哪里!” 白莲再抬头,已然换上之前那副娇媚神色:“区区三千,圣使自会得偿所愿!”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拒绝,现在就是死。 答应,还有一线生机。 “嘿嘿嘿……” 一旁的剑痴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怪笑,抱着剑,阴阳怪气道:“白莲护法,好自为之啊。若是到时候交不出货,本座不介意亲手帮你剥皮,保证完整,绝不划破一点。” “那就有劳副教主大人了。” 白莲扭头,巧笑嫣然。 似乎浑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那眸中的寒星,让剑痴心中一颤。 这妖女! 等死吧! “行了。” 黑莲圣使摆了摆手,对这场闹剧已经厌倦。 他转过身,望着破庙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还有一事,需知会你们一声。” “东境那边传来消息,青莲圣子今日闭关,已引动天地异象。” 此言一出,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连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剑痴,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白莲神色一滞,满脸不可置信:“青莲……要突破宗师了?!” “八九不离十。” 黑莲圣使淡淡道:“教主对此极为重视,已亲自赐下法旨护法。若是成了,他便是继那个叛徒之后,第二个三十岁前突破宗师的圣子。” 白莲只觉手脚冰凉,瞬间笼罩全身。 升平教,等级森严,优胜劣汰到了极点。 教主高居云端,其下风、火、山、林四位副教主镇守四方,再下便是青、红、蓝、白四位圣子圣女。 这不仅是名号,更是养蛊的器皿。 四位圣子圣女,谁能先一步突破宗师,谁便能入主总坛,成为教主亲传,未来甚至有机会执掌大权。 而失败者…… 要么沦为普通护法,在无尽的任务中耗尽生命;要么成为新皇登基的垫脚石,死无葬身之地。 十年前,她白莲才是四人中最惊才绝艳的那个! 十八岁便是武师巅峰,风头无两! 可就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她强行冲击宗师境,结果走火入魔,道基受损,留下了这一身除不掉的阴毒。 反倒是那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红莲,竟然率先突破宗师! 若非红莲后来叛出圣教,拜入缥缈学宫,成了正道眼中的“浪子回头”,转移了注意力,白莲早就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如今,连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青莲也要突破了? 若是青莲成功,那她白莲算什么? 一个十八岁就废了的天才? 一个只会靠媚术勾引男人的废物? “白莲。” 黑莲圣使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你们这一批四人,教主当年最看重的便是你。可如今十年过去,你还在原地踏步。” “教主的耐心是有限的。” “若是再无建树,这‘白莲圣女’的名号,怕是要换个人来坐了。” 白莲心脏狂跳,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一旦失去圣女的身份和教主的庇护,这些年她在教内得罪的仇家,还有眼前这个一直觊觎她身体和地位的剑痴,绝对会把她撕成碎片!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教主厚望!”白莲声音嘶哑。 “知道就好。” 黑莲圣使转过身,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都到了,那便发布此次北境行动的最终任务。”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 “两日之后,北境节度使‘霍天狼’六十大寿。” “教主法旨:于寿宴之上,击杀霍天狼,取其首级,祭我圣教大旗!” 轰! 破庙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照亮了剑痴兴奋嗜血的脸庞,也照亮了白莲那张惨白如纸的绝美容颜。 刺杀节度使! 那可是拥兵十万、自身更是宗师中期强者的封疆大吏! 教主大人,这是要……把大乾的天,捅个窟窿啊! 第178章 八残剑 刺杀节度使? 白莲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合常理。 圣教在北境经营数十年,能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壮大,靠的便是那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那位霍天狼霍节度,虽是封疆大吏,私底下却没少收圣教的黑钱。 无论是往草原倒卖私盐铁器,还是针对镇北侯府慕家的灭门惨案,若是没有这位节度使大人的默许与配合,圣教做得哪有那般干净利落? 如今正是起事的关键时刻,不拉拢也就罢了,竟要自断臂膀? 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瞬,便被白莲死死按灭。 她不敢问。 “圣使大人。” 一旁的剑痴眉头紧锁:“属下愚钝,有一事不明。” “那霍天狼虽是个贪得无厌的老匹夫,但他贪财好色,昏庸无度。在他治下,北境军备废弛,民不聊生,正如一盘散沙。” “留着这么个废物在位,岂不是正合我圣教心意?若是杀了他,朝廷震怒,派个精明强干的酷吏过来,反倒对我等大业不利。” 黑莲圣使缓缓转过身,幽幽地盯着剑痴。 “你是在……质疑教主大人的决断?” 剑痴浑身汗毛炸立。 噗通。 剑痴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额头死死贴着地砖,声音颤抖: “属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只是……” “教主大人圣筹在握,目光所及,皆是千秋大业。” 黑莲圣使冷冷地打断了他:“尔等肉眼凡胎,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又岂能窥探天机?” “做好你们分内之事。” “两日之后,寿宴之上。我要看到霍天狼的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过破庙,卷起地上的枯草与灰尘。 篝火忽明忽暗。 待到白莲与剑痴再次抬头时,神像前那道高大的黑袍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莲花冷香,证明那位宗师曾经来过。 来无影,去无踪。 这便是宗师手段。 “呼……” 剑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那张枯槁丑陋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狞笑。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单膝跪地、神色凝重的白莲,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白莲护法,这霍天狼的人头,本座要定了。” “至于你……与其操心那三千领板甲的苦差事,不如好好考虑一下退路。” 他目光在白莲那曼妙的身段上肆意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 “青莲圣子马上就要突破宗师了。你若是现在去投靠他,在他闭关出来前把自己洗干净送上床,以你的身段和那身媚骨,哪怕是做个侍妾炉鼎,想必圣子殿下也会多多怜惜。” “总好过一个月后,被剥了皮做灯笼,你说是不是?” 白莲缓缓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武师巅峰那凛冽刺骨的杀意。 “哈哈哈!好!够辣!本座就喜欢你这副宁死不屈的劲儿!” 剑痴不以为意地狂笑一声,脚尖一点地面。 轰! 地砖碎裂,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瞬间跃上房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破庙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角落里昏迷的林玄,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白莲维持着跪姿,良久未动。 直到确认周围百丈之内再无他人气息,她才缓缓站起身,那双桃花眼中,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蠢货。” 她看着剑痴消失的方向,声音低不可闻。 “青莲突破宗师?” “呵……突破之日,便是命丧之时。” 在这圣教之中,所有人都以为她白莲当年是因为急功近利,妄图强行冲关,才导致走火入魔,根基受损,从此止步武师巅峰。 甚至因此沦为四位圣子圣女中的笑柄。 可又有谁知道…… 那所谓的“走火入魔”,根本就是她自废武功! 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作为当时天赋最高的圣女,有幸被教主召见,赐予“神血”助其突破。 那一夜。 她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帷幔,窥见了教主真容的一角。 只是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种仿佛面对天敌般的绝望与恐惧,让她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那根本不是人! 也不是神! 那是一头披着人皮、以吞噬天才武者精血为食的怪物! 所谓圣子圣女,不过是祂圈养在笼子里,等待成熟后收割的“血食”罢了! 红莲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逃得快,逃进了缥缈学宫! 而她白莲逃不掉,只能自毁根基。 让自己变成一颗“无用”的废棋,才在那怪物的眼皮子底下苟活至今。 如今,轮到青莲了。 “一个个争着去送死,还沾沾自喜。” 白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强行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玄身上。 眸中闪过一丝娇媚。 “这小冤家。” 白莲莲步轻移,走到林玄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眼神复杂。 “为了保你这条小命,本宫可是把那颗救命的纯阳丹都搭进去了。” “你若是造不出那三千领甲胄……” 白莲指尖下滑,轻轻划过林玄的咽喉和肚腹: “本宫就挖了你的心肝下酒,也好补补身子。” 说罢,她一把抓起林玄的腰带,将其如货物般提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掠出破庙,消失在风雪之中。 …… 片刻后。 原本空无一人的破庙横梁之上,空气微微扭曲。 数道人影如同蝙蝠般倒挂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为首一人,身负破布长剑,面容枯槁。 正是早已离去的副教主,剑痴。 而在他身后,八道身影一字排开,高矮胖瘦各异,却个个气息诡谲,如同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便是剑痴麾下的王牌死士——八残剑。 病虎、跛猿、盲蟾、哑蝉、痨猴、疯犬、聋象、疤蛇。 八人皆有残疾,却因残而专,因专而毒。 八人联手组成的“八残剑阵”,更是曾绞杀过数位武师巅峰的强者,凶名赫赫。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为首的“病虎”佝偻着背,面色蜡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他用一方白帕捂住嘴,剧烈咳嗽后,帕子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副教主。” 病虎随手将染血的手帕塞回怀里,声音虚弱而沙哑:“就是那个小子?区区一个武者七重?” 剑痴站在神像前,目光阴鸷地盯着白莲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那妖女诡计多端,这小子既然能被她看重,定有几分古怪。” “本座做事,向来不留隐患。” “以防万一罢了。” 病虎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眸子扫向身后的阴影处,目光落在一个身姿妖娆、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女子身上。 那是“八残剑”中最末位——疤蛇。 此女身材极好,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面上却覆着厚厚的黑纱,只露出一双冷漠如冰的眸子。 其人善用毒,使一口淬了剧毒的鱼肠短剑,杀人于无形。 “老疤。” 病虎声音阴冷:“你去。做得干净利落一点。” 疤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规矩。” 病虎又补充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毁尸灭迹,别留下任何痕迹。” “完事儿之后,直接去北境节度城与我们汇合。” “这小子只是个添头,那位霍大将军,才是主子要的大餐。” 呲。 一声轻微的布帛摩擦声。 疤蛇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在原地,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半分。 “走吧。” 剑痴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手掌按在背后的剑柄之上。 “去会会我们的节度使大人。” “这一票做成了,那雍州武库里的宝贝……可就都是我们的了。” …… 黑山县,城北一处隐秘的宅邸。 这里是白莲狡兔三窟中的一处私宅,平日里鲜有人知。 卧房内,暖香扑鼻。 红烛高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暧昧丛生。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垂落,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林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 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这是哪儿?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破庙、妖女、那个恐怖的黑袍人…… “醒了?” 一道慵懒酥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白莲正侧坐在床边,早已换下了一身染血的红裙,此刻穿着一件极薄的白色纱衣。肌肤胜雪,若隐若现,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手里正端着一只画着诡异花纹的瓷碗。 碗中盛着一汪碧绿色的汤药,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白莲笑盈盈地凑近,那股甜腻的幽香再次钻入林玄的鼻腔。 “这是什么?” 林玄咬着牙,试图调动体内的真气,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封锁了。 “怕什么?难道本宫还会毒死你不成?” 白莲伸出两根如葱白般的手指,极其强硬地捏住了林玄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容林玄反抗。 “咕嘟。” 那碗腥甜碧绿的汤药,被她顺着林玄的喉咙硬生生灌了下去。 咳咳咳! 林玄剧烈呛咳。 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子,钻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潜伏在心脏深处。 “你……给我喝了什么?!” 林玄死死盯着白莲,眼中满是怒火。 “没什么。” 白莲随手将空碗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到了林玄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苗疆的‘噬心蛊’罢了。” “子母连心,母蛊在本宫手里。” 白莲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银铃,轻轻一晃。 叮铃。 林玄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交出甲胄,这蛊虫便会沉睡,保你身强体健,夜御十女都不在话下。” 白莲看着痛苦挣扎的林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入网的满足感。 “但若是你有二心,或者想逃……”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林玄满是冷汗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情郎低语: “只要本宫轻轻摇一摇这铃铛,万虫噬心之痛,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玄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美艳如蛇蝎的女人。 不愧是被系统标注了【极度危险】的妖女。 “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79章 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 “我想做什么?” 白莲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旋即掩嘴轻笑,花枝乱颤,胸前雪腻随着笑声起伏。 “小冤家,嘴还是这么硬。”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在林玄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划过。 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真气,激得林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宫也是没办法呀。” 白莲收敛了笑意,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显得楚楚可怜,“我虽是圣女,但圣教步步紧逼,旁人又虎视眈眈。你这颗脑袋,现在可是系着本宫的身家性命。” “若是你跑了,或者造不出甲胄,本宫固然要死,但在死之前……” 她凑近林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定会拉着你,还有你那些娇妻美妾,一起陪你下地狱。” 林玄眼神一凝。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甲胄?你要多少甲胄?” “你就不问问我要这甲胄做什么?” 白莲有些诧异。 寻常匠人若是卷入这种谋逆大案,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 或者满口仁义道德劝她回头是岸了。 这小子,倒是淡定得过分。 “我问了,你就能把我肚子里的虫子取出来?” “既然不能,那我何必多费口舌?你是造反也好,是杀人也罢,与我何干?我只想活命。” “哈哈哈!” 白莲笑得更开心了,眼波流转,仿佛重新认识了林玄一般: “好!好一个只想活命!本宫就喜欢你这种聪明人,不虚伪,不做作!” 她直起身子,伸出三根手指,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月。” “本宫要你在一个月内,交付三千领板甲!” 说完这句话,白莲紧紧盯着林玄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看到惊恐、绝望或是讨价还价的神色。 然而。 林玄只是微微一怔。 才这么点? 要知道,重山村如今的水力锻锤已经升级,配合高炉产出的优质钢水。只要模具到位,流水线一旦开启,两班倒的情况下,日产百领不过是起步价。 若是再加几组水轮,一个月莫说三千,便是五千、八千也能给它堆出来! 这妖女,显然是被这个时代的生产力限制了想象力。 “怎么?做不到?” 白莲见林玄沉默,以为他被吓傻了,眉头微蹙,“若是实在困难,两千领也……” “成交。” 林玄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什么?” 白莲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成交。”林玄语气平淡,仿佛答应的不是三千领军国重器,而是三千个馒头。 “一个月后,三千领板甲,一手交货,一手给解药。” 白莲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玄。 “你可知欺骗本宫的下场?” “圣女大人既然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林玄从不打诳语。” “只要铁料充足,别说三千,便是你要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能给你递把梯子。” 好生狂妄。 白莲心中暗道。 这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虚张声势? “好!” 白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事已至此,她只能选择相信。 “既如此,这笔交易便算成了。” 林玄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既然谈妥了,可以放我走了吗?这里脂粉味太重,熏得我头疼。” 白莲闻言,眼珠一转,忽然欺身而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林玄身上。 “怎么?你就这么嫌弃妾身?” 她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这里暖帐红烛,妾身又身子暖得很。你就不想……多待一刻?” 林玄只觉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这女人,简直就是一条美女蛇。 看似温顺,实则随时准备咬断你的喉咙。 “一刻都不想。” 林玄向后缩了缩,毫不留情地拒绝。 “哼,不解风情的木头。” 白莲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纱衣。 “一个月后,带着甲胄来黑山县城东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届时,本宫自会给你压制蛊毒的解药。” 说罢,她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衣袖一挥。 一股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 林玄只觉眼皮一沉,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 轱辘……轱辘……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颠簸,将林玄从昏迷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略显陈旧的车厢顶棚。 “客人酒醒了?” 车帘外传来车夫憨厚的笑声,带着几分讨好: “放心,马上就到重山村地界了。” “那位夫人已经付了足额的车马钱,您尽管再歇会儿,醒醒酒。” 夫人? 是白莲那妖女吧。 林玄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透过车窗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微亮,晨雾弥漫在山林之间。 这就送出来了? 那妖女行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把自己弄晕再送出来。 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处私宅的具体位置。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笔账,迟早要算。 若是不能修成武师,乃至宗师,以后还得被这妖女拿捏在股掌之间! 他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只见心脏周围的经络中,潜伏着几条细如发丝的黑线。 那便是处于休眠状态的“噬心蛊”。 这些蛊虫虽小,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仿佛随时都会苏醒过来,将他的心脏啃噬殆尽。 “系统。” 林玄在心中默念。 湛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状态:中毒(苗疆噬心蛊·子蛊)】 【建议方案: 1.寻找母蛊持有者,击杀并炼化母蛊(成功率10%)。 2.寻找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修士,通过双修之法,引出蛊虫(成功率95%)。 3.兑换系统商城‘万灵解毒丹’(需达到宗师境开启商城)。】 宗师境就能开启商城? 林玄心中微动。 没想道还有系统商城的功能。 不过自己距离宗师尚早,第三条直接排除。 至于第一条,击杀白莲? 以他现在的实力,估计还没近身就被那妖女一巴掌拍死了。 看来,只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修士……” 林玄眉头紧锁。 这北境苦寒之地,哪里去找苗疆的女人?而且还得是精通蛊术的? 白莲提到五毒教,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正思索间。 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最后,彻底停住。 四周静悄悄的,连早起的鸟鸣声都消失了,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瞬间笼罩了林玄全身。 “师傅,怎么停了?” 林玄沉声问道,右手已悄然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没有人回答。 车帘外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劲! 林玄瞳孔骤缩,鼻翼微动。 血腥味! 虽然极淡,但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依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新鲜血液喷洒出来才会有的铁锈味! “不好!”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想都没想,真气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向上冲去! 轰! 就在他冲破车顶的一瞬间。 一道凛冽至极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开了整个车厢! 哗啦! 坚固的木质马车仿佛豆腐做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切口平滑如镜。 若非林玄反应快了半秒,此刻他已经被拦腰斩断! 砰! 林玄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一旁的大树枝干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马车残骸。 只见那赶车的马夫依旧端坐在车辕上。 只是…… 他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 断颈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而那颗头颅,正滚落在草丛中,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憨厚的笑容,显然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瞬间斩首! 好快的剑! 好狠的手段! 林玄心中大骇,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晨雾弥漫的树林中,空无一人。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杀手就在附近! 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攻击。 “谁?!” 林玄低喝一声,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感知力全开。 没有回应。 只有树叶飘落的声音。 就在这时。 林玄后颈处的汗毛猛地炸立,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背后! 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杀气溢出。 甚至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没有改变。 那把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脑后一般! 林玄亡魂大冒,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缩脖子,头颅向左侧极力偏转。 呲——!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一柄通体漆黑、细长如蛇信的鱼肠剑,贴着他的鼻尖刺了过去! 剑锋之上,蓝光幽幽。 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第18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细长如蛇信的鱼肠剑贴着鼻尖刺空。 带起一抹幽蓝残影。 “咦?”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惊疑。 林玄猛地扭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剑锋袭来的方向。 空无一人。 唯有一片被锐利剑气斩断的枯叶,在晨雾中无力地凌空飘荡,切口平滑如镜。 好快的身法! 好诡异的隐匿手段! 林玄心中凛然,这刺客一击不中,竟能瞬间遁走。 甚至连呼吸声都彻底抹去。 即便是司马雄身为武师巅峰,逃遁的时候都没这么利索! 这是专业的刺客? 白莲派的人? 刹那之间,林玄心中的念头急转。 不可能。 白莲还需要自己制作板甲,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白莲那急切的状态不似作假。 必不可能是白莲派来的。 至于其他认识的人,秦勇、苏青儿、金宝等人,就更不可能了。 自己是白莲派人从黑山县送出来的。 也只有白莲才知道自己的位置。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 该死! 被这妖女的对头缠上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玄已然洞悉前后缘由。 瞬间判断清楚情况。 林玄的嘴角升起一丝冷笑。 虽然是被刺杀,但却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白莲这妖女。 来历莫名,自己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但是林玄此刻依然有九成九的把握。 这刺客就是白莲的死对头派来的。 那么自然是对白莲这妖女十分熟悉、至少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 若时能活捉。 以后自己面对白莲就不必这么被动、只能任人宰割了! 所以…… 这刺客在哪儿呢? 林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但环顾四周,却全然没有发现踪迹。 的确是顶级的刺客。 若时其他人,此刻恐怕已经死在当场了。 但是林玄不一样。 他的修为,十分里有九分……不是他自己修来的。 全靠系统体质加点的馈赠。 而体质点的好处就是。 不仅仅是力量的加成。 而是身体的全方位! 下一刻。 林玄双目骤闭。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整个人竟如老僧入定般静止下来。 体内《蛮熊劲》悄然运转,浑身肌肉紧绷如铁石,感官被提升至极限。 呼—— 风吹过树梢,积雪沙沙作响。 盘蛇在冬眠,老鼠在啃噬。 万物声音。 瞬间在这一刻尽情展现在林玄的耳中。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的自然杂音中,林玄的左耳微微一动。 听到了! 左侧三丈外的大树阴影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气扰动。 崩! 那声音极小极小。 甚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宛如紧绷的风筝线被崩断时的轻颤。 虽然微弱,但在林玄那被系统强化过的感知中,却如惊雷般清晰! 下一刻。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胸膛高高鼓起,仿佛一口气吸干了周围的空气。 大嘴一张,气流狂涌! “吼——!!!” 一道如同荒古蛮熊苏醒般的恐怖咆哮,从林玄口中悍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扇形轰出,空气剧烈震荡,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嗡鸣。 音波所过之处,道路两旁大树上的积雪簌簌扑落,如同下了一场暴雪。 “唔!” 左侧大树的阴影中,一道原本与树皮纹理融为一体的黑衣倩影,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一晃,踉跄现身。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眸中,出现了刹那的失神与眩晕。 武技,【蛮熊裂山吼】! 此刻猝不及防,骤然施展,赫然已经变成了一式音波杀招! 即便是武师境界。 没有提前防御。 也会被刹那影响! “找到你了!” 林玄眼中杀机暴涨,根本不给对方回神的机会。 轰! 他右脚重重跺地,地面瞬间塌陷,泥土飞溅,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土坑。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林玄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出膛炮弹,带着凄厉的风声,瞬间跨越三丈距离,扑至树上! 武技,【蛮熊崩山踏】!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林玄借着冲势,身躯微侧,右肩如撞城锤般顶出。 随后一掌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恶风。 狠狠拍下。 武技,【蛮熊开山掌】! 吼、踏、掌! 蛮熊三式,一气呵成! 经历过与司马雄的那场生死搏杀,林玄对这套武技的领悟早已炉火纯青。此刻更有系统加持的雄浑气血做底,这一掌挥出,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 两千五百斤巨力! 这是远超武者七重巅峰,堪比武师三重的恐怖怪力! “不好!” 疤蛇刚从眩晕中惊醒,便觉头顶黑云压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头皮发麻。 躲不开了! 她只能仓促架起手中的鱼肠剑格挡。 噗! 一声闷响。 掌风透过剑身,重重轰在她的胸口。 “咳!” 疤蛇只觉自己仿佛被一头狂奔的蛮熊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根手腕粗的树枝,才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面纱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脸上。 那双秀眸中,此刻满是惊疑不定。 这怎么可能?! 情报上明明说这小子只是个有些蛮力的武者七重,但这股力量……单臂至少两千斤之力! 这是武师境才有的力量! 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武者身上?! 疤蛇又惊又骇。 难怪副教主大人要动用“八残剑”!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逃! 必须拉开距离! 疤蛇强忍剧痛,身形一晃,体内真气流转,整个人再次变得飘忽不定,试图借着晨雾重新隐匿。 “吼——!” 还没等她完全融入阴影,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耳边炸响! 刚刚聚起的真气瞬间被打散,疤蛇身形一滞,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鼠辈!除了藏头露尾,还会什么?!” 林玄大步流星地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该死! 疤蛇心中恼怒至极。 这蛮子的吼声简直是她隐匿秘术的克星! 只要她一运功敛息,那音波便如附骨之疽般袭来,震得她气血翻涌,根本无法进入潜行状态。 既然躲不掉,那就杀! 疤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修行的《灵蛇九变》虽然最忌正面硬撼。 但以诡、疾、柔著称。 只要让她近身缠斗,凭这大块头的笨拙身法,绝对挡不住她的毒剑! 嗖! 疤蛇不再后退,反而身形如蛇般贴地游走。 足尖在落雪与断枝间连点,身形仿佛失去了重量,在林间留下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林玄不管不顾,只是蛮横开掌。 呼!呼!呼! 大开大合的掌风将周围的灌木丛扫得七零八落,如同真有一头狂暴的棕熊在林间肆虐。 然而,疤蛇的身法太过滑溜。 她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在林玄刚猛的掌风缝隙中穿梭。 每每在掌力即将临身的刹那,她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 同时手中的鱼肠剑如毒牙般探出。 在林玄的手臂、大腿上留下道道血痕。 虽然伤口不深,但剑上的毒素已经开始渗入。 林玄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痒,动作似乎也迟缓了几分。 “死!” 疤蛇捕捉到了林玄动作的一丝僵硬,眼中精光大盛。 就是现在! 她身形倏然一折,从林玄左侧死角切入,手中那柄细长柔韧的鱼肠剑猛地一抖,剑锋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直刺林玄咽喉! 《灵蛇九变》杀招——灵蛇吐息!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时机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林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呲! 利刃撕裂血肉的触感顺着剑柄传来。 中了! 疤蛇心中一喜。 但这喜悦只维持了不到半息。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这一剑并没有刺穿林玄的喉咙,而是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死死握住了!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咽喉的刹那,林玄竟然不躲不避,直接抬起右手,一把抓向了锋利的剑刃! 你怎么知道,我这是破绽? 林玄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给你机会。 你不中用啊! 疤蛇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 这厮刚才的所谓被毒素影响、反应迟钝,竟然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疯子?!” 饶是疤蛇再经验丰富。 此刻也不禁暗暗失声。 那是淬了蛊毒的利刃啊! 林玄面无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锋利的鱼肠剑刺穿了他的掌心,割断了肌腱,甚至卡在了掌骨之间,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他却笑得狰狞。 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猛地收紧,指骨如铁钳般锁死剑身,不退反进,顺势一把抓住了疤蛇握剑的手腕! “抓到你了!” 林玄的声音森寒如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那只受伤的手上传来,疤蛇只觉手腕剧痛,整个人被这股怪力猛地向前一拽! 失去重心的瞬间,恐惧终于淹没了她的理智。 这男人……是个疯子! 疤蛇亡魂大冒。 想要弃剑后撤,却发现手腕被死死扣住,根本挣脱不得。 此时,林玄的左掌已然蓄势待发。 气血如汞浆般奔涌,整条左臂青筋暴起,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轰向疤蛇中门大开的胸腹! 武技,【蛮熊开山掌】!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疤蛇只能在绝望中将《灵蛇九变》的柔劲催动到极致,胸膛如同无骨般向后急缩,试图卸去力道,同时完好的左掌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泽,化作罡气裹在拳上,仓促迎击。 “灵蛇柔掌!” 嘭! 两掌相接。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林林间回荡。 幽蓝色的罡气柔劲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被更为磅礴、霸道、蛮横的蛮熊劲摧枯拉朽般击溃!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成了笑话! 甚至连罡气,都无法抵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疤蛇的左臂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噗——!” 她仰天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飞去。 但还没等她飞远。 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再次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咔。 五指收紧。 林玄单手将这具妖娆的身躯提在半空,任由右手掌心的鲜血滴落在疤蛇惊恐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低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狗。 “白莲那妖女舍不得杀我。” “说,你是何人所派?” 第181章 许了什么愿? “不说?” 林玄看着手中如同死鱼般瘫软、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疤蛇面纱下的脸庞早已因剧痛而扭曲。 那双原本冷艳的凤眸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林玄。 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是死士。 从进入“八残剑”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还是个硬骨头。” 林玄轻笑一声:“无妨,我会让你开口的。” “我重山村有一百种法子,能让石头开口说话。” 话音未落。 林玄眼中厉芒一闪,提着疤蛇的大手猛地一松,紧接着双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两条藕臂的关节处。 发力,一拧!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格外刺耳。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疤蛇的双臂瞬间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扭曲,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剧痛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痉挛。 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夜行衣。 “这两条胳膊,先替你存着。” 林玄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折断了两根枯枝。 他随手从那辆破碎的马车残骸上扯下一截坚韧的缰绳,一头死死勒住疤蛇那已经脱臼的双臂,另一头,却径直走向那匹受惊后停在路边的健马。 他将绳索牢牢系在马尾之上。 疤蛇痛得几乎昏厥,看着林玄的动作,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震怒和恐惧。 他是要把自己…… “驾!” 林玄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呻吟,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希律律! 健马吃痛,撒开四蹄在雪地狂奔起来。 “啊啊啊——!” 疤蛇整个人被绳索猛地扯动,狠狠摔在坚硬冻土之上,随后被马匹拖拽着,在碎石与积雪混杂的官道上极速滑行! 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顺着马蹄印,一路向着重山村的方向延伸而去。 …… 重山村,村口。 几名负责警戒的护卫正缩着脖子,在哨塔上跺脚取暖。 金宝坐在火盆旁,护卫们唠嗑。 时而回望哨塔上,痴痴望着的慕紫凝,微微摇头。 自从林玄被妖女掳走后,慕姑娘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整日守在村口。 眼睛都哭肿了。 “快看!那是什么?!” 忽然,一名眼尖的护卫指着远处的官道惊呼。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人一骑,如利箭般破风而来。 马背上的身影挺拔如松,黑发在风中狂舞,虽看不清面容,但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是林哥儿回来了!” 护卫激动大喊一声。 下一刻。 哗啦! 原本紧闭的寨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倩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慕紫凝一身素白劲装,发髻有些凌乱,憔悴的俏脸上,眼眶通红。 当她看清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泪崩。 “林玄!!” 吁—— 林玄一勒缰绳,健马人立而起。 还没等马蹄落稳,他便飞身跃下,稳稳落在雪地之中。 下一瞬。 一具温软带着寒气的娇躯便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你混蛋!你吓死我了……” 慕紫凝死死搂着林玄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瞬间打湿了林玄胸前的衣襟。 她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是升平教啊!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窟! 连父兄都闻之色变的妖魔! 林玄感受着怀中佳人颤抖的身躯,心底被狠狠撞了一下。 刚才面对刺客时的暴戾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玄轻笑着,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慕紫凝单薄的后背,柔声道: “区区一个妖女,还想要你夫君的命?她还嫩了点。” “林公子!哎哟我的活祖宗诶!您可算是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寨门内传来。 金宝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满脸肥肉乱颤:“我就说!我就说林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手段通天!那什么狗屁圣女,肯定留不住您!” 金宝大笑着跑过来,发现慕紫凝正挂在林玄身上,嘿嘿一笑。 林玄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这个胖子,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不肯撒手的慕紫凝。 此时的慕紫凝似乎也意识到了还有外人在场,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却依旧不肯松开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声道: “林玄,你要发誓。” “发什么誓?”林玄一愣。 慕紫凝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我,再也不许一个人去涉险!” 看着她那认真又后怕的模样,林玄心中一暖,举起三根手指:“好,我林玄发誓,若有违背,便叫天打……” “不行!!” 慕紫凝脸色大变,慌忙伸手捂住林玄的嘴:“我不准你这么说!!” 林玄无奈地眨了眨眼: “不是你让我发誓的吗?” “那也不行!” 慕紫凝蛮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软了下来,将额头抵在林玄胸口,声音细若蚊蝇,“我不准你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随你去了。” “咳咳……那个……” 一旁的金宝实在忍不住了,憋着笑插嘴道: “公子啊,您是不知道。您被抓走的这几天,慕姑娘可是茶饭不思,我看她好几次偷偷跑到后山土地庙去祈祷呢。” “哦?” 林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怀里的鸵鸟,“许了什么愿?” “你闭嘴!不许说!” 慕紫凝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金宝。 金宝哪里肯放过这个看戏的机会,笑道。 “我听得真真的!” “慕姑娘跪在神像前说:信女愿折寿十年,祈求那白莲妖女一定要是个颜狗,一定要对林公子一见钟情!最好爱得死去活来,舍不得杀他,要把他当压寨夫君养起来,这样公子就能保住性命了!” 噗—— 林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慕紫凝,表情古怪至极: “好啊你个丫头,哪有人把自家夫君往别的女人床上推的?你就这么想让我当小白脸?” “我……我那是没办法!” 慕紫凝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埋在林玄怀里当起了缩头乌龟,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那可是升平教的圣女!武师巅峰的大魔头!” “除了色诱……我想不出你能怎么活下来嘛……” “哈哈哈!” 林玄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他一把将慕紫凝拦腰抱起,原地转了两圈,朗声道: “放心吧!你夫君我靠的是实力,不是脸!” “行了金宝,别笑了,去把我的马牵进去。” 林玄心情大好,对着金宝吩咐道。 “得嘞!” 金宝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牵马。 然而,当他绕到马屁股后面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卧……卧槽?!” 这一声惊叫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只见马尾巴后面,拖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仔细一看,竟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这女人浑身衣衫褴褛,身上到处都是被碎石磨烂的伤口,两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早已昏死过去,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公……公子……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金宝吓得脸色煞白,指着地上的人形物体哆嗦道。 慕紫凝闻言,也从林玄怀里探出头来。 当她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女人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爆发! “白莲妖女?!” 她一把挣脱林玄的怀抱,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美眸中满是恨意: “就是这妖女抓了你?!我要杀了她!!” 说罢,她提剑就要冲上去补刀。 “慢着!” 林玄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慕紫凝的手腕,将她拦了下来。 “她可不是白莲。” 林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种级别的妖女,现在的我还抓不住。” “这女人……是回来的路上,想要我命的刺客。” “刺客?” 慕紫凝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又是升平教的人?他们还不肯放过你?”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林玄叹了口气,目光瞬间变得森寒,“这也是我留她一命的原因。” “金宝!” “在!” “把人带到地牢去。” “找两个最结实的铁钩,把她的琵琶骨给我穿了!” “琵……琵琶骨?” 金宝咽了口唾沫。 那是武者的一身气机所在,一旦穿了琵琶骨,任你是大罗金仙也得变成废人。 “公子,这……是不是太狠了点?这女人看着都快断气了……” 金宝有些不忍,毕竟是个女人。 “狠?” 林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疤蛇,淡淡道: “你知道她是什么境界吗?” 金宝摇摇头:“看这惨样,顶多也就是个身手不错的死士吧?”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她是武师。” “而且是武师境后期。” “等她恢复过来拿,一只手就能把整个重山村灭掉。”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金宝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那双绿豆眼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慕紫凝呆呆地看着林玄,又看了看地上那团如同死狗般的女人。 “武……武师?!”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尖锐得有些破音。 在黑山县,武者七重就已经是称霸一方的高手了。 武师? 那是能够开宗立派,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存在! 是真正的大人物! 哪怕是黑山县令见了,也要毕恭毕敬的宗师级强者! 慕紫凝的哥哥就是武师。 在军中堪称万人敌! 这样的人。 竟然被林玄给抓了! “这……这这这……” 金宝结结巴巴,指着地上的疤蛇,手指剧烈颤抖。 “这是武师境的高手?被……被公子你……拖在马屁股后面……拖回来了?!” 慕紫凝更是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看着林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她知道林玄很强,天生神力。 可那可是武师啊! 有着护体罡气,真气外放的武师! 林玄才修炼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数月! 竟然能生擒一位武师?! “咕咚。” 金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若是让她醒了冲破禁制,咱们整个村子都不够她杀的!” “是!是是是!” 金宝猛地打了个激灵,哪里还敢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这特么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啊! “来人!快来人!拿最粗的铁链来!把这……把这妖女给我锁死了!” 金宝大呼小叫地指挥着护卫,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疤蛇抬走。 生怕慢了一秒这女人就会醒过来。 直到人被抬远了,慕紫凝才缓过神来。 看着林玄,眼神复杂至极。 既有骄傲,又有深深的震撼。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林玄……”她喃喃道。 “你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林玄转过身,看着漫天风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伸手揽过慕紫凝的纤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强到……足以在这乱世,为你撑起一片天。” “走吧,回家。” “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升平教也下单了三千领板甲。” “接下来呢,咱们可是有的忙了。” 第182章 嘴硬,还是我手段硬?! 林玄双臂如铁,稳稳托着慕紫凝丰润的臀儿,大步流星跨进自家院落。 寒风被厚实的院墙隔绝在外。 院内积雪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燃烧的暖香和饭菜的诱人气息。 “相公!” “是相公回来了!” 两声惊喜的娇呼几乎同时响起。 屋檐下,苏婉正挽着袖口,一双素手在冰冷的水盆里搓洗着衣物,冻得通红。 听到动静,她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眼喜色地迎了上来。 灶房门口,苏晴手里还捏着锅铲,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像只欢快的小云雀般扑腾过来。 “我就说今日喜鹊怎么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夫君归家了!” 苏婉行至跟前,目光贪婪地在林玄身上扫视一圈,见自家男人气血红润、龙精虎猛,这才长舒一口气,温柔地替他拍去肩头残雪:“这一去数日,天寒地冻的,可把我们姐妹担心坏了。” 林玄看着苏婉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又冻得发红的小手,心中一软。 他将怀里的慕紫凝放下,长臂一展,将苏婉和扑过来的苏晴一并揽入怀中,在那带着皂角香气的发丝间深深嗅了一口。 “我也想你们。”林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度,“这几日不在,家里可好?” “都好,都好。” 苏婉温顺地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眼眶微红,“就是晴儿这丫头,每晚都要念叨几遍,说没了夫君暖床,被窝都是冷的。” “姐姐!你又笑话我!” 苏晴羞得跺脚,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林玄胳膊上不撒手,仰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本来就是嘛!夫君不在,做的饭菜吃着都没滋没味,连睡觉都不踏实。” 林玄哈哈大笑,这丫头倒是实诚。 他顺手在苏晴挺翘的臀儿上轻拍了一记,掌心传来惊人的弹性。 “啪!” “既是没滋味,那还不赶紧去给夫君盛饭?夫君这一路奔波,可是饿急了。” “哎呀!” 苏晴娇呼一声,捂着屁股跳开,红着脸嗔了林玄一眼,“坏人!一回来就欺负人家!这就去盛饭!” 看着苏晴慌慌张张跑回灶房的背影,院内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 趁着苏家姐妹忙活的空档,慕紫凝悄悄拉了拉林玄的衣袖,踮起脚尖,吐气如兰: “林玄,你被妖女掳走的事,我没敢声张。只告诉她们你进城办事去了。除了金宝和我,村里没人知道内幕。” 林玄闻言,赞赏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聪慧的女子。 重山村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若是他失踪的消息传开,恐怕不用外敌来攻,内部人心就要先散了。 “做得好。”林玄大手抚上慕紫凝细腻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 “不愧是镇北侯府出来的,有大妇风范。” 慕紫凝俏脸微红,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也不看我是谁的女人。”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方桌。 红烧肉色泽油亮,清蒸鱼鲜香扑鼻,还有一大盆炖得软烂的肘子,全是林玄爱吃的硬菜。 一家四口围坐桌旁,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林玄大马金刀地坐着,左拥右抱,享受着苏婉剔鱼刺、苏晴夹肉的帝王待遇。 “夫君,你这次进城……”苏晴咬着筷子尖,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状似无意地问道,“是不是又去找秦家那个苏青儿了?” 林玄夹肉的动作一顿,好笑地看着这只小醋坛子:“怎么?查岗?” “哼!” 苏晴把筷子往碗上一戳,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那女人有什么好?整天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穿着红衣裳招摇过市。” “上次在矿场遇到,她看我和姐姐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自诩是学宫弟子、武道高手,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说到这,苏晴越发生气,拽着林玄的袖子摇晃: “同样是习武之人,她比起慕姐姐差远了!” “慕姐姐虽然也是侯府千金,可从来不摆架子,对我们也好。” “夫君,你可千万别把那个苏青儿娶进门!” “你要是敢娶那个泼辣货,我……我就不理你了!” 看着苏晴气鼓鼓的模样,连一向温婉的苏婉也抿嘴偷笑,显然对那位秦家小姐也没什么好印象。 “咚!” 林玄屈指一弹,不轻不重地在苏晴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个爆栗。 “哎哟!”苏晴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你这丫头,这种事情用得着你教夫君我?” 林玄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苏晴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里,“吃你的肉!再乱嚼舌根,今晚罚你一个人陪夫君。” “唔唔……”苏晴费力地嚼着红烧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可是知道自家夫君那如同蛮荒巨兽般的体力的。 一个人? 那不得被折腾散架了? “不……不行!” 苏晴咽下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人可伺候不来,必须加上姐姐……不够,还得把慕姐姐也算上!” “噗嗤。” 苏婉忍不住笑出声来,红着脸又给妹妹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吧,红烧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慕紫凝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玄: “她们两个丫头身子骨弱,没有经过武道修行,确实经不住你这头蛮熊鞭挞。” 林玄眉毛一挑。 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慕紫凝那被劲装包裹的玲珑曲线上,尤其是那双修长有力的长腿,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哦?这么说,凝儿你可以喽?” 慕紫凝只觉双腿一紧,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这些日子,林玄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蹿升,阳刚血气越发浓烈。 反观她自己,卡在瓶颈期迟迟未动。 真要动起真格来……怕是也难以招架。 慕紫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或许……这家里得再添人了? 慕紫凝眼珠一转,忽然冲着林玄神秘一笑,媚眼如丝:“夫君莫急,今晚……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林玄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抬手也给了慕紫凝一个爆栗:“好啊,你堂堂镇北侯府的嫡女,怎么跟晴儿一样,也变成个机灵鬼了?”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热。 这几日被白莲那妖女纠缠,又是被追杀又是反杀,身体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释放。 如今美人在怀,佳肴在侧,哪里还忍得住? “不管什么惊喜,先罚你给夫君解渴!” 林玄大笑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慕紫凝整个人抱在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唔……” 慕紫凝美眸圆睁,随即缓缓闭上,藕臂顺势缠上了林玄的脖颈。 这一顿“午饭”。 吃得格外漫长。 从日上三竿,一直吃到了月上柳梢。 屋内的炭火添了一次又一次,窗户纸上倒映的人影纠缠起伏,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断断续续,直至暮色四合才渐渐停歇。 ……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林玄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整理了一下衣襟。 回头望去,大床上锦被凌乱。 三个女人此刻正如慵懒的猫咪般蜷缩在一起,发丝凌乱,面色潮红,早已沉沉睡去。 虽是数九寒冬,屋内却是一片春光旖旎。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轻轻关上房门,将一室温暖隔绝在身后。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如铁的冷酷。 “呼——” 一口白气吐出,林玄大步走向村西头的地牢。 地牢入口处,金宝正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见到林玄走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脸谄媚: “公子,您来了?那娘们儿……哦不,那刺客已经醒了。” “嗯。”林玄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带路。” 地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 “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林玄站在刑架前,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师强者。 此时的疤蛇,哪里还有半点“灵蛇”的灵动? 她浑身衣衫褴褛,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擦伤和淤青——那是被马匹拖行数里留下的杰作。 最恐怖的是她的双肩。 两根粗大的精钢弯钩,如同毒牙般深深刺入她的琵琶骨,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琵琶骨被锁,一身真气被彻底封死。 此刻的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听到脚步声,疤蛇缓缓抬起头。 乱发遮掩下,那张原本妖娆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玄,目光怨毒,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的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把布条拿掉。” 林玄淡淡吩咐。 金宝立马上前,粗暴地扯掉了疤蛇口中的布条。 “呸!” 布条刚一离口,疤蛇便是一口血沫吐向林玄。 林玄头都没偏,护体劲气微微一震,那团血沫便在半空中被震散。 “有种……就杀了我!” 疤蛇声音沙哑粗粝,如同破风箱在拉扯,“八残剑……不会放过你的……副教主……会把你碎尸万段!” “八残剑?” 林玄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掐住疤蛇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将她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 林玄甚至能看到疤蛇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原本我是想直接杀了你的。” 林玄的声音很轻,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却如惊雷般炸响。 “但既然你是升平教的高层,那你的价值,就不仅仅是一具尸体了。” “告诉我,白莲那妖女现在的具体位置,还有……你们升平教在黑山县的所有据点。” 林玄手指缓缓收紧,窒息感瞬间笼罩了疤蛇。 “不说?” 看着疤蛇依旧紧闭的双眼,林玄笑了。 笑得狰狞而暴戾。 “金宝。” “在!” “去,把村里的那几条发情的公狗牵来。” 林玄松开手,任由疤蛇如同烂泥般滑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然: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第183章 五毒鬼医 听到“发情的公狗”这几个字,原本如死肉般瘫软在刑架上的疤蛇,身体猛地僵直。 原本已然死寂的眸子,露出惊恐的神色。 刑讯逼供她不怕! 圣教的刑堂,当初被抓的时候,她什么刑法没受过! 照样一个字没吐! 这才被副教主看中,收入麾下,赐名疤蛇,纳入八残剑。 那些痛哭。 她早有准备! 但是眼前这个林玄,太畜生了! 拉狗进来! 这办法。 是人型生物能想出来的吗! 疤蛇瞳孔剧烈震颤。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你……无耻!” 疤蛇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死士。 受过严苛的抗刑训练。 鞭挞、烙铁、甚至凌迟,她都有心理准备。 大不了一死。 可林玄此刻提出的手段,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击穿了她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无耻?” 林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缓步走到刑架前,伸出手,在那张惨白却依旧美艳的脸蛋上轻轻拍了拍。 啪、啪。 清脆,且侮辱性极强。 “这位女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林玄微微俯身,眼神比这地牢的寒风还要冷冽:“你是刺客,是来杀我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若非我反应够快,现在我的脑袋已经被你割下来,挂在马车上了。” “对待想要我命的敌人,你跟我讲道德?讲素质?” “你当我林玄是什么圣母转世不成?” “身为敌人,就得有作为敌人的觉悟!” 林玄嗤笑一声,直起身子,对着门口的金宝挥了挥手。 “去,按我说的做。” “记住,给那些畜生多喂点药。” 林玄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既然这位女侠骨头硬,那就让那些畜生好好伺候伺候她。” “一定要让那些公狗尽兴,哪怕是死,也要让它们爽死在刑架上。” 金宝听得头皮发麻,浑身肥肉乱颤。 这手段…… 太特么阴间了! 自家公子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怎么一动起真格来,比那阎罗王还要凶残? 这要是传出去,公子“活阎王”的名号怕是坐实了。 不过转念一想。 这女人可是武师境的高手,差点就要了公子的命。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得嘞!公子您瞧好吧!” 金宝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 一阵嘈杂狂躁的犬吠声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汪!汪汪! 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兽性与狂躁,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的拖拽声。 显然是几条体型庞大的恶犬正在拼命挣扎。 疤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不……不要……” 她开始挣扎。 哪怕琵琶骨被锁,双臂脱臼,她依旧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 林玄站在阴影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看的那些暗黑系韩剧和变态且猎奇的禁片,此刻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刑讯刀。 论变态,谁能比得过那些脑洞大开的编剧? 至于人道主义? 抱歉。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对敌人讲人道,那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公子!狗来了!” 金宝气喘吁吁地牵着四五条半人高的大狼狗冲了进来。 这些畜生显然是被喂了烈性兽药。 一个个双眼赤红,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冲着刑架上的疤蛇疯狂咆哮。 那种扑面而来的腥臊味与兽性,让疤蛇彻底崩溃了。 “我说!!” “我什么都说!!”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地牢,甚至盖过了犬吠声。 疤蛇涕泗横流,整个人如同筛糠般颤抖,哪里还有半点武师强者的尊严?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我都说……别让它们过来……别让它们过来啊!!” 林玄摆了摆手。 金宝连忙死死拽住手中的铁链,将那几条几乎要扑上去的恶犬硬生生勒住。 但并未带走。 只是让它们在距离刑架三尺的地方狂吠,那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了疤蛇的脸上。 “早这样不就好了?” 林玄有些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若非万不得已,真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说吧。” 林玄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刑架前,目光幽幽: “升平教的结构,据点,还有……白莲那妖女的位置。” 疤蛇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那几条恶犬,颤抖着声音,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圣教……升平教总坛极其神秘,除了教主,无人知晓其确切位置。” “教主……疑似大宗师境,常年闭关不出。” 大宗师? 林玄眼皮一跳。 武者修劲,武师修气,宗师修意。 至于大宗师……那是传说中陆地神仙般的存在,一人可敌万军! 这升平教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教主之下,便是黑莲圣使。” 疤蛇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圣使大人乃是宗师境高手,统领全教教务。” “再往下,便是风火山林四大副教主。” “剑痴、刀狂、鬼手、魔心。” “我是剑痴副教主麾下‘八残剑’之一……” 林玄微微颔首。 “四大圣子圣女呢?”林玄追问。 “那是教主大人的亲传弟子,地位超然,和副教主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时候,权柄更重。” 疤蛇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弱:“白莲……便是其中之一。” “以她的实力和手段,在四人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至于她的住处……” 说到这,疤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若想去找她寻仇,趁早死了这条心。” “为何?”林玄眉头一皱。 “狡兔三窟。” “圣教门徒,尤其是圣女这种级别,行踪飘忽不定。” “她在黑山县的据点至少有十几处,而且每隔三日便会更换一次。” “分坛更是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否则朝廷大军围剿了这么多年,为何圣教依旧兵强马壮?” “你找不到她的。” 林玄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找不到? 那自己体内的“噬心蛊”怎么办? 难道真要受制于人,给那妖女当苦力? “金宝,把狗牵近点。” 林玄冷冷开口。 “别!别!我说的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疤蛇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摇头:“就算是副教主,想要联系白莲护法,也得通过特定的暗记!” 看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倒不像是在撒谎。 林玄挥手让金宝停下。 沉吟片刻,他忽然话锋一转。 “南疆五毒教,你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处于极度恐惧中的疤蛇,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林玄。 目光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瞬。 忽然。 “呵呵……” “呵呵呵呵……” 疤蛇竟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甚至盖过了对恶犬的恐惧。 “你笑什么?”林玄眼神一厉。 “我笑你……死到临头了。” 疤蛇看着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快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白莲那个妖女,为何会留你一命,还把你送出城。” “原来是你中了‘噬心蛊’!” 林玄面无表情:“你知道解法?” “解法?” 疤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是我们南疆五毒教的不传之秘!是用来控制死士和炉鼎的绝毒!” “子母连心,母死子亡!” “除非白莲亲自催动母蛊引出子蛊,否则……” “哪怕你杀了她,你体内的子蛊也会瞬间发狂,将你的心脏啃噬成一滩烂泥!” “林玄,你完了。” “你这辈子,都只能做那妖女的一条狗!” “就像这几条畜生一样,摇尾乞怜,任她驱使!” 砰! 林玄猛地起身,一脚踹在刑架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整个刑架剧烈摇晃。 疤蛇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血,但眼中的嘲讽之色却越发浓郁。 嘲讽的神色愈发浓郁。 既然我活不成,看着你这个绝世天才沦为傀儡,也是一种享受!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并没有因为被嘲讽而暴怒。 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我们?” 林玄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扫视了一眼疤蛇。 突然撕扯下对方脸上遮面的黑纱。 瞬间露出了一张迥异于中原北境的面孔。 “你也是南疆人?你会蛊术?” 林玄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眼底精光闪烁。 系统给出的方案里,除了找白莲,还有一个选项——寻找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修士,通过双修之法引出蛊虫。 若时眼前这女人懂蛊术。 自己岂不是可以通过拿下这个女人,也获的蛊毒天赋? 到时候,自然蛊毒自解。 “啧……我配么?” 却没想到。 疤蛇突然自嘲一笑:“我若时会蛊毒,岂会在南疆受那么多折磨,最后落在升平教之中?” “蛊术,乃是五毒传人中的嫡系才能学。” “我们这种支脉血脉,只配成为他们学蛊的材料罢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曾经的难堪过往。 疤蛇突然面色狰狞、嘶吼起来。 “杀!杀了我!杀了我!” 其状如疯狗、眼底血丝弥漫,好似突然发疯。 “去你吗的!” 林玄可不惯着。 管你发疯不发疯,我要的答案还没获的,你配发疯吗! 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顿时让这女人的眼神恢复清明。 “说,整个北境,可有人会蛊术?” 林玄声音低沉。 疤蛇冷笑一声,刚想嘲讽。 却见林玄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手中轻轻把玩。 刀锋折射着寒光,映照着旁边那几条流着口水的恶犬。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疤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咬了咬牙,在这极度的屈辱与恐惧中,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有……” “整个北境,如果有人会施展南疆蛊毒……就只有那个人!” “谁?” “追杀我的那个人,南疆五毒嫡系传人。” “这些年,自从我逃出南疆,一直被她追杀。” “若非副教主庇护,早就被她练成人蛊,回南疆交差了。” “看来,她已经查到了我躲在升平教。” “否则,也不会跟白莲认识。” “呵呵,我的命真苦啊。” “即便不被你杀,也用不了多久会被她找到,练成人蛊。” 疤蛇低头,面色悲戚。 喃喃自语。 林玄皱眉。 他可没工夫听对方的悲惨人生经历。 “我该怎么找到她?” 疤蛇嗤笑一声。 “活该你走运,抓到了我。” “你若是真的想找她。” “可以拿我的人头,去雍州府城南瘴树林里的鬼医医馆,送过去。” “她自然会找到你。” 鬼医?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 “男的女的?” 疤蛇一愣,显然没料到林玄关注的点如此清奇。 “女……女的。” “性格极其古怪,喜怒无常,且……极度厌恶男人。” 疤蛇看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凡是踏入她领地的男人,都被她炼成了毒人。” “你想去找她解毒?” “呵,只怕到时候,死得比蛊毒发作还要惨!” 林玄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恐吓一般。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女的? 那就好办了。 只要是女的,只要是活人。 这系统给出的“双修解毒”之法,便有了操作的空间。 至于厌恶男人? 林玄摸了摸自己那张俊朗坚毅的脸庞,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如同蛮荒巨兽般磅礴的气血。 在这个世界上。 就没有他林玄搞不定的女人。 如果有。 那就是那是体质点加得还不够多! “金宝。” 林玄收起匕首,转身向外走去。 “把这女人看好了,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 “是!”金宝连忙应道,随后看了一眼那几条依旧狂躁的恶犬,“公子,那这几条狗……” “牵走。” 林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今晚加餐,炖狗肉火锅。” 走出地牢。 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林玄抬头望向西边的夜空,目光深邃。 “鬼医么……” “看来,得抽空去会会这位‘前辈’了。” 但在此之前。 得先把那三千领板甲的生产线给搞定。 不管是作为交易筹码,还是为了武装自己的势力。 这批甲胄,都至关重要。 林玄大步流星,朝着村中的铁匠铺走去。 第184章 战天斗地!开挖河道! 寒冬并未冷却重山村铁场的热度。 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巨大的高炉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巨兽,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滚滚浓烟。 刚踏入工坊区域。 一股夹杂着煤灰、硫磺与燥热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东家!您可算来了!” 赵德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手里攥着一本账册。 老头子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怎么搞成这样?”林玄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眼前乱哄哄的景象。 原本井然有序的练兵场旁,此刻挤满了人。 数百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围在几台巨大的木制机械旁,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若不是有卫队维持秩序,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还不是西门夫人带回来的那批宝贝疙瘩!” 赵德柱苦笑一声,指着人群:“司马家那三百多个老铁匠,全给弄来了!” “这帮人,那是真有本事啊!” “淬火的、锻打的、做模具的,甚至还有几个专门懂配比矿粉的老师傅!” “这不是好事吗?” 林玄反问。 “好事是好事,但这帮老倔驴……他们疯了啊!” 赵德柱一拍大腿,拉着林玄往里挤: “东家您自己看!” 林玄分开人群,走到最原始的一号锻造台前。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胳膊却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老铁匠,正死死抱着那根巨大的水力传动杆,唾沫横飞地冲着周围吼道: “都别抢!今儿这台‘神锤’是老子的!” “老子打了四十年铁,从来没见过这么带劲的玩意儿!这一锤下去就是千斤力道,还要个屁的大锤手?老子一个人就能顶十个!” “王老三!你特么都霸占半个时辰了!下来!该轮到我了!” 旁边一个同样壮硕的汉子挥舞着钳子,眼珠子通红。 “我那批甲片等着延展呢!用这水力锤也就是一炷香的事,要是让我徒弟抡大锤,得敲到明天早上!” “滚蛋!老子刚摸出门道!这节奏感太美了……咚!咚!咚!听听!这是仙乐啊!” 那白发老匠人满脸陶醉,看着那巨大的铁锤在水轮带动下,不知疲倦地将一块烧红的精铁砸得火星四溅,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工业化的降维打击。 对于这些在司马家干了一辈子、习惯了抡大锤出苦力的传统匠人来说,林玄设计的水力锻造机,简直就是神迹! 不需要耗费体力,不需要配合默契的大锤手。 只要踩下踏板,那不知疲倦的巨锤就能提供稳定、狂暴且精准的输出。 这种效率的提升,让这群铁匠狂人彻底沦陷了。 “东家,您也看到了。” 赵德柱站在林玄身后,无奈地摊手: “这三百多人,全是熟手。” “咱们原本的那点设备,根本不够分。” “为了争抢上机的时间,这帮老兄弟昨晚差点拿烧红的铁钳互殴。” “没办法,我只能搞了个抽签的法子。” 赵德柱指了指旁边一个挂着“抽签处”牌子的木箱,一脸愁容:“抽中的,当天上机干活。抽不中的……就只能带着灾民去旁边盖新炉子、架新水车。” “但是耐不住这人实在太多,根本分配不开。” 林玄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批匠人的热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只要利用得当,这就是一股恐怖的生产力。 “既然不够,那就扩建。” 林玄语气平静,“我不是让你沿河新建锻造工坊了吗?” 提到这个,赵德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吃了黄连还苦。 “建了啊!” “这几天连轴转,新架了二十架水车,锻造机也装了十五台。” 赵德柱拉着林玄走到河边,指着那条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长叹一声:“可是东家……没水了啊!” 林玄定睛看去。 只见原本流速颇急的河道里,此刻密密麻麻地架满了巨大的木制水轮。 因为水轮过于密集,层层截流,导致河流的流速肉眼可见地变缓。 尤其是下游的那几台新装的水车,叶片转动得极其吃力。 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半天才转一圈。 与之相连的锻造机,那原本应该威猛无比的重锤,此刻也像是没吃饱饭一样,软绵绵地落下,砸在铁锭上发出沉闷无力的声响。 “这河就这么宽,水就这么多。” 赵德柱蹲在河边,抓起一把沙土,愁眉苦脸: “现在是冬天,本就是枯水期,本来水就不大。” “咱们这一截流,下游的庄稼地都快没水灌溉了。再加设备……这水车怕是连转都转不动了。” “这两天产量不增反降,就是因为水力不足,锤不动铁啊!” 赵德柱仰起头,看着林玄:“东家,要不……咱们还是缓一缓?把那批老铁匠分流一部分去挖矿?或者让他们还是用老法子,人工抡大锤?” “人工?” 林玄看着那转动缓慢的水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让这群见识过水力锻锤效率的匠人,再回去抡大锤,他们心里能痛快?效率能提得上来?” “那……那咋办?”赵德柱急得直跺脚,“总不能凭空变出水来吧?” “为什么不能?” 林玄转过身,目光越过工坊,投向了村子北面那座巍峨的黑山。 他的眼神深邃而疯狂,仿佛在看一张巨大的蓝图。 “德柱叔。”林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你觉得,是人适应水,还是水适应人?” 赵德柱一愣,没听懂:“啥?” “既然这条河的水不够,那就给它加水。” 林玄让赵德柱拿过附近的地形图,借着火光展开。 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的一条粗线上。 “大黑山北麓,有一条黑水河的主干道,流量是这条小溪的十倍不止。” “距离咱们村的河道上游,直线距离不过三里地。” 赵德柱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东家!您……您这是要……” “挖!” 林玄口中吐出一个字,如金石落地。 “把这两条河,给我挖通!” “引黑水河入村,拓宽河道,加高堤坝!” “我要让这条小溪,变成一条奔腾的大河!” “别说这区区几十台水车,就算是再加一百台、一千台,我也要让它转得飞起!” 轰! 赵德柱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林玄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震傻了。 改河道?! 这可是官府工部才敢干的大工程啊! “东家……这……这得要多少人啊?” 赵德柱哆哆嗦嗦地问道,“那可是三里地的山路土石啊!” “人?” 林玄转身,看着远处那一排排简陋的灾民窝棚,以及那三百多名精力过剩、正为了抢一台机器而脸红脖子粗的铁匠。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现在的重山村,有两千多张嘴等着吃饭。不给他们找点活干,养着也是养着。” 林玄大手一挥。 “明日一早,全村动员!” “除了必要的高炉值守人员,剩下的所有灾民、铁匠、甚至卫队预备役,全部给我拉上去!” “不管是用锄头挖,用箩筐背,还是用手刨!” “三天!” 林玄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如刀,“我要看到黑水河的水,流进咱们的工坊!” “告诉那些铁匠,谁挖得最卖力,谁就有优先使用水力锻锤的权利!” “告诉那些灾民,挖河期间,伙食标准翻倍!顿顿有肉,管饱!” “我倒要看看,区区三里地,能不能挖出来!” 嘶! 这魄力! 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不愧是玄哥儿! 这思路……清奇! 赵德柱毕竟是在大山里刨食的,心里难免还是对这些大山大水,心存敬畏。 但是林玄不同。 他是见过战天斗地、驯服自然的奇迹的。 在他眼中,不管是山、还是水。 那都是为人服务的。 所谓人定胜天。 便是如此。 水不够? 那就把天捅个窟窿,把河给改了! 这种气魄,这种视天地如无物的豪横,让赵德柱那颗苍老的心脏,也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好!” 赵德柱猛地一咬牙,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涌起一股狠劲。 “既然东家发话了,那咱们就干!” “我这就去把那帮抢机器的老东西都叫回来!有力气没处使是吧?都特么给老子去挖河!” …… 次日。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黑山脚下时。 一副震撼人心的画卷,在荒野上徐徐展开。 两千多名衣衫褴褛但精神亢奋的人群,如同黑色的蚁群,铺满了三里长的荒地。 没有精密的挖掘机械,没有炸药开山。 有的,只是无数挥舞的锄头,无数装满土石的箩筐,以及那震天动地的号子声。 “嘿吼!嘿吼!” “为了红烧肉!挖啊!” “为了神锤!干啊!”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林玄站在高处,负手而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他身后,金宝捧着肚皮,看着下方的场景,忍不住咋舌: “玄哥,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怕是连县城那边都能听到。” “听到又如何?” 林玄目光冷冽,看着那一点点被凿穿的土地,仿佛看到了无数身穿板甲的钢铁洪流,正从这滚滚烟尘中踏步而出。 “这只是个开始。” “金宝,去准备模具。” 林玄转过身,向着那座日夜轰鸣的高炉走去。 “等水一通,咱们的流水线,就要真正开动了。” “三千领板甲?” “我要让黑山县的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工业奇迹。” 第185章 西门姐姐,快来帮忙! 黑山县,悦来茶馆。 大雪初霁,寒风肆虐,茶馆内却是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几十号闲汉裹着破旧的棉袄,挤在几张油腻的方桌旁,唾沫星子横飞。 “疯了!绝对是疯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把粗瓷大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茶水四溅: “这数九寒天的,土冻得比铁还硬,这时候挖河?那林玄怕不是被之前的胜仗冲昏了头!” “谁说不是呢?” 旁边有人附和,把手缩在袖筒里直哆嗦,“这大雪灾闹得,半个黑山县都在饿肚子,大家都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省力气。他倒好,征发几千人去刨冻土?这不是没事找罪受吗?”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茶客放下瓜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狂热: “那可是林玄!单枪匹马灭了司马家,把武师境强者的脑袋当球踢的主儿!人家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行事作风岂能跟咱们凡夫俗子一样?” “我看呐,这是大魄力!” 书生折扇一敲手心,虽然扇子在这冬天显得有些滑稽。 “司马家倒了,咱们黑山县的天变了。林公子这是要改天换地,引黑水入村,这是造福万代的大工程!” “拉倒吧!造福万代?” 络腮胡嗤之以鼻,“我看就是瞎折腾!” “那黑水河离重山村好几里地,中间全是石头山,三天?我看三年都挖不通!等着瞧吧,这回林玄得栽个大跟头!” 茶馆内众说纷纭,有人嘲讽,有人惊叹。 但所有人的话题中心,都离不开那个名字——林玄。 …… 城南,僻静的青石板胡同深处。 丽衣坊。 不同于外面的喧嚣寒冷,坊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内室的一张软榻上,西门韵正对着铜镜发呆。 她脸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和苍白的嘴唇。 曾经那张艳冠黑山县的脸庞,如今却成了她不敢触碰的痛。 “韵儿,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一道略带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 丽衣坊的掌柜柳飘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走了过来,身姿丰腴,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泼辣。 她是西门韵的闺蜜,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那个林玄,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柳飘飘把碗重重搁在桌上,气鼓鼓地坐下:“司马家都灭了多少天了?他连个影子都没露!把你一个人扔在我这儿养伤,也不说来看看你!要不是为了他,你怎么会……” 柳飘飘看着西门韵脸上的纱布,眼圈一红,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飘飘,别这么说。” 西门韵回过神,轻轻拉过柳飘飘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他……他忙。秦将军那边催得紧,三千领板甲的任务压在他身上。他现在肯定是在工坊里没日没夜地盯着,哪有空闲顾及我这点区区伤势。” “忙?忙个屁!” 柳飘飘柳眉倒竖,啐了一口。 “我可是听说了,他一回重山村,就跟那个什么侯府千金慕紫凝恩恩爱爱的!还有那个苏家的小寡……咳,苏家姐妹,一家子围着他转!他那是忙吗?他那是乐不思蜀!” 听到“慕紫凝”三个字,西门韵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慕紫凝…… 那是真正的金枝玉叶,镇北侯府的嫡女。 即便落难,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英气也是她这个商贾之女比不了的。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 西门韵下意识地抚摸着脸上的纱布,指尖微颤。 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去争宠? “慕姑娘……她是极好的。” 西门韵强颜欢笑,“她能帮到林郎,这就够了。” “只要林郎心里有我一个位置……我也知足了。” “你啊你!简直是中了毒了!”柳飘飘气得直戳她脑门,“那个渣男有什么好?还跟秦家那个苏青儿不清不楚的……我看他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掀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掌柜的!掌柜的!大新闻!” 丽衣坊的小丫鬟提着一包热乎乎的桂花糕,顶着一头雪花冲了进来。 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死丫头,咋咋呼呼干什么?撞见鬼了?” 柳飘飘没好气地骂道。 “不是鬼!是重山村!” 小丫鬟一边跺脚抖雪,一边兴奋地比划着: “外面都传疯了!林公子正在招募全城的流民,说是要挖通黑水河!几千人在雪地里光着膀子喊号子,那场面,啧啧啧……听说连县里的老爷们都被惊动了!” “挖河?” 柳飘飘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他是个疯子吧?大冬天的挖什么河?显摆他力气大?” 然而,坐在软榻上的西门韵,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彩。 “挖河……引水……” 西门韵喃喃自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那是只有内行人才懂的默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韵儿,你傻笑什么?”柳飘飘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飘飘,你不懂。”西门韵神色激动“他这是为了炼铁!为了那三千领板甲!” “司马家的几百名老铁匠归顺了,原来的工坊肯定不够用。水力不足,锤就不动,产量就上不去。” “他挖通黑水河,是为了增加水力,扩建新的水车和锻造机!” 西门韵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这就是林郎……总是能做出常人不敢想、不敢做的大事!” “这种气魄……整个黑山县,不,整个北境也找不出第二个!” 柳飘飘看着闺蜜那一脸花痴样,无语地扶额: “行行行,你家林郎最厉害,拉屎都是香的行了吧?真是没救了……” “不行,我得回去。” 西门韵忽然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 “工坊扩建,肯定乱成一锅粥。” “那些老铁匠脾气倔,德柱叔一个人怕是镇不住。我得去帮他,我是西门家的女儿,那些匠人不少我都认识,肯定能帮得上忙!” “你疯了?!”柳飘飘一把按住她,“你这脸还没好透,刚结痂!出去吹了冷风,留了疤怎么办?” “留疤就留疤吧,反正……” 西门韵苦笑一声,“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丑吗?只要能帮到他……” 话音未落。 哗啦——! 厚重的棉布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暖意。 一道高挑矫健的白色身影,如同利剑般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素白劲装,外罩一件火红的狐裘披风,腰悬长剑,长发高束。 英姿飒爽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 正是慕紫凝! 只是此刻的这位侯府千金,眼底却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脚步虽快。 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虚浮与疲惫。 “慕……慕姑娘?”西门韵一愣,手中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柳飘飘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在西门韵身前,警惕地看着对方。 这个闺蜜有力的竞争对手。的 慕紫凝目光如电,在屋内扫视一圈,瞬间锁定了西门韵。 看到西门韵的那一刻,慕紫凝仿佛看到救星般! “西门姐姐!果然在这里!” 慕紫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推开碍事的柳飘飘,双手紧紧抓住了西门韵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抓得西门韵生疼。 “快!快跟我回村!” 慕紫凝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出大事了!林玄那边……顶不住了!” 西门韵闻言,心头一紧。 果然! 林郎那边果然出事了! 肯定是工坊扩建遇到了大麻烦,或者是那些司马家的铁匠闹事,导致甲胄生产停滞! 否则,以慕紫凝这种高傲的性子,怎么会亲自跑来抓人? “慕妹妹别急!” 西门韵反手握住慕紫凝的手,眼神坚定,瞬间进入了“女强人”的状态。 “我这就跟你走!是不是那些老匠人不听话?” “还是高炉配比出了问题?” “你放心,只要我回去,那些人我都能摆平!” “匠人?高炉?” 慕紫凝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红晕,咬牙切齿道:“不是那些破事儿!是……是那头蛮熊!” “林郎?”西门韵更急了,“林郎怎么了?受伤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他要是走火入魔倒好了!” 慕紫凝想起昨晚那荒唐的一夜,还有今早林玄那依旧精神抖擞、仿佛永远喂不饱的眼神。 只觉双腿发软,腰眼酸痛。 苏家那两姐妹身子骨太弱,根本不顶用,最后压力全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是武者不假,可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再这么下去,没等升平教杀过来,她先得死在床上! 必须找帮手! 而且得是知根知底、信得过的帮手! 西门韵,就是最佳人选! “哎呀,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慕紫凝不想在柳飘飘这个外人面前谈论闺房之事,只能含糊其辞,眼神却无比真诚地盯着西门韵。 “总之,这事儿只有你能帮我!” “那家伙现在精力太旺盛了,需求太大,我一个人……真的吃不消了!” “不只是我,我们都需要你!” “今晚就得把你塞进去……不是,把你接回去!” 西门韵听着这话,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林玄精力旺盛,想在铁场要大干一场,慕紫凝一个人管不过来! 嗯! 今晚就得回去加班! “我懂了!” 西门韵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使命感: “慕妹妹辛苦了!这种压力,确实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 “我勉强也算是林家的一份子,这个时候,我理应站出来分忧!” “你懂了就好!” 慕紫凝大喜过望,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这就叫姐妹齐心,其利断金啊! “走走走!马车就在外面!” 慕紫凝拉着西门韵就往外跑,火急火燎的模样,仿佛慢一步村子就要炸了。 “哎!你们……” 柳飘飘被晾在一边,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精力旺盛?什么吃不消?” “不是说挖河吗?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狠狠跺了跺脚。 “呸!一群疯子!” “林玄那个渣男,到底给这两个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 马车疾驰在通往重山村的官道上。 车厢内。 西门韵正襟危坐,虽然脸上有伤,但气势却已经完全变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炼铁数据、人员调配方案,准备回去就大展拳脚。 而对面的慕紫凝,则是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软垫上,揉着酸痛的后腰,看着西门韵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一丝丝同情。 “西门姐姐。” “嗯?” “今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慕紫凝语重心长,“那家伙最近突破太快,有点……那个,不知轻重。”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西门韵一愣,随即心中一暖。 慕妹妹这是在提醒我,林郎对工作要求严苛,可能会骂人? “放心吧。” 西门韵握紧拳头,眼神坚毅: “我受得住!为了林郎的大业,这点苦算什么?” “哪怕是脱一层皮,我也要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慕紫凝闻言,肃然起敬。 脱一层皮都在所不惜? 这……这就是西门姐姐的觉悟吗? 太感人了! “好姐姐!” 慕紫凝感动地握住西门韵的手,“今晚,全靠你了!” 两双玉手紧紧握在一起。 虽然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在这一刻,她们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战略同盟。 目标只有一个—— 搞定林玄! 第186章烈火锻刀决 晨光熹微。 屋内略显凌乱的床榻之上。 林玄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神清气爽,体内气血如大江大河般奔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 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她那半张光洁如玉、半张缠着纱布的脸颊上。 西门韵。 林玄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慕紫凝这丫头……” 昨夜灯火昏暗,再加上他刚突破气血翻涌,有些意乱情迷,竟没第一时间察觉出异样。 直到攻城略地、长驱直入之时,那份异样的丰腴与生涩,才让他意识到怀中之人并非慕紫凝。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西门韵那压抑的低吟与极力的迎合,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这是慕紫凝那丫头扛不住了,找来的“替补”。 “也罢。” 林玄伸出手,轻轻将被角掖好,指尖滑过西门韵露在纱布外那如凝脂般的肌肤。 既然入了这间屋,上了这张床,那便是他林玄的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矫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正好,如今重山村吞并了司马家的资源,铁场规模极速膨胀,赵德柱虽然忠心,但毕竟只是个老铁匠,不懂统筹管理。 西门韵出身商贾世家,手段精明,又是自己人,正好将这副担子挑起来。 心念通达,林玄不再犹豫,翻身下床。 穿衣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 若是换做常人,定要打个寒颤。 但此刻的林玄,只觉得这冷风吹在身上,如同春风拂面,甚至还嫌不够凉快。 “呼——” 林玄站在院中雪地里,长吐一口浊气。 那白气如箭,竟在空中凝而不散,直射出三尺有余! “这就是……武者八重!” 林玄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爆炸性力量。 昨夜西门韵虽非武者,但似乎体质颇为特殊,或是因为长期服用药物调理,体内竟积攒了不少纯阴药力。 这一夜阴阳调和,竟助他一举冲破了那层隔膜! “咔咔咔!” 林玄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随意一拳轰出。 轰! 空气瞬间被压缩,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前方的积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漫天雪粉飞扬。 “单臂一晃,三千斤之力!” 林玄眼中精光爆射。 寻常武者八重,单臂力量不过千斤出头。 即便是刚入门的武师强者,不动用内气的情况下,肉身力量也不过就在千斤左右。 而他林玄,单臂三千斤!双臂合力,便是有六千斤巨力! 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若是等我修至武者巅峰,单臂力量怕是能破万斤!” “到时候,哪怕不动用任何武技,光凭这一身蛮力,也能抗衡后期武师!” 林玄心潮澎湃,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半步符器级别的黑色长刀。 林玄给他起了个名字。 “断岳”。 “嗡!” 长刀入手,林玄手腕一抖,刀身震颤,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嗡鸣。 “好刀!” 林玄赞了一声,随即眉头微皱。 刀是好刀,可惜他之前一直用的是拳脚功夫。 《蛮熊劲》虽猛,却无法将这长刀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拿着半步符器乱砍,那是暴殄天物。 “系统。” 林玄心念一动,调出了脑海中的面板。 在那琳琅满目的战利品清单中,一本泛着淡黄色光芒的册子静静躺在角落。 《烈火锻刀决》。 这是从司马家藏书阁搜出来的孤本,乃是黄阶上品武技。 据说是一位铁匠,从千锤百炼的锻造之法中悟出的杀伐刀术。 以气血为火,以敌躯为铁,每一刀挥出,都如烈火锻铁,刚猛无铸! “虽然比不上《蛮熊劲》的品阶,但也足以弥补我兵器上的短板。” 林玄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可惜没找到司马雄修炼的那门《血煞功》。 那老东西虽然死得憋屈,但那一身血煞之气确实诡异霸道,若是能拿来参考,定能让自己的武道更进一步。 “学习《烈火锻刀决》!” 林玄心中默念。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无数个挥刀、劈砍、锻打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仿佛他化身铁匠,在烈火熔炉旁挥汗如雨了数十年。 肌肉记忆瞬间生成。 瞬间大成! 原本陌生的长刀,此刻在手中变得无比亲切,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 “喝!” 林玄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积雪炸裂。 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刀骤然斩出! 哗啦! 刀身之上,磅礴的气血之力灌注其中,竟让那暗红色的刀刃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 空气被高温扭曲,隐约可见一道烈焰般的刀气横扫而出。 烈火锻刀——熔金式! 嗤! 刀锋划过院中的一块试刀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坚硬的花岗岩如同豆腐一般,被整齐切开,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有一层微微融化的琉璃质感。 “好霸道的火劲!” 林玄收刀而立,看着那还在冒着热气的切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门刀法,简直是为了他这一身雄浑气血量身定做的。 气血越强,刀身温度越高,杀伤力便越恐怖! “若是等我踏入武师境,气血化作罡气,附着在刀身之上,这一刀下去,怕是连护体罡气都能直接斩断!” 林玄正沉浸在武道突破的喜悦中。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收敛气息,回头望去。 只见西门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门口。 她披着一件宽大的狐裘,身子显得格外娇小,那张缠着纱布的脸庞微微低垂,不敢直视林玄的目光。 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显然,她已经醒了一会儿,看完了林玄练刀的全过程。 “醒了?” 林玄将长刀归鞘,大步走到她面前,自然的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衣领拢了拢。 动作霸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昵。 西门韵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似乎是怕自己那张毁容的脸让林玄生厌。 “别动。” 林玄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昨晚不知是你,动作粗暴了些,辛苦你了。”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只有一句“辛苦你了”。 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西门韵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个男人,认账了。 “不……不辛苦。” 西门韵声音细若蚊蝇,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能……能帮到林郎,是韵儿的福分。慕妹妹她……她也是为了你好。” “那丫头的小心思,我回头再收拾她。” 林玄轻笑一声,顺势揽过西门韵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往屋内走去:“外面风大,进屋说。” 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林玄也没废话,直接将西门韵按在椅子上,自己则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对面,神色瞬间从刚才的温存转为了严肃。 “韵儿,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有些事,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 看到林玄这副谈正事的模样,西门韵也迅速调整状态。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西门家大小姐,眼中的羞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睿智。 “林郎请讲。” “关于挖河这事,外面是不是都在笑我疯了?”林玄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问道。 “确实有不少闲言碎语。”西门韵点头,如实说道,“都说这数九寒天动土,是劳民伤财。但我知道,林郎你是为了铁场的水力锻锤。” “这只是其一。” 林玄摇了摇头,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条。 “扩建工坊,制造三千领板甲,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但这,只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真正担心的,是明年。” 林玄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今冬大雪,瑞雪虽兆丰年,但也意味着极度的严寒。而根据我的观察,这大雪之后,明年开春,黑山县必有大旱!” “大旱?”西门韵瞳孔一缩。 在这个时代,旱灾往往意味着颗粒无收,意味着易子而食! “不错。” 林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如今重山村人口暴增,两千多张嘴等着吃饭。若是明年开春不能开垦出足够的良田,种下耐旱的作物,等存粮吃完,我们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这条河,不仅是动力之河,更是救命之河!” “我要引黑水河入村,建立完善的沟渠灌溉系统。哪怕天不下雨,我也要保证重山村的田地里有水!” 西门韵听得心惊肉跳。 她本以为林玄只是为了炼铁,没想到他的目光竟然已经看透了半年后的危机!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格局,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崇拜。 “可是林郎……”西门韵皱眉道,“咱们村周边的荒地虽然多,但大多是坚硬的生土,开垦极难。光靠人力,怕是赶不上春耕。”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第二个任务。”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要你接手铁场之后,除了赶制板甲,还要专门辟出一条生产线。” “不造刀剑,不造铠甲。” “只造农具!” “曲辕犁、精铁锄、深耕耙……”林玄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西门韵闻所未闻的名词。 “我会给你图纸。这些东西,配合水力锻锤,可以大规模量产。” “我要让重山村的每一个农夫,手里拿的都是削铁如泥的精钢农具!” “用造兵器的技术去造农具,再加上深耕的铁犁……” 林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明年,我要让这黑山脚下的荒原,变成整个北境最富饶的粮仓!” 西门韵彻底呆住了。 用精钢造锄头?用水力锻锤打犁耙? 这也太奢侈,太疯狂了! 但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其中的恐怖之处。 一旦这些工具普及,重山村的开荒效率将是普通农户的十倍、百倍! 在这个粮食即是命脉的乱世,这比三千领铠甲还要重要! “林郎放心!” 西门韵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 她知道,这是林玄给她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价值,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暖床工具的机会。 “这件事,韵儿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哪怕是不眠不休,我也要在开春之前,让这批农具堆满仓库!” 看着西门韵那容光焕发的样子,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让赵德柱那老头听你指挥。谁敢不服,让他来找我。” 西门韵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虽然脸上依旧缠着纱布,但她的背影,却比来时挺拔了无数倍。 林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目光深沉。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位所谓的‘鬼医’了。” 林玄摸了摸胸口。 那里的噬心蛊,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必须尽快拆除! 第187章 四大学宫之首?不去! 牢内。 空气浑浊。 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 疤蛇瘫软在刑架上。 那几条恶犬虽然被牵走了,但那种腥臭的兽息仿佛还残留在她的鼻端。 让她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哒、哒、哒。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甬道里。 疤蛇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少年,一步步走来。 林玄站定,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做个交易。” 林玄的声音在幽暗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冷:“你帮我找到鬼医,引她现身。” “我帮你杀了她。” “事成之后,天高海阔,你是死是活,去哪流浪,我不拦你。” 疤蛇原本死寂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嗤笑。 “咳咳……林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费力地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神满是嘲弄:“画这种大饼,有意思吗?” “鬼医是武师巅峰,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的五毒嫡传!她那一身毒功,连同境武师都不敢近身。” “而你?” 疤蛇上下打量着林玄,语气轻蔑:“一个连罡气都没练出来的武者,哪怕你天生神力,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强壮点的蚂蚁。” “你要杀她?拿什么杀?拿你这张嘴吗?” “你这饼画得太大,我都替你噎得慌。” 面对嘲讽,林玄神色未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疤蛇,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阶下囚,而是在看一个正在权衡利弊的赌徒。 “谁告诉你,杀人一定要靠境界碾压?”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司马雄也是武师巅峰,手握重兵,结果呢?” “还不是狼狈败走。” “白莲是升平教圣女,手段通天,结果呢?” “我还是活着回来了。” 林玄上前一步,逼视着疤蛇的双眼,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想回五毒教被练成人蛊,也不想在升平教当一辈子的杀人工具。” “你之所以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口自由的空气吗?” “只要鬼医活着,你就永远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但我给了你一个机会。”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疤蛇的眉心:“一个彻底摆脱过去,干干净净活一次的机会。” “这个饼,我画了。” “吃不吃,在于你。” 疤蛇的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但她却仿佛毫无察觉。 自由。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她在南疆被当做药渣,在北境被当做杀手。 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林玄确实在画饼。 但他画的这个饼,太香了,香到即使知道里面藏着剧毒,她也忍不住想要吞下去。 “你……真的能杀她?” 疤蛇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林玄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决绝。 “今晚之前,给我答案。” “如果不想干,明天我会让人把你剁碎了喂狗,然后我自己去找鬼医。” “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行。” 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疤蛇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不赌,就是必死。 赌了,或许还能看到一线天光。 …… 走出地牢,刺眼的阳光洒落,驱散了身上的阴冷。 林玄眯了眯眼,刚适应光线,就看到不远处的村口停着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的马车。 几道人影正站在雪地里,似乎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虽眼角带着愁容,但气质温婉。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气息内敛,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位好手。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穿着火红色狐裘斗篷的少女。 苏青儿。 她脸色比几日前红润了些,但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此刻正伸长了脖子,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看到林玄的身影,苏青儿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林玄!” 跑到近前,苏青儿才猛地刹住车 似乎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随即又板起小脸,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 “咳……那个,听说你回来了,我和姐姐过来看看死没死。” 林玄瞥了她一眼,没搭理这丫头的口是心非,目光越过她,看向那边的妇人和中年男子。 “那是秦将军的夫人和管家?”林玄问道。 “嗯。”苏青儿点点头,语气低落了几分,“姨夫伤刚好,就接到军令,火速赶往节度城赴宴去了,说是节度使大人召见,商议北境防务。” 林玄微微颔首。 秦勇毕竟是朝廷命官,身不由己。 这时,秦夫人和那名唤作秦德炎的管家也走了过来。 “林公子。” 秦夫人对着林玄盈盈一福,眼中满是感激:“若非公子那日仗义出手,我家老爷和青儿怕是都要遭了那司马老贼的毒手。这份大恩,秦家没齿难忘。” “夫人言重了,唇亡齿寒,互保而已。”林玄伸手虚扶,态度不卑不亢。 一旁的秦德炎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林玄。 他是秦家的老人,也是一名武者七重的高手。 此刻,他在林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气血太过旺盛,自然散发出的热浪。 在这数九寒天里,林玄周身三尺之内,竟无一片雪花能落地! “这……” 秦德炎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才几天不见? 这少年的气息,怎么比上次见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苏青儿离得最近,感触最深。 她本就是缥缈学宫的天才弟子,而且踏入武师境,眼光自然更是毒辣。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玄体内的气血如汞浆般粘稠厚重,每一次心跳都沉稳如战鼓擂动。 “你……你突破了?!” 苏青儿瞪大了美眸,小嘴微张,一脸的不可置信:“武者……八重?!” 林玄淡然地点了点头:“侥幸而已。” “侥幸个鬼啊!” 苏青儿差点爆粗口。 几天前杀司马雄之前,这货才刚刚突破武者七重吧? 这就八重了? 而且看这气血凝练程度,比一般浸淫八重多年的老武者还要恐怖! 这还是人吗? 苏青儿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林玄变强感到高兴,又有一种身为“天才”被全方位碾压的挫败感。 “对了。”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看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那天……因为我实力不济,害你被那个妖女抓走。” “虽然你平安回来了,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青儿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为了补偿你,也为了不埋没你这一身天赋……”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浩”字。 “这是浩然斋的推荐信物。” 苏青儿将玉牌递到林玄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与郑重。 “我虽然是缥缈学宫的人,但我师傅曾与浩然斋的一位大儒有旧。” “浩然斋,乃是当世四大书院之首!” 提到这个名字,就连一旁的秦德炎都肃然起敬,腰杆挺得笔直。 苏青儿继续说道: “天下书院,缥缈学宫只收女弟子,剑阁专修剑道杀伐,天工府钻研奇淫巧技。” “唯有浩然斋,海纳百川!” “最重要的是……” 苏青儿伸出三根手指,眼中满是敬畏:“其他三大书院,都只有一位大宗师坐镇。” “而浩然斋,足足有三位!” “儒圣、佛子、道尊,三位大宗师齐聚一堂!” “那是全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只要你拿着这块玉牌去,以你现在的天赋,只要踏入武者巅峰,立刻就能成为浩然斋的内门弟子,受大宗师指点!” 苏青儿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林玄。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机缘。 在这个世界,能进四大书院,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往强者的入场券,更是有了最坚硬的靠山。 哪怕是皇室子弟,挤破头都想进去。 秦夫人也微笑着点头:“林公子,这是青儿的一片心意,也是为你前程着想。有了浩然斋弟子的身份,日后在这北境,谁敢动你分毫?”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玄看着那块代表着无上荣耀的玉牌,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狂喜或激动的神色。 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没兴趣。” 三个字。 轻描淡写,却如平地惊雷。 秦德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秦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青儿更是愣在原地,手中的玉牌举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你……你说什么?” 苏青儿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没兴趣?那是浩然斋!那是大宗师!” “我知道。” 林玄双手负后,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大黑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书院规矩多,我不喜。” “而且,我有我自己的路。” 什么大宗师指点? 能有系统加点来得快吗? 能有杀敌爆装备来得爽吗? 进了书院,就要尊师重道,要守清规戒律,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他林玄这一世,只求念头通达,快意恩仇。 让他去给别人当徒弟,磕头作揖? 抱歉,做不到。 “你疯了!” 苏青儿急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你天赋虽好,但在这种偏僻之地闭门造车,迟早会耗尽潜力!”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顶级功法,你怎么往上走?” 林玄转过头,看着苏青儿那焦急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自信,张扬,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 “苏姑娘。” “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依附于任何势力。” “我自己,就是豪门。” “至于名师?” 林玄抬手,指了指苍天,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这一方天地,这手中长刀,便是我的名师。” 说完,林玄不再多言,对着秦夫人微微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个孤傲挺拔的背影。 “这……” 秦德炎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此子……狂妄至极!但也……豪气干云!” 拒绝浩然斋! 这等魄力,这等狂言,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惊掉整个北境武林的下巴。 苏青儿呆呆地看着林玄离去的方向,手中的玉牌仿佛变得烫手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施舍机缘,是在拯救这个乡下少年。 可此刻。 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是如此的高大,高大到连浩然斋这块金字招牌,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我自己,就是豪门……” 苏青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某种固有的观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混蛋。 装逼装得……好让人心动啊! 第188章 青儿之约,群英擂 苏青儿望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少年,举在半空的玉牌最终还是颓然落下。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也罢。” 苏青儿收回玉牌,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玉质,声音低了几分: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要回京城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亮: “再过两月,便是缥缈学宫的内门大比。唯有夺魁者,才有资格代表学宫参加来年开春的‘京城群英擂’。” “群英擂?”林玄眉头微挑。 “那是大乾年轻一代的最高舞台。” 一旁的秦夫人见缝插针,温言解释道: “每三年一届,汇聚天下英才。若是能夺得魁首,不仅能得当朝大宗师亲自召见,更有机会进入皇室秘库,挑选一道完整的‘宗师传承’。” “有了那道传承,踏足宗师之境,便有九成把握。” 宗师传承。 这四个字若放在外界,足以引得无数武者杀得血流成河。 林玄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对那所谓的传承并无太大的贪念。 系统加身,只要杀得够多,资源够足,宗师境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那“汇聚天下英才”六个字,却让他心头一动。 闭门造车,终究难知天下之大。 唯有与天下群雄争锋,那才是他林玄要走的路。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林玄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秦夫人见状,心中一喜。 刚想再说什么撮合二人,却见林玄神色依旧淡漠,并无半点儿女情长的意思,只能暗叹一声,闭口不言。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忽地后退一步,手中红缨长枪一抖。 嗡! 枪尖震颤,抖出一朵凄艳的枪花,罡气吞吐,将飘落的雪花瞬间绞碎。 “林玄!” 苏青儿凤目圆睁,身上那股属于武师强者的气势陡然爆发,红色的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临走前,再打一场!” “上次被那妖女打断,我不服!” “哪怕你天生神力,但我如今已稳固武师境界,罡气护体,未必会输给你!” 林玄看着战意昂扬的少女,缓缓抽出腰间的“断岳”。 黑刀出鞘,寒光凛冽。 “好。” 林玄单手持刀,身姿挺拔如松:“让我看看,这几天你有没有长进。” “看枪!” 苏青儿娇叱一声,脚尖一点雪地,身形如红蝶翩飞,长枪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直刺林玄面门。 这一枪,快若惊鸿。 枪尖之上,淡青色的罡气流转,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然而,林玄不退反进。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铛!! 刀枪相撞。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震得秦夫人和秦管家耳膜生疼。 林玄这一刀,裹挟着三千斤的恐怖巨力,哪怕没有罡气加持,那纯粹的物理冲击力也如同一座大山压下。 苏青儿只觉虎口发麻,手中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但她是武师。 体内罡气瞬间流转,化解了那股蛮力,长枪如灵蛇般顺着刀身滑下,直取林玄手腕。 本该是精妙绝伦的变招。 可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林玄手腕的那一刻,苏青儿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剑眉星目,冷峻坚毅。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风雪,也倒映着她略显慌乱的脸。 如果是真的生死搏杀,这一枪该刺喉咙。 如果是为了赢,这一枪该挑手筋。 但她……犹豫了。 枪尖在空中微微一滞,偏了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的犹豫,让原本凌厉的杀招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要的是磨刀石,不是绣花枕头! 砰! 林玄变劈为拍,宽厚的刀身狠狠拍在枪杆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苏青儿连人带枪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苏青儿俏脸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这种软绵绵的枪法,你是想给我挠痒吗?” 林玄收刀入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是这种心态,那这架,不打也罢。” “我……” 苏青儿咬着嘴唇,眼圈微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确实分心了。 满脑子都是离别的愁绪,哪里还有半点武道之心? “苏青儿。” 林玄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既然去了学宫,就好好修炼。别把你那点天赋浪费在无聊的情绪上。” “现在的你,太弱。” “等你什么时候能心无旁骛地刺出那一枪,再来找我。” 太弱。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苏青儿心上,却也瞬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傲气。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玄: “我不弱!我只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 林玄打断了她,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声音低沉有力:“三年太久,我等不了。” “明年开春,京城群英擂。” “我会去。” 林玄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苏青儿:“到时候,我会站在擂台上等你。” “希望那时的你,能接得住我的一刀。” 风雪骤停。 苏青儿怔怔地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明年……开春。 他在约我? 原本心中的委屈与酸涩,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斗志。 这不仅仅是一个约定。 更是他对她实力的认可与期待! “好!” 苏青儿猛地一收长枪,将其背在身后,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令这漫天风雪都黯然失色。 “一言为定!” “林玄,你给我等着!明年在京城,本姑娘一定要把你打趴下,让你叫我一声师姐!” 说罢。 她不再有丝毫留恋,翻身上马。 “驾!” 骏马嘶鸣,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烈火,冲入茫茫雪原之中。 没有回头,只有那清脆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地平线上,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这女人,总算走了。” 耳根子清净了。 “林公子,那我们也告辞了。” 秦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林玄一眼,带着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的秦德炎上了马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村口,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 林玄脸上的那一丝淡笑,随着众人的离去,逐渐收敛,直至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玄哥。” 金宝走了过来。 “怎么样?”林玄头也不回。 “搞定了。” 金宝走到林玄身后,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那个疤蛇,同意了。” “她说,与其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杀人工具,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愿意同你一起,前往节度城,寻找鬼医。” 林玄闻言,缓缓转过身。 “很好。” “板甲准备了多少了?” “回东家,今日之后,就凑够两千五百件。” “明日凑起三千件,就可以给秦将军送去靖北城了。” 林玄点点头。 靖北城在节度城更北方。 林玄打算亲自押送这批板甲,顺路前往节度城,找到鬼医。 解除体内的蛊毒隐患。 如果一切顺利。 等回来的时候,林玄归来的时候,大概率就能突破武师之境。 如此,面对那白莲妖女。 多少有了些自保之力。 至于怎么突破。 林玄点开系统。 看向了正在闪烁光芒的名字。 疤蛇。 第189章 你要治我? 林玄盘膝坐于榻上,心神沉入识海。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面板悬浮在虚空之中,其上数据流转,最终定格在一行刺目的红色字迹上。 【检测到可攻略目标:疤蛇(南疆蛊身,体内蕴含五毒阴煞)】 【建议:武师七重境,收服可突破至武者九重巅峰境】 林玄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芒。 靠自己按部就班修炼,想要将境界推至武者九重巅峰境界,少说也要三五个月,甚至半年之久。 但他等不了。 既然系统指了路,那林玄没必要浪费时间。 但这件事可不是强迫就能做到的。 林玄起身,前往药房调药,最终调制出一坛黑色药膏后,随手抓起一件大氅披在肩上,推门而出。 …… 地牢深处。 疤蛇蜷缩在干草堆的角落里,手脚上的镣铐早已被解开——林玄既然敢放她,就不怕她跑。 但她没跑。 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所。 对于一个叛教的刺客来说,外面比这地牢更冷。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疤蛇警觉地抬起头,乱发后的双眼如同受惊的野兽,死死盯着甬道尽头。 林玄提着黑陶坛子,大步走来。 他并未穿甲,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外罩大氅,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干净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你精神不错。” 林玄将坛子往那张唯一的破木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起一圈灰尘。 一股浓烈辛辣、却又夹杂着奇异香气的味道,顺着坛口的缝隙飘了出来。 “酒?” 疤蛇耸了耸鼻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 “断头酒么?没想到林大东家还挺讲究,杀人之前,还管饱。”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 “动手吧,喝完这顿,好上路。” 林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随后伸手拍开了泥封。 并没有预想中的酒香四溢。 反而是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草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味道极冲,像是无数种毒虫尸体混合着草药熬煮了七七四十九天,闻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这不是酒。” 林玄指尖轻轻敲击着坛身,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药。” “药?” 疤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嘲弄更甚: “给我治伤?林玄,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白天画饼,晚上送药,你真以为我会感激涕零,把心掏给你?” “感激涕零倒不必。” 林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刺客。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公平。” “白天你答应带我去找鬼医,那是买命钱。” “但这还不够。” 林玄伸出手,指尖隔空点了点疤蛇的心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要你,还要把一样东西给我。” “我要你整个人,彻底归顺于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疤蛇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笑得她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要我?” “林玄,你是不是练功练傻了?还是眼瞎了?” 疤蛇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面部肌肉抽搐,但她浑不在意。 她一把扯掉脸上那块遮羞的黑纱,将整张脸毫无保留地凑到林玄面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看看清楚!这就是你要的女人?!”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从额头到下巴,密密麻麻全是坑坑洼洼的伤痕,那是无数毒虫啃噬后留下的痕迹。 肉芽翻卷,色泽紫黑,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如同蜿蜒爬行的蜈蚣。 丑陋。 恶心。 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一眼就做三天噩梦。 “这就是‘疤蛇’名字的由来!” 疤蛇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凄厉,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当年在南疆,我被扔进万蛊坑,几千只毒虫在我脸上爬,在我肉里钻!” “教里最低贱的乞丐,看到我这张脸都会吐!” “你身边有镇北侯千金,有秦家小姐,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 “你居然说想要我?” 疤蛇死死盯着林玄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到恐惧、厌恶、或者哪怕是一丝丝的闪躲。 “你硬得起来吗?!”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最深的自卑。 她把自己撕碎了给林玄看,就是要狠狠打这个虚伪男人的脸! 然而。 让她失望了。 林玄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怜悯都没有。 他就像是在看一件破损的瓷器,一件生锈的兵器。 “看够了吗?” 林玄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慌。 他伸出手,指腹竟然直接触碰到了疤蛇那张凹凸不平的脸颊上。 粗糙、温热、且带着一丝颤抖。 疤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在摸我? 他不觉得恶心吗? “确实挺丑的。” 林玄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随后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不过,我不是色中恶鬼,没那种特殊的癖好。” “那你……” 疤蛇彻底懵了,既然觉得丑,为什么还要…… “我有病。” 林玄忽然开口,一本正经。 “啊?”疤蛇脑子没转过来。 “强迫症。”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真的为此感到困扰: “这是一种绝症。我见不得东西不完整。” “桌子不平,我想给它削平;刀口有缺,我想给它磨光。” “而你……” 林玄指着疤蛇那张脸,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你这张脸,坑坑洼洼,左右不对称,看着太难受了。” “既然你要跟我做事,以后就要天天在我眼前晃。” “顶着这么一张脸,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也会影响我的心情。” 林玄重新拍了拍那个黑陶坛子。 “所以,这个交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眼睛。” 疤蛇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林玄。 强迫症? 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 因为看着难受,所以要给她治脸?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一定会觉得是在羞辱她。 可林玄此刻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如果不治好他就会抓狂的“真诚”。 “你……真的能治?” 疤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股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个荒谬的理由面前,轰然崩塌。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那是她之所以活得像鬼一样的原因。 “我不仅会杀人,还会救人。” 林玄不想再废话,一把扣住疤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坛子里,挖出一大坨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 “可能会有点疼,也有点痒。” “忍着。” 啪! 冰凉刺骨的药膏被粗暴地涂抹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林玄的手法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在刷墙。 “嘶——!”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爆发,紧接着便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伤口里撕咬般的奇痒。 疤蛇痛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稻草,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躲。 她死死咬着牙关,任由那个少年在她脸上涂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黑色的药膏中。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玄。 这个男人,专注地涂抹着药膏,眉头舒展,仿佛正在修补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那一刻。 疤蛇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爽快感。 这种快感,让她欲罢不能。 自从南疆的蛊坑中逃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而今晚,这种感觉重现。 “今晚别睡死,这药劲大。” 涂完最后一点,林玄随手将多余的药膏抹在她的衣领上,站起身来。 “明天一早,洗干净。” “到时候,让我看看我的杰作。” 说完,林玄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地牢的铁门重新关上。 只留下满脸漆黑、浑身颤抖的疤蛇,呆呆地坐在黑暗中。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强迫症……” 疤蛇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又哭又笑。 “去他妈的强迫症……” 第190章 还撑得住么? 屋内,烛火摇曳。 铜镜前,西门韵静静地坐着。 她脸上缠满了一圈又一圈厚重的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此刻却盛满了惶恐与不安。 手边的剪刀就在桌上,可她伸出手,悬在半空,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毁容。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吱呀——” 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林玄大步走入,反手关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西门韵身子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抓起桌上的面纱想要遮挡,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阴影里。 “别看……”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怕。 怕看到那个如神魔般英武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 林玄没有说话。 他走到西门韵身后,双手按在她单薄的香肩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烫得西门韵浑身发软。 “躲什么?” 林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轻轻将西门韵的身子扳正,让她面对着铜镜,也面对着身后的自己。 镜中。 一个是英姿勃发的少年。 一个是缠满纱布的女子。 林玄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纱布。 指尖下的触感并不好,甚至能摸到纱布下那些凹凸不平的药痂。 他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那是为了救他才留下的伤。 “信我吗?” 林玄俯下身,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目光与镜中的她对视。 西门韵看着镜子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嫌弃,只有怜惜,还有那一如既往的自信。 “信……”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那就坐好。” 林玄拿起桌上的剪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修剪一株名贵的花木。 咔嚓。 第一层纱布被剪开。 随着纱布一层层落下,西门韵的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些天敷着林玄给的“黑玉断续膏”,脸上总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那是药力在重塑肌理。 但她不敢信。 真的能好吗? 那可是深可见骨的刀伤啊! 直到最后一层薄纱。 林玄停下了手。 “闭眼。” 西门韵乖顺地闭上双眼,睫毛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玄指尖一挑。 最后的一层屏障滑落。 屋内,仿佛瞬间亮堂了几分。 林玄看着眼前这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不仅伤疤全无,那新生的肌肤更是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白嫩,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美上三分! “睁开眼,看看你的新样子。” 林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西门韵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勇气,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原本狰狞的刀疤消失无踪,连一丝印记都没留下。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这……这是我?” 西门韵呆滞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 滑腻,温热,没有丝毫粗糙感。 她用力抹了一把,似乎想擦去可能存在的幻觉。 但镜中人依旧绝美。 “呜……”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心脏,西门韵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是重获新生的宣泄。 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林玄怀里,放声大哭。 “好了。” 林玄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泪水打湿胸前的衣襟。 “我林玄的女人,自然要是这世上最美的。” “以后,这张脸,这颗心,我来守。” 西门韵哭声渐止。 她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听到林玄这句霸道的承诺,她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从此以后。 这条命,这个人,都是他的。 “去洗洗吧。” 林玄指了指屏风后的浴桶,“热水早就备好了。” 西门韵红着脸,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钻进了屏风后。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伴随着氤氲的热气,屋内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幽香。 林玄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凝神,运转《蛮熊劲》。 如今突破武者八重境。 接下来恐怕需要苦修,才能再次突破。 马上要出发前去会会那为鬼医。 林玄需要将自己的气息提升至最强。 气血如龙,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片刻后。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林玄睁开眼。 呼吸微微一滞。 西门韵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雪白色的丝绸吊带睡裙,布料极少,薄如蝉翼。 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那光洁如玉的脖颈,圆润的香肩,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曾经,她连手腕都不敢露。 如今,她像是一朵盛开的白牡丹,尽情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此时的她,褪去了女强人的干练,多了一份小女人的娇羞与妩媚。 看到林玄灼热的目光,西门韵脸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床边。 “林郎……” 一声轻唤,酥麻入骨。 她主动依偎进林玄怀里,如同一条美女蛇般缠了上来。 肌肤相贴。 火星撞地球。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女人。” 林玄翻身,将这具完美的娇躯压在身下,声音沙哑:“现在是,以后也是。” 烛火摇曳,红浪翻滚。 屋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这一夜,西门韵极尽温柔,婉转承欢。 她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揉进林玄的身体里。 随着两人的契合度不断攀升,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西门韵体内涌出,汇入林玄的丹田。 【叮!】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西门韵契合度突破临界值!】 【西门韵天赋“天工巧手”进化!】 【等级:Lv1→ Lv2!】 【获得特殊反馈:精纯元阴之力!】 轰! 林玄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 那股涌入体内的力量纯净无比,瞬间引爆了他体内积蓄已久的气血。 原本就已经达到武者八重的气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不断攀升,再攀升! 瞬间就突破到了八重巅峰! 比林玄自己苦修,不知道快了多少! 林玄的气息在她怀中如潮汐般起伏。 武者八重巅峰的气息一闪而逝,又被林玄强行收束回体内。 他低下头,看着西门韵那张被烛光映得发烫的脸。 睫毛微颤,唇色更红。 恰似漫天白雪之中一点嫣红。 “还撑得住么?” 林玄低声,说不出的怜惜。 刹那间,西门韵被他一句话问得耳根都红透了。 但她刚刚恢复绝美容颜,岂肯示弱。 西门韵抬眼望他,眸子里水光潋。 “林郎……你……别看我。”” 西门韵悄然抓紧了林玄胸前的衣襟,像是怕他离开. 林玄低笑一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落雪无声,却又烫得她整个人微微一颤。 “我偏要看。”他贴在她耳边,呼吸滚烫,“这天下,能让我满意的女人不多,你算一个。” 西门韵的睫毛猛地一抖,像被这句话击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本能地想躲,可又舍不得,只能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第191章 契合度提升!三级天赋! 烛火摇摇晃晃。 西门韵她不再躲,反而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赖。 那一瞬,林玄明显感觉到她心跳的急促,隔着衣衫传到他掌心,像一只小鹿在慌乱奔逃。 两人的呼吸逐渐同频。 她的发丝散在枕畔,带着淡淡幽香。 林玄指腹沿着她的发尾轻轻摩挲。 “别怕。”林玄的声音落下来,像是压着风雪,“我在。” 西门韵眼眶一热,明明是欢喜,却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她从来骄傲,从来不肯让人看见脆弱,可在他面前,被轻易剥开。 她忽然抬头,在他唇边轻轻一碰。 林玄眸色骤深,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收紧,把她牢牢拥在怀里。 “西门韵。”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沉,“你给我的,我会十倍还你。” 西门韵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暖流再次从她体内涌出。 不同于方才那一下爆发,这一次更细、更绵,像温泉一样缓缓渗入林玄的丹田,沿着经脉一寸寸铺开。 林玄只觉四肢百骸都被洗过一遍,气血更旺,筋骨更韧,连耳目都清明了许多。 在系统的一声提示中。 林玄的气息再次提升。 而与此同时。 令林玄错愕的一幕出现。 【叮!您和伴侣的契合度突破临界值!】 【西门韵天赋“天工巧手”进化!】 【等级:Lv2→ Lv3!】 三级天赋! 林玄先是一愣,旋即愈发欢喜。 一级天赋,只有林玄自己可以获得;突破到二级之后,伴侣可以同样获得天赋。 但不管是有救命之恩的苏婉苏晴姐妹、还是一同面对险境的慕紫凝。 天赋仅仅只限于二级而已。 而这一刻,西门韵和林玄的契合度,竟然超越了这三女,直接暴涨到了三级! 却不知,这三级天赋又有何等效用! 娇躯轻哼。 “林郎……”西门韵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你……你又在变强吗?” 林玄低头看她。她眼神迷离,却仍强撑着清醒,像怕错过他的每一点变化。 那份在意太明显,明显到让他心里一软。 “是。”他坦然承认,指腹轻轻抹过她眼角,“而且,是因为你。” 西门韵怔了怔,随后像是被一句话哄得整个人都暖了。 她把手伸进他掌心。 十指相扣。 “那你……”她欲言又止,脸颊更红,“你别嫌我……笨。” 林玄笑得更低沉,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笨,这世上就没有聪明的女人了。” 西门韵被他说得心尖发颤,轻轻捶了他一下。 没什么力气,只像撒娇。 林玄抬手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将她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得发烫的小脸。 “歇会儿。”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急。” 西门韵却不肯完全停下,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像是被那节奏催得更大胆。 她轻轻蹭了蹭,嗓音软得像融化的糖:“可我……想让你更满意。” 林玄眸光一沉,手臂收紧,几乎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已经让我很满意了。再这样……我怕我会失控。” 西门韵听到“失控”两个字,反而更羞,更热。 “那就……别忍。” 她说得很轻,像雪花落在烛火旁,瞬间融化,却把温度留在了空气里。 林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征服的满足,也有珍惜的郑重。 他低头,在她额头、眼角、鼻尖一路落吻,像在刻下印记,最后停在她唇边。 慢慢地、耐心地吻住。 交叠的呼吸、紧扣的十指,两人的默契愈发深入。 某一刻。 咔嚓! 仿佛体内有什么枷锁被崩断。 气血倒灌,如江河入海! 林玄浑身肌肉紧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 单臂一晃,四千斤! 五千斤! 直到……六千斤! 这单纯的肉身力量,已经堪比普通武师初期动用罡气的爆发力! “喝!” 林玄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武者九重,成! 与此同时,身下的西门韵也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娇吟,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儿般瘫软下来,浑身布满了晶莹的汗珠。 但这并不是结束。 随着林玄突破带来的反哺,西门韵原本空荡荡的丹田内,竟然诞生出了一缕细若游丝的气血。 她虽然没有修炼过武道,但此刻,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武者的门槛! 这,就是三级天赋! 良久。 云收雨歇。 林玄神清气爽,眼中精光爆射。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笑意的佳人,心中豪情万丈。 武者九重已成。 林玄只觉得体内气血已然拔到巅峰,彻地充斥全身,再无法更进一步。 除非将这些气血,以穴位为口,化作罡气外放。 踏足武师之境后,方能再进一步! 林玄深吸一口气。 惊喜之余又一声感叹。 终于,距离武师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第192章 我会亲自看着你 咚!咚!咚! 巨大的水力锻锤在溪流的推动下,不知疲倦地起落。 每一次撞击,大地都跟着颤抖三分。 赤红的铁水被浇筑进模具,成型的甲片被钳子夹出,扔进冷水池,“刺啦”一声腾起大片白雾。 第二天,当林玄醒来时,身边的娇人已经不见踪影。 推门而出,天色已经大亮。 林玄浑身神清气爽。 属于武者九重巅峰的恐怖气血已然完全内敛。 若不细看,只觉得这少年精神得过分,双目开阖间似有电芒闪过。 “东家!” 金宝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兴奋地跑了过来,脚下生风。 “成了!全都成了!”、 “兄弟们连夜加班,凑出了五百领。” 金宝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加上库存,整整三千套板甲!连夜装箱,大牛正带着人封车呢!” 林玄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村前的空地上。 那里,一百多辆大车排成长龙,沉重的车轮将冻土压得咯吱作响。 西门韵正站在车队前。 她没有再戴面纱。 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庞在晨光下白得发光,一身利落的淡青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正在仔细的查验每一辆车,神情严肃地指点着。 “这几箱铆钉不够紧,重钉!” “那边的内衬棉絮太薄!” “赵叔,清点数目,少一件都不行!” 声音清脆,却没人敢忽视。 老里正赵德柱在她面前,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几日前那个自卑躲在阴影里的毁容女子,如今竟有这般雷厉风行的主母气度?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他要的女人。 既能红袖添香,又能独当一面。 …… 车队末尾。 一辆特制的马车孤零零地停着,车窗被铁条焊死,只留几道缝隙。 疤蛇被特制的牛筋绳捆得像个粽子,琵琶骨上还穿着两根锁元钉,一身内力被封得死死的。 她费力地挪动身体,凑到那缝隙前,向外张望。 入眼的场景,让她的瞳孔收缩。 身在升平教,她当然知道兵甲的重要性。 大乾对甲胄控制极其严苛。 很难制造。 圣教屡次起义,只能靠教主施法,以黄纸写成布甲符咒,勉强使用。 而现在。 那些敞开的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片片闪烁着冷冽寒光的甲胄。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皮甲,也不是只有军官才穿得起的锁子甲。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整体锻造的整块胸甲! 弧度完美,厚度惊人。 “这……这是精钢?” 疤蛇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哪怕是朝廷最精锐的神机营,也不可能全员配备这种级别的重甲! 这哪里是一个小山村? 这分明就是一座皇家铁场! “怎么?没见过世面?”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疤蛇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林玄不知何时站在了车旁,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疤蛇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出来透透气。” 林玄随手拉开车门,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抓住疤蛇的后领,直接将她提了出来。 寒风扑面。 疤蛇打了个哆嗦,却不敢反抗。 林玄将她扔在车辕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扫视。 那里,原本狰狞的烂肉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边缘处甚至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了里面粉嫩的新肉。 “啧。” 林玄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毫不客气地在那黑痂上按了按。 “唔!” 疤蛇痛哼一声,眼中满是屈辱与怒火,死死瞪着林玄:“你干什么?!” “恢复得不错。” 林玄无视了她杀人的目光,像是在评价一件刚出炉的瓷器:“看来武师的体质确实耐造,比我想象中快。” 说着,他指尖用力,硬生生抠下一块翘起的血痂。 “嘶——!” 疤蛇疼得眼泪差点飚出来,恨不得一口咬断林玄的手指。 “林玄!你这个变态!你要杀就杀,折辱我算什么本事?!” “折辱?” 林玄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张脸虽然还在恢复期,依旧有些斑驳,但已经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我这是在验货。” 林玄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疤蛇脸上:“我花了这么贵的药,要是治不好,亏本。” “而我这人,最讨厌亏本。”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疤蛇能看清林玄眼中倒映的自己——狼狈、无力、却又因为羞愤而满脸通红。 从未有过男人敢这样对她。 在五毒教内,女人当家。 男人要么是她的奴隶,要么是她的尸体。 进入升平教,也因为其修为,想来对男人不假以辞色。 可在这个少年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拔了毒牙、剥了皮的蛇,毫无尊严可言。 “看什么看?不服?” 林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下巴上新生的嫩肉。 指尖那种粗糙的触感,让疤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很怪。 既想要躲开,又因为琵琶骨被制,身体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酥麻感。 “总有一天……”疤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会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好志气。” 林玄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松开手,嫌弃地在疤蛇衣服上擦了擦:“留着你的命,等到了节度城,若是找不到鬼医,不用你挖,我会先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林玄不再理会她,转身看向走来的大牛和小六。 “东家,都备齐了!”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手里提着一把百炼钢刀,满脸横肉抖动,杀气腾腾:“每辆车配三匹马,轮换着拉,除了吃饭撒尿,绝不停歇!” “备用轮轴带了吗?”林玄问。 “带了!每十辆车配两套轮轴,还有修车的工具,都在头车上!”小六机灵地补充道。 林玄点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整支车队。 “这就出发。” “此去节度城,路途遥远,且不太平。” “遇到劫道的,不用废话。” 林玄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语气森然:“杀无赦!” “是!” 众护卫齐声怒吼,声震林野。 林玄转过身,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进舒适的马车。 他径直走到疤蛇那辆囚车前,一脚将原本的车夫踹下去,自己抓起了缰绳。 “你……” 疤蛇坐在车厢角落,看着坐进车辕的林玄,心中诧异:“你要亲自赶车?” “怎么?嫌我技术不好?” 林玄头也不回,手中马鞭猛地一甩。 啪! 一声脆响。 骏马长嘶,车轮滚滚向前。 “你是个危险人物。” “五毒教的手段防不胜防,除了我,没人看得住你。” “这一路上,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敢动一点歪心思,我就打断你一根骨头。” “说到做到。” 车厢内,疤蛇缩了缩脖子,看着那个宽厚挺拔的背影。 原本酝酿的一点逃跑计划,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心思太细了! ……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村口。 西门韵站在铁场,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看着林玄驾车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依恋与担忧。 她不敢像苏婉苏晴一样送别。 她怕忍不住。 “林郎,早去早回。” 她在心中默念。 而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拦在刚刚起步的车队之前。 第193章 血海深仇,岂能假手于人? 车队前方,一道素白的身影孑然而立。 手中长剑出鞘,剑尖指地。 慕紫凝。 她没穿平日里的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素缟般的白衣,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 死死拦在驾车的林玄之前。 “吁——” 林玄勒住缰绳。 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马蹄扬起,泥点溅落在她雪白的裙摆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干什么?” 林玄坐在车辕上,眉头紧皱。 “带我去。” 慕紫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极力压抑的恨。 “节度城,我要去节度城!我要杀了那老贼!”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我要给我父兄报仇!” “就凭你?” 林玄皱眉冷斥。 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 “你一个个武者七重,连罡气都没练出来,去节度城干什么?给这位节度使送命吗!” “滚回去!?” “别说是你,就是把我、把重山村的所有人都加上。” “命也不够填的!” 林玄这话说得极重,甚至有些恶毒。 车厢缝隙里,疤蛇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这狗男人,真个不讲情面。 嘴巴毒起来连自己女人都骂。 慕紫凝脸色惨白,嘴唇几乎被咬出血来。 “我知道我弱……但我不能等!” 她猛地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哪怕是死,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林玄,你别拦我,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铮! 长剑横颈。 冰冷的剑锋贴着娇嫩的肌肤,瞬间压出一道血线。 周围的护卫大惊失色。 苏婉和苏晴更是惊呼着从后面跑上来,赶紧拦住对方:“慕姐姐!别冲动!” “愚蠢。” 林玄冷哼一声。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车辕上凭空消失。 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慕紫凝只觉手腕一麻,那是被铁钳生生夹碎般的剧痛。 “哐当!” 长剑落地。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后颈。 而后…… 将她整个人狠狠按进了那个宽厚炽热的怀抱里。 “放开我!林玄!你混蛋!” 慕紫凝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林玄胸口,却像是挠痒痒。 “闹够了没有?” 林玄低吼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瞬间震慑住了怀中发疯的女人。 他单手扣住慕紫凝的后脑,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看着我。” 林玄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的命,是我从雪堆里捡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懂吗!” 慕紫凝身子一僵,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可是……我恨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父兄……他们问我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我怎么能安心待在这里……” “哎……傻丫头。” 林玄眼中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 他粗糙的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恨,就记着。” “节度使的人头,我会给你带回来。” “你不是想报仇吗?把你的命留着,等我杀穿节度府,提着他的人头回来,给你父兄祭天。” “至于现在……” 林玄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一字一顿。 “滚回去,好好练功。” “我不养废物,更不养只会送死的蠢货。” 说完,林玄猛地松开手,将她推向赶来的苏婉怀里。 “看好她。” 林玄冷冷地瞥了一眼苏家姐妹。 “若是让她跑出来半步,唯你们是问。” “是……是!相公放心!” 苏婉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抱住瘫软如泥、满面泪痕的慕紫凝。 林玄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跃上马车。 “驾!” 长鞭炸响。 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冰雪。 慕紫凝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知道林玄说的对。 没有实力的复仇,就是在送命。 但是她不能……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在林玄这里,日子过的太舒坦。 她怕这些美好的时日,消磨掉她心中的仇恨。 她不甘。 “不!我绝不!” …… 村口,铁场。 巨大的水力锻锤依旧在轰鸣。 西门韵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她没有去送行。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去了,只要一开口,这表面的坚强就会瞬间垮塌。 “西门娘子,这批模具……” 老里正赵德柱捧着图纸走上来。 西门韵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时,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犀利。 “这批模具的尺寸,要再厚三分。” “这是给升平教的,那妖女的要求十分苛刻,若时不满意,林郎会有生命危险。” “还有,告诉铁匠们,谁敢在淬火这道工序上偷懒,扣发当月所有工钱,逐出铁场!” “是!是!” 赵德柱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咋舌。 这西门姑娘自从恢复容貌后,这气场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跟玄哥儿真是越来越像了。 西门韵看着赵德柱离去的背影,手掌悄悄按在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林郎,你把后背交给我,我就绝不会让你失望。” …… 夜,深沉如墨。 林家大院内灯火通明。 “不好了!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苏晴慌慌张张地冲进正厅,手里抓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小脸惨白如纸: “西门姐姐!慕姐姐她……她不见了!” 正坐在桌前核对账目的西门韵手一抖,笔尖在账本上晕开一团墨迹。 “什么叫不见了?” 西门韵猛地站起身,声音骤冷。 “刚才我去送饭,房间里没人……只有这张纸压在枕头下……” 苏晴带着哭腔,将信纸递了过去。 西门韵一把抓过。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大恩不言谢。但我身为慕家女,血海深仇,岂能假手于人?此去九死一生,若能侥幸不死,紫凝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一世。若死,便当偿还父兄养育之恩。勿念。 啪! 西门韵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那张绝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糊涂!” 西门韵咬牙切齿,“她以为自己是谁?孤身一人去刺杀拥兵数万的节度使?这是去送死!” “那……那怎么办啊?” 苏婉也跑了进来,急得直跺脚,“公子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们要看好她的……”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门韵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几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她是这群女人里的主心骨。 林玄不在,她不能乱。 西门韵思绪极快。 “紫凝姑娘是步行,又是走小路,速度快不了。林郎的车队带着重货,走的是官道,虽然慢,但胜在不停歇。” “我要写一封信,让人骑快马去追林郎。” “至于慕紫凝……” 西门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既然想死,那就让她去撞个头破血流!只有真正到了绝境,她才会明白林郎的话是对的。” “可是……万一真的死了……”苏晴小声道。 “有林郎在,她死不了。” 西门韵提起笔,笔走龙蛇,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那是对林玄的绝对信任。 “来人!” 西门韵一声厉喝。 一名精壮的护卫快步跑入。 “这封信,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给我送到东家手里!” 西门韵将信封蜡封口,重重拍在护卫手中,目光如电:“告诉东家,家里有我守着,让他……务必把那个蠢女人带回来!” “是!” 护卫领命而去。 西门韵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捏捏眉心。 这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第194章 八残剑!疯犬! 官路旁。 一处背风坡。 几根枯木支起个简陋的茶棚,一面写着“茶”字的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歇脚。” 林玄挥手。 身后连绵的车队缓缓停下。 护卫们虽疲惫,却无人抱怨,只是默默检查马匹和货箱上的封条。 纪律严明,隐有军伍之风。 “东家!东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官道上传来。 那马跑得口吐白沫,马背上的汉子更是摇摇欲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未曾停歇半刻。 林玄眉头微蹙,认出那是留在村里的护卫。 那汉子滚鞍落马,双腿发软,几乎是跪爬到林玄面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声音嘶哑:“西门……西门主母急信!加急!” “这才刚走没多久,什么事情这么急?: 林玄皱眉接过信封,心中疑惑。 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紫凝那丫头吧?! 心中这么想着,林玄指尖发力,直接捏碎火漆。 展开信纸,目光一扫。 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气温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蠢货。” 林玄冷冷吐出两个字,手掌猛地收紧。 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随风扬散。 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慕紫凝这丫头,竟然跑了。 孤身一人,要去刺杀节度使。 这女人平日里看着清冷理智,怎么一碰到家仇就脑子进水? “公子……” 金宝凑上来,看着林玄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出啥事了?要不要……先掉头回去?” 林玄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茫茫荒野。 北境之大,群山万壑。 一个人若是一心想躲,或是走了小路,三千人撒进去也未必能找到。 更何况此时大雪封山,痕迹早被掩盖。 此时调头,不仅找不到人,这三千领板甲的时限也要超了。 一旦失信于秦勇,后果不堪设想。 军令如山。 “找个屁。” 林玄声音冷硬如铁,转身走向茶棚: “她既然想死,那就由她去。能不能活到节度城,看她自己的造化。” “传令下去,吃完这顿,全速赶路!” “是!” 茶棚一角。 疤蛇被解开了一只手的绳索,正费力地捧着一只粗瓷碗喝着热汤。 她脸上那层厚厚的黑痂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狰狞,但若是细看,边缘处已露出了粉嫩的新肉。 看到林玄那副想杀人又强行按捺的模样,疤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信使的慌张样,多半是家里后院起火了。 “呵,男人。” 疤蛇心中冷笑,眼神玩味: “装得一副冷酷无情的枭雄模样,还不是被几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色令智昏的狗东西。” 她幸灾乐祸地吸溜了一口热汤。 看着林玄吃瘪,是她现在唯一的乐趣。 林玄大步走进茶棚,在疤蛇对面坐下。 “看什么看?” 林玄心情正燥,瞥见疤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语气森然:“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疤蛇缩了缩脖子,低头喝汤。 “老板,切五斤熟牛肉,烫两壶烧刀子!” 金宝咋咋呼呼地招呼着,将一块碎银拍在桌上。 茶棚老板是个佝偻老汉,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哆哆嗦嗦去切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且怪异的脚步声从官道另一头传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跟着轻颤一下。 林玄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这脚步声……不对劲。 太沉了,不像常人,倒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瞎子。 布帘掀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陈年腐肉味的恶风灌入茶棚。 原本还算暖和的棚内,瞬间如坠冰窖。 进来的,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二三的巨汉。 这人光着膀子,只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坎肩,露在外面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像是刀伤,有的却像是……兽类的咬痕。 最诡异的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指骨穿成的项链。 巨汉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离林玄这桌不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脆弱的长条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肉。” 巨汉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至极。 “要……要生的……带血的……” 茶棚老板吓得腿肚子转筋,差点把手里的刀切在自己手上。 林玄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这个巨汉身上。 高手。 而且是个极度危险的高手。 这人身上的煞气,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能养出的味道。 突然。 那巨汉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林玄看清了他的脸。 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不是人的眼睛。 赤红。 充血。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透着一股毫无理智的疯狂与暴虐。 这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钉在了正低头喝汤的疤蛇身上。 “咣当!” 疤蛇手中的粗瓷碗摔在桌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似是认出了来人。 “你认识?” 疤蛇低声吐出两个字。 “八残剑……疯犬……” 林玄双目微眯。 疯犬? 八残剑之一?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玄眼前的虚空中,湛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炸开。 “嗯?” “疤……疤蛇?你怎么在这儿?” “林……林玄的人头呢?” 疯犬一双赤红眼神,在林玄和疤蛇的身上来回梭巡。 “我就是林玄。” 林玄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你……你就是林玄?你怎么还没死?” 疯犬的脑子似乎不是很好使。 原地晃悠了半天。 才猛然一拍脑门。 “疤蛇?你怎么没杀了他?!” “哦!” “你跟了这个野男人了!” “你背叛了副教主大人!” “叛……叛徒!” 疯犬那张被乱发遮住的嘴裂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仿佛野兽般的黄牙。 “蠢货!” 疤蛇咬牙,暗骂一声。 换成八残剑的其他人,她还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甚至联手杀了林玄。 再不济,也能救走自己。 奈何是疯犬这家伙。 本就痴傻,练武走火入魔如犯狂犬病一样,根本是个没脑子,只知道吃肉杀人的屠夫。 “叛徒……该死……” “吃……吃了你……” 疯犬盯着疤蛇,嘴角竟流下一道涎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鲜美的肉骨头。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浪以疯犬为中心骤然爆发! 他面前的木桌瞬间炸成漫天木屑。 “啊!!” 茶棚老板惨叫一声,被气浪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周围的护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保护东家!” “退下!” 林玄一声厉喝。 这种级别的战斗,普通护卫上来就是送菜。 “叛徒……死!” 疯犬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砰! 地面炸开两个大坑,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人形炮弹,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朝着疤蛇扑杀而来!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张开,指甲漆黑如钩,直取疤蛇的天灵盖! 快! 太快了! 这种体型,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疤蛇此时琵琶骨被锁,一身功力半点全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死亡之手落下。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落在这疯子手里,绝对会被活生生撕碎生吞! 然而。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疤蛇头皮的刹那。 一只并不算粗壮,却稳定如山的手掌,横空切入。 啪!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炸响。 气浪翻滚,吹得茶棚顶上的茅草漫天飞舞。 疤蛇猛地睁开眼。 只见林玄依旧稳稳地坐在长凳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 他单手举过头顶,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疯犬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手腕! “在我面前,动我的人?” 林玄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直视那双赤红的兽瞳。 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你配吗?” 疯犬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猎物”,怎么可能挡得住他的力量。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手臂肌肉瞬间暴涨一圈,恐怖的力量如山洪爆发般压下! 五千斤?六千斤?七千尽? 不,至少八千斤巨力! 武师八重巅峰! 若是昨日之前的林玄,这一下恐怕就要手臂骨折。 但现在…… 林玄体内九重武者巅峰的气血,如江河奔涌,发出隆隆雷音。 “给我……” 林玄眼中精光爆射,手臂纹丝不动,反手一拧。 “坐下!!” 轰! 林玄右臂猛地发力,借力打力,顺势向下一扯! 疯犬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失去了平衡,被林玄硬生生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紧接着。 林玄左手握拳,没有丝毫花哨。 武技——【蛮熊开山】! 这一拳,凝聚了林玄如今全部的肉身力量,空气被压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 砰!! 一拳正中疯犬的小腹。 “唔!” 疯犬那双赤红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弓成了一只大虾米。 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直接撞穿了茶棚的后墙,狠狠砸在官道对面的枯树林里。 咔嚓咔嚓! 连续撞断了三棵两人环抱粗的老树,才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烟尘。 死寂。 整个茶棚内外,一片死寂。 金宝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银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那些护卫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能一拳打爆桌子的怪物啊! 竟然被东家……一拳轰飞了? 疤蛇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玄。 看着这个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男人。 她只觉得喉咙发干,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林玄现在的实力? 这才几天? 他又变强了?! 这真的是武者? 真不是武师?! 林玄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站起身来。 他看着远处烟尘弥漫的树林,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金宝,带人后撤五十步。” 林玄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疤蛇,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 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 “这疯狗,皮真厚。” 林玄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鸣声。 “刚才那一拳,竟然没打断他的肋骨。” 话音未落。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吼……疼……” “好疼啊……” 烟尘散去。 疯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肚子上的尘土,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之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一股近乎实质的血色罡气,开始在他体表缭绕。 “你……很强……” 疯犬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肉……一定……很好吃!” 林玄冷笑一声,脚下发力,地面瞬间龟裂。 “想吃我?” “崩了你那口狗牙!” 第195章 一刀斩之!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疯犬拖着身子从林中走出。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重剑。 不。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剑。 剑身锈迹斑斑、剑刃如犬牙参差,好似一柄钢锯一般,锯断了不知道多少骨头。 奇形怪状。 但是林玄却不敢大意。 他能从这柄造型怪异的剑上,感受到凌厉的煞气! 那是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才能凝聚的恐怖煞气! 其名。 犬刃! 疯犬就这么拖着犬刃,一步步走出烟尘。 他浑身肌肉如充气的皮囊般不规则鼓动,暗红色的血气在体表蒸腾,将周围落下的雪花瞬间汽化成白雾。 那双赤红的眼珠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疯狂。 “肉……硬……” 疯犬歪着头,脖颈发出脆响。 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过剑锋上的铁锈,似乎在品尝死亡的味道。 “我要……把你……嚼碎!” 轰! 地面炸开两个深坑。 疯犬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至林玄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锯齿重剑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剑,重若千钧,足以将一头大象连皮带骨劈成两半。 林玄不退反进。 他脚下生根,体内九重武者巅峰的气血如汞浆奔涌。 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劲力贯通全身。 手中半步符刃,断岳。 横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如烟花般炸裂。 林玄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双腿陷入泥土三寸。 “好大的力气!” 林玄虎口发麻,心中微凛。 这疯狗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身蛮力却是实打实的武师八重。 更兼具一股野兽般的凶煞罡气,震得他气血翻涌。 “好硬!好硬!” “死!死!死!” 疯犬狂笑,手中重剑如风车般疯狂抡动。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剁骨头一般。 林玄且战且退,利用蛮熊身法的厚重与稳健,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找破绽。 然而,疯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两剑相交、角力僵持的瞬间。 疯犬突然松开一只手,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猛地张开至夸张的角度,像是一头捕食的恶犬,冲着林玄的咽喉狠狠咬来! 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林玄瞳孔一缩,脑袋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咬。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 疯犬这一口咬空,牙齿闭合间竟激起一串火星,连空气都被咬爆了! “滚!” 林玄趁机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抽在疯犬肋下。 嘭! 疯犬纹丝不动,反倒是一层血色罡气反震得林玄小腿生疼。 这怪物,皮糙肉厚到了极点! “嘿嘿……不吃你……” 疯犬硬挨了一脚,却借着这股力道,身形诡异地一折。 竟直接越过林玄,扑向了后方的囚车! 他的目标变了! 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蜷缩在车辕旁的疤蛇。 “叛徒……该吃!” 疤蛇浑身僵硬。 看着那头扑面而来的野兽,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琵琶骨被锁,内力全失,她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 腥风扑面。 疤蛇下意识躲闪。 疯犬根本没用剑,而是直接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识图咬断疤蛇的脖子。 却不曾想,竟一口咬在了疤蛇锁骨处的精钢镣铐、锁元钉上。 嘎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足有拇指粗细、贯穿疤蛇琵琶骨的锁元钉,竟然被疯犬那口恐怖的牙齿硬生生咬断! “啊!!!” 疤蛇发出凄厉的惨叫。 虽然禁制被破,但那种血肉被撕裂、骨头被震碎的剧痛,瞬间让她眼前发黑。 “好吃……铁……脆……” 疯犬满嘴是血,嚼着碎铁和碎骨,神情享受。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疤蛇,脑袋一甩,那口利齿再次落下,这次对准的是疤蛇纤细的腰肢! 这一口若是咬实了,疤蛇会被直接拦腰咬断! “找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林玄目眦欲裂。 疤蛇若是死了,鬼医的线索就断了,他体内的噬心蛊也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只能听凭那妖女白莲的指挥。 当一具傀儡。 林玄怎能甘心! 这疯狗,是在断他的生路! 轰! 林玄不再保留。 体内潜藏的所有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皮肤瞬间充血变成赤红色,整个人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武技——【蛮熊裂山吼】! “吼——!!!” 实质般的音波气浪呈扇形轰出,裹挟着林玄的滔天杀意,狠狠撞在疯犬的后脑上。 疯犬动作一滞。 那口即将咬合的利齿停在疤蛇腰间半寸处。 大脑受到重创,让他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半息! 只有半息的时间! 林玄右脚重重跺地,车辕瞬间炸裂成木屑。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欺身而进。 手中断岳高高举起,气血灌注刀身,刀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一刀,没有技巧。 只有极致的力量,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杀意! “给我……断!!” 噗嗤! 刀光如匹练,划破长空。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鲜血如喷泉般从疯犬的脖腔中喷涌而出,溅了满地雪白。 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晃了晃。 手中的锯齿重剑当啷落地,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 尘埃落定。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的战马受惊发出的嘶鸣声。 金宝和一众护卫呆若木鸡,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手持断刀、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 一刀。 斩杀武师八重! 这还是人吗?! “呼……呼……” 林玄剧烈喘息着,手中的半步符器,竟崩出了一个缺口,刀身微微弯曲。 这疯犬之体质之硬。 竟然连半步符器,都奈何不得。 除非找到符器师,进行铭文,才能真正的转变为符器。 林玄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但他不敢停歇。 他收起断岳,几步跨到疤蛇身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疯犬虽然死了,但那颗飞出的头颅,竟然在落下的瞬间,凭着最后的神经反射,一口咬在了疤蛇的侧腰上! 此时,那颗狰狞的头颅正挂在疤蛇身上,死不松口。 犬齿深深嵌入皮肉,黑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疤蛇面如金纸,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在剧烈抽搐。 “救……救我……” 她看着林玄,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声音微弱如蚊蝇。 “该死。” 林玄暗骂一声,伸手扣住疯犬头颅的上下颚。 纹丝不动。 这畜生的咬合力简直惊人,死后肌肉僵硬,更是如铁钳一般。 “忍着点。” 林玄眼神一冷,双手发力,指节捏得发白。 咔吧! 伴随着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林玄硬生生掰断了疯犬的下颌骨。 将那颗死人头扯了下来,随手扔进雪地里。 “唔!” 疤蛇痛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伤口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惨白的骨茬。 更糟糕的是,疯犬的牙齿上似乎带着某种毒素。 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 疤蛇的身体开始发烫,高烧瞬间袭来。 “金宝!拿药箱来!快!” 林玄一把撕开疤蛇腰间的衣物,指如疾风,连点她伤口周围数大穴道,暂时封住血脉。 看着怀里这个气息奄奄、几乎只剩半条命的女刺客,林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最好别死。” 林玄从金宝手中接过止血散,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倒。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你要是死了……” “我上哪去找鬼医?” 第196章 我真的要杀他吗? 疤蛇瘫软在雪地上。 腰侧那个恐怖的血洞正向外冒着黑气。 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疯犬临死前带给她的礼物。 已经要了她半条命。 “冷……” 疤蛇浑身打摆子,牙齿磕得哒哒作响。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世界正在迅速坍塌成一片黑暗。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时。 一只大手粗暴地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上半身硬生生提了起来。 “听着。” 林玄声音冰冷,冷漠。 但却清晰。 “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把这口气给我撑住,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没我的允许,烂成泥也得给我活过来!” 疤蛇费力地睁开眼。 只看到一双比野兽还要幽深的眸子。 没有怜悯,只有愤怒。 恍如自己的钱包被抢了一半。 “金宝!大牛!” 林玄头也不回地厉喝:“按住她!不想让她死就给我按死!” 金宝和大牛被这吼声吓得一激灵。 顾不得那伤口狰狞恶心,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疤蛇的手脚。 林玄单膝跪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腐烂发黑的血肉。 疯犬的牙齿上带着尸毒和狂犬病般的烈性毒素,扩散极快,普通的放血疗法根本来不及。 必须把毒源彻底挖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 林玄猛地俯下身,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嘴,对着那处散发着恶臭的烂肉,狠狠咬了下去! “噗呲!” 牙齿撕裂腐肉的闷响,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惊悚。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疤蛇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像触电的鱼一样剧烈弹起。 脖颈青筋暴起。 若非金宝和大牛拼死按着,这一下就能把人掀翻。 周围的护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忍不住偏过头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狠了! 那是带着尸毒的腐肉啊! 东家竟然直接上嘴咬?! 林玄面不改色,腮帮子鼓起,猛地一撕。 一大块黑紫色的腐肉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呸!” 他偏过头,一口将那团腥臭的烂肉吐在雪地上,黑血瞬间染污了白雪。 【叮!检测到烈性生物毒素:尸斑犬毒。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毕。建议:清除腐肉,烈火封穴。】 林玄舌尖发麻,那是毒素在侵蚀口腔黏膜。 他混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 林玄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匕,刀锋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忍着。” 话音未落,刀锋已然落下。 唰!唰!唰! 刀光如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腐肉与好肉的交界处。 暗红色的毒血飞溅,林玄的脸上、手上全是血污,但他手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种剔骨削肉的剧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疤蛇疼疯了。 理智彻底崩断,兽性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唔!!” 她猛地挣脱了大牛的压制,上半身弹起,张开嘴。 像一条濒死的毒蛇,一口狠狠咬在了林玄握刀的手腕上! 咔滋! 两排整齐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溢出。 金宝吓得魂飞魄散:“东家!!” 大牛更是举起拳头就要往疤蛇脑袋上砸。 “别动!” 林玄喝止了手下。 他看着死死咬住自己手腕、眼神涣散疯狂的疤蛇,眉头都没皱一下。 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流进疤蛇的嘴里。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左手高高扬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林玄用了巧劲,力道极重,却又不至于打碎她的颌骨。 疤蛇白眼一翻,咬合的牙齿瞬间松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昏死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把火把拿来。” 林玄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 金宝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支燃烧的火把。 林玄接过火把,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止血的草药粉末,均匀地撒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随后,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怼了上去!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烤肉声响起。 一股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呃啊……” 昏死过去的疤蛇再次被剧痛唤醒。 她浑身剧烈抽搐。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将身下的积雪融化成泥水。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 随着腐肉的离去和烈火的灼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脑海中那股混沌的疯狂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与虚弱。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 视线里,那个男人脸上沾着她的血,嘴角还残留着那一抹触目惊心的乌黑。 他正在给自己手腕上的牙印缠纱布。 动作随意,仿佛刚才被咬下一块肉的不是他。 疤蛇看着这一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在五毒教,受伤的蛊虫会被扔进火坑。 在升平教,失败的刺客会被做成灯笼。 疯犬说她是叛徒,要吃了她。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工具,当成消耗品,当成垃圾。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他狠毒,他残暴。 他把她当成“物件”和“线索”。 但他为了保住这个“物件”,敢用嘴去试毒。 “醒了?” 林玄处理好手腕,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依旧冷漠,带着审视货物的挑剔。 “武师命就是硬。” 林玄站起身,接过金宝递来的湿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既然没死,就别装尸体。” “收拾一下,上车。别耽误行程。”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多余的温情。 疤蛇躺在泥泞的雪地里,看着那个背影。 腰间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呵……” 疤蛇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自嘲。 她想起自己刚才像条疯狗一样咬他。 想起他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更想起他那句“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讽刺。 太讽刺了。 不管是那是生养她的五毒教,还是收留她的升平教。 满口仁义道德、圣教光辉,却从不把人当人。 反倒是这个被她视为仇敌、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荒野里,给了她一条活路。 “扶我……起来。” 疤蛇声音沙哑。 对着旁边发愣的金宝伸出了手。 金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玄的背影,见东家没反对,这才敢伸手去扶。 疤蛇借力起身,踉跄了一下,随后死死咬牙站稳。 她看着林玄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依旧有恨。 但在那厚厚的坚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玄……”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这一次,没有诅咒。 只是反复咀嚼。 烙在心底。 “我真的要杀他吗?” 第197章 ‘病虎\’、‘聋象\’ 林玄站在疯犬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旁,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 尸体僵硬如铁,发出沉闷的“咚”声。 “大牛。” 林玄头也不回地吩咐,“剁碎了,分装进十个麻袋,沿途扔进深山喂狼。” “脑袋单独处理,烧成灰,撒进河里。” 大牛愣了一下。 随即抱拳领命:“是!东家放心,保准连个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毁尸灭迹。 这是行走江湖的基本礼仪。 林玄接过金宝递来的湿布,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这疯狗体魄特殊,若是留了全尸,保不齐被升平教那帮神棍拿回去炼成什么尸傀。” “既然死了,就让他死得干净点。” 处理完这一切,林玄转身走向那辆特制的囚车。 车厢内,疤蛇蜷缩在角落里,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林玄走近,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 似有死意。 刚才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那个曾经让她闻风丧胆的疯犬,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是一堆需要被分类处理的垃圾。 “想死?” 林玄跳上车辕,随手将那把“断岳”横在膝头。 刀锋上崩开的缺口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疤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我是个废人了。” “琵琶骨碎了,经脉断了。” “就算你救活我,我也只是一条没牙的蛇。” “与其被你当成工具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不如现在就死个痛快。” 林玄嗤笑一声。 他伸手捏住疤蛇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工具?”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林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在没找到鬼医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你想死得痛快……” 林玄手指下滑,停在她腰间那处刚刚被烙铁烫过的伤口上,微微用力一按。 “唔!” 疤蛇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我可以让你死得很慢。” 林玄凑到她耳边,语气森然: “比如把你扔进刚才那堆碎肉里,让野狼先吃你的脚,再吃你的腿,最后才是内脏。” “你应该很熟悉这种感觉吧?毕竟差点被疯犬吃了。” 疤蛇瞳孔剧烈收缩。 旋即释然。 反正也是要死的。 怎么死,也就无所谓了。 “你想问什么,问吧。” 疤蛇闭眼,她不想再经历那种被当成食物的绝望。 “这就对了。” 林玄松开手,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说吧,八残剑,除了你和这死狗,还有谁?” 疤蛇深吸一口气。 “八残剑,取自‘天残地缺,人鬼难容’之意。” “病虎,咳血成疾,却修得一身《病虎煞》。” “跛猿,双腿残疾,却练就一双神臂,善使长棍,力大无穷,曾在万军从中敲碎过三位武师的头盖骨。” “此二人,都是武师九重境修为,只比副教主剑痴大人弱一线。” “之下,是疯犬、盲蟾、哑蝉、痨猴,都是武师八重境修为,各有本事。” “这六人追随副教主多年,都是心腹。” “我和的聋象,都是被俘后,被副教主以秘法控制,听命与他,其名‘子母牵机引’。” “虽比不上五毒教的噬心蛊,可以直接操控傀儡。” “但是却可以控制生死。” “呵呵,若时下个月我不去副教主面前报道。” “体内禁制就会爆发。” “死无葬身之地。” “这下,你满意了吗?” 禁制? 林玄闻言,心中一动。 看来,得在下个月疤蛇死之前,找到鬼医才行。 至于这女人死不死? 关我什么事情。 又不是我老婆。 林玄对外人,一向是心狠手辣。 林玄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刀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病、跛、盲、哑、痨、疯、聋、疤。 听着没一个正常人。 是一群怪物。 “疯犬死了,你废了。”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所谓的八残剑,如今已去其二。” “这八剑,钝了。” 疤蛇看着林玄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那可是让整个北境江湖闻风丧胆的八残剑啊! 在他嘴里,怎么就像是几根等着被折断的筷子? “别高兴得太早。” 疤蛇咬了咬牙,泼了一盆冷水:“疯犬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身上有副教主种下的‘子母牵机引’。” “他一死,副教主那边立刻就会知道。” “按照八残剑的规矩,一旦有人失手……” 说到这,疤蛇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会有两个人立刻赶来。” “一个负责‘验尸’,确认任务为何失败。” “另一个负责‘补刀’,杀掉目标,顺便……清理掉办砸差事的废物。” 林玄敲击刀背的手指猛地停住。 “验尸?补刀?” “没错。” 疤蛇咽了口唾沫,“通常是‘病虎’和‘聋象’搭档。” “病虎心细如发,聋象力大砖飞。” “他们两个联手,就算是武师九重巅峰的高手,也得饮恨当场!” “而且……” 疤蛇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估算了一下时间。 “疯犬死了大概半个时辰。” “以他们的脚程和圣教的传讯速度,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们就会出现在这条官道上。” 两个时辰。 林玄双眼微眯,寒芒乍现。 这里距离节度城还有三百里。 若是车队满载重货,就算日夜兼程,也要走上一天一夜。 两个时辰后被追上,在这荒郊野外,面对两个不知深浅的怪物,还要护着三千领板甲…… “有意思。” 林玄忽然笑了。 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扔进嘴里狠狠嚼碎。 “想来吃绝户?” “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硬。” 林玄猛地站起身,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金宝!” 一声暴喝,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东家!”金宝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半截没啃完的牛骨头。 “传令下去!” 林玄目光如电,扫视着整支车队,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所有重甲车,卸掉备用轮轴和修车工具,轻装简行!” “每车三马改四马,轮换休息取消,全速奔袭!” “告诉兄弟们,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谁要是掉队,不用等敌人来杀,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是!!!” 一百多名护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东家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让他们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还有。” 林玄转头看向大牛,眼神阴鸷。 “把疯犬剩下的那些碎肉,别扔深山了。” “就洒在官道上。” “每隔十里洒一袋。” “我要让后面那两只狗鼻子,好好闻闻这血腥味!” 疤蛇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他是想用疯犬的尸体,激怒后面追来的病虎和聋象,让他们乱了方寸? 还是在布什么必杀的陷阱? “驾!” 林玄根本没理会疤蛇的惊骇,手中长鞭猛地炸响。 啪! 车轮滚滚,烟尘四起。 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被抽了一鞭子的黑龙,在冰天雪地的官道上疯狂提速。 第198章 都是疯子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玄驾车。 马蹄四溅。 风雪如刀,割在他冷硬的面庞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每隔十里,大牛便会将一袋混着冰碴的碎肉洒向路边。 血腥气被寒风扯碎。 拖出一条长长的死亡路标。 “你很聪明,也很狠毒。” 身侧,被裹成粽子般的疤蛇靠在粮包上,虚弱地开口。 她脸色依旧苍白。 死意退散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平静。 “用疯犬的肉做饵,病虎生性多疑,看到这满地碎尸,定会以为有埋伏,不敢贸然全速追击。” “聋象虽然力大无穷,却没有耳朵,担心前方有埋伏,也不敢全速追击。” 她终于反应过来。 林玄压根不是为了挑衅。 而是在争取时间。 林玄眼皮都没抬一下。 “省点力气。” “我说过,我不让你死,你就得活着。” 疤蛇凄然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血迹。 “没用的。” “子母牵机引一旦发作,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我是个将死之人,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一张巨大的网。 “林玄,你以为杀了疯犬,废了我,就能高枕无忧?” “你太小看升平教了。” “在你眼里,我们是拦路虎。但在副教主眼里,你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充其量,不过是路边的一根杂草,随手拔了便是。” 林玄终于转过头,目光如电,刺向疤蛇。 “说重点。” 疤蛇深吸一口气,寒气灌入肺腑,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以为八残剑齐出,是为了截杀你这三千领板甲?” “呵……这批甲虽然值钱,但还不够让圣教大动干戈。” “我们只是清道夫。” “真正的目标,是节度城的那位节度使大人。” 林玄瞳孔微缩:“霍天狼?” “没错。” 疤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混乱的期待。 “马上,就是霍大将军六十寿诞。” “届时,北境豪强云集,节度府大摆筵席,必定是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也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 “剑痴大人,早已在城内布下天罗地网。” “八残剑只是外围,负责清理像你这样可能搅局的‘杂草’,顺便制造混乱,吸引城防军的注意。” “真正的杀招,在寿宴之上。” “取霍天狼首级,祭圣教大旗。” “这,才是真正的大动作。” 疯子。 这群升平教的人,全是疯子! 霍天狼是谁? 北境节度使,手握数十万重兵,乃是朝廷封疆大吏,武道修为虽然没有听说很强。 但身边肯定少不了高手。 刺杀他? 这跟在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一旦成功,整个北境必将大乱,陷入军阀混战,生灵涂炭。 但这不关林玄的事。 他在乎的是—— 节度城,现在就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只差一点火星就会炸上天。 而他,正带着一车队的人,往这个火药桶里钻。 “什么时候动手?” 林玄声音低沉。 “初三寿宴当晚。” 疤蛇看着林玄,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 “还有五天。” 五天。 林玄心中飞速盘算。 交货、拿钱、找人、解毒。 时间很紧,但并非不够。 只要动作够快,完全可以在爆炸之前全身而退。 “怎么?怕了?” 疤蛇见林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怕?” 林玄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我是生意人。” “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我不掺和。” “霍天狼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拿到我的银子,解了我的蛊。” 说到这,林玄猛地凑近疤蛇,眼中寒芒乍现。 “所以,你最好祈祷那个鬼医就在城外,而且有本事解毒。” “否则,在节度府爆炸之前,我会先把你拆了。” 疤蛇笑了一声。 “放心。” 疤蛇闭上眼,声音微弱。 “鬼医就在城郊。” “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找到他。” …… 车队狂奔了两天。 中间没有休息,没有停歇。 马匹跑得口吐白沫,护卫们累得在马背上打晃。 正常要走十天的路程。 竟然两天就到! 但林玄预想中的追杀,并没有出现。 那两个所谓的“清理者”,病虎和聋象,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或许是被那一路的碎肉疑阵拖住了脚步。 又或许,正如疤蛇所言,他们正忙着在节度城里磨刀霍霍,准备宰那头最大的肥羊,根本无暇顾及这几只“漏网之鱼”。 无论是哪种。 对林玄来说,都是好事。 第三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地平线时。 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出现在了众人视野尽头。 节度城。 北境第一雄城。 黑色的城墙高达十丈,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盘卧在冰原之上。 城墙上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即便隔着数里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肃杀之气。 “到了!东家!我们到了!” 金宝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从重山村出来,过五关斩六将,跟疯狗搏命,在雪地里狂奔。 终于,活着看见了这座城。 周围的护卫们也是一片欢呼,有人甚至直接瘫软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玄站在车辕上,望着那座巨城。 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在他眼中,那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着吞噬一切敢于踏入其中的生灵。 “噤声!” 林玄一声冷喝,压下了众人的欢呼。 “还没进城,就不是安全。” “整队!” “把板甲上的防雨布盖严实了,谁敢漏出一角,我扒了他的皮!” “进城之后,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跑,不准乱说话!” “违令者,斩!” 森然的军令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兴奋。 护卫们立刻噤声,强打精神,重新整顿队形。 这就是林玄的威信。 一路杀出来的威信。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盘查极其森严。 身穿铁甲的士兵手持长戈,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显然,寿宴将至,全城戒严。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拦住了车队,手中的马鞭指着林玄。 眼神不善。 这种大规模的车队,还遮遮掩掩的,最是可疑。 金宝刚想上前塞银子,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林玄跳下马车,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在军官面前晃了一下。 那是秦勇给他的信物。 神威军参将腰牌。 军官瞳孔一缩,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是神威军的大人!” 军官连忙抱拳,脸上堆起谄笑。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开城门!!” 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林玄收起腰牌,翻身上车。 “驾!” 林玄一抖缰绳。 车队如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钻进了这座即将沸腾的巨城。 第199章 神威军副统领? 城门洞深邃如兽喉,吞吐着如织的人流。 穿过那道厚重的铁闸,喧嚣声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瞬间冲散了车队身上的血腥气。 节度城内,红绸挂满长街,灯笼如火龙盘踞檐角。 酒楼楚馆门洞大开,暖香伴着丝竹之声飘散。 路边摊贩叫卖着热腾腾的油茶和烤肉,往来行人衣着光鲜。 街上甚至找不到寻常常见的灾民、乞儿。 许是节度使大人心善。 都已经尽数驱出城了吧。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喜气。 再过几日,便是节度使霍天狼的六十寿诞。 这不仅是一场寿宴,更是北境权力的重新洗牌,也是无数人攀龙附凤的登天梯。 “乖乖……这地界儿,连要饭的碗都是没豁口的。” 大牛骑在马上,眼珠子瞪得滚圆,脖子僵硬地转动着,像是生怕错过一眼这花花世界。 身后的护卫们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他们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黑山县城,哪里见过这等泼天的富贵?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擦了擦衣角的血渍,生怕弄脏了这满城的喜气。 唯独林玄。 他坐在车辕上,目光冷冽如刀,透过繁华的表象,审视着这座巨兽般的城池。 在他眼里,这繁华表面下,可谓危机重重。 别得不说,就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就藏着不少眼神阴鸷的暗哨。 每隔百步便有一队披甲锐士巡逻,与丝竹声格格不入。 外松内紧,杀机暗伏。 这座城,就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 不可多留。 “东家,前面转过两条街,就是神威将军府所在的‘武安坊’。” 金宝骑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一片住的都是军中显贵,盘查更严,咱们这身行头……” 车队虽然洗去了大半血污,但那股子历经生死的煞气,那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尤其是大牛等人,刀不离手,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无妨。” 林玄神色淡漠,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腰牌:“有人比我们更急。” 果然。 车队刚拐进武安坊那宽阔肃穆的街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迎面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暗金云纹常服,身形魁梧如熊,胯下一匹神骏的黑鳞马。 正是神威参将,秦勇。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神色匆匆,显然是接到了城门的通报,特意赶出来的。 “吁——!” 秦勇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在距离林玄车队不到三丈处停下。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车队。 当看到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紧紧护卫在马车周围的汉子,以及那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沉重车厢时,秦勇眼中精光大盛。 “林玄!” 秦勇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堆满了豪爽的笑容: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被那场大雪困在路上了,正打算派人去接应,没想到你竟然提前到了!” 他声音洪亮,震得路边积雪簌簌落下。 林玄跳下马车,不卑不亢地抱拳: “幸不辱命。” 没有寒暄,没有诉苦。 哪怕这一路杀了疯犬,废了疤蛇,差点全军覆没。 在这个男人嘴里,也不过是轻飘飘的四个字。 秦勇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是个做大事的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勇大手一挥,“开侧门!让车队进府!闲杂人等退避!” 将军府的大门轰然洞开。 车队鱼贯而入,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入校场,厚重的大门才再次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校场宽阔,四周立着兵器架。 秦勇屏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了几名心腹亲卫。 他围着那几辆蒙着油布的马车转了两圈,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那眼神。 就像是老色鬼看见了绝世美人。 “三千领?” 秦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都在这儿了?” 林玄没说话,只是对着大牛扬了扬下巴。 “卸货!”大牛吼了一嗓子。 唰! 几名护卫上前,猛地掀开了第一辆马车上的防雨布。 哗啦—— 阳光倾泻而下。 一瞬间,整个校场仿佛被点亮了。 整整齐齐码放的板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那流畅的弧度,那坚实的质感,还有那种整齐划一带来的工业美感。 让在场的所有军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甲胄? 这简直就是钢铁铸就的城墙! 秦勇大步上前,伸手抓起一副胸甲。 入手沉重,却又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屈指一弹。 当! 清脆悠长的金属颤音回荡在校场上,经久不息。 “好钢!好手艺!” 秦勇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对着手中的胸甲狠狠劈下! 锵——!!! 火星四溅。 佩刀被高高弹起,秦勇虎口发麻。 再看那胸甲,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凹陷都没有! “嘶……” 周围的亲卫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将军这一刀,可是有着武师境的力道,寻常铁甲早就被劈开了,这板甲竟然毫发无损? 秦勇捧着胸甲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一副。 是三千副! 如果是十副百副,那是匠人手艺; 但这三千副如果都是这个质量……那就是战争机器! 这意味着,只要林玄愿意,他可以源源不断地武装出一支刀枪不入的钢铁洪流! 有了这三千副板甲。 接下来的靖北城之战,自己的神威军,一定能从众将之中脱颖而出! 再加上林玄这个造甲良才。 秦勇只觉得胆气顿生。 如果自己能突破宗师境。 这北境节度一职,此生未必不够看一看! 林玄面无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交割清单,递到秦勇面前。 “三千领板甲,一副不少。” “将军,验货签字吧。” 林玄笑了一声:“另外,按照约定,还需要将军派人接管后续的运输和养护。钱货两清,我的人立刻撤出将军府。” 秦勇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薄薄的纸,又看了看林玄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这小子…… 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 他知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就想走? 秦勇并没有接清单,而是忽然笑了。 他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力道极大,像是铁钳一样箍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哎!谈钱多伤感情!” 秦勇拉着林玄往内堂走,一边走一边大笑道:“这一路风餐露宿,肯定累坏了吧?走走走,老哥我早就备好了酒宴,咱们边喝边聊!” 林玄眉头微皱,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发力挣脱。 “秦将军。” 林玄停下脚步,声音微沉:“在下还有急事,不便久留。这批货……” “货没问题!钱也没问题!” 秦勇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凑到林玄耳边,声音压低。 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深意。 “林老弟,你知道你送来的那个‘炒锅’,在节度使大人那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吗?” 林玄目光一闪。 炒锅? 那个为了赚钱随手弄出来的小玩意儿? “节度使大人近日胃口不佳,唯独对那爆炒的菜式赞不绝口。” 秦勇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因为这口锅,我在大人面前可是露了大脸!大人特意问起,是何等巧匠能造出此物。” “我还没回话呢。” 秦勇拍了拍林玄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现在再加上这三千领板甲……林玄,你离飞黄腾达,只差一步。” “只要你点个头,这神威军副统领的位置,就是你的。” 副统领。 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乡野村夫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但林玄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秦勇的潜台词。 他在拉拢自己。 若时当时刚穿越来的自己。 自然是欣喜若狂。 但是现在,重山村虽然不大,但也是自己的基业。 而一旦接了这个位置,他就彻底被打上了秦勇的烙印,卷入这节度城即将爆发的血腥漩涡中。 而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体内的毒,等不起。 “将军抬爱。” 林玄不动声色地挣脱了秦勇的手臂,后退半步,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军规约束。” “而且……” 林玄脸色苍白了几分,适时地捂住胸口,轻咳一声:“这一路遭遇悍匪截杀,在下身受重伤,急需寻医问药。这副残躯,恐怕难当大任。” “哦?” 秦勇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在林玄身上扫视。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其实已经探查过了。 这小子气血虽然有些虚浮,但筋骨强健得可怕,隐隐透着一股子龙虎之气。 甚至…… 秦勇心中暗惊。 上次见这小子,不过才武者七重巅峰而已。 这才多久? 这股子内敛的煞气,分明是已经武者八重巅峰! 只差一步。 就是武者九重,可以冲击武师境。 这才几天时间?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是妖孽!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再加上那神乎其技的锻造术…… 秦勇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放走。 更不能让他落入别人手中。 既然他想求医…… “受伤了?”秦勇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了,甚至带着几分责备,“既是受伤,那就更不能走了!” “林老弟,你初来乍到,去哪里寻名医?” “这节度城里的庸医,除了骗钱还会什么?” 秦勇大手一挥,直接封死了林玄的退路: “你就安心住在府上!我这府里有军中最好的金疮药,还有供奉的丹师!” “至于你要找什么神医……” 秦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只要他在北境,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能给你挖出来!” “你若走了,万一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打我秦勇的脸?”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是关心,也是软禁。 林玄看着秦勇那张笑脸,心中冷笑。 果然。 一旦展示了价值,就别想轻易脱身。 这三千领板甲,是敲门砖,也是投名状。 但现在,这块砖太沉,把自己给砸在里面了。 “既如此……”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反正鬼医就在城郊,借助秦勇的情报网,或许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快得多。 “那就叨扰将军了。”林玄抱拳。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秦勇大笑,心情极好。 他转头对着亲卫喝道:“来人!带林兄弟去西厢房歇息!好酒好菜伺候着!” “另外……” 秦勇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卸货的护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下去,今日之事,谁若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是!” 第200章 金凤楼,群狼宴 西厢房内,炭火烧旺,驱散寒意。 秦勇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林玄倒了一杯热茶。 茶汤碧绿,热气腾腾。 “老弟啊,你这身本事,窝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重山村,实在是屈才。” 秦勇把茶盏往林玄面前一推,身子前倾,推心置腹: “咱们武人,刀口舔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博个世袭罔替吗?” 林玄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滚烫的杯壁,脸上挂着虚弱:“将军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个打铁的,哪敢想那些。” “哎!过谦了不是?” 秦勇摆了摆手,目光在林玄挺拔的身上打了个转,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要身板有身板,要手艺有手艺,关键是背景干净,好拿捏。 若是能彻底绑上神威军的战车,往后那源源不断的板甲…… 想到这,秦勇眼珠一转,心中暗道。 之前老婆要撮合这小子和青儿那丫头。 我还觉得差点意思。 但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潜力股。 老婆传信,说那丫头对这林玄极为上心,不若撮合撮合? 念头微转。 秦勇呵呵一笑。 “老弟今年也不小了吧,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已有妻室。” “嗐!男子汉大丈夫,行走天下,多几房妻妾怎么了?” “我家那苏青儿,年方二八,生得那是水灵标致,知书达理……咳咳……武艺高绝。” “又是缥缈学宫的嫡传弟子。” “你们两个也算有缘,一起出生入死。” “那丫头可是对你惦记的很呐。” 说到这里,秦勇凑近几分,眼神暧昧: “你要是点头,老哥我这就去安排。咱们亲上加亲。” “以后这神威军里,除了我,就是你说了算!” 林玄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青儿? 恐怕是用来监视自己的枕边人吧。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响。 只可惜,他现在身中噬心蛊,命悬一线,哪有心情陪这种权贵玩过家家的游戏。 “将军厚爱,林某受宠若惊。” 林玄轻咳两声,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苦笑道: “只是在下如今重伤未愈,又身中奇毒,前路未卜。” “若是此时谈婚论嫁,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终身?” “此事……还是等在下解了毒再说吧。” 秦勇闻言,眼中的热切稍稍退去,但随即又恢复了豪爽: “也是,也是!身体要紧!是老哥我心急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认定林玄是个“稳重人”。 不贪色,知进退。 这种人,用起来才顺手。 “对了,将军。” 林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在下此次入城,除了送甲求医,其实还有一桩私事,想请将军帮忙。” “哦?你说!”秦勇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在下在寻一个人。”林玄抬起头,目光灼灼,“慕家嫡女,慕紫凝。” 听到“慕家”二字,秦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滞极短,却被林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家那丫头?” 秦勇放下茶盏,眉头微皱,语气中多了几分漫不经心,“那丫头不是在你哪儿躲着吗?怎么?” “慕小姐已经到了节度城,若是将军有消息,还请务必告知,在下必有重谢。” 秦勇看着林玄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慕家早就完了。 那慕紫凝丫头,如今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就算活着,也没了半点利用价值。 为了这么个女人,去触碰那些陈年旧账的霉头? 傻子才干。 他虽曾是慕家的嫡系。 但是毕竟慕家已经败落。 而自己现在正值被节度使大人看中,眼看就要提携。 只要在靖北城之战中立下战功。 立刻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嫡系。 自然是不愿再沾慕家的事。 但是表面上。 肯定不能这么直白。 秦勇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嗨!我当是什么大事!既然是林老弟开口,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虽来城内不久,但多少也算认识点人。” 他给林玄添了满茶,信誓旦旦道,“只要她还在节度城,就算是藏在老鼠洞里,我也给你拎出来!” “那就多谢将军了。” 林玄抱拳感激。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秦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敷衍与轻蔑,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帮忙。 甚至如果真发现了慕紫凝,说不定还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暗中处理掉。 看来,找人的事,还得靠自己。 “对了,今儿个可是好日子,节度使大人六十大寿将至,特许全城纵乐三日,这也是你的造化,刚来就赶上这等盛事!” “你好生休息休息,晚上老哥带你出去潇洒!见见市面!” …… 西厢房。 虽说是客房,却极尽奢华。 地龙烧得滚热,博古架上摆着珍玩,连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林玄屏退了侍女,关上房门。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着院子里那些看似在扫雪、实则目光始终锁定这边的仆役。 被监视了。 “呵。” 想把老子当猪养?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金宝那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府里的气氛。 “东家……” 金宝放下食盒,压低声音: “这秦将军是不是想黑吃黑啊?我看那架势,咱们的人都被安排到了偏院,周围全是兵,连撒尿都有人跟着!” “那疯婆娘还在车底下藏着呢!万一被发现……” 疤蛇。 那个被废了武功、只能像货物一样藏在特制夹层里的女人。 那是找到鬼医的唯一线索。 也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林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盯死了。别让里面的‘蛇’跑出来咬人,也别让人把‘蛇’偷走了。” 金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东家这是发现周围有眼线了。 …… 入夜。 华灯初上。 “林老弟!收拾好了没?” 林玄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谦逊的笑容:“来了。” 推门而出。 他换了一身秦勇让人送来的锦袍。 虽然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冷硬的铁血气,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哥了。 “金宝。” 林玄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胖子,意有所指:“看好家门。” 金宝连连点头。 林玄被秦勇一把拉上马车。 马车穿过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高楼前。 “金凤楼。” 林玄抬头看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匾,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脂粉香气。 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分明是青楼啊! 林玄万万没想到。 秦勇竟然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明明在黑山县,还是一副铁血战将的摸样。 来了节度府,竟然变了样。 “嘘!” 秦勇见林玄看出了什么,低声道:“跟着我就行,到处都是眼线。” 说着,拉着林玄下车。 林玄心中一紧。 难怪秦勇这幅作态。 原来是给节度城内的眼线看的。 看来,这位节度使大人的眼线,在这城内到处都是啊。 金凤楼门口。 两排衣着暴露的娇俏女子正挥舞着丝帕,娇声软语地招揽着客人。 进出的多是衣着华贵的豪绅,或是身披轻甲的军官。 “怎么样?气派吧?” 秦勇搂着林玄的肩膀,指着那五层高楼,故意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 “这可是咱们节度城的‘销魂窟’,里面的姑娘,那是各个身怀绝技!今晚带你来,就是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去去身上的血腥气!” 林玄尴尬的点点头。 一眼扫过去。 胭脂俗粉。 比苏婉苏晴姐妹都差远了,更别提慕紫凝、西门韵两个绝色。 但是没办法。 林玄只能进。 一进大堂,热浪扑面而来。 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哟!这不是秦参将吗?” 老鸨眼尖,扭着水桶腰迎了上来,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是老规矩,天字号雅间?” “那是自然!”秦勇随手丢出一锭银子,正好落在老鸨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里。 引得一阵浪笑。 “带路!今儿个我有贵客,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俊的妞,都给我叫上来!” 二楼雅间。 这里比大堂清净了不少,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透着附庸风雅的奢靡。 此时,房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皆是身穿便服。 但那一个个虎背熊腰,坐姿大马金刀,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哈哈哈!老秦,你可算来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端着酒碗站起来,目光越过秦勇,落在他身后的林玄身上,如鹰隼般锐利: “这就是你吹了一整天的那个……造甲的奇才?” 秦勇大步入席,一巴掌拍在林玄背上,震得林玄身形微晃。 “来来来,给各位介绍一下。” 秦勇满面红光,语气炫耀: “这位就是林玄,林兄弟!那三千领板甲,就是出自他手!” “林老弟,这几位都是咱们节度使帐下的参军,也是我的过命兄弟。” 秦勇指着那络腮胡大汉:“这是赵铁山,负责城防营。” 又指着一个面色阴鸷的瘦高个:“这是孙厉,管着斥候营。” 林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几人虽然在笑,但眼神中透着的审视和贪婪,却十分明显。 就像是一群饿狼啊。 “在下林玄,见过诸位大人。”林玄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好说好说!” 赵铁山大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坛酒,“既然是老秦带来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来,先干了这一坛!” 说着,他直接将那足有五斤重的酒坛子往林玄面前一墩。 酒液溅出,洒在桌面上。 这哪里是敬酒? 分明是下马威。 林玄看着那浑浊的酒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试我的深浅? “既是赵大人赏脸……” 林玄单手抓起酒坛,五指如钩,深深扣入陶土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酒坛边缘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一静。 赵铁山瞳孔猛地一缩。 “那在下就先干为敬。” 林玄仰头,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咕咚咕咚。 喉结滚动间,五斤烈酒,竟是一口气饮尽,滴酒未漏。 “好!” 秦勇率先叫好,眼中精光爆闪。 带这小子来对了! 林玄随手将空坛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好酒。” 第201章 大人可愿同宵共枕? “好酒。” 林玄随手抹去嘴角的酒渍。 眼皮微抬,目光扫过桌上众人。 那一声酒坛碎裂的脆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让原本喧闹的雅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赵铁山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愣”。 这哪是敬酒?这分明是把酒当水灌。 那可是连武师都能喝醉的佳酿。 他们虽然也能一口气喝下着五斤酒,但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好狠的小子! “好!痛快!” 赵铁山眼底的阴霾一闪而逝,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掩饰住刚才的尴尬。 他大手一挥,对着门口候着的龟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林兄弟海量吗?把‘软玉’、‘温香’那几个头牌都叫进来!” “林兄弟初来乍到,这酒喝了,要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那不是显得我们神威军不懂待客之道?” 赵铁山说着,眼角一挑,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门帘“唰”地被挑起。 话音未落,一群莺莺燕燕便涌了进来。 有人红唇一点,含笑不语;有人眼尾挑得妖娆,脚步踩得软软的,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脂粉香、酒香、暖炉的热气搅在一起。 脂粉气瞬间浓烈了十倍。 “哟——这位就是林爷?” 一个桃花眼的女子先开了口,嗓音甜腻清冽,“生得这么冷,这一路怕是没少吃苦吧?让奴家给您暖暖……” 说着便贴了上来,肩膀先轻轻一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林玄怀里滑。 赵铁山哈哈一笑,像看戏似的,眼神在众女身上转了一圈: “都懂事点,伺候好了,少不了你们的赏。” 话还没落下,他自己先“懂事”了。 两名脂粉浓重的女子一左一右扑到他怀里,故意贴得紧紧的,胸前软绵绵一压。 赵铁山笑得满脸横肉都颤了,粗手一伸,直接把两人搂在怀里。 “哎哟,赵爷……您这手劲儿,疼死人了。” 左边那女子娇嗔着,眼波却像钩子,反倒更往他怀里钻,故意把身子扭得更软。 右边那女子更浪,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笑得花枝乱颤。 屋里顿时笑声更热,酒气也更热。 众人猎艳猎的舒坦。 都往林玄这边瞧。 却见林玄皱眉,不为所动,不动声色的推开。 系统显示。 这些女人连一个八十分的不到。 这让林玄在家吃惯了细糠的,根本难以下咽。 其余几个女子见林玄不动,反而更起劲儿,刻意贴得更近。或俯身斟酒,领口晃出一抹雪白;或假装站不稳,膝头轻蹭。 更有有人把酒杯递到他唇边,眼尾含春,吐息带着热气:“林爷,尝一口嘛……不然奴家可要难过的。” 林玄眉眼仍淡,指尖一抬,稳稳按住那只递来的酒杯: “不必。” 眼见对方还要再靠。 林玄目光一抬,淡淡扫过,目似寒冰,轻声突出一个字: “滚!” 那女子心口一跳,仍强撑着笑,却不敢再往前半寸。 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赵铁山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啪地一声将酒碗摔在桌上,语气森然: “林老弟,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哥哥我安排的人?” “还是觉得这金凤楼的姑娘,配不上你这打铁的手艺?” 气氛骤然紧绷。 周围几个参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玩味且带着几分轻蔑。 在他们看来,林玄是给脸不要脸。 “赵大人误会了。” 林玄看都没看那些女子一眼,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 “我是个生意人,也是个粗人。” “来节度城,是为了求医问药,是为了那三千领甲胄的尾款。” “这种风月场,我消受不起。” “而且……” 林玄顿了顿,目光直视赵铁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你!”赵铁山大怒,刚要发作。 “哎哎哎!老赵!” 秦勇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一把按住赵铁山的肩膀,笑道: “林老弟这是真性情!他这一路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神经还没松下来呢。” “咱们别强人所难!” 说着,秦勇给赵铁山使了个眼色。 赵铁山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身边的陪酒女狠狠揉捏了一把,骂骂咧咧道: “装什么清高……老子就不信,这年头,还有不偷腥的猫?” 林玄面色如常,低头饮茶。 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这群所谓的军中精锐,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刚才赵铁山发怒时,气息瞬间紊乱,脚步虚浮。 显然是常年酒色掏空了身子。 虽然境界有着武师境后期,但真要生死搏杀,林玄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拧下他的脑袋。 也就秦勇还算是根基强横。 剩余的人,呵呵。 在林玄严重,甚至不如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疯犬。 若节度城的守备力量都是这种货色…… 难怪升平教有信心,在寿宴上刺杀霍天狼。 有一个算一个。 都特么是废物。 “不过……” 林玄心中暗忖。 这种场合,自己越是表现得不合群,越是显得“难搞”,反而越安全。 贪财、好色、求权,总得占一样。 既然自己拒绝了色和权。 那就只剩下“求医保命”和“贪财”这两个标签。 这对秦勇来说,反而更放心。 就在席间气氛有些僵硬之时。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铜锣声,陡然响彻整个金凤楼。 紧接着,原本喧嚣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灯火在这一刻齐齐黯淡。 唯有大堂正中央,那高达三层的悬空月台之上,亮起了一束柔和而暧昧的烛光。 “来了!来了!” 秦勇原本还有些不快。 听到这锣声,整个人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窜到栏杆边,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 “林老弟,你运气是真的好!今儿个是‘那位’出阁的日子!” 不仅是秦勇。 刚才还对林玄横眉冷对的赵铁山,此刻也像是丢了魂一样,推开怀里的女人。 趴在栏杆上,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整个金凤楼上下五层,数百名宾客,无论男女,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处高台。 那种眼神。 狂热、痴迷、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饥渴。 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林玄眉头微皱。 不对劲。 这气氛,太诡异了。 就算是什么绝世美人,也不至于让这群见惯了风月的权贵如此失态。 铮—— 一声琴音。 如珠落玉盘,穿透了层层帷幔,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琴声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就连林玄自己都感觉气血震荡。 高台之上。 层层叠叠的薄纱随风轻舞。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烛光与薄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曼妙至极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仅仅是一个剪影,就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意。 “那是……” 林玄瞳孔微微一缩。 这身形,这气息……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他搜遍记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等女子。 就在林玄疑惑之际。 薄纱之后,那女子缓缓落座。 一只素手轻抚琴弦。 随后。 一只洁白如玉的赤足,从裙摆下探出,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那只脚,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金铃。 叮铃。 伴随着脚尖轻点,金铃发出一声脆响。 轰——! 这声脆响,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整个金凤楼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这就是‘青瑶’姑娘!” “我要买她!我有钱!我出五千两!” “滚!老子出一万两!谁敢跟老子抢,老子砍了他!” 楼下的宾客们疯狂嘶吼,有人甚至开始推搡扭打,只为了能离那高台更近一步。 就连秦勇,此刻也是呼吸粗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妈的……这腿……这脚……” 赵铁山更是丑态毕露,眼珠赤红,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甚至连隔壁雅间的一些贵妇人,此刻也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仿佛被勾走了魂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美色了。 林玄看着这些人的反应。 猛然警醒。 魅术! 这是媚术! 极为高深的媚术! 林玄坐在原位,手中茶盏稳如泰山,但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这么高深的魅术。 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不着道? 反而是比自己气息更强的秦勇,眼下都状若疯狂? 不对劲。 这女人十成有九成的不对劲! 林玄死死盯着那高台上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是在抚琴,又似乎是在审视着这满楼的猎物。 忽然。 那女子微微侧头。 虽然隔着数十米远,隔着层层薄纱。 但林玄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戏谑、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挑逗的目光。 下一刻。 一阵风吹过。 薄纱被掀起一角。 露出了女子的小半张侧脸。 那是一张清纯到了极点,却又妖艳到了极致的脸。 嘴角那一颗细小的美人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明明从未见过这张脸。 但林玄的心底。 却骤然升起极其恐怖的危险感! 这个感觉…… 太熟悉了! 熟悉到林玄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林玄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白莲! 是升平教的圣女白莲! 虽然易容了,别人看不出来。 但是自己体内有她种下的噬心蛊,自然是不受魅术影响,且能瞬间看破! “该死……” 林玄低垂下头,借助饮茶的动作,掩盖住眼底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惊骇。 疤蛇说,节度城里有大动作。 但他没想到。 白莲竟然也来了。 艹! 就说不该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销魂窟。 这分明就是盘丝洞! “怎么?林老弟?” 秦勇似乎察觉到了林玄的异样,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看傻了?嘿嘿,我就说嘛,哪有男人能过得了青瑶姑娘这一关!” “刚才还装清高,现在动心了吧?”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痴迷与震撼,声音沙哑: “确实……惊为天人。” 他在演戏。 必须演。 如果在这满楼皆醉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清醒。 那他就是最大的异类。 也是……第一个死的人。 高台之上。 白莲似乎对林玄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红唇轻启,声音如梦似幻,飘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今夜良辰……” “哪位大人,愿与奴家……同宵共枕?” 第202章 秦王破阵乐 轰——! 随着那句“同宵共枕”落下,整座金凤楼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油桶,瞬间炸裂。 “选我!青瑶姑娘!我乃城南李家大少,家资百万!” “滚一边去!老子是虎威营千总!姑娘选我,以后在节度城横着走!” “五千两!黄金!只求姑娘一夜春风!” 楼上楼下,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 银票、金锭像不要钱的砖头一样往台上砸,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爬台柱子。 癫狂。 纯粹的癫狂。 雅间内。 赵铁山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肥硕的身躯挤到栏杆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连秦勇,此刻也是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抓着红木栏杆,目不转睛。 唯有林玄,脊背生寒。 仅仅是一句“谁愿共枕”,便让这群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权贵彻底疯魔。 可怕! 当真可怕! 这哪里是什么温柔乡,这分明就是阎王殿! 他很想提醒身边的秦勇。 那台上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青瑶,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白莲妖女! 但是他不敢。 若是被她发现自己认出了她的身份…… 死定了! 逃! 必须马上逃! “秦大哥。” 林玄猛地站起身,捂着肚子,脸上适时露出一抹痛苦与尴尬:“这酒劲儿太冲,小弟内急,先去趟茅房……” 秦勇此刻魂都被台上的“青瑶”勾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林玄,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别错过了好戏!” 林玄如蒙大赦。 他低下头,收敛气息,借着周围疯狂人群的掩护,脚步匆匆向楼梯口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大门还有十丈。 只要冲出这扇门,混入夜色。 噬心蛊毕竟还是有距离限制的。 跑的够远,就不用担心被这妖女发现了。 只要出了这金凤楼的大门,往人堆里一钻,凭他的反侦察能力,未必不能脱身!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刻。 叮铃。 一声清脆至极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响在灵魂里! 咚! 林玄的心脏猛地收缩! “呃……” 林玄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僵硬,脸色煞白如纸。 痛! 钻心蚀骨的剧痛! 体内的那几条休眠的蛊虫,醒了!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锦袍。 “小冤家,这么急着走,是嫌姐姐这曲子……弹得不好听么?” 一道慵懒、戏谑,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林玄的心底响起。 并非通过耳朵,而是顺着那噬心蛊的联系,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呃……” 林玄僵硬地转过头 透过层层帷幔,穿过喧嚣的人群。 高台之上,那抚琴的绝色女子正微微侧首。 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隔着虚空,精准地锁定了他。 眼波流转间,满是猫戏老鼠的眼神。 “误会……” 林玄强忍着心脏的剧痛,在心底疯狂呐喊回应:“在下只是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只要仙子放我离去,今日之事,林玄烂在肚子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误入?” 白莲指尖轻勾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她在心底轻笑,声音却冷得像冰:“这节度城如今封锁森严,你不在黑山村好好打铁,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这里……” “是为了找鬼医解毒吧?” 林玄瞳孔骤缩。 被猜中了! 这女人的直觉,简直强的可怕! 但是林玄当然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死翘翘了! “冤枉!天大的冤枉!” 林玄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心底急声辩解:“我是来送甲的!秦将军催得急,我不得不来!至于来这金凤楼,全是秦将军硬拉着我来的!” “在下对圣女大人忠心耿耿!” “这噬心蛊乃是神物,在下怎敢妄想解除?我只想把甲胄造好,换条活命!” “呵,嘴倒是挺硬。” 高台上,白莲指尖轻挑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丑态百出的男人。 一群蠢猪。 若非为了那个计划,她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随即又落回林玄身上,变得玩味起来。 反倒是这个林玄…… 虽然是个乡下小子,但胜在皮囊不错,脑子也灵光,最重要的是——他的命,捏在自己手里。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白莲脑海中瞬间成型。 原本她还在发愁,该如何在这群废物里挑一个“幸运儿”,既能制造出足够轰动的话题,传到那位好色的节度使耳中,又不至于让对方起疑。 现在,最佳人选不就送上门了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打铁匠,力压全城权贵,夺得花魁初夜。 这噱头,足够让整个节度城炸锅!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白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回来,坐下。” 林玄心脏处的剧痛稍减。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挪回了座位。 “圣女大人……您到底想干什么?”林玄心中发苦。 “干什么?” 白莲轻笑一声,语气暧昧: “今夜良辰美景,本宫缺个入幕之宾。” “这些凡夫俗子,姐姐看着恶心。” “倒是你这小家伙,细皮嫩肉,又知根知底,用起来……顺手。” 林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 “听好了。” 白莲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你要夺魁。” “姐姐要让这满城的人都知道,金凤楼的花魁,被一个乡下小子摘了桃子。” “若是做不到……” 叮铃! 脑海中的铃声再次一响。 噗! 林玄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怎么了林老弟?” 秦勇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玄脸色惨白,嘴角带血,不由一愣:“怎么还吐血了?这酒劲儿这么大?” “没……没事。”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口中的腥甜,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突然觉得这曲子太感人,一时情动,伤了心脉。” 秦勇:“???” 赵铁山:“……” 这特么是什么鬼理由? 但很快,就又被琴音吸引,不再关注林玄。 “圣女大人,不行,绝对不行的!” 让自己当入幕之宾? 在这群狼环伺的金凤楼?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林玄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疯狂拒绝: “大人,我只是个小人物,您这是要借刀杀人啊!赵铁山他们会把我撕了的!” “那你是想现在就心脏爆裂而死?” 白莲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是说,你想试试本宫这‘万虫噬心’的滋味,能不能让你坚持到走出这金凤楼?” 叮铃。 脑海中的铃声再次轻响。 林玄心脏猛地一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威胁! 赤裸裸的逼良为娼!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林玄心中悲愤交加,只能认怂。 比起被乱刀砍死,心脏爆炸显然来得更快。 “乖。” 白莲满意地收回目光,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道流畅的音阶。 琴声骤停。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位天仙般的“青瑶姑娘”做出最后的选择。 “各位大人……” 白莲红唇轻启,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奴家今日虽是初次登台,却也不爱那些黄白之物。” “奴家想寻的,是一位知音人。” “知音?”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赵铁山一拍桌子,大吼道:“什么知音不知音的!老子虽然不懂琴,但老子懂枪!这算不算知音?” 哄堂大笑。 白莲也不恼,只是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视线越过众人。 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端着茶杯、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身上。 “今夜良辰,若有哪位公子能解奴家这琴中之意,或有惊世才艺让奴家心动……” “奴家这绣球,便归谁。”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锅。 “才艺?老子会胸口碎大石算不算?!” “我会单手劈砖!” “粗俗!青瑶姑娘要的是风雅!在下刚作了一首打油诗,姑娘且听……” 一片群魔乱舞。 林玄站在雅间门口,脑海中传来白莲催命般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我特么是个打铁的!哪来的才艺?!”林玄在心底怒吼。 “那是你的事。”白莲冷笑。 “数到三。三……” “二……” 心脏的绞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十倍!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拼了! “慢着!” 一声暴喝,从二楼雅间传出。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硬生生盖过了楼下的喧嚣。 众人愕然抬头。 只见秦勇身旁,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甚至有些土气的年轻人,大步走到了栏杆前。 “这谁啊?” “面生得很,哪冒出来的葱?” 赵铁山也是一脸懵逼,拉了拉秦勇:“老秦,你这兄弟喝高了?这种场面他也敢出头?” 林玄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盯着台上的白莲,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才艺? 诗词歌赋? 在这满是武夫的世界里,抄几首诗确实能装逼,但未必能镇得住场子。 而且白莲这妖女未必吃这一套。 她要的是“懂她”,要的是“舆论爆炸”。 既然如此…… 林玄目光一沉,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筷。 “在下不才,不懂诗词,也不通音律。” 林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边关风雪般的粗粝:“既然姑娘说要‘惊世才艺’……” 此时,白莲在心中冷哼: “小家伙,若是敢拿什么胸口碎大石来糊弄我,你就死定了。” 林玄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的竹筷对准了桌上那只盛满烈酒的酒坛。 众目睽睽之下。 他并没有动用丝毫真气,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紧绷。 只是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林玄手腕一抖,竹筷如雨点般落下,敲击在酒坛、瓷碗、盘碟之上。 叮叮当当——! 起初,众人还是一脸不屑。 这算什么?乞丐要饭?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随着林玄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原本杂乱无章的脆响,竟然汇聚成了一股激昂金戈的旋律! 那是…… 《将军令》?! 不! 比那更狂野!更肃杀! 林玄闭着眼,脑海中回忆起前世听过的重金属摇滚鼓点,手中的竹筷化作残影。 酒坛是低音鼓,瓷盘是镲片,酒杯是节奏! 激昂! 暴烈! 如同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冲锋,如同无数铁匠在火炉旁挥锤! 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靡靡之音! 这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重金属轰炸! “这……” 秦勇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他听到了战鼓! 听到了厮杀! 听到了热血沸腾! 赵铁山更是浑身颤抖,只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拔刀砍两个人助助兴! 高台之上。 白莲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也凝固了。 她看着那个在栏杆边疯狂敲击的少年。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与孤独,竟然与这首怪异的曲子完美融合。 虽然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但这股意境…… 竟然引动了她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意! “有点意思……” 白莲红唇微张,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艳。 只是想拉个垫背的。 没想到,这小家伙,肚子里还真有点货? 咚! 随着最后一声重击落下,林玄手中的竹筷应声而断。 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林玄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分不清是是蛊毒侵扰。 还是打乐太累了。 林玄随手扔掉断筷,目光直视高台,声音嘶哑: “这一曲《秦王破阵乐》,不知能否入得了姑娘的耳?” 短暂的沉默后。 高台之上,传来了白莲那带着几分慵懒与笑意的声音。 “好一曲《秦王破阵乐》。” “听惯了靡靡之音,公子这一曲金戈铁马,倒是让奴家……湿了眼眶呢。” 话音未落。 只见一道红影从高台飞出。 那是一枚绣球!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无视了楼下无数伸出的贪婪大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径直飞向二楼雅间。 稳稳地…… 落在了林玄的怀里。 “今夜……” 白莲缓缓起身,朝着林玄盈盈一拜,眉眼含春,声音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轰——! 整个金凤楼彻底炸了。 无数道嫉妒、愤恨、错愕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林玄。 尤其是旁边的赵铁山,脸都绿了。 林玄抱着绣球,感受着周围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杀气。 嘴角微微抽搐。 他在心底默默竖起中指: “算你狠。” 脑海中,传来白莲得意的轻笑: “表现不错。” “上来吧,我的……夫君。” 第203章 洛神赋!北境第一才子! 绣球入怀,如抱炭火。 那红绸缎面还带着余温,不知是那妖女的手温,还是这金凤楼里滚烫的欲火。 林玄僵硬地抱着这团烫手山芋,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死寂过后,是爆发。 “凭什么?!” 一声暴喝炸响。 一楼大堂,一名身穿虎皮坎肩的彪形大汉猛地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酒水四溅,瓷片崩飞,吓得周围几个姑娘尖叫躲闪。 “一个敲碗筷的乡巴佬,也能当青瑶姑娘的入幕之宾?” 大汉满脸横肉抖动,指着二楼林玄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乃虎威营千总朱烈!这绣球,老子不认!有种下来,跟老子比划比划!这北境,那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不是靠几根破筷子!”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干柴。 “没错!朱千总说得对!” “什么狗屁《破阵乐》,听都没听过!” “下来!把绣球交出来!” 群情激奋。 更有几个喝高了的武夫,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凶戾地盯着二楼雅间,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抢人。 赵铁山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如水,手里捏着酒杯,没说话,显然也是心里不爽,想看林玄出丑。 林玄面无表情。 他在等。 脑海中的铃声没响,说明白莲那妖女在看戏。 而身边的秦勇…… “哼。” 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击鼓,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秦勇缓缓站起身。 他没拔刀,也没怒吼,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单手按在红木栏杆上。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血之力,以秦勇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寻常武师的威压。 那是气血如汞,势如山岳! 整座金凤楼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 楼下的灯火摇曳,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刚才还叫嚣的朱烈,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竟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如雨下。 “半……半步宗师?!” 有人惊恐地喊出了声。 全场骇然。 在这节度城,真正的宗师级强者屈指可数,皆是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绝不会轻易涉足这种风月场所。 半步宗师,便是此地的天! 秦勇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语气森然: “朱烈,你刚才说……要跟谁比划比划?” 朱烈浑身颤抖,牙齿打颤:“秦……秦参将……末将不知是您……” “林玄,是我秦勇的兄弟。” 秦勇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的才艺,是青瑶姑娘点的头。他的绣球,是我秦勇保的。” “谁不服?” “站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 谁敢不服? 跟一位半步宗师叫板?那是嫌命长了! 赵铁山见状,眼皮也是狠狠一跳。 他没想到秦勇为了这个打铁的小子,竟然直接亮了底牌,连半步宗师的气势都放出来了。 这小子在秦勇心里的分量,比预想的还要重! 赵铁山立马换了副嘴脸,哈哈大笑:“哎呀!老秦动什么气嘛!都是自家兄弟,喝多了,喝多了!朱烈!还不滚出去醒醒酒!” 朱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金凤楼。 秦勇收了气势,重新坐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大笑道:“林老弟,别怕!有哥哥在,这帮兔崽子翻不了天!” 林玄心中微松,抱拳道:“多谢秦大哥。” 这老狐狸,虽然是在利用自己,但这把保护伞,确实硬。 然而。 武力能压住人身,却压不住人心。 “秦将军神威,我等自然不敢造次。” 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二楼另一侧的雅间里,走出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公子。他手持折扇,面容白皙,一看便是读过书的世家子弟。 “在下柳文彦,忝为节度府文书。” 柳文彦对着秦勇拱了拱手,眼神却轻蔑地瞥向林玄:“武道我不懂,但这金凤楼乃是风雅之地。青瑶姑娘更是琴道大家。” “这位林兄,刚才那通乱敲,虽有些气势,但终究是下里巴人的把戏。” “若要当这花魁的入幕之宾,光有一身蛮力敲敲打打,怕是焚琴煮鹤,唐突了佳人吧?” 柳文彦这番话,说得文绉绉,却极尽恶毒。 他不敢惹秦勇,却把矛头指向了“文化鄙视链”。 在这北境,虽然武风彪悍。 但越是上层权贵,越是附庸风雅,以懂诗词歌赋为荣。 “没错!柳公子可是咱们北境有名的才子!” “刚才那敲碗确实粗俗了些!” “若是连首像样的诗都作不出,凭什么进青瑶姑娘的闺房?”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秦勇眉头一皱。 让他杀人他在行,让他作诗?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看向林玄,眼神有些担忧。 这小子打铁是一把好手,但肚子里有墨水吗? 叮铃。 脑海中,那催命的铃声再次响起。 白莲戏谑的声音传来: “小夫君,看来光靠拳头是不够的。这帮酸儒最是难缠,若是不能让他们闭嘴……今晚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心脏,有点疼呢……” 林玄瞳孔微缩。 心脏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这疯女人! 非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才满意?!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一手抱着绣球,一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柳文彦,越过那些满脸嘲讽的权贵,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那若隐若现的倩影。 既然你要玩大的。 那老子就给你来个大的! “诗?” 林玄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栏杆上。 “北境苦寒,尔等只知风花雪月,却不知何为真正的绝色。” 柳文彦讥笑:“哦?愿闻其详。若是林兄能作出佳作,柳某当场拜服!” 林玄没有理他。 他眼神迷离,仿佛透过那层层帷幔,看到了某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神。 前世的记忆翻涌。 那篇被誉为千古第一骈文的辞赋,在脑海中浮现。 “其形也……” 林玄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瞬间压下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仅仅十六个字。 柳文彦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 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开篇的气象,这用词的精妙,简直…… 林玄没停。 他一步踏出,声音拔高,在这金凤楼内回荡。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轰——! 如果说刚才秦勇的气势是泰山压顶,那此刻林玄的诗词,便是天河倒灌! 那是何等的美? 那是何等的意境? 在场众人虽然多是粗鄙武夫,但这种直击灵魂的文字美感,根本不需要多高的文学修养就能感受到!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绝世神女,脚踏波浪,身披云霞,从九天之上缓缓走来。 原本喧闹的大堂,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玄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珍珠,砸在众人的心盘上。 柳文彦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风花雪月”,在这篇辞赋面前,简直就是狗屎! 这是什么? 这是千古名篇! 这是能流芳百世的神作! 这真的是一个打铁的能写出来的? 大才! 大才啊! 秦勇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比刚才看大腿时还大。 他看着林玄的背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乖乖……” 赵铁山吞了口唾沫,喃喃自语,“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好厉害……老秦,你这兄弟,是文曲星下凡吧?” 高台之上。 那一层始终未曾掀开的帷幔,忽然无风自动。 白莲坐在琴台后,原本戏谑把玩着琴弦的手指,此刻僵在半空。 她身为升平教圣女,见过的才子俊杰不知凡几。 那些人为她写的诗词,能装满一车。 但从未有一篇。 能像这篇一样,将女子的美写到了极致,写到了骨子里,写到了…… 让她都感到心花乱颤的地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白莲在心中默念着这两句,那双总是带着冷意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竟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涟漪。 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 那个被她视为蝼蚁、棋子、甚至是随手可弃的垃圾的男人。 此刻,竟显得如此挺拔,如此耀眼。 “这小子……” 白莲咬了咬下唇,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那是……想要探究,想要剥开他的外壳,看看他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的…… 一股占有欲,陡然升起。 本来只是想找个挡箭牌。 没想到,捡到宝了。 而且,还是个有着惊世才华,却又有着粗壮……咳,体魄。 若时便宜了这小子。 倒也无妨。 林玄念完最后一句。 长出一口气。 此时,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直到过了好几息。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爆发,差点掀翻了金凤楼的屋顶。 那些原本嫉妒林玄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敬畏。 在北境,拳头大让人怕。 但才华高到这种程度,那是让人服! “千古绝句!此乃千古绝句啊!” 柳文彦早已脸色大变,手中装逼的折扇什么时候跌落,都不知道。 一直到林玄吟诵结束,才缓缓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 而后对着林玄深深一拜,心悦诚服: “林兄大才!实乃北境第一才子!” “柳某……有眼无珠!这花魁之位,非林兄莫属!” 林玄摆了摆手,一脸虚弱地坐回椅子上。 装逼太累了。 尤其是顶着噬心蛊装逼。 “林老弟!”秦勇一把抱住林玄,激动得满脸通红,“你瞒得我好苦啊!有这一手,咱们还造什么甲?直接去考状元都够了!” 林玄苦笑:“雕虫小技,让大哥见笑了。” 再回头。 却见各个参将,此刻面色怪异,气氛有些尴尬。 第204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雅间内,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眼色怪异的看着林玄。 林玄心底知道。 自己这是风头出的太过。 成了出头鸟了。 但是…… 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本来只想低调的,这不是那妖女她不答应吗? 再说了。 你们就是能被选上又如何。 说不定就被妖女直接下蛊控制,化身傀儡,甚至被杀了,也说不定。 老子这是救你们的命! 林玄心底这么想着。 也懒得管他们这些家伙。 自顾自的坐下喝酒。 这蛊毒发作,疼痛难忍。 不喝点酒麻痹神经,还真压不住。 “好!好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秦勇的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酒坛乱颤,残酒溅了满桌。 这位神威参将此时满面红光,笑得肆无忌惮。 只是落在其他人眼底 就变成了无形的鞭子。 狠狠抽在在座每一位同僚的脸上。 “老赵,老孙!你们瞧瞧!” 秦勇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我就说我这林老弟是个人才!不仅打铁是一绝,这肚子里的墨水,怕是比那帮酸儒还要多出三斗!” “刚才谁说他是乡下人的?啊?” 秦勇目光如电,扫过赵铁山和孙厉那两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大笑道。 “若是乡下人都能做出这等千古绝句,那咱们这些大老粗算什么?岂不是连地里的泥腿子都不如?” 赵铁山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将军……真是好眼光啊。” 赵铁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没想到一个打铁匠,竟还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才情。” 他特意在“惊世骇俗”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周围几个参将也是面色难看,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本来今晚组这个局,就是想借着金凤楼的花魁,在财力风雅上压一压秦勇的嚣张气焰。 结果倒好。 又杀出个林玄! 不但没压住,反而让秦勇这厮装了个大的! 在这节度府内,他们才是根红苗正的嫡系,是跟着霍天狼霍大人,从京城起家的老班底。 而他秦勇算什么? 不过是昔日镇北侯府覆灭后,如丧家之犬般投靠过来的一条狗! 一个背主求荣的“三姓家奴”! 如今却骑到了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但偏偏。 他们又无能为力。 论修为。 秦勇已是一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强者,一身气血如汞,压得他们这些还在武师后期徘徊的“老人”喘不过气。为此,节度使大人没少在议事时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废物。 论圣宠。 这几日,他们为了大人的六十寿诞,搜罗了无数奇珍异宝,金山银海地往府里送,大人却只是淡淡点头。 反倒是秦勇这个穷鬼,不知从哪弄来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搞出几道爆炒菜式,竟让厌食多日的大人胃口大开,当场重赏! 如今,就连这风月场上的较量,他们也被秦勇带来的一个乡野小子给比下去了。 北境第一才子? 花魁入幕之宾? 这哪里是林玄的面子,这分明是在打他们这些“权贵”的脸! “林老弟,你也别谦虚。” 秦勇似乎完全没看到同僚们杀人般的目光,依旧大力拍着林玄的后背,震得林玄体内气血翻涌。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秦勇端起一碗酒,豪气干云: “我看你这资质,窝在铁匠铺里太可惜了。只要你跟着哥哥好好干,哪怕是这节度府的参将位置,将来也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雅间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孙厉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猛地抬起,死死盯着林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参将? 这节度府的坑就这么多,萝卜多了,坑可就不够了。 秦勇这是在给这小子立旗,也是在给他们树敌! 林玄低垂着眼帘,捂着胸口轻咳两声。 这老狐狸。 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什么“文武双全”,什么“必成大器”。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秦勇这是在借自己的才华,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手腕和眼光,同时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小子是我的人,你们嫉妒也没用。 但这仇恨值,却是实打实地拉满了。 “咳咳……秦大哥谬赞了。” 林玄脸色苍白,声音微弱:“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只想求医活命,哪敢奢望什么功名利禄。今日之事……纯属侥幸。”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秦勇哈哈大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了七八分醉意。 “北境第一才子?” 孙厉阴恻恻地笑了笑,“秦将军麾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只是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兄弟这般高调,以后在节度城行走,可得小心脚下的路滑啊。” 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林玄眼皮微抬,目光与孙厉那阴毒的视线在空中一撞。 “多谢孙大人提醒。” 林玄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在下是手艺人,只知道打铁需自身硬。” “路滑不滑,还得看鞋底够不够厚。” “好一个自身硬!”秦勇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对着众人说道: “听见没?这就是我秦勇的兄弟!有种!” “以后在军中,见了他如见我!谁要是敢给我兄弟使绊子……” 秦勇猛地收敛笑容,眼中凶光毕露,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全场死寂。 赵铁山等人低头喝酒,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林公子。”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突兀地插入了这浑浊的杀局之中。 众人一愣,齐齐回头。 只见雅间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侍女。 那侍女虽然只是仆从打扮。 但眉宇间却同样透着清冷的高傲,显然是那位“青瑶姑娘”的贴身丫鬟。 她无视了满屋子凶神恶煞的军汉,目光径直落在林玄身上,微微欠身行礼。 “我家小姐有请。” “公子,请随奴婢移步闺房。” 赵铁山等人的动作僵住了。 在这金凤楼,花魁的面子,有时候比天大。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玄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贪婪。 那可是青瑶姑娘!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再加上那一手勾魂夺魄的琴音。 只要是个男人,就没有不想入那销魂帐的。 “去吧去吧!” 秦勇一把将林玄推向门口,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让佳人久等了!明儿个一早,哥哥我在府里摆酒给你庆功!” 林玄看着桌上的绣球。 无奈叹息。 这哪里是去享受艳福?这分明是去闯龙潭虎穴! 但他别无选择。 “各位大人,失陪。” 林玄拱了拱手,转身跟着侍女走出雅间。 只是出门的一瞬间。 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意,从背后升腾。 但他脚步未停,神色未变。 直到走出了雅间,走上了通往顶层的红木楼梯。 那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感,才稍稍减弱。 但林玄知道。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身后那群参将不足为惧。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顶层。 这里没有楼下的喧嚣,只有淡淡的檀香和若有若无的琴音。 侍女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 林玄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屋内灯火昏黄,暖香袭人。 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深处,一道曼妙的身影正侧卧在软榻之上。 那只刚才还让他心脏剧痛的赤足,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怎么?” 帷幔后,传来了白莲那慵懒入骨,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 “夫君刚才在楼下不是挺威风的么?” “这会儿见了奴家……” “怎么连进来的胆子都没了?” 林玄苦笑一声,伸手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 这哪里是温柔乡。 这分明是阎王殿。 他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声音低沉而沙哑: “圣女大人说笑了。” “在下的胆子,早在初见之时,就已经吓破了。” …… “行了!今儿个高兴!” “春宵一刻值千金!林老弟要去会佳人,老哥我也不能闲着!” 林玄一走,秦勇也懒得再跟这帮参将来虚的,一把搂过身边那个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的陪酒女子,大手在那女子丰满的臀肉上狠狠揉了一把,满嘴酒气地吼道: “各位兄弟,今晚这酒钱算我的!你们慢慢喝,慢慢聊!我先去快活了!” 说罢,他搂着两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美艳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直到秦勇那魁梧的身影彻底消失。 “啪!” 赵铁山手中的酒杯终于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握力,瞬间化作齑粉。 酒液混合着陶瓷粉末,顺着他粗糙的大手滴落。 “欺人太甚!” 赵铁山猛地一掀桌子,满桌的珍馐美味哗啦啦洒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一个丧家之犬投靠过来的狗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 “真当这节度城姓秦了不成?!” 旁边的孙厉倒是显得冷静许多,他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溅到衣袖上的酒渍,眼神阴冷。 “老赵,消消气。” “秦勇现在正是得势的时候,又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傍身,硬碰硬,咱们确实吃亏。” “那就这么忍了?!” 赵铁山怒吼,“你看他刚才那副嘴脸!什么‘北境第一才子’,什么‘见他如见我’!他这是在立威!” “忍?谁说要忍了?” 孙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丝帕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 “秦勇这厮虽然狂,但有一点他说对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个叫林玄的小子,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打铁匠。若是没了秦勇护着,他在这节度城里,连条狗都不如。” 赵铁山眼睛一亮,凑近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秦勇不是想把这小子捧起来吗?不是想让他当那什么副统领吗?” 孙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若是这个‘北境第一才子’,今晚死在了青瑶姑娘的床上……或者是明天出了什么意外,变成了个废人……” “你说,秦勇这脸,还挂得住吗?” 赵铁山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嘿嘿……妙啊!” “秦勇咱们动不了,动个乡下泥腿子还不简单?” “这节度城里,每天死个把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赵铁山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机毕露:“而且,那小子刚才作诗的时候,我探查过了。虽然气血有些古怪,但顶破天也就是个武者八九重的样子。” 孙厉捏着手腕,狞笑一声。 “等明儿个一早,秦勇看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第205章 司马雄再现! 金凤楼,地字号雅间。 这里虽不如顶层的天字号那般奢靡,却也是红烛罗帐,暖香袭人。 “孙大人,您慢点儿……” 一名身姿妖娆的歌姬娇笑着,搀扶着满身酒气的孙厉推门而入。 孙厉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女子身上,一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女子腰间游走,嘴里嘟囔着。 “小骚蹄子,今晚爷心里有火,得让你好好去去火……” “哎呀大人,您轻点,奴家这就伺候您宽衣……” 歌姬被捏得生疼,却只能强颜欢笑,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闩落下的瞬间。 孙厉原本迷离浑浊的眼神,骤然清明。 那一抹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暴虐。 “大人?” 歌姬察觉到怀中男人身体僵硬,疑惑地抬起头。 砰! 一记手刀,快准狠地切在歌姬白皙的后颈上。 女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那双勾人的媚眼还没来得及闭上,瞳孔中残留着最后的错愕。 孙厉面无表情地跨过女子的身体,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棂是否关严。 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隔音符,贴在门缝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对着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咚!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孙厉,恭迎司马大人。”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莫名地跳动,仿佛有一股阴风在屋内盘旋。 “哼。” 一声冷哼,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出,刺得孙厉耳膜生疼。 角落里的阴影开始蠕动,像是某种粘稠的沥青,缓缓流淌、汇聚。 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如同干枯树皮般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司马雄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初半步宗师那般气吞山河的霸气。 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张脸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强行吞噬冤魂留下的反噬。 他的左肩处空空荡荡,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那股残缺感却让他显得更加阴鸷、扭曲。 像是一头受伤后躲在暗处舔舐伤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做得不错。” 司马雄的声音沙哑,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孙厉,落在那昏迷的歌姬身上。 那眼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像是在看一盘刚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大……大人,此女身家清白,刚入楼不久,元阴尚在……” 孙厉头也不敢抬,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元阴?呵呵……” 司马雄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黑袍下突然涌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触手。 咻咻咻! 那些触手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蚂蟥,瞬间扑向地上的歌姬。 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 那些触手直接刺入了女子的七窍、毛孔。 “呃……” 昏迷中的歌姬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饱满的肌肤变得枯黄,乌黑的秀发变得灰白。 短短三个呼吸。 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就这样在孙厉面前,化作了一具干尸,最后连骨头都酥了,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被那些触手尽数吸干。 连衣服都没破,人却没了。 “呼……” 司马雄收回触手,脸上露出一抹陶醉的神色,原本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丝。 “还是活人的气血滋补啊……” 他舔了舔嘴唇,随手一挥。 一缕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血气,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孙厉的眉心。 “赏你的。” 孙厉浑身一震。 轰! 那缕血气入体,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卡在武者七重巅峰多年的瓶颈,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如窗户纸般一捅就破!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孙厉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浑身骨骼劈啪作响。 “武师八重……不,这力量,甚至接近九重?!” 孙厉狂喜,对着司马雄疯狂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赏赐!属下愿为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道,力量就是一切。 只要能变强,别说是给司马雄当狗,就算是让他杀亲爹,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司马雄和秦勇,在黑山县都是一时枭雄。 底蕴远超这些被酒色掏空的参将。 此刻分出一缕气血,就能境界突破。 实力可谓强横。 “肝脑涂地就不必了。” 司马雄坐到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秦勇那个废物,最近如何?” 提到秦勇,孙厉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回大人,那厮仗着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在节度府横行霸道,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今晚更是……更是为了一个乡下小子,当众羞辱属下!” “哦?”司马雄动作一顿,眼中幽光闪烁,“乡下小子?” “是!那小子叫林玄,是个打铁的……” 孙厉咬牙切齿,将今晚金凤楼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从《破阵乐》到《洛神赋》,再到秦勇如何维护林玄,如何打压众参将。 “林玄……” 当这两个字从孙厉口中说出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桌上的茶杯瞬间炸裂,滚烫的茶水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白气。 孙厉只觉喉咙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双脚乱蹬,脸色紫涨。 “大……大人……” 司马雄缓缓站起身,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林玄……好一个林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怎么会忘? 他怎么能忘! 那个毁了他司马家基业,那个用诡计破了他血煞金身,那个一箭射穿他琵琶骨,害他从半步宗师跌落凡尘的小畜生! 若不是林玄,他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宗师,受万人敬仰! 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充满脂粉味的房间里,靠吞噬妓女来苟延残喘! 至于死掉的儿子司马焱? 呵。 那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只要他司马雄还在,只要他能重登宗师之位,儿子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这断道之仇,不共戴天! “大人……咳咳……您认识那小子?”孙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砰。 司马雄松开气机,任由孙厉摔在地上。 “认识?老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司马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现在是通缉犯。 节度使府内高手如云,尤其是那个霍天狼,虽然好色昏庸,但一身修为实打实是宗师一重境。 若是自己贸然出手,引来霍天狼或者城中大阵的镇压,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必须借刀杀人。 司马雄低头,看着地上惊魂未定的孙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孙厉。” “属下在!” “你不是恨秦勇吗?你不是嫉妒那个林玄吗?” 司马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恶魔的低语:“今晚,就是你的机会。” “去,杀了林玄。” 孙厉一愣,随即面露难色:“大人,那小子现在在顶楼,那是青瑶姑娘的房间……而且秦勇虽然走了,但这金凤楼里还有不少高手……” “废物!” 司马雄骂道,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漆黑的骨牌,扔到孙厉面前。 “这是‘隐煞令’。激活它,方圆十丈之内的动静都会被隔绝,就算是秦勇在隔壁也听不到。” “而且,老夫就在这里。” 司马雄指了指脚下的阴影,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老夫虽然境界跌落,但也是武师九重巅峰!这金凤楼里,除了秦勇,谁能挡我?” “我会用神念帮你压阵,屏蔽四周感知。” “你只需要冲进去,趁那小子在床上快活的时候,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听到有司马雄亲自压阵,孙厉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贪婪与兴奋。 有了这块令牌,再加上自己刚刚突破的实力,杀一个毫无防备的毛头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杀了林玄之后呢?”孙厉颤声问道,“秦勇若是追查起来……” “秦勇?” 司马雄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林玄一死,秦勇必定大乱。到时候,老夫自会安排。” “我会联络北蛮那边的探子,在靖北城外设下埋伏。到时候,你只需配合其他几位参将,将秦勇引入死地……” “秦勇一死,这节度副使的位置,还有谁能跟你争?” 孙厉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热。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既能除掉心腹大患林玄,又能借机扳倒秦勇,从此平步青云! “属下……明白!” 孙厉抓起地上的骨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今晚,林玄必死!” 看着孙厉离去的背影,司马雄重新坐回阴影之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玄,秦勇……” “你们只是开胃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一处莫名的方向:“妖女白莲……就剩你了。” 司马雄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上面刻着一把滴血的小剑。 “剑痴那疯子应该快到了吧?” “等杀了林玄,再借北蛮之手坑杀秦勇,最后……借霍天狼之手,杀了这妖女!” “只要吞了她的‘白莲圣体’,再加上这满城的怨气……” 司马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宗师之境,指日可待!” “这一次,老夫步步为营,绝不会再有任何差错!” 却哪里想到。 他朝思暮想的白莲。 竟然就在顶楼上,和林玄待在一起。 …… 顶楼,天字一号房。 屋内红烛高照,气氛旖旎而诡异。 林玄并不知道,就在几层楼之下,一场针对他的必杀之局已经铺开。 但即便他知道了也不关心。 因为,他此刻正面临着比刀剑更可怕的考验。 “夫君……” 白莲侧卧在软榻上,红纱半解,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她手里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正笑吟吟地看着站在门口不敢动弹的林玄。 “这合卺酒,你是喝呢……” “还是让奴家,用嘴喂你?” 第206章 我的头呢? 二楼雅间。 孙厉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漆黑的“隐煞令”。 骨牌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但他掌心却全是滚烫的汗水。 那是兴奋。 也是即将嗜血的癫狂。 “嗡——” 随着一丝真气注入。 漆黑的骨牌微微震颤,一股肉眼难辨的灰雾瞬间从指缝溢出,顺着孙厉的手臂蔓延全身。 眨眼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汁,先是模糊,随即彻底消融在空气之中。 孙厉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空无一物。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肢体的存在。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 孙厉心脏狂跳,嘴角咧到了耳根 有了这东西,别说是杀一个区区林玄,就算是潜入节度使大人的卧房,又有谁能发现? 他推开雅间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几个端着酒菜的龟公匆匆路过。 孙厉没有躲避,而是故意迎面撞了上去。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那一层灰雾仿佛有灵性般,带着他的身体如游鱼般滑开。 那龟公只觉得一阵阴风拂面,打了个哆嗦,疑惑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真没看见!” 孙厉眼中的贪婪之火瞬间暴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顶楼那间挂着粉色灯笼的顶级包房。 那里,是青瑶姑娘的香闺。 也是林玄那个乡巴佬现在的葬身之地。 “林玄啊林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抢了老子的风头。” “更不该……染指老子看上的女人。” 孙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脑海中浮现出青瑶那清冷高傲的身段,还有那双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桃花眼。 那样高高在上的仙子,若是被自己压在身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会露出怎样屈辱又迷离的表情? 一想到这里,孙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逆流,下腹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杀人。 玩女人。 今晚,他全都要! …… 金凤楼的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通往顶楼的红木楼梯,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毯。 踩上去,悄无声息。 越往上走,楼下的喧嚣声就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令人迷醉的幽香。 孙厉放轻了呼吸,像是一只嗅到了腥味的野狗,一步步逼近那扇雕花木门。 隐煞令虽然能隐身,但若是弄出太大动静,还是会被发现。 他不想出意外。 他要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那两人床头,欣赏他们惊恐的表情,然后再一刀刀割下林玄的肉! 刚走到门口。 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便顺着门缝钻进了孙厉的耳朵。 “公子……你好坏啊……” “别……别碰那里……” 那是青瑶的声音! 清脆得如同银铃,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媚意。 哪怕隔着门板,孙厉都能想象出里面的画面。 那个该死的打铁匠,此刻定然正抱着他梦寐以求的女神,上下其手! “妈的!” 孙厉眼珠子瞬间红了,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那可是半步宗师都要给面子的花魁! 那可是连节度使大人都未必能染指的绝色! 凭什么便宜了一个泥腿子?! “林玄……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孙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锋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不再犹豫。 仗着隐煞令的庇护,他甚至懒得去撬门锁,直接运起一股暗劲,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在寂静的夜里几不可闻。 孙厉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温暖如春,红烛摇曳。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垂落,将整个房间分割得如梦似幻。 孙厉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穿过外间的屏风。 第一眼。 他就看到了那张巨大的、铺着锦缎的拔步床。 纱幔半掩。 一具曼妙至极的娇躯,正侧卧在锦被之上。 白衣胜雪,却又凌乱不堪,露出大片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那双赤足随意地搭在床沿,脚踝上的金铃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是青瑶! 真的是她! 孙厉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鼻腔一热,两行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美! 太美了! 比他在楼下远远一瞥时,还要美上一万倍! 这就是人间尤物! 孙厉死死盯着那纱幔后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手中的短刀都在微微颤抖。 等杀了林玄…… 这女人就是我的! 反正有隐煞令在,只要做得干净,谁知道是老子干的? 到时候往林玄尸体上一推,就说是这小子意图不轨,被护卫杀了,自己只是路过…… 完美的计划! 孙厉强行把视线从那具诱人的躯体上移开。 正事要紧。 先杀林玄! 他瞪大眼睛,目光如电般在房间里扫视。 桌边?没人。 屏风后?没人。 地毯上?也没人。 甚至连床上,除了那个侧卧的美人,也是空空如以。 “嗯?” 孙厉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人呢? 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道是躲在床底下? 还是去茅房了? 孙厉握着刀,小心翼翼地朝着床边走去,准备掀开床单看看。 一步。 两步。 就在他即将靠近床榻三尺之内的时候。 突然。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冷风。 那是……杀气! 一种纯粹到了极致、仿佛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怖感觉! “谁?!” 孙厉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但,晚了。 他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就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丝轻轻划过。 没有疼痛。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 孙厉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看到那张拔步床在倾斜。 看到红烛的光芒在拉长。 看到地面正在飞速逼近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我摔倒了?” 这是孙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 视线翻转。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虎皮坎肩,手里还握着一把淬毒的短刀。 只是那脖腔子上,空空如也,正像喷泉一样向外狂飙着鲜血。 而在那具无头尸体的身后。 紧贴着门后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 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掉的苍蝇。 他手里提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 正慢条斯理地用那具无头尸体的衣服,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疑惑的看着眼前逐渐浮现的无头尸体。 那张脸。 正是……林玄! “原来……他在门后……” 这是孙厉此生最后的念头。 咚。 人头落地。 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两圈,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床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啊……” 床榻之上。 白莲慵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轻轻绕着一缕青丝,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惊恐,反而透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玩味。 “真脏。” “弄脏了奴家的地毯呢。” 她轻启红唇,声音软糯。 却听得人骨髓发寒。 林玄没有说话。 他随手将擦干净的黑刀归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从孙厉进门的那一刻起。 不。 从门外的气流发生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扰动开始。 林玄就已经站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隐煞令确实神奇,能屏蔽视觉,能掩盖气息。 但它掩盖不了杀意。 更掩盖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淫邪与贪婪的视线。 对于一个在深山老林里与猛兽博弈的猎人来说。 这种带着强烈恶意的注视,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抱歉。”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蠢的杀手。” “以为披了件隐身衣,就能在老虎的窝里抓耗子。” “不过这气息……” “有点熟悉啊。” 林玄探手,从对方的怀中掏出那枚隐煞令。 微微皱眉。 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中。 这是…… 司马雄的血煞气! 第207章 你的命,属于本宫 香闺暖阁,红烛高照。 随着门被关上,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林玄背靠着雕花木门。 眼前,那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被一只素手猛地掀开。 白莲赤着足,踩在厚实的西域羊毛地毯上,一步步逼近。 她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金铃便发出一声脆响。 “夫君,离得那么远做什么?” 白莲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漠然的审视。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搭在林玄的肩头,指尖顺着锁骨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心口噬心蛊所在的位置。 轻轻一点。 “唔……” 林玄闷哼一声,心脏猛地抽搐,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滑落。 下马威。 这疯女人在提醒他,谁才是主子。 “圣女大人……”林玄声音沙哑,强忍着剧痛没有跪下,“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演了吧。” “演?” 白莲轻笑一声,身形如蛇般缠了上来。 她并未停步,而是顺势向下一坐,整个人竟是毫无顾忌地坐在了林玄的大腿上。 柔软、温热、幽香扑鼻。 但这具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娇躯,此刻在林玄感受来,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白莲双手环住林玄的脖颈,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近到呼吸可闻。 她吐气如兰,声音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小猎户,你不在重山村老老实实给本宫打铁造甲,跑到这节度城来做什么?” “莫非……” 她眸光流转,指甲轻轻划过林玄的喉结,带起一阵战栗:“是想找那传说中的鬼医,解了本宫的噬心蛊?” 杀机! 实质般的杀机瞬间锁定了林玄的咽喉。 只要他的回答有一丝破绽,这根看似柔弱的手指,就会毫不犹豫地抠出他的喉管。 林玄瞳孔微缩,但面色不变。 早在进门之前,他便料到了这一问。 “圣女多虑了。” 林玄双手垂在身侧,不敢有丝毫逾越,语气平稳得可怕:“在下惜命,更知圣教手段通天。没有十足把握,怎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哦?”白莲挑眉,“那是为何?” “送甲。” 林玄吐出两个字。 白莲动作一顿,眼中的杀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狐疑:“送甲?本宫记得,那三千副板甲的期限是一个月。如今才过去不过数日……” “已经造完了。” 林玄直视着白莲的眼睛,语速极快,不给对方思考漏洞的时间:“三千副板甲,两千杆长枪,全部完工。我是为了押送这批军械,才不得不入城。” “交接文书就在秦勇身上,入城走的是北门偏道,共计一百二十辆大车,箱号从甲字一号到甲字一百二十号,皆有封条。” “圣女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城北军械库查验。” “现在,立刻,马上。” 空气凝固了三息。 白莲盯着林玄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但她看到的,只有坦然,以及一种……身为顶尖工匠的傲气。 “三千甲……数日便成?” 白莲松开了掐在林玄喉结上的手指,缓缓站起身,绕着林玄踱步。 她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贪婪。 她原本给出一个月的期限,就是为了通过高强度的劳作,将林玄死死钉在重山村,让他没空思考,没空反抗,彻底沦为圣教的造甲机器。 可这个男人…… 竟然在几天之内,就完成了常人半年都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林玄愿意,他可以为任何一方势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武装起一支钢铁洪流! 这种恐怖的产能,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比他那所谓“半步宗师”的潜力,更加让白莲心惊! “你……” 白莲停在林玄身后,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后颈,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真是给了姐姐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林玄只觉后颈发凉,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险棋,走对了,也走险了。 展示价值,是为了保命。 但价值太高,就会变成囚徒。 “既然甲已送到,为何不走?”白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阴冷,“还跑到这金凤楼来出风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名字,已经挂在不少人的必杀名单上了?” “秦勇硬拉我来的。” 林玄苦笑一声,半真半假道:“我在他眼里,就是个摇钱树。他想拿我向节度使邀功,我敢不来吗?至于出风头……圣女大人,若非您逼我,我此刻应该在茅房里躲着。” “哼,油嘴滑舌。” 白莲冷哼一声,重新坐回软榻之上。 她赤足轻晃,目光幽幽地盯着林玄:“林玄,你太聪明,也太能干了。” “能干到……让本宫觉得,这噬心蛊的一根绳子,似乎有些拴不住你了。” 林玄心头一跳。 这疯女人,动了别的心思! “过来。”白莲勾了勾手指。 林玄依言上前。 “跪下。” 林玄眉头微皱,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白莲伸出脚,雪白的足尖轻轻挑起林玄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 那种高高在上、视众生为玩物的眼神,此刻却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今夜,你哪也不许去。” “本宫要你留在这里。” 白莲俯下身,红唇凑到林玄耳边,声音魅惑至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既然你有如此能耐,那以后……你不仅要给本宫造甲,你的人,你的命,甚至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属于本宫。” “在这节度城内,没有本宫的允许,你若是敢踏出这房门半步……” “本宫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床头,做一辈子的禁脔。” 疯子! 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玄心中暗骂,表面却只能装作惶恐:“在下……明白。” “明白就好。” 白莲满意地收回脚,慵懒地靠在软枕上:“还有,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秦勇护不住你,节度使也护不住你。” “这节度城,马上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你若是想活命……” 林玄一歪头。 似笑非笑。 “你们升平教,是想在节度城动手?” 第208章 疯婆子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白莲那只原本慵懒晃动的赤足,骤然停滞在半空。 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脆响,随即死寂。 她那双原本含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杀意,如山洪爆发般倾泻而出。 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勾魂夺魄的花魁青瑶,而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升平教圣女。 “谁告诉你的?” 白莲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松垮的红纱无风自动。她脸上的媚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这件事,是教中的绝密。 除了她和几位核心长老,就连那些负责运送军械的舵主都只以为是要攻打附近的县城。 一个乡下猎户,怎么可能知道? “没人告诉我。” 面对这足以压碎普通武师心智的恐怖威压。 林玄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衣领,仿佛感受不到那刺骨的杀机。 “猜的。” “猜?”白莲冷笑一声,指尖有一缕幽蓝色的罡气如毒火一般跳动,“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很难猜吗?” “第一,你要的三千副板甲,全是重装步兵的配置。这种东西,攻打县城那是杀鸡用牛刀,只有面对节度府的正规军阵,才用得上。” “第二,时间太急。一个月缩短到几天,说明你们要在霍天狼六十大寿之前动手。寿宴,是节度府防守最松懈,也是人最齐的时候。” 林玄顿了顿,目光直视白莲那双危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踢了踢脚边的隐煞令。 “能让你这武师巅峰境,还得伪装潜入城内,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位武师巅峰,如此谨慎?” “三者合一,若还猜不出你们想把这节度城变成修罗场,那我这脑子,也不配给你造甲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白莲死死盯着林玄。 良久,她指尖的毒火缓缓熄灭,紧绷的身体也重新放松下来,再次靠回了软枕之上。 “啪、啪、啪。” 她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妖冶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意未达眼底。 “精彩。” “真是精彩。” 白莲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眼神中多了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本宫果然没看错人。林玄,你这颗脑袋,比你那双手还要值钱。” “既然知道了,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你不会。” 林玄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何?” “因为我不想死。”林玄捂着胸口,那里正因为白莲的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更因为……我不想你死。” 白莲一愣,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雪白波涛汹涌。 “哎哟……夫君这是在心疼奴家?” 她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没想到夫君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痴情种子,奴家真是太感动了……” “别演了。” 林玄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表演,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圣女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噬心蛊,母子连心。”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白莲: “母蛊在你体内,子蛊在我心口。母蛊若死,子蛊必狂暴噬心,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 “你们要在霍天狼的寿宴上动手,面对的是一位宗师境的强者,还有满城的精锐甲士。即便你们准备充分,这也是九死一生的险棋。” 林玄上前一步,逼近床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不管你们升平教是要造反还是要复仇,也不管这节度城会死多少人。那些权贵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但是。” 林玄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不能死。” “至少,在我解开这该死的蛊毒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你若是死在霍天狼的手里,拉着我陪葬,我会很困扰。” 白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修为波动,却敢直呼自己名讳,甚至敢跟自己谈条件的男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心底蔓延。 以往那些男人,见到她要么是色欲熏心,要么是恐惧求饶。 从未有人像林玄这样。 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私。 但他越是这样,白莲反而觉得越顺眼。 “呵……” 白莲轻笑一声,缓缓抬起一条玉腿,赤足抵在林玄的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不,是提醒。” 林玄低头看着抵在胸口的玉足,神色不变:“也是合作的基础。” “合作?”白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狗,也配谈合作?” “狗急了还会跳墙。” 林玄抬起头,目光幽深:“更何况,是一条能为你打造神兵利器,还能帮你查缺补漏的……疯狗。” 两人对视。 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一个是掌控生死的圣女,一个是命悬一线的工匠。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良久。 白莲收回了脚,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 转而化作郑重其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飘渺而低沉:“这是教主的命令。” “教主的命令,我必须去完成。” “哪怕是死,也绝不容许违抗。” “你……不懂。” 这是白莲第一次在林玄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 没有疯癫,没有媚态。 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林玄心头微动。 看来这升平教刺杀节度使的背后,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但他并不打算深究。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鬼医,解蛊。 “那是你的事。” 林玄后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我只想活下去。” “既然你要动手,那就做得干净点。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连累我给你陪葬。” “放心。” 白莲回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幻觉:“本宫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她随手从枕下摸出一块玉牌,扔给林玄。 林玄伸手接住。 玉牌温润,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幽香。 “拿着。” 白莲慵懒地挥了挥手:“这是本宫的信物。有了它,教中的人不会为难你。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待在金凤楼,哪也不许去。” “等寿宴一开始,城中大乱,你就趁机出城。” “若是本宫活下来了,自会去找你。” 林玄握紧玉牌,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要在白莲动手之前,自己找到鬼医。 就能活。 “若是你没活下来呢?” 林玄问了一句。 白莲动作一顿,随即嫣然一笑,笑得倾国倾城,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的好夫君。” “毕竟……”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红唇。 “黄泉路上太寂寞,有个这么聪明的男人陪着,奴家也就不孤单了。” 林玄面皮一抽。 疯婆子。 然而。 就在此刻。 林玄和白莲突然对视一眼,齐齐扭头,看向门外。 有杀气! 心念刚起,身体却比念头更快。 林玄不动声色地起身,鞋底几乎不沾地,贴着墙根滑到门旁。 腰间断岳刀,反握在掌心 屋外明明没脚步声。 可那股杀意——却越来越近。 下一瞬。 门莫名推开。 不是被人用力踹开,也不是用手轻轻推开,而是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风,从外面轻轻一拨。 门无声地往里荡开一道缝。 没有人。 时间甚至没有影。 他不等对方完全进门。 林玄毫不犹豫—— 刀光一闪,似寒霜劈开夜色,贴着门框斩出。 “噗——!” 刀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又利索。 这一刀斩下去,他才看清——门口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 不。 是“半道”。 因为那影子的头颅已经飞了出去。 只剩下无头尸身,从空气中的隐身状态浮现出来。 肩膀微微抽动,断颈处血液喷出。 紧接着。 林玄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下探尸体。 摸出一块冰冷的东西。 没见过。 但是这令牌额上的气息,却让林玄瞳孔骤然一缩。 血煞气! 是司马雄! 这家伙是司马雄派来的! 白莲皱眉。 她伸出雪白指尖,隔空虚点那枚令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隐煞令?这可是我圣教的东西,没想到司马雄这老家伙,竟然也投靠了圣教。” 只是不知道,这老家伙投靠的是谁。 白莲心中补了一句。 圣使? 还是剑痴? “现在怎么办?这人叫孙厉,是城内的一员参将,好像还是节度使的心腹之一。” 林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那又怎么样?” 白莲撇撇嘴,捂着脸,演出一副惊恐无状的表情,惹人怜惜。 “奴家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圣女大人,您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林玄呵呵冷笑一声。 “到时候节度使一查,你身份就暴露了。” “这倒是个麻烦。” 她掩唇轻笑,花枝乱颤。 胸前那一抹雪腻在红烛下晃得人眼晕。 笑声未落。 眼神骤然一冷。 环视四周。 满地鲜血,无头尸体。 想要毁尸灭迹,根本不可能。 所以…… 白莲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林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 嘶啦——! 一声裂帛脆响。 原本就松垮的轻纱瞬间被撕开一大道口子,露出里面粉色绣着鸳鸯的肚兜。 大片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能看到那精致锁骨下若隐若现的起伏。 林玄眼皮一跳: “你干什么?” “当然是……演戏啊,夫君。” 白莲回过头。 那一瞬间,林玄只觉得后背发毛。 一刹那。 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魔教妖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无助的柔弱女子。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层水雾迅速弥漫,身体更是像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随即迅速收敛,化作极度的惊恐。 下一秒。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能刺穿云霄的尖叫声,从这间顶级香闺中爆发而出! “啊——!!!” “杀人啦!!” “救命啊!!!” 声音凄惨,瞬间炸响整个金凤楼。 林玄:“……” 第209章 夫君……奴家好怕……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但林玄还是被这女人出神入化的表演给惊到。 这女人。 不去唱戏简直是梨园行的损失。 “还愣着干什么?” 白莲一边尖叫,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碎裂。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用一种“你怎么这么木头”的眼神瞪了林玄一眼。 随后顺势往地上一瘫,缩在床角,双手抱膝,浑身剧烈颤抖。 “过来抱我!” 她用口型无声地命令道。 林玄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只能陪着演到底了。 他收刀归鞘,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冷漠的面部肌肉瞬间松弛。 眼神中透出一股“刚经历生死搏杀后的惊魂未定”与“保护心爱女人的决绝”。 大步上前,一把将缩在床角的白莲揽入怀中。 入手温软,香气扑鼻。 “夫君……奴家好怕……” 白莲顺势钻进林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 看似在哭泣,实则是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冽如冰。 “待会儿人来了,你只管说是这贼人潜入欲行不轨,被你反杀。其他的,一个字别多说。” “明白。” 林玄低声回应,手掌却不得不按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做出一副安抚的姿态。 与此同时。 楼下彻底炸锅了。 …… 金凤楼本就是销金窟,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像是一滴凉水进了滚油锅。 “怎么回事?!” “是顶楼!青瑶姑娘的房间!” “杀人?谁敢在金凤楼杀人?!” “快!快上去看看!我的祖宗哎,可别出什么事啊!” 咚咚咚! 楼梯板被踩得震天响。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那扇雕花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青瑶姑娘!” 一群身穿劲装的护院打手,簇拥着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老鸨冲了进来。 然而。 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 一具无头尸体横陈在中央,断颈处还在汩汩冒着血泡。 一颗人头滚落在屏风脚下,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口的众人。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后。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连节度使都要给几分薄面的花魁青瑶,此刻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香肩半露,雪白的肌肤上沾染了几滴刺眼的血珠。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而惊恐,仿佛魂魄都被吓飞了。 “这……这……” 老鸨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死人了! “妈妈……” 白莲听到动静,从林玄怀里微微探出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后怕: “他……他要杀我……还要……还要……” 话没说完,她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再次崩溃大哭。 死死抓着林玄的衣襟不肯松手。 那副梨花带雨、受尽惊吓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瞬间化为绕指柔。 “岂有此理!” 老鸨瞬间反应过来。 采花不成,还要行凶杀人! 而且对象还是她的摇钱树!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金凤楼行凶!” “来人!给我查!看看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几个胆大的护院硬着头皮上前,将那颗人头提了起来。 火光一照。 “嘶——” 护院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手,看向老鸨,声音都在打飘:“妈……妈妈……这人……这人好像是……” “是谁?!”老鸨厉声喝问。 “是……是节度使府上……斥候营参将……孙厉!”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老鸨脸上的胭脂簌簌往下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节度府的参将大人?! 来刺杀青瑶?!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全场死寂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玄,缓缓抬起头。 他一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受害者”,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与疯狂。 “我不管他是谁的人。” 林玄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敢动我的女人。” “天王老子,我也照杀不误。” 此话一出。 怀里的白莲身体微微一愣。 她埋在林玄胸口的脸庞上,那原本完美的假哭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这小子…… 入戏比我还快? 而且这台词……怎么听着太挺情真意切的? 老鸨脸色瞬间垮了。 她当然认得林玄。 正是今晚那个,风头正盛、被青瑶姑娘看上的小子。 其背后,站着的乃是神威军参将秦勇! 半步宗师强者! 原本以为只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没想到……竟然是个狠角色! 这位孙厉孙大人,修为至少也是武师七重境。 竟然被斩了! 而且还是一刀枭首! 但…… 但即便如此! 两边都不是她一个老鸨能得罪的啊! “你……你……” 老鸨指着林玄,手指哆嗦个不停,“你闯大祸了!你知道他是谁吗?节度使麾下的参将大人!” “那又如何?” 林玄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体:“参将,就能半夜潜入女子闺房?参将,就能在这里随意杀人?” 他猛地站起身,将“惊恐过度”的白莲护在身后,一身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今日之事,众目睽睽。” “这贼人潜入行凶,被我当场格杀。” “我林玄行得正坐得端。” “若是节度使府要问罪,让他们尽管来找我!” “我倒要问问节度使大人,这位参将大人持刀夜闯花魁房间,究竟意欲何为?!” 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把这盆脏水,死死扣在了死人孙厉的头上。 而且扣得理直气壮,扣得光明正大。 门外的看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下作了。” “堂堂参将,竟然干这种采花贼的勾当?” “啧啧,看来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老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事已至此,想捂是捂不住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孙厉的人头就在那摆着。 如果不给个说法,金凤楼的名声就毁了。 而且…… 若是遮掩这死掉的参将,将林玄捉拿,那以后谁还敢来金凤楼? “快!去报官!” 老鸨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既然出了人命,那就让官府来断!我就不信,这节度城还没王法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 躲在林玄身后的白莲,悄悄伸出手指,在林玄的后腰上轻轻划了一下。 痒酥酥的。 林玄不用回头也知道。 这疯女人,是在夸他干得漂亮。 不过。 报官也好。 司马雄那家伙就在酒楼里。 若时贸然出去被那家伙抓住,自己虽然能一刀砍了这个孙厉。 但面对司马雄。 却只能跪地等死了。 官府来了就不一样了。 司马雄就是在再强,不到宗师境,也不敢在节度城内堂而皇之的杀人! 不过,这血煞令上的气息怎么办? 自己能察觉到。 没道理官府的高手察觉不到。 这令牌内部,有马雄独有的“血煞气”。 一旦官府的高手介入,只需稍加感应,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这并非简单的采花案。 到时候,不仅司马雄会为了灭口不惜一切代价。 就连节度使府也会为了彻查。 万一把白莲的身份查出来。 事情就大条了! 林玄眼角微跳。 必须毁了这道气息。 但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磨灭一位半步宗师留下的精神烙印。 就在这时。 怀里的白莲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整个人像是被吓软了腿,顺势向下一滑。 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正好埋在了林玄的胸口。 也是他藏着令牌的位置。 “夫君……奴家好怕……” 她声音颤抖,听得门外那些看客骨头都要酥了。 但在林玄的感知中,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紧接着。 一股极其阴寒、却又精纯至极的力量,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如毒蛇出洞般钻入隐煞令中。 滋——! 一声只有林玄能听到的细微爆鸣在掌心炸开。 那股属于司马雄的狂暴血煞气,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残雪。 在那股阴寒力量的冲刷下,瞬间消融、瓦解,最后化作一缕无形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快。 准。 狠。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林玄低头。 正好对上白莲那双泪光盈盈的桃花眼。 她在哭。 身子在抖。 可那眼神深处,却是“算你走运”的狡黠。 也对。 这疯婆娘,比自己更怕事情闹大。 她现在是花魁青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若是被查出这房间里残留着半步宗师印记的高手气息,她的潜伏计划就全废了。 刺杀节度使的大计,更会付诸东流。 “做得好。” 林玄嘴角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随即,大手猛地收紧。 将白莲“护”得更紧了些,大声喝道: “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义薄云天。 直接把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热血少年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白莲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指甲在林玄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嘴上却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多谢公子……” 一番“郎情妾意”。 演得众人都是狠狠咽口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城防营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伴随着粗暴的喝骂声,人群被强行冲散。 一队身披黑铁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甲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楼梯涌了上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熊,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厚背开山刀。 正是城防营校尉,赵铁衣。 赵铁衣大步流星冲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虽然没了脑袋,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孙厉?!” 赵铁衣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这可是斥候营参将! 是节度使府挂了号的正六品武官! 竟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脑袋还滚到了墙角?! “谁干的?!” 赵铁衣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牛眼死死锁定了屋内唯一的男人。 林玄。 是他? 秦勇那个小白脸小老弟? 赵铁衣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一定是孙厉这厮看上了青瑶姑娘,所以想直接杀了林玄,霸占青瑶姑娘! 我呸! 这种好事儿不喊兄弟我,活该你死! 不对! 他记得这个林玄才武者九重境修为。 怎么可能逆斩武师境八重境的孙厉! 然而,还没等到赵铁衣往下想。 林玄就直接开口承认了。 “我干的。” 林玄平静地看着赵铁衣,语气淡漠。 “大胆狂徒!” 赵铁衣怒极反笑。 锵的一声拔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林玄鼻尖。 “光天化日……不,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在城内公然袭杀朝廷命官!” “来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慢着。” 林玄冷喝一声。 他上前一步,将白莲挡得严严实实。 “这位大人,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林玄指着地上的尸体,冷笑道: “此人身穿便服,手持利刃,深夜潜入花魁闺房,意图不轨。若非我恰好在此,青瑶姑娘早已遭了毒手。” “按照大乾律例,私闯民宅、意图奸杀者,人人得而诛之!” “我杀他,是为民除害,是正当防卫。” “何罪之有?!” 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周围的看客们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此刻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 一个参将,大半夜摸进妓院头牌的房间,能干什么好事? 这事儿说到天边去,也是孙厉理亏。 赵铁衣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孙厉是个什么德行,也知道这事儿孙厉不占理。 但那又如何? 死的是参将! 是他的兄弟! 如果就这么让凶手逍遥法外,他赵铁衣以后还怎么在军中混? 上面的大人物怪罪下来,治他一个“治安不力”的罪名,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放屁!” 赵铁衣怒吼一声,唾沫星子横飞: “孙参将乃是朝廷命官,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定是你这贼人设局陷害,或者是见财起意,谋财害命!” “你说他私闯?证据呢?” “你说他意图不轨?谁看见了?” 赵铁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着怀里的白莲: “就凭这个婊子的一面之词?老子告诉你,在这节度城,老子的话就是证据!” “来人!给我上!” “这小子若是敢反抗,就地格杀!”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道理就是个笑话。 哗啦——! 十几名甲士齐齐上前,长戈如林,寒光森森,瞬间将房门堵得水泄不通。 杀气盈野。 白莲躲在林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在犹豫。 要不要出手? 若是出手,这十几个人瞬间就会变成死人。 但那样一来,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真正的强者,她的身份也就彻底瞒不住了。 可若是不出手…… 这姓林的小子,挡得住吗? 第210章 极境!完美! “杀!” 赵铁衣一声令下,杀机引爆。 狭窄的房门口,十几名身披重甲的城防兵齐齐发出一声低吼。 长戈如林,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啸,向着林玄周身要害狠狠扎去。 没有任何留手。 这就是军阵厮杀,一旦动手,便是要把敌人扎成刺猬。 赵铁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十几杆长戈捅穿身体,鲜血喷溅的惨状。 武者九重? 在这军阵合击之下,就算是初入武师境的好手,也得饮恨当场!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林玄动了。 没有丝毫征兆,没有气血爆发的前摇,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仿佛鹤唳九霄,骤然在所有人耳膜上炸响。 紧接着,是一道光。 一道快到极致、冷到骨髓的白光,如同一匹练洗练夜色的寒霜,在拥挤的人群缝隙中一闪而逝。 太快了。 快到赵铁衣这个武师境强者,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了一抹残影。 快到那些刺出的长戈还未触碰到林玄的衣角。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断裂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众甲士只觉手中一轻。 原本沉重的精铁长戈,前半截枪头齐齐断裂,像是切豆腐一般平滑地坠落在地。 十几枚枪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那十几根光秃秃的枪杆,则尴尬地停在距离林玄身前半尺的地方,再难寸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前冲刺杀的姿势,眼神却呆滞地看着手中仅剩的木杆。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 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仿佛从未拔出过。 只有那微微颤动的刀锷,证明刚才那惊艳绝伦的一刀,真实存在过。 “这……” 赵铁衣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一滴冷汗,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死死盯着林玄那只修长有力的右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 他堂堂武师境强者,竟然看不清一个武者九重境小子的出刀速度?! 没有罡气! 刚才那一刀,没有任何罡气波动的痕迹! 纯粹是肉身力量爆发到了极致,配合快到违背常理的速度,硬生生斩断了十几柄百炼精铁打造的长戈! “咕咚。” 赵铁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后颈发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如果…… 如果刚才那一刀,斩的不是长戈,而是他的脖子…… 他能挡住吗? 除非他时刻维持着护体罡气,否则,下场绝对和地上那个无头的孙厉一模一样! 难怪! 难怪孙厉身为斥候营参将,身经百战,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枭首! 这小子……是个怪物! 不仅是赵铁衣。 躲在林玄身后的白莲,此刻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桃花眼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离得最近。 感受也最深。 刚才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林玄体内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量。 那不是普通武者那种散乱、粗糙的气血之力。 而是一种凝练到了极致、控制到了毫巅的恐怖爆发力! 就像是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针尖大小的出口瞬间喷发。 “纯粹的肉身力量……” 白莲心中喃喃自语,指尖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 “没有罡气加持,仅凭筋骨肌肉的震颤,就能爆发出堪比武师后期的破坏力……” “这种力量掌控度……这种违背常理的体魄……” 一个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词汇,骤然跃入白莲的脑海。 极境武者! 完美武者!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武者境只是打熬筋骨、搬运其血的基础阶段。 寻常武者巅峰,单臂一晃,千斤之力,便是极限。 想要更进一步,唯有突破武师,凝练罡气,以气驭力。 但传说中。 有一种绝世妖孽,天生体魄异于常人,或者是修炼了某种逆天改命的禁忌功法。 他们能在武者境,打破人体极限! 单臂数千斤,甚至……万斤神力! 那是纯粹肉身的伟力,不假外求,不借天地。 这种人,被称为“极境武者”。 也就是所谓的——完美武者! “赵铁衣这种靠丹药堆上去的废物,哪怕修到武师巅峰,单臂力量也不过万斤出头,且气血虚浮,终生无望宗师。” 白莲盯着林玄挺拔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火热,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贪婪。 “但这小子……” “武者境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若是让他突破武师,凝练出罡气……” “同阶无敌?不,那是越阶如屠狗!” “极境武者……不仅体魄完美,传说中悟性更是妖孽,任何功法一眼即通,甚至能推陈出新……” 白莲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以为自己捡到了一把好用的刀。 没想到,捡到的是一把能捅破天的绝世神兵! “难怪他能短短几日造出三千甲……” “难怪他敢孤身一人面对司马雄的杀局……”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本想出手解围的念头瞬间打消。 她要看。 她要看看这个“极境天才”,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若是林玄此刻能听到这位圣女大人的心声,怕是要当场笑出猪叫。 神特么极境武者。 老子这叫开挂! 这叫系统深蓝加点! 只要属性点到位,别说单臂万斤,就是一拳打爆星球也不是梦! 不过此刻,林玄没空理会身后的女人在想什么。 他看着面前那群被吓傻的城防兵,冷哼一声,缓缓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 然后,伸手入怀。 掏出一本沾着些许油污、甚至边角还有些磨损的深蓝色册子。 赵铁衣正处于极度的惊恐与戒备之中,见林玄掏东西,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啪!” 林玄手腕一抖。 那本册子带着一股巧劲,化作一道蓝影,狠狠抽在了赵铁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找死——!” 赵铁衣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股屈辱感直冲脑门。 他堂堂城防营校尉,竟然被一个犯人拿书扇了耳光?! 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大吼一声,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起,就要不顾一切地劈下去。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林玄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竟是硬生生压过了赵铁衣的咆哮。 他负手而立,眼神睥睨,浑身散发出一股比赵铁衣还要嚣张跋扈的气势。 “那是神威军的军械交接文书!” “神威军”三个字一出。 赵铁衣那把即将劈下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林玄的头顶只有三寸。 刀锋颤抖,却再也不敢落下分毫。 林玄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森寒,字字如刀: “我乃神威军参将秦勇麾下,首席匠师林玄!” “此次入城,乃是奉秦参将之命,押送三千副重甲、两千杆长枪入库!” “这孙厉深夜潜入,意图刺杀本匠师,破坏军械交接!” “这是什么罪名?” 林玄上前一步,逼视着赵铁衣那双慌乱的牛眼,厉声道: “这是通敌!” “这是叛国!” “这是谋反!” 三个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赵铁衣砸懵了。 林玄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又指了指赵铁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你赵铁衣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 “那就是孙厉的同党!” “那就是要造反!” “到时候,秦参将带着三千神威军铁骑踏平你这城防营,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第211章 魅惑?真当老子是傻子! 册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扇在赵铁衣脸上。 赵铁衣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那道红印在满脸横肉上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没动。 那把举在空中的开山刀,硬是没敢劈下去。 “通敌”、“谋反”。 这两个词太重了。 即便他赵铁衣是武师,是参将。 也扛不住! 赵铁衣死死盯着地上的册子,又看了看一脸杀气腾腾的林玄。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是傻子。 神威军的秦勇是个疯狗,这一点全城皆知。 而节度使霍天狼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前线战事吃紧,若是真因为自己扣押了这批军械,导致前线出了岔子…… 别说他这颗脑袋,就是把他全家老小绑在一块儿,也不够砍的!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赵铁衣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但他眼中的凶光并未消散,反而更加阴毒。 “军械之事,本校尉自会去查证。” 赵铁衣一脚踩在那本册子上,狠狠碾了碾,冷笑道: “但这孙厉毕竟是朝廷命官,死在你手里是铁一般的事实!你说他通敌?证据呢?” “死人可是不会说话的!” “林玄,你别以为搬出秦勇就能压住老子。” 赵铁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狞笑道: “在这节度城,意外每天都在发生。” “就算我现在放过你,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金凤楼吗?” 图穷匕见。 赵铁衣这是打算先把水搅浑,哪怕不能明着杀,也要把林玄扣回去慢慢炮制。 只要进了大牢,有一万种方法让林玄“畏罪自杀”。 林玄眉头微皱。 这赵铁衣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光靠扯虎皮做大旗,似乎有些镇不住这地头蛇了。 若是真被带走,不仅这身板甲的秘密保不住,白莲的身份也会暴露。 到时候,那就是真正的绝路。 就在林玄握紧刀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之时。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身后伸出,轻轻搭在了赵铁衣那只踩着册子的黑铁战靴上。 “赵将军……” 一声轻唤。 如泣如诉,婉转千回。 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赵铁衣的心尖上。 赵铁衣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那位名动全城的青瑶姑娘,此刻正跪坐在地,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 赵铁衣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有些恍惚。 房间里的血腥味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兰麝幽香。 那香味并不浓烈,却像是长了钩子一样,顺着鼻腔直钻脑髓。 “这事……其实都怪奴家……” 白莲眼角挂着泪珠,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孙参将他……他今夜喝多了酒,神智有些不清。硬闯进来就要……要对奴家动强……” 说到这里,她似乎羞愤难当,咬着下唇,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兽血沸腾。 “这位林公子,也是为了救奴家,才不得不出手……” 白莲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拽了拽赵铁衣的裤腿,仰视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崇拜与依赖: “赵将军乃是城中的英雄豪杰,平日里最是仗义。若是将军遇到这种欺男霸女的恶事,定然也会拔刀相助的,对吗?” 这一声“对吗”,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赵铁衣那双原本充满了暴戾的牛眼,此刻竟变得有些呆滞。 他看着白莲那双仿佛漩涡般的桃花眼。 脑海中那个“必须弄死林玄”的念头,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荒谬却又极其顺耳的逻辑: 是啊…… 孙厉那王八蛋平日里就嚣张跋扈,喝多了耍酒疯也是常有的事。 为了一个死鬼,得罪秦勇,还得罪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划算啊…… 而且,这美人说我是英雄豪杰? 嘿,这小娘皮,眼光真毒! “咳咳!” 赵铁衣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晃了晃脑袋。 但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不死不休的杀意。 那股无形的魅惑力量,虽然没有完全抹去他的理智,却极大地软化了他的立场。 “原来是……喝多了?” 赵铁衣收回踩在册子上的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缓和了不少: “若是酒后乱性,私闯民宅,那确实是孙厉这厮理亏。”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妈的,死了也是个糊涂鬼,净给老子惹麻烦!” 林玄站在一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意大盛。 不是因为赵铁衣,而是因为白莲。 他离得最近,感触最深。 刚才白莲说话的时候,体内有一股极其晦涩的波动传出。 配合着她的声音、体香,形成了一种针对精神层面的恐怖“暗示”。 这就是魔教妖女的手段吗? 兵不血刃。 却能将一个杀人如麻的武师境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 赵铁衣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手下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这尸体抬走!把地洗干净!别惊扰了青瑶姑娘!” 那群甲士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老大发话了,谁敢不从?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起孙厉的尸体和脑袋,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临走前。 赵铁衣停在门口,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玄。 那眼神里,既有警告,也有一丝被压抑的贪婪。 “小子,算你走运。” “这几天城里不太平,既然你是秦勇的人,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金凤楼里。” “若是让老子在别处看见你……” 赵铁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对着白莲拱了拱手: “青瑶姑娘,受惊了。改日赵某再来捧场!”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咣当。 房门被重新关上。 喧嚣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呼……” 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叹息。 “可吓死奴家了。” 紧接着,一只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白莲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那股兰麝幽香再次钻入鼻孔。 只是这一次,这香味在林玄闻来,却像是剧毒的曼陀罗。 “夫君,刚才奴家的表现,你可还满意?” 白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林玄浑身肌肉紧绷,缓缓扒开她的手,转过身。 眼前的女人,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那种掌控一切、视众生为玩偶的冷漠,再次回到了她的眼中。 “满意。” 林玄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沙哑: “圣女手段通天,几句话就能让赵铁衣这种滚刀肉乖乖听话,在下佩服。” “咯咯咯……” 白莲掩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不过是个满脑子精虫的蠢货罢了,稍微给点甜头,他就找不到北了。” 她赤着足,踩着地上的血迹,像是一朵盛开在尸山血海上的妖花,一步步逼近林玄。 “倒是你……” 白莲伸出手指,点在林玄的心口:“刚才那一刀,真的很惊艳。” “没有罡气,却能斩断精铁。” “林玄,你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呢……” 林玄心头一跳。 这疯女人,果然起疑了。 “穷乡僻壤出来的猎户,要是没点保命的手段,早就被狼吃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天生力气大点罢了。” “是吗?” 白莲歪着头,似乎并不相信,但也没有深究。 她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行了,今晚这出戏唱得累死人。把地擦干净,你可以滚去外间睡地板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林玄一眼,转身走向那张铺满锦缎的大床。 仿佛刚才那个杀人、媚惑、控场的妖女根本不是她。 林玄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比赵铁衣,甚至比司马雄还要危险。 赵铁衣要杀人,还会亮刀子。 但这女人要杀人,可能连刀都不用拔,就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 林玄摸了摸胸口。 那里的噬心蛊,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只要白莲动动念头,或者她死了,自己都得陪葬。 “不能等了。” 林玄在心中暗暗发誓。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鬼医。” “解了蛊毒,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节度城,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都在等着霍天狼大寿那天爆发。 自己这只小虾米若是不想被绞成肉泥,就得在风暴来临前,把身上的枷锁砸碎! 林玄深吸一口气。 默默地找来抹布,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忍。 现在只能忍。 等到解开枷锁的那一刻……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 与此同时。 金凤楼外,一条阴暗的小巷里。 赵铁衣停下脚步,脸上的醉意和迷离瞬间消失不见。 他回过头,看着顶楼那盏粉色的灯笼,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呸!” “真当老子是傻子?” 赵铁衣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寒光。 他刚才之所以顺坡下驴。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房间里还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比孙厉还要危险得多的气息! 那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来人。” 赵铁衣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亲信招了招手。 “大人?” “去,给老子盯死金凤楼。” 赵铁衣冷笑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尤其是那个叫林玄的小子,只要他敢踏出金凤楼半步……” 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 “不管是秦勇的人,还是那女人的姘头。” “只要出了那个门,就是个死人!” 第212章 此子心志,坚如磐石 随着最后一丝血腥气被特制的熏香掩盖,这间奢华的闺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旖旎。 若非地板缝隙里残留的几不可见的暗红,谁能想到这里刚刚才滚落了一颗参将的人头? 林玄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他转过身,视线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后,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纱幔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白莲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轻缓地抬起手。 沙沙。 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件极薄的白色纱衣,如同蝉翼般从纱幔后飞出。 轻飘飘地落在林玄脚边。 那一抹带着体温的幽香,瞬间在鼻尖炸开,钻入林玄的肺腑。 纱幔后,只剩下一具若隐若现的羊脂白玉。 她双手结印,宝相庄严。 明明是在做着极其不知廉耻的勾引之举,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宛如菩萨般圣洁不可侵犯的气息。 圣洁与堕落。 这种极致的反差,足以瞬间击碎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理智防线。 勾的林玄几乎邪火大动。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叮!】 【检测到高危目标:白莲】 【触发特殊机缘:若宿主此刻出手“拿下”此女,借阴阳调和之法,可强行掠夺元阴之力。】 【预期收益:修为突破至武师境。有概率根骨重塑。】 【风险评估:极度致命。】 林玄眼皮狠狠一跳。 元阴之力、武师之境虽好。 自己有命拿,也得有命活才行啊! 系统面板上那行猩红的“极度致命”,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腹下刚刚升起的一丝邪火。 碰了她? 怕是还没尝到甜头,就会被打死在当场吧。 “呼……”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瞬间恢复清明。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纱幔后的绝色一眼,而是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纱衣,随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夜深了。” 林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圣女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在下便去外间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身后坐着的不是倾国倾城的尤物,而是一具红粉骷髅。 纱幔后。 白莲原本微阖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微微错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身体。 又看了看林玄那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自己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这小子竟然还不上钩? “这木头……” 白莲贝齿轻咬红唇。 竟然真的忍住了? “不仅肉身是极境,连心志都坚如磐石么?” 一个有天赋、有脑子、还能在美色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的男人。 太危险了。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这把刀,恐怕真的会割伤握刀的手。 杀了他? 念头一起,又被白莲迅速按灭。 不行。 三千领甲胄只是开始,后续起事,还需要大量的军械维护和打造。 更何况,这小子刚才那番应对赵铁衣的手段,确实好用。 “留着吧。” 白莲心中冷哼一声,“只要噬心蛊还在,任你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站住。” 就在林玄的手即将触碰到外间门把手时,白莲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圣女还有何指教?” “赵铁衣虽然是个蠢货,但他生性多疑,且睚眦必报。” 白莲的声音透过纱幔,变得有些慵懒魅惑: “今夜他被我的迷魂术暂时蒙蔽,但这术法并非永久。等天一亮,冷风一吹,他也该反应过来。” “孙厉死得蹊跷,你这只替罪羊,他未必会轻易放过。” “所以?”林玄微微侧头。 “所以,今晚你哪也不许去。” 白莲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就在这屋里待着。赵铁衣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兵强闯我这‘受害者’的闺房。” 林玄皱了皱眉。 虽然不想和这妖女共处一室,但他不得不承认,白莲说得对。 现在走出这扇门,外面全是赵铁衣的眼线。 一旦落单,就是瓮中之鳖。 “多谢圣女体恤。” 林玄也不矫情,径直走到离大床最远的墙角。 那里确实有个旧蒲团。 他盘膝坐下,将断岳刀横在膝头,背靠墙壁。 摆出了一个既能休息又能随时暴起杀人的防御姿态。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但他的精神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寒风呼啸。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 一轮惨白的圆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入屋内,正好落在纱幔后的那道倩影上。 白莲看着角落里那个如同老僧入定般的男人,嘴角勾起魅笑。 “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她轻哼一声,正准备闭再死施展魅术。 突然。 嗡!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猛地从她丹田深处爆发。 恐怖的太阴寒气顺着经脉疯狂肆虐,瞬间冻结了她的气血。 “唔!” 白莲脸色骤变,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该死! 她连忙掐指一算日子。 大意了! 今天是十五! 月圆之夜! 这几日忙着筹划刺杀和应付各方势力,她竟然忘了这个最要命的日子! 十年前那一夜。 她为了不成为教主的血食,狠心自废根基。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留下了这伴随终生的隐患。 每逢月圆,太阴之气最盛之时,丹田内的旧伤便会发作。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体内疯狂搅动,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切成碎片。 咔咔咔…… 一层淡淡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她的眉梢、发丝。 原本红润的肌肤,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透出一股死灰色的青紫。 冷。 深入骨髓的冷。 白莲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担心惊扰林玄。 被这小子抓住机会。 那就糟了。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她双手颤抖着结印,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真气压制寒毒。 但在那如山洪爆发般的太阴寒气面前,她那点真气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呃……” 一声无法压抑的呻吟,还是从她齿缝间溢出。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里。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 第213章 好猛的男人 那一声呻吟,不似作伪。 甚至带着一股子牙关打颤的破碎感。 但落在林玄耳中,却像是地狱恶鬼的索命梵音。 “装。” “接着装。” 林玄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将怀里的断岳刀抱得更紧了几分。 脊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肌肉绷紧如铁石。 这妖女的演技,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前一秒还能谈笑间定人生死。 下一秒就能装出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真当他林玄是没见过世面的初哥? “呵……” 林玄心中冷笑。 刚才系统那红得发黑的“极度致命”四个大字,可是还在挂着呢。 这时候凑上去? 怕是嫌自己命太长,想给这妖女当宵夜! 纱幔内。 白莲此刻却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阴寒气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奇经八脉疯狂乱窜。 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在被冰渣子反复研磨。 冷。 无法形容的冷。 连呼出的气息,都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了细碎的白霜。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纱幔,看向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在她的视线中。 那个拥有“极境肉身”,气血宛如烘炉般旺盛。 只要…… 只要他肯过来。 哪怕只是握住她的手。 那股磅礴的纯阳气血,就能瞬间冲散她体内的寒毒。 “唔……” 又是一声难以压抑的娇吟溢出唇齿。 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急,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那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身体对热源最原始的渴望。 然而。 角落里的林玄,动了。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终于……忍不住了吗? 只要你过来,本圣女今夜便饶你一命,甚至许你一场造化……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白莲那双覆盖着白霜的睫毛猛地一颤,眼中的希冀瞬间凝固。 只见林玄面无表情地从衣摆上撕下两块布条。 动作熟练地揉成团。 然后。 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这还不算完。 他又撕下两条,把自己的耳朵缠了个严严实实,活像个刚受了伤的伤兵。 做完这一切。 林玄盘膝闭目,双手结印,直接切断了听觉感官。 一副“任你叫破喉咙老子也听不见”的决绝模样。 “……” 白莲那张惨白如纸的俏脸上,表情瞬间崩坏。 甚至因为极度的错愕与愤怒,让体内的寒毒都停滞了一瞬。 混蛋! 这混蛋是木头做的吗?! 本圣女都这样了,你竟然堵耳朵?! “啊——!” 极度的痛苦混合着羞愤,让白莲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而高亢的长啸。 声浪滚滚,穿透了门窗,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 楼下。 金凤楼的大堂虽然已经打烊,但仍有不少留宿的恩客还没睡。 听到这动静,一个个端着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嘶——” 一个满脸通红的富商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暧昧地往楼顶瞟了一眼。 “这青瑶姑娘平日里看着清冷孤傲,没想到……叫得这般销魂?” “嘿嘿,你懂个屁。” “重点是那个林玄!听说是个穷猎户出身?啧啧啧,这身板,这耐力……” “这都折腾半个时辰了吧?” “可不是嘛!刚才那动静,听着像是要人命似的!” “极品!这林玄真是个极品猛男啊!难怪能入青瑶姑娘的法眼!” 一时间。 整个金凤楼上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所有人都默认,顶楼那位新晋的入幕之宾,正在大展神威,征伐挞伐。 却无人知晓。 那位被他们视作“猛男”的林玄。 此刻正缩在墙角,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正在和那并不存在的“魅术”做着殊死搏斗。 而那位被视作“享受”的青瑶姑娘。 正蜷缩在冰冷的锦被中,一边承受着万蚁噬骨的剧痛,一边在心里把林玄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 与此同时。 金凤楼外,夜色浓重如墨。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二楼的窗户跃出,落地无声。 正是之前在包厢里密谋的司马雄。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与阴狠。 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废物!” “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司马雄一边借着阴影疾行,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那个已经变成无头尸体的孙厉。 “那是隐煞令啊!上面残留着老子的本命血气!” “这蠢货竟然有隐煞令的情况下,竟然被林玄砍死了?!” 林玄那一刀,不仅砍了孙厉的头。 更是直接把司马雄的底裤都给扒了! 只要林玄把那块令牌交给秦勇,或者直接呈给节度使霍天狼。 都不用审讯。 只需找个擅长追踪气息的术士一验。 他司马雄就跑不掉! 他虽然曾经登顶半步宗师,但是终究不是宗师! 城内高手如林,一旦被城防卫发现。 在劫难逃! “必须走!” “现在就走!” “趁着节度使还没反应过来,必须离开节度城!”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只要出了城,销毁一切痕迹,就算是霍天狼也找不到自己的踪迹! 至于林玄…… “小畜生,你给老子等着。” 司马雄咬牙切齿,脚下速度再次加快,直奔金凤楼后巷的出口。 然而。 刚转过一个街角。 几道身披重甲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住了去路。 “什么人?!” “站住!城防营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那是赵铁衣留下的暗哨。 专门用来监视金凤楼后门,防止林玄趁夜逃跑的精锐甲士。 司马雄脚步猛地一顿。 看着那几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甲士,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一片。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亮明身份,扯皮几句。 但现在。 他是惊弓之鸟。 任何阻拦他逃生的人,都是死敌! “滚!” 司马雄低吼一声,没有任何废话。 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呼——!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骤然在狭窄的小巷中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罡气。 而是一团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色红雾! “这是什么……” 领头的甲士瞳孔骤缩,刚要拔刀示警。 那团红雾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挣扎。 那几名身披百炼精钢重甲的壮汉,在接触到红雾的瞬间,身体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盔甲瞬间锈蚀、崩解。 里面的血肉更是化作一滩滩脓血,被那红雾贪婪地吞噬一空。 不过眨眼功夫。 地上只剩下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和几具干瘪如枯木的皮囊。 “哼。” 司马雄袖袍一卷,将那团吸饱了精血、变得更加鲜艳的红雾收回体内。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涌起一抹诡异的潮红。 “城防卫养的狗,味道倒是不错。” 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神中满是残忍与暴虐。 杀人灭口。 毁尸灭迹。 这一套流程,他做得比吃饭喝水还要熟练。 没有任何停留。 司马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城内不能动手。 既然身份已经岌岌可危。 那就彻底撕破脸皮! “林玄……” 风中传来司马雄怨毒的低语。 “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缩在这个金凤楼里当乌龟。” “只要你敢踏出城门半步……” “老子定要将你抽筋扒皮,炼成血尸,永世不得超生!” 第214章 老狐狸 咯吱—— 熬了一整晚,终于等到天亮。 林玄推开雕花红木门。 迈步而出。 昨夜在墙角缩了一宿,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个妖女,这比在他抡了一天大锤还累。 身后。 “夫君……” 一声娇得能掐出水的呼唤,软绵绵地飘来。 林玄后背一僵。 还没来得及抬脚,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已经从背后探出,细心地替他整理起略显凌乱的衣领。 楼道口。 早起的龟公、宿醉刚醒的豪客、打扫卫生的杂役……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只见那位名动北境的“青瑶姑娘”,此刻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狐裘,秀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 眼角眉梢全是满足后的春意。 她踮起脚尖,动作亲昵地拍了拍林玄的胸口,吐气如兰: “昨夜……夫君辛苦了。” “这几日天寒,夫君记得多添件衣裳,莫要……莫要累坏了身子,奴家会心疼的。” 林玄嘴角微微抽搐。 演。 接着演。 这娘们叫了半夜,一直到天亮才终于停歇。 不知道的以为老子干了一整晚呢。 天地良心。 哥们自己真的是啥也没干啊! 但他面上却不得不配合。 只能露出一抹宠溺,伸手握住白莲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暗示她适可而止。 “你也回去歇着吧,外面风大。” 林玄声音沙哑。 听在旁人耳中,却更像是纵欲过度的疲惫。 “嘶——这林玄,真乃神人也!” “青瑶姑娘这般高傲的人儿,竟被他收拾得如此服帖?” “听听那嗓子哑的……昨晚战况得多激烈啊?” 楼下大堂,窃窃私语声如苍蝇般嗡嗡作响。 嫉妒、羡慕、愤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白莲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目送林玄下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底,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这臭男人。 让自己竟然整整收了一夜寒毒! 没有阳气吸收、教主赐下的纯阳丹又被黑莲圣使拿走。 这一夜寒毒。 谁知道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等明日寿宴,杀了霍天狼,完成教主的任务,再慢慢炮制你小子! 白莲心中暗恨。 …… 刚出金凤楼大门。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哈哈哈!林老弟!” 秦勇那雷鸣般的大嗓门震得林玄耳膜生疼。 只见这位神威军参将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马车旁,衣衫不整。 脖子上还挂着两枚鲜红的唇印。 显然昨夜也是“操劳”过度。 但他精神头却极好。 “好小子!有种!真给哥哥我长脸!” 秦勇一巴掌拍在林玄肩头,挤眉弄眼道: “怎么样?那青瑶姑娘是不是名不虚传?我看你这腿脚都有点飘了,要不要哥哥给你弄点虎鞭汤补补?” 林玄不动声色地卸掉秦勇那一巴掌的力道,苦笑道: “秦大哥说笑了,只是……略通音律,侥幸罢了。” “谦虚!过分谦虚!” 秦勇揽着林玄往马车上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今儿个一早,整个武安坊都传遍了!说我秦勇的兄弟是北境第一才子,连柳文彦那个酸秀才都被你比下去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两人钻进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林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秦将军。” 林玄换了称呼,声音微沉:“昨夜,孙厉死了。” 秦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从暗格里摸出一壶凉茶,猛灌了一口。 “哦?是吗?” 秦勇抹了把嘴,眼神飘忽,语气漫不经心: “这节度城里每天都要死几个人,有什么稀奇的?许是喝多了失足落井,又许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仇家……谁知道呢?” 林玄心中冷笑。 果然是老狐狸。 孙厉是参将,死在金凤楼这种地方,秦勇身为在场职位最高的将领,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这是在装傻。 不想沾这身骚,也不想为了一个死人和赵铁衣彻底撕破脸。 “还有一事。” 林玄盯着秦勇的眼睛,“昨夜我遇见了司马雄。” “司马雄?” 秦勇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片刻后才嗤笑一声: “那个丧家之犬?司马家早就完了,他现在就是只过街老鼠,能翻起什么浪?” “他修了邪法,实力不俗,且对我恨之入骨。” 林玄提醒道,“此人潜伏在城内,恐成大患。” “哎呀林老弟,你就是太谨慎了!” 秦勇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这节度城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 “节度使大人六十大寿在即,城内高手如云,不乏宗师坐镇!” “借他司马雄十个胆子,他敢露头?” “他若敢来,不用你动手,城防营那帮人就能把他剁成肉泥!” 说到这,秦勇身子前倾,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直接岔开了话题。 “这些破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 秦勇死死盯着林玄,语气慎重。 “明天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寿宴!那是咱们神威军真正露脸的时候!” “林老弟,你那三千领板甲,我都安排好了。” “明日校场演武,我要让我的亲卫营穿上这批甲,当着满城权贵和节度使大人的面,给节度使大人贺寿!” “到时候,狠狠长长脸!” “若时大人满意,将那靖北城一战的事情交给我,那就更完美了。” 秦勇越说越兴奋,双手在空中狠狠挥舞: “到时候,什么斥候营,什么城防军,统统都要看老子的脸色行事!” “你也一样!” 秦勇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拿下指挥权,你这副统领的位置,板上钉钉!” “到时候荣华富贵,咱们兄弟共享!” 看着陷入狂热中的秦勇,林玄心中微叹。 这人已经疯了。 满脑子都是战功和权势,根本听不进任何警告。 在秦勇眼里,司马雄这种“小角色”,根本不配在这个节度使大寿的关键节点上浪费精力。 至于孙厉的死? 只要不影响明天的寿宴,死个把人算什么? “既如此,那就预祝将军旗开得胜了。” 林玄淡淡道。 马车辚辚,压过积雪的街道。 沉默片刻,林玄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将军,在下听闻南疆有蛊毒,不知将军可曾听闻?” “蛊毒?” 秦勇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那是蛮夷玩的东西,阴毒得很。” “咱们北境的大夫都擅长治刀剑伤、接骨续脉,对那种虫子玩意儿……谁懂啊?” 他奇怪地看了林玄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你也中招了?” “没有。” 林玄面色如常,捂着胸口轻咳一声,“只是昨夜听那青瑶姑娘提起一嘴,有些好奇罢了。” “嗨!那娘们儿懂什么!” 秦勇嗤之以鼻,“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多半是用来吓唬人的。咱们练武之人,气血如烘炉,什么虫子进去不给烧死?” 林玄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失望。 果然。 指望这个武夫,是没用的。 秦勇不知道蛊毒,更不知道这节度城外此时就藏着一位玩蛊的高手。 如此看来。 这位鬼医的行踪,倒是十分隐秘。 瘴气林吗。 林玄还想在问问,秦勇是否知道城外的瘴气林。 却见马车猛地停下。 “林老弟,到了!” “今晚好生歇息!把精神养足了!” 第214章 八残剑:聋象!哑蝉! “什么”?你要走?” “吁——” 秦勇掀开厚重的车帘,皱眉看着眼前的林玄。 “老弟!听哥一句劝!” 秦勇跳下车,脚下虚浮地晃了两下,满是不舍。 “这寿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三千领板甲,还有那个……那个炒菜的锅!节度使大人那是相当感兴趣!我已经递了折子,保不齐明日寿宴,大人就要亲自召见你!” 秦勇凑近几分,满嘴酒气喷在林玄脸上。 “这可是通天的梯子!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将军厚爱,林某心领了。” “只是这这风头太胜,我怕是有命赚,没命花啊!” 林玄脸上浮现起无奈之色。 似是对昨晚孙厉的事情。 感到后怕。 “在下不过一个乡野猎户出生,将军抬爱才能来这节度使城走一遭,见见世面。” “不管是什么青楼头牌、还是北境第一才子,亦或者是什么副指挥、节度使的召见。” “这些对林玄而言,实在是承受不住。” “还望将军海涵。” “这节度城繁华似锦,但在下如今只想找个清净地界,先把命保住。” “至于功名利禄……有秦将军在,来日方长嘛。” 林玄抬起头,眼神诚恳。 秦勇眉头紧锁,盯着林玄看了半晌。 见这小子面色苍白,气息虚浮。 确实一副受惊的模样。 一个斥候营的孙厉,就把这小子吓成这样? 之前面对司马雄那种枭雄,都能绝地反击的天才。 怎么变成了这幅怂样? 节度使怪罪下来。 我扛着……咳咳,确实也开扛不住。 一念至此。 心中的不悦这才散了几分。 也是。 若是这小子真死在自己府上,那后续的板甲供应岂不是断了? “晦气!” 秦勇啐了一口唾沫,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既然你害怕,老哥我也不能强留。” “你且去收拾行囊,我回房醒醒酒。” “一会儿亲自送你出城!”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往后院走去。 “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是个废物……” 看着秦勇远去的背影。 林玄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 眼底的虚弱和害怕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冷冽。 “蠢货。” 林玄冷哼。 这秦勇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根本没意识到这节度城已经危机四伏。 这节度城如今就是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明天就是寿宴。 升平教的刺杀大戏就要开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更何况,疤蛇那个不定时炸弹还藏在车底夹层里。 一旦被秦勇发现,自己私藏升平教的人,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必须马上走。 疤蛇说过,鬼医喜阴煞之地,多居于城外瘴气林中。 只要出了城,往南三十里便是一片常年不散的毒瘴林,那里多半就是鬼医的藏身处。 林玄脚下生风,快步穿过长廊。 将军府内一片忙碌。 仆役们抱着红绸、灯笼穿梭往来,为即将到来的寿宴做最后的装点。 并没有人注意这个衣着光鲜却行色匆匆的“客人”。 转过两道回廊,西厢房的小院近在眼前。 林玄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西厢房虽然偏僻。 但因为住了他这个“贵客”,秦勇特意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小厮在院门口听候差遣。 可现在,院门口空荡荡的。 地上的积雪只有几行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进院内,却不见出来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 声音。 金宝那胖子睡觉打呼噜震天响,隔着三间房都能听见。 昨晚自己一夜未归,以金宝的性子,肯定是在房里守着睡着了。 可现在,那间客房死寂一片。 连风吹过窗棂的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玄停在院门口,袖中的右手缓缓握紧,体内气血如汞浆般无声涌动,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有人。 而且是高手。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悄无声息地摸进戒备森严的神威将军府,解决掉门口的守卫,控制住屋内的人。 是谁? 林玄的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不少人。 城防营的赵铁衣、暗藏的司马雄、升平教的八残剑…… 都是棘手的货色。 林玄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重新挂上那副虚弱疲惫的模样。 既然对方没直接冲出来杀人,那就是在等。 等瓮中捉鳖。 “金宝?” 林玄站在院中,故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死胖子,还在睡?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咱们走了!”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房门紧闭。 那扇雕花的木门仿佛一张紧闭的兽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林玄迈步上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距离房门还有五步远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下。 “呵。”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想阴老子? 轰——! 没有任何预兆,林玄右脚猛地跺地,地面青砖瞬间炸裂。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并未向前冲,而是身形如大鸟般向后暴退! 与此同时,他双掌猛地向前平推。 体内雄浑的内劲裹挟着气浪,如排山倒海般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武技—— 【开山掌】! 这一掌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单纯的——开门! 砰!!! 那扇雕花木门连同半面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狂暴的气劲轰得粉碎。 漫天木屑与烟尘中,屋内的景象暴露无遗。 金宝像头死猪一样趴在桌子底下,生死不知。 而正对门口的椅子上。 疤蛇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一双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正疯狂地对着门口摇头。 在她的身后。 两道诡异的身影,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正站在阴影里。 左边那个,身形高大得离谱,足有两米五以上,脑袋几乎顶到了房梁。他赤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宛如老象,每一块肌肉上都纹着诡异的黑色经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没有耳朵,只有两个光秃秃的肉孔,被粗糙的针线缝死。 右边那个,身形矮小瘦削,穿着一身紧身灰衣,整个人枯败如木。他的手里把玩着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刀,嘴巴同样被针线缝死,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八残剑。 聋象!哑蝉! 看到这两个怪物的瞬间,林玄瞳孔骤缩。 果然是他们! 第216章 秦勇!有刺客! “吼——!” 就在房门炸碎的瞬间,那个名为聋象的巨汉动了。 虽然没有耳朵,但他似乎能感知到气流的波动。 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抓起被绑在椅子上的疤蛇,像扔沙袋一样,狠狠朝着林玄砸了过来! 呼——! 疤蛇人在空中,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别说她是血肉之躯,就是铁人也得变形。 与此同时。 那个矮小的哑蝉身影一晃,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道凄厉的寒光,贴着疤蛇飞来的身体下方,如毒蛇吐信,直刺林玄的小腹! 一上一下。 一人当盾,一人当矛。 配合得天衣无缝! “找死!” 林玄暴喝一声,眼中杀意沸腾。 他不退反进。 面对砸来的疤蛇,林玄没有硬接,而是身形诡异地一扭,使出了【蛮熊靠山】的发力技巧。 肩膀一沉,精准地撞在疤蛇的腰侧软肉上。 这一撞,用的是巧劲。 “唔!” 疤蛇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柔劲带得在空中旋转半圈。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的必杀一刀,随后重重摔在雪地里。 而林玄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再次加速。 锵! 半步符器断岳刀出鞘。 黑色的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向那道贴地而来的寒光。 铛——!!!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火星在雪地中炸开。 林玄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阴毒钻劲顺着刀身传来。 那哑蝉的力量虽然不如疯犬,但这股劲力却带着一股震颤,宛如蝉翅一般嗡嗡作响,荡的林玄手臂微麻,阻塞气血运行。 “吱!” 哑蝉一击不中,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虫鸣。 他手中的蝉翼短刀借力一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借着反震之力瞬间弹起,双脚蹬在回廊的柱子上,再次化作一道灰影,直扑林玄的后颈。 快! 太快了! 这速度,比疯犬还要快上三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个大家伙。 咚!咚!咚! 地面震颤。 聋象迈开大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跟着跳动一下。 他无视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低着头,用那光秃秃的脑门,朝着林玄狠狠撞来!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要用这几千斤的肉身,把你活活撞碎! 前有巨象冲撞,后有毒蝉锁喉。 危! “想杀我?”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体内气血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 极限武者的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九千斤! “给我滚下来!” 林玄根本没管身后的哑蝉。 他左脚为轴,右脚猛地向后一记蝎子摆尾! 这一脚,快若奔雷,精准无比地踢向空中哑蝉的必经之路。 预判! 凭借着超绝的战斗直觉,他赌对了哑蝉的落点! 砰! 一声闷响。 哑蝉那原本刺向林玄后颈的短刀不得不回防,架住了这一脚。 即便如此,他整个人还是被林玄这恐怖的怪力踢得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上,砸塌了半面墙壁。 解决了一个。 还有一个。 聋象的冲撞已至眼前。 那股令人窒息的恶风,吹得林玄面皮生疼。 躲不开了。 也没想躲。 林玄双脚猛地扎入地下三寸,双手握刀,浑身肌肉如钢铁般隆起,青筋暴跳。 “来啊!!!” 林玄怒吼一声,断岳刀并未劈砍,而是横在身前,刀背抵住肩膀,整个人如同一座铁塔,正面硬撼这头人形巨兽! 轰——!!! 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骤然爆发,将院子里的积雪瞬间清空,露出了下方漆黑的冻土。 咔嚓! 林玄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双腿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退了足足三丈才堪堪停住。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林玄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恐怖的怪力! 这聋象的力量,竟然比疯犬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绝对超过了万斤巨力! 甚至两万斤! 若非林玄修炼的是蛮熊淬体决,肉身极境,刚才这一下,全身骨头都要被撞散架。 “吼?” 聋象停下脚步,歪着脑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小不点没有被自己撞成肉泥。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那是刚才撞在断岳刀背上留下的。 “疼……” 聋象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下一刻。 他那张呆滞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疼!!!死!!!” 轰! 聋象双臂猛地张开,浑身肌肉再次膨胀一圈,那种灰白色的皮肤下,竟然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光泽。 武技——【铜皮铁骨】! 他弯下腰,双手竟然直接插入了地面的冻土之中。 “起!” 伴随着一声暴喝。 那块假山,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 “卧槽……” 林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自诩有系统加点,力量奇大。 但这怪物的力量,比他更大! 这还是人吗?! 聋象高举着假山石,如同举着一座小山,对着林玄当头砸下! 阴影笼罩。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玄站在阴影下,不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既然在将军府。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秦勇!!!” 林玄气沉丹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有刺客!!!” 这一嗓子,裹挟着九重武者的气血之力,瞬间传遍了整个神威将军府。 正在内宅换衣服的秦勇手一抖,刚扣好的腰带差点崩开。 “刺客?!” 秦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在他的府里?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刺杀他的贵客? 这哪是刺客,这分明是在打他秦勇的脸!是在断他的前程! “来人!!!” 秦勇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战刀,怒发冲冠,咆哮声震动屋瓦。 “神威军何在!!!” “给老子把西厢房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西厢房院内。 林玄吼完这一嗓子,看着那落下的假山石,眼中寒芒爆闪。 “现在……” “咱们来看看,到底谁是鳖。” 第217章 六欲邪宗,聋部! 轰! 阴影坠落。 那座足有上万斤重的假山石,在聋象手中轻得像个枕头。 裹着碾碎一切的狂风,将林玄头顶的天空彻底遮蔽。 逃? 能逃。 凭借蛮熊身法的爆发力,林玄有一百种姿势滚出攻击范围。 但他身后几步。 就是疤蛇。 这一石头砸下来,他能活,疤蛇必成肉泥。 到时候自己跑了。 但是鬼医的线索也就断了。 这辈子都要被白莲那妖女控制! “草!” 林玄双目赤红,不退反进。 体内气血如开闸泄洪,脊椎大龙疯狂震颤,发出“崩崩”的弓弦爆鸣声。 断岳刀横举过顶,左手死死抵住刀背。 “给我开!!” 轰隆——!!! 假山石狠狠砸在刀刃之上。 恐怖的震荡波瞬间炸开,脚下的青石板如浪潮般翻卷破碎,烟尘四起。 林玄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硬生生凭着一口气,将腿骨挺得笔直。 双脚却已陷入冻土半尺有余,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 “吼?” 聋象歪着脑袋,灰白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呆滞的疑惑。 他没想到这只小蚂蚁竟然没被拍扁。 “呜呜!” 半空中,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掠过。 哑蝉一身漆黑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在空中打出几个极快的手势—— 有人来了,速战速决,先杀叛徒! 手势未落,寒芒已至。 哑蝉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 手中两柄淬毒的薄如蝉翼的刺刀,如同毒蛇吐信,绕过林玄的防守,直取后方暗格! 声东击西! 这两人虽是残废,配合却默契得令人发指。 一个正面强攻吸引火力,一个侧翼偷袭清理门户。 林玄猛地从碎石堆中拔出双腿,根本不管头顶还没完全卸力的聋象,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熊,以后背硬扛了聋象一记摆拳。 砰! 后背皮肉炸裂,鲜血飞溅。 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林玄速度暴增,瞬间横移至疤蛇之前。 同时挥手 断岳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一刀劈向空中的哑蝉。 “滚!” 铛! 火星四溅。 哑蝉只觉一股怪力顺着峨眉刺涌入,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整个人被迫在空中翻滚两圈,落在一旁的院墙上。 他死死盯着林玄,眼中满是忌惮。 这小子……不是武者吗? 怎么力气比武师还要大? 若非这次病虎有要事来不来。 派了聋象这个天生怪力的家伙。 怕是还真压制不住这小子! 哪儿杀出来的狠角色! 难怪能擒获疤蛇、斩杀疯犬! 但是可惜。 到此为止了! “呼……呼……” 林玄拄刀而立,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后背火辣辣的疼,骨头恐怕裂了。 但他一步未退,像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疤蛇前。 疤蛇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 她琵琶骨尚未痊愈,修为也没有恢复,此刻只能蜷缩着。 按照圣教的规矩,任务失败的废物,就该被清理。 可这个男人…… 明明说她是工具,是货物。 却为了保全这件“货物”,拿命去顶。 疤蛇嘴唇颤抖。 那一层包裹在心底多年的坚冰,在这漫天血光中,隐约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吼——!” 聋象怒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猛地锤击胸口,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浑身肌肉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泽,再次如战车般冲撞而来。 这一次,连空气都被他撞出了音爆! 若被撞到。 林玄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哪里来的野狗!敢在我神威将军府撒野!!!”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屋瓦簌簌落下。 轰! 一道身披暗金甲胄的雄壮身影,撞破院墙,带着滔天怒火强行切入战场。 秦勇! 这位神威军参将此刻须发皆张,手中提着一柄厚背斩马刀,周身罡气如烈火烹油,显然是动了真怒。 “给老子死!” 秦勇一刀劈出,刀芒暴涨三丈,直取聋象头颅。 聋象虽然听不见,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双臂交叉护住头顶,硬生生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铛——!!!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全场。 秦勇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竟被反震得后退半步。 而聋象仅仅是双脚下陷三寸,手臂上留下一道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什么鬼东西?!” 秦勇瞳孔骤缩。 他可是武师九重巅峰,这一刀足以开山裂石,竟然破不开这怪物的防御? “呜呜!” 墙头上的哑蝉再次打出手势—— 聋象拖住那个当官的,我去杀叛徒! 聋象看懂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反手抓住秦勇的刀背。 竟然想将这位参将大人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找死!” 秦勇大怒,不得不爆发全力与这头蛮牛缠斗。 另一边。 哑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再次冲向林玄……身后的疤蛇。 他的目标很明确。 灭口! 林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老子等你很久了。” 就在哑蝉即将近身的瞬间,林玄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扔掉了刀鞘。 不闪不避,敞开胸膛,任由哑蝉那柄淬毒的峨眉刺刺入自己的左肩。 噗呲! 利刃入肉,直透肩胛。 哑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这喜色转瞬即逝,变成了惊恐。 因为他的手,拔不出来了! 林玄的肌肉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活物,死死卡住了峨眉刺,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哑蝉的手腕。 “抓到你了。” 林玄怪叫一声,右手断岳刀没有任何花哨,自下而上,一记最为狠辣的撩斩! 噗! 刀光划过一道凄厉的半圆。 哑蝉那颗戴着面具的头颅,连同半个肩膀,直接飞上了半空。 无头尸体抽搐着倒下,鲜血喷了林玄一身。 【叮!击杀八残剑·哑蝉(武师八重),获得体质加点……】 林玄根本没空理会系统的提示音。 他一把拔出肩头的峨眉刺,带出一串黑血,反手封住穴道。 转身看向另一侧的战场。 那边,秦勇已经快要气炸了。 他堂堂神威参将,竟然被一个傻大个压着打! 聋象仗着皮糙肉厚和那一身恐怖的怪力,完全无视秦勇的刀罡。 每一拳轰出都逼得秦勇不得不回防。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 秦勇一边招架一边怒骂,“怎么砍不动?!” “吼!死!” 聋象越打越兴奋,双眼猩红,如同疯魔。 他根本不知道疲倦,也不知疼痛。 就在秦勇即将力竭之时。 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破碎的暗格中传出。 “耳朵……” 疤蛇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聋象: “他出自六欲邪宗,练的是六欲邪功的聋部,浑身刀枪不入,唯独耳窍直通天灵,没有骨头保护……那是他的死穴!” 秦勇闻言大喜,但随即又是一惊。 这怪物力大无穷,双臂护住头颅,怎么可能刺得中耳朵? “秦将军!攻他下盘!” 林玄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拖着那柄还在滴血的断岳刀,从侧翼包抄而来。 秦勇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瞬间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虽然觉得这小子是在指挥自己,心里不爽。 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给老子跪下!” 秦勇怒吼一声,长刀一转,放弃了攻击聋象的头颅。 转而一记横扫千军,狠狠斩向聋象的双膝腘窝。 聋象听不见。 但下盘遇袭,本能地想要跳起躲避。 但他忘了。 这里还有一个人。 就在聋象跳起的瞬间,他在空中的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林玄动了。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强行扭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中。 不是劈砍。 是刺! 断岳刀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精准地对准了聋象那只毫无防备的右耳。 聋象听不到风声。 他的视线被秦勇吸引,根本没注意到侧后方那致命的一击。 直到那一抹冰凉触碰到耳廓。 噗呲——!!! 长刀入耳。 没有任何阻碍。 刀锋瞬间贯穿了鼓膜,绞碎了听小骨,最后狠狠扎进了那团浆糊般的大脑之中。 “吼……呃……” 聋象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瞬间充血,随后迅速失去了焦距。 他张大嘴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喘息。 林玄人在空中,双手握住刀柄,借着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搅,再用力往外一拔! 哗啦! 红白之物喷涌而出。 轰隆! 聋象那座肉山般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只有林玄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秦勇提着刀,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林玄。 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 刚才那一瞬的杀机捕捉,简直精准得令人发指。 如果换做是自己,在那一瞬间能做到吗? 秦勇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原本只是想把林玄当个能下金蛋的鸡养着。 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鸡? 这分明是一头还未长成的幼虎!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刀入鞘。 他没有看秦勇,而是转身走到暗格前,一刀斩断了束缚疤蛇的绳索。 “没死吧?”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冷漠。 疤蛇瘫软在地上,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眼泪混着灰尘流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 “没死就好。” 林玄转过身。 看向一脸复杂的秦勇,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表情,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秦将军……幸亏您来得及时……” 林玄捂着流血的肩膀,惨笑道: “否则,在下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秦勇嘴角抽了抽。 看了一眼地上脑袋搬家的哑蝉,又看了一眼脑浆迸裂的聋象。 这特么是你差点交代? 分明是这两个倒霉鬼交代了吧!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大步上前扶住林玄,一脸痛心疾首: “林老弟!受苦了!这帮畜生是什么来历,竟敢在我府里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第218章 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轰! 伴随着聋象的尸体轰然倒地。 整个客院终于安静下来。 秦勇收刀入鞘,目如鹰隼。 先是扫了一眼两具尸体,最后死死钉在了瘫软在地的疤蛇身上。 “林老弟。” 秦勇指着疤蛇,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几分身为武将的警惕: “这两只怪物杀进府里,不图财,不害命,一门心思往这女人身上招呼。”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仇家寻仇吧?” 林玄捂着还在渗血的肩膀。 面色苍白地靠在断柱旁。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疤蛇,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解释? 私藏刺客,意图不轨? 还是说这女人是半路捡来的难民? 无论哪个理由,在两名八残剑成员不惜代价追杀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勇不是傻子。 这种明显的谎言,骗不过他。 就在林玄沉默之际,秦勇却突然一拍脑门,哈哈一笑。 “没想道,你小子竟然金屋藏娇啊!” “啧。” 秦勇借着雪光,仔细端详着疤蛇的脸。 原本覆盖在脸上的厚重黑痂,经过这几日林玄那种近乎残忍的“治疗”,已经脱落了大半。 露出的新肉虽呈粉色,与周围皮肤略有色差,但已不再狰狞。 反而因为那双充满野性与绝望的眸子,以及那高挺的鼻梁,透出一股子北境少有的异域风情。 那是一种破碎的美感。 像是被暴风雨蹂躏过的野玫瑰,虽残破,却更惹人怜惜。 好标致的娘们儿。 秦勇眯起眼睛,带着恍然大悟的戏谑。 随后转过头,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看着林玄。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火急火燎地要搬出府去,还一定要找个清净地界。” 秦勇指了指林玄,又指了指地上的疤蛇,笑骂道: “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怎么?怕哥哥我抢你的人不成?” 林玄:“……” 他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老哥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疤蛇眼中闪过一丝羞愤。 却没有选择隐藏。 而是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升平教,八残剑,疤蛇。” 疤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什么?!” 秦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暴退三步,手中战刀再次出鞘半寸。 “八残剑?!” 人的名,树的影。 八残剑在北境凶名赫赫,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每一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且修为至少在武师八重以上! “别紧张。” 疤蛇瘫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琵琶骨碎了,经脉断了,丹田也毁了。” “参将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一试。若是想杀,现在动手便是。” 秦勇眉头紧锁,惊疑不定地看向林玄。 林玄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秦勇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指尖凝聚出一道罡气,点在疤蛇的气海穴上。 空空荡荡。 如同一口枯井。 真的废了! 秦勇收回手,眼中的震惊之色更浓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老弟……这……这也是你干的?” “生擒八残剑?还废了她一身修为?” “这可是武师后期的顶尖刺客啊!八人联手,连半步宗师都要退避三舍!” 林玄刚想解释这是之前的战果。 却见秦勇眼珠子一转,又是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啪!”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林玄一愣。 秦勇在原地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天衣无缝。 “是哥哥我疏忽了!” “你小子今时不同往日!” 秦勇指着林玄,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北境第一才子!昨夜金凤楼一战成名,连花魁青瑶都对你死心塌地!” “这等风流才情,这等英雄气概,哪个女人顶得住?” 秦勇指着地上的疤蛇,言之凿凿: “定是这妖女被你的才情魅力所折服!” “于是她动了凡心,想要弃暗投明,甚至不惜背叛魔门,自废武功也要跟你私奔!” “所以升平教才会恼羞成怒,派出聋象和哑蝉这两个怪物,不远千里来清理门户!” “这哪里是刺杀?这分明是因爱生恨的情杀啊!” 秦勇越说越兴奋。 合理! 非常合理! “高!实在是高!” “能让八残剑的女魔头为你叛教。” “林老弟,你在对付女人这方面,比你打铁的手艺还要强上一百倍啊!” 林玄:“……” 他看着秦勇那副笃定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 这逻辑…… 虽然离谱,但仔细一想,竟然完美解释了所有疑点。 为什么疤蛇会在他手里?因为私奔。 为什么聋象哑蝉要追杀?因为清理门户。 为什么林玄要隐瞒?因为怕连累秦勇。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闭环! 但是…… 这秦勇在黑山县一向十分精明。 真就这么傻。 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疤蛇。 此时的疤蛇,也是一脸呆滞,显然被秦勇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推理给震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林玄。 四目相对。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顺水推舟,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既然被秦大哥看穿了,在下也不装了。” 林玄叹了口气,拱手道:“正如大哥所言……红颜祸水啊。”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秦勇大笑几声,但笑声未落,他的脸色骤然一沉。 那双原本带着戏谑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一层令人心悸的寒霜。 气氛骤变。 “不过,林老弟。” 秦勇转过身,背对着林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声音冷硬如铁。 “风流韵事是一码事。” “但这八残剑齐聚节度城,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秦勇猛地转过头,眼中杀机毕露,指着地上的疤蛇厉喝道: “聋象、哑蝉……” “再加上这个废了的疤蛇!” “这已经是三个八残剑成员了!” “有三个,另外五个显然也在城内!” “八残剑既然现身,其他升平教高层,应该也不少吧!” “明天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六十寿诞!” “这帮反贼,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秦勇身为神威参将,政治嗅觉或许不够敏锐。 但对于危险的感知却是顶级的。 这么多顶尖刺客混进城,绝对不是为了杀一个小小的林玄。 他们的目标,只能是节度使霍天狼! 一旦寿宴出事,他这个参将,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女人留不得!”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既然她是八残剑,哪怕是个废人,也是同党!” “杀了她,把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也好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秦勇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表面上却是十分狠辣。 好似要用这疤蛇颗人头,去向节度使表忠心,与邪教势不两立! 疤蛇看着那落下的刀光,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她累了。 这一路被疯犬咬,被林玄折磨,被同门追杀。 死在神威将军的刀下,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距离疤蛇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柄崩了口的黑色长刀,横在她的头顶,死死架住了秦勇那势大力沉的一斩。 “秦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林玄挡住秦勇的刀。 如他所猜。 这家伙压根就没想过杀疤蛇。 不过是用这个女人,跟自己讨价还价而已。 这老狐狸,怕是门清! “林玄,你做什么,莫非要为了这魔女,和节度使大人作敌不成?” 第219章 一万领甲!成交! 火星在刀锋摩擦间迸射。 秦勇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刀压得极沉,罡气吞吐。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林玄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林老弟,这话怎么说的?” 秦勇眯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大义凛然的森寒:、 “这妖女是升平教的八残剑,是朝廷钦犯!” “我秦某身为神威军参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拦我,莫非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呵。” 林玄手臂微震,感受到虎口传来的剧痛,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忠君之事? 刚才聋象把你当孙子打的时候。 也没见你这忠心有多管用。 “秦大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林玄盯着秦勇那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压低声音: “除了之前约定的那批货,我再加三千领板甲。” 秦勇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但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聪明人说话就是直接。 虽然心动,但价格不够啊! “老弟,这不是买卖。” 秦勇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这是原则问题!这女人手上沾了多少血?我若是放了她,如何向节度使大人交代?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 “四千领。”林玄面无表情地加价。 “这不是数量的问题……” 秦勇语气松动了一丝,但刀锋依旧压在林玄的断岳刀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五千领。” 林玄眼神冷冽,“外加五百把百炼钢刀。” 秦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五千领板甲! 那是足以武装半个军的装备! 放在黑市上,价值数十万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林老弟!你把哥哥当什么人了?!” 秦勇暴喝一声,罡气猛地爆发,将林玄震退半步。 但他并没有顺势劈下,而是痛心疾首地指着林玄: “哥哥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为了区区五千领甲胄,就让我违背良心?” 林玄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冷冷地看着秦勇。 “六千领。” 林玄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冷硬如铁: “这是底线。秦大哥若是觉得不够,那就连我一起砍了,拿我的人头去向节度使邀功。” 空气死寂。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两人的脸上。 秦勇死死盯着林玄,表情变幻莫测。 良久。 他突然咧嘴一笑,先前的大义凛然,伴随着这一笑,瞬间烟消云散。 “成交。” 秦勇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但他紧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在林玄面前晃了晃。 “不过,不是六千。” 秦勇凑近几分:“我要……一万领。” 林玄瞳孔微缩。 一万领?! 这老东西,胃口未免太大了! “秦将军。”林玄语气转冷,连“大哥”都不叫了。 “神威军满编不过三千人。你要一万领甲胄,穿得过来吗?还是说,你想拿去倒卖?” “倒卖?庸俗!” 秦勇嗤笑一声,转身看向北方。 那里是靖北城的方向。 “林老弟,你手艺通天,但对这官场军旅,还是太嫩了。” 秦勇负手而立,一股枭雄气势油然而生: “此次北蛮扣关,声势浩大。” “前线那几个废物营头,已经被打残了。靖北城一战,将会是绞肉机。”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玄。 “乱世,就是大鱼吃小鱼!节度使麾下那些杂牌军,若是主将死了,剩下的兵归谁?” “归有能力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秦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有板甲!我有神兵!” “只要我神威军在战场上屹立不倒,那些被打散的溃兵,就会聚过来!” “三千人?不!” 秦勇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那万军臣服的画面: “这一战之后,我要把神威军扩充到一万人!我要做这节度府下第一强军!” “所以,一万领板甲,一件都不能少!” 林玄沉默了。 心中迅速盘算。 一万领。 这对于重山村的生产线来说,是个巨大的负荷。 哪怕高炉日夜不熄,哪怕所有铁匠三班倒,一个月内也很难完成。 但…… 林玄看了一眼疤蛇。 为了鬼医的线索,为了彻底摆脱噬心蛊的控制。 这笔买卖,必须做! 眼见林玄迟疑。 秦勇也觉得自己太贪了。 决心后退一步。 “一个月。” 秦勇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先期那六千领,一个月内必须到位。” “剩下四千领,三个月内补齐。” “做得到,这女人你带走,以后她就是你林家的小妾!” “做不到……” 秦勇眼中寒芒一闪:“咱们兄弟情分,也就到头了。”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好。” “一万领,我给。” “哈哈哈哈!痛快!” 秦勇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老弟放心!只要甲胄到位,别说是苍蝇,就是阎王爷来了,老子也给你挡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各怀鬼胎。 而在两人身后的雪地里。 疤蛇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六千…… 一万…… 那可是板甲啊! 不是破烂皮甲,不是生锈的铁片,而是那种连强弩都射不穿、足以传世的精钢板甲! 身为升平教八残剑之一,她太清楚这一万领板甲意味着什么了。 副教主为了筹谋雍州府武库里那一万领陈旧的官甲,布局了整整三年。 死了不知多少教众,至今还没得手。 只是拿到防图而已。 可现在。 为了她这么一个已经废了武功、毫无利用价值的残废。 这个男人,竟然眼都不眨地砸出了一万领板甲?! “为什么……” 疤蛇喃喃自语,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涌现出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她看着林玄挺拔的背影。 那个身影并不算魁梧,甚至因为重伤有些消瘦。 但在这一刻,在漫天风雪中,却显得如此巍峨。 难道…… 他真的看上我了? 不可能! 疤蛇下意识否定。 自己这张脸毁了,身子也残了,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这种理由付出如此代价? 那他是为了什么? 疤蛇想不通。 她在黑暗中挣扎了半辈子,见过最肮脏的人心,却从未见过这种不计成本的“救赎”。 “林玄……”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神威将军府外传来。 “给本校尉围起来!” 一道粗暴的怒吼声传来。 赵铁衣! 刚刚的动静实在太大,把城防军引来了! 第220章 斥候营,给你如何? 长戈林立,寒光逼人。 数百名身披黑甲的城防军,如铁桶般将西厢房围得水泄不通。 赵铁衣跨过倒塌的院墙。 身后跟着两名副官,杀气腾腾。 目光在院内狼藉的尸体上一扫而过,最后死死盯在林玄身上。 “好大的阵仗啊。” “围起来!” 赵铁衣大手一挥,满脸横肉抖动,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狞笑。 秦勇提刀上前一步,挡在林玄身前,虎目圆睁。 “赵铁衣,你这是什么意思?带兵闯我神威将军府,过分了!” “秦将军言重了。” 赵铁衣皮笑肉不笑,手中马鞭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林玄。 “这里动静闹得震天响,半个节度城都听见了。” “明日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六十大寿,全城戒严。” “你府上却出了这种乱子,本将身为城防营统领,负责全城安危,岂能坐视不理?” 他上前两步,逼视着秦勇,声音骤然转冷。 “秦勇,这烂摊子我已经替你收拾了外围。” “但这个姓林的小子……” 赵铁衣眼神阴毒。 “自从他进城,这节度城就没安生过!金凤楼杀人,现在又在你府上搞出人命。” “我看他就是个祸害!来人,把他给我锁了,带回大牢严加审讯!” 哗啦! 十几名甲士立刻上前,手中锁链哗哗作响。 林玄面色微沉。 这赵铁衣,分明是公报私仇。 但是现在可不像之前在金凤楼,有白莲可以施展魅惑之术蒙混过去。 真要抓自己。 林玄是没有任何办法反抗的。 否则遭到就是节度城的全城围剿! 这老狗! “我看谁敢!” 秦勇暴喝一声,浑身罡气炸裂,手中斩马刀重重顿地。 轰! 气浪翻滚,逼退了上前的甲士。 “赵铁衣,你当老子是死的吗?” 秦勇双眼赤红,酒意早已化作冷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怒火。 “林玄是我神威军的贵客!更是节度使大人看重的铸甲师!” “你敢动他,就是打我的脸,就是跟神威军不死不休!” 赵铁衣脸色一僵,随即冷笑连连。 “秦勇,别拿节度使大人压我。” “本将公事公办!这地上躺着的死人,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身份不明,形迹可疑。” “若是不查清楚,万一明日寿宴出事,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说着,他不再理会秦勇,直接拔出腰间佩刀,厉声道。 “阻挠办案者,同罪论处!给我上!”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你!” 秦勇脸色难看。 顿时酒意消散。 若时被赵铁衣查出,死的这俩人是升平教徒。 那自己就被抓到把柄了! 与其被抓到把柄。 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在双方即将火拼之际。 秦勇深吸一口气,走到赵铁衣面前。 “赵铁衣,你想死我不拦着。” 秦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道: “但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地上躺着的那两个没脑袋的,到底是谁!” 赵铁衣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具如小山般的无头尸体。 刚才离得远没注意。 此刻借着火光细看,那灰白色的皮肤,那恐怖的肌肉轮廓,还有那双即便死了也透着金属光泽的手臂…… 赵铁衣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 他声音开始发颤,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 显然他已经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秦勇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闭嘴!” “升平教徒进城杀人,就在你城防军的眼皮子底下!” “赵铁衣,你这城防统领是怎么当的?!” 轰! 赵铁衣脑中一阵嗡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滚落。 升平教! 居然混进了节度城,还摸到了参将府里行刺! 这要是传出去…… 别说抓林玄了,他赵铁衣全家老小的脑袋都得搬家!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防务疏忽,通敌之嫌! “这……这……” 赵铁衣差点被经的手中的刀差点拿捏不住。 “老秦……这事……这事可不能乱说啊……” “哼!” 秦勇冷哼一声,松开手,嫌弃地擦了擦掌心。 “现在知道怕了?” “林玄你可以抓,甚至我都可以跟你去见节度使大人。” “但是……” 秦勇目光森寒,死死盯着赵铁衣。 “这事儿若是张扬出去……” “你我二人,谁都别想活!” 赵铁衣拼命点头。 大家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瞬间就达成了默契。 这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雷。 必须捂住! “懂!我懂!” 赵铁衣擦了一把冷汗,转身对着手下怒吼。 “都特么看什么看!把尸体收了!嘴巴都给老子闭严实点!” 随后,他换上一副僵硬的笑脸,对着林玄拱了拱手。 “误会,都是误会。” “既然是林兄弟协助秦将军斩杀魔教妖人,那就是我节度城的功臣!” “咱们这就去节度府,向大人请功!” 林玄冷眼旁观。 默默颔首。 转头看向疤蛇。 走吧,一起去见见这位节度使大人。 …… 夜色深沉。 两辆马车在数百精骑的护送下,碾过积雪,驶向城中心的节度使府。 聋象和哑蝉的尸体被塞进了后车。 而疤蛇,躺在林玄脚边。 气息微弱。 “这女人竟然也是八残剑之一……” 赵铁衣坐在对面,目光阴鸷地盯着疤蛇,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意有所指:“留着是个祸害。” “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万一她在节度使大人面前乱说话,咱们编的那些‘诱敌深入’的瞎话,可就全穿帮了。” “不如杀了!” “慢着。” 林玄抬起眼皮,声音虚弱却坚定。 “她不能死。” “哦?”赵铁衣动作一顿,似笑非笑:“林老弟莫非真如秦将军所言,看上这丑八怪了?” “她是线索。” 林玄面不改色,随口胡诌:“升平教此次入城,图谋甚大。” “这女人虽然废了,但脑子里肯定还有其他同伙的藏身之处。” “若是杀了她,线索断了,明日寿宴再出乱子,赵将军担得起这个责吗?” 赵铁衣动作一僵。 “好,好一张利嘴。” 赵铁衣悻悻收起匕首。 “那就交给节度使大人定夺!若是大人要杀,我看你还能怎么拦!” 一刻钟后。 马车停在了一座恢弘的府邸前。 朱红大门,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雪夜中,蒙上红纱。 看着喜庆之余。 又有些许妖异。 “节度使府,到了。” 秦勇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带着林玄和赵铁衣大步入内。 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一座暖阁前。 然而预想中节度使大人的威严喝问并未出现。 迎出来的只是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 面带为难: “二位将军,实在不巧。” “大人昨夜……咳咳,操劳过度,眼下还在歇息,吩咐了谁也不见。” 秦勇和赵铁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这“操劳过度”,懂的都懂。 “这事十万火急!” 秦勇急道,“干系重大!” “这……”管家犹豫片刻,“那不如,请二位先见见公子?” “公子?” 秦勇一愣。 节度使霍天狼膝下独子,名霍灵。 传闻体弱久病,常年在外求医,近来才回府,极少露面。 “也好。” 赵铁衣点头,“公子代父视事,也是一样的。” 管家侧身引路: “几位请随我来。” 节度府极大。 几人跟着管家,绕过长廊,来到一处宅院。 刚进入院子。 就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人,正在宅院门口。 支起红泥火炉。 赏雪景,饮绿茗。 端的是好意境。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倚在塌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 身后两名美貌侍女正剥着葡萄,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十分享受。 姿态闲散,浑然似个读书人,而不是什么节度使大人的嫡子。 虽是男人。 却样貌俊秀。 肤如凝脂,眉若远山,唇红齿白。 若非喉结平坦,胸前平平,林玄甚至会以为这是个绝色女子。 “公子,秦参将和赵校尉求见。” 管家恭敬道。 那年轻人缓缓放下书卷。 动作优雅至极,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众人身上扫过。 目光清冷,如一泓秋水,深不见底。 秦勇连忙上前,把八残剑刺杀、尸体身份、以及城防隐患,一口气说完。 “升平教?” “八残剑?” 霍灵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尸体呢?” “在外面。”秦勇连忙抱拳,“怕污了公子的眼。” “抬进来。” 霍灵淡淡道。 很快,聋象、哑蝉残破的尸体被抬入。 血腥味冲散满院雅意。 霍灵起身,赤着足踩在雪白的狐裘地毯上,缓步走到尸体旁。 手中折扇轻轻挑起聋象那颗破碎的脑袋。 仔细端详了片刻。 “一刀贯耳,搅碎脑浆。” 霍灵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好狠辣的手法。” “这位……就是秦将军口中的林玄林大师吧?” 林玄心中猛地一跳。 就在霍灵靠近的那一瞬间。 他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隐煞令,竟然微微发烫! 这是……同类的气息? 不! 这股气息比司马雄还要隐晦,还要纯粹! 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贵公子…… 是个高手! 绝顶高手! “在下林玄,见过公子。” 林玄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震惊,做出一副受伤削弱的摸样。 “不过是情急之下,侥幸得手罢了。” “侥幸?” 霍灵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他走到林玄面前,那双丹凤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能以凡人之躯,斩杀两名八残剑。” “林大师,你这‘侥幸’,可是让满城的众将都要羞愧难当啊。” 突然。 霍灵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昏迷的疤蛇身上。 他折扇一合,指着疤蛇,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让你冲冠一怒,不惜得罪升平教的红颜知己?” “长得……倒是别致。” 林玄刚想解释。 却见霍灵转过身,重新坐回塌上,语气骤然变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衣。” “在!”赵铁衣浑身一激灵。 “城防疏漏,让贼人入城,死罪。” 霍灵淡淡吐出两个字。 赵铁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公子饶命!属下……” “不过。” 霍灵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声音仍旧平淡,却话锋一转。 “念在你及时补救,协助秦将军擒贼有功,死罪可免。” 赵铁衣如蒙大赦,还未松气。 “但这活罪……”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明日寿宴,你就不要坐着了。” “亲自带人守在府外。” “若有一只苍蝇飞进来,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父亲祝寿吧。” “是!是!谢公子不杀之恩!” 赵铁衣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旋即脸色铁青。 祝寿这么大的事情,能在节度使大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都怪秦勇这厮! 赵铁衣恨恨的瞪了一眼秦勇,以及身边的林玄。 马的! 别让老子找到机会! 处理完赵铁衣。 霍灵的目光再次回到林玄身上。 这一次,那种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 “至于你,林大师……” “父亲很喜欢你送来的铁锅,也很喜欢你教的炒菜。府里的厨子照着做,总差点味。” “能造锅,能出甲,能杀八残剑,还能让满城文士闭嘴——” 他轻轻一笑,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这样的人,放走可惜。” “怎么样?” “有兴趣寿宴之后,留在节度府吗?” “本公子可以做主,给你留个职位。” 他抬手,折扇凭空一点。 语气虽然随意。 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孙厉既然被你杀了,这斥候营的位子,倒也空出来了。” “孙厉既然死了,斥候营的位子空着。” “可惜你修为弱一线——无妨,先当个协领。” “等你晋阶武师境,这斥候营统领的位子,本公子就给你。” 霍灵微微前倾,丹凤眼里闪烁寒芒。 “不知林大师——意下如何?” 第221章 竖子!欺人太甚!!!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斥候营? 秦勇瞪大了牛眼,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霍灵嘴里吐出来。 分量却宛如万斤巨石。 斥候营协领? 未来统领? 那可是斥候营啊! 要知道,北境苦寒,武道难修。 那可不是什么虚职,这是实打实的实职统领! 他秦勇麾下的神威军号称精锐,有三千之众,但大半都是只有一身蛮力的普通壮丁,能修炼出气感的武者,也就是做个队正。 而斥候营不同。 这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尖刀营! 入营门槛,便是武者五重! 行军探路、刺探情报、乃至深入敌后斩首敌将,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精细活。 里面哪怕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卒,都有武者五六重的修为! 放在地方军里,都能当个百夫长甚至千总! 也正因此。 这一千人,一向是节度使霍天狼手中的王牌。 是真正的心腹嫡系。 前任统领孙厉,那是霍家从京城带出来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如今孙厉刚死。 这位从未露面的霍公子,竟然要把这柄利刃,交到一个刚刚进城、甚至还被怀疑与魔教有染的乡下猎户手里? 甚至不需要林玄有多高的修为。 只要点头,便是一步登天! “这……这……” 秦勇激动得面皮发紫,恨不得替林玄答应下来。 别人顶多是天上掉馅饼。 林玄这是分天上掉金砖啊! 秦勇一个劲儿的用眼神,鼓动林玄。 但林玄却低着眼帘。 不为所动。 “怎么?” 霍灵捻起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入那鲜红的唇间,眼波流转:“林大师不愿意?” 林玄心头狂跳。 连忙做出一副惶恐模样。 “公子抬爱,在下受宠若惊。” “只是在下乃一介草莽,不懂行军打仗,更无寸功在身,恐怕难以服众……” 话虽谦卑,林玄心中却早已警铃大作。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霍灵给自己这么大的权力,绝对没安好心。 要么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要么……就是看出了点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尖锐的反对声突然出现。 赵铁衣在一旁听着,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指着林玄: “公子!此事万万不可!” “斥候营乃军中重器,干系全城安危!” “哪怕是孙统领在世时,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岂能儿戏?” “此子来历不明!虽有些许蛮力,但终究是个乡下的贱籍!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疤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 “而且他与魔教妖女不清不楚,甚至为了这妖女不惜在大街上杀人!这样的人,若是掌管斥候营,万一他是升平教的内应怎么办?!” “公子!您初来乍到,可能被这小子的伪装骗了,但他骗不过我赵铁衣的眼睛!” “为了节度使大人的安危,为了北境的安宁,末将恳请公子收回成命!” “将此獠拿下,严加审讯!” 赵铁衣说得大义凛然,唾沫星子横飞。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一个蝼蚁,爬到他头上去! 赵铁衣虽然忌惮这位公子的身份。 但此刻利益攸关,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斥候营若是落入林玄手中,加上秦勇的神威军。 以后这节度城,哪里还有他赵铁衣的立足之地? 榻上。 霍灵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手中把玩着那柄折扇。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了一条缝。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 赵铁衣的声音戛然而止。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说……” 霍灵终于开口了,“本公子,被骗了?” 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 赵铁衣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铁衣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末……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担心公子被奸人蒙蔽……” “既然不敢,那你在狗叫什么?” 霍灵轻笑一声,手中折扇轻轻一合。 啪。 清脆的响声。 “掌嘴。” 淡淡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两个字。 轻描淡写。 赵铁衣一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公子,我是城防统领,我……” 呼—— 一阵香风袭来。 原本跪在霍灵身后剥葡萄的那名美貌侍女,不知何时已站起身。 她莲步轻移,走到赵铁衣面前。 这侍女身上毫无真气波动,显然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身形娇弱。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铁衣,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的,只有一种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冷漠。 “赵将军,请吧。”侍女声音清脆。 赵铁衣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一个统领千军的武师强者,被一个毫无修为的贱婢掌嘴?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要把他赵铁衣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怎么?”霍灵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慵懒,“还要本公子亲自动手不成?” 赵铁衣身躯剧烈颤抖。 他那双按在狐裘地毯上的大手,死死扣进肉里,鲜血渗出。 但他不敢反抗。 这里是节度使府! 眼前这个人,是霍天狼的独子! “不敢……” 赵铁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缓缓抬起头。 啪! 侍女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软绵绵的,甚至连赵铁衣的护体罡气都破不开,打在脸上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赵铁衣的脸,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伤害性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侍女打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嫌弃地擦了擦手。 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随手将丝帕丢在赵铁衣脸上。 然后转身,重新跪回霍灵身后,继续剥起了葡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暖阁内,落针可闻。 秦勇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 狠! 太狠了! 这比杀了赵铁衣还要难受一万倍! “赵校尉。” 霍灵靠在软塌上,甚至没有看赵铁衣一眼,只是盯着手中的书卷,淡淡道:“怎么?不谢赏?” 赵铁衣浑身颤抖。 杀意在胸腔翻滚。 死死咬着牙,牙龈都要咬出血来。 但他不敢动。 这里是节度府。 眼前这个人,是节度使唯一的儿子。 只要他敢动一根手指头,周围暗处隐藏的那些恐怖气息,瞬间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属下……” 赵铁衣涨红着脸,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毯。 不敢让霍灵看出他的怨毒神色。 “谢……公子赏!” “滚吧。” 霍灵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明日寿宴,记得把你那颗脑袋洗干净点。若是出了差错,本公子可是会亲手摘下来的。” “是……” 赵铁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林玄一眼,也没有看秦勇一眼。 转身,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暖阁。 刚一踏出院门. 赵铁衣那原本卑微佝偻的身躯,瞬间绷直。 “砰!” 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青砖碎裂。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面目狰狞。 那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霍灵……霍灵!!!” 竖子! 欺人太甚!!!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奇耻大辱! 此仇不报,他赵铁衣誓不为人! “大人……” 两名亲信副官迎上来,看着赵铁衣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去查!” 赵铁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回头,阴冷地瞥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 “去查查这个霍灵的底细!” “节度使大人虽然有个儿子,但一直寄养在京城,体弱多病,从未露面。” “这人突然冒出来,行事如此乖张狠辣,而且……” 赵铁衣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而且他身上那股眼神。 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只知读书的病弱公子该有的眼神! 但他没将这句话说出来。 一名副官吓得脸色煞白:“大人,这……这可是私查上官,若是被发现……” “怕什么!” 他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声音阴森得可怕。 “我在节度使大人身边伺候了十年!从未听说过大人有什么儿子!” “即便是有,也是早年间送出去求医的病秧子!” 赵铁衣喘着粗气,脑海中回荡着霍灵那张虽然俊美却透着诡异妖气的脸。 还有那股子对生命的漠视。 那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只知读书的病弱公子该有的眼神! “去查!” 赵铁衣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进副官手里。 “动用我们的所有暗桩!” “给我查这个霍灵的底细!” “还有……” 赵铁衣眯起眼睛,寒光乍现。 “去查查当年节度使大人送出去求医的那个孩子,到底是在哪家医馆,得了什么病!” “老子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冒出来!” “若是让我查出这小子是个冒牌货……” 赵铁衣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老子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那个林玄……”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 待赵铁衣离开。 院子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霍灵抬起头,看向林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味的笑容。 “碍事的人走了。” “林大师,这斥候营的令牌,你是接,还是不接?” 说着,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扔在了林玄脚边的雪地上。 令牌上刻着一只狰狞的独眼苍鹰。 秦勇在一旁拼命给林玄使眼色。 接啊! 快接啊! 这可是平步青云的机会!只要接了这腰牌,在这节度城内,除了节度使父子,谁还要看谁的脸色? 甚至连那赵铁衣,以后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林玄弯下腰,捡起令牌,擦去上面的雪沫。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 他抬头 又看了一眼霍灵。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接,恐怕下一个被“清理”的,就是自己。 但…… 如果接了这腰牌,进了斥候营。 就等于彻底把自己置于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这节度城已经马上要爆炸的火药桶。 自己这个时候参一脚。 纯纯找死。 到时候,别说查找鬼医的线索了,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 被困在军营里,表面上当个官老爷。 实则如赵铁衣一样,给别人当狗而已。 自己身负系统。 迟早有一天能登临武道高位。 何至于此? 林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霍灵那双充满压迫感的丹凤眼。 然后。 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公子。”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斥候营统领的位置虽好……” “但却不适合我。” 第222章 明日寿宴,帮我杀个人 “你……确定?” 霍灵捏着紫葡萄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错愕。 他给过很多人机会。 那些人要么跪地谢恩,要么喜极而泣。 拒绝?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林老弟!你疯了?!” 秦勇那张满是络腮胡的大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顾不得礼数。 一步跨到林玄身侧,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林玄的肩膀,压低声音: “这可是斥候营!实权的统领!” “只要点了头,这节度城内你我兄弟横着走!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秦勇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不仅是林玄的前程,更是他秦勇扩张势力的关键一步。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玄肩膀微沉,不动声色地卸掉秦勇的力道。 面色平静,不发一言。 霍灵缓缓直起身子。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毫无征兆地从这具看似单薄的身躯中爆发。 不是气血,不是罡气。 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威压,宛如实质般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座暖阁。 红泥火炉中的炭火“噗”的一声,竟被这股气势压得黯淡下去。 “唔!” 秦勇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膝盖竟是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骇然抬头,死死盯着那个平日里只知赏花遛鸟的公子哥。 好恐怖的威压! 这股气息……阴冷、暴虐,深不见底! 这哪里是什么病弱公子? 连他这个半步宗师都被压得气血凝滞,这霍灵…… 宗师?! “林玄。” 霍灵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斥候营,掌控全城耳目,先斩后奏。” “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甚至不惜把自己卖身为奴,给本公子当狗。” “本公子给你脸……” 霍灵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林玄的脸颊。 眼神冰冷。 “你……不要?” 死寂。 秦勇额头冷汗如雨下,大气都不敢喘。 他有种预感,只要林玄下一句话说错,这暖阁就会变成屠宰场。 林玄会死。 甚至连他秦勇,今天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然而。 林玄,却笑了。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狂傲的笑容。 “公子误会了。” 林玄拱了拱手,语气虽然恭敬。 “在下只是个乡下猎户。” “这双手,拿得起锤,打得动铁;拉得开弓,射得死人。” “但若是让在下去管那一千多号人的吃喝拉撒,去学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去跟赵铁衣那种蠢货勾心斗角……” 林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霍灵眯起眼睛。 “所以,你就甘愿当个草民?” “草民有草民的活法。” 林玄目光一转,径直迎上。 “公子。” “养在笼子里的狗,虽然听话,但没了野性,关键时刻咬不死狼。” “而在下不才……” “愿做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无官无职,便无拘无束。” “不论是升平教的疯狗,还是某些不长眼的绊脚石……” “只要公子给得起价。” 林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把刀,随时可以出鞘,见血封喉。” “比起一个被规矩束缚的统领,公子难道不觉得……” “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随时能为您干脏活的亡命徒,更有用吗?” 话音落下。 一片寂静。 秦勇张大了嘴巴,看着林玄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竟然敢跟一位宗师谈条件?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霍灵盯着林玄看了许久。 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恐惧,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极度的清醒和……狠辣。 “哈哈哈哈……” 霍灵突然大笑起来,抚掌大笑。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重新转身。 大袖一挥,靠回软榻,重新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威压瞬间消散无踪。 “想当刀?” “好。” 霍灵折扇一指,指向林玄。 “本公子成全你。” “这斥候营的破烂位置,你不要也罢。” 秦勇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 这关,算是过了。 “不过……” 霍灵话锋突然一转。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点了点疤蛇。 “作为交换。” “这个女人,你可以带走。你之前杀孙厉的事,本公子也可以既往不咎。” “但明日寿宴……” 霍灵的声音突然空灵起来。 “本公子,要你……杀一个人。” 林玄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谁?” 林玄沉声问道。 霍灵轻声一叹。 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这偌大的节度使府。 最后,吐出了一个让林玄和秦勇都魂飞魄散的名字。 “我的父亲。” “北境节度使。” “霍,天,狼。” 轰——!!! 秦勇直觉的浑身一震! 满脸惊恐,牙齿打颤,指着霍灵,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公……公子……您……您说笑吧?” 弑父?! 在六十寿诞上,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特么是什么惊天大孝子?! 林玄也是心中一惊。 虽然他猜到节度使府内部有大问题。 虽然他知道霍灵不是善茬。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霍灵,竟然疯到了这个地步! 升平教要杀霍天狼。 这亲儿子也要杀霍天狼。 这节度使大人做人得失败到什么程度,才能惹得举世皆敌? “怎么?” 霍灵看着两人惊恐的表情,似乎很享受这种效果。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淡漠如水。 “不敢?” “还是说,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林玄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看着霍灵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霍灵,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而且,如果自己现在敢说一个“不”字。 自己现在就走不出这处别院! 这是投名状。 也是死局。 “理由。” 林玄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杀人总得有个理由。” “尤其是……杀这北境的节度使大人。” “理由?” 霍灵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因为他老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失去了耐心!” 霍灵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背影萧索。 却又决绝。 “他挡了本公子的路。” “也挡了这北境……活下去的路。” 霍灵猛地转身,扫了一眼林玄身后的疤蛇。 旋即似笑非笑。 “你们以为,是谁放升平教进的节度城?” 第223章 避瘴丹 秦勇的瞳孔瞬间瞪大。 引狼入室。 借刀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玄同样也是一震。 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软塌上那个把玩着葡萄、一脸意兴阑珊的贵公子,终于明白了一切违和感的来源。 为什么疤蛇会被轻易放过? 为什么聋象和哑蝉能大摇大摆地摸进参将府? 甚至对赵铁衣这位节度使大人的嫡系,如此鄙夷。 甚至…… 如今的整个节度成的局面,都在此人掌控之中! 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以整个节度城为棋盘,以升平教和节度城内各方势力为棋子。 只为了在寿宴那日,送老节度使归西的死局! “呵……” 霍灵看着两人惨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极为享受这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他将那颗紫葡萄送入口中,轻轻一咬,汁水四溢。 “怎么?很惊讶?” 霍灵抽出一条丝帕,优雅地擦拭着嘴角并不存在的汁液,眼皮微抬: “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脑子就容易僵化。” “父亲他老了,看不清形势,只想守着这这一亩三分地养老。” “但这北境,不需要老人。” “它需要血,需要火,需要一个新的……王。” 秦勇冷汗顺着他的络腮胡下巴滴落。 他野心再大。 也没大到这种程度! “公……公子……这可是……可是大逆……” “嘘。” 霍灵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那双丹凤眼中笑意盈盈。 “秦将军,有些词说出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勇瞬间噤声。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知道了这种惊天秘密,要么入伙,要么灭口。 没有第三条路。 “公子。” 林玄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不过是个武者境而已。” “升平教此次入城,寿宴之上,高手如云,在下这把刀……恐怕不够看。” “折了是小,误了公子的大事是大。” 霍灵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呼—— 一道香风掠过。 一直跪在霍灵身后的那名美貌侍女,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林玄身侧。 她面无表情,好似人偶。 “林大师。” 侍女的声音清脆。 “公子既然把这件事告诉你,就说明你有这个用场。” “至于怎么杀,何时杀,能不能杀……”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明日寿宴,刀出鞘,人头落。” “做不到,死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一股虽不如霍灵恐怖、却同样凌厉的杀机锁定了林玄的咽喉。 这侍女,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玄心中苦笑。 这主仆二人,简直是绝配。 他看了一眼软塌上的霍灵。 对方正低头抿茶。 眼皮都未抬一下。 端茶,送客。 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 “好。” 林玄无奈,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这活儿,我接了。” 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以身入局! 霍灵终于放下了茶盏。 “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仿佛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很好。” 侍女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吧。” …… 节度府大门外。 那名侍女一直将三人送到门口。 在林玄即将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莞尔的弧度。 “诸位……”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若是传出去了……”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然后转身,大门轰然关闭。 “呼——呼——” 直到那扇朱红大门彻底合上,秦勇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瘫软在马车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寒冬腊月。 他身上的中衣却已被冷汗湿透。 “疯子……全是疯子……” 秦勇哆嗦着手,想要去摸腰间的酒壶,却摸了个空。 他一把抓住林玄的胳膊。 “林老弟!那是弑父啊!那是造反啊!” 秦勇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颤抖: “霍天狼虽然老了,但他毕竟是朝廷册封的节度使!” “这要是败露了,咱们是要被诛九族的!我秦家三代忠良,怎么就……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 林玄任由他抓着,面色平静地看着漫天飞雪。 “秦大哥。” “从我们踏进那间暖阁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要么帮他杀人,博一个从龙之功。” “要么现在就死,被扔进乱葬岗喂狗。” 他转过头,看着秦勇那张惊恐扭曲的脸,淡淡道:“你选哪个?” 秦勇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中的绝望化作狰狞。 “操!” 秦勇狠狠一拳砸在车辕上,震落一片积雪。 早知道,就直接去靖北城了! 杀敌他在行。 卷入此等旋涡,实在是让他郁闷。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上车。 随后,他转身看向紧闭的节度府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既然这投名状是交了。 有些话,就可以直接问了。 “等等。” 林玄突然开口,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高声道: “在下还有一事,需向公子求证!” 大门内一片死寂。 秦勇吓得差点从车上滚下来:“老弟你还要干什么?!赶紧走啊!” 片刻后。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刚才那名侍女去而复返,只是这一次,她的脸色冷了许多。 “公子歇下了。” 侍女冷冷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此事关乎明日行动成败。” 林玄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声音透过风雪清晰地传了进去: “在下身中剧毒,命不由己。若是不解此毒,明日怕是难以全力以赴。” 侍女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门内深处,突然传来霍灵那慵懒的声音。 “让他进来。” …… 再次回到暖阁。 霍灵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雪白寝衣,赤足盘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毒?” 霍灵瞥了林玄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处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一眼。 林玄便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那潜伏在心脏深处的噬心蛊,竟然受激般疯狂蠕动起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唔!” 林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 “有点意思。” 霍灵放下书卷,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林玄面前。 两根修长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出,点在林玄的心口处。 一股阴冷霸道的真气瞬间涌入,将那躁动的蛊虫死死压制住。 “蛊?” 霍灵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南疆五毒教的噬心蛊。” 林玄大口喘息着,心中却是狂喜。 赌对了! 这霍灵身为宗师级强者,见识果然非凡! “公子慧眼。” 林玄强忍着余痛,咬牙道,“在下被一妖女暗算,种下此蛊。在下想问公子,这节度城内,可有‘鬼医’的消息?传闻只有他能解此蛊。” “鬼医?” 霍灵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塌边:“什么无名小卒,没听说过。” “不过这蛊,我也没办法。” “除非你能找到下蛊之人,杀了母蛊,或者一位蛊师出,亲自为你解蛊。” “传闻那鬼医,在城南的瘴气林中。” “哦?” 霍灵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 “我明白了。” “取避瘴丹和节度令来。” 侍女去而复返。 霍灵抓起一块令牌和一只玉瓶,扔向林玄。 啪。 林玄接住。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是一个“节”字。 节度令! 见令如见节度使亲临,可随意调动城防,出入禁地! 而那玉瓶中,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避瘴丹。” 霍灵重新拿起书卷,漫不经心地说道:“城南三十里,终年瘴气弥漫,人畜不生。” “那五毒教妖人,应该就藏在那里。” “多谢公子!” 林玄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和丹药,心中大定。 有了具体位置,有了避瘴丹,还有这块能调动兵马的节度令。 这一趟,稳了! “别急着谢。” 霍灵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五毒教的人既然藏在那里,说明他们也在等明日的寿宴。” “本公子给你这些,不是为了救你的命。” “而是让你去把水搅得更浑些。” 霍灵抬起头,那双丹凤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去吧。” “别耽搁正事。” 林玄拱手一拜,转身大步离去。 第224章 病虎! 城南。 “站住!什么人?!” 马车刚靠近城门,就被一队甲士拦下。 为首的百夫长按着刀柄,一脸凶神恶煞:“今日全城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车帘掀开一角。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掌心躺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节……节度令?!” 百夫长定睛一看。 脸色大变。 在这节度城,见令如见节度使亲临! “滚开。” 车厢内传出一道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是!是!快开门!放行!” 百夫长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 马车没有丝毫停留,出了城,喧嚣声瞬间被抛在身后。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寒意越重。 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是从瘴气林方向飘来的毒瘴,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也未能完全消散。 林玄盘膝坐在车内,体内气血缓缓运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身旁的疤蛇蜷缩在角落里,气息微弱,那双灰败的眸子却死死盯着窗外,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怎么了?”林玄察觉到她的异样。 “危险……”疤蛇声音沙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有……危险的味道……” 危险? 林玄心头猛地一跳,刚要开口询问。 轰——!!! 一声巨响骤然在马车前方炸开。 拉车的两匹健马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巨力轰成了漫天血雾! 整辆马车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掀飞至半空,随后重重砸在雪地里,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咳咳咳……” 秦勇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手中斩马刀第一时间出鞘。 护体罡气如烈火般燃烧,将周围的积雪融化成水。 “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种!敢袭杀朝廷命官?!” 秦勇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周围枯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林玄提着断岳刀,护着疤蛇退到一旁,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那片翻滚的雪雾。 在那里,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一身破烂的血色长袍,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那张脸虽然消瘦了许多,但那双怨毒如恶鬼般的眼睛,林玄化成灰都认得。 “司马雄!” 林玄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握刀的手指缓缓收紧。 “桀桀桀……” 司马雄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林玄……小畜生……” “咱们又见面了。” 司马雄停在十丈之外,周身缭绕着诡异的红雾,那是吞噬了无数生灵精血后练成的邪法。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林玄身上游走,仿佛在看一盘美味的血食。 “把隐煞令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留你个全尸。” “否则……” 司马雄双手猛地张开,身后的红雾瞬间沸腾,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 “老夫要把你的皮扒下来做灯笼,把你的骨头熬成油,点天灯!” “就凭你这条丧家之犬?!” 秦勇怒极反笑,他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在霍灵那里受了气,正憋屈得要死,现在正好拿这个送上门的司马雄开刀! “老子正愁没功劳给霍公子交差,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借你的人头一用!” 轰! 秦勇脚下的大地崩裂,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狂暴的罡气,向着司马雄冲杀而去。 斩马刀划破夜空,带起一道长达三丈的金色刀芒,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找死!”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若是以前,他对秦勇这个半步宗师或许还有几分忌惮。 但他修了血煞邪法,吞噬了无数精血,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血煞掌!” 司马雄不退反进,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出。 漫天红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手印,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迎上了秦勇的刀芒。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方圆百米内的积雪瞬间清空,露出了下方漆黑的冻土。 秦勇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邪力顺着刀身涌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虎口崩裂。 “蹬蹬蹬!”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而司马雄仅仅是身形晃了晃,脸上的红潮一闪而逝。 “秦勇,你是越来越废了!” 司马雄狞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影,再次扑上。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刀光与血影交织,罡气与煞气碰撞。 虽然秦勇稍落下风,但他毕竟是沙场宿将,一身横练功夫极为扎实,短时间内司马雄也奈何不了他。 林玄站在战圈外,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司马雄既然敢在这里截杀,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强,但想要速杀秦勇和自己,还不够看。 除非…… 还有人!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穿透了激烈的战场嘈杂声,清晰地钻入林玄的耳膜。 那声音听起来极为虚弱,仿佛是一个即将断气的老痨病鬼。 但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 林玄身旁的疤蛇,身体猛地僵硬,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林玄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道路尽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 身形消瘦,面色蜡黄,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正捂着嘴剧烈咳嗽。 每咳一下,那单薄的身体就随之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在雪地里。 而在他的脚边,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气息外泄,甚至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惊动。 但林玄浑身的汗毛却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危险! 极度危险! 比面对霍灵时的压迫感还要强烈,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死亡气息! “咳咳……司马兄,你这动作……未免太慢了些。” 中年文士终于止住了咳嗽,缓缓移开手帕。 那雪白的手帕上,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淡淡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林玄身上。 没有任何杀意。 却让林玄感觉像是被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过喉咙。 “你是谁?” 林玄握紧断岳刀,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还没等那文士开口。 瘫在地上的疤蛇,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老……大……” 林玄心头一震。 老大? 八残剑的老大?! “在下升平教,八残剑之首。” 中年文士温和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药汁染黑的牙齿,声音虚弱却清晰: “贱号……病虎。” 轰! 这两个字一出,正在激战的秦勇动作明显一滞,险些被司马雄一掌拍在胸口。 病虎! 八残剑最神秘、最恐怖的首领! 传闻此人是个药罐子,走一步喘三口。 但死在他手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被一剑封喉! 其实力,据说早已踏入武师九重巅峰,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 “咳咳……本来不想出手的。” 病虎叹了口气,缓缓拔起地上的铁剑。 动作慢吞吞的,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老二和老三死了……总得有人给他们收尸。” “而且……” 病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疤蛇,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 “小八,你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废了,那就……上路吧。” 话音未落。 病虎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 就是单纯的——消失! 林玄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在脑海中炸开。 “躲开!!!” 林玄怒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疤蛇,同时断岳刀向着身侧虚空狠狠斩去! 铛——!!! 一声轻响。 林玄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炸裂,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十几丈外的枯树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 病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中的锈剑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剑尖之上,一滴鲜血缓缓滴落。 “咦?” 病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看自己的剑。 “咳咳……竟然……挡住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 “有点意思。” “那就……再来一剑。” 第225章 锁阳入骨,枯木藏春 锈剑再次递出。 看似动作奇慢,好似一个大限将至的老人递出拐棍一般。 软绵绵,轻飘飘。 仿佛没什么力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剑芒。 但放在林玄眼中,却完全是另外一副场景了。 锈剑之下,整个空间好似都被锁定一般,空间内的一切都无法动弹。 而这锈剑,却好似一座,正在坍塌的宏伟大山! 而林玄,就是这大山镇压之下。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一头幼崽! 猛虎噬人! 必死无疑! 而就在这关键时候! “吼!” 林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猛然将自己从这种绝望的幻境中拉回。 蛮熊吼! 一吼之下,灵台清明,神志回归。 林玄浑身肌肉绞紧,断岳刀不再追求技巧,而是双手紧握,以最原始、最暴烈的姿态,迎着那柄锈剑狠狠劈下。 刀锋过处,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珠落盘。 不成比例的碰撞。 一边是重达数百斤、裹挟着开山之势的厚背战刀。 一边是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折断的细长铁条。 然而接触的瞬间,林玄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重! 无法形容的重! 那不是金属的重量,而是仿佛有一整条大江大河被强行压缩进了那截铁片里。 恐怖的真气密度,早已超过了“气”的范畴。 近乎液化,甚至固化! “咔嚓!” 林玄手腕剧震,虎口处炸开一团血雾,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断岳刀悲鸣一声,竟被那根锈铁条硬生生压弯了一个弧度。 刀背狠狠反弹,重重砸在林玄胸口。 砰! 林玄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拍飞的苍蝇,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一直滑退了三丈有余,才堪堪止住身形。 “咳……” 一口淤血涌上喉头,被林玄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捂嘴咳嗽的中年文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便是病虎? 看似病,实在是将全身真气极限压缩! 以至于那体魄无法承载过于恐怖的真气,导致经脉常年处于崩裂边缘的“溢出”! 此人是将全身真气压缩到了极致,不泄露一丝一毫。 才把自己憋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一旦爆发,这具看似孱弱的躯壳,就是这一方天地间最恐怖的猛兽! “咳咳……咳咳咳……” 病虎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用那块脏兮兮的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着,仿佛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越发恐怖。 “老秦!小心!”林玄强咽下一口逆血,大声提醒,“这老病鬼不对劲!” 不用林玄说,秦勇也感觉到了。 身为半步宗师,秦勇对“气”的感知极为敏锐。 寻常武师巅峰,气血如龙,罡气外放如烈火燎原。 但这病虎…… 他体内空空荡荡,仿佛一具干尸。 “锁阳入骨……枯木藏春……” 秦勇一刀逼退司马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惊呼。 “这家伙把一身罡气全部压缩进了骨髓里?!不要命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武道修行,讲究气血通畅。 秦勇只是一扫眼,就知道了这家伙的不对劲。 将罡气强行压缩在体内不外泄,就好似全身上下时刻紧绷。 虽然能爆发出一倍甚至数倍的杀力。 但也无异于让身体日日夜夜遭受罡气肆虐。 顶得住,则躯体被罡气不断强化。 顶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自己这一身罡气反噬,夺了性命,化作干尸。 疯子! 这升平教的人,都特么是疯子! 哪有这么修行的! “咳咳……秦将军好眼力。” 病虎缓缓擦去嘴角的黑血,咧嘴一笑:“雕虫小技不入法眼,惭愧惭愧。” “不过,为了登临宗师……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不过这刀……有意思……” “居然是一柄半步符器。” “这位小兄弟若时不介意,老夫就笑纳了。” 病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林玄手中的刀。 又看了一眼林玄。 用那方染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锈迹斑斑的剑尖。 “我这柄锈剑跟随老夫身边多年,跟我这老骨头一样,始终不得寸进。” “若时炼了你这半步符器,或许还有机会。” “咳咳……” “小兄弟,接下来这一招,看还能接不接得下了。” 嗡! 空气震颤。 病虎身后的虚空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头皮包骨头的猛虎虚影。 那猛虎肋骨根根分明,眼窝深陷,却散发着比全盛猛虎更加凶戾百倍的饥饿与杀意。 饿虎下山,必见血食! “小心!” “这老鬼现在的爆发力,哪怕是真正的宗师来了也得避其锋芒!”秦勇被司马雄缠住,分不开身,只能高声提醒。 “万不可硬抗!” 话音未落,病虎脚下的雪地无声塌陷。 没有风声。 只有一道青色的残影,瞬间拉近了十丈距离。 锈剑平举,直刺林玄眉心。 简单,直接,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老子干你娘的!” 侧方一声暴喝,秦勇浑身浴血,拼着硬挨了司马雄一记血煞掌,借力横飞而来。 手中斩马刀卷起漫天风雪,如同一面巨大的门板,狠狠拍向病虎的后背。 围魏救赵! “莽夫。” 病虎头也没回,只是手腕极其诡异地向后一折。 锈剑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点在斩马刀最不受力的刀锷之上。 当! 秦勇只觉一股螺旋状的阴劲顺着刀柄钻入掌心,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紧接着,病虎借力转身,左手大袖一挥。 看似柔弱无骨的袖袍,此刻却硬如精钢,狠狠抽在秦勇胸口的护心镜上。 轰! 护心镜炸裂。 秦勇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像是破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还在半空便狂喷鲜血,重重砸在林玄脚边。 “咳咳咳……老秦!” 秦勇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肋骨断了至少三根,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剧痛。 “别……别管我……跑……” “跑?往哪跑?” 阴测测的笑声从另一侧传来。 司马雄浑身缭绕着猩红的血雾,如同一只人形蝙蝠,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身后,封死了退回节度城的路。 他那张枯瘦的老脸上满是狰狞的快意,指甲暴涨三寸,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林玄,老夫说过,要把你的心肝挖出来下酒!” 前有病虎,后有血蝠。 绝境! 林玄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沸腾的大脑瞬间冷却。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病虎的实力,无限接近宗师,这种单纯的真气碾压,根本不是技巧可以弥补的。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小八。” 病虎没有理会吐血的秦勇。 转头看向蜷缩在雪地里的疤蛇,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 “既然废了,就别给组织丢人了。” “大哥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那柄锈剑再次抬起。 这一次。 剑身之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抹灰败的死气。 周围的积雪瞬间枯黄、发黑、化作黑水。 杀意席卷而来。 疤蛇瞳孔涣散,浑身颤抖如筛糠,竟是被那股杀意吓得动弹不得。 “躲开!” 林玄怒吼,他知道这一剑自己绝对接不下。 接了,必死! 但如果不接,疤蛇必死。疤蛇一死,鬼医的线索就断了,自己身上的噬心蛊就是无解的绝症! 横竖都是死! 林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抓住了那瓶带有硫磺味的丹药。 赌了! 第226章 只要没死,就能杀人! “秦大哥!张嘴!” 林玄厉喝一声,屈指一弹。 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化作流光,射向秦勇口中。 秦勇一口咬住,囫囵吞下。 与此同时,林玄一把捏住疤蛇的下巴,将另一枚丹药粗暴地塞进她嘴里,剩下的一枚直接扔进自己口中。 “想杀人?去阎王殿杀吧!” 林玄一把抄起瘫软的疤蛇,浑身气血逆流,双腿肌肉暴涨,竟是不进反退。 转身朝着身后那片翻滚着黄绿色毒雾的密林狂奔而去! “进林子!!!” 秦勇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哈哈哈哈!好小子!够种!” 秦勇狂笑一声,手中斩马刀疯狂挥舞,劈出一道扇形刀气逼退司马雄。 随后借着反震之力,如同一头蛮牛,轰隆隆地撞碎沿途枯木,追着林玄冲向那片瘴气林。 “想跑?” 病虎眉头微皱,手中锈剑一转。 嗤! 一道灰色的剑气脱手而出,撕裂长空,直追林玄后心。 剑气未至,那股枯寂的死亡气息已让林玄后背汗毛炸立。 强行挪了半个身子。 噗嗤! 剑气擦着林玄的左肩掠过,带起一大片血肉。 林玄闷哼一声,借着这股推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头扎进了那浓稠如汤的黄绿色瘴气之中。 秦勇紧随其后,魁梧的身躯瞬间被毒雾吞没。 眨眼间,雪地上只剩下两个大坑,和漫天缓缓飘落的尘埃。 “……” 病虎站在瘴气林边缘,止住了脚步。 那双穿着破旧布鞋的脚,停在了距离毒雾只有半寸的地方。 前方的树林里,黄绿色的瘴气翻滚涌动,如同活物般吞吐着。 枯树上挂满了腐烂的藤蔓,地上随处可见森森白骨,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死寂得令人心悸。 “咳咳……避瘴丹……”” “这小子……竟然早有准备……” 病虎捂着嘴,眉头紧锁。 黑色的血顺着指缝溢出。 这城南瘴气林,乃是天然形成的绝地。其中的毒瘴混杂了地底煞气,哪怕是武师强者,吸入一口也会经脉腐蚀,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他这种体内真气早已处于临界点的状态,一旦受毒素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明日就是寿宴。 若是为了追杀两个小虫子,在这里损耗了本源,甚至受了毒伤,误了大事…… 不值得。 病虎缓缓收剑归鞘,转身欲走。 “跑了?他们竟然跑进去了?!” 一道血色身影呼啸而至,司马雄落在病虎身边。 看着那翻滚的瘴气,那张老脸上满是扭曲的疯狂。 “病虎!你怎么不追?!” 司马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病虎。 病虎眼神一冷,淡淡地扫了司马雄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司马雄浑身一僵。 “这瘴气连我都忌惮三分。他们进去,必死无疑。” “他们进去,那是找死。” 病虎淡淡道,声音冷漠。 “我不管!” “你不追,我去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马雄此刻已经被贪婪和仇恨冲昏了头脑。 说罢,司马雄根本不顾病虎的反应,周身血煞之气疯狂涌动,化作一层护体血罡,一头扎进了瘴气林中。 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全靠吸食人血苟延残喘。 林玄不仅毁了他的根基,身上还带着隐煞令。 那玩意对自己意义重大。 关系血煞门的完整传承! 丢了就是自断前程! “林玄!便是上天入地,老夫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咳咳咳…… 蠢货。 真是蠢货。 无药可救的蠢货。 病虎看着司马雄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转身,迈出一步。 但下一秒,他的脚步又停住了。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 教主大人,要的是万无一失。 那个林玄,既然敢往里跑,手里未必没有底牌。万一他真的没死,万一他活着走出来,甚至坏了明日的大事…… 而且,疤蛇也在里面。 “咳咳……真是麻烦。” 病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吞下,又撕下一条衣袖蒙住口鼻。 他不能冒险。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须亲眼看到那两具尸体。 “既然都要死……” 病虎转过身,那瘦削的身影缓缓没入毒雾之中,手中的锈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就让老夫,亲手送你们一程吧。” 病虎一步踏出。 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踏入雾气的瞬间,竟奇异地挺直了几分。 周身毛孔闭合,那股恐怖的压缩真气被他强行锁在体内。 只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气膜,将毒瘴隔绝在外。 …… 林中。 能见度不足五步。 空气粘稠湿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四周的树木早已枯死,呈现出诡异的黑紫色,树干上挂满了如同人发般的藤蔓,在无风的雾气中微微晃动。 “呕……” 秦勇扶着一棵流着黑水的枯树,干呕了几声。 即便服用了避瘴丹,那股无孔不入的恶臭依然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秦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感觉皮肤上有蚂蚁在爬,火辣辣的疼。 “别说话,含住药力。” 林玄靠在一块爬满青苔的巨石后,正在给自己左肩的伤口止血。 那道剑气虽然只是擦伤,却附带着一股极为阴毒的枯萎之力,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没有一丝知觉。 “林老弟,咱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秦勇看着周围阴森的环境,苦笑道。 “嘘!” 林玄突然竖起手指,眼神凌厉如刀。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潮湿腐烂的泥土。 咚。咚。咚。 虽然很轻,但那沉重的脚步声,正穿过层层迷雾,快速逼近。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怨毒与癫狂的咆哮,在密林中回荡。 “林玄!!!给老夫滚出来!!!” “老夫闻到你的血味了!你的血……好香啊!!!” 秦勇脸色一变。 “是司马雄那个老疯子!他追进来了!” 林玄缓缓直起身子,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丝冰冷。 好似猎人发现猎物一般。 “只有他一个?” 林玄仔细辨别着声音。 除了司马雄那肆无忌惮的动静外,还有一个极轻、极缓的声音。 像是拖拽着什么重物,在腐叶上摩擦。 沙……沙……沙…… 那是锈剑拖地的声音。 病虎也来了。 “很好。”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铁蒺藜,上面淬着他在路上收集的毒草汁液。 在这外界,他是被猎杀的弱者。 但在这视线受阻、毒瘴弥漫的丛林里…… 这里,是猎人的主场。 “秦大哥,还能动吗?” “只要没死,就能杀人!” 秦勇咬牙切齿,挣扎着站直了身体,眼中凶光毕露。 “好!” “咱们这回,不跑了。” “咱们就在这儿,把这两条猎物……” “宰了!” 第227章 枭雄落幕! 瘴气林内,天光惨淡。 黄绿色的瘴气从枯枝败叶之弥散而出,混合这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灼烧众人肺腑。 若非霍灵赏赐的避瘴丹。 但是这些瘴气,就足够几人受的了。 林玄蹲在一株巨大的腐朽古木后,小心翼翼的补下陷阱。 秦勇浑身浴血,手里提着那柄卷刃的斩马刀,小心翼翼地跨过沼泽边缘,眼见林玄熟练地布下陷阱,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短短几息就能布好各处陷阱。 这手法,太老练了。 林玄将最后一枚铁蒺藜埋入枯叶下,缓缓起身。 下一刻。 隐煞令被激活。 林玄的身形竟然缓缓隐入树干的阴影中。 他看了一眼秦勇,指挥秦勇藏好位置。 疤蛇也匍匐在暗影之中。 心中暗暗称奇。 这是什么法门。 竟然能让身体完美隐藏。 即便是她浸淫刺客之道多年,也没办法如此完美的隐藏气息。 否则当时也不会被林玄抓住。 此外。 林玄此人,面对两大高手围剿,林玄竟然能如此果决的判断局势。 属实大心脏。 这里视线模糊、瘴气丛生。 不仅仅地形复杂,更重要的是没有提前准备瘴气丹,就需要调用气血罡气要用来抵御毒瘴。 每一息都在消耗。 疤蛇心中暗自思忖。 病虎作为八残剑之首,实力不可谓不强。 但却因为身体先天不足,虽然凭借那特殊的功法走到武师巅峰,堪称惊才绝艳。 但毕竟残躯在体,遇到这种瘴气环生的环境。 实力最少削弱三层。 以病虎那奇怪的状态……或许,能建奇功。 身形刚刚藏好。 轰——!!! 十丈之外,一团猩红的血光,蛮横地撕裂了黄绿色的瘴气。 枯藤崩断,腐木炸裂。 司马雄浑身裹挟着浓郁的血煞之气,硬生生在密林之中撞开了一条路。 霸道血雾罡气在体表形成一道防护罩,被瘴气缠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青烟。 “小畜生!给老夫滚出来!!!” 司马雄双目赤红,那张枯瘦的老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能感觉到这该死的瘴气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护体血罡。 如附骨之疽的刺痛感,让他愈发暴躁。 没有人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枯枝断裂声。 “装神弄鬼!” 司马雄狞笑一声,鼻翼抽动。 作为修炼血煞邪法的邪修,他对生人鲜血的味道敏感至极。 “在那边!”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左侧 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飘散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司马雄身形暴起,干枯的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抓向那块巨石。 “血煞爪!” 血光乍现,巨石瞬间如豆腐般被抓得粉碎。 然而,石后空无一人。 只有半截染血的衣袖,挂在一根枯枝上,随着气浪微微晃动。 “假的?!” 司马雄瞳孔一缩,心中警兆大生。 就在这一瞬间。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弓弦颤鸣声,在他脚下响起。 枯叶纷飞。 三根毒箭,呈品字形,从下方的烂泥中激射而出,直取司马雄的下阴、丹田和咽喉! 角度刁钻,阴毒至极! “雕虫小技!” 司马雄虽惊不乱,冷哼一声,周身血雾瞬间凝实,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叮叮叮! 弩箭撞击在血盾上,被直接震飞。 但就在司马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原本空无一物的头顶树冠之中,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轰然坠落。 秦勇双手紧握斩马刀,浑身肌肉贲起如铁石,借着下坠的万钧之势,一刀劈下! 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和必杀的决心! “斩!” 轰隆——!!! 刀锋狠狠斩在血盾之上。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方圆三丈内的毒瘴瞬间清空。 咔嚓! 那面坚不可摧的血盾,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出了一道裂纹! “秦勇!你找死!” 司马雄被震得双腿陷入泥土半尺,气血翻涌。 他怒吼一声,正欲反击。 咻! 一道幽冷的刀光,无声无息地从侧后方的迷雾中切入。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刀锋。 林玄在秦勇破防的瞬间,精准地切入战场。 伴随着隐煞令带来的隐身效果失效。 断岳刀直刺司马雄后心! 一招若中。 便是武师巅峰,也要当场阴恨! “滚!!!” 司马雄强行扭转身躯,拼着经脉逆流的剧痛,反手一掌拍向身后。 砰! 掌刀相交。 林玄只觉一股阴寒邪恶的大力涌来,虎口再次崩裂,整个人倒飞而出。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狞笑。 因为在他的刀尖之上,挑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肉。 那是从司马雄后背上硬生生剜下来的! “啊啊啊!!!” 司马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这满是毒瘴的地方受伤,简直是致命的! 伤口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周围那些黄绿色的雾气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 疯狂地朝着伤口涌去。 滋滋滋—— 伤口处的血肉瞬间发黑、溃烂,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的背!我的背!!!” 司马雄痛得浑身痉挛,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毒气入体,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经脉! 趁他病,要他命! 林玄落地翻滚卸力,根本不给司马雄喘息的机会,再次弹射而起。 秦勇亦是怒吼一声,拖着斩马刀再次冲杀而上。 二打一! 痛打落水狗!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 沙……沙……沙……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拖剑声,再次穿透迷雾,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一股灰败死寂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林玄和秦勇的动作同时一僵。 病虎,来了。 一道青衫身影,缓缓从毒雾中走出。 此刻原本蜡黄的脸,此刻竟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紫色。 他左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间不断有黑色的血沫溢出。 锈剑在手中微微颤抖。 这瘴气林,对他来说,比对任何人都致命。 他那具身体,早已因为强行真气压缩而导致极致虚弱。 被瘴气腐蚀,愈加病态沉重。 “咳咳……咳咳咳咳!!!” 病虎突然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至极的咳嗽,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噗!” 一大口黑血喷在地上,瞬间将枯叶腐蚀出一个大洞。 但他抬起头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杀意却未减分毫。 “司马兄……咳咳……你太急了。” 病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喘息。 司马雄此刻披头散发,后背血肉模糊,正疯狂运转血煞气抵御毒素。 见到病虎,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化为狰狞:“病虎!快!杀了他们!” “闭嘴。” 病虎冷冷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看这漫天的毒瘴,眉头紧锁。 这地方待久了,会死人的。 “咳咳……” 需要速战速决。 病虎叹了口气,手中锈剑缓缓抬起。 “一剑。” “老夫只出一剑。” “若是不死,算你们命大。” 轰! 话音落下,病虎周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含而不露的内敛。 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宣泄! 他身后的毒瘴被硬生生排开,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锈剑之上,灰色的剑芒暴涨三尺,仿佛能斩断这世间的一切生机。 “小心!这老鬼要拼命了!” 秦勇脸色大变,横刀立马。 林玄身形爆退。 他在赌。 赌这老病鬼的身子骨,撑不住这种爆发! “死!” 病虎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两人头顶。 一剑斩落! 这一剑,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枯寂。仿佛秋风扫落叶,万物凋零。 秦勇怒吼一声,全身罡气燃烧,斩马刀迎难而上。 铛——!!! 一声巨响。 秦勇手中的斩马刀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铁屑。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重重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 秦勇狂喷鲜血,七窍流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仅仅一剑,武师巅峰,废! 然而。 就在锈剑即将斩落秦勇头颅的瞬间。 “咳!!!” 半空中的病虎,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终于还是没能压制住先天的痨病。 一身恐怖的真气,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被迫中断了! 毒气攻心! 过度爆发真气,反噬心脉! 病虎身形一晃,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又是连喷三口黑血。 “咳咳……咳咳咳……该死……” 病虎脸色灰败如死人,颤抖着手想要去抓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机会!!! 林玄心脏狂跳。 赌对了! 他没有去管重伤的秦勇,也没有去补刀病虎。 因为他知道,病虎虽然废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临死反扑绝对能带走自己。 真正的破绽,在另一边! 司马老贼! 你的死期到了! 林玄怒吼一声。 蛮熊踏! 脚下炸开一团泥浆,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反向冲向了正在疗伤的司马雄! 司马雄顿时大惊。 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林玄竟然敢主动进攻! 更没想到,那个强得离谱的病虎,竟然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小畜生!你敢!” 司马雄惊怒交加,强提一口气,想要祭起血气罡盾。 但他忘了。 这里是瘴气林。 他的血气罡盾,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噗! 林玄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手中的断岳刀虽然有了缺口,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刀光一闪。 血盾如薄纸般破碎。 林玄的身影与司马雄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玄半跪在地上,背对着司马雄,手中的断岳刀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在他身后。 司马雄僵立在原地,双手捂着喉咙,眼珠子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荷……荷……” 他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一条细细的红线,在他的脖颈上缓缓浮现。 紧接着。 噗嗤——! 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染红了上方的毒瘴。 司马雄那颗斗大的人头,缓缓滑落,掉在烂泥里,滚了两圈。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玄的背影,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一代枭雄,曾经踏足半步宗师的高手。 陨落于此! “呼……呼……” 林玄缓缓站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然后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瘫在地上的病虎。 病虎此刻已经不再咳嗽了。 他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那块脏兮兮的手帕,静静地看着林玄,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赞赏。 也有一丝……解脱。 “咳咳……好算计……好胆色……” 病虎虚弱地笑了笑。 “利用地形,利用人心,甚至连老夫的病……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林玄提着刀,一步步走向病虎。 但他没有靠近十步之内。 “前辈过奖了。” 林玄神色平静,“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活命……好一个活命……” 病虎艰难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昏迷不醒的秦勇,又看了一眼林玄。 “老夫这次……认栽。” 病虎撑着锈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小子,记住。” “下一次……” “若是在外面遇见……” 病虎没有说完。 身影依然化作残影。 直到病虎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当啷。 林玄手中的断岳刀落地。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浑身冷汗如雨下。 赢了。 赌赢了。 这不仅是实力的博弈,更是心理的博弈。 病虎这种人,极度惜命。 只要让他觉得杀自己的代价大于收益,他就会退。 林玄挣扎着爬向秦勇,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命大……” 随后,他走到司马雄的尸体旁。 那无头尸体上,一个暗红色的储物袋正静静地挂在腰间。 林玄一把扯下储物袋,又在那血肉模糊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找到一些疗伤药,喂给司马雄。 随后,在储物袋内,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 是一块血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这是…… 林玄心中一动。 不动声色的将之收好。 这玩意的触感、造型,和那枚隐煞令十分相似。 但看着更加高级。 林玄眼中精芒一闪。 收好储物袋。 林玄一番摸索,终于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三个血色大字,引入眼帘。 血煞功! 第228章 鬼医! 血煞功! 翻开扉页。 “以血养煞,以煞锻骨,吞魂噬魄,逆转先天……”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字迹潦草狂乱,令人心神不宁,意志癫狂。 仿佛书写者在记录这些文字时,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与亢奋之中。 林玄快速浏览着总纲,越看心惊,越看眼中的光芒越盛。 这门功法,霸道至极! 寻常武者修炼,需循序渐进,打熬筋骨。 但这《血煞功》却是另辟蹊径,直接掠夺生灵精血,强行拔高肉身强度。 司马雄那老狗之所以能以残破之躯,硬撼秦勇这等沙场猛将,甚至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堪比半步宗师的恐怖战力,全赖此功之威。 “地阶……绝对是地阶功法!” 林玄合上册子,心脏狂跳。 他如今修炼的《蛮熊劲》虽也是不可多得的横练法门,但撑死也就是玄阶。 修炼到武师境便是尽头。 一旦突破武师,前路便断了。 在这武道昌盛的大乾王朝,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 玄阶已是豪门世家的不传之秘,地阶更是足以作为开宗立派的镇派之宝! “虽然只是残篇,且修炼手段过于阴损,容易迷失心智……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身怀系统,又走的是极道肉身流,这《血煞功》中关于气血压缩、爆发的法门,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哪怕不全练,借鉴其中精义。 也足以让他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啪嗒。 就在林玄翻到册子末页时,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从中滑落,掉在满是腐叶的烂泥里。 林玄捡起一看。 这是一张残缺的地图。 线条古朴苍劲,绘制的山川河流与如今的幽州地貌大相径庭。 许多地名更是闻所未闻。 在地图的中心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猩红的圆圈,旁边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图腾。 与那枚血色令牌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是……” 林玄眉头微皱,正欲细看。 “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拖沓声。 疤蛇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玄手中那半张残图上时,那双原本灰败的眸子,陡然收缩。 “血……血煞门?!” 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 林玄转过身,扬了扬手中的残图:“你认得?” 疤蛇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骷髅图腾,声音颤抖: “我在老大的……不,在剑痴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图腾。这是前朝魔门魁首,血煞宗的标记!” “血煞宗?”林玄挑眉。 “那是千年前的庞然大物。” 疤蛇靠在一棵枯树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身体。 “传闻前朝末年,血煞宗横行天下,以活人炼丹,屠城灭国,惹得天怒人怨。” “后来大玄集结天下宗师,倾举国之力围剿血煞宗。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血煞宗总坛被夷为平地,传承断绝。” 说到这里,疤蛇看了一眼地上司马雄的无头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现在的升平教、五毒教,乃至江湖上许多邪门歪道,往上追溯,其实都不过是当年血煞宗侥幸逃脱的几个外门弟子所创的分支罢了。” “连分支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捡了些残羹冷炙。” 林玄闻言,心中恍然。 难怪这司马雄如此癫狂,原来是修了魔门遗法。 “所以,这地图……” “如果我没猜错,”疤蛇喘了口气,眼神复杂。 “司马雄应该是运气好,挖到了当年血煞宗某一处分坛的遗址,才得到了这门《血煞功》。” “但他得到的传承肯定不完整,否则以他的资质,修炼了这么多年,不至于卡在半步宗师不得寸进,还把自己练成了那副人鬼难辨的模样。” “这地图上标注的……”疤蛇指了指那个猩红的圆圈,语气变得凝重,“极有可能是一处保存更为完整、等级更高的传承之地!” 完整的地阶传承! 林玄眼中精光爆闪。 若真是如此,这半张残图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只可惜……”林玄看了一眼周围翻滚的毒瘴,摇了摇头,“这地图残缺了一半,而且千年来沧海桑田,地形早已大变。想要找到这地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话虽如此,林玄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残图和《血煞功》收入怀中。 这种东西,哪怕现在用不上,以后也绝对是无价之宝。 林玄摩挲着手中的残图,若有所思。 残图也好,全图也罢。 既然落到了自己手里,那就是机缘。 日后若有机会,未尝不能探寻一番。 “多谢解惑。”林玄将地图和秘籍贴身收好,正准备询问疤蛇关于鬼医的线索。 突然。 一股阴冷至极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在密林中刮起。 原本翻滚的黄绿色瘴气,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向着两侧疯狂退散。 嗡—— 嗡—— 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虫鸣。 成千上万只虫子同时振翅的轰鸣! “怎么回事?!”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断岳刀。 危险! 比面对病虎时还要强烈的危机感! “咯咯咯……” 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突兀地在林中回荡。 那声音稚嫩、天真,仿佛邻家孩童的嬉闹。 但在这种满地尸骸、毒瘴弥漫的绝地里响起,却比厉鬼的哭嚎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谁?!” 林玄厉喝一声,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没人。 除了他和疤蛇,以及昏迷的秦勇,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那具…… 林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上,司马雄那具已经凉透了的无头尸体。 动了。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具没了脑袋的躯干,竟以一种极其诡异、违背人体构造的姿势,直挺挺地从烂泥里弹了起来! 断颈处,没有鲜血喷涌。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黑色的、如同发丝般的细线,在疯狂蠕动、纠缠,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诈……诈尸了?!” 疤蛇面色大变,刚想张口。 下一瞬。 那无头尸体动了。 快! 快得不可思议! 甚至比司马雄生前还要快上三分! 伸出一手。 宛如爪子一般。 扼住疤蛇的脖颈! 后者只能发出呃呃的响声,被捏到窒息。 “找死!” 林玄反应极快,断岳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斩向那具无头尸体的胸膛。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断岳刀竟被震得高高弹起,林玄只觉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数步。 怎么可能?! 司马雄生前都没这么硬! 定睛一看,林玄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下,竟密密麻麻地鼓起了一层黑色的硬壳,仿佛穿上了一层活体铠甲。 蛊! 这是蛊虫入体,强行催化肉身! 就在林玄被震退的这一瞬间。 无头尸体那双枯瘦如鹰爪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疤蛇的肩膀。 “啊!!!” 疤蛇发出一声惨叫,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仿佛被瞬间封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乖……别乱动哦。” “弄坏了你体内的宝贝,人家会生气的哦。” 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林玄听清了。 声音不是从别处传来的,而是从那无头尸体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腹语?! 不,不对! 林玄目光下移,只见在瘴气弥漫的阴影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身苗疆风格的银饰彩衣,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踩在满是腐烂毒液的泥地上,却不染纤尘。 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乱响的银铃。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如果不是她身后跟着漫天飞舞的毒虫。 如果不是司马雄的无头尸体正提着疤蛇,恭敬地站在她面前。 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走失的邻家小妹。 “你是谁?” 林玄握紧战刀,体内气血疯狂运转,警惕到了极点。 在这鬼地方,出现这么一个小女孩。 甚至比遇到病虎还要恐怖! “嘻嘻。” 小女孩转过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玄,嘴角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大哥哥,你的刀法不错哦。” “居然能砍动我的‘铁尸蛊’。” 她并没有回答林玄的问题,而是蹦蹦跳跳地走到司马雄的尸体旁,伸出白嫩的小手,在那恐怖的断颈处拍了拍。 就像是在拍一只听话的大狗。 原本狂暴无比的无头尸体,瞬间安静下来,提着疤蛇,一动不动。 疤蛇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女孩,牙齿都在打颤。 “鬼……鬼医……”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绝望。 鬼医?! 林玄心头剧震。 这就是自己找了这么久的鬼医? 居然是个萝莉?! “哎呀,被认出来了。” 鬼医嘟起小嘴,似乎有些不开心,拿起手中的拨浪鼓,在疤蛇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坏蛇蛇,让我找了你好久哦。” “为了抓你,我在这个破地方住了十几年,连最喜欢的糖葫芦都吃不到。” “这次,你跑不掉了哦。”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林玄。 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林玄浑身紧绷,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虽然对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很清楚,这个小女孩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绝对能瞬间秒杀现在的自己。 “大哥哥,别紧张嘛。” 鬼医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道: “我对臭男人没兴趣。” “不过……看在你身上有白姐姐的气息,这次就不杀你喽。” 她挥了挥小手,那具无头尸体立刻提着疤蛇,跟在她身后,向着瘴气林深处走去。 “这只小蛇我带走了。” “作为交换,这具尸体剩下的东西,就送给大哥哥当见面礼啦。” 第229章 又现白莲! “白……姐姐?” 林玄面色一变。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莫过于你在悬崖边拼死挣扎,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这根稻草的另一头,正系在那个想推你下悬崖的人手里。 “你……认识白莲?” 林玄声音干涩,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正指挥着无头尸体把玩人头的小女孩。 “认识呀。” 鬼医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手里的小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你心口里那只小虫子,叫‘子母噬心蛊’。” 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竖在粉嘟嘟的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嘻嘻道: “那可是我花了好久好久才培育出来的呢,是我送给白姐姐的见面礼哦。” 轰——! 林玄只觉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五雷轰顶。 原来如此! 难怪白莲那妖女对这蛊毒如此自信! 难怪秦勇这种老江湖都对蛊毒一无所知,而这鬼医却能一眼看穿! 自己费尽心机,冒着被毒瘴腐蚀、被高手追杀的风险,甚至不惜在刀尖上跳舞,也要找到的“解蛊希望”…… 竟然是白莲的闺蜜?! 自己这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门! “该死……” 林玄咬着后槽牙,心中一片冰凉。 但他不能退。 退无可退。 身后是翻滚的死寂毒瘴,面前是深不可测的蛊毒宗师。 “既然是前辈所赠……”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 他上前一步,抱拳,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不卑不亢: “那前辈自然也有解蛊之法。” “在下愿以手中这半张血煞宗残图,外加这具半步宗师尸体上的所有宝物,换前辈出手一次!” “只求解蛊!”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鬼医歪着脑袋,看着林玄手里那张泛黄的羊皮纸,又看了看那具被她控制的无头尸体。 突然。 “噗嗤。” 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银饰叮当乱响。 “大哥哥,你真逗。” 鬼医蹦蹦跳跳地走到林玄面前,仰起头,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 “白姐姐既然给你种了蛊,那你就是她的狗,是她的奴隶呀。” “这世上,哪有帮着奴隶逃跑,去得罪自家好姐姐的道理?” 她伸出小手,想要去摸林玄手中的残图,却被林玄猛地收回。 鬼医也不恼,只是撇了撇嘴,眼神中满是戏谑: “而且,我为什么要和你换?” “把你杀了,或者让这具尸体把你打残,东西不照样是我的吗?” 林玄心头一沉。 这小妖女,比那老妖女还要难缠! 完全不讲江湖道义,全是魔门逻辑! “前辈若是不肯,那在下只能……” 林玄眼中凶光一闪,体内气血疯狂运转,正准备殊死一搏。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这小丫头几颗牙! “哎呀,好烦哦。” 鬼医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皱起秀气的小眉毛,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中的拨浪鼓。 “既然你这么想解蛊,这么想见白姐姐……” “那你怎么不直接回头看看呢?” 回头? 林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一种极其恐怖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烂泥深处传来。 咚!咚!咚! 大地在颤抖。 周围那些枯死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无数腐烂的枝叶簌簌落下。 原本浓稠如汤的黄绿色瘴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声,穿透了层层迷雾,震得林玄耳膜生疼。 紧接着。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缓缓从瘴气深处浮现。 那是一头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蜘蛛! 通体漆黑,长满了钢针般的硬毛,八条长腿如同八根锋利的长矛,深深刺入泥土之中。 六只猩红的复眼,在迷雾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死死锁定了林玄。 六眼魔蛛! 在这巨兽面前,林玄渺小得就像是一只蚂蚁。 “这……这是什么怪物?!” 原本昏迷在地的秦勇,被地面的震动惊醒。 刚一睁眼,就看到这头恐怖的巨兽,吓得当场从地上弹了起来,抓起半截断刀就要拼命。 “噗!” 巨蛛口器一张。 一道惨白色的蛛网,如同闪电般喷射而出。 快!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秦勇甚至来不及挥刀,整个人就被那团粘稠坚韧的蛛网死死裹住,像个白色的蚕茧一样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大哥!” 林玄大惊失色,脚下猛地发力,想要向侧面闪避。 但他忘了。 这里是蜘蛛的主场。 早已布下的透明蛛丝,此刻在空气中微微一颤。 林玄只觉脚踝一紧,一股巨力传来。 “着!” 又是一团蛛网当头罩下。 林玄怒吼一声,极境肉身力量爆发,双臂肌肉贲起,试图撕裂这蛛网。 但这蛛丝不知是何材质,坚韧如蛟龙之筋,且带着强烈的麻痹毒素。 越挣扎,缠得越紧! 不过眨眼功夫。 林玄便被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重重摔在秦勇身边。 完了。 全完了。 林玄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在这等恐怖的蛊兽面前,所谓的极境肉身,所谓的计谋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嘻嘻,这才乖嘛。” 鬼医拍着小手,笑嘻嘻地看着两只“蚕茧”。 而那头巨大的六眼魔蛛,却并没有立刻进食。 它缓缓压低了庞大的身躯,八条长腿弯曲,恭敬地匍匐在地。 就在这时。 林玄才惊恐地发现。 在那巨蛛布满刚毛的背上。 一只如羊脂玉般洁白的赤足,轻轻踩着巨蛛狰狞的头颅,缓缓走下。 红纱漫舞,香风扑鼻。 与这腥臭腐烂的瘴气林格格不入。 白莲! 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眼角的泪痣在昏暗的瘴气中显得格外妖冶。 “啧啧啧……” 白莲赤足落地,踩在腐烂的泥土上,却不染纤尘。 她一步步走到林玄面前,蹲下身子。 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与玩味。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林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指尖冰凉。 却让林玄感觉像是被毒蛇舔过。 “小冤家……” 白莲红唇轻启,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媚意: “昨晚还跟人家山盟海誓,说要保护人家一辈子。” “怎么天还没亮,就提上裤子不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刺破了林玄下巴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这瘴气林里又脏又臭,还有大蜘蛛。” “难道……” 白莲凑到林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声音却骤然转冷: “难道奴家这温柔乡,还比不上这阎王殿吗?” 林玄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感受着体内噬心蛊因母蛊靠近而发出的欢快颤鸣。 以及那心脏处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绞痛。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完了! 又栽倒这妖女手里了。 第230章 五毒皇蛊卵 白莲赤着足,伸出一根纤长的玉指,轻轻勾住林玄的腰带。 身子一软,半个身量的重量都压在了林玄身上。 “夫君……” 白莲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 “奴家在金凤楼等你等得好苦,你却在这里跟别的小姑娘眉来眼去?” “还要送什么见面礼?” “经过奴家的同意了吗?” 林玄浑身肌肉紧绷,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这疯婆娘,果然一直都在! “白姐姐!” 鬼医看到白莲,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 “你也来啦!我正好要把这条坏蛇带回去呢!” 白莲没有理会鬼医的热情。 她的目光越过林玄,落在了被无头尸体提在半空中的疤蛇身上。 眼神玩味,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 “这就是你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白莲松开林玄,莲步轻移,走到疤蛇面前。 伸出手指,挑起疤蛇那张苍白如纸、满是冷汗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 “啧啧啧……” 白莲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讥讽。 “你不是跟我说,这女人在蛊坑里被万虫噬咬,早已变得面目可憎,如同恶鬼。” “怎么现在看着……” 白莲指尖划过疤蛇虽然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颊,最后停在那双倔强的眸子上。 “倒是个标致的美人胚子呢?” 说着,她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林玄一眼。 那眼神,像极了抓到丈夫出轨的怨妇。 “让我这冤家,为了这么个货色,就要从我身边逃走?” “还要解毒?” 白莲逼近一步,手指戳在林玄的心口,语气森寒: “本圣女就这么差劲吗?让你这般不情不愿?” 林玄嘴角抽搐,心中万马奔腾。 姑奶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命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演戏上瘾?? 但他此刻他被蛛网束缚着嘴巴,也说不了话。 只能疯狂摇头。 “咳咳……” 被无头尸体扼住喉咙的疤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她看着白莲,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知道白莲是谁。 升平教圣女,和副教主剑痴大人一样的,半步宗师强者。 甚至比剑痴大人更加恐怖! 当鬼医现身的那一刻。 疤蛇就知道,自己走不脱了。 不过。 她本来也压根没想跑。 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引出鬼医,给林玄接触噬心蛊而已。 至于自己的死。 早有预料。 但是自己死可以。 林玄不能。 绝不能! 疤蛇的眼中陡然爆发出一股狠戾。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疤蛇拼尽全力挣扎。 她的右手极其隐蔽地向下一探,摸到了腰间暗袋里的一枚骨片。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疤蛇竟是用那枚骨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但她没有停手,反而将骨片抵在了心脏的位置,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鬼医。 “我知道你要什么!” “五毒皇蛊!就在我心脏里沉睡!” “来拿吧!” 此话一出,鬼医原本笑嘻嘻的小脸瞬间变了颜色。 “哎呀!别动!” 鬼医急得直跺脚,手中的拨浪鼓摇得哗哗作响:“坏蛇蛇!你会弄坏宝宝的!” 五毒皇蛊! 那是五毒教传说中的圣物,也是修行毒功者晋升宗师的关键道具! 一旦宿主死亡,或者心脏受损,皇蛊也会随之枯萎湮灭。 “给林玄解开噬心蛊!” 疤蛇握着骨片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一双泛着幽绿色的瞳孔,死死锁住鬼医,又扫向白莲。 “放他走!” “给他解药!让他离开节度城!” “否则……” 疤蛇手腕用力,锋利的骨片又刺入半分,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我就把这玩意毁掉!” “让你这辈子都别想晋升宗师!大家鱼死网破!!!” 死寂。 瘴气林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疤蛇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在枯叶上的滴答声。 林玄瞳孔微缩,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为了救自己,她竟然拿命去赌? “哇……” 鬼医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诧异地看着疤蛇,又看了看林玄。 “你竟然真的喜欢上这个中原人了呢?” “为了一个臭男人,连命都不要啦?” 鬼医似乎有些为难,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莲,嘟着嘴撒娇道:“白姐姐,怎么办呀?” “皇蛊对我很重要呢,要是弄死了,教主会骂我的。” “要不……你就放过这个臭男人吧?” “反正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白姐姐这么漂亮,再找一个不就行啦?” 林玄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若是鬼医肯松口…… 然而。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林玄的幻想。 白莲站在原地,脸上的媚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与暴虐。 “放过他?”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凭什么?” 话音未落。 原本还在三丈之外的白莲,身形陡然消失。 快! 比刚才林玄斩杀司马雄的那一刀还要快! 甚至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疤蛇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兰麝幽香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密林中骤然炸响。 “啊——!!!” 疤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握着骨片的右手手腕,竟被白莲硬生生折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那枚染血的骨片,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白莲单手扣住疤蛇断裂的手腕,像是提着一只死狗,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森然的寒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 白莲居高临下,眼神如刀,一寸寸剐过疤蛇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也配跟本圣女抢男人?” “还敢威胁我?” 白莲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紧。 咔吧。 又是一声脆响。 疤蛇的手臂骨彻底粉碎。 剧痛让疤蛇几乎昏厥,但被白莲的气机锁定,连昏迷都成了一种奢望。 “要挟本宫?” “本宫告诉你。” 白莲凑到疤蛇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低语,却听得人骨髓发寒。 “林玄是我的狗。” “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你想救他?” “下辈子吧。” 说完,白莲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瘫软如泥的疤蛇甩给了一旁的鬼医。 她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血迹,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鬼丫头。” 白莲回头,看向一脸呆滞的鬼医,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跟这种贱人废什么话?” “既然她不听话,那就剖开她的心,把那虫子挖出来便是。” “赶紧动手。” 白莲将擦手的丝帕随手一扔,正好盖在疤蛇那张绝望的脸上。 她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让姐姐我也长长见识。” “这传说中的五毒皇蛊,究竟是个什么稀罕物件。” “一只小小的虫卵,竟然能助你突破宗师?” 第231章 一线生机! “嘻嘻,白姐姐最好了!” 鬼医欢呼一声,那双纯净无瑕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孩童得到糖果般的狂喜。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六眼魔蛛身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那狰狞的口器,像是在安抚自家的宠物狗。 “乖乖哦,帮我把东西取出来。” “要小心一点,别弄坏了哦,不然把你喂给小红吃。” 嘶——! 六眼魔蛛发出一声顺从的低鸣,八条长矛般的蛛腿微微弯曲,调整着姿势。 它缓缓爬向瘫软在地的疤蛇。 此时的疤蛇,四肢尽断,面如金纸。 那块盖在她脸上的丝帕,已经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五官上,勾勒出一张绝望而扭曲的面容。 她想动,想喊,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恐怖的巨兽,将泛着幽光的尖锐前肢,悬停在自己的胸口上方。 “不……不要……” 微弱的呻吟声从丝帕下传出。 “嘘——” 鬼医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歪着脑袋,笑得天真烂漫:“忍一下哦,很快就不疼啦。” 噗嗤! 没有任何麻醉,也没有任何迟疑。 魔蛛那锋利如手术刀般的前肢,精准而残忍地刺入了疤蛇的胸膛。 鲜血飞溅。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穿透了浓稠的瘴气,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林玄死死咬着牙,眼角肌肉狂跳。 撕拉——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魔蛛的前肢如同精密的镊子,粗暴地拨开皮肉,切断肋骨,直探心脏深处。 疤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只有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热气。 “找到了!找到了!” 鬼医兴奋地拍着手,头上的银饰叮当乱响。 随着魔蛛的前肢缓缓抬起。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金黄、宛如黄金铸造的虫卵,被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 轰——!!! 就在这虫卵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席卷了方圆百丈! 原本翻滚涌动的黄绿色瘴气,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凝固,随后疯狂向四周逃逸。 方圆十丈之内,瞬间变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嗡嗡嗡—— 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藏在枯叶下、树干里、泥土中的毒虫蛇蚁,此刻竟全部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逃跑,而是整齐划一地朝着那枚金色的虫卵,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那是君王降临,万民跪拜的威仪! “唔……” 林玄闷哼一声,心脏猛地一缩。 但紧接着,他那双原本充满血丝的眼睛,陡然瞪大。 痛感……消失了? 原本盘踞在他心脏处,时刻散发着阴冷气息,让他痛不欲生的“子母噬心蛊”。 在那金色光芒照耀下,竟然彻底沉寂了下去!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缩在角落里装死,切断了与母蛊的一切联系。 就连白莲那只母蛊的感应,也被这股霸道的皇者气息,强行斩断! “这就是……五毒皇蛊?!” 林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仅仅是一枚虫卵,仅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能镇压万蛊,让噬心蛊这种奇毒失效? 这哪里是蛊虫? 这分明是蛊中帝皇! “好美……真的好美……” 鬼医痴痴地看着那枚悬浮在半空的金色虫卵,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伸出双手,想要去捧那枚虫卵。 然而。 变故突生! 那只负责取卵的六眼魔蛛,似乎也被这股气息所吸引,或者是本能的贪婪作祟。 它那只托着虫卵的前肢,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将虫卵送入自己的口器。 “畜生!你敢!” 鬼医脸色大变,手中拨浪鼓猛地一摇。 但已经晚了。 魔蛛的口器刚刚触碰到那层淡淡的金光。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声响。 下一刻。 这头足有两层楼高、曾让林玄和秦勇绝望的恐怖巨兽,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紧接着,它那一身坚硬如铁的甲壳、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呼—— 一阵微风吹过。 庞大的六眼魔蛛,在眨眼之间,化作了漫天黑色的飞灰,洋洋洒洒地飘落。 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那一身磅礴的气血,瞬间被那枚小小的金色虫卵吞噬殆尽! “嘶……” 林玄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太凶了! 触之即死! 连这等凶兽都扛不住一息,若是换做人…… “哎呀!我的小黑!” 鬼医心疼地叫了一声,但随即就被更大的恐慌取代。 只见那枚吞噬了魔蛛气血的金色虫卵,光芒不仅没有大盛,反而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表面那层金色的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消散在空气中。 “不好!皇蛊离体,先天之气在流失!” 鬼医急得直跺脚,小脸上满是慌乱。 “必须马上炼化!不然它就要枯萎了!” 她顾不上心疼死去的魔蛛,更顾不上旁边还有两个大活人。 直接盘膝坐在满是腐叶烂泥的地上,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白姐姐!快帮我护法!” “这东西太霸道了,我压不住它!” 鬼医尖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莲神色一凛,原本慵懒戏谑的神情瞬间消失。 她很清楚这枚皇蛊对五毒教,对鬼医意味着什么。 若是成了,鬼医便能一步登天,踏入宗师之境,甚至有望窥探那传说中的大宗师门槛。 若是败了…… “放心。” 白莲一步跨出,红纱飞舞。 她站在鬼医身前三丈处,背对着鬼医,面向林玄和秦勇的方向。 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森然的杀机与警惕。 “有姐姐在,谁也别想打扰你。” 白莲素手轻扬,几枚闪烁着寒光的银针扣在指尖。 强横的半步宗师气场全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鬼医死死护在身后。 此时此刻。 这片死寂的瘴气林中,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鬼医盘膝而坐,小脸涨红,双手颤抖着牵引那枚悬浮的金色虫卵,试图将其纳入丹田。 金光与黑气在她周身交织,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白莲如同一尊红衣杀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 至于被裹成粽子的林玄和秦勇? 在白莲眼中,不过是两只待宰的羔羊,两具随时可以处理的尸体。 中了她的噬心蛊,又被这特制的蛛网束缚。 哪怕是秦勇全盛时期也挣脱不开,更别说现在一死一伤。 然而。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这“五毒皇蛊”的霸道位格! 皇蛊现世,万蛊臣服! 包括那只种在林玄心脏里的噬心蛊! “呼……呼……” 林玄呼吸依旧粗重,看起来像是伤重力竭。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他那双埋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正亮得吓人。 冷静。 前所未有的冷静。 心脏不再疼痛,那种被人握住命脉的窒息感彻底消失。 体内的气血,如同决堤的江河,开始疯狂奔涌,咆哮。 《蛮熊劲》! 他的肌肉开始充血、膨胀,原本被蛛网勒得发紫的皮肤下。 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暴起。 “只有一次机会……” 林玄盯着不远处的白莲。 这个女人很强。 强得离谱。 正面硬刚,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鬼医身上。 她以为自己还被噬心蛊控制着。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林玄缓缓调整着呼吸,将全身的力量,一点点压缩,凝聚。 就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强弓。 他在等。 等鬼医将那枚皇蛊纳入体内的那一瞬间。 那是鬼医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白莲最紧张、最容易分神的时候。 嗡——! 那枚金色的皇蛊,终于在鬼医的牵引下,缓缓下沉,触碰到了鬼医的眉心。 “就是现在!!!” 林玄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咔嚓——!!! 那坚韧无比、连刀剑都难伤分毫的特制蛛网。 终于被崩断! 漫天白丝飞舞。 一道浑身浴血、如同恶鬼般的身影,从烂泥中暴起。 没有逃跑。 没有后退。 抓起地上的已然气息微弱、近死的疤蛇。 身形爆退! 秦大哥,对不住了! 你好自为之。 第232章 蛊坑! “忍着点哦,乖宝宝,很快就好啦。” 伴随着蛊皇卵,落在鬼医眉心。 嗡——! 一股强大的气息,于无形中迸发! 是万蛊之皇的霸道! 而就在此时! “给我……开!!!” 林玄体内气血如江河决堤,极境肉身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浑身肌肉如钢筋铁骨般暴涨,硬生生撑起那一层层惨白的蛛网。 崩!崩!崩! 坚韧如铁的蛛丝寸寸崩断,漫天白絮纷飞。 林玄破茧而出! 但他没有逃,反而双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竟然不退反进,直扑鬼医而去! “小冤家,你还真是不乖呢。” 白莲眼角一挑,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戏谑的媚笑。 她甚至懒得动手,只是红唇轻启,发出一声娇喝: “跪下!” 心念一动,催动母蛊。 在她看来,只要母蛊一动,林玄体内的子蛊便会疯狂噬咬心脉,让他瞬间痛不欲生,摇尾乞怜。 然而。 一息。 两息。 预想中林玄倒地哀嚎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借着这唯一的空档,瞬间欺身至鬼医身前! “什么?!”白莲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怎么可能? 噬心蛊为何毫无反应?! “这东西,归我了!” 林玄厉喝一声,虎爪探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一把扣住了鬼医正准备取蛊的手腕。 咔嚓! 毫不怜香惜玉,直接发力折断! “哇!好痛!”鬼医手一松,银刀落地。 而那枚刚刚露出一半、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虫卵,已被林玄一把抄在手中。 紧接着,他顺势单手抄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疤蛇,将其扛在肩上。 “走!” 没有任何犹豫。 林玄转身就跑,身形如电,瞬间冲入了那翻滚的黄绿色毒瘴深处。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林玄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白莲才回过神来。 “该死!” 白莲那张俏脸瞬间冷若冰霜,周身杀气如实质般爆发,震得周围枯木簌簌作响。 她刚要提气去追,耳边却传来了鬼医带着哭腔的心声传音: “白姐姐!别用蛊了!” “那是五毒皇蛊!万蛊之王!” “它的气息一出来,方圆百里内所有的蛊虫都要俯首称臣!你那只子蛊早就吓得装死啦,根本不敢动的!” 白莲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好小子!! 竟然利用皇蛊的气息压制,摆了自己一道! “好……很好……” 白莲怒极反笑。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男人。 即便在这种时候,都能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是让本宫。 爱极了! “既然蛊虫不听话,那本圣女就亲手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做成标本,永远锁在我的床头!” 说罢,她红纱一展,就要冲进瘴气林。 “等等!” 鬼医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却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一把拉住白莲的衣袖。 “白姐姐,别急嘛。” “这林子里的瘴气流向,早就被我改过啦。” 鬼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这里早被我布下了‘颠倒迷魂阵’。” “那个笨蛋以为自己在往外跑,其实……他正在往林子最深处、最危险的地方钻呢。” 白莲闻言,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翻滚不休的迷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是说……那个地方?” “嘻嘻,没错。” 鬼医闭上眼睛,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道。” “咱们去前面等着他。” “这次,我要把他的皮完整的剥下来,给我的小宝贝们做窝!” …… 瘴气林深处。 林玄扛着疤蛇,在腐烂的泥沼中狂奔。 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迷雾中,似乎随时都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伸出来,将他拖入深渊。 “咳咳……放……放我下来……” 肩上的疤蛇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细若游丝。 “闭嘴。” 林玄低喝一声,脚步不停。 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树根下,将疤蛇放下。 此时的疤蛇,胸口血肉模糊,那枚金色的皇蛊被林玄粗暴地塞回了她的伤口处,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维持着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你……为什么不自己跑……” 疤蛇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污、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眶有些发红。 皇蛊在手,他完全可以丢下自己这个累赘,独自逃生。 “少废话。” 林玄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几颗从司马雄那里拿来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疤蛇嘴里。 “既然是一起进来的,那就得一起活着出去。” 疤蛇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化作一声苦笑。 “这下……咱们谁都走不掉了。” 林玄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而且……这雾气的颜色,怎么变了? 原本黄绿色的瘴气,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荧光。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恶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异香。 林玄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迷雾散去,竟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幽幽荧光的碧绿色。 湖面上没有一丝波纹,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翡翠镜子。 而在那镜子般的湖面上。 两道倩影,正踏波而立。 左边那个,红纱漫舞,妖娆绝世,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右边那个,娇小玲珑,银铃作响,手里摇着拨浪鼓,笑得天真烂漫。 “嘻嘻,大哥哥,你跑得好慢哦。” 鬼医摇晃着手中的拨浪鼓,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湖面上回荡。 “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半天啦。” 林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回头一看。 四面八方的枯树上,挂满了无数只大大小小的蜘蛛。 每一只都瞪着猩红的复眼,口器开合,滴落着腥臭的毒液。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一条绝路! “跑啊?” 白莲莲步轻移,踩着粘稠的湖水,一步步向岸边逼近。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中的寒意却越发刺骨。 “怎么不跑了?” “夫君,你刚才那一抓,可是弄疼了鬼妹妹呢。” “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白莲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半步宗师的威压,如同大山般倾轧而来,压得林玄骨骼咔咔作响。 “林玄……把我放下……你自己跳湖走……” 疤蛇死死抓着林玄的衣袖,指甲嵌入肉里。 “这湖水看着诡异,但也有一线生机……别管我了!” 林玄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幽绿色的湖水。 又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白莲和鬼医。 再看看四周密密麻麻的毒蛛。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若是落在白莲手里,那是生不如死。 若是拼死一战,带着个重伤号,必死无疑。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白莲!” 他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湖面上炸响。 白莲脚步一顿,挑眉道:“怎么?想求饶?晚了。” “求饶?”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狂笑。 “老子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从不跪娘们!” “想要老子的命?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 林玄一把抱紧怀里的疤蛇,双腿肌肉骤然爆发,地面轰然炸裂。 他没有冲向白莲。 也没有冲向毒蛛群。 而是转身,背对着那片幽绿色的湖泊,纵身一跃! “既然都是死,老子宁愿淹死,也不让你这妖女碰一下!” 噗通! 两人的身影瞬间没入那粘稠的荧光湖水中,溅起一片绿色的水花。 “混账!” 白莲面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捞人。 “别去!!!” 身后的鬼医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拨浪鼓都吓掉了。 她一把死死抱住白莲的大腿。 “白姐姐!不能去!” “那不是水!” “那是我养了十年的‘万蛊水’!是这瘴气林真正的核心——蛊坑啊!!!” 白莲身形猛地僵在岸边。 她低头看着那片迅速恢复平静的湖面。 只见那幽绿色的液体微微翻滚,冒出几个咕嘟咕嘟的气泡。 紧接着。 无数条细小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虫子,从湖底涌了上来,疯狂地争抢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水。 那是无数只细小到肉眼难辨的液态蛊虫,汇聚而成的死亡深渊! “进去了……” 鬼医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进了蛊坑……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的……” 白莲站在岸边,死死盯着那片湖面。 风吹过,红纱飞舞。 她的指甲深深刺入手掌,鲜血滴落。 “死了?” “你就这么死了?” “宁愿跳进万毒坑,也不愿跟我回去?” 白莲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极度的愤怒,极度的不甘。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不行!” “你怎么能死在这里!” “快!快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他不能死!” 第233章 突破!毒煞武师! 粘稠。 冰冷。 窒息。 这不是水。 入水的瞬间,林玄便察觉到了异样。 包裹在周身的液体沉重如水银,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 仿佛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正在疯狂抚摸着他的皮肤。 没有浮力,只有无尽的吸力,拉扯着两人向深渊坠落。 “唔……” 林玄紧闭双眼,屏住呼吸,试图运转气血封闭周身毛孔。 但没用。 这里的“水”,是活的。 那是亿万只肉眼难辨的微型蛊虫,它们比尘埃更细小,比针尖更锋利。 它们顺着林玄紧闭的眼缝、鼻腔、耳膜,甚至是毛孔,疯狂地向里钻! 痒! 钻心蚀骨的痒! 紧接着是火烧般的剧痛! 林玄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强酸池,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啃食、消融。 他猛地睁开眼。 幽绿色的荧光中,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周围那粘稠的绿色液体中,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黑线。 而怀里的疤蛇,此刻已经被无数黑线缠绕,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骇人的小包,那是蛊虫正在她的血肉中穿行。 “咕噜……” 疤蛇痛苦地张开嘴,一串气泡涌出,更多的毒液顺势灌入她的口中。 她要死了。 林玄心中一沉,极境气血轰然爆发,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红色的血膜,暂时将那些疯狂的蛊虫隔绝在外。 但这血膜在蛊液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撑不住十息。 林玄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疤蛇已经放弃了挣扎。 她那双灰败的眸子半睁着,看着林玄,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解脱后的死寂。 一道微弱的神念,断断续续地传入林玄脑海。 “放……放手吧……” “这是……蛊坑……” “五毒教……养蛊之地……只有……只有最凶的蛊……才能从这里爬出去……” “我们……是食物……” 疤蛇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枚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五毒皇蛊卵,正卡在她胸口破碎的血肉中。 金光所照之处,周围那些细小的液态蛊虫似乎有些畏惧,不敢靠得太近。 但也仅仅是不敢靠近而已。 一旦金光熄灭,这亿万蛊虫瞬间就会将两人啃成两具白骨。 “闭嘴!” 林玄在水中无法开口,只能用凶狠的眼神回应,同时更加用力地箍紧了疤蛇的腰肢。 放手? 往上游? 上面守着白莲那个疯婆娘和鬼医那个小变态。 上去就是被做成标本,生不如死。 留在这里是死,上去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老子为什么要选别人安排好的死法?! 林玄脑中疯狂运转。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除非……除非他能像这只蛊皇一样,无视这些剧毒,甚至……驾驭它们! 林玄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镶嵌在疤蛇伤口处的金色虫卵上。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林玄神念传音,声音急促如雷。 疤蛇凄然一笑,神念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那是……五毒蛊皇……是圣教花费百余年时光……让无数蛊虫……在活人体内厮杀……吞噬……才诞生的……怪物……” “我是容器……也是……唯一成功的……” “以秘法……炼化……可问鼎宗师……” “林玄……我不行了……你拿走它……或许……能撑一会……” 吞噬。 厮杀。 适者生存。 林玄眼中精芒爆闪。 蛊皇能压制万蛊,是因为它的位格够高,毒性够烈! 自己体内的噬心蛊之所以装死,也是因为怕这蛊皇! 如果……如果自己能掌控这股力量呢? “系统!” 林玄心中怒吼。 眼前那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弹出。 【宿主:林玄】 【境界:武者巅峰(瓶颈松动)】 【状态:万蛊噬体(濒死)、噬心蛊(被压制)】 【天赋:极道肉身(残)、刀法通神(残)】 视线扫过系统最下方的一行小字,那是他穿越至今,从未真正使用过的功能—— 【特定羁绊:检测到目标“疤蛇”体内蕴含稀薄“万毒蛊体”血脉(未觉醒),且携带高能生物源“五毒皇蛊”。】 【当前契合度:85%(生死与共)】 果然! 早知道疤蛇体内有这玩意,就应该猜到,她体内或许也有部分蛊道传承。 只是疤蛇只是试验品。 对这种天赋恐怕也是一无所知。 但现在。 不一样了。 85%…… 还不够! 想要百分百觉醒抗毒天赋,必须把契合度拉满! 选择只有一个! 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深入灵魂的碰撞,才能在瞬间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让生命本源交融! 林玄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疤蛇。 这女人虽然浑身是血,四肢尽断,但那张清秀的脸庞在幽绿色的荧光下,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玄一把扣住疤蛇的后脑,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想活吗?” 神念如刀,狠狠刺入疤蛇逐渐涣散的意识。 疤蛇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我有办法。” 林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那是赌徒梭哈一切时的决绝。 “但我缺一样东西。” “我缺一个能帮我炼化这鬼东西的炉鼎!” “疤蛇,借你的身子一用!” “赌赢了,老子带你杀出去,把你失去的尊严、断掉的手脚,统统拿回来!” “赌输了,咱们这就做一对同命鸳鸯,烂在这泥潭里!” 疤蛇愣住了。 借身子? 在这种地方?在这万蛊噬咬的毒液里? 荒谬。 太荒谬了。 可是……看着林玄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她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心脏,竟然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这么多年,她是工具,是容器,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垃圾。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活。 从来没有人愿意跟她“同命”。 “呵……” 疤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两行清泪混入粘稠的毒液中。 “林玄……你真是个……疯子……” “拿去吧。” “反正……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玄不再有任何迟疑。 嗤啦! 大手猛地撕碎了两人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 在这幽暗死寂、毒虫环伺的恐怖深渊之中。 在这随时可能化为白骨的绝境里。 两具滚烫的躯体,毫无保留地贴合在了一起。 林玄体内的《蛮熊劲》疯狂运转,极境气血如岩浆般滚烫,顺着两人接触的肌肤,蛮横地冲入疤蛇体内。 那是极阳之血! 刚猛!霸道! “唔——!!!” 疤蛇猛地瞪大双眼,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痛! 但紧接着,是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她体内的阴寒毒气。 随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周围那原本死寂的幽绿色湖水,竟然开始沸腾起来。 气血交融! 阴阳互补! 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却又纯粹无比的力量,正从疤蛇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丹田。 那是疤蛇多年来作为“蛊毒容器”所积攒的本源毒力! 而在两人胸口紧贴的位置。 那枚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五毒皇蛊”,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 它在颤抖! 它在欢鸣!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从两人结合处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湖底。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浓度本源毒力注入!】 【检测到“五毒皇蛊”正在被激活!】 【正在激活天赋……】 轰隆隆! 林玄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卡在“武者巅峰境”的那层坚不可摧的瓶颈,在这股庞大的、混合了阴阳二气与蛊毒本源的洪流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恭喜宿主!契合度达成100%!】 【觉醒稀有天赋:万毒真罡!】 【万毒真罡:以身为蛊,吞噬万毒!毒性越强,罡气越烈!】 成了!!!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原本黑色的瞳仁此刻竟化作了一抹妖异的紫金色,竖瞳如龙似蛇,透着无尽的威严与冰冷。 “给我……吞!!!” 林玄心中一声暴喝。 他不再抗拒周围那些钻入体内的微型蛊虫。 反而敞开了周身四万八千个毛孔,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开始疯狂吞噬这湖中的毒液! 滋滋滋——! 那些原本想要啃食他血肉的蛊虫,刚一进入他的体内,瞬间就被那一股新生的、霸道至极的紫金色罡气绞得粉碎,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痛快! 前所未有的痛快! 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每一根骨骼都在重铸。 林玄抱着疤蛇,在这沸腾的毒液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 湖底震颤。 方圆百丈内的液态蛊虫,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排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 罡气护体! 而在球体中央。 林玄浑身赤裸,肌肉贲起如龙,暗红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疯狂蠕动,最后化作一道道诡异而霸道的紫色魔纹。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团紫黑色的罡气在疯狂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武师境! 这就成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武师。 是借由万毒淬体、蛊皇筑基而成的——毒煞武师! 林玄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疤蛇。 此时的疤蛇,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的死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红润的光泽。 那枚五毒皇蛊,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它的精华,已经被两人彻底瓜分,成为了林玄突破的垫脚石,也成为了吊住疤蛇性命的最后一口元气。 “还没死吧?” 林玄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磁性与霸道。 疤蛇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宛如魔神降世般的男人,她眼神迷离,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林玄一把按住。 “既然没死,那就抓紧了。”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抬头看向头顶那片幽绿色的光幕。 那里,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还在等着给他收尸。 “咱们的账,该上去好好算算了。” 林玄双腿微曲,脚下的湖底泥岩瞬间崩碎。 “白莲!鬼医!” “老子这就上来……送你们上路!!!” 轰!!!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深渊的魔龙,裹挟着滔天的毒煞之气,向着湖面…… 冲天而起! 第234章 三万斤!万毒真罡! 轰——!!! 幽绿色的湖面骤然炸裂。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煞气,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魔神,硬生生撕裂了粘稠的毒液,冲天而起。 “白莲!鬼医!给老子死来!!!” 林玄人在半空,暴喝如雷。 周身紫黑色的毒煞罡气疯狂旋转,将周围翻滚的瘴气绞得粉碎。 一双竖瞳之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 当他踏碎虚空,落在岸边腐烂的泥土上时。 拳风落空,激起漫天枯叶。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 那两个妖女,不见了。 林玄微微一怔,抬头望向天空。 透过稀疏枯死的树冠,可以看到一轮残月正挂在西边的天际,泛着惨白的光晕。 东方,已现鱼肚白。 “天亮了?” 林玄眯起眼睛,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但眼中的寒意却并未消退。 “跑得倒是快。” 也是。 这蛊坑乃是五毒教的绝地,便是宗师掉进去也要脱层皮。 在白莲和鬼医眼里,自己抱着个残废跳进去,那是十死无生,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啃干净。 谁会傻乎乎地在这里守整整一夜,去等两个死人? “算你们运气好。” 林玄冷哼一声,收敛了周身狂暴的气息。 没能当场报仇,确实遗憾。 但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唔……” 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呻吟,从怀中传来。 林玄低头看去。 疤蛇正蜷缩在他怀里,浑身烫得惊人,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无数黑色的细线正在疯狂游走,那是尚未被炼化的蛊毒在反噬。 虽然借着皇蛊之力保住了命,但若是再不处理,她这具身体就要彻底废了。 “撑住。” 林玄将疤蛇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上。 心念一动。 【天赋:万毒真罡(已激活)】 【正在解析五毒蛊术传承……】 轰! 一股庞杂而晦涩的信息流,瞬间冲入林玄的脑海。 没有什么文字秘籍,全是无数先人以身试毒、养蛊、炼蛊的血腥记忆。 蛊毒路径、阶序压制、养炼之法、子母禁制……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中铺开,最后汇聚成一套完整而霸道的邪门体系——五毒蛊术! “原来如此……” 林玄眼中紫芒闪烁。 他现在的状态,并非传统武者,而是以身为蛊,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毒武”之路! “镇!” 林玄低喝一声,单手按在自己丹田处。 内视之下。 只见在那气血汪洋的中心,一枚通体透明、宛如水晶般的虫卵,正静静沉浮。 它比之前在疤蛇体内时,虚弱了太多。 原本璀璨的金光消失殆尽,只剩下核心处有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散发着淡淡的、却至高无上的皇者威压。 【五毒皇蛊卵(幼生·虚弱态)】 【状态:因分食炼化,本源一分为二,退化至原初状态。】 【需求:吞噬高阶蛊虫/剧毒能量,方可重铸皇身。】 “饿……” 一道极其微弱,却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意念,顺着血脉联系,清晰地传入林玄脑海。 它在渴望进食。 而在林玄体内,正好有一个现成的“美味”。 咚!咚! 林玄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那只盘踞在他心窍之中,曾经让他痛不欲生、以此要挟他的“噬心蛊”,此刻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感受到了皇蛊的目光。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血脉压制,是君王对臣子的生杀予夺! “想吃它?”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皇蛊卵传来一阵兴奋的波动,恨不得立刻冲进心脏,将那只肮脏的虫子吞吃入腹。 “也好。” “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当了补品。” 林玄心念一动,正要驱使皇蛊吞噬。 突然。 “饶命……饶命!!!” 一道尖锐、恐慌,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意念,突兀地在林玄脑海中炸响。 林玄一愣。 这声音……来自噬心蛊?! 林玄心中诧异。 旋即明白过来。 这只是蛊虫的意念而已。 但按照传承记忆,二转蛊虫虽然有灵性,但绝不可能有如此清晰的逻辑思维。 “主人……主人饶命!” 噬心蛊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求生欲:“小的……小的虽然只是二转巅峰……但已生灵智……只差一步便可晋升三转……” “那是皇蛊大人……小的……小的愿降!愿降啊!” 林玄冷笑:“降?我留你有何用?吃了你,皇蛊能恢复不少元气。” “有用!有用!” 噬心蛊急得在心窍里疯狂打转,生怕林玄真的动手。 “小的虽是子蛊……受那妖女母蛊控制……” “但如今主人有皇蛊坐镇……只要皇蛊大人赐下一缕气息……助小的进化……” “小的便能……反客为主!” “从子蛊逆转为母蛊……反向控制那妖女体内的蛊虫!” 林玄瞳孔骤缩。 反向控制白莲?! 这蛊道之中,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林玄立刻沟通皇蛊卵,询问可行性。 皇蛊卵虽然很不情愿放过嘴边的肥肉,但在林玄的逼问下,还是不情不愿地传来了一道肯定的意念。 蛊道无常。 位格便是天理。 若有皇气加持,子克母,奴欺主,并非不可能! “有点意思。” 林玄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算计。 白莲那妖女,手段诡异莫测。 若是能在她体内埋下一颗雷,关键时刻引爆……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好,我不杀你。” 林玄意念传音,如同恩赐:“但你若敢有半点异心,皇蛊随时能让你灰飞烟灭。” “谢主人!谢主人不杀之恩!” 噬心蛊如蒙大赦,立刻缩回角落,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既然不能吃这只“家养”的。 那就只能吃“野食”了。 林玄目光转向身后的幽绿湖泊。 这蛊坑之中,不知葬送了多少生灵,积攒了多少毒物。 刚才虽然吸收了一波,但对于皇蛊这个无底洞来说,还远远不够。 “给我……吸!!!” 林玄盘膝而坐,双手虚按湖面。 万毒真罡全力运转! 轰隆隆—— 平静的湖面再次沸腾。 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型蛊虫、游离的毒素能量,化作一道道幽绿色的长虹,被林玄强行掠夺,吞入腹中! 皇蛊卵瞬间兴奋到了极点。 来者不拒! 不管是剧毒、煞气,还是那些细小的蛊虫,统统被它那透明的躯体吞噬殆尽。 随着海量能量的注入。 皇蛊卵体内那条孤零零的金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壮。 紧接着。 第二条金线……衍生! 第三条金线……衍生! 直到第三条金线生长到一半,整个蛊坑的蛊虫几乎被抽干,皇蛊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进食。 而与此同时。 林玄的身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吧!咔吧! 全身骨骼爆鸣,如炒豆般密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向四肢百骸。 【恭喜宿主!万毒真罡反哺肉身!】 【境界突破:武师境一重!】 【境界突破:武师境二重!】 【境界突破:武师境三重!】 连破三境! 林玄猛地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声。 “这种力量……” 林玄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眼中满是震撼。 三万斤! 足足三万斤的纯粹肉身力量! 寻常武师,如孙厉、赵铁山之流,武道稀松,全靠资源堆砌的力量,不过数千斤力量而已。 而司马雄、秦勇之类,气血强悍之辈,也需要武师境后期,才能突破数万斤。 但现在。 林玄刚刚步入武师之境,光凭肉身,就能发挥出堪比他们的力量! 更别提他那体内两道恐怖的护体罡气。 心念一动。 一层血红色的罡气首先浮现,那是《蛮熊劲》修炼到极致演化出的气血罡气,厚重如山,防御无双。 紧接着。 一层紫黑色的罡气覆盖其上,那是万毒真罡,阴毒霸道,腐蚀万物! 两层罡气叠加,红紫交辉,妖异而狂暴。 林玄随手一指点在身旁的青石上。 滋滋滋—— 坚硬的青石瞬间冒起青烟,被紫黑罡气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指洞,而被腐蚀掉的石粉化作一丝微弱的能量,竟然反哺回了林玄体内。 “腐蚀……掠夺……回复……” 林玄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这哪里是武师? 这分明是一架不知疲倦、越战越勇的人形杀戮机器! “现在的我……” “若是不计后果,单挑司马雄那老狗,三十招内必取其狗头!” “就算是白莲和鬼医……” 林玄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也别想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拿捏老子!” 实力暴涨带来的快感,让林玄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但他忍住了。 还有正事要办。 林玄收敛气息,转身看向青石上的疤蛇。 这女人已经到了极限,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算你命大,遇到了现在的我。” 林玄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救治之法,传承里写得清清楚楚。 以身为炉,以蛊引蛊。 他伸出手,轻轻捏开疤蛇惨白的嘴唇。 心念控制之下。 那枚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的皇蛊卵,化作一道金光,从林玄掌心穴窍钻出,顺着他的手指,钻入了疤蛇口中。 “去!” 皇蛊入体,如龙归大海。 它需要引导疤蛇体内那些暴走的蛊虫,将其镇压、梳理。 然而。 就在皇蛊钻入疤蛇丹田的一瞬间。 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与林玄体内皇蛊同根同源,甚至更加古老、深邃的气息。 毫无征兆地从疤蛇身体深处…… 觉醒了! “这是……” “共鸣?!” 这怎么可能?! 五毒教倾尽百年之力,也不过练出了这一枚皇蛊。 可疤蛇体内…… 竟然还藏着另一枚皇蛊的气息?! 而且这股气息,不像是另外一条。 到更像是同源。 一公。 一母? 第235章 这一次,我要在上面!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让林玄丹刚刚吞噬了海量毒煞、正懒洋洋消化能量的水晶皇蛊卵,骤然震颤起来! 霸道!强势! 充满了雄性的侵略与占有! 而那股从疤蛇体内苏醒的微弱气息,则截然相反。 阴柔、顺从、甚至带着一丝天生的……臣服。 仿佛君王感应到了他的皇后! “这……” 林玄心神沉入疤蛇体内,瞬间“看”到了真相。 在疤蛇那同样被毒煞之力重铸的丹田气海中,一枚同样的水晶虫卵正在缓缓凝聚。 但相比自己体内那枚有三道半金线、光芒璀璨的“公蛊”,疤蛇这枚“母蛊”不仅小了一圈,通体更是黯淡无光,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 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虚弱。 萎靡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 疤蛇也感受到了体内的异变,她那双失神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蛊皇卵……分出了公母?” 她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五毒教培养了十几年的“容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蛊皇卵的珍贵与霸道。 那是集万毒于一身,吞噬同类而生的至凶之物,孤高且唯一! 五毒教立教千年,也曾侥幸诞生过寥寥几次蛊皇卵,但从未有过“成对出现”的记载! 更别提分什么公母! 我怎么知道? 林玄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系统给的传承记忆里,也从未提及此事。 或许,这本就是一场亿万中无一的意外。 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阴阳交泰,才催生出的旷世奇迹! 亦或者因为系统的出现,出现了什么变故。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疤蛇体内的母蛊因为本源亏空,正在不断逸散着生命精气。 再这样下去,别说恢复,怕是连这枚母蛊都保不住! 而一旦母蛊溃散,疤蛇必死无疑。 甚至可能连累公蛊出现变故。 这个女人,已经从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变成了自己武道之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别分心!” 林玄低喝一声,打断了疤蛇的胡思乱想。 “想活命,就守住心神,引导我给你的力量!” 话音未落。 林玄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枚霸道的公蛊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紫金流光, 顺着两人依旧紧密相连的脐下丹田,毫无阻碍地冲入了疤蛇体内! 轰! 公蛊入体,如猛虎入羊群! 疤蛇体内那些因皇蛊被分食而失去压制、正在疯狂反噬作乱的残余蛊毒,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 公蛊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那些狰狞的黑色毒线,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被绞碎、吞噬,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哺给那枚虚弱的母蛊。 “呃……” 疤蛇发出一声闷哼,体表那些恐怖的黑色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重新恢复了光洁。 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气血亏损得太严重了。 “不够!” 林玄毫不犹豫地调动起自身那堪比洪炉的磅礴气血。 呼—— 一股股赤红如岩浆的精纯气血,混杂着万毒真罡的霸道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疤蛇体内。 疤蛇的身体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股生命能量,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红晕。 但这个速度,太慢了。 无异于杯水车薪。 等她彻底恢复,黄花菜都凉了。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既然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那就赌大一点! “疤蛇!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将五毒教真正的核心传承给你,能领悟多少,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话音落下,林玄竟是主动分出一缕神念,将自己脑海中那庞杂浩瀚的《五毒蛊术》传承,毫无保留地,强行灌入了疤蛇的识海! 轰隆隆——!!! 疤蛇只觉得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个世界! 无数血腥、诡异、深奥的画面和信息洪流,疯狂涌入! 养蛊、炼蛊、控蛊、以身饲蛊…… 那是五毒教立教千年,无数先辈用生命和鲜血堆砌出的无上秘典!是连鬼医那种圣女级别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完全接触到的根本大法! 他怎么会有? 而且,就这么随手送给了她? 疤蛇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震撼! 感激!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归属”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 “还愣着干什么!” 林玄的暴喝如同一道惊雷,将她从失神中惊醒。 疤蛇浑身一颤,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着脑海中那浩瀚如烟海的传承,看着丹田内那枚嗷嗷待哺的母蛊,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机会! 这是她摆脱过去,重塑新生,甚至问鼎武道之巅的唯一机会! “我……绝不会辜负你!” 疤蛇拼尽全力沉浸心神,开始疯狂吸收、领悟那无上的蛊道传承。 嗡——!!! 随着她开始主动运转功法,丹田内那枚虚弱的母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瞬间与她的心神连接在了一起。 炼化……开始! 有了功法引导,公蛊渡入的能量不再是无序地冲刷,而是被母蛊精准地吸收、转化。 母蛊体内那条黯淡的金线,开始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 第二条! 第三条! 轰!!! 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猛地从疤蛇体内爆发开来! 原本断裂的四肢筋骨,在磅礴的毒煞生命力冲刷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愈合、重铸! 伴随着金线的增加。 她那早已跌落谷底的气息,更是如同坐上了火箭,疯狂攀升! 武师境七重……瓶颈破碎! 武师境八重! 武死境九重! 最终,在堪比半步宗师的门槛前,轰然停下! 整整九条金线! 第十条甚至已经若隐若现 虽然比不上林玄的蛊皇体内的金线粗壮有力,但毕竟是实实在在的九条金线! 武师……巅峰! 一步之遥,便是宗师! 其气息,丝毫不弱于鬼医! 呼—— 疤蛇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幽绿色的精芒一闪而过,将身前的地面都腐蚀出两个深坑。 她缓缓从林玄怀中坐起,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晶莹剔透的玉手,眼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因祸得福,踏入了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含,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畏惧、感激与依赖。 而是多了一丝……侵略性。 多了一丝……滚烫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下一刻。 在林玄错愕的目光中。 疤蛇动了。 她那恢复了力量的纤细腰肢猛地一拧,竟是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将林玄压在了身下。 她跨坐在林玄腰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也遮住了她脸上那抹动人心魄的红晕。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炙热而暧昧。 “你……”林玄眉头一挑。 “林玄。” 疤蛇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林玄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沙哑与魅惑。 “之前在水里,我没力气。” “现在……” 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玄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一次。” “我要在上面。” 第236章 我家节度使大人有请! 瘴气翻涌,绿雾如潮。 青石之上,两道身影终于分开。 林玄赤着上身,盘膝而坐。 精壮如铁的脊背上,原本狰狞的紫色魔纹此刻已经隐入皮肉之下,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紫金流光,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呼—— 一口浊气吐出,竟化作一道笔直的气箭,将前方三丈外的一棵枯树直接洞穿。 “武师三重……彻底稳固了。” 林玄握了握拳,指节爆鸣。 不仅如此,丹田内那枚水晶般的公蛊皇卵,此刻竟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那几条金线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滋养,变得愈发粗壮有力。 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顺着血脉,连接着身旁的女人。 “这种感觉……” 疤蛇披着林玄那件破烂的外袍,慵懒地靠在青石边。 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此刻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眉宇间那股常年积攒的死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惊人的媚意与生机。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幽绿色的毒煞罡气缓缓旋转。 那罡气中,竟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紫金之色。 “我的母蛊……在欢呼。” 疤蛇看向林玄,眼中满是痴迷与震撼:“林玄,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法门?五毒教立教千年,从未听说过双修之法竟能滋养皇蛊本源!” 若是让教中那些老怪物知道,怕是要疯魔。 这简直是打破了蛊道常理! 林玄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地扯过一旁染血的碎布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五毒教不知道,不代表这世上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皇蛊乃是万蛊之王,既然分了公母,自然阴阳相吸。你我既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 系统之事,绝不可言。 将一切神异推给这神秘莫测的蛊皇,是最好的借口。 果然,疤蛇闻言,眼中的崇拜更甚。 “是,夫君。” 她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蹭了蹭林玄的手臂,声音软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世上除了你,再无人知晓我有母蛊。” “穿好衣服,走。” 林玄站起身,目光如电,穿透重重迷雾看向远方。 “白莲和鬼医虽然走了,但这毕竟还在节度城附近,城内今日有大事发生,迟则生变,咱们速速离开恶。” 只要回到节度城,找到金宝他们,立刻远走高飞。 有了这身实力,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疤蛇乖巧地点头,迅速整理好衣物。 此时的她,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身为巅峰武师的强横气息,却让她看起来如同一朵带刺的毒玫瑰,危险而迷人。 两人身形如电,在腐烂的泥沼上飞掠。 然而。 一炷香后。 林玄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前方,那片熟悉的幽绿色湖泊,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 平静的湖面,死寂的枯树,甚至连刚才两人欢好时压倒的那片灌木丛都清晰可见。 绕回来了。 “是‘五毒迷魂阵’!” 疤蛇脸色一变。 “这阵法没有阵眼,是随着瘴气的流动时刻变化的。不懂阵法的人,就算是跑断腿,也会被困死在这里,最后力竭而亡,成为蛊虫的养料!”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林玄看着眼前这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迷雾,迅速想到办法。 “阵法?” “这世上没有破不开的阵,只要找对路子。” 他缓缓闭上双眼。 心念一动,沉入丹田。 嗡——!!! 沉睡的公蛊皇卵,受到召唤,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 一股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皇者威压,以林玄为中心,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威压对人无效。 但对这瘴气林里的亿万毒虫来说,这就是圣旨!是天意! 沙沙沙…… 周围的枯叶下、树皮里、泥土中,无数只细小的毒虫瑟瑟发抖地钻了出来。 但在林玄的意念驱使下,它们不敢逃跑,反而像是最忠诚的士兵,开始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林玄的视野变了。 他仿佛化身千万。 他看到了百丈外一只蜘蛛正在结网;看到了五百丈外一条蜈蚣正在捕食;看到了千丈外…… 那里的气流,是通的! 那里的虫子,在向外爬! “什么狗屁迷魂阵。”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紫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阵法能迷住人的眼睛,能迷住人的感知。” “但它迷不住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虫子!” 只要跟着虫子走,哪里有生路,一目了然! “跟紧我!” 林玄一把拉住疤蛇的手腕,身形一折,竟是直接撞向左侧一处看似是死路的荆棘丛。 “那里是死路……”疤蛇惊呼。 但下一刻,她闭上了嘴。 因为就在两人冲入荆棘丛的瞬间,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原本密密麻麻的毒刺竟然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 真的……找到了?! 疤蛇看着前方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激荡。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她不知道的? 一路疾行。 在林玄那堪比“全图挂”的感知下,鬼医引以为傲的迷魂阵形同虚设。 左转、右折、直行、回退…… 两人的身影在迷雾中穿梭,速度快到了极致。 终于。 前方那令人窒息的黄绿色瘴气开始变淡。 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晨曦,透过稀疏的林木,洒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那是出口! “出来了!” 疤蛇面露喜色,压抑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林玄也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只要出了这片林子,外面就是官道,直通节度城西门。 然而。 就在林玄一只脚即将踏出瘴气林边缘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怎么了?”疤蛇察觉到异样,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手中毒煞凝聚。 林玄没有说话。 风,停了。 原本应该喧嚣的晨鸟鸣叫声,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林玄声音冰冷,手掌缓缓按在了腰间的断岳刀柄上。 啪、啪、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从柳树后传出。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转了出来。 那一身黑铁鱼鳞甲在晨曦下泛着森冷的光泽,满脸横肉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憨厚、实则阴毒的笑容。 “好!” “好一个林玄!” “不愧是能让霍公子高看一眼的人物。” 赵铁衣负手而立,堵在唯一的出口处,那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着林玄。 他的目光落在林玄身后的疤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诧异。 “啧啧啧,还真被节度使大人说对了,这小娘皮居然还没死?算你们福大命大!” 林玄眯起眼睛。 赵铁衣。 这老狗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早有准备,专程在这里等自己! “赵统领好雅兴。” 林玄不动声色,体内万毒真罡暗暗运转,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这种土鸡瓦狗。 以林玄现在的实力 甚至不需要动用罡气。 就足以秒杀。 但单凭这么个蠢货。 不可能知道自己从瘴气林中能出来。 也不可能提前蹲守。 是那个霍灵? 还是其他人。 “大清早的不在城里抱娘们,跑到这毒林子边上喝西北风?” “若是为了孙厉那档子事,赵统领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咱们回城慢慢聊。” 林玄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如果是私仇,那就好办了。 以他和疤蛇现在的实力,联手之下,这赵铁衣今天就得把命留在这儿! “聊?当然要聊。” 赵铁衣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箭,在手中抛了抛。 “不过,不是跟我聊。”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 “林公子,我家节度使大人,命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节度使?! 霍天狼?! 这三个字一出,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林玄心头。 不是霍灵那个二世祖。 而是这北境真正的天,统御十万大军、镇压一方的节度使,霍天狼! “节度使大人日理万机,找我一个小小的猎户作甚?”林玄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镇定。 “那我就不知道了。” 赵铁衣耸了耸肩,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与此同时。 刷刷刷! 四周的灌木丛中,瞬间站起数十名身穿重甲、手持劲弩的神射手。 冰冷的箭簇,在晨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死死锁定了林玄和疤蛇周身要害。 “林公子,请吧。” 赵铁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玄,压低声音道: “节度使大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他老人家大寿在即,不喜欢见血。” “但若是有人不识抬举……” 赵铁衣眼中凶光毕露,指了指周围的劲弩。 “把你射成刺猬,再拖回去见他,也是一样的。” 林玄看着那些泛着蓝光的弩箭。 破罡弩。 专门针对武师护体罡气的军中杀器。 这赵铁衣,是有备而来! 林玄深吸一口气,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疤蛇。 疤蛇眼中杀意凛然,只要林玄一个眼神,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碎赵铁衣的喉咙。 但林玄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硬闯,自然能杀出去。 但得罪了霍天狼,这北境就真的没有容身之地了。 而且…… 他也很好奇。 这位从未露面、一直活在传说中的节度使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节度城内波诡云谲。 这老家伙却始终没有露面。 “既然是霍大人相邀……”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大步走向赵铁衣。 “那林某,便走一遭!” 第237章 就是死,我也保你安全 “赵铁衣!” 林玄心中一沉。 不止是赵铁衣,在他身前。 数十名重甲卫兵,已经将林玄和疤蛇两人团团围绕。 几十架黑沉沉的破罡弩平端。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机扩绞紧声响起。 幽蓝色的箭簇如同毒蛇吐信,死死锁住了林玄周身大穴。 这种特制的军械,箭头掺了破法金,专破武师护体罡气,十步之内,便是钢板也能射个对穿。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晨风卷起枯叶的沙沙声。 赵铁衣站在重甲卫士身后足足十步开外,半个身子藏在一面巨盾之后,只露出一双满是横肉的脸,笑得格外灿烂,却又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畏惧。 他怕。 哪怕此刻手握重兵,他也怕。 那日在金凤楼,孙厉被一刀劈死的画面,至今还是他的噩梦。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猎户,根本不是什么善茬,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林公子,别来无恙啊。” 赵铁衣隔着人墙喊话,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味道,“这荒郊野岭的,二位若是乱动,我手下这些弟兄一旦手滑,那可就不好看了。” 林玄面无表情,目光扫过那些弩手。 呼吸绵长,心跳沉稳,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这绝不是赵铁衣手下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城防卫。 “一群土鸡瓦狗。” 身侧,疤蛇美眸微眯,一股幽绿色的毒煞罡气在指尖疯狂跳动。 她刚刚突破武师巅峰,体内母蛊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感受到敌意,恨不得立刻大开杀戒。 疤蛇红唇轻启,声音森寒,带着魅惑与杀意。 “夫君,只要你点个头,十息之内,我把他们全杀了。” 若是之前,面对这种阵仗,她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但现在? 获得了五毒真传,又有母蛊加持,这些寻常武者在她眼里,不过是些会动的靶子。 “妖女!休得猖狂!” 赵铁衣闻言,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地又往盾牌后缩了缩,厉声喝道:“这可是节度使大人的亲卫‘黑狼卫’!你敢动一根指头,便是与整个北境为敌!” 林玄缓缓抬手,按住了疤蛇蓄势待发的手腕。 “别冲动。”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冷静。 因为罡气运转而变成紫金色的双瞳,环视四周。 “这些人,杀之不难。” 林玄淡淡道,“但你听他们的呼吸,气机相连,隐约结成军阵。一旦动手,必有响箭升空。” 林玄抬头,望向五里外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节度城。 “这里距离城门太近了。” “传闻那位节度使大人乃是宗师之境。五里之地,对宗师而言,不过是几个起落的功夫。” 林玄收回目光,看着赵铁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赵统领倒是好算计,知道自己是个废物,拦不住我,便搬出这尊大佛来压人。” 赵铁衣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很快又被阴狠取代: “林玄,少逞口舌之利!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人就在府里等着,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把你抬回去?” 咔咔咔! 随着赵铁衣的话音,周围的弩手齐齐上前一步,杀气逼人。 林玄没有理会那些逼近的箭簇,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 正是当初霍家二公子霍灵,为了拉拢他而赠送的节度令。 “赵铁衣。” 林玄两指夹着令牌,在晨光下晃了晃,语气淡漠,“见此令如见霍公子。你身为节度府统领,莫非连自家公子的令牌都不认了?” “这……” 周围的黑狼卫看到令牌,原本紧绷的杀气微微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赵铁衣。 显然,这令牌做不得假。 赵铁衣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林玄手里还有这东西。他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咬了咬牙,冷笑一声: “公子的令牌,我老赵自然认得。” “若是平日,见此令,我赵铁衣哪怕跪着给你磕头让路都行。” 赵铁衣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狞笑: “但这回,恐怕不行。” 林玄眉头微挑。 “公子虽贵,但也大不过节度使大人!大人亲口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玄,别说就是块废铁,就是公子现在当面!” “你也别想走!” 赵铁衣猛地一挥手,吼道:“所有人听令!弩机上弦!只要他敢踏出半步,格杀勿论!出了事,老子担着!” 崩——! 弓弦紧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林玄看着手中那块毫无作用的令牌,指尖微微用力。 这狗东西。 竟然连霍灵的面也敢驳。 看来,霍灵的面子,在霍天狼的意志面前,可谓一文不值。 “真是……麻烦啊。” 林玄心中暗叹。 他本想做个局外人,送完货拿钱走人,治好身上的毒,再回重山村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这些人,却非要把他往这权力的漩涡中心里拽。 先是秦勇的拉拢,再是霍灵的示好,现在连那个从不露面的节度使霍天狼都亲自下场了。 自己不过是个乡下猎户,何德何能? 是因为那三千领板甲? 还是那个随手弄出来的炒锅? 亦或是……自己这身不合常理的修为引起了那老怪物的怀疑? 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要么,杀出去,然后被宗师境的霍天狼追杀至死。 要么,走进去,看看这龙潭虎穴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玄虽然狂,但不傻。 现在的他,面对武师境可以乱杀。 但在宗师面前,依然只是只强壮一点的蚂蚁。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能将令牌收起。 “既然霍大人盛情相邀。” 林玄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脸上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那我若是不去,岂不是不识抬举?” “带路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对面的赵铁衣长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中暗骂: 这小子的眼神真他娘的邪门,刚才被他盯着,老子差点尿裤子。 “嘿嘿,这就对了嘛!” 赵铁衣重新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侧身让开道路,“林公子是个明白人,请!” 虽然嘴上客气,但周围的弩阵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逼得更紧。 将林玄和疤蛇夹在中间,如同押解犯人。 疤蛇紧紧贴在林玄身侧,感受到周围那些充满了恶意的目光,她压低声音,语气决绝: “林玄,这摆明了是鸿门宴。若是进了城,那就是瓮中之鳖。” “一会儿若是动起手来,你别管我。” 疤蛇抬起头,那双原本妖媚的眸子里,此刻只有视死如归的坚定。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就是死。” “我也保你安全。” 林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女人。 母蛊对公蛊的臣服,竟能让人做到这一步? 不。 看着疤蛇眼底那抹深藏的情意,林玄知道,这不仅仅是蛊虫的影响。 “傻女人。” 林玄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丝霸道的力量。 “把心放肚子里。” 林玄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狂傲: “若霍天狼真想杀我,来的就不是赵铁衣这个废物,而是他本人了。” “既然派条狗来叫唤,说明他有所求。” “既然有所求,那就有的谈。” 林玄拍了拍疤蛇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句话,林玄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哼!牙尖嘴利!” 赵铁衣脸色铁青,狠狠一挥手:“进城!” 第238章 老夫等你多时了 轰隆隆—— 裹着铁皮的厚重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扩摩擦声中,缓缓洞开。 阴影退去,阳光重新洒在林玄脸上,却没能带来一丝暖意。 节度城,到了。 林玄抬眼望去,城内依旧是高楼林立,飞檐斗拱, 乍一看去,那股烈火烹油般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上次来,他是为了送那三千领板甲。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武者,只觉得这城池宏伟,百姓繁华。 如今,他已是手握万毒真罡的武师强者,实力翻了十倍不止。 可再次踏入这扇门,他却感觉自己的心态变了。 明明实力更强,却宛如进入荆棘丛林一般。 可谓步步危机。 稍微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走这边。” 赵铁衣骑在马上,手中马鞭一指。 并没有带两人走那条宽阔的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逼仄的偏道。 这条路,静得有些诡异。 两侧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板半掩,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人影。 路面上虽然被打扫过,但在那些青石板的缝隙里,林玄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几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 还没干透的血。 而在墙角的排水沟旁,几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深巷之中,像是某种重物被强行拖走留下的。 显然刚经历过些许厮杀。 “看来这城里,也不太平啊。” 林玄目光扫过一处紧闭的窗户,那里有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偷看。 “升平教?” 身旁,疤蛇压低了声音,那双美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作为曾经升平教的人,她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 “除了那群疯子,谁敢在节度使眼皮子底下闹事?” 林玄面无表情,嘴角微动。 怕不是升平教那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只是现在想跑,怕是来不及了。 林玄目不斜视,声音凝成一线传入疤蛇耳中。 这里到处都是暗桩。 “怕什么。” 疤蛇冷笑一声,掌心毒煞隐隐吞吐,“大不了杀出去。” “杀得出去,活不出去。” 林玄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敛杀气。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这霍天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刻钟后。 一座巍峨如山的府邸出现在视线尽头。 朱红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狰狞可怖,透着一股镇压一方的煞气。 赵铁衣并没有叫开正门,而是带着队伍绕到了西侧,指着一扇仅容两人通过的角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公子,请吧。大人就在里面。” 走侧门。 这是下马威,也是羞辱。 在讲究尊卑的北境,只有下人、奴仆才会走这种门。 对一个正常人来说。 必然是羞辱。 但是林玄可是穿越者。 根本不在乎。 穿过阴暗的长廊,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和之前前往霍灵处的幽静竹林不同。 引入眼帘的,是一处巨大的校场。 数百名身穿重甲的黑狼卫,正赤着上身,在烈日下操练。 轰!轰!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声浪,伴随着地面的震颤。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随之震颤;每一次挥戈,都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 数百人的气血连成一片,在校场上空凝聚成一头若隐若现的血色狼烟。 那股惨烈的军阵煞气,竟让林玄体内的万毒真罡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好强的压迫感! 这就是霍天狼统御北境的底气? 林玄心中凛然。 在这种成建制的精锐军阵面前,个人的武力被无限缩小。 除非踏入宗师之境,否则一旦陷入这绞肉机中,便是武师巅峰,也会被活活耗死! “倒是好定力。” 见林玄面不改色,赵铁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挥了挥手。 两名面容冷峻的带刀校尉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节度府重地,规矩森严。”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目光死死盯着林玄腰间的断岳刀。 “入府者,需验明正身,卸下兵刃,封住气海。” 卸兵刃。 封气海。 这就等于拔了老虎的牙,剁了苍鹰的爪,把自己变成一只待宰的羔羊。 空气瞬间凝固。 疤蛇那一身幽绿色的长裙无风自动,双瞳瞬间化为竖瞳,悄然在空气中弥漫。 “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沙哑,如同毒蛇吐信。 那两名校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按住刀柄。 周围操练的数百黑狼卫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停下动作,数百道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边。 杀气,如实质般压下! 赵铁衣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狞笑: “林玄,这可是大人的规矩。怎么?你想抗命?” 他在逼林玄出手。 只要林玄敢在这里拔刀,那都不用霍天狼下令,这数百黑狼卫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剁成肉泥! 林玄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紫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赵铁衣,最后落在那个伸手的校尉脸上。 他的手,搭在了刀柄上。 但不是为了交刀。 而是握紧。 “我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当囚犯的。”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晰回荡,“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这规矩,是我的。” “你找死!” 那校尉勃然大怒,锵的一声拔出腰刀,寒光凛冽。 “我看谁敢动!” 疤蛇厉啸一声,满头青丝狂舞,九条金线的母蛊气息轰然爆发,武师巅峰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竟硬生生将那两名校尉逼退了三步! 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赵铁衣眼中凶光毕露,正要下令放箭。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极轻、极淡的咳嗽声,忽然从内府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 甚至带着一丝虚弱和苍老。 但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校场那沸腾的杀气,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数百名黑狼卫瞬间收刀入鞘,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而林玄,更是浑身剧震! 不是因为这声音的主人有多强。 而是因为…… 嗡——!!! 在他丹田气海之中,那枚一直懒洋洋、不可一世的公蛊皇卵。 在听到这声咳嗽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 它在震颤。 它在……警惕! 那种感觉,就像是草原上的狮王,嗅到了另一头猛兽闯入领地的气息。 “这是……” 林玄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这边是宗师吗! “让他进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带刀进来。” 赵铁衣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内府的方向,随后像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瞬间弯下了腰。 “是……大人。” 他转过身,再看向林玄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嚣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连大人的规矩都能破。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林公子,请吧。”赵铁衣的声音低了八度,侧身让开道路。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公蛊。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内府入口。 “走。” 林玄没有再看赵铁衣一眼。 带着疤蛇,大步穿过死寂的校场,走向那处被竹林掩映的幽深庭院。 穿过月亮门。 喧嚣与杀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但林玄却感觉,这里的危险程度,比外面的千军万马还要恐怖百倍。 吱呀—— 门,无风自开。 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张开的怪眼。 林玄脚步微顿,随后不再犹豫,一步跨入。 身后的疤蛇刚想跟上,竹门却“砰”的一声,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挡在了门外。 屋内。 一片漆黑。 只有一股气机,死死锁定了林玄。 第239章 小子,你可不是什么草民啊 带刀入内? 赵铁衣站在门槛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这节度府内,除了大人的贴身影子,哪怕是他这个统领,进这扇门前也得卸甲去兵。 让一个外人带刀进去? 这不是恩赐。 这是“看重”。 更是一种视若无物的绝对自信——让你拿着刀,你也翻不出浪花。 “林公子,请吧。” 赵铁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侧身让开,目光却死死盯着林玄腰间那柄断岳刀,眼神嫉恨交加。 林玄没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跨入。 屋内没有想象中的奢华。 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这是一栋全木结构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大厅,四壁萧然,没有古玩字画,没有金玉摆件。 只有墙上那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地图。 那是北境全图。 上面用朱砂笔勾勒出无数红圈与黑线,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爬满整张羊皮纸。 林玄只是扫了一眼,便心头一凛。 那红圈标注的,不仅仅是敌军的动向,甚至包括了北境几大世家的私矿、暗堡位置。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 案上堆满了折子,砚台里的墨迹未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味。 而在那堆折子最上方,摊开着一份卷宗。 林玄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卷宗上。 那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林玄行踪录》。 “三月初五,辰时三刻入城,见虎威军参将秦勇……” “三月初五,入金凤楼,与孙厉、赵铁衣等聚酒,席间《洛神赋》全文如下……” “三月初五,夜,杀孙厉,一刀毙命,与金凤楼花魁青瑶同处一室,后者疑似升平教妖女白莲,实力武师巅峰境……” “三月初六,入节度府,见霍灵,赐节度令、瘴气丹,出城后前往城南五里外瘴气林,遇司马雄杀之……” 所有的行动,在卷宗上写的一清二楚! 林玄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详细。 太详细了。 详细到连他在巷子里撒了泡尿,用了几颗瘴气丹,甚至从尸体上摸走了什么东西,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卷宗? 这分明是一双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的眼睛! 林玄猛地抬头,环视四周。 这节度府,这北境……到底还有多少双这样的眼睛? 如果自己这种无名小卒都被盯得如此死,那其他人呢? 霍灵那个蠢货还在自以为是地搞什么刺杀计划,升平教那些疯子还在暗中渗透…… 恐怕在霍天狼眼里,这些所谓的阴谋诡计,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在蹦跶,一切尽在掌握! “怎么?林公子很惊讶?”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铁衣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此时的他,没了外面的嚣张,反而像是回到了主人的领地,腰杆挺直了几分。 走到桌案旁,伸手按在那份卷宗上。 “在这北境,只要大人想知道,就没有秘密。” 赵铁衣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那双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审视的狞笑: “包括你在金凤楼的那首诗,包括你在铁匠铺打的那口锅。” “但是……” 赵铁衣话锋一转,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有一件事,卷宗上是空白的。” 他手指猛地指向卷宗末尾的一处空白。 那里,只写着四个字:坠入蛊坑后生还。 后面,是一个血红色的问号。 “五毒教的蛊坑,那是死地。连武师巅峰进去都得脱层皮。” “你一个武者境,凭什么活着出来?” “还更进一步,突破到武师境?” “是有什么奇遇?” 赵铁衣逼近一步,身上那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唯一的盲点。 也是霍天狼唯一没看透的地方。 更是林玄最大的秘密——系统! 空气仿佛凝固。 林玄看着赵铁衣那张近在咫尺的丑脸,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蔑,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想知道?”林玄反问。 “废话!快说!这是大人的……” “既然大人全知全能,何必借你这张狗嘴来问?” 林玄冷冷打断,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万毒真罡隐隐流转,那股霸道的紫金气息,竟逼得赵铁衣呼吸一滞。 “你……”赵铁衣脸色铁青。 “你什么你?” 林玄眼神如刀,语气森然: “我是霍大人请来的客,带刀进来的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审我?” “要问,让正主来问。” “你这条看门狗,还没资格听!”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铁衣脸上。 他身为黑狼卫统领,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 如今竟被一个乡野猎户指着鼻子骂是狗! “混账!老子废了你!” 赵铁衣怒吼一声,浑身气血爆发,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恶风,直奔林玄咽喉抓来。 林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手都没抬。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林玄脖颈的瞬间。 咚。 咚。 咚。 楼梯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很轻,很慢。 就像是老人在散步。 但这声音响起的瞬间,赵铁衣那狂暴的动作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噗通! 这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统领,竟是连想都没想,直接收回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大人……” 林玄瞳孔微缩,缓缓抬头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常服的老者,正负手而下。 他没穿甲胄,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 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看起来就像是邻居家那个喜欢在树下下棋的老大爷。 身上没有半分武者的气息,甚至显得有些孱弱。 但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来时。 林玄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体内的蛊皇,在颤栗! 那是遇到了天敌的本能反应!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霍天狼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赵铁衣一眼,径直走到桌案旁。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取了两只粗瓷碗,倒了两碗酒。 动作慢条斯理,稳如泰山。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霍天狼端起一碗酒,递到林玄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慈祥的微笑。 “这酒,是北境的烧刀子,烈得很。” 林玄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酒碗,并没有喝,而是躬身行了一礼:“草民林玄,见过节度使大人。” “草民?” 霍天狼呵呵一笑,自己端起另一碗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酒碗,目光落在林玄脸上,眼神玩味,仿佛看穿了一切伪装。 “金凤楼一首《洛神赋》,压得满城权贵抬不起头。” “小子,你可不是什么草民啊。” 霍天狼说着。 眉梢一挑。 拿起卷宗,扫了一眼,笑道。 “而且我很好奇。” “你这首《秦王破阵乐》的秦王,是哪位秦王?” “老夫没记错的话,咱们大乾,可从没设过秦王这么一号人物啊。” 第240章 慕紫凝那丫头,你见过了吧? 酒液在粗瓷碗中微微摇晃,倒映着林玄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面对这足以让整个北境颤抖的质问,林玄没有手抖,没有下跪,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端着那碗酒,目光越过浑浊的酒水,直视霍天狼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老眼。 “大人谬赞。” “不过是一本前朝遗书中偶尔看到的残曲罢了。” 林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书页烂得只剩半张,用来包了二斤腊肉。” “至于那位秦王是谁,草民实不知。” 谎言。 十足的谎言。 而且还是临时编的谎言。 但在这个房间里,谎言有时候比真话更安全。 只要逻辑自洽,只要眼神不躲。 “放肆!”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跪在地上的赵铁衣猛地抬头。 “大人问话,你竟敢如此敷衍!还不跪下!” 轰! 赵铁衣周身煞气爆发。 林玄身形如松,纹丝不动。 体内那枚躁动的公蛊皇卵,此刻竟像是受到了挑衅,发出一声只有林玄能听到的暴戾嘶鸣。 一股紫金色的霸道气息,在林玄脊椎大龙处隐隐反弹。 跪? 这世上,除了死去的父母,没人配让他林玄弯一下膝盖! 眼看赵铁衣就要暴起伤人。 “行了。” 霍天狼摆了摆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别吓他。” 老人的声音依旧温吞,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把他吓死了,明天我那好儿子,找谁来刺我这一刀?” 空气,瞬间凝固。 赵铁衣脸上的狞笑僵在了半空中,那双铜铃大眼瞬间瞪到了极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禁忌。 “大……大人……” 他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内的衬衣。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再次重重地瘫软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种禁忌的话题。 是他能听到的吗? 林玄握着酒碗的手指,也猛地一紧。 他猜到了霍天狼可能知道些什么。 但他没想到,这老怪物竟然知道得如此透彻! 甚至…… 说得如此自然。 就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要联合外人,取他项上人头! “怎么?很意外?” 霍天狼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那双老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灵儿那孩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又在陛下膝下抚养。”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以为拉拢了秦勇,联系个邪教,再找来你这么个‘变数’,就能改天换日?” 霍天狼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幼稚。” 林玄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父子? 这分明是猫在戏弄老鼠,猎人在看着落入陷阱的困兽垂死挣扎。 霍灵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这个老人眼中,恐怕连一场拙劣的皮影戏都算不上。 甚至…… 林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霍灵能活到现在,能策划这一切,或许根本就是霍天狼默许的! 他在养蛊。 养自己的儿子,也在养这北境的各方势力。 “既然大人早已知晓……” 林玄深吸一口气,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团烈火,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那为何还要见我?” “因为你有趣。” 霍天狼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原本收敛的宗师威压,此刻如同一座大山,缓缓向林玄压来。 不再是试探。 而是审视。 就像是一个铁匠,在审视一块刚刚出炉的胚子,衡量它的硬度,判断它是否有资格成为杀人的利器。 “瘴气林里,玩得可开心?” 霍天狼突然转换了话题,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林玄的双眼:“司马雄那家伙,虽然是个废物,但那一身血煞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可惜了。” 林玄心头狂跳。 来了! 这才是霍天狼真正关心的重点! 他知道司马雄死了,也知道自己活着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人,我……” 林玄刚想开口解释(编造),却被霍天狼直接打断。 “不必多言。” 霍天狼摆了摆手,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武道一途,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能杀他,是你的本事。既然杀了他,那份传承落在你手里,也是天意。” 传承? 林玄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那份地图! 他误会了。 以为自己能活下来,靠着是血煞功。 也对。 除了这种邪门功法,有什么能让一个猎户在短短一天内,从武者境飙升到能斩杀武师的程度? 至于蛊皇…… 那是五毒教的至高机密,连五毒教自己都几百年没见过了。 霍天狼虽然见多识广,但也绝对联想不到那里去。 这是一个完美的掩护! 林玄心思电转,当即闭上嘴,脸上露出一丝“被看穿”的惊慌与默认。 “血煞宗的功法,霸道是霸道,但容易伤脑子。” 霍天狼看着林玄那副模样,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修行的时候千万注意,守住灵台清明。” “若是被煞气冲了神魂,变成司马雄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霍天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老夫就只能亲手把你捏死了。” “多谢大人提点。” 林玄抱拳行礼,顺水推舟地认下了这个“误会”。 有了这个借口,以后自己身上再有什么异变,都可以推给那并不存在的“血煞传承”。 “行了,废话少说。” 霍天狼似乎失去了继续闲聊的兴致。 他重新靠回椅背,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桌案上的卷宗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节度使大人既然知晓一切,又为什么要亲自来见自己? 仅仅是为了敲打? 还是为了看一场戏? 不。 以霍天狼这种枭雄的心性,绝不会做无用功。 自己不过一个乡下猎户,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位北境之主如此关注的筹码? 三千领板甲? 那是霍灵的生意。 炒锅? 那是小钱。 除非…… 林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一个人影,一个本不该和他这种底层猎户有交集,却又偏偏产生了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影,猛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雪夜。 那个在破庙中,重伤垂死,却依旧高傲如天鹅般的女人。 下一刻。 霍天狼幽幽开口,证实了林玄的猜想。 “慕紫凝那丫头,你已经见过了吧?” 第241章 我让你,杀了老夫 “慕紫凝。”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霍天狼嘴里吐出来,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玄的天灵盖上。 林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 这老怪物不仅知道自己在金凤楼杀人,知道自己在瘴气林夺宝. 甚至连那个被自己藏在重山村的落难千金,也一清二楚! 从那时候开始。 自己就已经被盯上了! 那个雪夜。 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却倔强如孤狼的女人。 镇北侯府,慕家唯一的活口。 当初慕紫凝曾言,慕家满门忠烈之所以一夜覆灭,背后不仅有北蛮的影子,更有一只来自北境内部的黑手。 如今看来,这只手的主人,就坐在自己面前,端着酒碗,笑得一脸慈祥。 林玄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若是如此…… 那慕紫凝前些日子偷偷离开重山村,至今杳无音讯,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是去报仇了? 还是已经被这老怪物抓了? 无数个念头在林玄脑海中疯狂碰撞。 但他面上却强行压下所有的惊涛骇浪,只是握着酒碗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大人说笑了。” 林玄声音沙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草民不过一介猎户,不认识什么慕家小姐。” “呵。” 霍天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没有反驳。 只是用那根木簪轻轻拨弄着灯芯,漫不经心地说道: “放心,老夫不吃人,更不会去为难一个小丫头片子。” 林玄闻言,紧绷的肌肉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这老狐狸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那大人提她作甚?” 林玄试探着问道,目光死死盯着霍天狼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试图捕捉到一丝破绽,“莫非……她现在就在府上?” “在?还是不在?” 霍天狼放下木簪,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令人窒息的宗师威压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林玄死死钉在原地。 “你若现在走了,出了这扇门。” 霍天狼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这辈子,你就别想再见到她。” 林玄眼神瞬间结冰。 一股暴戾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爆发,紫金色的流光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没有正面回答。 但这已经是答案。 她不在霍天狼手里,但她的命,捏在霍天狼手里。 “看来,林公子是个情种。” 霍天狼看着林玄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救了她一次,那是运气。” “明日寿宴,那是龙潭虎穴。” “你要不要……救她第二次?”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暗示。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 慕紫凝会出现在寿宴上。 而且,极有可能是作为刺客,或者是某种牺牲品出现。 被人当刀使,还要被人当众折断! “节度使大人。” 林玄缓缓直起腰,声音冷厉如刀: “你费尽心思把我找来,甚至不惜用一个女人的命做局,不会只是为了看一场戏吧?” 霍天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大厅内的温度,陡然下降。 就连跪在一旁的赵铁衣,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聪明人。” 霍天狼随手一指,指着背后的北疆防御图纸上,轻轻一点。 “这里,你可认得?” 林玄只看了一眼,眼皮便是一阵狂跳。 那蜿蜒的山路,那藏于深山的地形。 那是重山村! “村口老槐树下,暗哨两人。” “东头李寡妇家,地窖存粮三百斤。” “猎队二十三人,配硬弓,领头者名为赵大牛,是里正赵德柱儿子……” 霍天狼淡淡开口。 甚至连林玄自家那个早已废弃的捕兽夹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林玄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霍天狼。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寒意。 这是威胁。 比拿慕紫凝做人质更直接、更恶毒的威胁! 那是他的根。 是他在这个异世界唯一的家。 “我知道你想走。” “你不喜欢我这节度府。” 霍天狼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林玄的骨头。 “你只想拿了钱,治好毒,带着外面那个升平教的小丫头远走高飞。” “想法不错。” 霍天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可以走,现在就可以走,大门开着,没人拦你。”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森寒无比:“只要你踏出这节度府半步。” “不管明日寿宴我是死是活。” “你,林玄,就是勾结升平教的乱党。” “重山村,就是窝藏钦犯的贼窝。” 林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霍天狼这辈子杀人无数,不在乎多屠一个村子。” “至于霍灵那小子……” 霍天狼嗤笑一声,“他为了上位,为了洗清嫌疑,只会杀得比我更狠,更绝。” 大军压境。 鸡犬不留。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上位者的游戏。 在他们眼中,人命不过是个数字。 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在这一纸军令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即便自己是武师,甚至是宗师又如何? 能护得住一个人,护得住全村几百口老小吗? “我就是一个乡下猎户。” 林玄双眼充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和节度府有什么关系?值得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他不明白。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筹码,值得这位北境之主如此算计?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 霍天狼缓缓站起身,拿起桌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玄铁军印,在手中把玩。 “你不配合,我就让你家人替你配合。” 砰! 军印重重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林玄心头。 林玄死死盯着霍天狼。 一股暴虐的紫金气息顺着经脉直冲脑门。 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 “霍天狼!” 林玄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无刀,却以指为剑,直指霍天狼眉心。 “你若敢动重山村一草一木……” “我杀了你!”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跪在地上的赵铁衣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起来,指着林玄哆哆嗦嗦地喊道: “反了!反了!来人!快……”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哈哈哈!好!好!好!” “就是这股气势!” “就是这股杀意!” 霍天狼看着满身杀气、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林玄,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鼓掌。 “杀得好!” “有种!” 赵铁衣愣住了,张着大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林玄也愣住了,那股冲到头顶的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神惊疑不定。 这老东西…… 疯了? 霍天狼笑够了,这才缓缓收声。 他看着林玄,眼中的阴鸷散去,竟流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欣赏与……疯狂。 “林玄。” 霍天狼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两团幽幽的鬼火。 “老夫今天请你来,费了这么多口舌,做了这么多铺垫。” “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嘴角裂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想让你……” “杀了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疯子,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北境之主。 手握十万重兵的节度使。 竟然求死? “当然,不是现在。” 霍天狼似乎很满意林玄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没喝完的残酒,轻轻晃了晃。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安排明天的菜单。 “就像我那逆子交代你的一样。” “明日寿宴。” “当着北境所有权贵的面。” “用你手里那把刀。” 霍天狼抬起头,目光如电,一字一顿: “送老夫上路!” 第242章 你在钓鱼,钓的是谁? 死一般的寂静,在昏暗的大厅内蔓延。 林玄盯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惊愕。 求死? 堂堂北境节度使,手握十万黑狼卫,半步宗师的绝顶人物,费尽周折把自己弄进这龙潭虎穴,就为了让自己捅他一刀? 荒谬。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林玄没有笑。 他看着霍天狼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没有半点求死之人的绝望与颓丧,反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藏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这老东西,不想死。 甚至,他比谁都想活,比谁都活得更有野心。 林玄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火石般碰撞。 霍灵要弑父,这是“因”。 霍天狼知情却不阻,反推波助澜,这是“果”。 父子相残,北境大乱,这是即将上演的“戏”。 既然是戏,那就一定有看客。 既然有看客,那这场戏演到最后,总得有人买单。 林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瓷酒碗的边缘,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 “呵……” 林玄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他随手将酒碗扔在桌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酒液溅出,打湿了那张染血的北境地图。 “大人好算计。” 林玄身体后仰,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原本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仿佛在跟邻家老翁闲聊。 “你想借我的手,把这潭水搅浑?” 霍天狼眉梢微挑,并没有因为林玄的无礼而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何以见得?” “若你真想死,那天晚上在金凤楼,我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林玄目光如炬,直刺霍天狼双眼:“你留着我,纵容霍灵,甚至把自己摆上祭台。” “无非是因为,只有真的流了血,那藏在深水里的鱼,才敢张嘴咬钩。” “我说的对吗?节度使大人。” 啪、啪、啪。 霍天狼缓慢而有力地鼓起了掌。 “精彩。” 霍天狼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狂热:“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既然窗户纸捅破了,林玄也不再藏着掖着。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他是刀,霍天狼是用刀的人。 刀若是不想折断,就得跟握刀的人谈好价钱。 “要我配合演这出苦肉计,可以。” 林玄伸出两根手指,在霍天狼面前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但我有两个条件。” 一旁的赵铁衣听得心惊肉跳,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这小子疯了! 跟这头老狼谈条件?这简直是在虎口拔牙! 霍天狼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 林玄收起一根手指,声音转冷:“重山村那几百口人,必须活着。不管这事闹多大,不管最后死了多少人,若是有一滴血溅到重山村……” 林玄身体前倾,眼中紫金光芒暴涨,一字一顿:“我保证,你会后悔没在今天杀了我。” 这是底线。 也是逆鳞。 霍天狼深深看了林玄一眼,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只“蝼蚁”竟有如此胆色。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准了。” “只要你把戏演好,重山村方圆十里,黑狼卫寸步不入。” 林玄点头,收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慕紫凝。” 提到这个名字,林玄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变得更加坚硬:“我要她活着离开节度府,毫发无伤。” 霍天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笑了。 “情深义重,难得。” 霍天狼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一个前朝余孽罢了,老夫还不至于跟个女娃娃过不去。只要明日事成,我亲自派人送她出城。” 两个条件,全盘答应。 答应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让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狐狸,是在向自己展示诚意?还是在麻痹自己? 林玄眯起眼,目光在霍天狼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来回扫视。 突然。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一个不在计划内,却足以掀翻棋盘的问题。 “大人。” 林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既然是演戏,既然要逼真。” “那你敢不敢……” “把霍灵的命,也押上?” 轰! 这句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赵铁衣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瑟瑟发抖。 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在问一个父亲,舍不舍得杀亲儿子! 林玄死死盯着霍天狼的眼睛。 他在试探。 如果霍天狼犹豫,说明这老东西还有人性,那这场戏就有破绽,自己就有机可乘。 如果他不犹豫…… 那就说明,这根本不是什么苦肉计。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修罗场! 一秒。 两秒。 三秒。 霍天狼没有犹豫。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哈哈哈……” 笑声低沉,沙哑,像夜枭在啼哭。 “好小子,你够狠。” 霍天狼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林玄,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既然是钓鱼,饵料不够腥,大鱼怎么肯上钩?” 霍天狼猛地止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灵儿那孩子,心比天高,才不配位。” “既然他想玩,那老夫就陪他玩到底。” “若是他没本事活下来……” 霍天狼端起酒碗,将残酒泼在地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只死掉的狗:“那便是命。” 林玄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虎毒不食子。 但这霍天狼,比虎毒,比狼狠! 他不仅要把自己摆上祭台,还要把亲生儿子当成诱饵,哪怕血流成河,哪怕断子绝孙,也要把那条大鱼钓上来!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也正因为是疯子,林玄反而信了。 这种人,不屑于撒谎。 “好。” 林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周身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猎户。 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妖刀。 “既然大人如此信任。” 林玄手按虚空,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利刃,眼中紫金光芒流转,杀意凛然。 “那明日寿宴,林某定当全力以赴。” “这一刀……” “我会捅得很深,很真。” “绝不让大人失望!” 霍天狼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精光爆射:“要的就是这股劲!记住,只有骗过了你自己,才能骗过所有人!” 交易达成。 林玄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林玄却感觉这节度府的天,已经黑了。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霍天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霍天狼。” 林玄直呼其名,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拿自己的命做局,拿亲儿子的血做饵,甚至不惜搭上整个北境的安稳。” “你费尽心机,钓的……” “究竟是谁?” 身后,传来酒液倒入喉咙的吞咽声。 霍天狼放下酒碗,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那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南方。 那里,是大乾帝都的方向。 “有些鱼,藏得太深,吃得太饱。” 霍天狼的声音幽幽传来。 “若不把这北境的天捅个窟窿……” “它,是不会露头的。” “你可知道,我这么大年纪,为什么要从京城,来这北境?” 第243章 皇城司的影子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桌案上那盏油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赵铁衣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汇聚成溪,在地板上滴出一滩湿痕。他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割了,也不愿听见接下来半个字。 林玄盯着霍天狼。 老人的眼神浑浊中透着一股子癫狂。 像是一头老狼临死前露出獠牙的决绝。 “怎么?不敢?” 霍天狼端起酒碗,滋溜一声吸了一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玄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发出一阵脆响。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霍天狼对面,并未去碰那碗酒。 “我不信你。” 林玄开口,直截了当: “你这种人,惜命如金。为了一个想杀你的儿子,为了所谓的父子亲情,就甘愿引颈就戮? “”这戏本子太烂,三岁小孩都不信。” “哦?”霍天狼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致,“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一局棋。” 林玄手指在满是红圈黑线的地图上重重一点,目光锐利如鹰隼: “你布了这么久的局,把升平教、北蛮子、甚至你那蠢儿子都算计进去,现在告诉我你要弃子投降?除非……” 林玄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霍天狼的眼睛:“除非这盘棋的对手,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些人。” “你想借我的刀杀你自己,究竟是为了谁?” 霍天狼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碗,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砂笔,在指尖转动。红色的笔杆在灯光下如同染血的骨头。 “年轻人,眼光不错。” 霍天狼赞了一句,随后那支笔猛地戳向地图,却不是指向北境的任何一处,而是悬停在地图之外的虚空。 “但在回答你之前,老夫先问你一句。” 霍天狼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雷声: “你觉得,这北境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林玄眉头微皱,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北蛮?” 三十万铁骑压境,年年扣关,这是北境百姓头顶挥之不去的阴霾。 霍天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屑:“北蛮?一群只知道抢娘们和粮食的野狗罢了。只要老夫活着一天,给拓跋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越过拒马关半步。” 林玄目光闪烁:“升平教?” “阴沟里的老鼠。”霍天狼用笔杆敲了敲桌子。 “只要我想,三天之内,我就能把那个所谓的圣女扒光了挂在城墙上。留着他们,不过是给朝廷看的一场戏,证明北境不太平,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动。” 林玄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霍灵?” “他?” 霍天狼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又有些嘲弄。 “那是把生锈的刀。若是没有外力磨一磨,这辈子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他想杀我,我不怪他,甚至还要夸他一句有种。但他……还不配成为这北境的问题。”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林玄看着霍天狼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脑海中无数线索疯狂交织。 突然。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看向霍天狼刚才笔尖所指的方向——那是地图之外,极南之地。 那里只有一座城。 大乾帝都,天京。 “你是说……” 林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最大的问题,是皇城那位?” 轰! 跪在地上的赵铁衣身躯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瑟瑟发抖。 这种话,是大逆不道!是诛九族的大罪! 霍天狼却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摇头。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高大,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霸道从这具苍老的躯壳中迸发而出。 “老皇帝要死了。” 霍天狼幽幽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邻居家的老狗快不行了。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六十年,熬死了太子,熬死了二皇子,如今只剩下一个没断奶的皇太孙。” 霍天狼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风夹杂着雪沫子灌入屋内,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主少国疑,这是大忌。” “那老东西临死前,要把路铺平,要把刺拔光。”霍天狼背对着林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要给那乖孙子留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 林玄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这道理他懂,但他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得这么快,这么急。 “北境霍家,拥兵自重,手握三十万虎威军,在北地一言九鼎。”霍天狼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在那个老东西眼里,我就是这大乾身上最大的毒瘤,是必须拔除的那根刺。” “所以……” 林玄深吸一口气,理清了所有逻辑:“升平教的渗透,北蛮的异动,甚至霍灵身边的那些谋士……背后都有皇城司的影子?” “聪明。” 霍天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霍灵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拉拢了秦勇就能夺权。殊不知,秦勇早就是皇城司的人了。他们撺掇霍灵杀我,不是为了让霍灵上位,而是为了让北境……乱!” “只要我一死,霍灵威望不足以服众,虎威军必乱。到时候,朝廷大军便可名正言顺地北上平叛,收回兵权,将霍家……连根拔起!”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霍天狼这个心腹大患,又有了清洗北境的借口。 “那你为何还要顺水推舟?” 林玄不解,“既然知道是局,为何还要往里跳?” “因为我不跳,霍家满门必死无疑。我不跳,这北境三十万将士,都要给我陪葬。” 霍天狼重新走回桌案前,双手撑着桌面,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 “老皇帝想让我死,想让我霍家断子绝孙。” “他以为我是那忠君爱国的岳武穆?” “他以为我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 咔嚓! 霍天狼手中的朱砂笔竟被生生捏碎,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宛如鲜血。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哪里是什么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分明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殊死一搏的太古凶兽! “老子纨绔了一辈子,装疯卖傻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还要被当成垃圾扫地出门?” 霍天狼狞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狠戾:“做梦!” “想让老夫死?” “哪那么容易!” 他猛地看向林玄,目光灼灼:“那老东西想让我死得窝囊,想让我死在‘家门不幸’‘逆子弑父’的丑闻里,好让他站在道德高地上发兵。” “老子偏不让他如愿!” “我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惊天动地!” 霍天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林玄心中巨震。 这一刻,他终于看懂了这个老人。 这哪里是在求死? 这是在以自己的命为赌注,向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发起的最后一次冲锋! 他在赌。 赌林玄这把刀够不够快。 赌自己能不能在必死的杀局中,骗过天下的眼睛,骗过那个即将咽气的老皇帝。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玄冷冷问道。 “你没得选。” 霍天狼从怀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扔在桌上。 那牌子上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黑狼。 “这是调动黑狼卫的虎符,也是霍家在北境几处秘密宝库的钥匙。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资源,足够你修炼到宗师,甚至……大宗师。” 霍天狼声音充满了诱惑:“而且,只要你答应。重山村,我保了。慕紫凝那丫头,我也保了。” “甚至明日之后,你若能活着逃出去,这北境地下世界,你就是王。” 林玄看着那块虎符,又看了看霍天狼。 这是一个交易。 一个拿命换命,拿前程换生死的交易。 “为什么是我?”林玄最后问了一次。 霍天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疯狂。 “因为你够狠。” “因为你在金凤楼那一刀,让老夫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霍天狼端起那碗早已冰凉的酒,对着林玄遥遥一敬。 “林玄,敢不敢陪老夫,疯这一把?” 第244章 老夫这辈子,可不可悲? “你就那么自信?” 林玄突然开口。 “升平教教主不知深浅,北蛮太师更是虎视眈眈。” “更别提皇城那位,既然布局多年,手段岂会只有这些?”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把自己的命也摆上台面,就不怕弄巧成拙?” 林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若时我假戏真做,真的杀了你,岂不是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霍天狼端着酒碗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两息。 那浑浊的酒液在碗中微微荡漾,映出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良久。 “怕。” 霍天狼放下酒碗,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自嘲。 “怎么不怕?” 他缓缓抬起头,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宗师威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 坐在那里的,不再是威震北境的节度使。 而只是一个风烛残年、被时代洪流逼到悬崖边上的老人。 “我在京城装了一辈子的纨绔,斗鸡走狗,声色犬马,就是为了让那把龙椅上的人放心。” 霍天狼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可到头来,还是要被清算。” “连亲生儿子,都要拿刀捅进老子的心窝……” 霍天狼闭上眼,满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你说,老夫这辈子,可不可悲?”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寒风拍打窗棂的“啪嗒”声。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中那股紧绷的杀意,莫名地松动了一分。 这不是疯。 这是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疯。 这世道,想活得像个人,太难。 林玄知道。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好。” 林玄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冷硬。 “寿宴上,我会出手。你的戏,我陪你演到底。”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沉稳如铁。 “但我有个前置条件。” 林玄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重山村的人,必须立刻出城。金宝、大牛他们只是普通猎户,这潭水太深,不能溅到他们身上。” “准了。” 霍天狼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对着趴在地上的那团肉泥下令: “赵铁衣。” “属……属下在!” 赵铁衣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额头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把衣领都浸透了,哪还有半点城防卫统领的威风? 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秘密。 他现在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仿佛脑袋随时会搬家。 “去办。” 霍天狼的声音恢复了冷漠。 “给重山村的人每人赏银百两,名义上是节度府护送出城归乡。” “给城门守将打个招呼,放行,不许查,不许问。” “另外,派一队心腹黑狼卫暗中跟随,护送十里。若是路上出了半点岔子……” 霍天狼瞥了赵铁衣一眼: “你就把脑袋摘下来,给他们赔罪。”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赵铁衣如蒙大赦,拼命磕头,地板都被磕出了血印。 林玄却摇了摇头:“不够。” 霍天狼皱眉:“嗯?” “没有我出面,他们不会走。” 林玄转过身,目光坚定,“那群山里汉子虽然没见过世面,但认死理。我不露面,他们就算死也会守在客栈里。” “我要亲自送他们到城门外,看着他们离开。” 霍天狼盯着林玄看了两眼,似乎在权衡这其中的风险。 片刻后,他笑了。 “行。” 霍天狼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酒碗,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过,你只有两个时辰。” “寿宴两个时辰后正式开席。” “林公子,别迟到。” “放心。”林玄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巨大的北境地图,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赵铁衣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一路上,这位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统领,此刻却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甚至不敢跟林玄并排走,只能唯唯诺诺地落后半个身位。 什么皇城司的算计,什么以身为饵的死局,什么父子相残的戏码…… 这些东西,是他一个小小的城防参军能听的吗? 知道了这些,还能活过明天吗? 林玄斜眼瞥了他一下,看着对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种人,色厉内荏。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刀都不用出,他自己就会先把自己吓死。 …… 节度府外,风雪渐大。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飞雪中显得格外狰狞。 林玄刚跨出门槛,一道矫健的身影便从阴影处如猎豹般窜了出来。 “当家的!” 疤蛇一身紧身黑衣,腰间缠着那条标志性的软鞭,脸上虽戴着面纱,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里,却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她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节度府内安静得可怕,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她生怕下一刻,看到的就是林玄的人头被挂在旗杆上。 “是不是出大事了?” 疤蛇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刚才我看见府里的亲兵调动频繁,连后门的暗哨都增加了两倍……” “那老东西是不是要对你动手?”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关切的女人,心中微微一暖。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北境城里,这份纯粹的担忧,显得尤为珍贵。 “确实出事了。” 林玄苦笑一声,并没有隐瞒: “比想的更复杂,水更深。” 但他不可能把霍天狼那盘棋的真相告诉疤蛇。 那是要把天捅破的秘密,疤蛇若是知道了,只会死得更快。 林玄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疤蛇,我需要你帮个忙。” 疤蛇一怔,随即眼神一亮,手掌按在腰间软鞭上,杀气腾腾: “你说!是要杀谁?还是去烧粮仓?只要你一句话,这条命我都给你豁出去!” “不是杀人。” 林玄摇了摇头,目光直视她的双眼: “我要你护送金宝、大牛他们出城,回重山村。” 疤蛇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送……送村民?” “对。” 林玄语速极快,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节度府会给通关令牌,也会给银子。” “但我不信赵铁衣那帮人。你是武师巅峰,江湖经验足,手段也狠。有你在,这一路上不管是山贼还是流兵,都动不了他们。” “只要把他们安全送回村子,守住进山的口子,就算帮了我大忙。” 疤蛇定定地看着林玄。 她不傻。 相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她,比谁都精明。 林玄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安排任务,但实际上…… 是在赶人。 是在“托孤”。 “我不走。” 疤蛇后退半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倔强:“林玄,你想把我支开?” “寿宴是死局,对不对?” 疤蛇死死盯着林玄,声音陡然拔高:“你想一个人去送死?你想逞英雄?我不答应!” “我要跟你同生共死!我是你的……” “闭嘴!” 林玄脸色猛地一沉,一声低喝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对疤蛇用这种语气说话。 林玄上前一步,那股属于武师境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逼得疤蛇呼吸一滞。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玄眼神冰冷,语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事,是宗师局。你留下来,不仅帮不了我,还会成为我的累赘。” “我要分心护你,刀就会慢。” “刀慢了,就会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疤蛇心上。 她咬着嘴唇,鲜血渗出都浑然不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累赘。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只是累赘吗? 林玄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不忍,但脸上依旧冷硬如铁。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走。 只有让她走,她才能活。 “拿着这个。” 林玄从怀中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血色令牌和半张残图。 那是当初从司马雄尸体上摸来的。 也是开启某个血煞宗传承的信物。 他强行塞进疤蛇手里。 “把人送回去。如果三天后我没回重山村……” 林玄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你就带着村民,进深山,这辈子别再出来。” “这些东西,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林玄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正在备马的赵铁衣。 “备车!去悦来客栈!” 第245章 你这人,嘴真毒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最终急刹在神威军府门前。 林玄跳下车。 赵铁衣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连那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重甲都仿佛成了累赘,压得他直不起腰。 院内,气氛紧绷如弓弦。 听到马蹄声,众人齐刷刷抬头。 见到是林玄,紧绷的空气瞬间松了一半,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下一秒,当他们看到林玄身后那队面无表情的黑狼卫,以及满脸阴鸷的赵铁衣时,那口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林公子!” 金宝第一个冲上来,腆着大肚子。 他是生意人,自然比其他人更加敏感。 连忙压低声音: “是不是出事了?这帮狗官是不是要抓你?” 他眼神凶狠地剜了赵铁衣一眼。 “玄哥儿,他们要是抓你,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大牛一拍桌子,瓮声瓮气地吼道。 “咱重山村没有孬种!就算死,也要跟当家的死一块!” “只要玄哥儿你一句话,兄弟们今儿就把命交代在这儿!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一群平时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性。 赵铁衣大怒。 下意识想喊黑狼卫护驾,却被林玄冷冷一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玄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粗糙、朴实、甚至有些愚钝。 但那眼里的光,烫得人心里发颤。 林玄终于开口。 “闭嘴。”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直接砸灭了众人的喧嚣。 林玄大步走进人群,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狠狠刮过: “拼?拿什么拼?拿你们手里的烧火棍?” “还是拿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 众人一愣,被骂得有些懵。 林玄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黑狼虎符,直接扔给金宝。 “收拾东西,马上走。” 林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节度府给了出城的路子,马车就在外面。一刻钟内,我要看到你们所有人滚出这座城。” “我不走!”大牛梗着脖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不傻!这阵仗一看就是出大事了!你把我们支走,你自己怎么办?” “是啊当家的,我们不走!” “要死一起死!” 群情激愤,几个汉子甚至把包袱扔在了地上,一副要在客栈扎根的架势。 “啪!” 一声脆响。 林玄反手一巴掌抽在大牛脸上。 这一巴掌没用真气,却打得极重,大牛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全场死寂。 金宝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玄。 “我不走……”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不走,就是想害死我。” 林玄上前一步,逼视着大牛的双眼,声音低沉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留在这里,帮不了我任何忙。真打起来,我还要分心去护着你们。” “一旦你们被抓住,就是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想让我活,就滚。” “金宝!”林玄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却转瞬即逝。 “我就一个要求!” “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部安全返回重山村!” “听懂了吗!” 金宝大胖脸神色凝重。 然后点点头。 大牛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他也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才觉得心如刀绞。 “走!” 金宝猛地一抹眼泪,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当家的话吗?” “滚!都滚上车!” 人群开始动了。 带着不甘,带着屈辱,也带着对林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忙乱的背影。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疤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 “你这人,嘴真毒。” 疤蛇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只有这样,他们才肯走。”林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正在搬运行李的村民。 “放心。” 疤蛇收回手,掌心一翻,那枚血色令牌在指尖若隐若现: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动他们一根汗毛。” 林玄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只认钱不认人的女杀手。 “多谢。” “别谢太早。” 疤蛇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把人送回村子,封了山……我会回来。” 林玄刚想开口拒绝。 疤蛇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比他刚才还要冷硬: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想欠人情,那就别死。”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向马车. 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 赵铁衣骑着马在前面开路,手里举着节度使的令牌,一路高喊: “节度府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林玄站在客栈门。 目送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街角的风雪中,他才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尽。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已无半点温情。 只剩下…… 滔天的杀意。 第246章 南疆的一点土特产 北境城的城门,高达三丈。 通体浇筑铁汁,沉重得如同巨兽的上下颚。 城门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见这是什么吗?开门!立刻开门!” 赵铁衣骑在马上。 手里高举着那块代表着霍天狼亲临的令牌,对着守城的军士破口大骂: 守城的校尉本想盘查。 一见那令牌,再看赵铁衣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连个屁都不敢放。 “开门!快开门!放行!” 沉重的绞盘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大的城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外面苍茫的白色雪原。 车队辘辘而行。 大牛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手里死死攥着刀。 在马车即将驶出城门洞的那一刻,他没忍住,猛地回过头。 风雪迷眼。 在那漫天的飞雪中,在那渐渐合拢的城门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一身单薄的青衫。 在这钢铁丛林般的城市里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挺拔。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赶苍蝇,又像是在斩断某种牵挂。 “当家的……”大牛从后面探出头,那张憨厚的脸上早已涕泪横流。 他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吼了一声: “当家的!!你要活着!!”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震得落雪簌簌。 轰——! 巨门合拢。 最后的一丝光亮被吞噬,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世界仿佛被切成了两半。 门内,是即将化作修罗场的死局。 门外,是苍茫孤寂的生路。 车队在雪原上沉默地前行了五里。 风雪呼啸,掩盖了一切声响。 赵铁衣骑着马,一直跟在疤蛇的马车旁。 此时离城已远,他脸上那股子狐假虎威的劲儿终于卸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那个……女侠。” 赵铁衣勒住缰绳,凑到疤蛇身边,那张胖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容: “您看,这城里眼看就要乱了,那霍天狼疯了,霍灵也是个疯子,这节度府我是待不下去了。”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笑道。 “我寻思着,既然林公子把这帮村民托付给您,这一路上肯定不太平。我赵铁衣虽然本事不大,但好歹也是个官身,手里这把刀也见过血。” “不如……我就跟你们回重山村避一避?” 赵铁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女侠放心!到了村里,我就是看家护院的狗!谁敢动村民一根汗毛,先踏过我赵铁衣的尸体!” 他是真怕了。 节度府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现在只有跟着这帮村民,跟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杀手,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等风头过了,自己再拿着这几年搜刮的银子远走高飞。 疤蛇坐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那条软鞭。 她微微侧头,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要守护他们?” 疤蛇淡淡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对对对!守护!誓死守护!” 赵铁衣以为有戏,头点得像捣蒜,“我这人最讲义气,林公子的乡亲,那就是我的亲爹娘!” “呵。” 疤蛇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冷,带着一丝嘲弄,还有一丝终于不用再压抑的疯狂。 “既然要当狗……” 疤蛇缓缓转过身,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那就得有个狗的样子。” “啊?”赵铁衣一愣,“女侠你说什……” “张嘴。” 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赵铁衣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本能,让他瞬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下意识想要拔刀,想要后退。 晚了。 就在他张嘴的一瞬间。 一枚细小如芝麻的黑点,快若闪电,直接射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咕咚。 赵铁衣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喉结一滚,那东西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呃……咳咳咳!” 赵铁衣惊恐地捂住脖子,拼命干呕,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 疤蛇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南疆的一点土特产。” 下一秒。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赵铁衣猛地从马上摔了下来,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把皮肉都抓烂了,鲜血淋漓。 他感觉肚子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搅动,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痛! 痛入骨髓!痛得灵魂都在颤抖! “救……救命……啊……” 赵铁衣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双眼暴突,口吐白沫。 那副惨状让周围的几个黑狼卫吓得面无人色,齐齐拔刀。 “妖女!你干什么!” “放肆!竟敢对参军大人动手!” 黑狼卫虽然拔了刀,却没人敢上前一步。那凄厉的惨叫声,让他们头皮发麻。 疤蛇看都没看那些黑狼卫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赵铁衣,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以前,我很讨厌五毒教的这些手段,觉得恶心,下作。” 疤蛇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软鞭,喃喃自语。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恶心不恶心不重要。” “好用,才最重要。” 十息之后。 赵铁衣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停止了挣扎,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刻的他,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扩散,嘴角挂着涎水,原本那股子贪婪狡诈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跪下。”疤蛇淡淡开口。 噗通! 赵铁衣没有任何犹豫,膝盖重重砸在雪地上,跪在疤蛇脚边,顺从得像是一条被驯服的老狗。 周围的黑狼卫彻底崩溃了。 这是什么妖法?! “滚回去。” 疤蛇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黑狼卫:“告诉你们主子,人,我已经送走了。至于这条狗……” 她指了指地上的赵铁衣:“我要了。” 黑狼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调转马头,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疯狂抽打着马匹向城内逃窜。 风雪中,只剩下重山村的车队。 金宝和大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喉咙发干。 “女……女侠……” 金宝结结巴巴地开口。 疤蛇没有解释。 她跳下车,走到赵铁衣那匹战马前,解下缰绳,套在了赵铁衣的脖子上。 “马得省着点力气跑路。” 疤蛇把缰绳的另一头系在车辕上,对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城防统领冷冷下令: “拉车。” “是……主人……” 赵铁衣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牲口一样。 绷紧了全身肌肉,拉动了沉重的马车。 车轮滚动,速度竟然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疤蛇坐回车辕。 回头望向那座渐渐消失在风雪尽头的北境城。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那枚带着林玄体温的血色令牌,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林玄。” 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你一定要活着。” “等我安顿好这里……我就回来。”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 第247章 林玄,本公子活像一条狗啊! 车辙印很深。 但在北境肆虐的风雪下,不过片刻便被填平。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从未有人来过。 林玄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神色平静如古井。 金宝走了,大牛走了,疤蛇也走了。 一切的牵挂都可以放下了。 此刻留在这座钢铁孤城里的,不再是重山村的猎户林玄。 而是一柄磨得雪亮、只待饮血的妖刀。 只等捅进霍天狼的胸口。 呼——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打在林玄脸上。 他缓缓转身,正欲迈步。 “林兄,好一出情深义重的送别戏。”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轻慢的笑声,突兀地从城墙根下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极为森寒。 林玄脚步一顿,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拇指轻推,刀锋出鞘半寸。 “谁?” 雪幕被人影拨开。 一个身披雪白狐裘的年轻公子现身。 脚步不急不缓。 他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把折扇,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轻轻摇晃,显得既风雅,又荒诞。 霍灵。 这位北境小侯爷眉眼带笑,偏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目光扫过那两道即将被雪覆盖的车辙,轻轻鼓了鼓掌。 “为了几个泥腿子,费这么大周折,甚至不惜跟那个老东西做交易。” 霍灵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林兄这份情义,真是……” “……啧,重情重义啊。” “怪不得我父亲会看中你。” “不过呢……” 霍灵笑容一收,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人你送走了,戏也该开场了。” 林玄眯起眼,目光如针尖般刺向霍灵。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霍灵耸了耸肩,神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雪,完全无视了林玄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 “本来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啧啧,那女人杀赵铁衣的手法不错,干净,利落。” 他甚至还点评了一句。 仿佛死的不是他自家的城防参军,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林玄盯着他看了两息,随后拇指归位,刀身回鞘。 戏台子还没搭好,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世子不在府里筹备寿宴,跑这风口上来喝西北风?” 林玄语气淡漠。 “主角未到,这戏怎么开场?” 霍灵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袖口金线在雪光下熠熠生辉。 “请你赴宴。” 霍灵抬手。 身后侍女把铜壶往林玄面前一递。 像给朋友递酒一样自然。 林玄盯着那铜壶。 没接。 “宴席已经摆好了。” “家父,还有北境的各路豪杰,都在等你。” “你父亲等我?” 林玄冷笑,“他不是该等你吗?” 霍灵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无所谓,笑得像个浪荡公子: “等我?” “等我干什么?等我敬酒?等我磕头?” “他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哪有儿子。” “林兄,请吧。” 林玄没接话。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单薄的青衫,大步流星,朝着那座即将化为修罗场的节度府走去。 霍灵也不恼,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北境城的街巷。 越往城中心走,风雪似乎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浪。 一股混合着酒香、肉香、脂粉香,以及无数人汗水味道的热浪,硬生生将北境的严寒逼退了三尺。 街道上,红绸挂满了屋檐。 灯笼一盏盏挑起,哪怕风雪刮得它们晃得厉害。 更夸张的是—— 街边摆着热粥摊。 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酒香、油香混在一起. 百姓们挤在路边,笑着闹着,端着碗,大口喝粥。 孩子们追着跑,手里挥舞着彩纸剪出来的花和小旗,嘻嘻哈哈。 有人甚至在雪地里跳起舞,踩得雪花乱飞。 锣鼓震天,唢呐高亢。 “咚!咚!咚!” 锣鼓声震天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好啊!节度使大人万岁!” “这肉汤真浓!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羊肉汤!” “快抢!那边在发白面馒头!” 街道两旁,无数百姓拥挤着、推搡着。 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癫的喜悦,贪婪地吞咽着免费的酒肉,为了一个馒头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喝醉了,倒在雪地里傻笑;有人抱着刚领到的米袋,跪在地上朝着节度府的方向磕头。 这是北境难得的盛日。 也是一场盛大的、荒诞的狂欢。 林玄脚步慢了半拍,眼神复杂。 这场寿宴…… 竟然真成了“举城欢庆”。 “怎么样?” 霍灵与林玄并肩而行,他看着周围那些狂热的百姓. 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只要给一口吃的,这群贱民就会把你当成神。” 霍灵随手从路边摊子上抓起一把瓜子,嗑了一颗,随口吐出瓜子皮: “为了今日寿宴,节度府开了粮仓,杀了一千头羊,五百头牛。酒水管够,米面随取。”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死人吗?” 林玄看着一个为了抢骨头被踩断腿却还在大笑的乞丐,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霍灵轻笑一声:“对于蝼蚁来说,能吃顿饱饭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正说着。 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脸上冻得发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她怯生生地冲到林玄面前,被林玄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大……大哥哥……” 小女孩声音细若蚊蝇:“给……给你花。” 那是一朵用劣质红纸剪出来的花。 剪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毛刺,但在这一片灰白与血红交织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林玄一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朵纸花。 指尖触碰到小女孩冰凉的手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一直钻进了他心里。 “谢谢哥哥……让坏人没有打死我爹……” 小女孩说完,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人群不见了。 林玄低头,看着掌心那朵粗糙的纸花。 他想起来了。 刚才进城时,有个汉子因为挡了路差点被黑狼卫鞭打,是他随手拦了一下。 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换来这一朵纸花。 林玄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那朵纸花攥在掌心,小心翼翼地不想将其揉皱。 他忽然感觉心底发堵。 这些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有血。 不知道寿宴会变成修罗场。 不知道一个宗师的死,会引发怎样的滔天风暴。 他们只知道—— 有饭吃,有酒喝,有热闹看。 就够了。 林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压抑又涌了上来。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念头——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猎户。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 如果自己没有蛊皇卵,没有血煞令牌,没有那一刀成名…… 或许现在,他也会端着热粥,站在路边笑。 或许也会给孩子递一块糖,跟着他们一起欢呼“节度使万寿”。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他已经踏进来了。 这江湖。 踏进来。 就只能走到底。 “林兄真是好兴致,还有空哄孩子。” 霍灵瞥了一眼林玄手中的纸花,嗤笑一声,脚步却并未停下。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那座巍峨狰狞的节度府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巨大的“寿”字高悬门楣。 金漆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霍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喧嚣与寂静的交界处。 侧过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你见到那个老东西了?” 霍灵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玄点头,将那朵纸花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面无表情:“见到了。” “聊得如何?” 霍灵转动着手里的折扇:“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玄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昏暗大厅里,端着粗瓷酒碗,眼神浑浊却藏着万丈深渊的老人。 那个把亲儿子当饵,把自己当刀,把整个北境当棋盘的疯子。 “心思深。” “布局狠。” “外表像纨绔,骨子里……像一头老狼。” 林玄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一头老了,牙齿松了,却还在拼命护着狼群,随时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孤狼。” “他做的事很脏,很绝,甚至很疯。” 林玄直视霍灵的双眼:“但他不是为了自己。” 霍灵皱眉:“就这些?” 林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直觉告诉我——他不是纯坏人。” 霍灵脸上的笑容。 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明显的错愕。 他原以为林玄会骂那个老东西是权奸,是疯狗,是冷血无情的怪物。 可林玄说,他在护着狼群。 “你竟然……给他这种评价?” 林玄反问:“怎么?不对?” “哈哈哈……” 霍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颤抖。 他猛地合上折扇,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嘈杂的街道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你懂什么?” 霍灵眼中的温润瞬间撕裂,露出底下那层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毒与暴戾。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护着?他护着谁了?护着那个快要死的皇帝?还是护着这群只知道吃的猪猡?” 霍灵一步步逼近林玄,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竟有些扭曲。 但旋即。 他的神色又松弛下来。 “对不对无所谓。” “只要他死。” “就足够了。” “林兄。”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刺杀他?” 林玄停步,目光直视霍灵:“为了权势?为了封王?” 霍灵眼神一动。 他没有立刻否认,反而像被戳中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高台,红绸飘扬,灯火如海,寿字大得刺眼。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我母亲难产而死。” “我出生那一刻,她就没了。” “从我记事起,我就不在北境。” 霍灵声音很平。 “我被养在皇后身边,住在深宫里,给皇子们当伴读。” 林玄眉头微挑。 “伴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质。 意味着被控制。 霍灵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玄。 仿佛在透过林玄看着那个他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你知道在大内深宫里怎么活吗?” “我要学狗叫!” “我要跪在地上给大皇子当马骑!” “我要看着他们的脸色吃饭!” “只要他们不高兴,我就得挨板子,我就得跪在雪地里过夜!” “每次他回京述职,我满心欢喜地去见他,想让他抱抱我,想听他说一句‘做得好’。” “可他呢?” 霍灵惨笑一声,眼神空洞。 “他只会拍拍我的头,说一句‘灵儿乖,在宫里要听话’。” “听话?” “去他妈的听话!” 霍灵猛地一挥手,身上的狐裘猎猎作响。 周身真气激荡,竟将周围落下的雪花瞬间震碎。 “我听了一辈子话!” “然后呢?” “大皇子病死。” “二皇子病死。” “三皇子也病死。” “最后只剩一个小皇孙。” “皇帝和皇后把所有心血都给了他,满朝文武也都捧着他。” “而我呢?” 霍灵笑了一声,笑得极尖锐: “我站在旁边,看着。” “像条多余的狗。” 他忽然扭头看林玄,眼神里带着压抑太久的狂热: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拼命想证明自己,想让人看一眼——” “可他们只会说:霍家那个养在宫里的野种,算什么东西?” 林玄没有说话。 霍灵的声音越来越快,像压抑多年终于爆发: “我也想感受父爱。” “我也想回北境,像个真正的霍家人。” “可每次出宫,我见到的不是父亲在青楼,就是父亲在酒宴。”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皇城里活着。” “直到我踏入武道!” “直到我靠自己修炼,靠自己杀人,靠自己立功——” “终于!” 霍灵猛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眼神近乎癫狂: “我终于成了靖北侯!” “我终于在皇城里有了名字!” 靖北侯。 霍家世袭的爵位。 林玄明白。 这个爵位,是霍灵唯一能抓住的“存在感”。 霍灵喘着气,胸膛起伏。 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霍灵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癫狂的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狂热。 “直到那个时候。” “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什么狗屁亲情。” “只有权势!只有力量!才是真的!” 霍灵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那座灯火通明的节度府,仿佛在拥抱整个天下。 “我要做北境的王。” “不仅仅是节度使!” “我要做大乾立国三百年以来,第一个异姓王!” “我要让那些曾经把我当狗的人,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统统跪在我脚下!” “叫我一声王爷!叫我一声殿下!”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说霍天狼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疯。 那么霍灵,就是已经被权力的欲望彻底吞噬,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怪物。 这把刀,已经磨得太快,快到连握刀的人都要被割伤。 “精彩。” 林玄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 霍灵的情绪收放自如。 仅仅几个呼吸间,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子爷。 这是在皇城二十年中。 历练出的演技。 没人能判断真假。 林玄也不行。 霍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转过头,对着林玄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林兄,让你见笑了。” 霍灵抬起手,手中的折扇遥遥指向那座张开巨口的节度府大门。 远处的高台上,锣鼓声愈发急促,如同催命的符咒。 红灯如血,映照着漫天飞雪。 “吉时已到。” 霍灵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 “进去吧。” “今夜过后,这北境的天……” “该换个颜色了。” 第248章 白莲献舞,节度现身! 风雪如晦,红绸似血。 节度府前的广场上,早已被铲出一条宽阔大道。 两侧每隔五步便立着一名披甲锐士,手持长戈,如铁铸的雕塑般纹丝不动。 雪花落在他们黑沉沉的铁盔上,积了厚厚一层。 林玄抬头。 正前方,一座高达九丈的寿台拔地而起。 九丈高台,九层朱阶。 自下而上红绸如瀑,灯笼如海。 台下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台上贵客衣冠楚楚,笑语喧哗。 整座巨塔由红杉巨木搭建。 宛如一座微缩的宝塔。 又像是一座等待祭品的祭坛。 每一层都摆满了案几,此时已坐了不少人。 锦衣华服的权贵、身披重甲的武将、甚至还有些身穿道袍僧衣的方外之人。 他们正襟危坐,面前美酒佳肴未动分毫,目光皆有意无意地瞥向那最高的第九层。 那里空着。 只有一把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孤零零地俯瞰众生。 林玄脚步微顿。 心中猛然想起。 他忙着送人出城,竟忘了寿宴必须备礼这回事。 霍灵侧头看了他一眼,像看穿他的心思,嘴角一勾,轻描淡写道: “没带礼?” 林玄没吭声。 霍灵指尖一抬,点了点林玄腰间那柄黑鞘长刀。 断岳。 刀鞘黑如夜墨,刀柄缠着暗纹, 霍灵笑得随意: “这不就是礼?” 林玄一怔。 他忽然明白霍灵的意思。 半步符器。 这种东西,哪怕放在皇城,也算得上是非常不错的“礼物”。 只是……它偏偏是把刀。 林玄眼底一闪,却还是下意识皱眉: “兵器能上台?” “走吧。” 霍灵淡淡一笑,收起折扇,率先踏上红毯铺就的长阶。 林玄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到寿台入口,两柄交叉的长戈便带着森寒的金属撞击声,横在了面前。 “止步!” 一名身形魁梧的校尉跨步而出,面容冷硬,目光在林玄腰间那把连鞘长刀上停留了一瞬。 “寿宴重地,不得携带兵刃。” 校尉声音如铁石摩擦,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请贵客卸甲,缴刃,方可入席。” 林玄脚步一顿。 这规矩很明显。 但若是交了刀,等于猛虎拔了牙,待会儿若是图穷匕见,他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十几名甲士的手同时按在了刀柄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哦?” 霍灵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卸甲?缴刃?” “规矩如此,请贵客卸刃。” 林玄指节微紧,罡气不动声色地在掌心里游走了一圈。 只要对方再往前一步,他就能在一息之内拔刀—— 下一刻。 霍灵挡在他身前。 他看向那名校尉,手中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如果我说,不呢?” 校尉面无表情,抱拳行礼,语气却依旧生硬: “世子殿下,这是大帅的军令。” “今日寿宴,除亲卫外,任何人不得带刀上台。” “违令者,斩!” “斩?” 霍灵笑了。 笑得校尉心中一颤。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转头看向林玄,指了指林玄腰间的断岳,语气轻佻: “林兄,这帮狗才说要斩你。你说,这刀是留,还是交?” 林玄面色平静,淡淡吐出两个字:“刀在,人在。” “听见了吗?” 霍灵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这是我父亲的贵客,送我父亲的贵礼。” “半步符器。” “你敢拦?” 四个字落下,全场一静。 守卫脸色一变,明显被“半步符器”这四个字震住了。 可规矩是规矩…… 他犹豫片刻。 就在这片刻之间。 霍灵上前一步。 逼视着那名校尉的双眼: “你让贵客把送给大帅的礼物扔在地上?你是何居心?” “你是想说大帅不配收这份礼,还是想说……这节度府,如今改姓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人。 校尉额头渗出冷汗,但依旧咬牙坚持:“卑职不敢!但这规矩……” “去你妈的规矩!”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入口处骤然炸响。 那名拥有武师境实力的校尉,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扇飞出去,身体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砸在雪地里,半边脸瞬间肿胀紫黑,满嘴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全场哗然。 贵客们惊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台下百姓也看呆了,欢呼声一下停住。 霍灵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本世子的话,就是规矩。” 霍灵将染血的手帕随手丢在校尉脸上,环视四周,目光阴鸷如狼:“还有谁想拦?” 一眼扫出去,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 仿佛她不是来赴宴的。 她是来立威的。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轻了。 那些甲士互相对视一眼,最终默默收回长戈,退至两旁。 在这北境,除了霍天狼,这个疯批世子就是天。 “林兄,请。” 霍灵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甚至主动伸手,一把拉住了林玄的手腕,带着他向台上走去。 林玄眉头微皱。 这位霍公子的手……比想象中更软。 软。 太软了。 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娇嫩几分。 林玄眼角余光扫过霍灵的手掌——指腹光洁,虎口平滑,竟然没有半点老茧。 这怎么可能? 霍灵是武道高手,刚才那一巴掌虽然看似随意,但爆发出的真气极其凝练。 一个常年练武、甚至能一掌扇飞武师的人,手上怎么可能没有茧子? 除非……他练的是某种极为特殊的邪门功法。 或者是…… 林玄心中疑云丛生。 却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霍灵拉着,一步步踏上这象征着权力的九层高台。 九层寿台。 越往上,风越冷,灯越亮,视线越高。 第一层是杂宾。 第二层是北境权贵、武道名宿。 第三层往上,便是各军主将、世家大族、以及外来使节的位置。 霍灵的座位在第八层,靠右,离最顶层那张空着的“天狼椅”仅一步之遥。 林玄的座位——紧挨着霍灵。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北境城的灯火尽收眼底。 “坐。” 霍灵指了指紧挨着主位右侧的一张案几。 那是最核心的位置,仅次于第九层的帅位。 林玄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林玄刚坐下,就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好奇、嫉妒、探究、甚至隐隐的敌意。 能坐在这一层的,无一不是北境的顶级权贵。四大营的统领、几大世家的家主、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深沉的江湖名宿。 他们看着这个面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把煞气腾腾的长刀,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这小子是谁?竟能坐世子旁边?” “带刀入席?好大的胆子!” 窃窃私语声在风中飘散。 很快,有人认出了林玄。 “那是……林玄?金凤楼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写《洛神赋》那个才子!” “听说一曲《秦王破阵乐》让青瑶姑娘都倒贴了!” “原来是个读书人……怪不得世子这般礼遇。” 这一句句传开,众人恍然。 霍灵自诩读书人,最爱前朝风雅,结交才子合情合理。 只是他们还是想不明白—— 才子送寿礼,怎么送一把刀? “读书人送刀?呵,附庸风雅,哗众取宠罢了。” 众人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轻视,又夹杂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在他们眼里,一个靠写诗词上位的才子,就算带把刀,也不过是个装饰品。 林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放在鼻端轻嗅,并未入口。 他在等。 等那霍天狼的出现。 等这场戏的高潮。 但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突然压过了喧嚣的风雪。 咚、咚、咚。 鼓点轻柔,却扣人心弦。 一股淡淡的幽香,仿佛穿透了寒风,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不是脂粉气,而是一种清冽的、类似于雪莲绽放的冷香。 “金凤楼,为节度使大人六十大寿!” “献舞——!” 随着唱礼官一声高喝。 只见台下红帐缓缓掀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灯影里走出。 那一刻,风雪都像停了一瞬。 她穿着一袭薄纱舞衣,外披雪白狐裘。 肩线圆润,锁骨如玉,纱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扣住。 胸前的起伏却偏偏傲得惊人,像雪山里突然露出的两座雪峰。 白衣胜雪,赤足如玉。 每一步踏出。 脚踝上的银铃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铃。 叮铃铃。 像雪落在玉盘上,轻而凉,瞬间穿过喧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引得台下一片沸腾。 “好!” “今日竟真能见她献舞!” “青瑶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涌起,把寿台都震得微微颤动。 许多贵客眼神发热,喉结滚动。 甚至连酒杯都忘了端。 更有些人目光赤裸,恨不得把她当场剥开。 一层层来细看。 她却不慌不忙,唇角微挑,笑意浅浅。 那笑像钩子,一下勾走所有人的魂。 唯独林玄。 林玄却在那一瞬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美”。 这不是人间的美。 这是妖女的美。 这世上能把美做到这种程度的—— 只有白莲。 升平教圣女,白莲。 林玄眼底寒意浮起。 她竟然敢上寿台? 用“青瑶”这种身份,堂而皇之地站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这是要干什么? 霍天狼还没现身。 按理来说,她若真想靠近霍天狼,下场献舞才是最好的机会。 现在上来,反而像是在提前亮牌。 除非—— 她根本不需要靠近霍天狼。 或者—— 升平教另有安排。 就在林玄心中警铃狂响之际。 “青瑶”缓缓抬眸。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灯海,越过笑声与贪婪。 精准无比地落在第八层—— 落在林玄身上。 那一眼,极轻。 像风雪擦过眼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莲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显然没想到。 她本以为林玄死在蛊坑里。 那可是五毒教的蛊坑,就算武师也必死无疑。 而这个男人,竟然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而且,还坐在节度使的公子霍灵的身边。 但那错愕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 白莲眼角弯起,隔着面纱,对着林玄露出一个极度妖冶、又极度危险的笑意。 果然…… 果然是本宫看中的男人。 命,就是够硬。 白莲唇角笑意更深了。 她不急。 她有的是办法让猎物自己走进网里。 林玄面无表情,缓缓将手中的酒杯举起,对着白莲遥遥一敬。 然后。 手腕翻转。 酒杯倾覆,酒液洒落在地。 祭死人。 白莲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看到老情人了,不应该高兴点吗?” 霍灵的声音,幽幽传来。 似笑非笑的看着林玄。 林玄面色一顿。 缓缓开口。 “马上要死了,怎么能高兴地起来呢?” “呵呵。” “放心,你死不了。” “你是我看中的人,将来是要与我共掌北境的。” “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霍灵一笑。 端起酒壶,给林玄再次斟满酒杯。 然后看向场中的青瑶。 投去一个轻蔑眼神。 一介妖女。 也配跟我抢男人? 白莲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飞旋入鸟的身形一顿。 旋即冷笑。 脚下足尖一点。 身形如飞燕般腾空而起,水袖如云,直冲九霄。 口中娇喝一声: “恭祝大帅——千秋万代,寿与天齐!”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穿透金石的内劲,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轰! 就在这祝寿声落下的瞬间。 第九层那张空置的太师椅后。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全场。 “哈哈哈哈哈!” 苍老的狂笑声,伴随着风雪,响彻天地。 “好!” “好一个寿与天齐!” 一道魁梧佝偻的身影,从漫天木屑中大步走出。 他身披黑甲,白发狂舞,宛如一头刚刚苏醒的太古凶狼。 北境节度使。 霍天狼,到了! 第249章 北境发现了一颗璞玉! 一声狂笑。 驱散风雪。 霍天狼站在第九层高台之上,像是一座巍峨的黑山,压得满城灯火都黯淡了几分。 台下数万百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齐刷刷跪倒一片。 “节度使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声浪如海啸,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寿台,震得红绸猎猎作响。 八层的贵客们齐齐起身,拱手作揖。 节度使现身。 这些平日里目中无人的豪族、宗门代表,也都不敢坐着。 霍天狼双手负后,浑浊的老眼扫过台下蝼蚁般的众生,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 这一压,仿佛连风都停了。 喧嚣的万岁声戛然而止,偌大的广场,竟在一息之间落针可闻。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北境的天。 “都起来吧。” 霍天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沙哑。 “北境苦寒,这贼老天不开眼,大寿的日子还下雪。” “但老夫看你们的心,挺热。” 霍天狼随手抓起桌案上的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流下,更显几分豪迈。 “今日没别的规矩。” “这寿宴不是摆给老夫看的,是摆给你们吃的!” “酒管够,肉管饱!谁要是饿着肚子回去,那就是打老夫的脸!” “谢大帅——!” 台下立刻又是一阵欢呼。 “节度使英明!” “节度使仁德!” “万寿无疆!!” 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夜空。 霍天狼哈哈大笑,随手将空酒坛扔下高台,摔得粉碎。 林玄站在人群中。 心中一震。 这才是一方诸侯,节度大使! 霍天狼的气场……比他在竹舍里见到的更重。 那时是私下相见。 此刻,是当众显威。 一城人的命运,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万人敬仰! 荣光无限!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宗师。 大丈夫,当如是也! 就在众人以为霍天狼要落座时—— 紧接着。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一转,毫无征兆地越过层层人群,越过那些满脸堆笑的权贵。 直直刺向第八层。 然后。 越过自己的亲生骨肉霍灵。 看向那个坐在霍灵身边的青衫年轻人。 林玄心头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诸位。” “这几年,总有人说咱们北境是蛮荒之地,只出杀才,不出文人。” 霍天狼眯着眼,语气玩味: “老夫听了心里不痛快。” “不过最近,老夫发掘了一块璞玉。” 全场权贵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能被霍天狼称为“璞玉”,这分量太重! 霍灵眼皮一跳,手中的折扇差点捏断。 自己名满京城! 甚至都没得到过亲爹这般称呼! 某一瞬间。 霍灵甚至有些嫉妒起身边这个家伙。 霍灵站在林玄身旁,嘴角挂着笑。 眼神明灭不定。 “哗——!” 台上台下皆是一阵骚动。 贵客们侧目,纷纷寻找霍天狼口中的“璞玉”是谁。 下一刻。 “黑山县,林玄。” 霍天狼抬手一指,没有任何铺垫,直接点名。 唰! 这一声点名,像一道雷,炸在寿台之上。 几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玄身上。 无数目光瞬间刺来。 惊疑、探究、嫉妒、轻蔑、贪婪…… 更多的是茫然—— 黑山县?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能出什么人物? 林玄面无表情,缓缓放下酒杯,起身行了一礼。 不卑不亢。 心里却骂了一句。 这老狐狸。 这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这小子,有点意思。” 霍天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仅文章写得好,一首《洛神赋》传唱大江南北,就连这武道根骨,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可谓是……文才武秀!” 这四个字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文才武秀? 这评价简直高得离谱! 坐在不远处的几位世家公子脸都绿了,霍灵更是死死盯着桌面,眼底阴鸷得快要滴出水来。 白莲站在舞池中央,轻纱遮面,那双露在外面的媚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霍天狼这老狐狸,究竟想干什么? 捧杀? 还是真看上了这个男人? “不过嘛……” 霍天狼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老夫最欣赏他的,不是诗词,也不是武功。” “而是这小子脑瓜子灵活,给老夫捣鼓出了个好玩意儿。” 说着,霍天狼大手一挥。 “今日,给诸位掌掌眼。” “抬上来!” 咚!咚!咚! 四名赤裸上身的力士,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第九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什么绝世珍宝? 是上古神兵?还是稀世秘籍? 霍天狼走过去,一把掀开红布。 哗啦! 红布落地。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口…… 黑漆漆、圆滚滚的…… 铁锅。 全场死寂。 风雪呼啸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甚至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锅? “寿宴献礼……献锅?” “这也太……寒碜了吧?” 堂堂北境节度使六十大寿,当众展示的“好玩意儿”,竟然是一口炒菜用的铁锅?! 连林玄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老东西…… 戏是不是过了? “怎么?瞧不上?” 霍天狼拿起那口铁锅,手指在锅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震耳,像剑鸣。 清脆悦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夜空中回荡,余音袅袅。 “这可不是一般的锅。” 霍天狼单手托锅,像托着一方大印,神色肃穆: “此乃精铁千锤百炼而成,薄如蝉翼!” “热得快,省柴火!” “老夫一向贪嘴好食。” “天京城那些顶级酒楼,老夫也是常客!” “可我敢说——老夫这辈子吃遍山珍海味,都不如这口锅炒出来的菜香!” 第250章 这铁锅,就是功德! 全场哗然! 连霍灵都愣住了。 林玄也愣住了。 他知道铁锅重要,却没想到霍天狼会拿这玩意儿当寿宴最大噱头。 白莲的眼神也明显顿了一下。 她完全没想到。 霍天狼竟会用一口炒锅,把林玄抬到这种程度。 霍天狼笑了一声。 他环视四周。 声音陡然拔高。 “北境苦寒,柴火金贵。” “百姓要吃口热饭热菜不容易。” “有了这口锅,百姓能省下一半的柴,能多吃上一口热乎饭!” “这叫什么?” 霍天狼猛地一拍锅底,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就叫功德!” “比你们送的那些金银珠宝,强上一百倍!一万倍!” 这话说得极高。 直接把铁锅从“市井玩意”拔到了“仁政功德”的高度。 台下百姓立刻再次欢呼。 “节度使仁德!” “林公子厉害!” 贵客们面面相觑。 台下那些送了玉佛、金山的富商权贵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些人脸上则是浮现起一丝狐疑。 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显然。 就是霍天狼吹的再狠,再是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那也只是一口破锅而已。 霍天狼此举。 分明是要抬举林玄。 而能被霍天狼如此抬举—— 答案只有一个! 这林玄,绝不是普通猎户。 “林玄!” 霍天狼再次点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林玄拱手。 “你有功。” 霍天狼目光灼灼,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既有功,就该赏。” 他顿了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霍天狼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张铺着白虎皮、象征着北境至高权力的太师椅。 “上来。” “坐这儿。” 轰——!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声“万岁”还要震撼。 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天狼椅! 那是霍天狼的专属座驾,是北境军权的象征! 连亲儿子霍灵都没资格碰一下。 如今竟然让一个外姓人去坐? “疯了……大帅疯了……” 有人喃喃自语,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底喷火,有人咽了咽口水。 像看到一条通天路被一个狗崽子踩了上去。 霍灵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张椅子。 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凭什么?! 我给你当了二十年儿子,连个笑脸都换不来! 这小子不过是送了一口破锅,你就让他坐天狼椅?! 但下一秒。 霍灵眼中的嫉妒突然凝固。 继而化作一种极度的狂喜。 机会! 这是天大的机会! 第九层只有霍天狼一人。 只要林玄上去,只要他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这是把脖子伸到了刀口上啊! 林玄是他的刀。 刀离霍天狼越近。 刺杀越稳。 霍灵转头看向林玄,眼神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催促。 上啊! 快上去! 人群中的白莲也懵了。 她原本还在盘算怎么让林玄接近霍天狼。 结果这老东西自己把人往怀里拽? “一口锅……” 白莲咬着红唇,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挫败感。 早知如此,本宫费尽心机练什么舞? 直接去打铁不就好了? 但紧接着,她心中警铃大作。 上次见面的时候。 因为她不知林玄在蛊坑之中奇遇,误以为林玄还是武者境。 一个武者。 在这种场面上。 太弱了。 一旦等会儿乱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 霍天狼暴起,林玄必死无疑。 “这冤家……”白莲指甲掐进肉里,无奈哀叹一声,“命真硬,但也真悬。” 这可和司马雄那一次不一样了。 那霍天狼可是宗师境。 她此行刺杀。 保命都是个问题。 可保不了你这冤家了。 众目睽睽之下。 林玄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又看了看一脸“慈祥”的霍天狼。 心中冷笑。 老狐狸,演得真像。 为了让自己能顺利行刺,连这种规矩都敢破。 这不仅仅是给机会,这是在逼自己动手。 如果自己不上,就是抗命,就是不识抬举。 “林玄,领命。” 林玄整理衣衫,在无数道或是嫉妒、或是惊恐的目光中,迈步踏上第九层朱阶。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压力越来越大。 那股属于宗师境的恐怖威压,随着距离的拉近,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终于。 林玄站在了第九层。 站在了霍天狼面前。 两人对视。 霍天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赞赏,还有一丝疯狂的期待。 像看一场自己亲手导演的戏。 “坐。”、 霍天狼指了指椅子。 林玄没动。 他又不傻。 这椅子要是真坐了,哪怕今晚不死,明天也会被北境的唾沫星子淹死。 更何况,坐着哪有站着出刀快? 林玄绕过天狼椅,径直走到椅子后方,抱刀而立。 “大帅虎威,晚辈岂敢僭越。” 林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恭谨:“晚辈愿为大帅……护法。” 霍天狼一怔。 随即眼中笑意更浓。 好小子。 谨慎,知进退。 站在背后……这位置,捅刀子更顺手啊。 “行。” “随你。” 霍天狼也不勉强,一屁股坐在虎皮椅上,大马金刀,霸气侧漏。 “既然锅有了,人也有了。” 霍天狼拍了拍手,对着台下喊道: “那就开火!” “今日这第一道菜,老夫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尝尝这鲜!” 话音刚落。 寿台侧后方,一阵轱辘声响起。 只见两个身影,推着一座简易的灶台,缓缓走了上来。 灶台油腻,炭火通红。 与这金碧辉煌的寿台格格不入。 推车的是个驼背,一身破烂灰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只听见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而掌勺的“厨子”。 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腰间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 当林玄看清那个“厨子”的脸时。 瞳孔骤然收缩。 秦勇。 而那个推车的驼背…… 虽然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但林玄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寒意。 如果没猜错…… 那是八残剑之首,“病虎”! 林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251章 送节度使大人,归天! 滋啦——! 一勺滚油泼下。 葱姜蒜与干辣椒在高温的激发下,瞬间爆发出呛人却勾魂的浓香。 白烟腾起,笼罩了那方小小的灶台。 这一声响,在肃杀的寿台之上,显得格格不入。 却又充满了荒诞的烟火气。 林玄站在霍天狼身后半步。 目光穿过袅袅白烟,死死锁在那两个忙碌的身影上。 秦勇! 他穿着粗布厨衣,头戴白巾,脸上甚至抹了点灰。 可那双眼睛,林玄太熟了。 神威军参军,秦勇。 而在秦勇身后,给他打下手的,是个佝偻着身子的家伙,脸色苍白,像常年见不得光的病鬼。 八残剑之首——病虎! 林玄心脏猛地一沉。 他清楚记得。 瘴气林里,鬼医的蜘蛛蛊虫已经把这两人控制得死死的。 他本以为他们已经死透。 可现在—— 他们竟活生生站在寿台上。 只有一种解释。 鬼医也在附近! 暗中操控这两具傀儡。 “好手段。” 林玄心中暗道,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那个南疆的五毒教姑娘,竟然将这两个武师巅峰的高手炼成了“蛊傀”。 这种傀儡术,保留了生前的武道本能,却抹去了神智,不知疼痛,不惧生死,是最好的死士。 林玄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台下人山人海,灯火如昼。 贵客们笑着谈论。 百姓们伸长脖子看热闹。 青瑶姑娘坐在席位上,笑得艳丽动人。 霍灵端着酒盏,眼底藏着兴奋。 霍天狼更是悠然自得,仿佛真只为一道菜。 鬼医的影子……没有。 可林玄知道。 他一定在。 可能就在某个角落,像一条毒蛇,隔着人群操控蛊线。 林玄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 鬼医这一手玩得确实阴。 借着献菜的名义,让两个死士近身。 五步之内,两个悍不畏死的武师巅峰暴起发难。 哪怕是宗师,恐怕也要手忙脚乱一番。 但林玄没动。 甚至连提醒霍天狼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因为今天的主场,是宗师。 区区两个武师巅峰傀儡,改变不了大局。 霍天狼要钓鱼。 鬼医若真敢现身—— 那就是送死。 霍天狼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口锅,眼神里只有对美食的期待,没有半点警觉。 或者说…… 是不屑。 猛虎会在意两只蚂蚁的撕咬吗? 不会。 “起锅!” 秦勇低喝一声。 铁锅翻动,火焰腾起。 豆腐入锅,辣油爆香,花椒与豆瓣的味道炸裂开来。 整座寿台瞬间弥漫一股霸道的香。 麻婆豆腐! 有人惊呼。 “这是麻婆豆腐,我在黑山县尝过!” “这香味……绝了!” 贵客们都忍不住伸长脖子。 连青瑶姑娘都轻轻抬了抬眼,唇角微扬。 片刻后。 第一盘菜出锅。 红油翻滚,豆腐嫩滑,肉末碎如雪,蒜香辣香交织,像一团火。 “大帅,菜齐了。” 秦勇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单手托起那盘红亮油润的麻婆豆腐。 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动作看似憨厚,实则全身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端上来。” 霍天狼大手一挥,喉结滚动了一下: “闻着味儿倒是好,就是不知道这口感如何。” 秦勇端着盘子走上前。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稳,盘中的豆腐连汤汁都没有晃动半分。 病虎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阴影。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霍灵摇着折扇,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白莲美眸流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指尖悄悄扣住了一枚银针。 距离霍天狼,还有三步。 秦勇停下了。 噗通。 他双膝跪地,高举托盘,声音嘶哑: “今日节度使寿宴!” “神威军参将秦勇,恭祝大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请大帅……试菜。” 百姓们立刻叫好。 “好!” “好香!” 霍天狼哈哈大笑,身体前倾。 伸出那只布满伤疤的大手,抓向盘中的汤匙。 “好!老夫就尝尝你这手艺!” 就在霍天狼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汤匙的瞬间。 异变陡生! 秦勇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原本灰白无神的眼瞳中,骤然爆射出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色凶光! 那是积蓄已久的杀意! 是蛊虫疯狂刺激神经后的爆发! 与此同时。 他托着盘子的左手稳如磐石,藏在盘底的右手,却如毒蛇吐信般探出。 指缝之间,夹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透骨钉! 钉尖蓝光闪烁,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距离太近了! 不足两尺! 这个距离,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台下稍微有些眼力的武者,此刻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霍灵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期待的狂热。 杀! 杀了他!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霍天狼身后的林玄,眼皮微微一抬。 他没有拔刀。 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微微屏息,神识内敛,沉入丹田气海。 那里,一枚暗金色的虫卵,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律动。 那是万蛊之王——蛊皇卵。 “跪下。” 林玄在心底,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是对秦勇说的。 而是对秦勇体内那只作威作福的子蛊说的。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玄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股波动常人无法察觉,甚至连霍天狼这种宗师强者也只能感觉到空气似乎粘稠了一瞬。 但在蛊虫的世界里。 这股波动,无异于天崩地裂! 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绝对压制! 是君王对臣子的无上敕令! 此时。 秦勇甚至能看清霍天狼脖颈上跳动的青筋。 只要手中的透骨钉出手! 绝对能成功! 然而。 那股要爆发的杀意,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没能爆发出来。 秦勇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某种力量定住。 他的指尖颤了颤。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下一秒。 秦勇眼神骤然一清。 像从噩梦中惊醒。 他茫然抬头。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秦勇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苍老的、长满络腮胡子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正咧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是——节度使大人!霍天狼。 秦勇整个人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不是在瘴气林吗?” “我怎么……怎么在寿宴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麻婆豆腐,又看了看跪姿,整个人差点裂开。 “我怎么跪在这儿?!” “我……” 秦勇喉咙发干。 他终于意识到最恐怖的事—— 他刚才……好像要对霍天狼动手。 而霍天狼就坐在面前。 他甚至还笑着。 秦勇冷汗瞬间爆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 秦勇的大脑宕机了。 “咕咚。” 秦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 要完。 这绝对是要完犊子的节奏! “那个……” 秦勇手一抖,那枚透骨钉“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霍天狼的脚边。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大人……” “您……您吃豆腐吗?” “刚……刚炒的……热乎……” 全场死寂。 风雪似乎都尴尬得停滞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刺客……是来搞笑的吗?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要取人首级。 下一秒就问人家吃不吃豆腐? 霍天狼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透骨钉,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快要吓尿的秦勇。 突然。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震得秦勇耳膜嗡嗡作响。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霍天狼一把夺过秦勇手里的盘子,根本不在意那是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人端来的。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大勺豆腐,直接送进嘴里。 “嘶——哈!” 滚烫的豆腐入喉,霍天狼吃得满嘴流油,大声赞叹: “够辣!够烫!够味!” 秦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根本不敢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老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他在黑山县见过的任何猛兽都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会吃人的! 就在这时。 秦勇下意识地想找个依靠。 他的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然后,越过霍天狼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那个人。 一身青衫。 腰悬黑刀。 神色淡漠。 秦勇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林……林玄?!” 他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站在这个恐怖老头的身后? 而且看那架势……好像还是个大人物?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勇。 林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林……林兄……” 秦勇脑子彻底乱了,本能地想要攀交情求救: “救……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在这儿啊?我是秦勇啊!黑山县的秦勇啊!” “闭嘴。” 林玄淡淡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他既然决定动用五毒蛊皇卵。 就是为了救下秦勇。 毕竟也算是老交情了。 况且。 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 场上的主角。 早就不是秦勇了。 而是。 他身后的病虎! 一声长啸。 从秦勇的身后升起。 “升平教分坛!” “八残剑病虎!” “送节度使大人!” “归天!” 第252章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称剑? 滋——! 那一声滚油爆响,余音还没散去。 寿台上的欢呼声还在回荡。 “万寿无疆——!” “节度使万寿无疆——!” 红灯如海,雪花翻飞,油烟裹着辣香冲上高台,把这场寿宴衬得像人间极乐。 可下一瞬。 极乐,碎了。 病虎站在秦勇身后。 他佝偻的脊背像一张弓,咳嗽声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咳死在灶台旁。 没人把他当回事。 一个病鬼罢了。 可就在秦勇跪地献菜、霍天狼前倾去拿汤匙的那一刻—— 病虎的头,忽然抬起。 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眼神像一口封了百年的井,忽然被撬开了盖子。 一股阴冷、粘稠、像蛇一样的杀意,轰然涌出! 他嘴唇裂开,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牙的笑。 然后—— 一声长啸! 撕裂喧嚣! “升平教分坛——!” “八残剑病虎——!” “送节度使大人——归天!!!” 这一嗓子像一记雷霆落在寿台之上。 台下百姓还没反应过来,贵客们已经头皮炸开。 “刺客——!” “有刺客!” 霍灵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瞳孔骤缩,兴奋与狂热像火一样蹿上眼底。 白莲坐在席间,笑意瞬间消失,随时暴动。 而秦勇—— 更惨。 他刚刚恢复神智,还在懵逼自己怎么跪在寿宴前。 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 “送节度使归天”。 秦勇整个人当场裂开。 “我操?!”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本能想跑。 可他刚起半个身。 砰! 病虎一脚踹在他后腰。 秦勇像一头被人踹飞的猪,直接摔在霍天狼面前的红毯上,脸贴着雪水与油渍混出来的污泥。 “啊——!” 秦勇惨叫,眼泪鼻涕一起飙。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不是“差点真成刺客”。 自己刚才就是刺客! 还是被当肉盾的那种! 病虎袖中寒光炸裂。 一柄短剑仿佛从病骨里钻出来,剑走偏锋,不取胸口,不取丹田—— 直取咽喉! 两尺! 不足两尺! 这个距离,哪怕宗师也要失手! 剑尖蓝光微闪。 淬毒! 见血封喉的毒! 台下有老江湖直接吓得腿软—— “完了……大帅要栽!” 甚至连霍灵都屏住呼吸,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瞬。 杀! 快杀! 只要霍天狼死了,北境换天! 可—— 就在短剑刺入喉前三寸的刹那。 林玄动了。 他没有拔刀。 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他只是脚步一错。 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半步。 “滚开。” 林玄低喝。 一只手抓住秦勇后颈,像拎小鸡般把他拽飞出去。 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眨眼都跟不上。 秦勇被拎飞时还在嚎: “林玄救我——!!!” 他“咚”地一声摔在一旁,摔得七荤八素,却连滚带爬抱住柱子,像抱住了亲爹。 而此刻。 病虎—— 剑势已成,杀意已狂。 剑鸣如雷,寒光一闪。 那个佝偻如虾米的“病虎”,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在刹那间拉长、挺直。 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霍天狼的咽喉。 快。 太快! 快得连风雪都被切开。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人技。 此时的秦勇还跪在地上,手里空空如也,满脑子还是那盘麻婆豆腐。 直到那股透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头。 病虎已然全力爆发。 剑尖颤动,化作九道残影。 封死了霍天狼所有的退路。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虎皮太师椅。 霍天狼,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手端着那盘抢来的麻婆豆腐,右手捏着汤匙,刚刚送进嘴里的一块豆腐还没咽下去。 “吵死了。” 霍天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 他抬起了那只捏着汤匙的右手。 没有真气爆发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往前一挥。 啪!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骨裂声,瞬间压过了满城的锣鼓喧嚣。 那漫天的剑影,在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面前,就像是孩童手里的柳枝,脆弱得可笑。 霍天狼的汤匙,好似化作天外一剑。 无视了锋利的软剑,无视了护体罡气,直接印在了病虎的胸口。 砰——!!!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炸开。 掌风落下的刹那,空气像被巨锤砸爆! 寿台上红绸“哗啦”一声炸开! 灯笼齐齐摇晃,火苗几乎被震灭! 病虎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后背的衣衫瞬间炸成蝴蝶般的碎片。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在空中喷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轰隆! 病虎倒飞出去。 砸穿寿台栏杆。 砸翻了一张摆满美酒佳肴的桌案。 稀里哗啦。 酒水飞溅,盘碟碎裂。 原本高高在上的贵客们,此时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啊——!杀人啦!” “护驾!快护驾!” 场面瞬间大乱。 而在第九层高台上。 霍天狼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豆腐,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手上沾着的一点血迹,眉头皱了皱,随手在虎皮椅上擦了擦。 像拍掉一只虫子。 “八残剑?” 霍天狼嗤笑一声,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慑全场:“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叫剑?” 他一步跨出。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第八层,站在了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病虎面前。 此时的病虎,胸骨尽碎。 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但那双灰白的眼睛里,依然只有疯狂的杀意。 他还要动。 霍天狼眼神冰冷,五指成爪,隔空一吸。 “给老夫滚出来!”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病虎身体剧烈抽搐,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呃……呃啊!!!” 这个连骨头断了都不吭一声的死士,此刻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嘶啦! 霍天狼五指猛地一扣,直接抓破了病虎丹田处的皮肉。 鲜血飞溅中。 他硬生生从病虎的血肉里,拽出了一只拇指大小、通体血红、长满触须的怪虫! 这虫子像蜘蛛,又像蜈蚣,背上还有细密的纹路。 张牙舞爪,发出刺耳的嘶鸣。 疯狂扭动中,发出“吱吱”的尖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嘶——!” 虫鸣一响,林玄眉头微挑。 蛊。 果然是蛊! 霍天狼竟然能察觉到蛊虫的存在。 那岂不是自己刚才救秦勇的动作,对方也是一清二楚? 这…… 便是宗师吗? “苗疆的玩意儿。” 霍天狼看着手里的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恶心。” 啪! 两指一搓。 那只坚硬如铁的蛊虫,直接被捏爆成一团血雾。 虫鸣戛然而止。 病虎那具身躯也像断了线的木偶,眼神彻底熄灭,软软垂下。 同一时间。 就在蛊虫被捏碎的刹那—— 台下混乱的人群中。 一个穿着破旧红棉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串糖葫芦的小女孩,猛地脸色惨白。 她原本正踮脚看热闹,眼里还闪着兴奋。 可下一瞬,她眼神剧烈一颤。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手里的糖葫芦。 那血不是红的。 是紫黑色的。 小女孩身体晃了晃,眼底深处那种属于孩童的懵懂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怨毒与骇然。 正是鬼医! “霍……天……狼……” 她咬着牙,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阴冷。 反噬! 蛊虫被毁,宿主连心! 她没想到,霍天狼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根本不给蛊虫自爆的机会,直接凭蛮力捏碎! “该死……” 她强忍住翻涌的气血,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第二口血吞了回去。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像只受伤的小兽,钻进旁边客栈阴影。 风雪一卷。 人就没了。 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隐蔽。 在数万人的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吐血的小乞丐。 但…… 林玄看到了。 霍天狼也看到了。 但霍天狼没追。 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客栈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他懒得理会。 林玄心中冷笑,眼底杀机一闪而逝。 但这杀机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麻烦还没完。 台下百姓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杀……杀人了!” “刺客!” “神仙打架——快跑啊!” 尖叫声炸开。 人群像被踩爆的蚁巢,轰然四散。 有人摔倒,被踩得嗷嗷叫。 有人抱着孩子哭着往巷子里钻。 贵客们更是狼狈。 刚才还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权贵,此刻像一群被火烧了尾巴的鸡。 “护驾!” “快护我走!” “我不想死啊——!” 护卫拼命开路,推搡间连桌席都掀翻,酒肉滚落一地。 寿台瞬间乱成一锅粥。 只有霍天狼站在最顶层。 像山一样。 纹丝不动。 他把病虎那具半死不活的身体往地上一扔。 “咚。” 砸得血水四溅。 霍天狼抬眼。 目光扫过台下乱跑的人群。 像扫过一群蝼蚁。 可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三道身影,从风雪中掠出。 快。 狠。 无声无息。 他们落地时,雪地竟只留下浅浅三道脚印。 跛猿。 盲蟾。 痨猴。 八残剑余孽! 三道黑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扑第八层高台! 左边一人,身形佝偻,双臂过膝,手里拎着一根镔铁大棍,落地时砸得石板粉碎。 八残剑——跛猿! 中间一人,双目蒙着黑布,趴在地上如同巨大的蛤蟆,腮帮子鼓起,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闷响。 八残剑——盲蟾! 右边那人,瘦骨嶙峋,面色枯黄,手里握着两把短匕,一边咳嗽一边阴恻恻地笑。 八残剑——痨猴! “接应大哥!” “杀霍天狼!” 三道身影,带着浓烈的腥风与杀气,瞬间封锁了霍天狼的前后左右。 盲蟾双眼缠布,却精准无误地按住病虎心口穴位,止血、封脉。 三人抬头。 目光越过霍天狼。 死死落在林玄身上。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剁碎喂狗。 因为他们清楚—— 疯犬死了。 聋象死了。 哑蝉死了。 疤蛇叛了。 而这一切,都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 “林玄……” “原来你也在。” 痨猴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声音阴冷:“等杀了霍天狼,下一个就是你的!” 林玄冷笑一声,懒得搭理。 三个将死鬼而已。 “来得好!” 霍天狼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天狂笑,一身黑甲在火光下铮铮作响。 “既来送死,老夫就成全你们!” 轰! 宗师气场全开。 以霍天狼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无数雪花被震碎成齑粉,化作白雾蒸腾。 大战,瞬间爆发! 而在战圈之外。 秦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把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救下来的青衫背影,嘴唇哆嗦着:“林……林玄……” 林玄没有回头。 他单手按刀,站在霍灵身侧,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混乱的战局。 “不想死,就闭嘴。”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秦勇的耳朵里。 “待会儿乱起来,往桌子底下钻。” “记住。” “你今天,只是个做饭的。” 秦勇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听话过。 霍灵站在一旁,手里那把折扇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他看着在三大高手围攻下依然游刃有余、甚至还隐隐压制的父亲,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林兄。” 霍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说。” “这三个废物……” “能撑几招?” 林玄眯起眼,看着场中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 “三招。” 林玄淡淡道:“三招之内,必死一人。” 话音未落。 场中局势突变! 霍天狼硬扛了跛猿一棍,肩膀微沉,反手一巴掌抽在盲蟾鼓起的肚皮上。 “给老夫破!” 砰! 一声闷响。 盲蟾那坚如金铁的肚皮,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拍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如皮球般弹飞,撞在痨猴身上。 骨断筋折! 鲜血狂喷! 正如林玄所言。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这根本不是刺杀。 这是……虐杀! 第253章 林玄!动手啊! 盲蟾那如同破麻袋般的身体横飞出去,砸进人群,带起一片惨叫。 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洒在红毯上,触目惊心。 刚才还歌舞升平的节度府广场,瞬间沦为修罗场。 “跑啊!!” “死人啦!救命——!” “刺客!刺客!” “孩子——我的孩子!” 台下数万百姓疯狂向四周涌去。 哭喊声、咒骂声、踩踏声混成一团。 无数灯笼被撞翻,火光在雪地里乱窜,映照着一张张扭曲恐惧的脸。 贵客席上更是丑态百出。 刚才还满面红光、端着酒盏恭贺的大人物们,更是丑态百出。 别管是衣冠楚楚的世家家主、还是心性强悍的军中将领。 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 此刻为了争夺逃生的出口,连亲爹都不认了。 桌案被掀翻,金樽玉盘滚了一地,美酒与泥水混在一起,被人踩得稀烂。 “护驾!快护我走!” “别挤!我是李家家主!让我先走!” “滚开!挡路者死!” 护卫们拼命推开人群。 甚至有人当场拔刀劈桌,硬生生砍出一条血路。 整个高台之上。 此刻唯有林玄、霍灵、青瑶三人还能勉强站稳身形。 即便是早有准备。 此刻的林玄也是心中一惊。 宗师之威。 恐怖如斯。 这三人虽然不算什么强手,但能近乎一招秒杀,即便自己现在也做不到。 而三人联手。 却连宗师一招都撑不住! 林玄不由的眼神瞥向霍灵。 却见霍灵虽然呼吸急促,却并无出现担忧神色。 林玄心中暗道: 看来这位霍公子,还有后手啊! 却不知是还有其他宗师强者。 亦或者。 是霍灵打算亲自动手? 至于自己什么时候出手刺杀。 林玄还没想好。 想要配和霍天狼把这出戏唱好。 林玄需要把握最佳的机会! 不仅要出手! 还必须要活下来! …… 混乱中,霍天狼站在第九层高台上。 冷冷的注释下方。 眼神冰冷。 像一尊端坐风雪里的魔神。 “这就乱了?” 霍天狼瞥了一眼台下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 看向面前仅剩的两个还能站着的刺客。 跛猿、痨猴。 像看两条狗。 “啧。” “你们升平教就这点出息?” 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 跛猿双目赤红,看着生死不知的盲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霍天狼!我要你的命!!” 轰! 他手中那根重达百斤的镔铁大棍,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砸下! 这一棍,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霍天狼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不退反进。 在那铁棍即将临头的瞬间,身形微微一侧,铁棍擦着他的鬓角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将坚硬的寿台石板砸得粉碎,碎石飞溅。 “力气不错。” “可惜——跟挠痒没区别。” 下一瞬。 霍天狼一步跨入跛猿怀中。 两个字吐出,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咔嚓! 霍天狼的右肘,如同一柄攻城重锤,狠狠砸在跛猿的胸肋之间。 护体罡气像纸一样脆弱,瞬间崩碎。 跛猿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球暴突,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跪倒在地,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掌废盲蟾。 一肘残跛猿。 这就是宗师。 这就是北境的天。 痨猴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两把淬毒的匕首,那张枯黄的脸上满是绝望与骇然。 他浑身颤抖。 甚至连出手的勇气都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碾碎了。 “还有你。” 霍天狼转头,目光落在痨猴身上。 痨猴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 可他刚迈出一步,霍天狼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咳咳……饶……” 咔吧。 一声脆响。 痨猴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瞬间瘫软下去,被霍天狼随手扔在脚边。 前后不过三息。 三名武师巅峰的高手,全灭。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霍天狼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旁。 那里,秦勇正抱着桌腿,抖得像个筛子。 “别……别杀我……” 秦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霍天狼走近,裤裆处湿得更彻底了: “大帅……我真是个厨子……我不认识他们……我就是个炒菜的啊!” 他是真的怕了。 这老头简直不是人! 那是怪物! 霍天狼走到灶台前,伸手在锅边沾了一点红油,放进嘴里尝了尝。 “嗯,火候有点过了。” 霍天狼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秦勇: “刚才那道麻婆豆腐不错,但这火一断,味儿就散了。” 秦勇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死了一地人,你还管菜咸不咸? “大……大帅?” 秦勇结结巴巴。 “继续炒。” 霍天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指了指那口黑锅: “既然是厨子,就干好厨子的活儿。” “炒得好,饶你一条狗命。” “炒不好……” 霍天狼指了指地上不知死活的跛猿: “老夫就把你的手剁下来,扔进去一起炒。” 秦勇浑身一激灵。 求救般地看向不远处的林玄。 林玄站在阴影里,面色平静如水。 他手里握着“断岳”,目光游离。 听到秦勇的求救,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听大帅的。” 林玄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会什么,就炒什么。火别停。” 秦勇看着林玄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他咬着牙,连滚带爬地回到灶台前,哆哆嗦嗦地拿起锅铲。 滋啦——! 新的食材入锅。 油烟再次腾起。 在这满地鲜血与尸体的寿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哭丧着脸炒菜,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霍天狼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八残剑”成员。 病虎、盲蟾、跛猿、痨猴。 四个。 霍天狼眯起眼,语气玩味: “八残剑……怎么就剩这点儿人了?” “疯犬呢?聋象呢?哑蝉呢?” “哦,还有一条蛇,已经被这小子拿下了。” “可惜……可惜……” 霍天狼似笑非笑:“没办法体验到八剑合一之威,当真遗憾。” 此话一出。 地上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跛猿和痨猴,猛地抬起头,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林玄。 “是你!!” 跛猿嘴里喷着血沫,嘶吼道:“是你杀了他们?!” 林玄面不改色。 他迎着霍天狼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淡淡道: “路上遇到几只拦路的野狗,顺手宰了,给大帅助兴。” 轰! 这句话,等于直接承认了。 霍灵站在一旁,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父亲身后不足三尺的林玄。 机会! “动手啊……”霍灵在心底疯狂呐喊,“拔刀!捅死他!!” 第254章 升平邪术!八残剑阵! 然而,林玄依旧没动。 他在等。 这几条杂鱼,根本不够霍天狼塞牙缝。真正的杀招,还没亮出来。 “哈哈哈哈!” 霍天狼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顺手宰了!” “既然如此……” 霍天狼猛地一挥袖袍,指着地上那四个半死不活的刺客,语气霸道到了极点: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别说老夫欺负残废。” “老夫只用一只手。”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跛猿气得浑身发抖,痨猴更是咳血不止。 “结阵!!” 跛猿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就在这时。 风雪骤停。 一股极其锋锐、极其冰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寿台下方的黑暗中升起。 那不是杀气。 那是纯粹的剑意。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轻飘飘地落在了寿台边缘。 他背着一把巨剑,一身黑衣如墨,面容枯槁。 好似一柄未出锋的剑。 “桀桀桀,让大帅见笑了。” 来人声音沙哑。 看着满地狼藉。 和或残或废的属下们。 微微摇头。 “哦,你又是何人?” “见过大帅。” 剑痴扫了一眼远处的林玄,冷笑一声。 随后看向眼前的霍天狼。 微微拱手。 “久闻霍家天狼拳,升平教副教主,剑痴,前来领教!” 霍天狼眉毛一挑,眼中终于多了一丝兴致。 “哦?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霍天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但随即又嗤笑一声: “武师巅峰?虽然比这几个废物强点,但也就是个大点儿的蚂蚁。” “怎么,你也想来送死?” 剑痴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跛猿四人。 然后,他又指了指身后。 嗖!嗖!嗖! 三道黑影瞬间从黑暗中窜出,落在剑痴身后。 这三人面无表情,眼神呆滞。 显然是早已被炼制好的死士。 加上地上的四个残废,再加一个领头的剑痴。 刚好凑够八人。 “借尔残命。” 剑痴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铸我一剑。” 话音未落。 那三名死士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猛地刺入自己的心脏! 噗嗤! 鲜血狂飙! 与此同时,地上的跛猿、痨猴、甚至昏死过去的盲蟾和病虎,身体同时也剧烈抽搐起来。 他们体内的气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榨干!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只见八道血红色的气息,从这八人的体内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然后疯狂灌入剑痴的体内! 升平邪术! 八残剑阵! 轰隆隆! 剑痴原本枯槁的身体,在这股庞大血气的灌注下,竟然像充气一样鼓胀起来。 皮肤变得通红,青筋暴起,那一身白衣被狂暴的气劲撕得粉碎!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武师巅峰……半步宗师……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剑痴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炸开! 寿台上的栏杆瞬间化为齑粉。 那口正在炒菜的铁锅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秦勇更是被气浪掀翻在地,抱着脑袋尖叫。 宗师! 这一刻,剑痴借八条人命,强行踏入了宗师之境! 虽然只是伪宗师,虽然只能维持片刻。 但那也是宗师! “霍天狼。” 剑痴缓缓拔出身后的巨剑。 那剑身宽厚,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无数冤魂般的血气。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妖异的红光。 “今日,你必死。” 霍天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挺直了脊梁。那一身黑甲在风雪中发出铮铮鸣响。 “有点意思。” 霍天狼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没想到这北境,除了老夫,还能再见着一个宗师境的。” “虽然是个样子货。” 霍天狼咧嘴一笑,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战意:“但也够老夫热热身了。” 坐在不远处的白莲,此刻指尖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那张美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乱了。 全乱了。 按照计划,剑痴应该是最后收割的底牌,要在霍天狼被八残剑消耗之后再出手。可现在,八残剑被霍天狼像杀鸡一样屠了,剑痴被迫提前亮牌。 “这冤家……” 白莲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玄。 要不是因为林玄。 八残剑也不至于不堪一击。 但是白莲却没有怪罪林玄的意思。 反而…… 升起些许担忧。 两大宗师碰撞。 此时的林玄,依旧站在霍天狼身后。 他离那两个即将碰撞的宗师级怪物,不足五丈。 这是必死之地! “还不跑?”白莲心中暗骂。 “真当自己命硬死不了吗?” 而霍灵,此刻已经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看着气势暴涨的剑痴,又看了看站在父亲背后的林玄。 “打起来……快打起来……” 霍灵双眼通红,在心中疯狂诅咒: “只要他们动手,父亲必定分心!那时候……” “林玄!你若不出刀,我就杀了你全家!!” 林玄似乎感受到了霍灵那疯狂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霍灵。 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嘲弄。 “急什么。” 林玄在心中冷笑。 “这才第一条鱼而已。” 下一瞬。 剑痴动了。 “斩!”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剑痴双手握住巨剑,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对着霍天狼当头斩下! 这一剑,撕裂了风雪。 这一剑,斩断了夜色。 空气被硬生生劈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来得好!” 霍天狼不退反进。 他没有拔刀。 而是猛地握紧了右拳。 黑色的罡气在拳锋上疯狂凝聚,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狼头虚影。 “给老夫——滚回去!!” 轰——!!! 拳与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 天地失声。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第九层寿台的红木地板瞬间炸裂,木屑纷飞如雨。 悬挂的千盏红灯齐齐熄灭。 原本漆黑的夜空,仿佛被这一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宗师! 开战! 第255章 天地一剑! 轰隆隆——! 两股宗师级的气劲在半空炸裂。 挂满高台的红绸被撕成一条条血色破布。 冲击波如同一把无形的巨犁,将第九层寿台硬生生刮去了一层地皮。 木屑混杂着雪水,噼里啪啦地砸向四方。 秦勇抱着脑袋缩在灶台下。 那口大铁锅被气浪震得“当当”乱响。 他透过胳膊缝隙往外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撕裂。 风雪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口。 露出湛蓝云层。 漫天烟尘笼罩。 即便已经是武师巅峰,黑山县的枭雄。 此刻也不禁心惊胆颤。 仅仅一拳。 就差点将整个节度府撕成两半! 相比之下。 自己之前和司马雄的战况,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烟尘散去。 林玄向后飞身,双臂挡在身前。 脚下“轰”的一声,裂出一道半尺宽的缝隙,直直蔓延到寿台边缘。 显得有些狼狈 站在霍天狼身后五丈。 衣袍被罡风抽得猎猎作响,黑发在雪幕里狂舞。 那双紫金竖瞳冷冷盯着前方那道黑影。 剑痴。 此刻的剑痴,像一柄出鞘的魔剑。 锋锐无匹。 站在废墟边缘,那一身被气劲撑爆的破烂衣衫猎猎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赤红如烙铁,一条条青筋如蚯蚓般在皮下疯狂蠕动。 身上仅仅是散发出的剑气,就让林玄感到仿佛在剑锋割面一般生疼。 血色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缠上那柄巨剑。 像无数冤魂攀附,嘶鸣不断。 剑痴抬眸。 那双眼里没有人味,只有冷到极致的剑意。 “霍天狼……” 不远处。 霍天狼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肩甲上的落雪。 毫发无伤。 甚至连那身黑甲上的光泽都没有黯淡半分。 “这就完了?” 霍天狼嘴角噙着一抹失望的冷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拼命蹦跶却跳不出掌心的蚂蚱: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虚的。” “你这一剑,力道散乱,意境全无,连给老夫挠痒都不够格。” 羞辱。 这是对一名武者最大的羞辱。 剑痴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此刻已被血色填满。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八残剑阵透支的是生命。 每一息过去,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枯竭。 “既如此……” 剑痴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仿佛要将这北境的风雪全部吸入肺腑。 “那便请大帅,接我这第二剑!” 嗡! 剑痴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悬停在离地三丈的半空。 他双手高举巨剑,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与手中之剑融为一体。 下一瞬,天地变色。 剑光冲天而起。 凝成“一线天”。 仿佛将云层劈成两半。 原本狂乱飞舞的大雪,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静止了。 千万片雪花悬停在空中,随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牵引,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剑尖一般的冰棱全部指向了霍天狼。 天地异相! 万雪化剑! 一股锋锐至极的寒意,笼罩了整座节度使府。 有人失声尖叫: “神仙!” “真是神仙打架!” 台下逃命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腿软,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天地一剑!” 剑痴暴喝一声,人随剑走。 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裹挟着漫天风雪,从天而降! 剑出如龙!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道光。 这一剑,不再是简单的劈砍。 而是将方圆百丈内的天地大势,尽数压缩在剑锋之上。 空气被撕裂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宛如鬼哭。 又似神嚎。 这一剑,足以开山裂城! 足以让所有武师巅峰当场跪下求死! 可霍天狼—— 依旧没拔刀。 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霍天狼仰起头,看着那道仿佛要将苍穹劈开的血色剑光,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野兽的兴奋。 像是主动迎上去,想仔细看看这剑到底有多锋。 “好剑。” 霍天狼低声赞了一句。 “但……” “但在老夫面前玩剑势?” 霍天狼嗤笑一声,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轰! 脚下那块厚重的青石板瞬间炸成齑粉。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他的脚掌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之上,白霜凝结,竟在眨眼间勾勒出一头仰天咆哮的巨狼图腾! 狼眸冷冽,獠牙森白。 拳未至,那股战意已经先一步扑面而来,带着北境雪原的寒,带着尸山血海的腥。 天狼拳法·雪狼破军! “给老夫——破!” 霍天狼迎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剑光,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霸道,纯粹的……杀意! 拳锋之上,罡气瞬间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雪狼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凶威,狠狠咬向那柄巨剑。 铛——!!! 拳与剑再次硬撼。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半空中,血色剑光与雪狼拳劲狠狠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出。 剑痴那势不可挡的剑势,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停在半空! 雪狼虚影死死咬住巨剑的锋刃。 无论剑痴如何催动气血,那剑锋就是无法再下压半寸。 “滚下来!” 霍天狼一声暴喝。 变拳为爪,一把扣住巨剑的剑脊,猛地往下一拽。 轰! 剑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流星般坠落,重重砸在霍天狼身前的地面上。 烟尘四起。 霍天狼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你这剑,太轻!” 砰! 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剑痴的胸口。 “噗——!” 剑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向后弓成了一只大虾,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还没飞出去。 就被霍天狼一把抓住了脚踝。 “你这人,太弱!” 霍天狼狞笑一声,像是抡起一根破麻袋,将剑痴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砰! 接连三下重击,寿台地面被砸出了三个深坑。 剑痴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鲜血染红了白雪,手中的巨剑也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柱子上,嗡嗡颤抖。 碾压。 彻头彻尾的碾压。 所谓的伪宗师,在真正的宗师面前。 就像是一个拿着木剑的孩童,在挑战全副武装的巨人。 第256章 你这疯剑……还不够! 强! 实在太强了! 强到林玄几乎找不到机会出手! 此刻,林玄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身体紧贴着那根雕龙画凤的廊柱。 黑色的血煞令激活。 让他的身体悄然隐身。 他的呼吸早已调整到了若有若无的状态,整个人仿佛与这根柱子融为了一体。 掌中断岳。 随时伺机而动! 但看着场中那一边倒的虐杀,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宗师境的肉身强度么……” 林玄心中暗自盘算。 刚才霍天狼硬接那一剑,肉身何其强横。 那恐怖一剑。 落在霍天狼的拳面上,竟然是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是护体罡气被压缩到极致后的反震。 “还不够。” 林玄摩挲着袖中的刀柄。 眼神冷冽如冰。 “霍天狼现在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精气神高度集中,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现在出手,必死无疑。” 他不动声色地向右侧移动了半步。 这个位置,是霍天狼的视觉死角。 他需要等。 等一个霍天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场中。 剑痴趴在泥泞的血泊中,身体剧烈抽搐。 他那张枯槁的脸已经被鲜血糊满,但那双眼睛里的红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咳咳……咳咳咳……” 剑痴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嘴里吐出一块内脏碎片,发出夜枭般凄厉的笑声。 “桀桀桀……霍天狼……你果然……很强……” 霍天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轻蔑。 “还能说话?看来老夫下手还是轻了点。” 他抬起脚,正准备一脚踩爆剑痴的脑袋,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就在这时。 剑痴猛地抬起头,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脚下踏出古怪步伐,整个人像一尊血色祭坛。 “以我残躯,祭剑天地!” “北境万剑,听我号令!!” “剑来!” 轰! 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咆哮,一股诡异的波动瞬间席卷全城。 下一秒。 锵!锵!锵! 无数声清脆的剑鸣,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金属在震颤,那是兵器在回应! 全城的剑,动了! 远处军营里插在地上的长枪嗡嗡震动。 街巷里百姓家中挂着的菜刀疯狂颤鸣。 甚至有一柄铁匠铺里还未开刃的粗胚,也被强行拖拽着飞来,带着火星与铁屑,像被神明召唤。 嗖!嗖!嗖! 剑光如雨。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我的剑!我的剑怎么动了?!” 台下逃窜的护卫惊恐大叫,手中的佩剑竟不受控制地脱鞘飞出。 贵客腰间的佩剑,都不受控制地冲出剑鞘,破风而起! “那是……什么?!” 有人抬头望向天空,瞬间吓得瘫软在地。 只见夜空之中,密密麻麻的黑点如蝗虫过境般呼啸而来。 那是剑! 成千上万柄剑! 有护卫的铁剑,有富商装饰用的玉剑,有铁匠铺里未开锋的粗胚,甚至还有远处军营里飞来的制式长剑! 万剑齐飞,遮天蔽日! 它们在空中盘旋、汇聚。 一剑为主,万剑为从。 化作剑雨! 最终化作一条由钢铁铸就的剑龙,盘旋在寿台上方,剑尖直指霍天狼! 这一幕,壮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整座节度城。 此刻仿佛瞬间成了剑池。 无数兵刃悬在夜空里,寒光反射雪光,像一片刀海压下来。 万剑归宗! 这才是剑痴真正的底牌! 他用八残剑阵强行提升境界,不仅仅是为了肉搏,更是为了拥有足够的神魂力量,来驾驭这满城的凡铁! 台下百姓彻底崩溃。 有人直接吓晕。 有人跪地磕头,嘴里胡乱念着佛号。 甚至连白莲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她没想到剑痴能把邪阵之力用到这种程度。 霍灵更是呼吸急促,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盯着那万剑天幕,恨不得立刻看到霍天狼被斩成碎肉。 “霍天狼!!” 剑痴七窍流血,状若厉鬼。 手指颤抖着指向霍天狼: “这一招,我要你命!!” “落!!” 轰隆隆! 那条钢铁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霍天狼俯冲而下! 剑气如雨,尚未落地,寿台四周的地面就已经千疮百孔。 面对这宛如天罚的一击。 霍天狼脸上的轻蔑终于收敛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收敛了几分而已。 他站在剑雨正下方,那一身黑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乱发狂舞。 “好一个万剑归宗。” “借势聚意。” “你这疯剑……有点门道。” 霍天狼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的战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若真是剑道宗师当面,聚天下苍生之剑!” “老夫倒也退让三分!” “但可惜,区区一城之剑!” “空有其形!” “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罢了!” 话音未落。 霍天狼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内传出一声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心脏在剧烈跳动,泵送着如岩浆般滚烫的气血冲刷全身。 他没有躲避。 也没有用巧劲化解。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臂,十指箕张,做出了一个拥抱苍穹的姿势。 “来!” “让老夫看看,你这一城之剑,能不能破开老夫这身皮肉!!”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狼嚎,从霍天狼口中爆发而出。 他身后那道雪狼虚影,在这一刻瞬间凝实。 身形暴涨至十丈高大。 如同真正的上古狼神,降临人间。 雪狼仰天长啸,直接用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撞向了那条俯冲而下的钢铁剑龙! 林玄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即将碰撞的一幕。 漫天剑雨,狂暴雪狼。 而就在此时! 林玄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霍天狼的后心处。 而在刚才霍天狼全力催动气血、凝聚雪狼法相的瞬间。 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毫无防护的缝隙。 “就是现在。” 林玄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断岳刀柄之上。 拇指一推。 刀锋出鞘一寸。 无声无息。 第257章 白莲!还不出手?! 轰隆隆——! 天崩地裂。 那条由万剑汇聚而成的钢铁苍龙,与那十丈雪狼法相,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瞬间。 天地失声。 紧接着,金铁崩裂之音如海啸般炸开—— 铛!铛!铛!铛! 无数飞剑当场粉碎,铁屑如雨暴落,砸在寿台与广场上,叮叮当当地敲出一片死亡的鼓点。 化作漫天废铁屑,如暴雨般洒落。 而霍天狼—— 立于风暴中心,单手撑天,五指猛地一握。 雪狼法相的獠牙咬住剑龙脊骨,狼首猛地一甩。 咔嚓! 那条由万剑凝成的剑龙竟硬生生被甩断成两截! 断裂的剑雨像塌方的山洪,轰然倾泻。 剑痴脸色瞬间惨白。 那高达十丈的巨狼法相,獠牙一合,将那条钢铁剑龙的龙头硬生生咬碎! 咔嚓咔嚓! 无数柄利剑在宗师罡气的高压下,瞬间崩断、扭曲。 霍天狼嗤笑了一声。 “就这?” “你借一城之剑,借八条命,拼出来的东西——”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狼。 嘭! 气势汹汹的万剑洪流,竟在瞬间被打散! 叮叮当当——! 无数断剑残兵,失去控制,像冰雹一样砸落在寿台四周。 石板被射穿,红木柱子被扎成刺猬。 几个倒霉的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从天而降的乱剑钉死在地上。 秦勇抱着脑袋缩在灶台下,一口大黑锅扣在头顶。 “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像是雨打芭蕉,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还是人吗……” 秦勇透过锅沿缝隙,看着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吓得连哭都忘了。 风暴中央。 霍天狼毫发无伤。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只是那身黑甲上多了几道白痕,那是万剑归宗留下的唯一痕迹。 “这就是你借来的势?” 霍天狼随手接住一柄从空中落下的断剑,两指一用力。 崩。 精钢打造的长剑,在他指间脆如薄饼。 他抬眼,看向悬在半空、浑身浴血的剑痴,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嘲弄。 “也是。” “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就算借来了龙的皮,骨子里也还是老鼠。” 噗——! 半空中,剑痴身躯剧震,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这一次,血里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块。 那万剑被破的反噬,如同千百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那原本因为充血而鼓胀的肌肉,此刻竟开始诡异地萎缩,皮肤像干裂的老树皮一样寸寸龟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伪宗师的境界,开始崩塌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剑痴死死握着手中巨剑,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献祭了八条命! 甚至透支了自己的本源寿元! 这一招“万剑归宗”,哪怕是真正的宗师当面,也要暂避锋芒。 可霍天狼…… 甚至连刀都没拔! “没什么不可能的。” 霍天狼狞笑一声,脚下狠狠一踏。 轰! 第九层高台瞬间塌陷。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瞬间出现在剑痴面前。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剑痴瞳孔骤缩,本能地举起巨剑格挡。 “滚下去!” 霍天狼一声暴喝,右腿如战斧般劈下。 咚! 这一脚,狠狠劈在巨剑宽厚的剑脊上。 恐怖的怪力透过剑身,直接炸在剑痴的双臂上。 咔嚓! 那是臂骨粉碎的声音。 剑痴双臂瞬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像一颗陨石,被硬生生从半空踹落。 轰隆——!!! 寿台中央,炸开一个深达丈许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刚才还不可一世、号令万剑的剑痴,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坑底。 他胸膛塌陷,四肢扭曲,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抬头死死盯着霍天狼,眼神里那股疯劲还在,可疯劲之下,第一次爬上了一丝恐惧。 真正的宗师。 不是招式高明。 而是—— 他站在那里,你就知道自己杀不死。 不论你用多少人命去堆。 “哈哈哈!” 霍天狼仰天狂笑,笑声像狼嚎,压得风雪都低了三分。 “咳咳咳……” 剑痴身体抽搐。 他艰难撑起上半身,嘴里咳出来的血里,夹着碎肉。 可他还是握着剑。 那柄巨剑插在雪地里,像他的执念。 不肯倒。 霍天狼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还不死?” “借命成宗师,就该有借命的觉悟。” 剑痴的喉咙里,终于冒出一丝绝望的颤音。 “不……不可能……” 他像疯了一样低吼,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滚烫精血喷在剑身上。 血落之处,巨剑纹路瞬间亮起,像烧红的铁,冒出刺鼻血烟。 剑痴双手握剑,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被逼到极限的疯兽。 “再来!!!” 他嘶吼着起身,强行点燃最后的剑意。 天地异相再次浮现。 那道“一线天”剑光重新撕开云层。 悬停的雪花再次凝成剑锋。 天地一剑! 他要用最后一剑,赌命。 可这一剑刚起势—— 霍天狼已经摇头。 像看一个自寻死路的可怜虫。 “执迷不悟。” 霍天狼右拳抬起。 雪狼虚影在他拳锋上凝成狼首。 下一瞬。 他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 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一种把天地都砸碎的霸道。 ——雪狼破军! 轰!!! 拳印如狼首撕咬,直接撞进剑痴的天地一剑。 咔嚓! 那道剑光当场碎裂。 像被人徒手折断。 天地异相瞬间崩散,万雪化剑化作漫天雪粉,哗啦啦落下。 剑痴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巨剑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剑身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噗——!” 剑痴又一次喷血。 这一次,血几乎是黑的。 他踉跄倒退,脚下石板寸寸炸裂,整个人跌坐在废墟里,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疯狗。 他的眼神,终于崩了。 那股所谓“剑道痴狂”,在真正的碾压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霍天狼缓缓走到他面前,抬脚踩住那柄裂开的巨剑。 “你这剑。” “不错。” “可惜——” 霍天狼俯身,凑近剑痴耳边,声音低沉到让人骨髓发寒。 “跟错了主子。” 咔嚓! 他脚掌微微用力。 巨剑断成两截。 剑痴的眼睛骤然瞪大,像被抽走了魂。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 自己不是宗师。 自己只是升平教借出来的一把剑。 而霍天狼—— 从头到尾都在玩他。 玩八残剑阵。 玩万剑归宗。 甚至玩他这条命。 剑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抬头,血丝布满眼白,声音嘶哑到撕裂—— “白莲!!!” “还不出手——!!!” 第258章 白莲降世!天下太平! 断剑残兵砸落的“叮叮当当”声回荡。 如敲丧钟。 剑痴嘶吼声于天地回荡。 林玄贴在冰冷的廊柱后,掌心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剑痴借命成宗师,祭八条人命,万剑归宗之势更是浩浩荡荡。 竟连霍天狼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这老怪物的肉身……简直是金刚不坏。” 林玄盯着远处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剑痴虽然是借来的境界,但那可是实打实的宗师级输出! 尤其是最后那招“万剑归宗”。 换做司马熊当时的最强状态,也毫无疑问,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可霍天狼呢? 硬抗万剑,徒手碎龙。 除了铠甲上多了几道白痕,连皮都没破一块! 这种恐怖的防御力,恐怖如斯。 林玄不禁怀疑。 哪怕自己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破绽,全力一刀斩下去,真的能破开霍天狼的护体罡气吗? 如果破不开,死的就是自己! 场中。 霍天狼一脚踩碎了脚下的断剑。 他并没有急着去补刀,而是缓缓转过身,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狼眸,越过满地狼藉,径直落在了贵宾席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美人。 青瑶。 她似乎被吓坏了,整个人缩在狐裘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别装了。” 霍天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老夫虽然是个粗人,但也闻得出来。” “你身上的那股升平教的味道……太浓了。” 霍天狼指了指地上的剑痴,嗤笑道:“这是你们的副教主?也不怎么样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玄瞳孔一缩。 霍天狼早就知道白莲是谁。 他一直没拆穿。 一直在等。 等她亲自跳出来。 高台侧席。 原本“瑟瑟发抖”的青瑶,忽然不动了。 下一秒。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楚楚可怜的惊恐神色,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勾魂摄魄的媚笑。 让人头皮发麻,浑身酥软。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在这满是血腥味的修罗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妖异。 “节度使大人,您这就没意思了。” 青瑶——或者说白莲,缓缓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名贵的雪白狐裘顺着香肩滑落在脚边。 露出那细腻锁骨、柳段腰肢。 裙摆微动,便仿佛莲花在雪中开合。 风雪中。 此刻。 原本用来祝寿的一身赤红如火的纱裙,好似业火红莲。 妖冶夺目。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流转着诡异的粉色光晕,仿佛只要看上一眼,魂魄就会被勾走。 “升平教,圣女白莲。” “见过霍大帅。” 白莲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动作优雅,仪态万千。 然后。 又不经意般,扫向了阴影里的林玄。 极短。 短到没有任何人察觉。 可林玄却感觉到,心口一凉。 警告吗? “终于肯露相了?” “早这样,省得老夫陪你们演戏演到现在。” 霍天狼笑道。 白莲轻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柔媚得像情人抱怨。 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傲慢。 “没办法。” “你霍天狼,太难杀了。” 她抬手,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一尊小小的玉雕。 非佛、非道。 而是一个面容模糊、盘腿而坐的女子。 面容慈悲,却又透着一股邪性。 似观音,又更像妖佛。 不过巴掌大小。 玉质通透,内里却仿佛封印着某种活物,隐隐有血丝在流动。 玉雕一出现—— 林玄的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他体内的蛊皇卵都像感受到了威胁,微微震颤。 而霍天狼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再戏谑。 不再嘲弄。 而是—— 收敛。 凝重。 白莲看着这尊玉雕,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不甘。 “本来……” 白莲幽幽道:“这是奴家为了重回宗师境,准备了整整十年的资粮。” “如今却要浪费在大帅身上。” “真是……让人心疼呢。”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那小小的玉雕中弥漫开来。 这气息不同于剑痴那种狂暴的杀意。 它厚重、诡异、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那是——真正的宗师位格! 霍天狼瞳孔微微收缩。 死死盯着白莲手中的玉雕。 “这是……” 霍天狼沉声道: “你当年跌境之前,强行剥离出来的本源战意?” “不仅仅是战意吧?” 霍天狼鼻翼耸动,似乎闻到了什么: “还有一股香火味儿。” “大帅好眼力。” 白莲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雕表面: “这是奴家以秘法,将昔日宗师位格封印,再辅以十万信徒香火愿力,日夜祭炼而成的——无生法相。” 说到这里,白莲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剑痴那个废物,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假的。” “但这一尊……” “可是真的!” 咔嚓! 白莲没有丝毫犹豫,纤细的五指猛地收拢。 那尊价值连城的玉雕,在她掌心瞬间粉碎! 轰——!!! 玉雕碎裂,玉屑纷飞。 碎玉化作一团乳白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翻滚,瞬间涌入她的眉心、咽喉、胸口、四肢百骸。 轰——!!! 白莲的气息猛地炸开。 像一朵雪夜里突然绽放的血莲。 香火之力冲天而起,化作无形洪流,席卷全城。 紧接着。 天地之间,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宏大的吟唱声。 不是某个人唱。 像是万千魂魄在唱。 像是天地在唱。 像是香火在唱—— 起初如蚊蝇低语,转瞬便如洪钟大吕。 响彻整座北境城!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白莲降世,天下太平……” 这声音不似人声,带着一种古老、沧桑、却又极其邪恶的韵律。 它无孔不入,直接钻进人的脑海深处。 嗡! 躲在暗处的林玄,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 眼前瞬间出现无数幻觉。 雪夜消失。 尸山血海消失。 他仿佛看到天空中降下一朵巨大的白莲,一位慈悲的母亲正张开怀抱,等着他回归家乡。 一种强烈的、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一片温暖的光中。 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跪下。” “拜我。” “你便得永生。” 林玄的呼吸猛地一滞。 紫金竖瞳竟出现一瞬恍惚。 “跪下……只要跪下,就没有痛苦了……”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 林玄的双膝甚至已经微微弯曲。 【叮!检测到高阶精神污染!】 【系统强制介入!净化中!】 脑海中,一声冰冷的电子音如惊雷炸响。 林玄浑身一激灵,眼前的幻觉瞬间破碎,那股诡异的皈依感也被强行驱散。 “好狠的魅惑。” 林玄后背已渗出冷汗。 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拥有系统加持,尚且差点中招。 那其他人呢? 林玄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这一看,让他头皮发麻。 只见原本还在哭爹喊娘、疯狂逃命的数万百姓,此刻竟然全部停了下来。 无论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还是抱着孩子的妇人。 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诡异至极的笑容。 那是极度的安详,极度的痴迷。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数万人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对着寿台方向疯狂磕头。 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却在不停地吟唱着那八字真言。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从每一个百姓的天灵盖上飘出。 那是香火! 那是愿力! 那是……他们的魂! 数万道香火之力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逆流而上,灌入白莲体内。 第259章 一刀!出鞘!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诵经声,如海啸般淹没了整座节度城。 数万人的呢喃汇聚在一起。 不再是杂乱的人声,而是一种令天地共振的嗡鸣。 不似祈祷,更像是献祭。 寿台之上。 白莲悬浮于半空,那一身赤红纱裙无风自动。 身后那尊巨大的“无生老母”法相,此刻已然占据了半个苍穹。 云层化作巨大的漩涡,围绕着法相缓缓旋转。 那法相低眉垂目,面容在慈悲与邪魅之间不断变幻,仿佛在俯瞰一群待宰的蝼蚁。 一缕缕香火愿力从百姓天灵盖上升起,像无数条细小的白蛇,穿过风雪,汇入寿台上那抹妖艳的红。 白莲缓缓抬头。 她的眸子里,映着天穹那尊巨大的天相。 天相低眉垂眼。 下一刻。 嗡——! 法相那巨大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瞬的颤动。 咔。 像有什么锁链被撬动。 天相眼皮缓缓抬起一线缝隙。 只是一线。 却足以让整座城的光都暗了半截。 并非乌云遮日,而是光线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吞噬。 原本正午当空的烈阳。 此刻竟然黯淡如黄昏烛火,整座节度城陷入了一片晦暗阴柔的死寂之中。 所有灯火像被蒙上黑纱,红灯不再喜庆,反而透出阴柔与诡异。 仿佛那尊不知来历的神明,正隔着另一个世界的门缝,窥视这座节度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爬上了林玄的脊背。 白莲的气息,也随之疯狂攀升。 起初还是“宗师位格”的厚重。 随后逐渐拔高—— 宗师境初期极限。 几乎要触碰宗师境中期的门槛! “这是……” 霍天狼原本狂傲的脸上,第一次收敛了笑容。 他仰头看着那尊试图睁眼的庞大法相,瞳孔深处倒映着那诡异的流光。 “香火成神道?” 霍天狼眯起双眼,声音低沉: “能把这种旁门左道推演到这个地步……当真是个天才。” “若是给你足够的资粮,说不定真能让你摸到大宗师的门槛。” 他不是恭维。 他自己是宗师中期,自然知道这条路有多恐怖。 香火愿力越聚越多,位格越抬越高。 若是让白莲真把那尊天相的眼睁开—— 别说他霍天狼。 恐怕半个北境,都得跪下叩首。 甚至…… 大宗师之姿! “可惜。” 霍天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这一城百姓的魂,还不够这尊邪神睁眼的。” 果然。 半空中,那尊无生老母法相的眼皮剧烈颤抖,却始终无法彻底睁开。 仿佛缺少了最后一把柴火。 它像在挣扎,像在渴望更多香火。 但香火不够。 一座城的百姓不够。 想让它真正睁眼,怕是要整个北境,甚至更多州府信徒的香火才能做到。 白莲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肉痛。 她知道,霍天狼说得对。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一招,是她压箱底的命根子。 她也不愿这么早用。 但事已至此—— 她只能硬上。 “即使不开眼,杀你也足够了!”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原本掐着兰花指的右手,猛地向前一点。 “落!” 轰隆隆! 苍穹之上,那尊巨大的法相随之动作。 一根擎天巨指,穿透云层,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意志,缓缓点向寿台中央的霍天狼。 与此同时,四个字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炸响—— “天——下——太——平!” 下一瞬。 天上风卷残云。 那尊天相,同样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那些漫天飞舞的粉色莲瓣,瞬间化作无数条透明的香火锁链。 它们无视了霍天狼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像穿过空气一样,直接钻进了他的体内! 那是针对神魂的锁链! “嗯?” 霍天狼身躯猛地一僵。 他身后的那头万众瞩目的雪狼法相,此刻竟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那些香火锁链化作一根根无形香线,穿透天地,缠上霍天狼周身,死死缠绕在雪狼的脖颈、四肢、躯干上。 将这头不可一世的凶兽硬生生勒紧! 原本狂暴无匹的狼威,在这一刻,竟然被那股阴柔的香火之力死死压制! 随着香火锁链一落。 雪狼法相竟然像被天地排斥。 它周围的空间发出“嗡嗡”震颤,仿佛天地不允许它存在。 “给老夫——滚开!!” 霍天狼一声怒吼,浑身肌肉贲起,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但这一次,不管用。 这不是力量的较量。 这是位格的碾压! 在这尊受万人膜拜的“神明”面前,凡人,当跪! 雪狼咆哮,狼首怒挣。 可那天相的指尖只是再往下一压。 咔咔咔…… 雪狼虚影表面竟然浮现细密裂痕。 像冰面被压到极限。 隐隐有崩溃之兆。 霍天狼的双膝,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 他的双手颤抖着,正一点点地向胸前合十,仿佛要向那尊邪神皈依,要向白莲臣服。 “这……这就是圣女的手段?!” 远处,剑痴原本灰败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就连躲在暗处的霍灵,此刻也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跪下!快跪下!!” 霍灵在心中疯狂咆哮:“只要你跪下,你的无敌之心就破了!那时候谁都能杀你!!” 此时此刻。 唯有林玄,依旧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贴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紫金竖瞳死死盯着霍天狼那微微颤抖的膝盖。 “还没完。” 林玄心中冷笑。 “霍天狼这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跪?” 果然。 就在霍天狼的双膝即将触地的瞬间。 吼——!!! 一声充满了暴戾、血腥、不屈的狼嚎,从霍天狼的胸腔深处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此刻重新变得猩红一片,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香火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也配让老夫下跪?!” 咔咔咔! 霍天狼浑身骨骼爆响,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趋势。 他身后的雪狼法相更是疯狂挣扎,獠牙撕咬着身上的香火锁链。 虽然无法崩断,但却让那尊无生老母的法相都跟着晃动起来。 “冥顽不灵!!” 白莲见状,银牙紧咬。 她没想到霍天狼的神魂竟然坚韧到了这种地步。 若是让他挣脱出来,死的即使自己! “魂兮——归来!!” 白莲再也没有保留。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向半空。 那尊法相原本模糊的面容,在这一刻骤然从模糊,化作清晰起来! 竟然变成了白莲的模样! 一股极致的魅惑之力,瞬间爆发。 这不是普通的妖术。 这是要把人的三魂七魄,硬生生勾出体外! 嗡! 霍天狼的身躯再次剧震。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竟变得空洞。 他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扯住神魂。 就像台下那些百姓一样。 他的双手再次颤抖。 竟然不受控制地往身前合十。 那原本正在疯狂挣扎的雪狼法相,动作也随之慢了半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似要缓缓低头。 “成了……成了!!!” 霍灵更是惊喜万分。 他眼底狂热简直要溢出来。 白莲这一招,竟真的能压住霍天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亲会露破绽! 意味着自己今天的计划,马上就要告成了! 霍灵下意识的看向林玄的位置。 却发现林玄已经消失无影! 因为无生老母位格的干扰,他竟然无法捕捉到林玄的位置! “死!!!!” 白莲的叫声刺破长空。 吟唱声陡然加重。 半息! 白莲拼尽全力,燃烧所有底蕴,终于为场上争取到了这致命的半息时间! 那尊天相的食指死死下压。 不再是低语,而像万万人同时贴在耳边呼唤: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白莲降世……天下太平……” “霍天狼!魂兮——!” “归来!” 雪狼的头颅缓缓低下,几乎要消散。 而白莲显然也已经用力到了极致。 她脸色瞬间苍白。 额头冷汗滴落。 此刻的白莲,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花朵,摇摇欲坠。 但她死死盯着下方。 她在等那把剑。 可她仍死死压着那头雪狼。 像用命在压。 因为她知道—— 她撑不久。 再拖下去,香火反噬,她自己先崩。 而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必须一鼓作气! “好……好!!!” “压住他……压住他!!!” 剑痴趴在血泊里咳笑,牙齿染血,笑得凄厉又疯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 噗! 最后一口精血喷出,灌入剑身。 那柄裂开的巨剑发出哀鸣,却被硬生生点燃。 “借命……再借命……” 剑痴嘴里咳着血块。 回光返照。 这一次,他要借自己的命! 剑痴体内的生机彻地燃烧。 所有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全部燃烧,化作了最后一股力量,灌入那柄巨剑之中。 嗡! 断剑悲鸣。 天地异相再次浮现。 没有漫天剑雨。 没有浩荡声势。 只有一道暗红色的光。 如同一轮残大日的余晖,化作天地间的一抹残阳。 它即将陨落。 却刺眼夺目! 彷如一剑之后,一切都将彻地落幕! 天地一剑·残阳!! 轰! 剑光凝成一线死意。 剑痴整个人化作那道残阳剑光。 不耀眼,却致命。 直指——霍天狼的眉心! 而此时的霍天狼,正处于与香火法相僵持的死局之中,神魂被锁,肉身僵硬。 雪狼法相更是被香火锁链死死勒住。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道暗红色的残阳剑光,结结实实地刺在了霍天狼的护体罡气上。 原本坚不可摧、连万剑归宗都能硬抗的罡气,在香火之力的腐蚀下,早已变得薄弱不堪。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雪狼法相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那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直至崩碎! 剑尖,刺入了那身黑甲。 再刺入皮肤! 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霍天狼的额头缓缓滑落。 破防了! “成了?!” 白莲眼中爆发出狂喜。 然而。 下一秒。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兀地出现在眉心之前。 死死抓住了那柄断剑的锋刃。 滋滋滋——! 锋利的剑刃切割着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鲜血顺着指缝狂飙。 但那柄剑,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霍天狼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虽然眼角还在抽搐,虽然脸色铁青。 但他接住了。 徒手接住了这必杀的一剑。 “这一剑,不错!” 霍天狼看着近在咫尺、已经油尽灯枯的剑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可惜啊。”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绝望。 这一刻,无论白莲还是剑痴,心中都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这样都杀不死他吗? 这还是人吗?! 霍天狼五指用力,就要捏碎这柄断剑,顺便捏碎剑痴的脑袋。 然而。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剑痴与霍天狼僵持的这一瞬间。 就在霍天狼以为大局已定,心神出现一丝松懈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幽灵。 毫无征兆地从霍天狼身后的影子里钻出。 林玄面无波澜。 反握刀柄。 断岳出鞘。 一抹漆黑如墨的刀光,在雪夜中无声绽放。 “大人,对不住了!” 噗呲! 半步符器,如切豆腐一样,从霍天狼的胸口贯穿而出! 一滴血。 沿着刀锋。 滴落在地上。 化作雪地中一抹刺眼玫瑰。 一刀出鞘。 鼎定战局! 第260章 底牌!北蛮大祭司! 刀锋入肉三寸。 滚烫的宗师之血,顺着断岳漆黑的刀槽滋滋向外喷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玄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能感觉到,刀尖虽然刺穿了心脏边缘,却再难寸进分毫。 “好刀。” 一声低沉的赞叹,突兀地在林玄耳边响起。 霍天狼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那截黑色刀尖,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赏的弧度。 “小子!” “时机抓得不错。” “这一刀……要是换个人,说不定真被你宰了。” 霍天狼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整个北境,能伤我到这一步的人,你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 霍天狼体内骤然传出一声如闷雷般的轰鸣。 咚! 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以他的身体为圆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林玄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拔刀退——甚至来不及眨眼。 “唔!” 林玄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柄反震而来,虎口瞬间崩裂。 紧接着,喉头腥甜炸开。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砰!砰!砰! 林玄接连撞断了三根廊柱,最后重重砸在坍塌的第九层寿台废墟之下,激起漫天烟尘。 背脊砸在石阶上。 “噗——!” 鲜血喷出。 林玄眼前一黑,单膝跪地,鲜血喷洒在雪地上。 断岳脱手,滚落到旁边雪地里。 林玄想撑起身,却发现经脉像被烧断的麻绳,气海里那点真气,被刚才的反震震得七零八落。 但…… 没死。 力量虽然狂暴,却避开了要害。 这老怪物,果然守信。 就在这时。 一声惊呼传来。 “林玄!!” 一道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 一把抱住了满身是血的林玄。 那张原本涂满灰尘的脸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露出了原本清丽绝俗的容颜。 那张脸。 他太熟了。 正是消失已久的慕紫凝! 她竟不知何时乔装打扮,混在高台之下,像一粒被风雪掩住的尘埃,直到这一刻才暴露。 “你……你怎么这么傻……” 手掌颤抖着捂住他喷血的嘴,眼眶瞬间红透。 “你是为了我……是为了替慕家报仇,才做到这一步的吗?” 慕紫凝看着林玄胸口塌陷的衣襟,心如刀绞。 这傻丫头! 你误会了…… 林玄想开口解释—— 可一张口,血就涌上来。 他只能死死攥住慕紫凝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拉扯两下。 那是警告。 是让她别冲动。 可慕紫凝却误会得更深。 俨然成了“虽死无悔”的深情与诀别。 “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 慕紫凝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柔弱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仇恨之火。 慕家灭门,情郎重创。 像刀子一样把她最后的理智割碎。 林玄的惨状,击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转过身,看着高台上那个宛如魔神般的男人。 那是灭了镇北侯府满门的仇人! 那是伤害她挚爱的大恶人! “霍天狼——!!!” 她咬牙,声音嘶哑。 她不顾自己不过武者六重的低微修为,竟然扑向雪地里那柄断岳,一把捡起。 刀很沉。 沉得她双臂发抖。 可她仍咬着牙,跌跌撞撞冲上去。 “我要杀了你!!!” 林玄瞳孔一缩。 他用力想起身,却连抬手都费劲。 不行! 会死! “别——” 他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有气无力的音节。 高台上。 霍天狼的伤口还在流血。 闻言扭头看过来。 微微皱眉。 然后。 只是随手一挥袖袍。 轰! 一股狂暴的罡风凭空卷起。 啪。 掌风刮过。 慕紫凝还没冲出三丈远,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狠狠撞中。 “啊!” 一声惨叫,慕紫凝手中的刀脱手飞出。 重重摔在林玄身边。 差距太大。 大到连悲剧都显得有些滑稽。 “蠢货……” 林玄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道传音钻入慕紫凝耳中: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慕紫凝身子一震,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咬着唇,眼眶红得要滴血,刚要扶林玄起身—— 天地间,异变再起。 嗡——!!! 天穹之上,原本昏暗的天色,突然被一层妖异的血光笼罩。 一轮血色的月,浮上天穹。 明明是白昼。 太阳却像被血月吞噬,光芒急速暗淡。 整座节度城瞬间被一种猩红的阴影覆盖,雪地都泛起淡淡血色。 “嗷呜——!!!” 霍天狼身后,那头原本已经被香火锁链勒得奄奄一息的雪狼法相。 在血月的照耀下,发生了诡异的蜕变。 雪白的狼毛,瞬间被染成了猩红之色。 体型再次暴涨,从十丈拔高至十五丈! 那双狼眼,化作了两轮微缩的血月,透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凶煞。 滋滋滋—— 霍天狼胸口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在血色煞气的包裹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肉芽交织、愈合。 不过短短两息。 伤口消失。 连个疤都没留下。 痴那道残阳剑意,本就所剩无几。 此刻被血月一照,竟像油尽灯枯—— 咔嚓。 断剑彻底崩碎。 “这……这怎么可能……” 半空中,剑痴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白莲同样惊恐地发现。 自己引以为傲的香火锁链,此刻竟然被那股血色煞气反向污染。 原本晶莹剔透的锁链,迅速变黑、腐烂,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咔嚓! 天穹之上,那尊巨大的“无生老母”法相,面部突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紧接着。 原本慈悲的面容,在血煞的冲击下变得扭曲、狰狞,仿佛厉鬼。 “啊啊啊——!” 城中数万跪拜的百姓,突然齐齐抱住脑袋,痛苦地满地打滚。 有人七窍流血,有人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 那原本整齐划一的诵经声,瞬间变成了鬼哭狼嚎的惨叫。 香火断了! “噗——!” 反噬如期而至。 白莲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喉间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相比之下。 血狼煞气冲天。 竟然是毫发无损! “升平教,不过如此!” 霍天狼站在血月之下,沐浴着漫天血光,仰天狂笑。 笑声如雷,震得整座节度府瑟瑟发抖。 “若就这点邪魔外道——” 他一步踏出,血狼虚影随行,周身血煞翻涌成潮。 “那就去——” “死!” 轰! 他抬拳。 拳锋一亮,血光凝成狼首。 这一拳若落下,剑痴与白莲必死无疑。 血狼法相随之动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狼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轰然拍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这一击,是宗师中期的全力绝杀! “完了……” 白莲脸色大变,残破的无生老母法相,勉强凝结抵抗。 而趴在废墟中、半边身子都已经塌陷的剑痴,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玉莲。 “圣使……救我!!!”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咔! 玉莲被捏碎。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黑光爆发开来。 黑光化作一朵巨大的墨色莲花,将剑痴死死护在花蕊之中。 霍天狼嗤笑。 “雕虫小技。” 一拳轰下。 轰隆——!!! 血狼巨爪狠狠拍在墨色莲花之上。 大地崩裂,烟尘四起。 黑莲护幕应声碎裂。 可护幕后——剑痴已消失无影! 霍天狼眉头微皱。 烟尘散去。 原本剑痴趴着的地方,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嗯?” 霍天狼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寿台的一角。 那里。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跪在霍灵的身后。 正是剑痴! “多谢圣使大人救命之恩!” 剑痴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声音颤抖:“属下无能……未能斩杀此獠……” 全场死寂。 白莲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阴鸷青年。 “圣……圣使?!” 黑莲圣使……竟然是……霍灵! 轮椅上。 一直仿佛局外人的霍灵,缓缓站了起来。 他动作优雅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脸上那股常年积攒的阴郁与怯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白莲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 却全然没能想到。 黑莲圣使的身份。 竟然就在身边! 可霍灵身上那股宗师初期巅峰的气度,做不得假。 她强压翻涌气血,咬牙跪下。 “白莲……恭迎圣使。” “废物。” 霍灵淡淡瞥了一眼脚下的剑痴,声音冰冷。 但他并未责罚,而是抬手弹出一枚丹药,精准地落入剑痴口中。 咕嘟。 剑痴本已气若游丝,此刻毫不犹豫地吞下。 白莲眉头大皱。 那是从自己这里克扣下的纯阳丹! 该死! 白莲恨恨咬牙,却不敢发作。 她此刻底牌尽出。 已经再无一战之力! 下一秒。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从剑痴体内炸开。 他原本碎裂的骨骼噼啪作响,塌陷的胸膛竟然如充气般鼓起。 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升、修补、攀升—— 从油尽灯枯到气血回潮。 更可怕的是,他那原本跌落的境界,竟然在这一刻强行冲破了桎梏! 宗师境! 真正的宗师境! “谢圣使赐药!!” 剑痴浑身一震,眼里恢复一丝光,狂喜万分。 跪地重重叩首。 霍天狼看着这一幕,那双血色的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 他看着霍灵。 看着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残废儿子。 “黑莲圣使……” 霍天狼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老夫千算万算,没算到升平教在北境的圣使……竟然是你。” “往日里,倒是老夫小觑了你。” 霍灵转过身,直视着那如魔神般的父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小觑?” “父亲大人,从我生下来到今日,您何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霍灵摊开双手,黑色的罡气在他指尖缭绕,化作一朵朵诡异的黑莲。 “若不是我成了这黑莲圣使,若不是我今日站在这里要取你性命……” “您恐怕到死,都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儿子吧?” 霍天狼沉默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很多事情。 解释,是没用的。 霍灵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目光流转,忽然看向了台下废墟中的林玄。 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林玄,你做得不错。” 霍灵淡淡道:“这一刀,确实惊艳。” “若不是这老东西刚才故意放水,没对你下死手,连我也差点被你们这场苦肉计给骗过去。”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慕紫凝更是瞪大了眼睛。 故意放水? 霍天狼……没想杀林玄? 霍天狼没有反驳,只是呵呵一笑,笑里竟有几分疲惫。 “那小子是个人才。” “别为难他。” 霍灵嗤声不答。 霍天狼却已抬眼,上下打量儿子那股宗师初期巅峰的气息,眼底战意重新燃起。 “宗师境初期巅峰。” 霍天狼点了点头,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诡异的赞许,但更多的是不屑。 “藏得确实深。” “但……凭这就想杀老夫?” “还不够!”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霍灵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霍天狼,看向了遥远的城外风雪。 “父亲大人神威盖世,孩儿自然知道仅凭这些不够。” “所以……” 霍灵微微侧身,对着虚空恭敬一礼。 “大祭司,看了这么久的戏。” “也该现身了吧?” 轰隆隆——! 回应他的,是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 城墙之外。 一股充满了蛮荒、野蛮、古老气息的恐怖威压,如狼烟般冲天而起,瞬间压倒了漫天风雪! 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入节度府的上空。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荡起层层涟漪。 蛮族大祭司! 降临! 第261章 背祖忘宗! 风停了。 不,不是停了。 而是违反常理地在半空中停滞,随即疯狂旋转。 倒卷成一个个惨白色的漩涡。 整座城的光线,像是被某种巨兽一口吞入腹中,陡然暗了下去。 一种比寒冬更刺骨的阴冷,顺着每一个人的毛孔往骨髓里钻。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天地。 城墙之上的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只枯瘦如柴、皮肤呈青灰色的赤足,踏碎了风雪,缓缓落下。 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身厚重的灰褐色兽袄 那皮毛不知源自何种凶兽,虽已陈旧,却皮毛鲜亮,上面纹刻着各种各样繁复的纹饰,一眼看过去令人眼花缭乱、神志昏沉。 和林玄曾经在大黑山中斩杀那位武师境的北蛮祭司不同,身形并不高大威猛。 他反而有些身形佝偻、骨相清癯。 乍看之下,竟如同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木。 乱发枯黄,凋零的只剩下几根杂草一样,长在光秃秃的、生满老人斑的秃头之上。 随风狂舞。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张脸。 皱纹深壑纵横,如同干裂的老树皮。 左眼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浑浊如煮熟的鱼目。 而右眼……竟是一只金色的竖瞳! 那竖瞳冰冷、锐利,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宛如高空的鹰隼,俯瞰着地上的腐肉。 北蛮,大祭司! 他手中拄着一根森白骨杖。 杖头并非宝石,而是一颗晶莹剔透、不知被盘摸了多少岁月的……人头骨。 “呵呵呵……” 大祭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手中骨杖轻轻一点虚空。 嗡——! 原本被血狼法相染红的半边天穹,瞬间被一股灰白色的死气侵蚀。 无数冤魂的哀嚎声在云层中炸响。 紧接着,一尊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法相,在灰雾中缓缓站起。 那法相高达十几丈,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鬼火,森森白骨手爪撕裂云层,带着一股腐朽寂灭的气息,硬生生顶住了那头狂暴的血狼。 咔咔咔! 两尊法相虽未直接交手,但气机碰撞之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霍天狼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宗师威压,竟被这老者硬生生压回去了一半! 分庭抗礼! “呼……呼……” 地面上,无数武者捂着胸口,脸色涨紫。 两尊宗师,一位半步大宗师(霍天狼),一位老牌宗师(大祭司),再加上旁边虎视眈眈的黑莲圣使。 这节度府小小的方寸之地,此刻竟汇聚了足以踏平一国的恐怖力量! 空气粘稠得像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大祭司那只独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轮椅上的霍灵身上。 那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几分错愕。 “黑莲圣使……竟然是你?” 大祭司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老头子我接了升平教的密信,说是今日有大买卖。 “却万万没想到,这买卖的主顾,竟然是霍天狼的亲儿子。” “啧啧啧,好一出大戏!” 他瞥了一眼下方血泊中的惨状,又看了看霍灵身后那几朵漆黑的罡气莲花,忍不住咧嘴怪笑。 “为了弑父,竟能隐忍至此。” “啧啧啧,这份隐忍,这份狠毒……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强多了!” 面对这北境最大的敌人,霍灵脸上却没有半分愧疚或不安。 他只是淡淡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漠然: “大祭司谬赞了。各取所需罢了。” “好一个各取所需。” 此时,一直沉默的霍天狼终于开口了。 他随手按住胸口那处刚刚愈的伤口。 一双猩红的狼眸,越过大祭司,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灵儿。” 霍天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金铁交鸣的冷硬: “你想杀我,想坐这个位置,老夫可以理解。狼崽子长大了,想咬死老狼当头狼,这是天性。” “但是……” 霍天狼指了指半空中的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你为了杀我,竟然勾结北蛮?” “把这头老畜生放进关内?” “你知道这老东西手上沾了多少北境百姓的血吗?” 霍天狼摇了摇头,眼中的战意逐渐化作纯粹的杀意: “你这是……背祖忘宗!” 北境十六州。 自前朝大玄以来,便是中原门户。 是对抗蛮族的第一线。 北境数百万百姓,哪家不和蛮族有血海深仇? 谁将蛮子引入。 那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而现在,身为北境节度使、身为北境守护者,自己的儿子为了争权夺位,竟然将这个手上沾满了北境子弟鲜血的屠夫放进关内! 这让霍天狼深感失望,和…… 愤怒! 这一刻的霍天狼,不再是那个残暴的节度使。 而是一头守卫领地、虽然受伤却依旧露出獠牙的孤狼。 “背祖忘宗?” 霍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父亲大人,您跟我谈祖宗?谈百姓?” 笑声骤停。 霍灵猛地前倾身体,那张苍白的脸庞因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 “只要能杀了你……别说是引北蛮入关,就算是把这灵魂卖给恶鬼,我也在所不惜!!” 轰! 随着他情绪的失控,身后的黑莲罡气轰然爆发。 三股宗师气息在半空中彻底绞杀在一起。 天昏地暗。 寿台之下。 白莲此时早已没了之前的圣洁模样。 她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感受到头顶那毁天灭地的威压,连忙掐诀收敛气息。 那尊原本巨大的“无生老母”法相,此刻缩水成了巴掌大小,悬在她头顶,勉强撑开一个小小的光罩,将她护在其中。 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然而即便如此。 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瞥向远处。 那里,慕紫凝正死死抱着浑身是血的林玄,哭得梨花带雨。 “贱人……” 白莲心中暗骂,却不敢妄动。 这种时候。 谁动谁死! 而此时的林玄,情况糟糕透顶。 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 但他那双紫金竖瞳却异常清明,甚至冷静得可怕。 他借着慕紫凝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滚落在雪地里的断岳刀捡了回来。 手指微动。 “咳……”林玄咳出一口淤血:“别哭了……想活命就听我说。” 慕紫凝身子一颤,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林玄,你……” 林玄打断她,眼神如刀:“看清楚上面那三个怪物。他们现在互相牵制,还没空理我们。一旦动手,这整座城都会变成绞肉机。” “想活命,就听我的。” 就在这时。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像只耗子一样溜了过来。 “林……林玄?!” 那人一身镇北军甲胄,却灰头土脸,正是秦勇。 他看到林玄胸口那个恐怖的塌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抵住林玄后背,度过去一口精纯的真气。 “我的老弟哎!您这是唱哪出啊?!” 秦勇一边输气,一边压低声音哀嚎,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崩溃: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给大帅来了一刀?” “怎么你也是刺客啊!” “而且……而且那天上飞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北蛮大祭司?!那老怪物怎么进来的?!” 秦勇虽然是武师巅峰,在普通人眼里是一方高手。 但此刻抬头看着天上那三尊神仙打架,腿肚子都在转筋。 在这种宗师力场下,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象群的蚂蚁,随便一只脚踩下来就能让他变成泥。 林玄深吸一口气,借着秦勇这口真气,勉强压住了翻涌的气血。 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解释也没用。 个钟情况太复杂了。 夹在霍灵和霍天狼这对神经病父子之间求活。 太难了。 “秦勇。” 林玄盯着秦勇的眼睛,语速极快: “现在没时间废话。这地方已经成了死地。” “宗师天相展开,气机封锁天地。” 林玄指了指头顶那层隐隐约约的血色与灰白交织的光幕。 “只要我们稍有妄动,就会被那三个怪物的气机感应到,瞬间碾成粉末。” 秦勇闻言,脸色更白了: “那……那咋办?咱就在这儿等死?” 林玄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废墟,最后定格在寿台下方那处被震塌的排水渠入口。 那里漆黑一片,却隐隐有风声透出。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赌注。 “等。” 林玄握紧了手中的断岳,指节发白。 “等他们打起来。” “等这三股力量彻底失衡的那一瞬间……” “那是我们唯一的逃生机会!” 轰隆——!!! 话音未落。 天空中,那个一直没动手的北蛮大祭司,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人头骨杖猛地向下一顿。 “废话少说。” “我管你是黑莲,还是霍灵。” “总之今日,老头子我就一个目标。” “杀了霍天狼!” “既然父子情深叙完了……” “那就请霍大帅,上路吧!!” 第262章 圣旨!北凉王! 轰隆——!!! 那根森白的人头骨杖,天地像被人从中间狠狠劈开。 灰白死气如潮,裹挟着无数冤魂的尖啸,自天穹倾泻而下,化作一只骷髅头,朝血色天狼狠狠撕咬而去。 咔咔咔——! 虚空在这股腐朽寂灭的威压下发出刺耳裂鸣,寿台四周的石板一块块崩碎,碎石尚未落地,便在半空里化作粉末。 “来得好!” 霍天狼胸口贯穿伤处的血痂猛地一震,血气翻涌如沸,他一步踏出,脚下寿台再度塌陷半寸。 月之下,那头猩红血狼仰天咆哮,狼首一昂,血煞凝成滔天血潮,硬生生迎向那只白骨巨掌! 轰隆——!!! 血潮与死气正面撞在一起。 血狼之力硬生生顶住了那尊从天而降的白骨法相。 “老东西!” 霍天狼满脸涨红,额角青筋狂跳,嘴角却咧开一抹狰狞的笑:“想送老夫上路?凭你这把老骨头,还不够硬!” “是吗?” 北蛮大祭司悬浮于半空,那只浑浊的独眼闪烁着幽光,干枯的手指在虚空连点。 “万魂噬体!”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声瞬间拔高了十倍。 那尊白骨法相的肋骨突然根根断裂,化作无数尖锐的骨矛,铺天盖地向霍天狼攒射而去。 每一根骨矛上,都附着着肉眼可见的冤魂面孔。 数之不尽,无边无际! 他们本是北境战死的英灵,此刻却被敌人炼化成为亡灵。 化作杀戮同胞的亡灵。 狼背的血雾被死气腐蚀出一块块空洞,猩红毛发像枯草般卷曲、脱落。 砰砰砰! 霍天狼周身的血色罡气被砸得火星四溅,身形被压得一寸寸下陷。 即便强如北境之主,在重伤初愈又遭此重击之下,也显得左支右绌。 两尊法相在半空中僵持。 一个腐朽寂灭,一个血煞凶戾。 谁都没能压死谁。 但凡踏入这片力场的武者,都像被无形碾压,不得动弹。 寿台之下。 林玄靠在断壁阴影里,胸口像被铁锤反复碾压,嘴角不断溢出暗红淤血。 他却死死抬着眼,紫金竖瞳冷得像刀。 “血狼对骨相……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他心里极快判断。 越拖——越危险。 必须得想办法! “还不动手?!” 大祭司枯瘦的脸皮抖动,冲着下方吼道: “霍灵!这头疯狼反扑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金色竖瞳猛地一扫。 大声催促。 宗师之战,瞬息万变。 霍天狼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只要给他一口喘息的机会,就可能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然而。 霍灵没有动。 他站在漫天飞舞的罡气乱流中,衣衫猎猎作响,冷笑一声。 “急什么。” 霍灵脚踏黑莲,背后黑光涌动。 反而淡淡看向已经出手的北蛮大祭司。 笑容诡谲。 “杀一个霍天狼,就能拿到北境十六州,大祭司,你不觉得这个交易,实在有些过于慷慨了吗?” 北蛮大祭司一愣。 旋即脸色大变。 怒骂道: “十六州平分,乃是老夫出手的条件,你要反悔不成!” 霍灵摇摇头:“我巴不得霍天狼去死……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哈哈哈哈!老贼,你被这小子耍了!” 霍天狼闻言,幸灾乐祸的大笑。 你! 北蛮大祭司的老脸俨然黑了下来。 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敢撤力了,否则不仅会被真气反伤,还会被霍天狼痛打落水狗。 那才是最惨的! “该死!你说!什么条件?” 骑虎难下的北蛮大祭司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生吞活剥了这个霍灵。 但是他只能忍! “北境十六州,除了我之前要的那一半……还得再加上幽云二州!” “不可能!” 大祭司闻言,顿时老脸一怔,旋即大怒。 北境十六州,同气连枝、互为照应,乃是草原和中原的一道天然屏障。 但同样是十六州,却也有重要性的高低之分。 其中尤以幽、云二州,最为紧要! 乃是十六州的粮仓转运所在! 中原失幽云,则北境各州会因为失去粮仓,粮草运输不足,只能被动防御,任凭骑兵南下,奈何不得! 草原失幽云,想要进攻中原失去大本营,只能从草原调集大军进攻北境的碉堡城池,要多损失数十万大军才能拿下北境! 大祭司之所以出手,冒险来到节度城,就是为了幽云二州! 唯有如此,才能绕过靖北城,以幽云为基地直接冲击中原! 否则,单单是靖北一个小城,就能阻挠他十万大军! 一句话。 甭管中原草原,谁失去幽云,就会在战略上丧失主动! 没有幽云,就是占了其他几个州,也得吐出来! “那就没得选了?” 霍灵嘴角一咧:“那就请大祭司大人,今日留在这节度城,为本王加冕添一份厚礼?” “哈哈哈哈!” “好儿子!” 霍天狼玩玩么想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霍灵竟然还有这一手。 当即用力压制那骷髅头,血月之力覆盖全城,一副要将北蛮大祭司镇杀在这里的摸样。 艹! 北蛮大祭司暗骂一声。 中原人果然诡计多端! 早知道就不该轻信这没毛小子的嘴! 虽然让出幽云,让他心如割肉,万般不舍。 但是没办法。 为了将来儿子能登上大汗之位,他必须活着,马踏中原才行! “好!” “我答应你!” “让出幽云就让出幽云!” “先杀了霍天狼这厮!” 北蛮大祭司嘴角抽搐着,恶狠狠道。 “发誓!以你的武道根基发誓!” 霍灵一计得逞。 却并不兴奋。 对于他而言,有没有幽云只是锦上添花。 正如北蛮大祭司所言,当务之急,是杀掉霍天狼! “哼!” 北蛮大祭司无奈,只能当场发下武道誓言。 然后赶紧再次催促霍灵! “速速动手!” “急什么!” 霍灵依旧是一副慢条斯理地摸样。 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卷轴一出,一股煌煌皇威,竟在瞬间冲淡了周围阴森的鬼气与血腥。 那是…… 圣旨! 林玄瞳孔猛地收缩。 霍灵双手捧着圣旨,并未宣读,只是随手一抖。 哗啦。 圣旨展开,金光大作。 他看着在骨矛雨中苦苦支撑的霍天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裹挟下,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 “此地无黑莲圣使,亦无你霍天狼之子。” 霍灵上前一步,手中圣旨高举,声音陡然转冷: “只有大乾朝廷亲封——北凉王,霍灵!”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比刚才的宗师交手更加震撼人心。 霍天狼猛地抬头,那一双猩红的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与错愕。 不是因为儿子的背叛。 而是因为那个称呼。 北凉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霍灵眼神冰冷,字字如刀: “北境节度使霍天狼,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更暗中勾结北蛮,引狼入室,致使边关生灵涂炭。其罪当诛,九族……当灭!” “朕念其子霍灵大义灭亲,特赐北凉王号,许其代父赎罪,清理门户!” “钦此!” 第263章 竟是女儿身!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半空中的大祭司都愣了一下,手中的攻势缓了一瞬。 他那只独眼滴溜溜乱转,显然也没想到,这小子手里竟然还捏着大乾皇帝的必杀令。 既勾结北蛮杀父,又拿着朝廷圣旨诛杀叛逆。 好一招两头通吃! 好一招借刀杀人!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苍凉而狂暴的笑声,从霍天狼口中爆发。 他一拳轰碎了面前的三根骨矛,鲜血顺着拳锋滴落,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死死盯着霍灵,又看向遥远的南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大乾皇帝!” “好一个大义灭亲!” “老夫为他守了三十年国门!挡了三十年蛮族!到头来,在他眼里,老夫就是一条随时可以宰杀的狗?!” 霍天狼笑声骤停。 一股悲凉与暴怒交织的气息,让他身后的血狼法相变得更加狂暴且不稳定。 他看向霍灵。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灵儿。” “那老皇帝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你宁肯信那老贼的鬼话,去当他的一条狗,也不肯信你亲爹?” “勾结北蛮?” 霍天狼指着头顶的大祭司,怒极反笑:“这顶帽子,难道不是你亲手扣在老夫头上的吗?!” 面对父亲的质问。 霍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随手将那卷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圣旨扔在地上,像扔一块擦脚布。 “信你?” 霍灵歪了歪头,那双阴郁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毒。 “父亲大人。” “您问我为什么不信您?” 霍灵一步步走向霍天狼。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变得诡异一分。 “从我出生那天起,您就将我扔在偏院,任由下人欺辱。” “五岁那年,我发高烧差点死掉,您在干什么?您在青楼寻欢。” “十岁那年,母亲病重,跪在雪地里求您去见她最后一面,您在干什么?您在校场宴饮。” 霍灵停下脚步。 距离霍天狼只有十丈。 这个距离,对于宗师来说,瞬息可至。 但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死死盯着霍天狼的眼睛。 “母亲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 “她在等您。” “可直到她的尸体都凉透了,您都没来看一眼。” 霍天狼张了张嘴,原本涌动的杀意,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那些往事。 他怎会不记得! 但他不不得这么做! 不做出如此违背人伦、放浪形骸的样子。 霍家岂能残存至今! 他霍天狼死了倒是无所谓。 但是霍灵是他儿子! 若时被老皇帝察觉这一切都是他伪装的,那身为质子被养在后宫的霍灵,岂有活到今日的道理! 他伪装了一辈子! 他演了一辈子! 但这些话。 他必须烂在肚子里。 谁都不能说! 不。 或许九泉之下,会跟夫人说吧! 而现在。 他需要继续演下去! 情绪只是些许波动。 便被霍天狼瞬间抹去。 他必须、也只能,是一个残忍而纨绔的北境节度使! 霍天狼眼神骤然一冷,锋利得像冰锥。 “就为了这个?” 霍天狼语气中带着傲慢与不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这点儿女情长,你就要毁了霍家基业?就要弑父?” “儿女情长?” 霍灵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癫狂。 “霍天狼,你真以为,你了解我吗?” “你真以为,我是你的儿子吗?” 霍天狼一愣:“你什么意思?” 霍灵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扣住了自己的下颌边缘。 那里。 有一层极薄、极难察觉的接缝。 “爹?” 霍灵轻声呢喃,那个字充满了讽刺。 “这个称呼……” “你不配!” 嗤——! 随着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霍灵猛地用力一撕! 那张阴郁、苍白、略显病态的青年面皮,被生生撕了下来。 连带着喉结处的一块伪装软骨,也被随手丢弃。 瀑布般的青丝,瞬间散落,在罡风中狂舞。 原本阴鸷的眉眼,此刻变得如画般精致,却又透着一股凌厉至极的英气。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喉结消失。 原本被宽大黑袍遮掩的身形,此刻随着气机的爆发,显露出惊人的曲线。 绝世美女。 在这血月、白骨、血狼交织的修罗场里,显得妖异又刺目。 一瞬间。 全场死寂。 就连白骨法相与血狼天相的碰撞,都似乎停滞了半息。 霍天狼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猩红狼眸里,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 “这……” 废墟中,秦勇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脱臼般张大:“女……女的?!” 林玄瞳孔剧震。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霍灵是私生子,想过是那教主夺舍的怪物。 唯独没想过。 竟然是个女儿身! 就连一直跪在地上的白莲和剑痴,此刻也是满脸呆滞,仿佛见了鬼一样。 他们追随圣使多年。 竟然从未发现,自家主子是个女人! “怎么可能……” 半空中,北蛮大祭司那枯瘦的手指疯狂掐算,指节咔咔作响,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阴阳颠倒,竟将阴阳颠倒……老夫算了这么多次,竟然都给蒙骗了!” “是谁!” “是谁在遮掩天机!” 而战场中最震撼的,莫过于霍天狼。 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绝色女子。 看着那张与亡妻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狠辣决绝的脸庞。 一代枭雄。 此时此刻,竟然踉跄着退了半步。 “你……你竟然是女人……” 霍灵——不,此刻应是霍灵本相的女子——缓缓抬眸,眼神冷得像霜。 她看向霍天狼。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女儿对父亲的情绪。 只有一口咬碎骨头也要吞下去的恨。 “看清了吗?” 她轻声问。 “我生下来就是女儿身。” “你二十多年——” 她嘴角缓缓上扬,笑意却像刀锋一样薄。 “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你——” “也配当爹?” 霍天狼惊骇到几乎失声。 二十年来! 二十年来,他都以为霍灵是自己的儿子! 他虽然各种在皇帝眼皮下扮演一个合格的纨绔。 但私下里,却一直想尽办法打听霍灵的消息。 但却没想到。 竟然是女儿! 自己竟然被瞒了整整二十年! 霍天狼下意识捂住胸口。 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 确实枉为人父! “重新认识一下。” 女子随手扔掉手中的人皮面具。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沙哑,而是清冷如冰泉,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杀意。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个给了她生命、却又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大乾北凉王。” “霍琳。” 轰! 随着她报出真名。 她身后的那几朵黑色罡气莲花,瞬间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花瓣雨。 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不再是之前伪装的宗师初期。 而是…… 宗师中期! 竟然与重伤状态下的霍天狼,旗鼓相当! “藏得好深……” 林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女扮男装二十年。 在虎狼环伺的后宫,在残暴多疑的老皇帝眼皮子底下,不仅活了下来,还修成了宗师,甚至精心筹划,登顶王位!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隐忍,简直令人发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霍天狼此刻。 竟然不知不觉间,失声笑了出来。 从低声轻笑,到扬天长啸! 似是在将心底憋了二十年的一股郁气,一口气喷薄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 然而,林玄却隐约从中,听出了某种欣慰、某种认可!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霍天狼此刻前所未有的开心。 本以为只是野心勃勃的一个废物儿子而已。 但今天的事情。 却让霍天狼感到刮目相看。 毕竟,一个心机深沉、筹划周密的女儿。 在这天下。 可要比一个蠢儿子。 安全得多! “好……好!好啊!” “既如此。”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不孝女,到底有几斤几两!” “杀!!!” 霍天狼动了。 他终于认真起来! 今日。 便是死在女儿手中。 他也无憾了!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顾忌。 血狼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冲向了那个站在风雪中的黑衣女子。 与此同时。 天上的大祭司阴恻恻一笑,手中骨杖再次落下。 “嘿嘿,不管你是男是女。” “只要霍天狼死,老夫就帮你一把!” 两面夹击! 生死一瞬! “就是现在!” 废墟中,林玄眼中精光爆射。 三方宗师的气机彻底锁死在战场中心,原本笼罩在四周的那层恐怖威压,出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裂缝。 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 林玄一把扣住秦勇的肩膀,另一只手拉起还在发愣的慕紫凝。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群疯子一家人的家务事,谁掺和谁死! 第264章 朕的男人,哪也不许去 “走!” 一声低吼,从林玄牙缝里挤出来的。 趁着上方三股毁天灭地的气机出现一丝错位的刹那,林玄左手死死扣住秦勇的护肩,右手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冲的慕紫凝。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老弟,这……这能行吗?” 秦勇看着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渠口,脸色发绿。 “想活就闭嘴!” 林玄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脚下发力,拖着两人如同贴地滑行的壁虎,借着寿台废墟的阴影,极速冲向那唯一的生路。 头顶上空,雷鸣滚滚。 那是宗师交手引发的音爆。 每一声炸响,都震得林玄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 但他不敢停。 近了。 十丈。 五丈。 那排水渠的入口就在眼前,只要钻进去,借着地下水路,就能避开这群神仙打架的余波! 然而,就在林玄半只脚即将踏入黑暗的瞬间。 轰隆——!!! 身后,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血浪,毫无征兆地爆发。 并非冲着他们。 而是冲着天穹! 林玄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半空中,那头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血色天狼,此刻竟然燃烧了起来。 霍天狼浑身浴血,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的霍琳。 他动了。 身形如电,裹挟着万钧雷霆,直扑霍琳! “父女相残,终究还是来了……” 林玄心中暗叹,脚下动作更快。 可下一秒。 所有人都猜错了。 就在那血色狼爪即将撕裂霍琳护体黑莲的刹那。 霍天狼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极其违背力学原理的折线。 血狼回头! 那一身狂暴的血煞之气,在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调转。 目标——不是霍琳。 而是正准备痛打落水狗的北蛮大祭司! “老畜生!!” 霍天狼一声咆哮,声震九霄。 他完全无视了身后霍琳那几朵足以致命的黑莲罡气,将后背彻底暴露给了自己的女儿。 他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精气神,全部凝聚在了这一拳之上。 “老夫就算死,也要先送你回草原!!” 轰! 拳出,狼啸。 一只硕大无朋的血色狼首,张开獠牙,一口咬向大祭司那枯瘦的身躯。 这一击,太快,太绝,太狠!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你……你疯了?!” 北蛮大祭司那只独眼里满是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霍天狼在面对弑父逆子的时候,竟然会选择先杀他这个“外人”! 这一拳避无可避! “白骨屏障!!” 大祭司尖叫一声,手中人头骨杖疯狂挥舞。 那尊巨大的白骨法相不得不放弃进攻,双臂交叉,死死护在身前。 咚——!!! 血狼与白骨狠狠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 整座节度府的地面瞬间下沉三尺。 咔嚓! 白骨法相的双臂应声粉碎。 霍天狼这一拳,硬生生轰碎了那层层叠叠的死气,余威不减,狠狠砸在大祭司的胸口。 “噗——!” 大祭司狂喷一口黑血,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而出,砸入后方的云层之中。 “咳咳咳……” 霍天狼收拳,身形在空中摇晃了一下。 他没有追击。 因为他的后背,已经被那漫天黑莲割得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霍琳,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沙哑。 “灵儿……” “爹这辈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算不得什么好人。” “你可以恨我,可以杀我,甚至可以把你娘的死算在我头上。” 霍天狼缓缓转过身。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此刻竟然没有了往日的狰狞,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肃穆。 他看着霍琳,指了指远处被击飞的大祭司。 “但是——” “这老畜生,不能留。” “北境十六州,是中原的北大门。这扇门,霍家守了三百年。” “门若开了,蛮铁蹄南下,死的可不光是当兵的,还有这身后万万千千的百姓!” 霍天狼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处贯穿伤再次崩裂,血如泉涌。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座碑。 “让老夫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老夫这条命,随你处置。” “是要剐要炸,爹绝不还手。” 风雪骤停。 这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废墟之下,秦勇听得热泪盈眶,狠狠抹了一把脸:“大帅……大帅他……” 连林玄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敬意。 这是个烂人。 是个暴君。 但在这国门之前,他是个爷们。 然而。 半空中的霍琳,却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只有冷漠,只有嘲弄,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爹啊爹……” 霍琳轻轻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时宜的老古董。 “你老了。” “真的老了。”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漫天黑莲再次绽放,并没有因为霍天狼的这番话而有丝毫停滞。 反而杀机更盛! “百姓?苍生?国门?” 霍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些蝼蚁的死活,与我何干?” “我要的,是这北境的权柄。” “我要的,是踏着这堆白骨,一步步走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霍天狼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是引狼入室!那是千古罪人!!” “罪人?” 霍琳冷笑一声,黑发在风中狂舞,宛如一尊降世的魔女。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我赢了,只要我登顶至尊,谁敢说我是罪人?” “霍天狼,你的格局太小了。” 霍琳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漫天风雪,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狂热。 “北凉王?” “不。” “那只是个起点。” “我要做的,是这大乾……不,是这天下,第一位女皇!!” “我要让当年在京城后宫里,那些欺辱我、嘲笑我不男不女的皇子皇女们,统统跪在我的脚下,把他们的头颅当球踢!!” 疯了。 彻底疯了。 霍天狼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被野心吞噬的女儿,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好……好一个女皇。” 霍天狼惨笑一声。 自己为了保护她。 却没想到她竟然生出如此野心!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老夫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狼嚎,从霍天狼体内炸开。 他身后的那头血色天狼,在这一刻竟然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咔嚓咔嚓!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在血狼的脖颈处,竟然硬生生又长出了一颗头颅! 双头血狼! 气息暴涨! 这一刻的霍天狼,气势竟然短暂地压过了霍琳与大祭司的总和。 “既然你想毁了北境,那老夫就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霍天狼一步踏出,双头血狼同时咆哮,分别扑向霍琳与刚刚飞回来的大祭司。 独战两大宗师! “冥顽不灵的老东西!” 霍琳眼中寒芒一闪,双手结印:“黑莲灭世!” 大祭司也是满脸怨毒:“杀了他!快杀了他!!” 轰隆隆—— 三股力量再次绞杀在一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惨烈,更加疯狂。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寿台彻底崩塌,无数碎石如流星雨般砸落。 “快走!!” 林玄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级别的战斗,哪怕是一丝余波,都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他再也不敢看戏,拖着两人就要钻进排水渠。 然而。 就在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冰冷、戏谑、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林玄。” “你要去哪儿?” 林玄浑身僵硬。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半空中,正在与霍天狼激战的霍琳,竟然分出了一只手。 她那双绝美的眸子,隔着漫天风雪与厮杀,精准地锁定了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欣赏,还有…… 浓浓的占有欲。 “不……”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刚要爆发全力冲进下水道。 晚了。 嗡! 一瓣漆黑如墨的莲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脚下。 紧接着,那花瓣化作一条漆黑的锁链,瞬间缠住了他的腰身。 “起!” 霍琳轻叱一声。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 “艹!” 林玄只来得及骂出一句脏话,整个人就被硬生生从排水渠口拽了回来,像只被钓起的鱼,直接飞向了半空中的战场! “林玄!!” 慕紫凝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林玄的脚踝。 但那股宗师级的威压实在太强。 “噗!” 慕紫凝刚一触碰到那黑色锁链的气息,就被震得口吐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玄被抓走。 “林玄!!” “别管我!快跑!!” 林玄身在半空,拼尽全力冲着下方吼道。 下一秒。 他已经被拽到了霍琳身边。 此时的霍琳,脚踏黑莲,一手操控大阵镇压霍天狼,一手竟然直接揽住了林玄的腰。 姿态霸道,宛如一位强抢民男的女土匪。 一股幽冷的兰花香气,混杂着血腥味,钻入林玄的鼻腔。 “放开老子!” 林玄咬牙切齿,手中断岳刀就要斩向那只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哪怕是宗师,这么近的距离,他也敢拼命! “别动。” 霍琳看都没看那把刀,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嗡! 一股恐怖的黑莲罡气瞬间封锁了林玄的经脉。 那是绝对的位格压制! 林玄只觉得浑身一软,连握刀的力气都瞬间消散,只能被迫贴在霍琳那冰冷且坚硬的护体罡气上。 “你疯了?!” 林玄气急败坏:“你抓我干什么?!” 霍琳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脸血污、却依旧眼神凶狠的少年。 她笑了。 笑得妖异而迷人。 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挑起林玄的下巴。 “那一刀,捅得不错。” “够狠,够准,够果断。” “本王很喜欢。” 林玄:“???”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她猛地一挥袖袍,黑莲大阵轰然压下,将霍天狼的双头血狼压制。 随后。 她当着全城数万百姓,当着北蛮大祭司,当着霍天狼。 一把将林玄搂得更紧。 以此向全世界宣告。 “脸?” “只要本王登基,本王的脸就是天下的脸!” 霍琳那双凤眸扫视全场,声音霸道无匹: “至于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林玄。”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选定的男人。” “朕没让你死,阎王也不敢收。” “朕没让你走——” “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得给朕滚回来!!”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霍琳周身气势再涨。 她一手揽着林玄,一手掐诀。 漫天黑莲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轰向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霍天狼! “现在。” “给朕看好了。” “看朕是如何杀父证道,如何……为你我打下这片江山!!” 林玄悬在半空,看着下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疯批到了极点的女人。 心中只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特么…… 到底关老子屁事啊!!! 第265章 无上刀意,斩断枷锁! 狂风如刀,割面生疼。 林玄像个破布娃娃般被霍琳揽在腰侧。 鼻尖萦绕着这疯女人身上幽冷的兰花香,但这香气下掩盖的,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放开我!” 林玄低吼,试图调动气海。 然而那黑莲罡气霸道至极,如无数条阴冷的毒蛇钻入经脉,将他那点微末真气死死咬住。 面对宗师,他这个区区武师三重境,根本动弹不得。 “别乱动。” 霍琳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五指张开。 操控着漫天黑莲大阵,死死镇压着下方疯狂反扑的霍天狼。 “好好看着。” “看着朕是如何将这旧时代的余孽,碾成粉末。”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唯我独尊的邪魅狷狂。 放在前世改编成游戏。 绝对会有一群宅男疯狂打call。 喊什么爱我老婆之类的胡言乱语。 但是放在林玄这里。 简直要命! 这疯女人! 林玄不敢再动。 只是观察四周,想尽办法找机会赶紧跑! 三个宗师打架。 稍微剐蹭一下。 自己就得命丧当场! 轰隆——!!! 三股毁天灭地的意志在林玄耳边炸开。 他身处风暴中心。 左侧,是霍天狼那头双头血狼的咆哮,残暴、嗜血。 右侧,是北蛮大祭司那阴森的白骨死气,腐朽、寂灭,吞噬一切生机。 而包裹着林玄的,是霍琳那霸道无匹的黑莲。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将天下苍生视为草芥,只为登顶至尊。 三股宗师级的“意”,如三条奔腾的怒江,在半空中狠狠撞击、绞杀。 处于交汇点的林玄,神魂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刷。 “唔……” 林玄闷哼一声,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鲜血。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三把钝刀子,同时在他的灵魂上疯狂切割、研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血红、灰白与漆黑交织的混沌。 “要死了吗……” 林玄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不。 不能死。 老子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好不容易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凭什么死在这群疯子的家务事里? 在这极致的压迫下,在这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痛苦中,林玄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紫金竖瞳,陡然间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如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冷静到了极致。 霍天狼为了守国门而战。 霍琳为了皇权而战。 大祭司为了族群利益而战。 那我呢? 我的刀,为何而挥? 林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一路的厮杀。 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千秋霸业。 老子的刀,只为了——活! 谁挡我的路,我就砍谁。 谁要我的命,我就杀谁。 这天地若是个囚笼,那老子就把这笼子劈开!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锋利到了极致的气息,在林玄枯竭的气海深处悄然萌芽。 它没有血狼的狂暴,没有黑莲的霸道,也没有白骨的阴森。 它只有纯粹的…… 斩! 斩断束缚,斩断因果,斩断这该死的命运! 恰在此时。 “吼——!!!” 下方的霍天狼似乎感应到了女儿的轻视,那头双头血狼突然发狂,其中一颗狼头竟然自行炸裂,化作一道血色长虹。 硬生生顶穿了黑莲大阵的一角,直扑霍琳面门! “老东西,找死!” 霍琳凤眸含煞,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左手掐诀,调动护体罡气去填补大阵的缺口。 就是现在! 那一瞬间的气机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缠绕在林玄腰间的那条黑莲锁链,随着霍琳的分神,光芒黯淡了万分之一息。 这万分之一息,在常人眼里连眨眼都算不上。 但在此时此刻的林玄眼中,那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给我——开!!!” 林玄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他没有真气。 但他有“意”。 那股刚刚在生死压迫下破壳而出的全新刀意,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在右手食指之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指如刀。 对着腰间那根无形的枷锁,狠狠一划! 呲啦——! 一声类似于布帛撕裂的轻响,在这轰鸣的战场上微不可闻。 但在霍琳的感知中,却如惊雷炸响。 原本坚不可摧、足以困住半步宗师的黑莲锁链,竟然被这凭空出现的一抹刀意,硬生生切开了一个整齐的切口! 崩! 锁链断裂。 林玄整个人如同脱钩的鱼,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恋战。 他像是一块陨石,头朝下,直直坠向下方那片废墟阴影。 “什么?!” 霍琳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错愕。 她猛地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又看了看那根断裂的罡气锁链。 切口平滑如镜。 上面残留的那一丝刀意,竟然让她这个宗师中期的强者,都感到了一丝皮肤刺痛的寒意。 那是……什么刀意? 纯粹、决绝、无法无天。 “林玄!!” 霍琳反应过来,眼中不但没有怒意,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炽热的惊喜与占有欲。 “好……好!!” “朕果然没看错人!” “能在三大宗师的威压下悟道,甚至斩断朕的枷锁……” “这天下,除了你,谁还配站在朕的身边?!” 她想要伸手去抓。 但迟了。 轰隆! 因为刚才的分神,霍天狼那自爆狼头的血色长虹已经轰到了面前。 霍琳不得不回手防御。 “白莲!!” 霍琳一边硬抗霍天狼的拼死一击,一边冲着下方厉声喝道: “去把他给朕抓回来!!” “抓活的!少一根头发,朕把你剁碎了喂狗!!” …… 呼呼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玄急速下坠。 那刚刚那一记“无上刀意”,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此时此刻,他浑身经脉剧痛,像是要裂开一样。 但他不敢晕。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调整姿态。 砰! 林玄重重砸落在寿台废墟的一角,激起一片烟尘。 剧痛让他的视线发黑,但他借着落地的势头,顺势向前一滚,卸去大半冲击力。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疯狂冲向那个排水渠的入口。 “秦勇!带她走!!” “别回头!!!” 林玄嘶哑的吼声穿透风雪。 前方阴影里。 早已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秦勇,听到声音浑身一震。 “林老弟?!” 他看到那个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过来的身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 林玄冲过来,一把推在秦勇背上,力气大得惊人。 慕紫凝此时已经苏醒,脸色惨白,看到林玄这副惨状,刚要开口哭喊。 “闭嘴!进洞!” 林玄根本不给她煽情的机会,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三人连滚带爬,一头扎进了那漆黑、恶臭的排水渠入口。 身后。 轰隆隆——!!! 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响起。 霍天狼抓住了霍琳分神抓人的空档,联合那头双头血狼,竟然将霍琳逼退了半步。 而那个阴险的大祭司,更是趁乱洒出一片灰白色的骨粉,将整个战场搅得更加浑浊。 没人顾得上这三只溜走的小蚂蚁。 除了…… 下水道内。 阴暗,潮湿,腐臭。 这是节度府用来排泄污秽的暗渠,只有半人高,必须弯着腰才能前行。 林玄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刺痛。 “快……再快点……” 他推着前面的秦勇,紫金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那种心惊肉跳的危机感,并没有因为钻进地底而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 “林……林老弟,前面好像有光!” 爬行了约莫百丈,最前面的秦勇突然惊喜地喊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转角,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出口! 那是通往城外护城河的出口! 只要出了这鬼地方,跳进河里,借着水遁,就算是宗师也很难再抓到他们! “到了!到了!” 慕紫凝喜极而泣,原本已经瘫软的双腿再次生出一股力气。 林玄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瞳孔骤缩。 不对。 那光……不对劲。 这排水渠直通城外暗河,此刻外面是阴天,哪来的光? 而且…… 那光太白了。 白得惨淡,白得……像纸。 “别去!!” 林玄刚要伸手去拉前面的秦勇。 晚了。 就在秦勇一只脚踏出转角的瞬间。 嘻嘻。 一声轻柔、娇媚,却让林玄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笑声,从那光亮处幽幽飘来。 “林公子。” “这黑灯瞎火的,是要往哪儿去呀?” 秦勇身形僵住。 他慢慢、慢慢地退了回来。 而在他面前。 那个原本应该是出口的地方。 此刻,正静静地悬浮着一朵巴掌大小的白色莲花。 莲花之上。 一道身穿赤红纱裙的身影,正盘膝而坐,手里把玩着一缕青丝。 白莲。 她此刻虽然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显然在刚才的大战中受了不轻的伤。 但即便如此。 她依旧是半步宗师。 而在她面前,这三个伤的伤、残的残的蝼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白莲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越过秦勇和慕紫凝,直勾勾地落在最后的林玄身上。 眼神里带着三分怨毒,三分戏谑,还有四分不得不从的无奈。 “圣使大人说了。” 白莲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露出一抹笑意。 “要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呢。” “林公子,你是自己走?” “还是让奴家……带你走?” 第266章 蛊皇发威,主奴异位! “公子,你要怎么选呢?” 暗渠幽深,腐臭扑鼻。 白莲悬在半空,裙摆垂落在污浊的水面上,却滴水不沾。 她面色虽苍白如纸,气息也不复巅峰时的浑厚。 但却不妨碍,她依旧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半步宗师! 秦勇脸色发青。 “白……白莲……” 刚才白莲施展无生老母的天相,秦勇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都不是宗师。 但是毫无疑问,白莲要比他秦勇强得多! 万一对方再掏出一个香火玉雕呢? 秦勇又不是霍天狼。 面对白莲能狠狠压制。 相反。 秦勇会被白莲直接嗯在地上摩擦! 但…… “拼了!” 秦勇眼珠通红,发出一声低吼。 浑身真气逆行,就要冲上去搏命。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面对着妖女,想要活命,就唯有殊死一搏! 啪。 一只染血的手掌,稳稳按在了秦勇的肩膀上。 “别动。” 林玄的声音嘶哑。 他借着秦勇的肩膀勉强站直身体,紫金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前方这个女人。 “林老弟,她受了重伤!这是唯一的机会!”秦勇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林玄推开秦勇,独自一人踉跄着上前两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断岳刀拄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半步宗师,哪怕只剩一口气,杀你们也只需要动动手指。” 林玄目光如刀,直刺白莲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我说得对吗?圣女大人?” 白莲掩嘴轻笑,胸口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随之颤动。 “咯咯咯……林公子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手指缠绕着发丝,目光在林玄的胸口上流连: “既然知道,那就乖乖过来。” “那位黑莲圣使大人对你可是‘情根深种’,若是伤了你,奴家回去可是要受罚的。” “情根深种?” 林玄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是想把我抓回去做成标本,还是当成那疯女人的禁脔?” “有什么区别吗?” 白莲耸了耸肩,语气轻慢:“能被圣使看中,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多少人想跪在圣使脚下舔鞋底都求之不得呢。” “那是你们这群狗的福分,不是人的。” 林玄啐了一口血水,身体微微前倾:“白莲,你真的要和我为敌?” 白莲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柔了些。 “林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她眨了眨眼,故作委屈。 “妾身怎么舍得与公子为敌?只是黑莲大人有命,妾身……不得不从呀。” “不得不从”四个字咬得又软又酥。 秦勇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骂娘: 妖女! “身不由己?” 林玄突然笑了。 笑的很玩味。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演聊斋了。” 林玄指了指头顶,那里隐约还能传来雷鸣般的轰响。 “霍琳那个疯婆子,为了皇位连亲爹都杀。你觉得等她登基之后,会留着你们这些知道她底细的‘功臣’?” “狡兔死,走狗烹。” “你现在这么卖命,就不怕到时候那是你的催命符?” 白莲的笑意顿了顿,旋即“咯咯”一声,像银铃碎响: “哟,林公子果然聪慧。” 她身子前倾,红纱从肩头滑下一点点,露出雪白锁骨,眼神却渐渐冷了:“你跟霍琳之间的事,我们可以先放在一旁不说。”” “不过……” 白莲话锋一转,精致的脸庞在白莲荧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宫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林公子。” 她死死盯着林玄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鬼医那丫头跟我说,你中了她的‘蚀骨软筋散’,又被扔进了万蛊坑。” “那地方,阴煞汇聚,万毒噬心。” “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武师,就算是宗师掉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白莲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浓浓的探究与贪婪: “你……究竟是怎么爬出来的?” 这才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的真正原因。 能从蛊坑活着爬出来,林玄身上绝对藏着惊天的秘密。 若是能挖出这个秘密……或许她也能窥探到那传说中的大宗师之境! 林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紫金光泽的竖瞳。 “想知道?” 林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你自己跳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空气瞬间凝固。 白莲脸上的妩媚笑意,瞬间急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杀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莲冷哼一声,原本把玩发丝的手指猛地一弹。 “油嘴滑舌!”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等把你抓回去,抽筋扒皮,我看你这张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以为我现在重伤,就治不了你?” 白莲单手掐诀,指尖泛起一抹诡异的血光。 那是催动蛊虫的印记! “噬心蛊,起!” “啊——!!” 身后的秦勇和慕紫凝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想要冲上来帮忙。 但林玄没动。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个拄刀而立的姿势,眼神冷漠地看着白莲表演。 “林公子,这滋味可不好受哦。” 白莲残忍一笑,指尖血光大盛,猛地指向林玄的心口:“跪下!!” 按照常理。 下一秒,林玄体内的子蛊就会发狂,啃食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林玄依旧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就这?” 林玄歪了歪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怎么可能?!” 白莲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眉头,缓缓皱起。 “不对……” 她明明已经催动了丹田内的母蛊,母子连心,子蛊绝对不可能违抗母蛊的命令! 她脸色微变,再次掐诀,指尖如飞: “动!动!动——”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动!给我动啊!!” 白莲有些慌了,她疯狂地催动真气,试图加强与母蛊的联系。 她内视丹田。 这一看,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那只平时凶残无比、通体血红的噬心母蛊,此刻竟然蜷缩在她的气海角落里。 它在颤抖。 它在恐惧。 就像是……遇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不可抗拒的天敌!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莲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林玄。 “做什么?” 林玄缓缓迈出一步。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讥诮,“你猜?” 白莲心头猛跳,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收回蛊息—— 晚了。 哒。 脚步声在死寂的下水道里回荡。 随着这一步踏出,林玄眼中的紫金竖瞳骤然亮起,一股古老、尊贵、霸道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气的威压。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那是……隐隐有大宗师之威! 蛊中之皇! 虽然微弱,虽然稀薄。 但对于蛊虫这种阴邪之物来说,那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嗡——!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猛地翻身。 下一刻,白莲脸色扭曲。 那股原本受她操控的蛊虫,竟然在丹田内骚动。 “怎么可能……母蛊怎么会——!” 可无论她怎么掐诀,怎么镇压,那股蛊虫都按耐不住! “白莲。” 林玄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仿佛高居云端的君王。 “玩虫子,你还嫩了点。” “既然你这么喜欢控制别人……” 林玄抬起手,隔空对着白莲的心口虚虚一抓。 紫金瞳孔中,那原本属于人类的情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的冷漠。 “那就让你尝尝,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滋味。” “去!” 嗡——!!! 一声只有蛊虫才能听到的尖啸,在白莲的丹田内炸响。 母蛊瞬间发狂! 不再听从白莲的调遣,反而张开锋利的口器,狠狠一口咬在了白莲的气海壁障之上!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了下水道的死寂。 白莲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整个人从那朵白色莲花上跌落下来,重重摔进污臭的黑水里。 “痛……好痛!!” “住手!快住手!!” 白莲在污水中疯狂翻滚,那原本精致的妆容瞬间花了,绝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青筋暴起,眼球突出。 噬心蛊反噬! 母蛊在她的丹田内横冲直撞,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疯狂啃食着她的血肉与真气。 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惨烈百倍!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白莲一边惨叫,一边吐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她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子蛊能反向控制母蛊? 为什么这个只有武师境的蝼蚁,能拥有让蛊虫王都臣服的气息?! 哗啦。 水声响起。 一双沾满泥泞的战靴,停在了白莲的面前。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半步宗师。 此刻的她,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在泥水里抽搐。 “圣女大人。” 林玄蹲下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白莲那湿漉漉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那双紫金竖瞳里,没有丝毫怜悯。 只有冰冷的嘲弄。 “现在……” “谁是主?” “谁是奴?” 第267章 两条命,两份因果 污水横流中。 白莲如坠入泥沼中的仙子,惊疑不定的看向一步步走来的林玄。 她大意了! 从进入节度城开始,到现在才不过短短几天! 这个男人的修为、手段,竟然已经成长到了此等地步! 不管是之前那堪比宗师级的刀意,还是现在散发出的能压制蛊虫的怪异气息。 都让白莲为之震惊,侧目! 林玄蹲下身子。 抬手。 死死扣住白莲湿漉漉的发根,强迫她那张绝美却扭曲的脸仰视自己。 此时的白莲,浑身痉挛,那是万虫噬心的剧痛。 但诡异的是。 她在笑。 原本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在看清林玄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紫金竖瞳时,竟逐渐聚拢,涌现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没有求饶,没有咒骂。 那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百年的信徒,终于窥见真神时的战栗与……兴奋。 “咳咳……咯咯咯……” 白莲喉咙里涌出血沫,那张惨白的脸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她甚至艰难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林玄掐着她头发的手背。 “是你……不愧是你……” 她声音颤抖,带着某种病态的呻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普通的男人入不了圣使的眼……更不可能从蛊坑里爬出来……” “噬心蛊……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竟然能让它倒戈……”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林玄声音森寒。 下一刻,白莲脸色扭曲。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啊——!” 哀嚎声在地道中回荡。 母蛊此刻仿佛有一条毒蛇,沿着脊柱一路上窜,钻入胸腔,直刺心房! 噬心之名,从来不是玩笑。 “噗——!” 白莲一口血喷在红纱上,血色妖艳,衬得她脸更白,眼更亮。 她死死盯着林玄,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秦勇看傻了,嘴唇哆嗦着:“林……林老弟……你……” 慕紫凝也怔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一直把他们当棋子的妖女,此刻竟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蛇,动弹不得。 而林玄站在她面前,像站在她命门之上。 但很快! “咳咳咳……咯咯咯……咳……” 白莲气喘如濒死。 眼神却愈加迷离,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林玄……杀了我……能死在你手里,是你对奴家的……恩赐……”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碰林玄,却又因蛊痛猛地缩回。 却依旧挂笑。 “咯咯咯……能死在你手里……我白莲……心甘情愿……”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旁的秦勇看得头皮发麻,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他见过硬汉,见过怕死的,唯独没见过这种快被人弄死了还一脸享受的变态。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吃这套。 紫金竖瞳中的光芒微微收敛,压制在白莲丹田内的那股皇者气息随之散去。 “呼……” 白莲身子一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虚弱。 她瘫软在污水中,大口喘息。 眼神却依旧死死黏在林玄身上。 “为什么……不动手?” 白莲舔了舔嘴角的血,语气幽怨,仿佛林玄不杀她,是一种背叛。 林玄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污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 “你救过我两次,所以我不杀你。” 白莲一怔。 “两条命,两份因果。” “今日我不杀你,算还你一次。” “今日之后,你在我面前,还有一次活命的机会。” “但——” “事不过三。” “第三次见面,若你再敢挡我的路……” “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喂给狗吃。” 说完。 林玄再未看她一眼。 “走!” 他低喝一声,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慕紫凝,踢了一脚呆若木鸡的秦勇,三人如离弦之箭,越过白莲瘫软的身躯,冲向那唯一的出口。 身后。 黑暗的下水道里,传来白莲神经质般的笑声。 “好……好狠的男人……” “咯咯咯……两次……还有一次……” “林公子,奴家……记住了呢……” “黑莲……他是我的,是我的……你别想碰他!” …… 出口近在咫尺。 那是一处早已干涸的护城河排污口,杂草丛生,被风雪覆盖了大半。 “快!爬出去!” 林玄将慕紫凝托举上去,随后自己翻身而出,最后一把将秦勇拽了上来。 三人刚刚落地,双脚还没站稳。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 一股令人绝望的震动感席卷全身。 “趴下!!” 林玄大吼,按着两人的脑袋死死贴在雪地上。 只见他们身后,那座屹立了三百年的节度府城墙,竟然像是一块被巨锤砸碎的饼干,轰然塌陷! 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原本高耸的城楼、坚固的瓮城,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巨大的石块滚落,将他们刚刚爬出来的那个排污口彻底掩埋。 若是晚出来半息。 他们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我的个亲娘咧……” 秦勇从雪堆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脸上毫无血色,牙齿打颤: “这……这就是宗师之威?” “这特么是神仙打架啊!” 整座节度城,以寿台为中心,竟然硬生生向下塌陷了丈许! 原本繁华的内城,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在那深坑之上。 漫天风雪被狂暴的气机撕扯得粉碎。 三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在半空中疯狂碰撞。 黑莲遮天,死气弥漫。 而被这两股力量围剿在中间的那头血色天狼,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吼……” 一声凄厉的狼嚎响彻天地。 林玄眯起眼,顶着刺骨的罡风看去。 只见霍天狼那尊原本威武霸气的双头血狼法相,此刻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一颗狼头被大祭司的白骨骷髅生生咬爆。 另一颗也被霍琳的黑莲锁链死死缠住,正在一点点勒断脖颈。 败局已定。 一代枭雄,北境之主,此刻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大帅……” 秦勇一拳砸在雪地上,叹一声:“大帅守了北境三十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死在自己亲生女儿手里!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死得好!!” 一旁的慕紫凝却是满脸快意,她捂着胸口,眼中含泪,死死盯着那个即将陨落的身影: “这就是报应!” “当年他屠我慕家满门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这就是他的报应!!” 两人一悲一喜,各不相同。 唯独林玄。 他半蹲在雪地里,断岳刀横在膝头,神色冷静得可怕。 那双紫金竖瞳微微收缩,仿佛要看穿那漫天混乱的能量风暴。 “报应?”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摇了摇头:“在这乱世,哪有什么报应,只有强弱。” “不过……” 林玄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太顺利了。 霍天狼是什么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是统治了北境三十年的土皇帝。 心思深沉如海。 即便霍琳隐藏极深,即便大祭司突然发难。 但霍天狼真的会一点后手都没有,就这样被人像杀猪一样宰了? 林玄看着那头虽然在哀嚎、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的血狼法相,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老秦,慕紫凝。” 林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往后退,退到护城河对岸的林子里。” “什么意思?”慕紫凝下意识问道。 “这老东西……在演戏。” 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狼这种畜生,最擅长的不是强攻,而是……诈死。” “他在等。” “等那两个人彻底放松警惕的一瞬间。” “那一瞬间,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玄的猜想。 就在霍琳手中的黑莲锁链彻底勒紧,准备绞断霍天狼最后一颗狼头的刹那。 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已经认命的霍天狼。 突然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颓势? 那双猩红的狼眸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嘲弄。 “乖女儿。” “你想要这北境?” “那爹就送你一份……真正的大礼!! 天空,再次风云色变。 原本被黑莲压得节节溃散的血狼天相,此刻竟像濒死之兽般猛地昂首。 “嗷——!!!” 一声狼啸撕裂长空。 震得整座节度城的城墙都在嗡鸣,瓦砾簌簌坠落。 下一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半空那轮一直悬着的血月——那轮本该属于天地异象的“月”,竟然微微一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口锁定。 霍天狼双目猩红,发丝倒竖,浑身伤口齐齐崩裂,血如泉涌,却被他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气瞬间蒸成猩红雾气。 他仰头,咧开嘴。 “吞——!” 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轰! 血狼天相的胸腔骤然鼓起,仿佛有一股逆天的吸力凭空诞生。 整片天空的血光都被拉扯得扭曲变形,云层像被人用手拧成麻花。 那轮血月……竟开始缓缓下坠! 不,不是下坠。 是被“吞”。 血月边缘的光芒被撕成一条条血线,像长河倒灌般灌入血狼张开的巨口之中。 那一瞬,血狼的獠牙变得更加狰狞,眼眶里燃烧的血火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可能?!” 天地异象……居然能被宗师法相吞噬?! 这已不是简单的武学。 这是——撬动天机! 这已经触摸到了一丝大宗师的痕迹! 咔……咔咔咔…… 节度城上方的虚空,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像一面无形的玻璃,被强行撑开。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天空蔓延,裂纹之中透出深邃的黑,仿佛那后面不是夜空,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虚无。 血月入腹。 两重异相,硬生生叠加! 轰隆——!!! 恐怖的波动以血狼为中心炸开。 风雪被瞬间蒸散,地面被压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城内许多残存的建筑直接在这股威压下塌成齑粉。 霍天狼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原本宗师境中期的门槛,被他一脚踏碎。 气机如海潮倒卷,血煞化作实质的狂流,绕体而旋,每一缕都带着撕裂筋骨的锋芒。 血狼天相猛地膨胀,背脊高耸,骨刺森然,双目如两轮血日。 宗师境后期! “雪狼拳,第三式——” “天狼!” “吞月相!” 第268章 天狼吞月,星君降世! 天穹之上,那轮血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 那黑暗并非夜色,而是某种活物! 终于! 那活物动了! “咔嚓——!” 咀嚼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如神魔啃食天地。 伴随着这一动作。 原本即将溃散的血狼天相,体表的猩红血气开始疯狂内敛、压缩。 虚浮的皮毛逐渐凝实,化作了如同黑铁浇筑般的暗金色泽。 狼背之上,七颗星辰亮起,勾连成线! 宛如背负着整片北境的夜空! 不再是血狼。 而是——背负星野的天狼本相! 贪狼星君! 从星空降临! 一股沉重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威压,轰然砸下。 悬浮在半空的大祭司,身形猛地一沉。 那根枯瘦的人骨法杖竟被这股无形的气场压得“吱嘎”作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祭司独眼中满是骇然,他活了八十岁,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法相凝练到这种近乎实体的程度! “鬼?” 霍天狼立于狼首之上,浑身浴血,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叫——国运!!” 话音未落,霍天狼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臂,隔着百丈虚空,对着那座悬浮在半空的白骨祭坛,遥遥一握。 “起!” 吼——!!! 脚下的黑金天狼仰天咆哮,背上七星光芒大盛。 一股漆黑的罡风凭空乍现,却不是吹向敌人,而是逆流而上,直接卷入了那白骨祭坛的风眼之中。 “不好!!!” 大祭司尖叫一声,想要切断与祭坛的联系。 晚了。 那是北境三十年的寒风,是霍天狼镇守国门三十年积攒下来的铁血煞气。 这一股风灌进去,就像是一颗烧红的铁球扔进了火药桶。 轰隆——!!! 那座由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童男童女头骨炼制而成的邪恶祭坛,甚至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漫天骨粉。 原本被大祭司操控的阴煞之风,瞬间失控,倒卷而回。 “噗——!” 大祭司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反噬的阴风卷了进去,身上那件绘满图腾的法袍瞬间被撕成碎片,枯瘦的身体上爆开无数道血口。 一招。 仅仅是一招借势。 这位让北境边军头疼了十几年的蛮族大祭司,就被废掉了最大的依仗!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大祭司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霍天狼根本不理他。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跨越百丈,直接出现在了大祭司的头顶。 那种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老夫说了。” 霍天狼声音低沉,如重锤敲鼓。 “老夫守门的时候,你还在草原上玩泥巴呢。” “死来!!” 霍天狼五指握拳,一拳轰下。 这一拳,朴实无华。 却带着一股让天地变色的霸道。 大祭司避无可避,只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结印。 “请贪狼星君,降世!!!” 嗡! 虚空震荡。 一尊高达百丈、浑身缭绕着苍茫气息的巨型狼影,从大祭司背后的虚空中艰难挤出。 那是北蛮供奉了千年的图腾,是草原的信仰——贪狼星君!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那股来自远古的荒蛮气息,足以让普通宗师跪地膜拜。 然而。 面对这尊所谓的“神”,霍天狼眼皮都没眨一下。 “区区一道孤魂野鬼,也敢在老夫面前称祖?” 霍天狼拳势不减,反而更盛三分。 身后的黑金天狼随之而动,那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爪,与霍天狼的拳头重叠在一起。 咚——!!! 拳头狠狠砸在了苍狼祖魂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传遍了整个节度城废墟。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尊不可一世的蛮族狼祖虚影,竟然从眉心开始,崩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祭司眼珠子都要瞪爆了,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碎!!” 霍天狼一声暴喝。 轰! 苍狼祖魂,轰然炸碎! 漫天青色的光点如雨洒落,却在半空中就被黑金天狼一口吞没。 而处于爆炸中心的大祭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拍扁的苍蝇,直挺挺地从高空坠落,狠狠砸进了下方的废墟深处。 烟尘四起。 生死不知。 死寂。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头黑金天狼粗重的呼吸声,如雷鸣般回荡。 “这……这就是宗师后期?” 远处,霍琳脚踏黑莲,脸色苍白如纸。 她那双原本充满野心与狂傲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她算计了一切。 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毒药,算计了阵法。 唯独没算到。 这个被她视为“老朽”、“昏庸”、“除了玩女人一无是处”的父亲。 竟然藏得这么深!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琳儿。” 霍天狼缓缓转身,看向霍琳。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那是燃烧生命后的代价。 但即便如此,他此刻依旧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看清楚了吗?” 霍天狼指了指下方大祭司坠落的深坑。 “这就叫,绝对的力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阴谋诡计,你的那些小心思……” 霍天狼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就像是个笑话。” “住口!!” 霍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无法接受! 她绝不接受自己筹划了二十年的大局,在最后关头变成一场笑话! “我不信!我不信你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霍琳尖叫着,双手疯狂舞动。 “黑莲灭世!给我杀!!” 嗡嗡嗡—— 漫天黑莲疯狂旋转,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地射向霍天狼。 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足以切金断玉的锋锐罡气。 然而。 霍天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甚至连手都没抬。 “散。”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吼! 身后的黑金天狼猛地一抖鬃毛,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横扫而出。 噼里啪啦! 那些看似恐怖的黑莲利刃,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油,瞬间崩碎、消融。 连霍天狼身前三丈都无法靠近! “噗——!” 本命法相受损,霍琳身躯剧震,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脚下的黑莲台瞬间黯淡无光,整个人摇摇欲坠。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 地面,护城河畔的树林边缘。 “小心!!”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 林玄瞳孔猛缩,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 轰隆!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城墙碎石,裹挟着高空坠落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而在林玄身下。 慕紫凝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颤抖着睁开眼,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林玄双手撑在她头侧,背脊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撑起了一片狭小的安全空间。 几块碎石砸在林玄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双紫金竖瞳,依旧冷静地盯着前方,仿佛刚才砸在他背上的不是石头,而是棉花。 “林……林玄……” 慕紫凝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别废话,不想死就趴好。” 林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迅速翻身而起,拍了拍背上的灰尘。 他没空搞什么儿女情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太强了。 那种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视宗师如蝼蚁的力量。 这就是……武道的巅峰吗? 林玄握着断岳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力量的渴望! “总有一天……” 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紫金光芒闪烁。 “老子也要站在那个位置。” “把这漫天神佛,都踩在脚下!” 半空中。 霍天狼并没有乘胜追击去杀霍琳。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轮被他吞噬后重新露出一角的残月。 风雪在他周身盘旋,却不敢近身。 一人,一狼。 压得整座北境抬不起头。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当女皇的霍琳。 刚才还阴恻恻算计、想要毁掉北境的大祭司。 此刻。 一个吐血倒退,满眼惊恐。 一个生死不知,埋入废墟。 霍天狼缓缓收回拳头,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最后。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穿过层层废墟。 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护城河畔,那个正持刀而立的少年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老一少。 一个即将燃尽,一个如日初升。 霍天狼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欣慰,还有一丝……托付。 “小子。” 霍天狼的声音,并没有响彻天地,而是聚成一线,精准地钻入了林玄的耳中。 “看好了。” “这最后一拳……” “是老夫替你打的。” 轰! 霍天狼说完,猛地转身。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霍琳。 而是那片已经坍塌的寿台废墟深处。 那里,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邪恶的气息,正在悄然复苏。 那是……还没死透的大祭司! “想跑?” 霍天狼冷笑一声,身后的黑金天狼仰天长啸,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他的右臂。 整条右臂,瞬间膨胀了一倍,皮肤变成了暗金色,上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给老夫——” 霍天狼一步踏下,身形如陨石坠落。 “死绝!!!” 一拳,轰入大地。 这一刻,北境十六州,同感地动! 第269章 九千岁,魏老狗! 烟尘如幕,遮天蔽日。 巨大的深坑中心,泥土被高温琉璃化,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咳……咳咳……”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只枯瘦如鸡爪、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掌,猛地刺破了焦土。 “霍……霍天狼!!” 凄厉的咆哮声中,大祭司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像是一只被打烂的蟑螂,狼狈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那身象征着北蛮神权的法袍已经成了碎布条,挂在血肉模糊的躯干上。 胸口处,一个前后透亮的拳印触目惊心,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微弱的脏器。 但他没死。 不但没死,那只独眼中反而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怨毒与疯狂。 “想杀老夫?做梦!!” “老夫受长生天庇佑,魂寄草原,不死不灭!!” 大祭司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黑血喷洒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诡异的血雾。 “血遁·万里云罗!” 嗡——! 血雾瞬间炸开,并没有攻击霍天狼,而是包裹住大祭司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北方的天际。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刺耳的音爆云。 “霍天狼!你等着!!” “草原十八部的主力已经在路上了!” “待我伤愈归来,定要将你这十六州化为人间炼狱!我要用你全城百姓的头盖骨,重铸我的祭坛!!” 怨毒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渐行渐远。 这一招,是断臂求生。 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废墟之上,霍天狼保持着那个挥拳下砸的姿势,如同一尊凝固的铁像。 听到这番威胁,他那双暗淡下去的狼眸陡然睁开,两道实质般的杀意喷薄而出。 “想走?” “把命留下!!” 霍天狼一声低吼,强行提气。 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就要冲天而起,去截杀那道血色流光。 然而。 就在他气机刚刚运转到极致的瞬间。 “噗——!” 霍天狼身躯剧烈一颤,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 那头刚刚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黑金天狼法相,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溃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风雪中。 咚。 霍天狼刚刚离地半尺的双脚,重重砸回地面。 他踉跄了两步,不得不单膝跪地,用那只已经皮开肉绽的右臂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大帅!!” 远处废墟中,秦勇看得目眦欲裂,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别动。” 林玄一把按住秦勇,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背影,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一拳,耗尽了他最后一口气。” “现在的他,连一只鸡都杀不死。” 林玄说得没错。 霍天狼太老了。 虽然强行使用属于宗师境后期才能使用的天狼吞月相,勾引一丝贪狼星君的力量加持。 但是。 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巨力。 三十年的旧伤,加上刚才燃烧生命强行提升境界的后遗症,在此刻全面爆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流光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该死……” 霍天狼暗骂一声。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而就在这时。 半空中,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霍琳,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气息的衰败。 “机会!” 霍琳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她虽然不知道霍天狼为什么突然不行了,但这绝对是她逃命的唯一机会! “走!!” 霍琳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句场面话都不敢留。 她双手掐诀,脚下黯淡的黑莲再次旋转,托着她化作一道黑光,朝着与大祭司相反的南方疯狂逃窜。 只要逃回京城! 凭借她手中的底牌和经营多年的人脉,她依旧有机会卷土重来! 地面上,霍天狼猛地抬头。 看着那个毫不犹豫弃自己而去、甚至想反噬其主的女儿。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给老夫……回来!!” 轰! 即便身受重伤,即便油尽灯枯。 宗师终究是宗师。 霍天狼一声咆哮,残存的神魂力量透体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锁定了半空中的霍琳。 嗡! 正在极速飞行的霍琳身形猛地一滞。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让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不……不要!!” 霍琳脸色惨白,回头看向地面那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眼中满是绝望:“爹!我是琳儿啊!!” “我是你的女儿啊!!” 生死关头,她终于想起了这个被她弃之如敝履的称呼。 这一声“爹”,叫得凄厉,叫得惶恐。 地面上。 霍天狼那只虚握向天空的大手,猛地僵住。 那根原本要狠狠攥紧、将这个逆女连同神魂一起捏碎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颤抖。 剧烈的颤抖。 霍天狼看着那张与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脸庞,看着那双充满了恐惧与哀求的眼睛。 脑海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北凉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前,那个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在雪地里傻笑的年轻父亲。 “琳儿……” 霍天狼嘴唇蠕动,那股必杀的意志,在那一声“爹”中,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裂痕。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那一瞬间的心软。 那只无形的罡气大手,松了一分。 “就是现在!” 霍琳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父女情深? 只有得逞后的狡诈与狠毒! “爆!” 她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脚下那朵珍贵的黑莲法器。 轰隆! 借着法器自爆产生的冲击波,她强行挣脱了霍天狼的束缚,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毒箭,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霍天狼!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只有那充满怨毒的声音,还在风中回荡。 “……” 霍天狼的手,依旧举在半空。 但他没有再追。 也没有再吼。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手臂。 像是一座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高山,轰然坍塌。 “呵……” 霍天狼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掌,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苦笑。 “老夫这辈子,杀人无数。” “没想到最后……” “还是栽在了这二两亲情上。” 林玄站在护城河畔,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断岳刀微微握紧。 他看懂了。 刚才那一瞬间,霍天狼完全有能力杀掉霍琳。 但他没杀。 不是不能,是不忍。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吗?” 林玄心中冷笑,但紫金竖瞳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愚蠢。 但也……让人恨不起来。 “大帅!!” 秦勇终于忍不住了,挣脱林玄的手冲了出去,想要去搀扶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然而。 就在秦勇刚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嘻。” 一道尖细、阴柔,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的笑声。 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响起。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 林玄汗毛倒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剪刀,将那漫天风雪连同空间一起,轻飘飘地剪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修长、阴柔的身影,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一步迈出。 红袍。 蟒纹。 手中一把雪白的拂尘,轻轻搭在臂弯处。 这是一个男人。 但他的皮肤比女人还要细腻白皙,没有胡须,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鸷的媚意。 他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的霍天狼,就像是在看一条垂死的野狗。 那股气息。 阴柔、绵密、无孔不入。 与霍天狼那刚猛霸道的阳刚之气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得令人窒息。 宗师……中期! 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后期的门槛! “啧啧啧……” 那红袍人翘着兰花指,掩嘴轻笑,声音在风雪中飘忽不定。 “霍大人,当真是好手段,好气魄。” “以残躯之身,硬撼蛮族祭司,还能清理门户,逼退逆女。” “杂家在旁边看得,那是心惊肉跳,佩服得紧呐。” 红袍人说着佩服,眼中却全是戏谑与冰冷。 他轻轻一抖手中的拂尘。 嗡! 一股无形的阴柔气劲扩散开来,竟然将霍天狼残留在空气中的血煞之气,尽数压了下去。 林玄瞳孔骤缩。 这种打扮,这种语气,还有那身蟒袍…… “太监?” “不……”林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是大乾皇宫里的那位……” “九千岁!!” 身后的慕紫凝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面对大祭司时还要恐惧。 “那是……那是皇帝身边的影子!执掌内卫厂卫的督主,九千岁!!” 九千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也是大乾皇帝手中,最锋利、最阴毒的一把刀! 废墟中央。 霍天狼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红袍太监,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魏老狗。” 霍天狼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子轻蔑。 “你这条老狗,鼻子倒是灵得很。” “躲在暗处看了半天戏,终于舍得出来咬人了?” 第270章 我在京城等你! “魏老狗……” 霍天狼这一声骂,带着血沫子,更带着一股悲凉。 他知道。 伴随着九千岁魏高的现身。 他已经再没有办法控制霍琳,去告诉她真相,解除父女之间的误会。 半空中。 那身着大红蟒袍的九千岁魏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捏着兰花指,轻轻理了理鬓角并未凌乱的发丝。 “霍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魏高眼皮半耷拉着,声音尖细,像是用针尖在刮着瓷盘:“杂家奉皇命而来,千里迢迢来这苦寒之地吃沙子,还不都是为了……给大人您擦屁股?” 话音未落。 魏高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陡然瞥向远处风雪中那道正欲遁逃的黑光。 那是霍琳。 借着黑莲自爆的冲击力,她已经逃出了千丈之外,眼看就要钻入茫茫雪原。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魏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手中那柄雪白的拂尘,对着虚空轻轻一甩。 “去。”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见那拂尘上的千万根白丝,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白色罗网。 这网,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前一瞬还在魏高手中,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千丈之外,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掌,对着那道黑光兜头罩下! “滚开!!” 远处的风雪中,传来霍琳凄厉的尖叫。 轰!轰!轰! 几道黑色的罡气在白网中炸开,却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那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收。” 魏高手腕轻抖。 那遮天蔽日的白网瞬间收紧,化作一个只有西瓜大小的白色光茧,被那根拂尘牵引着,轻飘飘地飞了回来。 光茧落地。 白丝散去。 露出了里面狼狈不堪的霍琳。 此刻的她,发髻散乱,满脸血污,那身华贵的黑莲长裙早已破烂不堪,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柔劲死死束缚在地上,动弹不得。 “魏高!!” 霍琳披头散发,死死盯着眼前的红袍太监,眼中满是怨毒:“连你这条阉狗也要来欺辱本宫?!” “放肆!” 魏高脸色一沉,手中拂尘轻轻一扫。 啪! 一声脆响。 霍琳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瞬间多了一道红肿的血痕。 这一鞭,打得极重,直接将霍琳打得嘴角溢血,眼冒金星。 “长公主殿下,杂家这是在教您规矩。” 魏高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蛇:“这里是大乾的疆土,不是您撒野的后花园。假传圣旨,私调边军,勾结外族……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诛九族的死罪?” 说到“死罪”二字,魏高身上的杀气一闪而逝。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 “陛下仁慈,念在您是皇室血脉,又是初犯,特命杂家将您带回京城,交由宗人府……‘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猫腻。 原本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的霍天狼,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暗淡的狼眸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带回京城?” 霍天狼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因伤势过重再次跌倒。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魏高:“魏老狗,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她勾结蛮族,炸毁节度城,害死数万百姓!这种祸害,你跟我说带回京城从轻发落?!” “你是想保她!!” 霍天狼的声音如杜鹃啼血,悲愤交加。 他虽然是个武夫,但并不是蠢货。 霍琳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若是真要按律处置,早就该就地正法了! 魏高大老远跑来“抓人”,分明就是怕他霍天狼一怒之下清理门户,把这个祸害给宰了! “呵呵……” 魏高掩嘴轻笑,那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霍大人,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魏高缓缓飘落,脚尖点在一块碎石之上,红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霍天狼,眼神玩味:“北境这一战,您打得漂亮,陛下很高兴。” “蛮族大祭司重伤,至少十年不敢南下。” “北境边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正好可以换换血,不是吗?” “至于长公主殿下……” 魏高瞥了一眼地上的霍琳,淡淡道:“她毕竟是皇家的种,留着她,对陛下有用,对您……也有用。” 有用? 有什么用? 当然是用来当做悬在霍天狼头上的一把刀! 只要霍琳还活着,只要她还在皇帝手里,霍天狼这个北境之主,就永远不敢有二心! 这是一场局。 一场以北境十六州为棋盘,以数万百姓性命为棋子,由那位深居皇宫的大乾皇帝,亲自布下的死局! 护城河畔的树林里。 林玄趴在雪堆后,听着这番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林玄在心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父女相残的伦理剧。 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沉的政治博弈! 皇帝坐视霍琳作乱,坐视蛮族入侵,就是为了借刀杀人! 借蛮族的刀,削弱霍天狼的兵权。 借霍天狼的刀,废掉蛮族的大祭司。 最后再派魏高出来收拾残局,带走霍琳这个“罪魁祸首”,既卖了霍天狼一个人情,又握住了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筹码。 一石三鸟! 这就是皇权! 冷血,无情,算计到骨子里! “看来……这大乾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林玄深吸一口气,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些。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种时候,降低存在感才是活命的唯一法则。 然而。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魏高大袖一卷,一股柔劲托起地上的霍琳,准备转身离去之时。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已经认命的霍琳。 突然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她的父亲霍天狼,也没有看向抓住她的魏高。 而是越过层层废墟,穿过漫天风雪。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林玄藏身的那片树林! “糟了!” 林玄心头一跳,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恶寒感瞬间袭遍全身。 下一秒。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通过真气传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林玄……”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霍琳的声音扭曲而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你毁了我的计划……你毁了我的一切……” “但这笔账,咱们没算完!” “我在京城等你。” “记住……你是我的,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若是你不来京城找我……若是让我知道你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霍琳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玄身旁那个满脸紧张的慕紫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部剥皮抽筋!” “尤其是这个贱人!!” 嗡——! 传音戛然而止。 林玄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特么是无妄之灾啊! 老子招你惹你了? 老子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路人甲,你特么非要把火往我身上引?! “这疯婆娘……” 林玄在心里把霍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而身旁的慕紫凝,虽然听不到传音,但女人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感受到了霍琳那充满杀意的目光。 尤其是霍琳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 “她……她在看你?” 慕紫凝转过头,死死盯着林玄,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竟然燃起了一股莫名的怒火。 “皇夫?” “什么皇夫?!” “林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慕紫凝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她虽然害怕九千岁,但此刻那种名为“吃醋”的情绪,竟然压过了恐惧。 “闭嘴!” 林玄一把捂住慕紫凝的嘴,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你想死别拉上我!” 没看到上面那个红袍太监正在看这边吗?! 果然。 霍琳的这番举动,引起了魏高的注意。 半空中。 正欲离去的魏高,脚步微微一顿。 他顺着霍琳的目光,缓缓转头,看向了那个趴在雪堆里、看似毫不起眼的少年。 那一瞬间。 林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给锁定了。 那种压力,比面对霍天狼时还要恐怖百倍! 因为霍天狼的压迫感是刚猛的,是有迹可循的。 而魏高的压迫感,是阴柔的,是无孔不入的,就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直接扎进了你的灵魂深处。 “哦?” 魏高眯起眼,发出一声轻咦。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林玄身上扫过。 从林玄那双独特的紫金竖瞳,到他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断岳刀,再到他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气血波动。 “有点意思……” 魏高手中的拂尘轻轻晃了晃。 一个连武师境都不到的小家伙,竟然能从万蛊坑里爬出来? 而且…… 还能让那位心高气傲的长公主殿下,露出那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眼神? “呵呵……” 魏高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里,少了几分阴冷,多了几分玩味。 就像是一个无聊了很久的棋手,突然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 “小家伙,杂家记住你了。” 魏高并没有动手。 在他眼里,林玄现在还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不值得他亲自出手碾死。 而且…… 若是真把这小子杀了,那位长公主殿下回京之后,怕是会发疯,到时候反而不好控制。 “留着吧。” “这京城的戏台子既然搭好了,多几个角儿……才热闹嘛。” 魏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玄最后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未来的玩物。 随后。 他大袖一挥,卷起被束缚成粽子的霍琳。 “霍大人,保重身体。” “杂家这就回京复命了,咱们……后会有期。” 嗡! 空间震荡。 魏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步跨入虚空,带着霍琳瞬间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只留下那尖细的笑声,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呼—— 随着魏高的离去,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终于消散。 “噗通。” 林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魏高要动手了! 那种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感觉,真特么刺激! “林……林玄……” 身旁,秦勇脸色苍白地凑了过来,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位……就是传说中的九千岁?” “那眼神……太吓人了,俺感觉魂儿都被勾走了。” 林玄没理他。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依旧阴沉的天空。 霍琳被带走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京城……” 林玄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紫金光芒闪烁。 原本他只想在北境苟着发育,不想卷入那些朝堂纷争。 但现在看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271章 有朝一日,去京城,杀了狗皇帝 “霍大人言重了。” “杂家不过是替陛下分忧,不想看着这北境的擎天白玉柱,折在自家人手里罢了。” 魏高悬于半空,手中拂尘轻搭臂弯,那张如腻子一般的惨白脸上,挂着一抹令人作呕的假笑。 花指轻捻,语气轻慢。 霍天狼单膝跪地,喉咙嘶吼,怒视对方。 咔嚓。 他那只布满裂纹的右膝下,冻土崩碎。 一股惨烈至极的气息,硬生生从他那具油尽灯枯的躯壳里挤了出来。 他不想跪。 更不想在这个阉人面前跪! “魏老狗,你回去告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霍天狼缓缓抬头,一双狼眸此刻竟燃起两团幽幽鬼火。 杀意! 不是针对蛮族,不是针对逆女。 而是针对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六十年。 他霍家三代忠烈,镇守国门六十年! 为了大乾,他装疯卖傻,只为北境安宁! 甚至娶了皇室血脉为妻。 更是将亲生女儿送给皇帝,作为质子! 却没想到。 如今连唯一的女儿也被逼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而这一切,换来的是什么? 是猜忌。 是制衡。 是借刀杀人! “忠君爱国……哈哈哈哈……” 霍天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悲凉,混着血沫子喷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老夫这一生,守的是大乾的疆土,护的是黎民百姓!” 霍天狼猛地挺直脊梁,哪怕浑身骨骼都在哀鸣,哪怕鲜血顺着七窍流淌。 他依旧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带走霍琳可以。” “但你告诉那个老东西——” 霍天狼抬起那只只剩下白骨的手指,隔空指着魏高的鼻子,一字一顿: “这北境,不仅仅是他李家的北境!” “更是这十六州数万万百姓的北境!!” “若他再敢拿这北境百姓的性命当棋子,若他再敢放蛮族入关……” 霍天狼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 “老夫就算化作厉鬼,也要爬进金銮殿,拧下他的脑袋!!” 轰——! 一语出,天地惊。 原本呼啸的风雪,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弑君! 这位为大乾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北境之主,终于在这一刻,生出了反骨! 半空中。 魏高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霍大人,慎言。” 魏高声音幽冷,如同毒蛇吐信:“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可是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 霍天狼惨笑一声,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节度城,扫过那些埋葬在废墟下的尸骨。 “老夫的九族,早就死在这北境的战场上了!” “还怕他诛?!” 魏高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罢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疯狗临死前的狂吠,杂家就不计较了。” 魏高一抖拂尘,语气恢复了那股阴阳怪气的调子:“节度使大人的话,杂家一定……一字不漏地带给陛下。” 说完,他看都不再看霍天狼一眼。 转身,欲走。 “虚伪!!”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咒骂,从那个白色的光茧中传出。 霍琳披头散发,那张绝美的脸庞紧贴着光网,五官因为极度的怨恨而扭曲变形。 “霍天狼!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什么为了百姓?什么为了北境?” “你不过是为了保住你那‘北境战神’的虚名!为了向皇帝摇尾乞怜!” 霍琳死死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眼中没有半点父女之情,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你把我交给这个阉狗,不就是想拿我去换你的荣华富贵吗?!” “我恨你!!” “我霍琳发誓,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要毁了你这虚伪的霍家!毁了你这该死的北境!!” 噗——! 这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霍天狼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霍天狼身躯剧震,一口心头血狂喷而出。 那一瞬间。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喊一声“琳儿”。 但最终。 他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叹息。 “走吧……” “带她走……” 这是他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哪怕被误解,哪怕被怨恨。 至少……活着。 “啧啧啧,真是父慈女孝,感人至深呐。” 魏高发出一声刺耳的轻笑。 他大袖一挥,卷起光茧中的霍琳,身形缓缓融入虚空。 在裂缝即将闭合的瞬间。 魏高转过头。 那双阴冷的眸子,越过霍天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树林中的林玄。 “小家伙,还有霍大人。” “这京城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杂家在宫里……扫榻以待。” “咱们,京城见。” 嗡! 虚空闭合。 风雪倒卷。 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带着满腔怨毒的长公主,彻底消失在了北境的天空。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整个节度城。 短短半个时辰。 历经劫难。 如今终于安静下来。 只是。 这一丝安宁。 却有些凄凉。 咚。 霍天狼那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砸在了雪地里。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像是一朵凄艳的红莲。 “大帅!!” 秦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慕紫凝也红着眼眶,跟在后面。 唯独林玄。 他没有跑,也没有哭。 他只是拎着断岳刀,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霍天狼的面前。 他低头。 看着这个刚才还如神魔般不可一世,此刻却像条老狗一样瘫在地上的男人。 林玄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对强者的审视与……敬重。 “死了没?” 林玄开口,声音沙哑。 正抱着霍天狼痛哭的秦勇猛地抬头,怒视林玄:“林老弟!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大帅他……”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秦勇。 霍天狼艰难地睁开眼皮。 那双曾经能够看穿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但当他对上林玄那双紫金竖瞳时,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 “死不了……” 霍天狼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老子……还没看到那个老东西死……怎么舍得闭眼……” 林玄点了点头。 “那就好。” 说着,林玄蹲下身,也不嫌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血泊边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被压扁的酒壶,晃了晃,里面还剩半口劣质烧刀子。 “喝一口?” 林玄将酒壶递了过去。 秦勇和慕紫凝都看傻了。 这可是北境之主!是宗师! 这时候不应该赶紧喂疗伤圣药吗?喂这种几文钱一斤的劣酒是在找死吗?! 然而。 霍天狼却笑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但他却笑得无比畅快。 “好酒……” “比宫里那些马尿……带劲多了……” 霍天狼将空酒壶扔在一旁,那只枯瘦的大手,突然一把抓住了林玄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小子。” 霍天狼死死盯着林玄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刚才那一拳……看清楚了吗?” 林玄没躲,任由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抓着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 “吞天噬地,以身为种,借国运化形。”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透彻:“不过,你路子走窄了。” “哦?” 霍天狼眼中精光一闪:“怎么说?” “狼终究是狼。”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紫金竖瞳中流淌着一股古老而尊贵的威压。 “只能吞月,吞不了天。” “若是换做龙……” “这天,也能吞得。” 霍天狼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连武师境都不到的少年,看着那双紫金色的瞳孔。 良久。 “哈哈哈哈……” 霍天狼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却停不下来。 “好!好一个吞天!!” “老夫这辈子,看走了眼……没想到临了临了,在这阴沟里,捡到了一条真龙!!” 霍天狼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揪住林玄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子,跟我做个交易。” 霍天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像是交代后事,又像是恶魔的低语。 “老夫把这《贪狼吞月诀》的真意给你。” “再送你一场泼天的大造化!” “条件只有一个……” 霍天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有朝一日!” “去京城。” “替老夫……宰了那条魏老狗!!” “再把那把龙椅……” “给老夫掀了!!!” 第272章 完整的慕家天狼令 “成交……” 霍天狼那只枯瘦如柴的大手,在松开林玄衣领的瞬间,像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两个字吐出,重若千钧。 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在这一刻,无可挽回地佝偻下去。 原本缭绕周身的暗金狼煞,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彻底溃散。 那个敢向天挥拳、敢骂九千岁是阉狗的北境之主,此刻就像是一座被岁月风化殆尽的石碑,轰然倒塌。 “大帅!!” 秦勇哭嚎着扑上来,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抵住霍天狼的后背,试图输送真气。 可那真气入体,如泥牛入海,填不满那千疮百孔的枯竭气海。 霍天狼面如金纸,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带着令人牙酸的嘶鸣。 血,顺着他的嘴角、眼角、甚至毛孔往外渗。 那是强行吞噬国运、透支生命后的反噬。 一代宗师,油尽灯枯。 林玄坐在雪地里,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紫金竖瞳中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冷漠。 他在等。 等这头老狼交出那所谓的“造化”。 然而。 就在这股悲凉悲壮的气氛弥漫至顶点之时。 锵——! 一声清越刺耳的刀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风雪。 林玄眉头猛地一跳。 那是他的断岳刀! 刚才为了喝酒,他将刀随手插在了身侧的冻土之中。 而此刻。 一只纤细、颤抖,却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狠狠拔出了那把重达百斤的断刀。 慕紫凝! 这个一直躲在林玄身后、被九千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恐惧? 只有火。 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霍天狼——!!!” 一声凄厉的尖叫,带着积压了整整十年的血泪与恨意。 “你也有今天!!” “纳命来!!” 慕紫凝疯了。 她看着那个倒在秦勇怀里、连抬手都费劲的老人,脑海中只有十年前慕家满门被屠的惨状。 那是她的噩梦。 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仇人,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唯一的复仇机会! 轰! 慕紫凝虽然只是个内劲武者,但在这一刻,仇恨让她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速度。 她双手拖着沉重的断岳刀,脚下雪泥飞溅,整个人如同一头绝望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冲向霍天狼。 刀锋倒映着雪光,直取霍天狼的咽喉! 变故太快。 太突然。 就连林玄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对一尊宗师挥刀! “找死!住手!!” 林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暴喝出声。 他身形一弹,想要去抓慕紫凝的肩膀。 但这女人离霍天狼太近了! 不到五步的距离! 再加上她是蓄谋已久的一击,林玄这一抓,竟然抓了个空,只扯下了她半片衣袖。 “死吧!!!” 慕紫凝满脸泪水,刀锋已至霍天狼颈前三寸。 凛冽的刀气,甚至割断了霍天狼几根染血的白发。 秦勇吓傻了,想要挡,却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一刀就要将这北境之主的头颅斩下。 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已经昏死过去的霍天狼。 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杀气。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和一丝……无奈。 “唉……” 一声轻叹。 霍天狼没有起身,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满是鲜血与泥垢的左手。 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两根手指。 仅仅是两根手指。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慕紫凝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整个人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显得狰狞扭曲。 然而。 那把足以开山裂石的断岳刀。 此刻却被两根枯瘦的手指,稳稳地夹在中间。 纹丝不动! 任凭慕紫凝如何嘶吼,如何催动真气,那刀锋就像是长在了霍天狼的手指上一样,无法寸进分毫。 这就是宗师。 哪怕是濒死的宗师,也不是一只蝼蚁可以撼动的。 “你……你放开!!” 慕紫凝崩溃了,她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疯了一样朝着霍天狼的眼睛扎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替我爹报仇!!” 啪。 霍天狼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劲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慕紫凝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踉跄着向后跌去。 “够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面伸出,一把揪住了慕紫凝的后领,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林玄。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把夺过慕紫凝手中的匕首,扔在雪地里。 “你疯了吗?!” 林玄低吼,紫金竖瞳中满是暴戾:“你想死别死在我面前!!” 刚才那一瞬间,若是霍天狼动了杀心。 这蠢女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放开我!林玄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 慕紫凝在林玄手中拼命挣扎,又踢又咬,像个疯婆子:“他是霍天狼!他是杀我全家的凶手!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你也是他的走狗吗?!你忘了你是怎么被扔进蛊坑的吗?!” 慕紫凝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 她恨霍天狼。 更恨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霍天狼捂着嘴,指缝间全是黑红色的血块。 他看着在林玄手中撒泼打滚的慕紫凝,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像……” 霍天狼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赞赏。 “这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 “倒是真有几分……慕老鬼当年的风采。” 慕紫凝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霍天狼,怀疑自己听错了。 慕老鬼? 那是父亲当年的绰号。 整个北境,除了那几个生死兄弟,没人敢这么叫镇北侯! “你……你闭嘴!” 慕紫凝咬着牙,眼中恨意不减:“你不配提我爹的名字!是你杀了他!是你为了兵权,勾结蛮族,在落龙坡设伏,害死了我慕家三千铁骑!!” 这是整个北境公认的事实。 也是霍天狼身上最大的污点。 “呵呵……” 霍天狼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他没有辩解。 只是颤颤巍巍地,将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伸进了早已破碎不堪的护心镜内侧。 摸索了片刻。 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物件。 上面沾染着霍天狼的心头血,显得格外温润。 “接着。” 霍天狼手腕一扬。 那物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慕紫凝。 林玄眼疾手快,抬手接住。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摊开手掌一看。 瞳孔微缩。 这是一块残缺的令牌。 确切地说,是半块虎符。 上面雕刻着半只仰天咆哮的贪狼,雕工古朴苍劲,透着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 而在那狼身之上,刻着一个古篆体的“慕”字。 “这是……” 慕紫凝死死盯着那半块虎符,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手,从自己的贴身衣物里,掏出了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黑色虎符。 那是父亲临死前,拼死交给她的遗物。 告诉她,这是慕家军最后的调兵令,也是慕家翻案的唯一希望。 两块虎符。 在风雪中,缓缓靠近。 咔哒。 严丝合缝。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起。 嗡——! 两块虎符瞬间融为一体,一道淡淡的青色狼影从虎符上升腾而起,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完整的——慕家天狼令! “怎么会……” 慕紫凝捧着那块完整的令牌,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爹说过……”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另外半块虎符……他交给了这世上……他最信任的兄弟……” “人在令在,人亡令毁……” 慕紫凝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震惊,还有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不知所措。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第273章 九爪黑龙!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我爹说过,这东西只有他最信任的兄弟才有……你背叛了他,你杀了他,你怎么配拿着它?!” 两块严丝合缝的黑色虎符,此刻静静躺在慕紫凝颤抖的手心,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慕紫凝的声音像是被风雪扯碎了,带着哭腔。 “因为他知道。” 霍天狼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慕紫凝的心口。 他没有看慕紫凝,而是抬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穹,眼神空洞而深邃:“慕老鬼知道,若是那天他不死,死的就是这北境三十万边军,是这十六州的百姓。” “所以他把令给了我,把命……给了朝廷。” 霍天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只枯瘦的手缓缓垂下,不再解释。 有些事,说得太透,反而显得廉价。 林玄站在一旁,紫金竖瞳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 “好狠的局……”林玄心中暗惊。 如果当初慕家不灭门,朝廷就会因为忌惮慕、霍两家联手而断绝北境粮草,甚至逼反边军。慕侯爷是用自己一家老小的命,换了北境的安稳,也换了霍天狼这十年的苟延残喘。 而霍天狼,背负着“卖友求荣”的骂名,守着这半块虎符,整整十年。 这份隐忍,这份心性…… 林玄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眼中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这种人,比那些只会杀人的疯子更可怕。 “我不信……我不信!!” 慕紫凝拼命摇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死死攥着那块完整的虎符,指节发白:“你在骗我!你是为了活命在骗我!!” “信不信,由你。” 霍天狼没有再理会这个陷入崩溃的女人。 他强撑着那口即将散去的真气,猛地转过身。 此时,节度城内的震荡已经平息。 随着大祭司遁逃、霍琳被抓,那些原本陷入疯狂的百姓和士兵,终于从那股诡异的狂热中清醒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街道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仿佛被天火犁过的废墟。 哭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淹没了整座城池。 乱。 大乱。 而在那废墟的一角,一个浑身是血、断了一臂的身影,正挣扎着想要爬向黑暗的阴影处。 那是剑痴。 作为升平教的护法,白莲跑了,他却因为伤势过重被留了下来。 “想走?” 霍天狼那双浑浊的狼眸,瞬间锁定了那个蠕动的身影。 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竟再次挺直,仿佛那头垂死的老狼,又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霍……霍天狼!!” 剑痴察觉到了那股必杀的气机,猛地回头,那张丑陋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怨毒:“你不能杀我!我是升平教护法!圣女不会放过你的!无生老母会降罪于你!!” “升平教?” 霍天狼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森寒。 “在这北境,老子就是天!” “别说是你那个什么狗屁老母,就算是漫天神佛来了,也得给老子跪着!!” 话音未落。 霍天狼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百丈之外的剑痴,虚虚一点。 “斩。”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林玄却清晰地看到,随着这一指点出,霍天狼指尖前方的空气,瞬间被压缩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透明波纹。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罡气! 噗——! 百丈之外。 正在疯狂咒骂的剑痴,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秒。 咕噜噜…… 一颗斗大的人头,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从脖子上滚落下来,一直滚到了废墟的边缘,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天空。 鲜血如喷泉般冲起三尺高,将周围的白雪染得猩红刺目。 静。 死一般的静。 原本还在哭嚎、混乱的百姓和士兵,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又看向那个站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依然霸道无双的老人。 恐惧,敬畏,还有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安稳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大帅还在。 北境的天,就塌不下来! “传令!” 霍天狼收回手指,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秦勇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眶通红:“大帅,您……” “传令下去!”霍天狼一把推开秦勇,声音嘶哑却威严:“封锁全城!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敢有趁火打劫、造谣生事者,杀无赦!!” “把这颗狗头,给老子挂到城门楼子上去!” “告诉全城百姓,乱党已诛!北境……安了!!” “是!!!” 秦勇大吼一声,声音震颤四野。 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混乱的北境边军迅速集结,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一股肃杀之气重新笼罩了这座边城。 这就是宗师的掌控力。 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他站着,这乱局就能镇得住。 林玄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身首异处剑痴尸体,又看向远处某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有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粉色雾气,正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下水道的入口处。 那是白莲留下的气息。 “这女人……果然留了后手。” 林玄心中冷笑。 白莲那种人,绝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这缕雾气,恐怕是什么极难缠的毒引,或者是某种定位的标记。 但他没说。 现在说出来,除了增加恐慌,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 林玄看了一眼霍天狼那张已经呈现出灰败死气脸庞。 这头老狼,恐怕也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咳咳……” 霍天狼处理完这一切,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靠在秦勇身上。 “大帅!” “闭嘴,别嚎丧。” 霍天狼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随后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林玄和慕紫凝的身上。 “你们两个……” 霍天狼喘着粗气,指了指那座虽然坍塌了大半、但依旧屹立在城中央的节度使府邸。 “跟老夫……进内府。” “有些账,该算算了。” 说完,他在秦勇的搀扶下,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走向那座象征着北境最高权力的府邸。 背影萧索,却又如山岳般沉重。 林玄没有犹豫,将断岳刀归鞘,抬脚跟上。 这是他用命搏来的“入场券”。 接下来的对话,才是这场大戏真正的核心。 慕紫凝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冰冷的虎符。 她看着霍天狼的背影,眼中的恨意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霍天狼不是屠杀慕家的凶手。 那,我的仇人在哪儿? 不…… 她咬了咬牙,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我要听听……你到底还有什么谎话要编!” 她收起虎符,跟在林玄身后,走进了节度使府邸。 …… 内府,议事厅。 虽然外面塌了大半,但这间用玄铁浇筑的密室依旧完好无损。 昏暗的烛火跳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霍天狼屏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了秦勇守在门口。 此时的他,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整个人瘫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坐。” 霍天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玄大马金刀地坐下,神色平静。 慕紫凝却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充满警惕。 “呵呵……” 霍天狼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发出了一声低笑。 他费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染血的布包,扔在桌上。 啪嗒。 布包散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神功秘籍。 而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和一枚刻着龙纹的玉佩。 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林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玉佩上的龙纹,不是大乾皇室的五爪金龙。 而是…… 九爪黑龙! “这是……”林玄猛地抬头,看向霍天狼。 “嘘……” 霍天狼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林玄那双紫金竖瞳。 “小子。” “你不是问老夫,为什么要吞天吗?” 霍天狼指了指桌上的那枚黑龙玉佩,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 “因为这大乾的天……” “早就该换了!!” 第274章 真相 密室内,烛火摇曳,将那枚九爪黑龙玉佩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宛如活物。 空气仿佛凝固。 慕紫凝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的手指在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大乾尚金,皇族以五爪金龙为尊……” 慕紫凝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但这龙……是黑色的。九爪,黑龙,吞日之相。” 她猛地抬头,看向瘫在太师椅上的霍天狼,眼中满是惊骇:“这是前朝……大玄王朝的图腾!!” “你……你竟然私藏前朝逆物?!”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哪怕霍天狼是北境之主,一旦这东西流传出去,整个北境都要被屠戮殆尽! “逆物?咳咳咳……” 霍天狼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他一边咳,一边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讥讽与狂傲。 “小丫头,你读的那些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擦屁股纸!” 霍天狼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在那枚黑龙玉佩上轻轻摩挲,眼神变得异常温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什么前朝逆物……” “这……本就是我霍家的族徽!!” 轰! 慕紫凝脑中一声炸响,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你……你说什么?” “霍家……大玄……”林玄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紫金竖瞳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目光在霍天狼和慕紫凝之间来回扫视。 “黑龙,白狼。” 霍天狼并没有理会慕紫凝的震惊,他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像是穿越了百年的风沙。 “大玄皇族霍氏,以黑龙为尊。” “大玄燕王慕氏,以白狼为祭。” 霍天狼抬起那双浑浊的狼眸,死死盯着慕紫凝,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丫头,你爹那个死鬼,难道就从来没跟你提过……你慕家,乃是大玄最后一位异姓王,燕王的血脉吗?!” “燕王……慕家……” 慕紫凝彻底懵了。 她当然知道燕王。 大乾史书记载:大玄覆灭,群雄并起。前朝余孽燕王据守北境,拥兵自重,南抗大乾王师,北抵蛮族铁骑,割据七十年之久! 那是大乾立国之初最大的心腹大患! 直到七十年前,北蛮第一次大举南下,燕王战死,北境沦陷。 是大乾武帝御驾亲征,击退蛮族,收复十六州,这才设立了北境节度使一职,彻底将这片土地纳入版图。 可现在…… 霍天狼竟然说,她慕家就是那个“前朝余孽”燕王的后代?! “这不可能……”慕紫凝拼命摇头,脸色苍白如纸:“若是如此,大乾皇帝怎么可能容忍慕家存在?甚至还封我爹为镇北侯?!” “因为交易。” 林玄突然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眼中的紫金光芒更盛了几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玄看着霍天狼,语气笃定:“当年的武帝,和你们两家,达成了一笔交易。” “聪明。” 霍天狼赞赏地看了林玄一眼,随后长叹一声。 “史书上没写的是……当年大玄之所以覆灭,并非大乾兵强马壮,而是我霍家先祖为了天下苍生,主动退位让贤!” “我霍家将江山拱手相让,条件是霍家与大乾同岁,永为外戚,享世袭罔替之荣!” “而燕王一脉……” 霍天狼看向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当年蛮族南下,燕王死战不退,几近灭族。是武帝带兵驰援,救下了燕王唯一的幼子——也就是你慕家的祖先。” “为了报这救命之恩,也为了这北境百姓不再受战火涂炭。” “慕家老祖当着武帝的面,发下毒誓:慕家世世代代,永镇北境,永不谋反!做大乾最忠诚的看门狗!!” 霍天狼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最后化作一声悲凉的怒吼。 “武帝信了!他也做到了!” “霍家在朝,慕家在野,一内一外,保了大乾数百年的太平盛世!” “可是……” 霍天狼话锋一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鬼火疯狂跳动。 “人心……是会变的。” “尤其是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心最脏!!” “当今那个老皇帝,他老了,他怕了!” “他怕霍家功高震主,怕慕家拥兵自重!他夜夜做梦都梦见黑龙复活,梦见白狼噬主!” “所以……” 霍天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二十年前,他找了个由头,将我霍家京城九脉尽数诛绝!只留下我这一支主脉,像赶狗一样赶到了这苦寒之地!” “随后,他又把目光盯上了慕家!” “慕紫凝!!” 霍天狼一声暴喝,震得慕紫凝浑身一颤。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那一战,到底是谁出卖了你爹吗?!” “是谁泄露了行军路线?是谁切断了粮草补给?是谁眼睁睁看着慕家铁骑被蛮族围杀而按兵不动?!” 慕紫凝泪流满面,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她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她追寻的答案:“是……是谁?” 霍天狼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那笑容狰狞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是九千岁,魏高。”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了慕紫凝那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真相。 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不是霍天狼。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阉党!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霍天狼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自责。 “慕老鬼浑身插满了箭,像个刺猬一样跪在死人堆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虎符,死都不肯闭眼。” “他求我。” “他求我保住慕家最后的血脉,也就是你。” “为了让你活下去,为了不让那个老皇帝斩草除根……” 霍天狼抬起头,看着早已哭成泪人的慕紫凝,眼中满是慈爱与苦涩。 “我只能做那个恶人。” “我接管了慕家军,背上了‘卖友求荣’的骂名。我让你恨我,让你想杀我……因为只有这样,那个多疑的老皇帝才会觉得,慕家对我构不成威胁,你……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到今天。” 扑通。 慕紫凝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她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原来她日日夜夜想要千刀万剐的仇人,竟然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受万民朝拜的君王! 错付了。 全都错付了! 林玄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他拿起桌上的那枚黑龙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冰凉龙气。 “好手段。” 林玄在心中冷笑。 这老皇帝,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为了皇权稳固,不惜自毁长城,将忠良赶尽杀绝。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吗? 第275章 血书 “我不信……” 慕紫凝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她拼命摇头,发髻散乱。 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杏眼中此刻只剩下惊恐与慌乱,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你在骗我……这一定是你在骗我!” 慕紫凝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这玉佩是你伪造的!这故事也是你编的!” “你想洗白自己?你想让我放弃报仇?” “霍天狼,你做梦!!” 她无法相信。 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这些日子以来。 她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仇恨。她日夜苦练武艺,她在梦里无数次演练如何割下霍天狼的头颅。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她恨错了人……那她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呵呵……” 霍天狼看着几近崩溃的慕紫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艰难地喘息着,胸膛像是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的翻涌。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随你爹,是个死脑筋。” 霍天狼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向怀中。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但他还是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早已泛黄、甚至有些发黑的信笺。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污渍。 “接着。” 霍天狼手腕一抖,那封轻飘飘的血书像是一块巨石,砸向慕紫凝。 啪嗒。 血书落在慕紫凝脚边的地砖上。 慕紫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脚,眼神惊恐地盯着那封信,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不敢捡。 直觉告诉她,一旦打开这封信,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会彻底崩塌。 “捡起来。”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玄,突然开口。 “真相就在地上,你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吗?” 林玄抬头,目光如刀:“如果是这样,那你确实不配做慕侯爷的女儿,更不配谈什么复仇。” 慕紫凝颤抖着,终于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那封血书。 “看就看!我就要看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她颤抖着手,撕开了那已经粘连在一起的封口。 展信。 入眼的第一行字,就让慕紫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字迹潦草,笔锋如刀,透着一股子绝境中的狂狷与不甘。 这字迹……她太熟悉了。 小时候,父亲曾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名字。 那铁画银钩的风骨,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这是父亲的亲笔信! 绝无可能造假! 慕紫凝的呼吸瞬间停滞,视线顺着那一行行血字,艰难地向下移动。 “吾弟天狼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愚兄恐已身死落龙坡。” “悔不听贤弟之言!那狗皇帝看似仁厚,实则猜忌成性!他忌惮你我兄弟功高震主,更忌惮北境只知慕霍,不知君王!” “今夜,蛮族大祭司亲率十二金帐高手突袭我中军大帐,而外围……竟有九千岁魏高那阉狗的阴寒掌力封锁退路!!” 轰——! 看到“魏高”二字,慕紫凝只觉得脑海中一声炸雷轰鸣,眼前阵阵发黑。 当年父亲战死,所有人都说是遭遇了蛮族伏击。 可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是蛮族大祭司,联手大乾九千岁魏高,里应外合,围杀父亲!! 这是通敌卖国! 这是来自最高统治者的……借刀杀人!! 慕紫凝的手剧烈颤抖,薄薄的信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她继续往下看。 “吾死不足惜,唯独放不下紫凝那丫头。她是慕家最后的血脉。” “天狼!愚兄求你一事!” “拿走这半块虎符!吞并慕家军!对外宣称……是你出卖了我!!” “只有让你成为那个背信弃义的恶人,只有让紫凝恨你入骨,那狗皇帝才会相信慕家已绝,才会放过那丫头一条生路!” “忍辱负重,千夫所指……这就当是愚兄欠你的!来世做牛做马,再报贤弟大恩!!” “慕氏绝笔。” 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慕紫凝的心头肉上。 “啊……” 慕紫凝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父亲不是被霍天狼害死的,而是为了保全她,才逼着霍天狼背上了这口黑锅! 而她…… 这二十年来,她认贼作父,将真正的杀父仇人奉为君王,却将忍辱负重的救命恩人视为死敌! 刚才……她甚至还想亲手杀了霍天狼!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慕紫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巨大的悔恨与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信仰崩塌。 世界毁灭。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紫凝抬起头,那双眼睛早已哭肿,布满了血丝。她看着瘫在椅子上的霍天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 霍天狼惨笑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告诉你,你能忍得住不去找魏高拼命?告诉你,你能在那吃人的京城活到现在?” “恨,比爱更长久。” “只有恨,才能让你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咬牙活下来。只有恨,才能让你在那个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活得像个透明人。” 霍天狼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疲惫:“丫头,你爹是用他的命,还有我的名声,给你铺了一条活路啊……” 噗——!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慕紫凝的最后一根稻草。 极度的悲痛攻心,让她一口鲜血喷洒在信纸上,将那原本就斑驳的血迹染得更加猩红。 “爹……霍叔……” 慕紫凝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彻底昏死过去。 密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霍天狼那粗重的喘息声,还在回荡。 林玄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扶慕紫凝,任由她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这种时候,昏过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看够了吗?” 霍天狼突然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狼眸里,哪还有刚才的半分虚弱?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虽然气息依旧微弱,但那股子属于枭雄的精气神,却在这一刻重新聚拢。 林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狐狸。” 林玄吐出三个字。 “彼此彼此。” 霍天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若不是你小子刚才配合得好,这丫头也没那么容易信。” 说完,霍天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昏倒在地的慕紫凝。 “这丫头,心性太软,难成大器。” “但这慕家天狼令,只有她的血脉才能激活。” 霍天狼转过头,死死盯着林玄,眼中闪烁着幽幽鬼火:“林玄,你既然已经将这丫头收下,自然就要承慕家的仇。” “你,敢不敢接?”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霍天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复仇隐忍了二十年的老人。 紫金竖瞳中,光芒流转。 “接。” 林玄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不过,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她。” “是为了我自己。” “这大乾的棋盘太小,那个老皇帝也太碍眼。” 林玄伸出手,握住了霍天狼那只枯瘦如柴的大手。 “既然这天要塌,那就让我来做那个……捅破天的人!” 轰!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股无形的风暴,在这间小小的密室内酝酿成型。 霍天狼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狂妄。 “好!好!好!!” “老子果然没看错人!!” 霍天狼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涌而出,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秦勇!!” 霍天狼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暴喝。 守在门外的秦勇瞬间推门而入,看到满地鲜血和昏迷的大小姐,吓得脸色惨白:“大帅!!” “慌什么!老子还死不了!” 霍天狼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秦勇,眼神如刀:“传我军令!” “即日起,老夫闭死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节度使府内大小事务,皆由……” 霍天狼的手指,缓缓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林玄。 “皆由林公子全权决断!!” “见他,如见老夫!!” 第276章 黑山镇守使!听调不听宣! 全权决断?见他如见大帅? 秦勇瞪大牛眼。 这等于把北境三十万边军、十六州百姓的生杀大权,直接塞到了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手里! 这是何等的信任? 又是何等的……疯狂! “大帅!这……” 秦勇刚想开口,却被霍天狼的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霍天狼看向林玄。 然而。 没有狂喜。 没有激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分。 林玄只是平静地看着霍天狼。 “霍老头,你是不是血流多了,脑子也糊涂了?” 这烫手的山芋,你自己留着烤火吧,别往我怀里塞。” “我拒绝!” “你要……拒绝?” 霍天狼愣住了,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愕然。 这可是北境之主! 是一方诸侯!是无数男儿做梦都不敢想的滔天权势! “废话。” 林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看看我,我也就一介武师。” “让我去管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骄兵悍将?让我去跟京城里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斗法?” 林玄嗤笑一声。 “老头,你是想让我死,还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这大乾的棋盘太大,水太深。” “现在的我,只是一条小鱼苗。”林玄摊开手,语气坦然: “跳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得被大鱼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只想活着,顺便……保住我想保的人。”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霍天狼那粗重的呼吸声,如同拉动的风箱。 良久。 “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 霍天狼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嘴角狂涌,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看着林玄,眼中的欣赏之色简直要溢出来。 “好!好一个只想活着!” “老夫果然没看错人!”霍天狼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深邃:“若是刚才你一口答应,老夫反而要担心这北境交给你,不出三天就要易主。”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但能在大诱惑面前守住本心的聪明人,太少!” 霍天狼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林玄挑眉。 “可惜你小子太稳,太滑,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王八。”霍天狼瞥了他一眼,“少了点少年人该有的血性。” “若是当年老夫有你这份心性,或许慕家……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林玄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血性? 那玩意儿值几个钱?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天才,因为所谓的“热血上头”而死无全尸。 只有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他这具身体虽然只有十八岁,但灵魂,早已沧桑如铁。 “既然你不愿接这烂摊子,老夫也不勉强。” 霍天狼摆了摆手,神色逐渐凝重:“不过你要清楚,如今北蛮大祭司虽然败走,但主力尚存。京城那边,魏高这次无功而返,那个老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朝廷暗箭难防。” “这北境,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霍天狼深深看了林玄一眼,“你若是这时候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林玄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慕紫凝:“上了贼船,哪还有下去的道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八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底气。 霍天狼眼中精光一闪。 “好一个兵来将挡!” “既然如此,这节度使的位置你可以不要,但这功劳,老夫不能不赏!” 霍天狼指了指林玄手中的刀:“那一刀,斩得漂亮。今日你立下大功。” “说吧,你要什么?” 霍天狼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神兵利器?灵丹妙药?还是这北境军中的精锐铁骑?只要老夫拿得出的,随你挑!” 一旁的秦勇也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宗师的承诺! 林玄这小子,这回算是发了! 然而。 林玄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摩挲着下巴,那双紫金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我要黑山县。” “我要黑山县方圆百里之内,绝对的自治权!” “包括驻军、税收、人事任免……节度使府,不得插手分毫!” 此话一出。 不仅是霍天狼,就连秦勇都傻眼了。 “黑……黑山县?!” 秦勇忍不住叫出声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林玄:“林老弟,你莫不是疯了?” “那地方穷得鸟不拉屎,全是山沟沟!而且离边境线又近,蛮族打草谷年年都去光顾!” 秦勇急得直拍大腿: “俺老秦被贬到那破地方,都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来!” “大帅让你随便挑,哪怕你要个富庶点的州城也行啊!你要那破县城干啥?!” 在秦勇看来,林玄这就是拿着金饭碗去讨饭——脑子进水了! 霍天狼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林玄: “小子,你想清楚了?那地方贫瘠得很,养不起兵,也聚不拢财。” “我想得很清楚。”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贫瘠? 那是对别人而言。 那里有矿,有尚未被发掘的灵脉,更有无数可以用来练兵的凶兽。 最重要的是…… 那里偏僻,不起眼。 正好适合他关起门来,做土皇帝!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林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那里虽然穷,但到底是我的根基所在。” “我的女人,我的兄弟,我的基业……都在那儿。” 林玄转过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穿过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县城。 “只有把地盘真正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条狗,也别想在我的地界上撒野。” “至于钱粮兵马……” 林玄回头,看着霍天狼,紫金竖瞳中闪过一抹霸道的自信。 “那是我的事。” “不出三年,我会让这黑山县,变成这北境……乃至整个大乾,最硬的一块骨头!” 霍天狼定定地看着林玄。 许久。 “好!” 霍天狼猛地一拍桌子,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霍”字的玄铁令牌,直接扔给了林玄。 “从今天起,黑山县就是你的封地,你就是黑山县的镇守使!” “除我亲自出面,可听调不听宣!” 林玄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他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将令牌揣入怀中。 交易达成。 “秦勇。”霍天狼声音低沉。 “末将在!” “送林大人……和慕小姐,回黑山县。” 霍天狼缓缓闭上眼。 “老夫要闭关了……” “若是老夫死了,这北境乱不乱,老夫管不着。” “但若是老夫没死……” “咱爷俩就跟这大乾天下……好好碰一碰的时候!” 第277章 公子好生冷漠…… 此时的慕紫凝,轻得像是一只被抽干了精魂的纸鸢。 她眉头紧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死死攥着那封染血的信笺。 信仰崩塌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伤痕更难愈合。 “也是个可怜人。” 林玄低头看了一眼,紫金竖瞳中的冷漠消退几分,多了一丝无奈。 此时天色已晚。 门外,风雪依旧。 节度使府内虽经历了动乱,但秦勇治军严明,很快便有战战兢兢的侍女迎了上来。 “带路,找个干净的院子。” 林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侍女被林玄身上的血煞之气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引路,不敢多看这尊杀神一眼。 秦勇望着林玄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 只要一句话,便能坐上去。 万人俯首,一步登天。 可林玄偏偏连眼皮都不抬——说不要,就不要。 秦勇的喉结滚了滚。 但胸腔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林玄不要,是他的清高。 可这一步登天的机会……秦勇怎么可能不要? 他垂下眼睑,把所有情绪压进骨头里,转身时已换上一副忠烈决绝的面孔,重重抱拳: “大帅!靖北城告急,北蛮压境!臣请亲率虎威军驰援——以死报国,誓守北境!” 话说得铿锵有。 霍天狼看着他,目光很淡,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秦勇背脊发紧,却硬生生挺住。 片刻。 霍天狼垂眸,从怀中摸出一枚晶莹石子。 不多不少,恰好落进秦勇掌心。 “去吧。”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 “活下来。” 秦勇低头一看——石子晶莹剔透,点点灵光流转。 灵石! 赫然是一枚灵石! 他心头猛地一跳,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自己的全副身家,也不过能攒一颗灵石而已。 但是为了能给麾下的虎威军制造盔甲,已经当给了当铺。 却没想到。 霍天狼竟然随手就是一颗! 这是赏,是信任,是押注! 霍天狼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秦勇在想什么。 他给灵石,不是看不透;恰恰是看得太透。 ——你想往上爬,可以。 ——但你得有命爬到那一步。 秦勇强压住眼里的贪光,立刻跪下,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地作响,声音却稳得像铁: “属下定不辱命!” 他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忠诚”。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忠诚的底下,藏着怎样锋利的野心。 …… 西厢房,原本是节度使府招待贵客的雅苑。 虽然受波及塌了一角院墙,但屋内陈设依旧奢华,地龙烧得滚热,将屋外的风雪严寒隔绝殆尽。 嘭。 林玄一脚踹开房门,将慕紫凝小心翼翼放在了那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手指搭在她冰凉的手腕处。 女人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 脉象紊乱,心神受损。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 这是急火攻心了。 “呼……” 林玄深吸一口气,掌心贴在慕紫凝的后心。 一股温润醇厚的纯阳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渡入。 随着真气流转,慕紫凝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苍白的脸颊上也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呼吸渐渐平稳。 但她依旧未醒。 这种心病,药石无医,只能靠她自己挺过来。 林玄叹了一声。 但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来人。” 林玄转身,对着门外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 “是。” 门外传来侍女恭敬却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 片刻后。 几个面容清秀的侍女低着头,鱼贯而入。 她们手脚麻利地在屏风后注满了一大桶热水,撒上舒筋活血的药粉和花瓣。 热气蒸腾,水雾弥漫。 林玄挥退侍女,脱去早已被鲜血浸透粘在身上的衣衫,赤身跨入桶中。 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哗啦。 滚烫的热水瞬间包裹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发出贪婪的呻吟。 那一瞬间,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紧接着便是深入骨髓的舒爽。 “呼……”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向后靠在桶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下来。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松。 脑海中,那张巨大的棋盘正在飞速运转。 “黑山县……” 林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桶边缘。 霍天狼说得没错,那地方穷,偏,乱。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穷,意味着没有世家大族的盘根错节; 偏,意味着天高皇帝远; 乱,意味着规则可以由他重新制定! “有了这块令牌,我就有了大义名分。”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县衙,把那些吃里扒外的蛀虫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扩军,修墙,积粮……” 林玄的思绪逐渐飘远。 有了这块地盘,他就不再是无根浮萍。 他想到了重山村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想到了那个为了半个馒头就能给人下跪的老汉。 前世,他也是个为了房贷车贷奔波的普通人。 若是生在和平年代,或许他会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但这操蛋的世道,把人逼成了鬼。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 前世今生,他都只是个想活得好一点的俗人。 可当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重山村那些惨死的村民,是黑山县那些面黄肌瘦却依然努力活着的百姓。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林玄掬起一捧热水,浇在脸上,洗去那一脸的血污。 “我救不了这天下苍生。” “但这黑山县既是我的地盘,那便是我的‘国’。” “在我的眼里,至少……得让人活得像个人。” 这是底线。 也是野心。 想要在这乱世立足,光靠杀人是不够的,还得有人心,有根基。 只有让百姓吃饱了饭,他们才会为了保卫那口饭,变成最凶狠的狼! 热气氤熏,药香扑鼻。 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林玄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从进入节度城开始,整整三天时间。 林玄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今日又是一场惊天大战,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不知不觉间。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头微微歪向一侧,竟是在这浴桶中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烛火跳动,将屏风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桶中的热水渐渐变温,不再那么滚烫。 思绪纷乱间,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热水带走了疲惫,也麻痹了神经。 林玄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意识开始下沉。 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没有杀戮,没有算计。 只有一片粉红色的旖旎。 他看到了慕紫凝,温顺地伏在他膝头,眼波流转。 又看到了西门韵那风韵犹存的身姿,和苏青儿那英武却怯生生的笑脸。 最后,画面定格在两张一模一样的绝美脸庞上。 婉儿,晴儿。 那一对并蒂莲花般的姐妹,正一左一右依偎在他怀里,肌肤相亲,温香软玉。 “夫君……” 娇媚的呼唤声在耳边回荡。 林玄只觉得梦中的触感十分真实。 有些过于真实。 甚至…… 林玄感觉到了痛。 一种指甲深深陷入后背肌肉的刺痛感。 还有唇齿间传来的香气。 以及一点点的…… 血腥味? 不对! 怎么会有血腥味?! 而且这压迫感……太重了! 这不是梦!! 轰——! 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炸开,林玄猛地睁开双眼。 这不是梦! 是谁! 林玄心中惊悚。 睁眼的瞬间,却突然感觉浑身虚软无力。 而原本朦胧的水雾,此刻已被一种诡异的粉红色取代。 那是血。 新鲜的血,染红了整桶洗澡水。 而在他身上,正跨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赤裸,却遍体鳞伤的女人。 这女人生着一张妖媚众生的脸庞,任谁看到都会为之神魂颠倒,恨不得就此沉沦。 如妖如魅。 只是,此刻,这张魅惑众生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好似没有一丝血色,甚至有些狰狞。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狭长、妖异、戏谑的眸子。 死死盯着林玄,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亢奋。 林玄对这张脸、对这双眼。 实在太熟悉了! 简直要成了林玄的梦魇一般! 我曹! 白莲!! 林玄几乎被吓了一个激灵! “林公子……” “你终于醒了?” 白莲喘息着,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林玄。 带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意。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过林玄的脖颈。 她什么时候来的! 林玄心中毛骨悚然! “你……” 林玄刚想暴起,却发现身体竟有些酸软。 水里有毒! 而与此同时。 自己体内那磅礴如龙的纯阳气血正在疯狂流失。 白莲那原本衰败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艹! 大意了! 被这娘们当炉鼎采补了! “公子小心哦,不听话的话,毒气攻心,会死的哦。” 白莲那双白皙、细腻,甚至带着几分冰凉的素手,悄无声息地从浴桶后方探出。 轻轻搭在了林玄宽厚的肩膀上。 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带着某种妖异的温柔。 指尖轻柔地按压着林玄僵硬的斜方肌,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像是最贴心的侍女在服侍自家劳累的主人。 林玄眼神厌恶。 恶狠狠的瞪着这妖女。 白莲却更兴奋了。 一道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吹了过来。 声音娇俏,软糯,透着一股子蚀骨销魂的媚意,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公子好生冷漠……” “奴家在这里给公子捏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肩,手都酸了,公子这就要赶奴家走吗?” 第278章 我叫阿桑,不叫鬼医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玄浑身僵硬。 试图坐起身来。 却发现。 浑身肌肉处于一种极其怪异的松弛状态。 不管自己怎么试图用力。 手指却连哪怕一寸都抬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莲,如同一条美女蛇般缠在他身上。 冰凉的肌肤贴过来,在林玄的胸膛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跨坐在林玄腿上。 湿透的长发如海藻般黏在身上。 水珠顺着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滑落,滴入泛着粉红泡沫的水中。 “嘶……” 林玄齿缝间吸入一口凉气。 疯狂试图调动身体,让这妖女滚下去。 但事与愿违。 那不知道是什么毒素。 竟然完全抑制了气血的运转,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但好在。 和白莲交手这么多次。 即便身中剧毒,林玄依旧能冷静清晰的去试图想出对策。 白莲指尖的按压,一股阴寒至极的吸力从她掌心爆发,疯狂抽取着林玄体内的纯阳气血。 现在竟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找死!” 林玄紫金竖瞳猛地收缩成针芒,戾气在眼底炸开。 想吸我? 做梦! 噬心蛊! 林玄心念一沉,迅速沟通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五毒蛊皇卵。 身体虽然被麻痹,但是五毒蛊皇卵却无法被毒素麻痹! “嗡——!” 丹田震动。 紫金竖瞳骤然爆发光芒。 一股暗金色气息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迅速散发出独属于五毒蛊皇卵的高位格气息! 只要噬心蛊还在白莲体内。 就一定会被五毒蛊皇卵压制,进而反噬! 上次在地道之中,林玄就是用这个办法,反向压制了白莲,成功逃脱。 也是控制白莲的杀手锏。 “给我……爆!!” 林玄在心中怒吼,试图引动白莲体内的噬心蛊。 然而…… 死寂。 白莲的神色却毫无变化,依旧我行我素! 似乎根本不受蛊皇卵的影响。 不。 不是不受影响。 而是压根没有影响! 怎么可能?! 林玄心中一沉,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就在这时。 白莲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那双妖异的眸子看着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林公子,相同的一招,可是对奴家没用的哦。” 白莲打趣的眼神瞥向林玄。 香唇瞬间吻上。 香水四溅。 林玄只感觉自己的气息如大江大河一般,从激吻处流失。 用不了多久! 自己的气血就会被彻地吸干! 这妖女! 林玄心中大骇。 自己不会要今天就陨落在这里了吧! “喂喂喂……” “轻点折腾嘛。” “你一个人吸的爽快,别忘了姑奶奶我啊!” 就在此时。 一道清脆、稚嫩,却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萝莉音,突兀地在林玄脑后响起。 这声音极近。 近得就像是趴在他耳边说话。 伴随着声音,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白白嫩嫩的小脚丫,突然搭在了满是血水的浴桶边缘。 那脚踝上,挂着一串银铃,随着动作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这铃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玄都不用回头。 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鬼医! 她也来了! “还有你小子。” “别动不动就催动蛊皇卵!” “那玩意儿可是很金贵的。” 鬼医的萝莉音清脆可耳,带着几分心疼和埋怨,像是看到了顽童在糟蹋传世珍宝: “它还在孵化期呢,你这么粗暴地催动它去控制子蛊,会伤了它的本源的。” “要是用多了……它可是会死掉的哦。” 林玄心神俱震。 他的身体被这莫名的毒素控制,无法扭动身体。 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绣花肚兜,露着藕节般雪白的手臂和后背,下身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百褶苗裙。 此刻,她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拆着头上那繁复的麻花辫。 “你想干什么!” 林玄低声闷哼:“这里是节度府,你们想死吗!” “干什么?” 小萝莉拆开了辫子,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半张侧脸。 她转过头。 那是一张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脸蛋,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忽闪忽闪,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她的手里,却把玩着一把只有柳叶大小、薄如蝉翼的小刀。 刀锋在烛火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寒芒。 “你这中原人,记性真差。” 小萝莉嘟起嘴,有些不满地晃了晃小腿,银铃乱响。 “你抢了我的蛊皇卵,吸收了我的蛊坑,现在还问我想干什么?” 她跳下凳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浴桶。 “你……” “哦,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阿桑,不是什么鬼医,那是你们中原人给我起的破名字,阿桑是南疆的一种珍贵的花,紫色的。” “哦,放在你们中原,也是跟白莲姐姐的名字一样好听的名字哦。” 阿桑走到浴桶边,踮起脚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越过白莲,直勾勾地盯着林玄的心口。 只是那双眼睛。 眼神贪婪,狂热。 就像是一个饥饿的食客,盯着一块刚刚出炉的红烧肉。 “啧啧啧……” 努桑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手中的小刀在林玄胸膛上虚划了几下。 “真是暴殄天物啊。” “你一个粗鄙的中原武夫,竟然把蛊皇卵种在了心窍里?” “简直是岂有此理!” 努桑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手中的刀锋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林玄只觉得胸口一凉。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胸膛上浮现,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就被那把诡异的小刀吸了个干干净净。 痛! 钻心的剧痛! 但这痛感却让林玄原本麻木的神经稍微清醒了几分。 “老蛊婆……” 林玄咬着牙,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眼神凶狠如狼:“想要蛊皇……除非把我的心挖出来!” “哎呀,你真聪明!” 阿桑眼睛一亮,像是受到了某种启发。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手,一脸天真地看着林玄: “我本来还在发愁,怎么才能在不伤到蛊皇宝宝的情况下把它取出来呢。”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 阿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我就勉为其难,把你的心……挖出来吧。” 话音未落。 阿桑手腕一抖。 那把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小刀,直刺林玄的心窝! 林玄亡魂大冒。 但就在小刀刺破林玄心口的肌肉,只差一寸就要刺入心脏的时候。 突然停下。 “哎呀,人家忘记了!” “你这武夫,又在误导人家!” “蛊皇卵可是很脆弱的,寄宿在宿主体内炼化后,如果宿主死亡,蛊皇卵也会凋零的!” 阿桑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停下手。 萌萌哒的戳弄着刺在林玄胸口的小刀。 第279章 香火成神,九转天蛊 “别玩了,阿桑。” 白莲慵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弹开了那柄抵在林玄心口的小刀。 “这冤家可是罕见的纯阳之体,若是真把心挖出来,你那宝贝蛊皇卵怕是也要跟着枯萎。” 阿桑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收起柳叶刀,嘟囔道: “真没劲,还以为能看看这纯阳之心长什么样呢。” 哗啦—— 水声激荡。 白莲双手撑着桶沿,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瞬,满室烛光仿佛都暗淡了几分。 只剩下那具羊脂白玉般的娇躯,在粉红色的血水中熠熠生辉。 湿透的发丝紧贴着雪腻的脊背,水珠顺着那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滑落,途经纤细的腰肢,滑过挺翘的满月,最终滴落在地砖上,绽开朵朵晶莹的水花。 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血池中的妖花,美得惊心动魄,又毒得见血封喉。 林玄只觉得喉咙发干。 随着白莲离开浴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减。 但他体内的气血依旧被那股诡异的毒素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呼……” 林玄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妖女若是再吸下去,自己这身气血怕是真要被榨干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林玄的瞳孔再次猛缩。 只见白莲赤足踏出浴桶,随手扯过那件红肚兜,并未自己穿上,而是裹在了阿桑那娇小的身躯上。 随后,她竟一把抱起阿桑,重新走回浴桶边。 “姐姐吃了个半饱,剩下的……归你了。” 白莲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双手一送,将阿桑放进了浴桶之中。 紧接着,她并未离去,而是如一条美女蛇般,从身后贴了上来,双臂环过林玄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背上。 前有萝莉,后有御姐。 这本该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齐人之福,此刻却让林玄头皮发麻。 因为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教圣女,一个是玩虫子玩死人的南疆毒医! “起阵。” 阿桑盘坐在林玄身前。 那双大眼睛里早已没了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凝重,甚至带着些许残忍!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一种林玄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像是蛇虫爬行的嘶鸣。 嗡——! 浴桶中的血水,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热,是烫! 仿佛有人在桶底点了一把火,无数细密的气泡翻涌而起,粉红色的水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至极的异香。 “林公子,你这身子骨……还真是让人惊喜呢。” 耳畔,传来白莲娇媚的低语。 她那双冰凉的小手,顺着林玄的胸膛一路下滑,指尖所过之处,仿佛带起了一串串电流。 林玄大呼不妙! 这是干嘛! 要献祭自己吗?! 林玄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南疆的诸多传闻。 想尽办法,想要脱困。 然而。 气血依旧昏沉,根本没有半分反应。 “寻常武夫,中了奴家的‘锁龙香’,早就成了一滩烂泥,任人宰割。” “我知你体质特殊,特意放了十倍呢。” 白莲贴着林玄的耳廓吹气,声音软糯:“可你……竟然还能保持清醒?甚至还能试图冲穴?” “既然如此,那奴家就再给你加把火。” 话音未落。 白莲的手掌猛地按在林玄的小腹丹田处。 与此同时,身前的阿桑也伸出粉嫩的小手,按在了林玄的心口膻中穴。 轰!! 一冷一热两股极端的气息,瞬间冲入林玄体内! “唔!” 林玄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内像是被塞进了两座火山。 他下意识地疯狂运转霍天狼传授下的《贪狼吞月诀》,试图将这两股异种真气逼出体外。 可他不运功还好,这一运功,就像是火上浇油! 那股名为“锁龙香”的剧毒,竟然在真气的催化下,彻底爆发! 原本的麻痹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与燥热!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飘上了云端。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阿桑和身后的白莲,身影逐渐重叠,化作无数粉红色的幻影。 恍惚间。 林玄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熔炉之中。 但他不是被炼化的矿石,而是那团吞噬万物的火! “好烫……” “好多气血……” 迷雾中,传来两女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呻吟。 林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掠夺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白莲的阴柔真气,阿桑的诡异毒劲,还有那浴桶中不知名的药力…… 统统被卷入这个漩涡! 水乳交融。 阴阳互补。 林玄的意识彻底沉沦在那片粉红色的迷雾中。 恍惚之间。 似乎体内有某种枷锁,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裂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燥热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舒畅。 林玄缓缓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熟悉的房梁,还有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晨光。 “公子?公子您醒了?” 一张清秀的小脸凑了过来,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 是昨天那个侍女。 林玄猛地坐起身,带起一阵风声。 哗啦。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低头一看,瞬间愣住。 自己依旧赤身裸体地坐在那个巨大的木桶里。 只是…… 桶里的水,干了。 不是漏了,也不是倒了。 而是彻底蒸发殆尽! 桶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那是气血凝练后的残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我睡了多久?” 林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回公子,整整一天一夜了!” 侍女连忙递上一杯温茶,心有余悸地说道:“奴婢们在外面喊了好几次,里面都没动静,又不敢擅闯……若不是刚才听到动静,奴婢就要去找秦将军了。” 一天一夜? 林玄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眉头紧锁:“这一天一夜里,可有人进过这房间?” “没有!绝对没有!” 侍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奴婢和另外两个姐妹一直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没人? 林玄眯起眼,目光扫过这间封闭的屋子。 门窗紧闭,插销完好。 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太累了,做的一场春梦? 那种真实的触感,那种濒死的窒息,还有那销魂蚀骨的滋味…… 怎么可能是梦?! 林玄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噼里啪啦! 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从体内传出。 一股比之前雄浑了至少三倍的气血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这是…… 武师境六重! 不对! 之前自己的修为,不是才刚刚突破武师境三重吗? 怎么回事儿! 林玄心中一惊。 一夜之间,连破三境?! 这下可以确认了。 昨晚不是梦! 艹! 昨晚那两个妖女,真的来过! 而且……她们把自己当成了炉鼎给采补了?! 若非有系统相助。 只怕自己已经被吸成人干了吧! 妖女! 夺我清白! 我和你势不两立! 关键。 那不知名的毒素十分恐怖,整个过程中林玄压根没有任何感觉! 纯纯被白嫖了! 可恶! 这两个妖女。 在这戒备森严的节度使府如入无人之境,把他睡了,还能全身而退。 这白莲教和南疆毒医,果然有点东西。 就在这时。 叮! 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林玄脑海中炸响。 那是久违的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天赋:】 【天赋:香火成神】 【源自古老的香火神道秘术。可汲取众生香火信仰之力,凝聚出一具拥有身外化身。分身可独立行动,可代替本体承受致命一击。当香火足够旺盛时,分身可进化为“香火神祗”,不死不灭!】 【天赋:九转天蛊】 【源自上古蛊毒道传承。可炼制本命蛊,宿主已与体内的“五毒蛊皇卵”达成完美共生,完成炼制。本命蛊可吞噬天下万毒、天材地宝进化。九转天蛊,化茧成龙,吞天噬地!】 第280 章这世道,该换个活法了 果然不是梦! 林玄握紧双拳,手臂上青筋暴起,体内那奔涌如雷的武师境六重气血,在经脉中发出大江大河般的咆哮声。 一夜之间,连破三境。 这种坐火箭般的升级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北境的武者羞愧至死。 但林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有的,只是阴沉如水的冷厉,和眼底那一抹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紫金光芒。 被两个极其危险的女人,当成炉鼎给强行采补了一番! 虽然结果是他因祸得福,借着体内的系统,反向掠夺了那两个妖女的元阴与毒劲,甚至觉醒了那所谓的“香火成神”与“九转天蛊”两大神级天赋。 但这种生死不由自己掌控、被人按在砧板上随意摆弄的感觉…… 真特么让人不爽! “白莲……” 林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跨坐在自己身上、眼神妖媚而疯狂的女人。 “还有那个玩虫子的小萝莉。” 林玄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原本死寂的系统面板此刻正散发着幽幽豪光。 两大天赋熠熠生辉。 “妖女,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林玄猛地站起身,哗啦一声跨出浴桶,随手扯过架子上的长袍披在身上。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到时候,别哭着求饶!” 一旁的侍女,被吓的赶紧低头。 这位客人的眼神,太可怕。 门外。 有侍女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奴婢……奴婢刚才去西厢房送药,慕小姐……慕小姐醒了。” 慕紫凝醒了? 林玄眼中的凶光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深沉。 “知道了。” 他越过侍女,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 西厢房内,药味浓郁。 慕紫凝靠在床头,那张原本娇艳如花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宣纸。 她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手里死死攥着那封早已被捏得皱皱巴巴的血书。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精美瓷偶。 林玄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寒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良久。 慕紫凝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干涩、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玄。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我爹……真的是霍天狼的兄弟?” 哪怕已经看过了血书,哪怕已经听过了霍天狼的亲口讲述。 她依然想要从林玄口中,再确认一次。 仿佛林玄的话,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玄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是。” “不仅是兄弟,还是过命的交情。” 林玄指了指她手中的血书:“慕侯爷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活下来的机会。霍大帅是用自己的名声,保住你这慕家的最后血脉。” “真相很残忍,但这就是真相。” 啪嗒。 一滴泪珠,从慕紫凝的眼眶中滚落,砸在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原本死寂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呜……” 慕紫凝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恨了霍天狼这么久! 她把真正的恩人当成了仇人,日日夜夜诅咒他不得好死。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慕紫凝猛地扑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里,有悔恨,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 林玄没有阻止她发泄。 这种时候,哭出来比憋着好。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慕紫凝重新抬起头。 这一次,她眼中的迷茫与软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名为仇恨的怒火。 “九千岁……” “大祭司……” “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 “一个都别想跑!我慕紫凝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把他们一个个拖进地狱!!”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玄的衣袖。 “林玄……” 慕紫凝死死盯着林玄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的疯狂与祈求: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她在逼林玄表态。 也在逼自己找一个依靠。 现在的她,除了这条命和这满腔恨意,一无所有。 林玄低头,看着那只颤抖却用力的小手。 他伸出大手,反手将慕紫凝的手包裹在掌心。 温热,有力。 “傻女人。”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弧度,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是我的女人。” “你的仇,自然就是我的仇。” 林玄的紫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厉:“那帮老东西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更何况……” 林玄松开手,轻轻抚摸着慕紫凝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指腹划过她冰凉的唇瓣。 “这世道烂透了,确实该换个活法。” “我也想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皇帝,脑袋砍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流着红色的血。” 这番话,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慕紫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霸道,冷酷,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林玄……” 慕紫凝喃喃自语,突然猛地直起身子,双手勾住林玄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撞。 没有温柔,只有一种宣泄般的索取与占有。 她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这个男人。 因为他是她复仇之路上唯一的刀,也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火。 林玄没有拒绝。 他反手扣住慕紫凝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内的温度迅速升高,旖旎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林玄的手顺着慕紫凝的腰肢向上游走,准备进一步动作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如战鼓般的敲门声,极其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道粗犷的大嗓门,直接穿透门板炸响: “林老弟!林老弟你在里面不?!” “出大事了!!” 林玄动作一僵,额头上瞬间崩起几根黑线。 慕紫凝也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林玄,缩回了被子里,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秦勇……” 林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黑着脸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你要是说不出个天塌下来的理由,我就把你扔进万蛊坑!” 门外。 秦勇一身重甲,浑身还带着未散的风雪寒气。 看到林玄那张欲求不满的黑脸,秦勇愣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咳咳……那个,俺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废话!”林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事!” 提到正事,秦勇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那一脸的憨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百战老兵的肃杀。 “靖北城告急!” 秦勇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八百里加急军报!草原十八部联军异动,先锋部队三万人已经越过边境线,正在猛攻靖北城!” “靖北守将李长风求援,若是没有援军,靖北城撑不过三天!” 靖北城? 林玄眉头一皱。 那是北境十六州最北端的门户,一旦靖北失守,蛮族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逼节度城! 这是全面战争的前奏! “大祭司刚受伤,蛮族就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攻?” 林玄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俺也是这么想的!” 秦勇一拍大腿:“但现在不管那么多,火烧眉毛了!” “大帅已经强撑着病体,召集了城中所有千夫长以上的将领,正在议事厅召开紧急军议!” 秦勇看着林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而且……” “大帅点名让你去!” 第281章 霍天狼的承诺!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牛皮地图悬在正中,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如同吸血的蚂蝗,正疯狂地从北面边境线向南渗透。 霍天狼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裘,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厅下站成两排的将领。 “说话。” 霍天狼的声音不大,却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在大厅内回荡。 这声音像是重锤,敲得在场十几个身穿明光铠的将军纷纷低下了头。 “大帅……” 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将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眼神闪烁: “不是末将们畏战,实在是……敌我悬殊太大了。” 他指着地图,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蛮族十八部这次是铁了心要南下,号称三十万铁骑!” “而靖北城呢?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守军,粮草不足,城墙年久失修。这……这就是个死局啊!” “是啊大帅!”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七嘴八舌的怯懦瞬间填满了大厅。 “三十万对三万,十倍的兵力差,这仗怎么打?” “况且还有大宗师坐镇,那大祭司连大帅都不惧,我等去驰援纯纯送死。” “依我看,不如放弃靖北城,收缩兵力固守节度城,利用坚城消耗蛮族锐气……” “对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一群平日里吹嘘自己能以一当百的将军。 此刻却像是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商贩,争先恐后地寻找着逃避的理由。 霍天狼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人,眼底的失望一点点累积,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这就是他霍天狼带出来的兵? 这就是北境的脊梁? 失望! 深深的失望! “一群废物。”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众人惊怒回头,只见林玄一身青衫,大步流星走入厅内。 他身后,跟着面色铁青、一身煞气的秦勇。 林玄目光如刀,横扫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一个个都是坐镇一地的大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裤裆里的卵蛋都缩回去了?” “放肆!”那副将大怒,指着林玄鼻子骂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行军打仗?那可是三十万蛮族铁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靖北城!” “淹死?” 林玄冷笑一声,越过众人,径直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靖北城的位置上。 “靖北一丢,北境门户大开。蛮族骑兵便可长驱直入,三日内必围节度城!到时候,你们这群猪还能往哪跑?往京城跑吗?” “呵呵,也对,老皇帝现在巴不的你们都去京城,让他直接把整个北境一锅端了!” “不知道你们到时候全家问斩的时候,会不会还有退路?”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一个个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 “大帅!” 秦勇猛地一步踏出,单膝跪地,膝盖上的甲叶撞击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末将秦勇,请战!” 秦勇的声音在大厅内炸响。 “给我虎威军五千人马,我即刻驰援靖北!只要我秦勇还有一口气在,蛮族就别想踏过靖北城半步!” 大厅内瞬间死寂。 疯子。 所有人看着秦勇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五千人去填三十万人的坑?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秦勇,你想清楚了?” 霍天狼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这一去,九死一生。” 先前给他一枚灵石,让他去驰援靖北城。 不过是下的一步闲棋。 谁知道那大祭司发什么疯,竟然集合全部兵力突然进攻。 北境前线一触即溃。 原本只是前线重镇的靖北城,竟然一下子成了孤城! 打了霍天狼一个措手不及。 也正因此,北境诸将才一个个畏敌不前。 不仅仅是怕那三十万大军。 更是怕那蛮族大祭司坐镇,直接横扫这些普通兵将! 霍天狼明白其中的缘由。 所以虽然失望。 但是也没有过多责怪。 却没想到。 秦勇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不愧是曾经慕家的嫡系家将。 关键时候。 有慕家的血性! 可惜,若是镇北侯府尚在,以慕兄和他儿子坐镇靖北城。 北境的局势何至于如此糜烂! 狗皇帝! 一念至此,霍天狼再次对那个坐在京城中的老狗,愈加厌恶! “末将知道。” 、秦勇抬头,眼底燃烧着野火,“但北境男儿,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没有缩在城里等死的道理!” “好!” 霍天狼猛地一拍扶手,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潮红,“这才是我北境的兵!” 但他随即眉头紧锁:“即便你去了,五千虎威军加上靖北守军,也不过三万五千人。面对三十万大军,你能守几天?” 秦勇咬牙:“三天!末将敢立军令状,必守三天!” 三天…… 太短了。 霍天狼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三天时间,根本不够调集周边各州的援军。 “十天。”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玄突然开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秦将军,你只需要守住靖北城十天。” “十天之后,我会带着援军赶到。” “援军?”一名副将嗤笑一声,“哪来的援军?你那黑山县吗?那个穷得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你能凑出什么兵?一群拿着锄头的泥腿子吗?” 哄笑声四起。 众将看着林玄,眼中满是轻蔑。 黑山县的情况谁不知道?那就是个流放犯人的乱葬岗,别说兵了,连像样的铁器都凑不齐。 林玄无视了周围的嘲笑,直视霍天狼的双眼: “大帅,我不光带人,还会带一批全新的装备。只要秦将军能撑住十天,我保证,把那三十万蛮子,全都埋在靖北城下当肥料!” 霍天狼眯起眼,深深地看着林玄。 这个年轻人眼里的自信,让他感到心惊。那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需要什么?”霍天狼问。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两白银,一百万担粮食。现银,现粮,即刻交割。” “嘶——”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万两?!你疯了?!” 副将跳了起来,“这么多钱粮,足够养活十万大军半年!你拿去给黑山县那群乞丐?” “就是!这简直是肉包子打狗!” “大帅,万万不可啊!此子分明是想借机敛财!” 面对千夫所指,林玄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嫌贵?”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叫嚣的将军:“一千万,换北境安宁,换你们项上人头,贵吗?”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再说,这钱粮给黑山县的百姓,他们敢拿命去填那个窟窿。给你们?除了养出一身肥膘,还能干什么?” “你!”众将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刀柄,却被林玄身上那股尸山血海般的煞气逼得不敢动弹。 “老弱病残也是兵。” 林玄转过身,背对众人,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只要敢拔刀,就比你们这群没卵蛋的废物强一万倍!”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霍天狼一边鼓掌,一边大笑,笑得剧烈咳嗽,却畅快淋漓。 “好!骂得好!” 霍天狼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来人!开府库!拨银一千万,粮一百万!即刻装车,随林老弟运往黑山县!” “大帅……” “闭嘴!”霍天狼眼中杀机毕露,“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斩立决!” 大厅内瞬间噤若寒蝉。 霍天狼看向林玄和秦勇,摆了摆手:“都散了吧。秦勇,你跟我来。” …… 节度使府深处,一间完全由玄铁打造的密室。 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密室内,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药香味。 霍天狼盘坐在一张寒玉床上,脸色比在大厅时更加难看,甚至透着一股死气。 秦勇恭敬地跪在床前,头颅低垂。 “你想好了?” 霍天狼的声音有些飘忽:“你卡在武师境巅峰已有三年。你的根骨一般,早年受过重伤,经脉郁结。按理说,这辈子止步于此,做个富贵将军也能善终。” “若是强行突破宗师境……” 霍天狼叹了口气,“那是透支生命潜能的邪路。即便成了,你的寿元也会折损大半,且终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为了一个虚名,值得吗?” 密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良久。 秦勇缓缓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看似憨厚粗犷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名为“野心”的狰狞,以及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大帅,俺是个粗人。” 秦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俺不懂什么寿元,什么未来。” “俺只知道,若是没有实力,在这乱世里,也就是个随手被人捏死的蚂蚁。” 他想到了林玄。 那个比他年轻、比他狠辣、比他更有天赋的男人。 如果不拼命,他连跟在林玄身后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俺这辈子,本来也就是烂命一条。” 秦勇重重磕头,额头撞击玄铁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能用半条命换个宗师当当,哪怕只能威风几年,那也值了!” “求大帅成全!” 霍天狼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勇,眼神复杂。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不要命,一样的贪婪,一样的……愚蠢又可爱。 “好。” 霍天狼不再多言。 他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一股恐怖的血色真气瞬间凝聚,隐约间仿佛有一头贪狼在咆哮。 “守住心神,抱元守一!” 轰! 霍天狼一掌拍在秦勇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 密室内狂风大作! 一股浩瀚如海、霸道无匹的纯粹真气,如同醍醐灌顶般,强行冲入秦勇的体内。 “啊——!!!” 秦勇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头盖骨像是被铁锤砸碎了,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粗暴地撕裂他原本郁结的经脉,将那些堵塞的穴窍一个个强行冲开! 痛! 痛不欲生! 皮肤寸寸龟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战甲。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破!!” 霍天狼一声低喝,最后一道真气轰然灌入。 嘭! 秦勇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爆发! 血气如柱,直冲斗牛! 原本只是武师境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了那层桎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宗师境! 秦勇猛地睁开眼。 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煞气,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战神。 虽然气息有些虚浮,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他,终究是跨过了那道天堑。 “多谢大帅再造之恩!”秦勇声音沙哑,重重叩首。 霍天狼收回手,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瘫寒玉床上,挥了挥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去吧……” “跟林玄告个别。” “此去靖北城,若能活着回来。” “老夫便封你为节度副使,替我执掌北境!” 闻言,秦勇猛然抬头。 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霍天狼。 然后。 咬紧牙关,拱手行礼。 “末将,多谢大人厚爱,务必守住靖北城!” 第282章 黄沙百战穿金甲 北风卷地。 节度城的城门轰然洞开。 五千虎威军,清一色的黑铁重甲,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皮甲,只露出一双双喷着白气的鼻孔。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百姓欢送。 街道两旁,百姓们默默地看着这支队伍。 眼神里有麻木,有同情,也有那一丝丝被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希冀。 都知道,这五千人,是去填那个三十万蛮族铁骑。 都知道,这是去送死。 但终归难免。 还是有点希望。 城头之上。 狂风猎猎,吹得旌旗疯狂拍打着旗杆,啪啪作响。 秦勇一身暗红色的明光铠,站在垛口边。 刚刚突破宗师境的气息还未完全稳固,周身隐隐缭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将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就蒸发成虚无。 他像是一尊铁塔,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这座节度城。 也许,这是最后一眼了。 “林老弟。” 秦勇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依旧粗犷有力: “俺这一走,北境说不定,就没机会再回来了。” 林玄并肩站在他身侧,双手负后,青衫在风中鼓荡。 “放心去。” 林玄的声音平淡:“十天。多一天不用你守,少一天……我亲自去给你收尸。” “哈哈哈哈!好!” 秦勇大笑,笑声震得城墙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收尸好啊!马革裹尸,本来就是咱们当兵的命!” 笑声渐歇。 秦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刀疤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冰冷的城砖。 “林老弟,你说……” 秦勇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语气变得有些迷茫: “俺们这些人,拼了命地守这江山,守这朝廷……可那坐在龙椅上的人,真把俺们当人看吗?” “十年征战血满襟,白骨如山忘姓名。” “谁知庙堂三尺剑,不斩敌酋斩忠魂。” 秦勇念得很慢,声音干涩。 这是一首打油诗。 平仄不通,辞藻也不华丽。 但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悲凉与愤懑。 这是边军的绝望。 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林玄侧过头,看着这个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虚名,甘愿透支生命去赴死的汉子。 紫金竖瞳中,那一抹冷漠悄然消融。 这世道确实烂透了。 但正因为烂透了,这些还在坚持的傻子,才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珍贵。 “秦大哥。” 林玄突然换了个称呼。 他上前一步,迎着凛冽的北风,目光如刀,直刺苍穹。 “朝廷不把你们当人,那是朝廷瞎了眼。” “但这北境的土,这城里的百姓,记得你们。” 林玄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城头轰然炸响: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这一句出,如惊雷滚滚。 原本低沉压抑的气氛,瞬间被这一股磅礴大气的意境撕裂! 秦勇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林玄。 林玄没有停。 他看着城下那蜿蜒如黑龙般的出征队伍,看着那些年轻却视死如归的面孔,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轰——! 短短十四个字。 却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秦勇胸腔里那团即将熄灭的热血! 黄沙百战! 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是何等的豪迈?这是何等的决绝? 去他娘的朝廷! 去他娘的皇帝! 老子打仗,是为了这脚下的土,是为了这身后的家,是为了男儿那一腔不灭的热血! “好!好!好一个不破楼兰终不还!!” 秦勇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体内的宗师气血在这一刻疯狂激荡,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境界,竟然在这股战意的冲刷下,瞬间凝实! “林玄!” 秦勇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体温的信笺,重重拍在林玄手中。 “这是给俺家那婆娘的!” “俺那儿子秦德炎,性子跳,武功天赋也差,不像俺!” “你回黑山县后,把这信给他娘!” “告诉那小子,老老实实做人!” “若是……若是俺这靖北城没守住,若是俺死了……” 秦勇死死抓着林玄的肩膀:“别让他来报仇!别让他参军!” “让他带着他娘,去京城!去找苏青儿!” “哪怕是去京城当个卖艺的,当个缩头乌龟,也给俺老秦家留个后!” 这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卑微。 他在外面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但在儿子面前,他只想做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林玄看着手中那封沉甸甸的家书。 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林玄将信笺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话,我一定带到。人,我一定护住。” “好兄弟!” 秦勇眼眶微红,重重一拳锤在林玄胸口。 随后。 他猛地转身,再无一丝留恋。 “儿郎们!!” 秦勇仰天长啸,声浪滚滚,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随我——赴死!!” 轰! 秦勇纵身一跃,直接从高达十丈的城头跳下。 半空中,他身形如陨石坠落,稳稳砸在那匹披甲战马的背上。 战马嘶鸣,四蹄发力。 “杀!!” 五千虎威军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黑色洪流滚滚向前,卷起漫天风雪,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未知的死亡之地。 林玄站在城头,久久未动。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直到连马蹄声都被风声吞没。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 林玄转身,眼底的温情瞬间收敛,重新化作那片令人胆寒的深渊。 …… 城下。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 慕紫凝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古琴,眼神复杂地看着走下来的林玄。 “他会死吗?”慕紫凝轻声问。 “会。” 林玄跳上马车,钻进车厢,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如果我不去,他必死无疑。”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去?” “因为只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配当我的刀。” 林玄放下茶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回黑山县。” “驾!” 马车辚辚,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 就在林玄离开后不久。 城外林中。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左边一人,身姿娇小,穿着大红肚兜和苗裙,脚腕上的银铃在风中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右边一人,白衣胜雪,身姿曼妙,只是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凝重与……懊恼。 正是“鬼医”阿桑和白莲教圣女白莲。 “啧啧啧……” 阿桑晃荡着两条雪白的小腿,一脸陶醉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真没想到,这中原人的身子竟然这么补!” “姐姐,我现在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这就是宗师境吗?” 阿桑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指尖隐隐有幽蓝色的毒气流转。 一夜之间。 从半步宗师直接跨入宗师境! 这种坐火箭般的提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闭嘴。” 白莲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秀眉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怎么了嘛?”阿桑撇撇嘴,“变强了还不高兴?姐姐你不是一直想压那个黑莲圣使一头吗?现在你也是宗师了,怕那个霍琳干什么?” “你懂什么!” 白莲咬着银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阿桑一眼:“若是普通的突破也就罢了。可这双修之术……效果太强了!” 强得离谱! 强得失控! 白莲原本的计划,是借林玄的纯阳之体,稍微弥补一下之前的亏空,顺便在林玄体内种下“情蛊”。 可她万万没想到。 阴阳交汇之下,竟然引发了质变。 让她压制了多年的修为突破了! “教主……肯定感应到了。” 白莲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升平教教主,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在所有教内之刃体内都种下了禁制。 一旦修为突破宗师,禁制就会触发,必须立刻回总坛接受“洗礼”。 所谓的洗礼…… 白莲想起那些曾经消失的师姐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是吞噬。 那是同化。 那是彻底变成教主的傀儡! 她之所以一直压制修为,甚至不惜修炼副作用极大的媚术,就是为了拖延这一天的到来。 可现在……全毁了! “那……那怎么办?”阿桑也被白莲的语气吓到了,缩了缩脖子。 “不能回京城,也不能留在大乾。”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投向了那片茫茫草原。 “去北蛮。” “北蛮?”阿桑瞪大了眼睛,“那里可是蛮子的地盘,又脏又臭……” “那里是长生天的地盘,只有那里,能隔绝教主的感知。” 白莲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狼头形状的骨哨。 “而且……” “谁告诉你,我在北蛮就没有根基了?” 白莲把玩着手中的骨哨,嘴角勾起一抹妖冶而危险的弧度。 狡兔三窟。 她白莲能在那吃人的魔教里活到现在,靠的可不仅仅是这张脸和这身皮肉。 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经暗中控制了北蛮十八部之一。 天狐部大妃,正是她的一个分身傀儡! “林玄……” 白莲收起骨哨,最后看了一眼林玄离去的方向。 眼神中,既有恨意,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食髓知味。 “这次算你赢了。” “不过,来日方长。” “等到了靖北城,姐姐会送你一份大大的惊喜。” 白莲咯咯一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走!” 两道身影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 方向,正北。 与秦勇的大军,殊途同归。 第283章 佳人在怀 车轮碾碎冰壳的脆响在空旷的官道上。 嘎吱、嘎吱。 慕紫凝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双手勒着缰绳。 她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那延绵的车队。 车辙压扁积雪。 沉甸甸。 那是从节度府带出来的一千两银子、一百辆粮车。 “驾!” 她轻喝一声,试图让马车再快一些。 就在这时。 希律律——! 拉车的健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什么人?!” 慕紫凝大惊失色,慌忙拉住缰绳。 风雪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凭空浮现,脚尖轻点在路中央的一块积雪岩石上。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青衣劲装,勾勒出如雌豹般矫健的身姿,脸上覆着一层寒霜,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吃人。她手中握着两柄峨眉刺,寒光在雪夜中吞吐不定。 疤蛇! 她送金宝等人回村后,听闻节度城爆发宗师大战,心急如焚,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此刻,她死死盯着马车,鼻翼微微抽动。 她闻到了。 车厢里,有林玄的气息! 气息平稳,却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昏迷不醒? 以她武师巅峰的气息,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林玄的气息! 唯一的可能是…… 林玄死了! 怎么会! 疤蛇心中一紧,再看驾车的女人,虽然生得极美,但一身狐裘贵气逼人,根本不像是林玄身边的人! 疤蛇眼底瞬间炸开一团暴虐的杀机。 “哪来的贱人,敢动我的男人?!” 没有任何废话。 轰! 疤蛇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撕裂风雪,直扑车辕上的慕紫凝!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锁定了慕紫凝全身要害。 “我……” 慕紫凝瞳孔骤缩。 她只是个武者六重的弱质女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武师境巅峰的疤蛇面前,她就像是一只面对毒蛇的雏鸟,连动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峨眉刺刺向自己的咽喉! 要死了吗? 刚逃出虎穴,又入狼窝? 就在那冰冷的锋芒即将刺破慕紫凝咽喉皮肤的瞬间—— 嘭! 车帘骤然炸裂。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车厢内探出。 后发,先至。 那只手无视了足以洞穿金石的真气,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荒野。 疤蛇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峨眉刺涌入掌心,虎口瞬间崩裂,整条右臂发麻。 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才勉强落地。 “谁?!” 疤蛇大骇,顾不得手臂剧痛,摆出防御姿态。 这一击的力道……沉重如山,刚猛霸道! 难道车里藏着一位宗师?! 风雪渐歇。 那只手缓缓收回,紧接着,一道慵懒却熟悉的声音从破碎的车帘后传出: “几日不见,你这脾气见涨啊?” 疤蛇浑身一僵。 只见林玄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从车厢内缓步走出。 他神色平静,紫金竖瞳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看着不远处如临大敌的女人。 “林……林玄?!” 疤蛇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峨眉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 眼眶瞬间红了。 “你没死?!” 她猛地扑了上来,也不管旁边还有个目瞪口呆的慕紫凝。 一头撞进林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吓死老娘了!你知道节度城那边动静多大吗?那是宗师混战啊!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疤蛇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宣泄。 林玄任由她抱着,抬手揉了揉她被风雪吹得冰凉的头发,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这世上,真心盼着他活的人,不多。 “行了,也不怕人笑话。” 林玄拍了拍她的后背,调侃道:“刚见面就要杀人,你这性子,得改改啊。” 疤蛇这才反应过来,从林玄怀里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古怪地打量着林玄。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刚才含怒出手,虽然没用全力,但也绝不是普通武师能轻易挡下的。 可林玄刚才那一指…… 不仅轻松写意,而且那股反震回来的真气,凝练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让她心悸的纯阳之威。 而且林玄明明就在车内。 自己却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的修为……” 疤蛇倒吸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玄:“我去之前你才武师三重,这才两天不见……你怎么给我的感觉比我还强?!” 隐隐约约,竟然有一种面对宗师的压迫感! “有些奇遇。” 林玄摸了摸鼻子,脑海中闪过白莲和阿桑那两个妖女的身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种被当成炉鼎采补却因祸得福的事,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先上车,回村再说。” 林玄岔开话题,指了指旁边惊魂未定的慕紫凝:“这是慕紫凝,以后也是自己人。” 疤蛇瞥了一眼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敌意,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冷哼一声: “长得倒是祸国殃民,就是太弱了,连只鸡都杀不死。” 慕紫凝:“……” 喂喂喂! 明明是我先跟林玄好上的,怎么说的我跟小三一样? 慕紫凝憋着气。 但一想到重山村里,还有其他女人。 顿时冷哼一声。 这杀手一样的女人,恐怕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花花性子吧! …… 马车再次启程。 这一次,车厢里多了个人。 疤蛇盘坐在林玄对面,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节度城的细节。 “听说大祭司出手了?真的假的?” “霍大帅真的病重了?” “你带回来的那些车里装的都是银子?天呐,你把节度府搬空了吗?” “什么!黑莲大人竟然就是霍天狼的女儿!” “大乾九千岁也现身了!” 林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透过窗缝,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 黑山县的地界,到了。 两天一夜的奔波。 当马车终于停在重山村那座熟悉的院落前时,天色已是深夜。 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嘘。” 林玄示意两女噤声,不想惊动早已歇下的村民。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呻吟。 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透过窗纸,能看到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林玄心头一颤。 这么晚了,她们还在等。 推开房门。 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风雪寒气。 屋内。 苏婉和苏晴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一件男式的冬衣。两姐妹眼底都有着深深的青黑,显然是几夜没睡好了。 听到开门声,两姐妹同时抬头。 当看到那个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身影时,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夫君……” 苏晴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夫君!!” 两道娇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撞进林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呜呜呜……我们听金宝说那边打起来了……吓死我们了……” “你要是回不来了,我们也不活了……” 林玄张开双臂,将这对并蒂莲花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她们颤抖的身躯和滚烫的泪水,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 林玄柔声安慰,低头在两姐妹额头上各亲了一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连块皮都没破。” 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个哭成泪人的小娇妻。 林玄抬起头,目光看向屋内的一角。 那里,还站着一个女人。 西门韵。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账本。 此刻,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林玄,平日里那股精明强干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双写满惊喜与痴恋的眸子。 “你……回来了?” 西门韵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要极力保持镇定,维持风范。 可她手中的毛笔却因为颤抖,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砚台。 哗啦。 墨汁泼洒。 西门韵慌乱地想要去扶,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笔,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擦拭眼角涌出的泪花。 结果。 那沾满浓墨的衣袖,直接在脸上抹了一道黑漆漆的印子。 从嘴角一直拉到耳根。 像是一只刚偷吃了墨水的小花猫。 原本那种久别重逢的伤感气氛,瞬间凝固。 林玄愣住了。 苏婉苏晴愣住了。 连刚进门的疤蛇和慕紫凝也愣住了。 西门韵看着众人古怪的表情,茫然地眨了眨眼:“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屋内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林玄走上前,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西门韵沾满墨汁的鼻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此刻却狼狈得可爱的女人。 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嗯,有东西。” 林玄笑着,将她拥入怀中,不顾她身上的墨汁染黑了自己的衣襟。 “有我想你的印记。” 屋外风雪正紧。 屋内灯火可亲。 佳人在怀。 满室生香。 第284章 粮食,就是最大的道理 翌日清晨。 大雾弥漫,寒意料峭。 重山村被一层乳白色的浓雾笼罩,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墨痕。 院中,一道身影如松柏般挺立。 林玄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劈斧凿般分明,随着呼吸起伏,周身毛孔喷吐出灼热的白气,竟将周围三尺内的浓雾生生逼退。 “呼——” 林玄缓缓收势,双臂划过虚空,带起一阵低沉的破风声。 这是《贪狼吞日拳》。 霍天狼亲传。 乃是前朝皇室的绝学。 乃是真正的天阶绝学! 也正是凭借此门拳法,霍天狼才能一打多而不落下风。 甚至天狼吞日之相,隐隐有了一丝大宗师破碎虚空之能。 堪称恐怖! 相比之下,玄阶的蛮熊劲就只能称得上有些粗糙了。 此刻,经过昨夜那一场不可描述的“双修”与突破,如今他再打这套拳法,已没了往日的刚猛暴烈,反而多了一丝举重若轻的圆融。 体内气血如汞浆般流淌,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玄没有回头,只是收敛了那一身迫人的血气。 一具温软的身躯轻轻贴了上来,脑袋有些疲惫地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是西门韵。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裙钗,脸上那道墨痕虽然洗净了,但眼底的乌青却怎么也遮不住。 显然,昨夜林玄睡下后,她又熬了大半宿。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玄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掌心透出一股纯阳真气,帮她驱散寒意。 “睡不着。” 西门韵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闭着眼,贪婪地嗅着林玄身上那股好闻的阳刚之气,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充电桩。 “你不在的这几天,村里变化很大。” 她没有诉苦,也没有撒娇,而是像个尽职尽责的下属,开始汇报工作。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她在这个家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按照你留下的图纸,铁匠铺那边的水力锻造台又竣工了三台。现在咱们打造农具和甲胄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五倍不止。” “清水河的疏通工程也完成了大半。那些挖出来的河泥,我让人晒干了拌进土里,那是最好的肥料。咱们在后山新开垦了三百亩梯田,若是来年风调雨顺,产量定能翻番。” “还有库房……” 西门韵如数家珍,条理清晰。 哪怕是重山村干了一辈子的老里正,此刻恐怕也没有她对这个村子了解得透彻。 林玄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靠在肩头的这个女人,身子有些微微发颤。 那是透支精力的表现。 “只是……” 西门韵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咱们接手的灾民太多了。” “黑山县那边虽然也送来了一些粮食,但对于这几千张嘴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我算过了,即便咱们现在勒紧裤腰带,库房里的存粮也撑不到来年开春。” 说到这里,西门韵抬起头,那双总是精明强干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无助与恐慌。 “林玄,要是没了粮……咱们之前做的一切,都会崩塌的。” “人心会散,人会吃人。” 她是商贾出身,最懂人心,也最怕饥荒。 在这个乱世,没有粮食,哪怕你有再锋利的刀,也守不住一座空城。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玄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人。 她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硬生生扛起了这几千人的生计。 “这几日,辛苦你了。” 林玄轻叹一声,抬起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紧锁的川字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像是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西门韵所有的坚强伪装。 “呜……” 西门韵鼻头一酸,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不想哭的。 尤其是慕紫凝来了之后,那个女人是侯府千金,气质高贵;疤蛇是顶尖杀手,能帮林玄杀人。 就连苏婉苏晴,也是伺候林玄的贴心人。 只有她,是个孤家寡人,唯一能称道的也就是会算账罢了。 她怕自己没用,怕被林玄嫌弃,所以她拼了命地干活,想要证明自己。 可此刻,那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都在这一句“辛苦了”面前,彻底决堤。 “我不辛苦……我就是怕……怕做不好……” 西门韵把脸埋进林玄的胸膛,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水很快打湿了林玄的胸肌。 林玄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大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任由她发泄情绪。 良久。 哭声渐歇。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刺破了晨雾,将笼罩在重山村上空的白纱一层层揭开。 “好了,别哭了,再哭就要变成花猫了。” 林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转过身,指着院门外的方向。 “你刚才不是还在担心粮食吗?” “看看那是什么。” 西门韵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顺着林玄的手指看去。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晨雾散去的村口大道上。 一支望不到尽头的车队,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每一辆马车都被压得车轴弯曲,上面堆着高高的麻袋,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那不是一辆,也不是十辆。 而是整整一百辆! 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盘踞在重山村的土地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厚重感。 “这……这是……” 西门韵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从节度府带回来的。”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凑到她耳边低语:“一百万担粮食,足够你用到明年秋收了吗?我的大管家?” 一百万担?!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西门韵脑海中炸响。 她身为商贾,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这就是命!是几万条人命! 她顾不得什么仪态,更顾不得什么矜持。 像是疯了一样,提着裙摆就往院外冲去。 她扑到最近的一辆粮车前,颤抖着手解开麻袋上的绳索。 哗啦。 金黄色的粟米如流沙般倾泻而下,在阳光下闪烁着比金子还要耀眼的光芒。 西门韵抓起一把粟米,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粮食特有的陈香。 是活下去的味道。 “粮!是粮!全是粮食!!” 西门韵又哭又笑,整个人扑在粮堆上,像是一只护食的母兽,又像是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这动静实在太大。 瞬间惊动了屋内还在沉睡的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婉和苏晴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 就连住在隔壁厢房的慕紫凝和疤蛇,也被这尖叫声惊动,提着兵器警惕地冲出房门。 然而。 当她们看到院外那堆积如山的车队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哇!!” 苏晴发出一声欢呼,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赤着脚冲进了粮堆里。 “姐姐!你看!是大米!还有白面!” “好多好多粮食!我们可以蒸馒头吃了!” 苏婉也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后加入了欢呼的队伍。 三个女人,围着那一百辆粮车,又蹦又跳,笑声清脆悦耳,传遍了整个重山村。 相比于慕紫凝这种侯府千金,和疤蛇这种独行杀手。 西门韵、苏婉、苏晴,才是真正的普通人。 武道的世界离她们太远,什么宗师、什么境界,对她们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但饥荒,却是悬在她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武道晋升不能让她们狂喜。 但这满满当当的粮食,却能让她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全。 林玄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眼底的锋芒。 相比于节度城内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 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才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这世道……” 林玄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只要能让人吃饱饭,就是最大的道理。” 不远处。 慕紫凝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她看着那三个在粮堆里打滚的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又有一丝释然。 在那一瞬间。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在面对三十万蛮族大军时能面不改色,却会在这一刻,笑得像个满足的农夫。 因为这里。 是他的根。 第285章 征兵 “这哪儿来的粮车?” “这是……老头子我还在做梦?” 里正赵德柱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被惊呆了。 连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他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 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他本是来找西门韵核对上月开荒的耗损,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原本宽敞的进村大道,此刻被密密麻麻的粮车塞得水泄不通。 车辙在冻硬的土地上压出半尺深的深沟。 那溢出来的粟米、麦豆,在晨曦下泛着诱人的金光。 这种光芒,在黑山县这种鸟都不拉屎的流放之地,比金子还要晃眼。 “真是粮食,真是粮食啊!” “啪嗒。” 赵德柱又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疼。 钻心的疼。 不是在做梦! “粮……全是粮……” 赵德柱扑到一辆粮车旁。 他颤抖着手抓起一把麦子,放在嘴里狠狠一嚼。 咯吱。 干硬的麦粒崩裂,那股纯正的粮食清香在舌尖炸开。 这是真的! 但是,哪儿来的粮食? 还这么多! 从村这头一路绵延到村子另外一头! 但是赵德柱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是林玄。 肯定是林玄带回来的! 只有他,能搞到这么多的粮食! 就在此时。 村里突然一阵躁动! “玄哥儿,是玄哥儿回来了!” “是玄哥儿回来了!” “玄哥儿卖了盔甲,带着粮食回来了!” 消息如瘟疫一样,从村民中迅速蔓延开来。 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重山村! 声浪一叠高过一叠。 很快变成了山呼海啸! 无数前来河边上工的村民,和迁移安排住在村里的灾民们,披着破烂的袄子冲出家门。 当他们看到那延绵数里的粮车时,先是死寂。 随后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山头。 “玄哥儿万岁!” “有粮了!咱们不饿死了!” 赵德柱老泪纵横,顾不得拾起账册,跌跌撞撞地往林玄的小院跑。 他跑得极快,连脚下的草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现。 推开院门。 赵德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光下的林玄。 赤着上身的年轻人,皮肤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紫金竖瞳中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那是见过血海的杀伐气息。 “玄哥儿……” 赵德柱脚下一个不稳,额头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后怕。 节度城那边宗师大战的消息传回来时,他几天几夜没合眼。 林玄要是倒了,这刚刚有了生机的重山村,瞬间就会被周围的饿狼撕成碎片。 林玄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托住赵德柱的胳膊,将他稳稳扶起。 “德柱叔,我说过,会带粮食回来。” 林玄指了指院外,“那一百车粮食,只是个开始。” 赵德柱抹了一把眼泪,听到这个数字,错愕不已。 “一……一百车?” 赵德柱惊呆了。 林玄来村里之前,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粮食,也就是县衙粮仓里的陈米。 即便是林玄之前,花费巨银买来粮食,也很不少。 但也绝对没这么多! 一车少说三五十旦粮,这就是至少三千担粮食! 足够让整个重山村的人吃上两年! “德柱叔,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林玄神色一敛,语气变得肃杀而冷峻。 他拉着赵德柱走到院内的石桌旁,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 “靖北城告急,蛮族三十万铁骑南下。” “霍大帅给了我十天时间。”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 他虽然只是个村长,但年轻时也见过世面。 三十万蛮子。 那是能把北境踏平的洪流。 “林爷,您的意思是……” “我要兵。” 林玄的手指重重扣在地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要从黑山县,征召一万名敢拼命的青壮!” “不分流民、罪犯还是土匪。” “只要能拉开弓、拿得起刀的,都要!” 赵德柱瞳孔骤缩。 一万兵。 在这流放之地,最不缺的就是狠人。 那些被流放来的犯人,多是身负重罪的悍匪或是丢了官的兵痞。 只要给口饭吃,他们比谁都狠。 可是…… “玄哥儿,一万人好凑,可这甲胄、兵器……” 赵德柱一脸愁容,“咱们铁匠铺虽然有水力锻造台,但出货量终究有限,短时间内弄不出一万套甲啊。”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林玄转头看向西门韵,“大管家,那一千万两白银,立刻拨出一百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让黑山县所有的铁匠、木匠,全都给我往重山村赶!” “哪怕是只会拉风箱的,也给老子招来!” 林玄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草图,上面画着奇异的纹路和结构。 那是他在节度府密室中,结合前世记忆与这个世界的炼器术,改良后的“贪狼重甲”。 “这种甲,不需要全身覆盖,只需要护住心口、咽喉和腹部。” “用我教的‘冷锻法’,加上重山村特有的铁矿渣,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千副半身甲!” 林玄的目光扫向疤蛇。 “疤蛇,你带人去黑山县各处贴榜。” “凡入伍者,发安家粮十担,银十两!” “战死者,全家由重山村供养一辈子!”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震得院内众人鸦雀无声。 十担粮,十两银。 在这人命贱如草的北境,这简直是天价。 足以让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汉子,为林玄卖掉亲爹。 “可是玄哥儿……” 赵德柱嘴唇哆嗦着,“这一万人,没经过训练,带到靖北城去,怕是……” “我不需要他们冲锋陷阵。” 林玄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我会给他们最锋利的弩,最沉重的甲。” “十天后,我要带去靖北城的,不是一万个泥腿子。” “而是一万头狼!” 第286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听到林玄的话。 赵德柱沉默了。 他没接话。他默默地从腰间摸出火镰,咔哒咔哒打了几下,凑近烟嘴。 火星在雾气里忽明忽暗,映出一张沟壑纵横、写满愁苦的脸。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才吐出一股辛辣的青烟。 啪嗒。 又将旱烟袋往石棱上狠狠磕了磕。 然后,抬起头,老脸上满是纠结与抗拒。 “玄哥儿……” 赵德柱声音沙哑:“那蛮子凶得很,咱……咱能不去行不行?” 院内原本欢腾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下。 苏婉苏晴还有西门韵,都怔怔的看向赵德柱。 “咱重山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光景。” “有粮了,有地了,水利也通了。咱就守着这崇山峻岭过日子,哪怕外面天塌了,蛮子也未必能搜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对不对?” 林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老人。 “当年俺们的祖宗,就是为了躲那征兵的告示,才一头扎进这黑山县的崇山峻岭。” 赵德柱磕了磕烟袋锅子,火星溅在积雪上,嗤的一声熄灭了。 “这村里的娃,都是俺看着长大的。谁家还没个老娘媳妇?这一去,要是回不来,俺咋跟祖宗交代?” 在他眼里,什么北境门户、什么大乾江山,都太远。 他能看到的,只有重山村这几百户人家的烟火气。 林玄叹了口气。他知道赵德柱说的是对的,对平民百姓而言,活下去就是天大的道理。 但他更清楚,这世上的雪,从来不会只落在一家人的屋顶上。 “这村里的后生,哪个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哪个不是沾亲带故的?” “去打仗,那是会死人的!” “咱就是一群种地的,守它干啥?” 赵德柱指着门外那些欢呼雀跃的村民,叹息一声。 在他看来,只要守住这几座大山,守住这粮食,重山村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太平日子。 至于外面的天下谁坐,靖北城是姓大乾还是姓蛮族,和他这个里正有什么关系? 林玄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德柱叔,你觉得这粮,是咱们的命?” 赵德柱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是啊,有了它,咱村再也不怕荒年了。” “对,但也不对。” 林玄却摇摇头。 “粮是咱的命,同样也是北蛮人的命。” “咱们缺粮,他们更缺粮!” 林玄走到赵德柱面前,并肩而立。 看向院外的粮车。 “德柱叔,你觉得蛮子为什么这时候南下?” 林玄走到石桌旁,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微微发力,雪花瞬间化作水汽。 “草原上的白灾比咱这儿凶十倍。牛羊冻死大半,草根都刨不出来。他们不南下,就得全族饿死在冻土上。” “你觉得,一群饿疯了的狼,进了羊圈,会因为你躲在柴火垛后面就放过你吗?” “靖北城要是塌了,整个北境就是一锅肉。蛮子会把所有的粮抢光,把所有的壮丁杀掉,把所有的女人掳走。” “以往,那只是一两波漏网之鱼。” “而现在,是蛮族十八部,三十万铁骑。” “他们不是来抢一两把银子就跑回草原的,他们是来跟咱抢命的!” “靖北城已经是北境十六州最后的关卡。” “一旦靖北城破,蛮子南下,他们会像蝗虫一样扫过每一寸土地。” “到时候,他们会和和气气地看你种田?会放任你守着这满仓的粮食过日子?” “到时候,重山村这点山路,挡得住三十万铁骑的马蹄子?” 赵德柱的手僵在半空,烟雾缭绕中,脸色变得惨白。 林玄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柄柄重锤,将赵德柱那点可怜的避世幻想砸得粉碎。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躲,是躲不掉的。” “要么,现在拿起刀,跟我去靖北城把那群畜生拦在门外。” “要么,就在这儿等着,等蛮子的马蹄踩碎你儿孙的脑壳,再把你的粮食抢得一粒不剩!” 他知道林玄说的对。 但是…… “那……那咱也不能拿命去填啊。” 赵德柱还是犹豫。 “所以,重山村不征兵。” 林玄叹息一声,让赵德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的?” “真的。”林玄肯定地颔首,“重山村的后生,一个都不带走。你们的任务比上战场更重。” 林玄走出院子。 顺着村路,来到河边。 那里已经建起了一座座的水力锻造机。 还没走近,一阵沉重如雷鸣的轰鸣声便穿透浓雾,撞击着耳膜。 那是巨大的水轮在河水的冲刷下,带动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烧红的铁坯上发出的声音。 将这条小河联通了清水河后。 水力愈发迅猛。 原本从司马家弄来的那些铁匠,此刻再也不用去排队上工了。 每四个铁匠一座锻造炉,两班制轮流上工。 这些老铁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待在工地上。 水力锻造锤的使用,让他们的效率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一个个兴奋的找不到北。 “咚!咚!咚!” 水力锻造锤每一声响,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 那些原本粗糙的矿渣,在水力锻造台的反复捶打下,火星四溅,迅速变成规整的甲片。 “重山村是我的根,我要你们变成北境最强的兵工厂。” “德柱叔,我要你你加派人手,把村里所有能动弹的都叫来。女人拉风箱,老人磨箭头。我要在十天内,看到堆成山的重弩和甲胄!” “人,我去黑山县征。那里有的是想换命的亡命徒。” “装备,则交给你了!!” “只要不出人命去填……这活儿,俺老头子拼了命也给你干成!” 赵德柱狠狠敲掉烟袋里的残灰。 眼神变得狠戾起来:“谁敢偷懒,老子亲手打断他的腿!” 但他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可玄哥儿,俺听说蛮子那边邪乎得很。那个大祭司能呼风唤雨,还能召什么阴兵。黑山县那些新兵蛋子,真能顶得住?” 林玄冷笑一声,从旁边的一处成品堆里,拎起一副刚打好的“贪狼半身甲”。 甲片呈现出一种冷厉的乌青色,边缘布满了细密的倒钩,那是为了在近战中直接撕裂敌人皮肉设计的。 “邪术?” 林玄轻笑一声,打仗的事情,岂是一群巫祭能弄明白的? 盔甲弩箭杀不穿。 那就让这群草原人见识见识,来自热武器的威力! “此事,我自有办法,德柱书,去忙吧。” “接下来的几天,你有的忙了。” 赵德柱去忙了。 但是林玄还有事情要办。 林玄转身走下高台,看向慕紫凝。 “紫凝,疤蛇,辛苦你们两个走一趟,去县城贴榜,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需要的话,去找金宝帮忙。” “我去征兵?” 慕紫凝一愣。 疤蛇则是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兴奋。 对她来说,杀人如常,但是上战场这事儿可够新鲜! “放心吧,交给我!” 疤蛇拍着胸脯,跃跃欲试。 “你出身侯府将门,整个重山村,没有人比你更懂怎么招募士兵。所以这件事非你莫属,就当是帮为夫的忙。”林玄看慕紫凝有所犹豫,笑着解释。 “好,我去!” 慕紫凝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 并非是因为林玄的解释。 而是…… 慕紫凝斜斜的看了一眼疤蛇,自己可是镇北侯府嫡女,怎么能逊于这个邪教妖女! 眼见疤蛇这么积极,慕紫凝当然不甘落后。 两人就此出发。 第287章 请你们去靖北城吃肉! 黑山县城,酒楼。 后厨的空地上,几百口黑漆漆的精铁炒锅堆叠如山。 金宝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那双陷进肉里的绿豆眼死死盯着账本,嘴里嘟囔个不停。 “县里的富户就那么几家,人手一口,这买卖还怎么做?” 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本想着靠林玄给的法子大赚一笔。 谁知黑山县这穷地方,消费力实在有限。 “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降价。” 金宝嘟囔着,拍了拍大腿。 正愁得想撞墙,门外两道身影疾驰而入。 “死胖子,别对着你的破锅发春了。” 是疤蛇和慕紫凝。 两人跃马而下。 金宝浑身肥肉一颤,瞧见是疤蛇和一身白甲的慕紫凝,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玄哥儿呢?他再不回来,我这锅都要生锈了!” 慕紫凝没时间跟他废话,语气凝重。 “林玄在重山村,他要你干一件事。” “十天之内,在黑山县征兵一万。” “什么?!” 金宝惊得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落地时震起一层浮灰。 一万人? 在这穷乡僻壤的黑山县,拉出一万个饿死鬼容易,拉出一万个兵,那是难如登天。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原本的愁容瞬间散去,浮现出一抹奸商特有的精光。 “玄哥儿要是真想要人,这事儿得这么办……” 金宝凑到两人跟前,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片刻后。 黑山县城中央,那座尘封已久的鼓楼下,出现了一个臃肿的身影。 金宝指着楼上那口足有五百斤重的青铜巨钟,对着疤蛇努了努嘴。 “姑奶奶,看你的了。只要这钟声一响,全城的老鼠都能钻出来。” 疤蛇冷哼一声,足尖轻点地面。 青色身影如惊鸿般掠上高台。 她深吸一口气,武师巅峰的气息在体内如怒涛般奔涌。 没有用撞木,她直接伸出那条布满细微伤痕的右臂,五指收拢,握拳。 “开!” 轰——! 粉拳重重砸在铜钟边缘。 沉闷而宏大的钟声瞬间炸裂,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浪,将鼓楼上的积雪震落如雨。 铛!铛!铛! 原本死寂的县城像是被捅了窝的蚁穴。 无数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从断壁残垣后探出头。 他们循着钟声,如同行尸走肉般向鼓楼汇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尽头。 慕紫凝站在高台上,白色披风在凛冽北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底下那些如野狗般的眼神,心中没由得升起一丝狐疑。 能行吗? 这些,就是林玄要的兵? “开始吧。” 慕紫凝皱眉,然后挥手。 砰!砰!砰! 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被酒楼伙计抬上高台,一字排开。 金宝上前,卯足了劲,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箱盖。 刹那间,初升的阳光洒在箱内。 整箱白花花的银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几乎晃瞎了底下流民的眼。 “嘶——” 整条街道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那是银子的味道,是活下去的希望。 原本麻木的眼神,在这一刻被疯狂的贪婪瞬间点燃。 “黑山县的爷儿们,都听好了!” 金宝扯开嗓子。 “玄哥儿要带你们去靖北城吃肉!” “凡入伍者,当场领银十两,粮十担!这只是安家费!” “杀一个蛮子,赏银五两!” “杀一个百夫长,赏银百两,全家搬入重山村,分良田十亩!” 人群轰然炸开。 “十两银子?那是老子一辈子的命钱!” “给粮!真的给粮吗?” 流民们疯狂地向前拥挤,甚至有人开始试图攀爬高台。 “安静!” 慕紫凝猛然拔剑,长剑出鞘的龙吟声撕裂了喧闹。 她踏前一步,将门千金的威严在此刻爆发,眼神冷彻骨髓。 “拿了钱,就是我林家的兵。” “战场之上,敢临阵脱逃者,斩!” “敢畏缩不前者,斩!” “敢私藏战利品者,斩!” 三个“斩”字落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疤蛇配合默契,身形一晃,出现在高台边缘的一块巨石旁。 她并指成剑,指尖吞吐着幽蓝色的真气。 嗤! 坚硬的青石如豆腐般被斜斜切开,上半截滑落在地,切口平坦如镜。 沸腾的人群瞬间死寂。 那种绝对的武力压制,让所有人脖颈一凉。 “想要钱粮的,站到左边!” 疤蛇收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想要等死的,滚到右边!” 轰! 人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向左侧涌去。 他们互相推搡、践踏,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那不是对朝廷的忠诚,也不是对家国的热血。 那是被逼入绝境后,最原始、最凶残的生存本能。 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见到血肉的饿狼。 慕紫凝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终于明白了林玄的话。 这北境不需要仁义之师。 他要的,就是这股能把天都捅破的狼性。 “登记。” 慕紫凝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金宝。 第288章 真正的艺术! 黑山县的征兵榜文像是一颗火星,彻底引爆了这片沉寂已久的苦寒之地。 而重山村,此刻已化作一座日夜轰鸣的熔炉。 清水河畔,原本清澈的河水被倒映得通红。 到处都是火星四溅。 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铁雨。 数千名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浑身油汗淋漓,将一筐筐赤红的铁水浇筑进模具,或是将烧红的铁条送入锻台。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钢铁与火的交响。 赵德柱蹲在村口的一处土坡上,手里攥着那杆老烟枪,却忘了点火。 他愁。 愁得头发都要把头皮抓破了。 几天来,除了制造盔甲和弩箭,更多的是玄哥儿让大家没日没夜赶制的这些“奇怪的兵器”。 “这……这算个啥玩意儿啊?” 赵德柱从脚边的筐里捡起一个铁疙瘩。 只有拳头大小,四个尖锐的铁刺支棱着,无论怎么扔,总有一根刺是朝上的。 林玄说这叫铁蒺藜。 看着倒是扎手,可那蛮子的战马都包着铁蹄,这小玩意儿能顶个屁用? 他又看向另一边。 一群妇女正在把细长的铁丝在火上烧红,然后每隔几寸就缠上一个带刺的小铁结,最后这一圈圈带着尖刺的铁丝被卷成一个个大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林玄说那叫铁丝网。 同样看不懂是干什么的。 再远处,还有那种把手极短、边缘磨得飞快的小铲子,看着既不像种地的锄头,也不像杀人的刀剑。 甚至……还有一堆黑乎乎的铁炉子,里面塞着带孔的煤饼。 这两样,一个叫工兵铲,一个叫蜂窝炉。 这都要上战场拼命了,玄哥儿咋还惦记着烧水做饭呢? “唉……” 赵德柱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铁蒺藜扔回筐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要是真打起来,这些破烂玩意儿,怕是连蛮子的一轮冲锋都挡不住哇。” 北境的老人都知道,蛮族十八部的铁骑那是何等凶残。 人如熊,马如龙。 一旦冲锋起来,那就是平推一切的黑色海啸。 当年靖北城的正规军都被冲散了,靠这些铁丝、钉子和小铲子? 赵德柱觉得,这就是在拿鸡蛋碰石头。 “德柱叔,叹什么气呢?” 一道温润却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德柱浑身一激灵,慌忙站起身。 只见林玄披着一件单衣,手里拿着几张图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身旁跟着抱着一摞账本的西门韵。 “玄……玄哥儿。” 赵德柱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头子我就是担心……这蛮子凶得很,咱这些东西,看着……看着不太硬气啊。” 他指了指那些铁丝网和铁蒺藜,语气里满是心虚。 林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紫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把刚打磨好的工兵铲。 铲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青光。 “德柱叔,你觉得打仗是什么?” 林玄挥舞了两下工兵铲,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是两军对垒,敲锣打鼓,然后像傻子一样冲上去对砍?” 赵德柱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唱的吗? “那是送死。” 林玄冷笑一声,手中工兵铲猛地向下一挥。 咔嚓! 脚下一块冻得坚硬如铁的青石,竟被这把不起眼的小铲子直接削去了一角! 切口平整,如同刀切豆腐。 “蛮族铁骑确实厉害,三十万人冲锋,大宗师也要避其锋芒。” 林玄把玩着工兵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骑兵最大的优势,在于速度,在于冲击力。” “如果,我让他们跑不起来呢?” 林玄走到那堆铁蒺藜前,抓起一把,随手洒在地上。 “这东西,专扎马蹄缝隙中最软的肉。只要废了一条马腿,背上的蛮子就是待宰的猪。” 他又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铁丝网。 “这叫拒马网。不需要多高,只要铺在阵前三百步,马蹄一旦挂住,越挣扎刺得越深。就算是披甲战马,陷进去也得变刺猬。” “还有这铲子。”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叫工兵铲。能挖战壕,能挡箭矢。近身肉搏时,这一铲子下去,能把蛮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拍碎。” “至于那些炉子……” 林玄看向西门韵,眼中多了一丝赞赏,“那是给弟兄们保命用的。天寒地冻,一口热水,就能让这一万个新兵蛋子多一分力气,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赵德柱的心坎上。 赵德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懂什么战术,但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蛮族骑兵嗷嗷叫着冲过来,先是被铁钉子扎穿了脚,然后被铁丝网缠住了腿,最后掉进坑里,被一群拿着锋利铲子的流民围着拍脑壳…… 嘶——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打仗啊? 这分明是下套子抓野猪啊! 玄哥儿这是把上山打猎的功夫用到战场上了! 太阴损了! 也太……太让人安心了! “玄哥儿,我……我信了!” “我这就去催那帮兔崽子,谁敢偷懒,老子拿烟袋锅敲爆他的头!” 说完,老头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火急火燎地冲向了锻造区。 看着赵德柱远去的背影,林玄收起笑容。 眼底的凝重并未散去。 仅仅这些,还不够。 这些都是这些防御手段,只能阻挡蛮族的步伐,却无法真正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守城有余。 但想要真正击退北蛮大军,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更强的装备! “走,回屋。” 林玄转身,对身后的西门韵招了招手,“还有最后一张图,需要你来画。”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西门韵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手里捏着林玄特制的炭笔,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绘图而染得漆黑。 这几天,她在这个男人的指导下,画出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次画什么?” 西门韵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 她已经习惯了林玄带来的惊喜。 林玄走到她身后,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让西门韵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她手中的笔却稳如磐石。 “画一个圆筒。” 林玄伸出手,握住西门韵拿着炭笔的柔夷,带着她在纸上游走。 “要大,要长。” “壁厚三寸,全铁铸造。” “下面加两个巨大的木轮,要能推动。” 随着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逐渐显露出轮廓。 它像是一头趴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炮口昂首向天,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仅仅是画在纸上,就仿佛能闻到一股硝烟与死亡的味道。 西门韵的手微微颤抖。 她虽然不懂兵法,但身为商贾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一旦造出来,将会彻底改变战争的模样。 这不是刀,不是剑,不是弩。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毁灭而诞生的凶器。 “这……这是什么?” 西门韵看着图纸上那个狰狞的铁管,声音好奇。 “这也是用来对付蛮子的?” 林玄松开手,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图纸上的杰作。 在这个冷兵器主宰的时代。 这就是真理。 这就是正义。 “它叫红衣大炮。” 林玄的声音低沉而狂热,仿佛已经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射程五里,糜烂十里。” “一炮下去,人马俱碎。”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山村的风雪,看到了遥远的靖北城下,那即将到来的修罗场。 “蛮族以为他们是狼,我们是羊。” “但十天后,我会让他们知道。” “时代,变了。” 西门韵看着林玄那如神魔般的侧脸,心脏剧烈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炭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这就去安排模具。” “把所有的铁水都集中起来。” “尽快把这东西造出来!” 林玄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西门韵的脑袋,指尖沾染的炭黑蹭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急什么,宝贝儿。” “今晚,为夫给你好好教教,什么叫艺术。” 说着,扒下西门韵肩上的绸缎。 酥肩半露。 然后。 林玄拿起炭笔,在纸上认真作画。 不然你们在想什么。 这是正儿八经的艺术! 第289章 失蜡法! 当林玄将那张画满古怪线条的图纸,递到众多铁匠面前时,整个锻造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这是个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铁匠接过图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背面,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关键信息后,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空心的铁柱子?还这么粗?” “这得用多少铁水?够打五百副铁甲了吧?” “林公子,您这是要……从城墙上往下扔,砸死蛮子?”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些铁匠不少都是司马家的老手艺人,打了几十年铁,刀枪剑戟样样精通。但眼前这玩意儿,真就没见过。 图纸上那个粗壮的圆筒,看着既不像兵器,也不像防具,更像是某种……水管? “林公子,这东西真能杀蛮子?”有人忍不住问。 他们不是不信林玄,实在是这东西太离谱了。 要知道,重山村现在缺的是时间,是能立刻上战场的盔甲和弩箭。这根破铁柱子,少说得耗掉几百斤精铁,够打十几副半身甲了。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负手而立,紫金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质疑。 林玄在等。 等一个敢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图纸在铁匠们手中传递,每个人看完都摇头,又传给下一个。 一圈下来,没人吭声。 直到图纸传到一个年轻人手里。 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手指在那粗壮的炮管轮廓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举起了手。 “林公子,我想试试!” 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锻造区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被炉火熏得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玄认得他。 老铁匠的儿子,铁牛。 当初跟着父亲一起被金宝从司马家买回来的。 手艺还算不错。 虽然来得早,但论经验,比起那些在司马家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还是差了不少。 “铁牛,你疯了?” 铁柱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这玩意儿你看得懂?别瞎掺和!” “我看不懂。” 铁牛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但我信林公子。” 他挣脱父亲的手,大步走到林玄面前,目光灼灼。 “当初要不是林公子,我和爹早就饿死在逃难的路上了。” “来到这里后,我和父亲不仅吃饱了饭,而且……” “我亲眼看着您,把重山村从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亲眼看着您,让我和父亲吃上了饱饭,不用再看司马家那些狗东西的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强。 “所以,我无条件相信林公子!” “哪怕这铁柱子真是用来砸人的,我也信!” 话音落地,整个锻造区鸦雀无声。 周围的铁匠们面面相觑。 有人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林玄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紫金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好。” 林玄突然笑了,笑得爽朗。 “其他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一挥手,转身朝水力锻锤的方向走去。 “铁牛,你跟我来。”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跟上。 身后的铁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散开了。 只是没人真的走远。 他们远远地围在锻造区边缘,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水力锻锤旁,炉火烧得正旺。 林玄脱下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去烧炉。” 林玄指了指旁边的高炉,“温度要高,越高越好。” “是!” 铁牛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往炉膛里添煤。 与此同时,水力风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呼——呼—— 伴随着风箱的灌输空气。 炉膛内的火焰瞬间暴涨,热浪扑面而来。 林玄站在炉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更详细的图纸,摊开在石台上。 “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他指着图纸上的第一部分,“这叫炮膛,是整个火炮的核心。” “炮膛必须光滑、坚固,不能有一丝裂纹。” “所以,咱们用失蜡法。” 失蜡法? 铁牛愣了愣,这名字他听过,但从没用过。 那是铸造精细器物的手艺,费时费力,一般只用来铸佛像或者贵族的摆件。 用来打兵器? 疯了吧? 但林玄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从旁边的木箱里掏出一根粗壮的蜡柱,足有两人合抱粗,表面光滑如镜。 “这是我提前让人做好的蜡模,按照图纸的尺寸,一寸都不能差。” 林玄将蜡柱固定在铁架上,然后开始往外面糊泥。 一层又一层。 每糊一层,都要等它干透,再糊下一层。 铁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打铁? 这简直是在捏泥人! “林公子,这……这得糊到什么时候啊?” 铁牛忍不住问。 “急什么?” 林玄头也不抬,“打仗不是儿戏,这炮膛要是炸了,死的可是咱们自己人。” “慢工出细活。” 等泥壳彻底干透,林玄将整个泥模放进高炉里烘烤。 滋滋滋—— 蜡柱在高温下融化,从泥壳底部的小孔流出,留下一个完美的空腔。 “这就是失蜡法的精髓。” 林玄敲了敲泥壳,发出清脆的响声,“蜡化了,模子还在。” “接下来,浇铁水。” 铁牛咽了口唾沫,赶紧跑去抬铁水罐。 滚烫的铁水在罐子里翻腾,泛着刺眼的红光。 林玄接过铁钳,稳稳地将铁水倒进泥模的开口。 嗤——!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这一炉铁水,必须一次浇满,不能断。” 林玄的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沉稳,“一旦断了,炮膛里就会有气泡,到时候一炮打出去,整个炮管都得炸。” 铁牛听得心惊肉跳。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林公子要亲自动手。 这玩意需要的手法十分精细。 根本不是普通工匠能弄出来的。 等铁水冷却,林玄用铁锤敲碎外面的泥壳。 咔嚓—— 泥块剥落,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铁柱。 那根铁柱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这就是炮膛。” 林玄抚摸着铁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内壁光滑,没有裂纹。” “但这还不够。” 光是一层铁膛还不够。 他指了指图纸上的第二部分,“外面还要再铸一层铁壳,加固炮管。” “这叫内锻外铸。” “就算内膛出了问题,外壳也能撑住,不至于当场炸膛。” 铁牛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公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保他们的命。 接下来的几天,林玄几乎没合过眼。 他带着铁牛,一遍遍地打磨炮膛,调整药室的密封性,甚至连炮口的倒角都要精确到分毫。 “药室必须严丝合缝,否则火药会炸开。” “火药?” 火药是什么药? 他们不是在打造兵器吗?怎么还跟大夫相关? 铁牛听的云里雾里,但是不妨碍他听的十分认真。 林玄用特制的铁楔子,一点点地敲打药室的接口,“漏了,火药的爆发力就会减弱。” “到时候,这炮打出去,跟放屁没区别。” 铁牛憋着笑,却不敢真笑出来。 他发现,林公子干活的时候,那股子认真劲儿,简直比他爹还狠。 而在不远处,那些原本散去的老铁匠们,不知什么时候又围了回来。 他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却忍不住探头探脑。 “你说,这铁柱子到底是干啥的?” “不知道啊,但林公子这么上心,肯定不简单。” “我看着像是……像是能喷火?” “喷火?那不成了喷火龙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上前打扰。 终于,第二天。 林玄将最后一块铁板焊接在炮管上,然后用冷水浇灌,让整个炮身急速冷却。 嗤——! 白色的蒸汽再次冲天而起。 等蒸汽散去,一门通体漆黑、足有两丈长的巨炮,静静地躺在木架上。 炮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成了。” 林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铁牛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就是那根“铁柱子”? “林公子,这……这真能杀蛮子?” 铁牛声音发颤。 “能不能杀,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玄拍了拍炮身,转头看向远处那些围观的铁匠们。 “都过来!” “帮忙把这玩意儿抬到河滩上去!” 十几个壮汉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门巨炮抬到空旷的河滩。 林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黑色的火药。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黑火药。 威力一般。 但是够用了。 “看好了。” 他将火药倒进药室,然后塞进一颗铁球。 和火药想必,铁球的制造就十分简单了。 在场所有的铁匠都能制造。 “铁牛,点火。” 铁牛接过火把,手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把凑近引信。 滋滋滋—— 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整个重山村的宁静! 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那颗铁球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狠狠地砸进对岸的山坡! 轰隆——! 山坡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铁牛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些老铁匠们,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术?!” 林玄站在炮身旁,紫金竖瞳中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炙热: “这不是妖术。” “这叫——” “红衣大炮。” 第290章 干了! 铁牛的一声大吼,终于把那些被炮响震傻的铁匠们拉回了现实。 河滩上,烟尘还未散尽。那颗黑黝黝的铁球深深嵌在冻土里,砸出的深坑足有半人深,坑沿的泥土崩裂成蛛网状,向四周蔓延出数丈。 “娘咧!”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跑到坑边,探头往里瞅。 铁球还冒着热气,周围的冻土被烫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伸手摸了摸坑壁,坚硬如铁的冻土此刻酥脆得像块烧饼,轻轻一掰就碎成渣。 “这他娘的……”壮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要是砸人身上……” 话没说完,周围的铁匠们齐刷刷打了个寒战。 不用想都知道,血肉之躯在这玩意儿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五十丈开外!” , “老子数过了,整整五十丈!” 人群瞬间炸开。 “五十丈?那得多远啊!” “弓箭最多射个二十丈,这玩意儿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武者出手也就这个距离吧?” “放屁!武者哪有这么大动静,这一炮下去,十个八个武者都得被轰成肉泥!” “至少也得武师境才能抗住!” 嘈杂的议论声中,赵德柱也站在众人之前。 让他拄着旱烟袋,眯着眼盯着那门还在冒烟的红衣大炮。 老人家这辈子见过的阵仗不少,见识过江湖高手的厮杀,也见过边军的床弩攻城。 可眼前这玩意儿…… “邪门。”赵德柱嘟囔了一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太他娘邪门了。” 这哪是兵器,这分明是妖物。 但是如果是用来抵御蛮族…… 那就是宝贝,妥妥的宝贝啊! “都他娘愣着干啥!” 赵德柱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儿子赵大牛,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震得赵大牛一个趔趄。 “玄哥儿的宝贝你们也看见了,还不赶紧的干活儿?十天!就十天!咱们得造出一百门这玩意儿!” “一百门?” 人群再次哗然。 “爹,你没发烧吧?”赵大牛苦着脸,“这玩意儿看着就复杂,光那炮管子就得上千斤精铁,还得浇筑、打磨、校准……十天造一门都够呛,还一百门?” “就是啊,这炮膛里头那些纹路,看着跟符文似的,咱们哪会啊?”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赵德柱瞪着眼珠子,刚要发火,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谁说要你们造得跟这门一模一样?” 林玄从炮位后走出来,随手扯下沾满火药渣的手套,扔给身旁的西门韵。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股子压迫感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门炮,是我花了一天一夜赶出来的样品。” 林玄走到炮身旁,抬手拍了拍还烫手的炮管,“精度高,射程远,威力大。但也复杂,费时,不适合量产。”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些面露忐忑的铁匠身上。 “你们要造的,是简化版。” “炮管缩短三成,壁厚加倍,膛线简化成直纹。” “不求精准,只求能响,能打出去。” “射程降到三十丈就够,威力嘛……”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砸烂马腿,轰碎人堆,足矣。” 赵德柱凑过来,瞪着眼珠子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眼睛越瞪越亮。 “玄哥儿,你这意思是……咱不追求那些花里胡哨的,就造个能用的粗货?” “对。”林玄点头,“战场上,能杀人的就是好炮。管它精不精致。” 赵德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眉头舒展开来。 “这就对了嘛,咱黑山县的铁匠,论手艺比不过京城那些大师傅,但论糙快猛,谁都不虚。” “就是就是!玄哥儿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不就是浇筑个铁疙瘩嘛,咱们天天干这活儿!” “干!玄哥儿你安排,俺们都听你的。” “好,那就听我安排!” 林玄看向铁牛。 “你带人把铁匠分成三组。” “第一组,专门浇筑炮管。模具我已经让人做好了,照着倒就行。” “第二组,负责打磨炮膛和炮口。粗糙点没关系,但不能有裂纹,不能有气泡。” “第三组,制作炮架和轮子。木头用山上的老松木,轮轴包铁皮,能推得动就行。” 铁牛听得连连点头,眼里冒着精光。 “玄哥儿,那试炮呢?万一造出来的炮不响,或者炸膛了……” “试炮我亲自来。” 林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每一门炮出炉,我都会试射三次。能用的,拉去靖北城。不能用的,回炉重造。” “至于炸膛……”林玄看了眼那门还冒着热气的红衣大炮,“只要按我说的做,炸不了。” 人群沉默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干了!” “玄哥儿说咋干就咋干!” “十天造一百门炮,老子就是不睡觉也得给你造出来!” 铁牛扯着嗓子吼:“都他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滚回去生火!第一炉铁水,今晚就得出!” 铁匠们轰然散去,河滩上只剩下林玄和赵德柱。 老人家蹲在地上,盯着那门炮看了许久,突然开口。 “玄哥儿,老头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这炮……”赵德柱顿了顿,“要是真造出一百门,咱们是不是就能守住靖北城了?” 林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守不住。” 赵德柱一愣。 “三十万蛮子,就算这一百门炮全响,最多也就轰死个三五千人。”林玄看向北方,眼神深邃,“剩下的二十多万,照样能把城墙踏平。” “那你还……” “但能拖时间。”林玄打断了他,“每多拖一天,霍去病就能多调一支援军。每多轰死一个蛮子,城墙上的弟兄就能少流一份血。” 他转过身,紫金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而且,谁说我只准备了火炮?” 赵德柱心头一跳。 “玄哥儿,你还有后手?” 第291章 铸炮手册 赵德柱蹲在炮位旁,旱烟袋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点上。 他盯着林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问又不敢问。 后手? 玄哥儿究竟还有什么后手? 林玄没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高炉。 “德柱叔,安心干活就行。” “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赵德柱听出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把烟袋往腰间一别,转身朝铁匠们走去。 “都他娘愣着干啥!玄哥儿的话听见没?赶紧干活!” 铁厂内,炉火烧得正旺。 几个脑子灵活的工匠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你们说,这玩意儿要是真能造出一百门……” “那还用说?蛮子来多少死多少!” “我算过了,这炮射程三十丈,城墙高五丈,居高临下少说能打出四十丈!” “四十丈啊,蛮子的骑兵还没冲到城下,就得被轰成肉泥!” “就是就是,你们想想,数十门火炮一起响,那铁球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说到这儿,几个人齐刷刷打了个寒战。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行了行了,别他娘瞎想了。” 铁牛从旁边走过,一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玄哥儿说了,十天造一百门,现在才第五天,连十门都没出,还有心思吹牛?” 几个工匠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回到各自的岗位。 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却怎么都压不住。 唯一的问题是—— 这火炮的制造,实在太他娘难了。 虽然林玄已经把工艺简化到了极致,甚至连膛线都省了,只求能响能打。 可真正干起来,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磨人。 浇筑炮管的时候,铁水温度稍微低一点,整个炮膛就会出现气泡。 打磨炮口的时候,力道稍微大一点,炮壁就会出现裂纹。 至于炮架和轮子,更是让人头疼。 木头太软,推不动。 木头太硬,又容易开裂。 铁牛带着人试了十几种木料,最后才找到一种老松木,勉强能用。 可即便如此,效率还是低得可怜。 第一天,炸了三门。 第二天,炸了两门。 第三天,总算出了一门能用的,结果试射的时候,炮架直接散架了。 铁牛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把那堆破木头一把火烧了。 林玄倒是没生气。 他让铁牛把所有炸膛的火炮残骸都收集起来,一块一块地检查。 “这门炮,炮壁太薄,承受不住火药的冲击。” “这门炮,药室密封不严,火药泄了。” “这门炮,炮口倒角没打磨好,铁球卡住了。” 林玄一边检查,一边让铁牛记录。 每一个问题,都详细标注原因和解决办法。 铁牛拿着本子,记得手都酸了。 可他不敢有半点怨言。 因为他知道,玄哥儿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这些记录下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 一直到第五天。 铁牛翻开那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几十页。 从浇筑到打磨,从组装到试射,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注意事项。 几乎可谓是事无巨细! 林玄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把这些经验分发给各组,让他们照着做。” “记住,每一步都不能省,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是!”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有了这本指导手册。 原本还在艰难摸索的铁匠们,顿时激动万分。 “有谱了!玄哥儿说有谱了!” “快快快,把册子抄一份,咱们这组也照着做!” “这次肯定能成!” 随着这本册子的出现,火炮的制造速度开始飞速提升。 第六天,出了三门。 第七天,出了五门。 第八天,出了八门。 到了第九天,十五组铁匠同时开工,一天之内竟然造出了十二门! 河滩上,一门门黑黝黝的火炮整齐排列。 炮口朝天,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赵德柱站在炮阵前,嘴里叼着旱烟袋,眼眶有些发红。 “玄哥儿,咱们……咱们真造出来了。” 林玄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那些火炮。 “还差得远。” “现在才三十门,离一百门还差七十门。” “明天最后一天,必须全部造出来。”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 一天造七十门? 这……这可能吗? 可他看着林玄那张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玄哥儿说能,那就一定能。 夜幕降临。 整个重山村灯火通明。 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锻锤的轰鸣声响彻山谷。 没人睡觉。 所有人都在拼命。 铁牛嗓子都喊哑了,还在指挥着各组协调配合。 “第一组,炮管出炉了没?” “出了出了!” “第二组,赶紧打磨,别磨蹭!” “知道了!” “第三组,炮架做好了吗?” “马上马上!” 林玄站在高台上,紫金竖瞳扫过每一个忙碌的身影。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流民,是罪犯,是被这个世道抛弃的人。 可此刻,他们眼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是活下去的渴望。 也是改变命运的决心。 “西门韵。” 林玄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粮食和银子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西门韵点头,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一万人的安家费,已经全部备齐。” “粮食也装好了车,随时可以发放。” “好。” 林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辛苦了。” 西门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辛苦。” “只要能帮到你,做什么都值得。” 林玄没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些火光。 六天。 整整六天。 从征兵到造炮,从训练到备粮。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按照这个进度。 十天内。 一百门火炮的制造勉强达成。 但是…… 火药呢? 林玄眉头紧皱。 火药的制造,林玄同样遵循简单能用的原理,打算使用的是最弱、最初级版本的黑火药。 这玩意虽然说简陋。 但配合红衣大炮的威力,足以震撼靖北城的蛮子。 黑火药的配方的,一硝、二磺、三木炭。 其中硫磺、木炭,都还算是比较常见的原料。 唯独这硝…… 光靠自己,收集起来实在太耗费时间。 光是试炮,他手里配出来的这点火药就已经不够用了。 所以,当林玄决心制造黑火药的时候,就去信给黑山县的金宝,让他想办法在县内收购一些。 只是现在却一点信也没有。 这由不得让林玄不急。 没有火药的大炮,比烧火棍还没用! 金宝。 这小子,不会一点硝都弄不到吧? 林玄心急如焚。 第292章 那就去买尿! 第七天清晨。 金宝的马车刚进村口,就被赵德柱拦住了。 “死胖子,你可算来了!” 赵德柱急得直跺脚,“玄哥儿等你等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金宝从车上跳下来,落地时震起一层浮灰。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疲惫。 “德柱叔,别催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玄哥儿要的东西,我都给他弄来了。” 赵德柱凑过去一看。 车上堆着几个大木箱,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都是啥玩意儿?” “硫磺、木炭,还有……”金宝压低声音,“硝。” 赵德柱愣了一下。 硫磺和木炭他知道,可这硝是个啥? “别问了,赶紧带我去见玄哥儿。” 金宝擦了擦汗,“这玩意儿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弄来的。”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林玄的院子。 院内,林玄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 金宝喘着粗气,“玄哥儿,您要的硫磺和木炭都好说,可这硝……” 他苦着脸,“我把整个黑山县的厕所都翻遍了,也就弄出这么一小箱子。” 林玄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个巴掌大的木箱。 “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 金宝擦了擦汗,“玄哥儿,您是不知道,这硝石有多难找。我带着人挖了三天三夜,手都磨出泡了。” 林玄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木箱前,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白花花的晶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咸味。 “确实不多。” 林玄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过质量还行。” 但是数量还是远远不够啊。 他转头看向金宝,“你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吗?” “厕所啊。” 金宝理所当然地说,“您不是说,尿硝上能刮出来吗?” “对,但不止厕所。”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有更多的地方,能弄到硝石。” 金宝眼睛一亮。 “玄哥儿,您快说说,哪儿还有?”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拿起一支毛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拿去。” 他把纸递给金宝,“照着上面的法子做,保管你能弄到更多的硝石。” 金宝接过纸,低头一看。 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住了。 “收……收尿?” 金宝瞪大眼睛,“玄哥儿,您这是让我去收尿?” “对。” 林玄点头,“黑山县那么多人,每天拉的尿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桶。” “你去各家各户收,一桶给一文钱。” “收回来之后,倒进大缸里,放在太阳底下晒。” “等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缸底就会结出一层白色的晶体。” “那就是硝石。” 金宝听得目瞪口呆。 收尿? 还能这么玩? “玄哥儿,这……这能行吗?” 金宝有些怀疑,“尿那玩意儿,又臭又脏,谁愿意卖啊?” “一文钱。”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黑山县的流民,连树皮都啃,你觉得他们会拒绝一文钱吗?” 金宝一愣。 对啊。 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别说一文钱,就是半文钱,都能让那些流民打破头。 “可是……” 金宝还是有些犹豫,“这尿收回来,得找地方放啊。那味道……” “找个空地,挖几个大坑,上面搭个棚子。” 林玄打断了他,“味道大点怕什么?又不是让你住里面。” 金宝咽了口唾沫。 虽然听起来有点恶心,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能行。 “那……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 林玄语气一沉,“火炮造出来了,可没有火药,这些炮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火药的配方我已经给你了,硫磺、木炭、硝石,按照一比一比三的比例混合。” “硫磺和木炭都好办,唯独这硝石,必须大量供应。” “明白了吗?” 金宝浑身一激灵。 他知道,玄哥儿这是动真格的了。 “明白了!” 金宝拍着胸脯保证,“玄哥儿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别急。” 林玄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光收尿还不够,你再去做这几件事。” 金宝接过纸,低头一看。 第一条:去各家各户收粪。 第二条:去屠宰场收血。 第三条:去田地里收草木灰。 金宝看得眼皮直跳。 收尿就算了,现在连粪、血、灰都要收? “玄哥儿,这……这都是干啥用的?” “粪里有硝,血里有硝,草木灰里也有硝。” 林玄语气平静,“只要处理得当,都能提炼出硝石。” “而且,这些东西比尿更好收。” “粪和血,屠宰场和农户家里多的是,给点钱就能拉走。” “草木灰更简单,田地里到处都是,随便扫一扫就是一大堆。” 金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是个商人,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买卖不少。 可收这些玩意儿…… 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 “玄哥儿,您这法子……真能行?” “行不行,试了就知道。” 林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遍。” 说着,他转身走进屋内,拿出一个陶罐。 罐子里装着半罐黄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我昨天收集的尿。” 林玄把罐子放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你看好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铁盆,倒进去一些草木灰,然后加入尿液,用木棍搅拌。 “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和尿液混合后,会发生反应。” “等沉淀物过滤掉,剩下的液体再晒干,就能得到硝石。” 林玄一边说,一边操作。 金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林玄就把混合液过滤了一遍。 然后,他把过滤后的液体倒进一个浅盘里,放在太阳底下。 “等水分蒸发了,你就能看到硝石了。” 林玄拍了拍手,“就这么简单。” 金宝咽了口唾沫。 虽然还没看到最终的结果,但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玄哥儿,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金宝忍不住感慨,“这种法子,您都能想出来?” “想不出来,就得等死。” 林玄语气平淡,“蛮子不会给你时间慢慢想办法。” 金宝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生意,赚的那点银子,在玄哥儿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行了,别愣着了。” 林玄挥了挥手,“赶紧去办事。” “记住,收尿、收粪、收血、收灰,一样都不能少。” “价格不用太高,一文钱一桶就够了。” “但速度要快,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至少十箱硝石。” 金宝打了个激灵。 十箱? 三天? 这……这可能吗? 但他看着林玄那双紫金竖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玄哥儿说能,那就一定能。 “是!” 金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玄哥儿,还有个问题。” “说。” “这收尿、收粪的事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金宝苦着脸,“黑山县那么大,少说也得几十个人才行。” “那就招人。” 林玄语气平静,“工钱我出,你只管招人干活。” “记住,动作要快,声势要大。” “我要让整个黑山县的人都知道,收尿能赚钱。” 金宝愣了一下。 声势要大? 这是要…… “玄哥儿,您这是要把收尿变成一门生意?” “对。”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仅是生意,还要让所有人都抢着干。” “到时候,硝石的供应就不愁了。” 金宝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玄哥儿这不是在收尿,而是在建立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从收集到提炼,再到生产火药。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高,实在是高!” 金宝竖起大拇指,“玄哥儿,您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少拍马屁,赶紧干活。” 林玄挥了挥手,“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是!” 金宝应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跑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林玄转身走回屋内。 西门韵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账本。 “收尿?” 她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法子……真能行?” “能。” 林玄点头,“而且比挖硝石快多了。” “只要金宝动作够快,三天之内,至少能收集到几百桶尿。” “提炼出来的硝石,足够造几百斤火药。” 西门韵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能想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法子。” “没办法。” 林玄走到她身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时间不等人。” “蛮子不会给我们慢慢准备的机会。” “所以,只能用最快、最狠的法子。” 西门韵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说,咱们真能守住靖北城吗?” 第293章 烟花炮竹 “守不住?” “呵呵~” 林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河滩上,三十门火炮整齐排列,炮口朝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门炮的威力,你见过了。” “那你想过没有,一百门炮齐射,会是什么样?” 西门韵愣住。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门炮就能把半座山坡轰塌,那一百门…… “三十万蛮子,听起来很多。” “但他们再多,也只是肉体凡胎。” “一百门炮,一轮齐射,能覆盖方圆五里。” “铁球落下去,人马俱碎。” “第一轮打完,换第二轮。第二轮打完,换第三轮。” “等他们冲到城下,还能剩多少?” 西门韵倒吸一口凉气。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黑压压的蛮族铁骑冲锋,然后天空中落下密密麻麻的铁球,炸开一片片血雾。 那不是战争。 那是屠杀。 “所以,守得住。”林玄语气平静,“只要火炮够多,火药够足。” “不过……” 林玄语气一转。 “如果火药不够,那就只能指望老天爷了。” “那火药……” “金宝会搞定。” 林玄搂着西门韵,幽幽一叹。 三天后。 院门被推开了。 金宝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扛着木箱的壮汉。 “玄哥儿!东西来了!” 林玄走出去,看着那些木箱。 “打开。” 壮汉们撬开箱盖。 里面是一堆白花花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玄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质量不错。” “那是!”金宝擦了擦汗,脸上满是得意,“为了这三箱硝石,我可是花了上万两银子!” “整个黑山县的尿,都被我买光了!” “还找了几十个人,专门负责晾晒提炼。” “这三天,我天天守在那些大缸旁边,生怕出岔子。” 说到这儿,金宝突然凑近林玄。 “玄哥儿,您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股味儿?” 林玄往后退了一步。 “离我远点。” “哎呀,我就知道!”金宝苦着脸,“这三天,我天天泡在尿缸旁边,身上都快臭了。” “回去洗个澡。”林玄挥了挥手,“对了,这是你的辛苦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金宝。 金宝接过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十……十万两?” “嫌少?” “不不不!”金宝连忙摇头,“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这三箱硝石,成本也就一万多两,您这一下给我十万……” “拿着。”林玄打断他,“这不是给你的报酬,是让你继续收集硝石的本钱。” “靖北城需要更多的硝石。” “越多越好。” 金宝愣了一下。 “玄哥儿,您这是……还要收?” “对。” “可是……”金宝挠了挠头,“黑山县的人口就这么多,就算让所有人都去尿,也就尿那么多啊。” “我总不能逼着他们天天喝水吧?” 林玄笑了。 “谁说只能在黑山县收?” 金宝一愣。 “您的意思是……” “成立商行。”林玄走到石桌旁,拿起毛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派出商户专员,每个专员负责一个城市。” “然后再往下分,分到乡村。” “通过层层代理的模式,直接收购所有成品硝石。” “这样一来,你既不用亲自去制作,也不用沾染尿骚味。” “而且速度快,效率高。” 金宝接过纸,低头看了几眼。 眼睛越瞪越大。 “妙啊!” “这法子实在太妙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金宝拍着大腿,兴奋得脸都红了。 “玄哥儿,您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样一来,我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下面的人把硝石送上来就行了!” “而且还能赚差价!” “少废话。”林玄瞥了他一眼,“记住,收集到的硝石,全部运去靖北城。” “一斤都不能少。” “是是是!”金宝拍着胸脯保证,“玄哥儿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突然好奇地问:“玄哥儿,您要这么多硝石干啥?”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因为我想制造一个盛大的烟花。” “烟花?”金宝愣住,“那是啥?” 林玄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竟然没有烟花炮竹。 他转过身,看着金宝。 “烟花,就是一种能在天上炸开,绽放出五颜六色光芒的东西。” “很好看,也很响。” “一般用来庆祝节日,或者喜事。” 金宝听得云里雾里。 “天上炸开?还五颜六色?” “对。” “那……那得多好看啊?”金宝眼睛一亮,“玄哥儿,这玩意儿能卖钱吗?” 林玄笑了。 “能。” “而且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金宝倒吸一口凉气。 一本万利? 那得赚多少钱啊? “玄哥儿,您能教我吗?”金宝搓着手,眼神热切。 “可以。”林玄点头,“不过得等靖北城之战结束后。” “到时候,我不仅教你怎么做烟花,还教你怎么做炮竹。” “这两样东西,逢年过节都能卖。” “而且需求量大,利润高。” 金宝听得心花怒放。 “玄哥儿,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少拍马屁。”林玄挥了挥手,“赶紧去办事。” “是!” 金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玄哥儿,还有个问题。” “说。” “这烟花炮竹的生意,要是做起来了……”金宝挠了挠头,“那硝石的需求量岂不是更大了?” 林玄点头。 “对。” “所以,你现在就得把商行的架子搭起来。” “等靖北城之战结束,立刻铺开。” “到时候,整个北境的硝石,都得从你手里过。” 金宝咽了口唾沫。 整个北境的硝石? 那得多少钱啊? “玄哥儿,您这是要让我发大财啊!” “发财是其次。”林玄语气一沉,“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我能随时掌握硝石的供应。” “无论是造火炮,还是做烟花,都不用愁原料。” 金宝愣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了。 玄哥儿这不是在帮他赚钱,而是在布局。 通过烟花炮竹的生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囤积大量硝石。 到时候,无论是打仗还是做生意,都能占尽先机。 “高,实在是高!” 金宝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敬佩。 “行了,赶紧滚。” “是是是!” 金宝这次是真的跑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西门韵走到林玄身旁。 “你总是能想出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法子。” “没办法。”林玄耸了耸肩,“时间不等人。” “蛮子不会给我们慢慢准备的机会。” “所以,只能用最快、最狠的法子。” 西门韵沉默片刻。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林玄看向远处那些火炮,“等剩下的火炮造出来。” “然后,带着这一万人,去靖北城。” “让那三十万蛮子知道。” “时代,变了。” 第294章 林老大,借点粮食吃吃 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秦德炎骑着马,一路狂奔而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刀,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样子。 只是那张稚嫩的脸,怎么看都透着股子青涩。 “林大哥!” 秦德炎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兴奋。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玄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林大哥,你要去靖北城?带上我!” 林玄看着他,没说话。 秦德炎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你要去打蛮子,我也想去!” “回去。” 林玄只说了两个字。 秦德炎愣住。 “林大哥,我……” “你爹让你来的?”林玄打断他。 “不是。”秦德炎摇头,“我爹不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去打仗!”秦德炎声音提高了几分,“林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上战场!” 林玄扫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可战场不是过家家。 “你会什么?”林玄问。 “我会骑马,会射箭,还会用刀!”秦德炎拍着胸脯,“好歹我也是武师,,虽然不是很厉害,但对付几个蛮子没问题!” 林玄笑了。 “对付几个蛮子?”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万名新兵,“看见没?这些人,十个里面能回来三个,我都没办法保证。” “你再能打,能打十个、一百个,那一千个,一万个呢?” 秦德炎脸色一白。 “林大哥,我……” “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是让我保你平安。”林玄语气平静,“不是让我带你去送死。” “回去吧。” 说完,林玄转身就走。 秦德炎站在原地,咬着牙。 他看着林玄的背影,突然大声喊:“林大哥,你不是说过,男人要有血性吗?” 林玄脚步一顿。 “我想去靖北城,我想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 “哪怕死在那里,我也认了!” 林玄回过头。 秦德炎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满是倔强。 林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秦德炎用力点头。 “那行。”林玄突然笑了,“跟上吧。” 秦德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真的?林大哥,你答应了?” “答应了。”林玄转身继续往前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上了战场,没人会因为你是秦勇的儿子就照顾你。” “该怎么打怎么打,该怎么死怎么死。” “明白吗?” 秦德炎咽了口唾沫。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吓人,但他还是用力点头。 “明白!” “那就跟上。” 林玄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秦德炎牵着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凑到林玄身边。 “林大哥,我爹那边……” “我会跟他说。”林玄瞥了他一眼,“不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你爹知道了,估计要扒了你的皮。” 秦德炎打了个寒战。 他想起自己爹那张黑脸,顿时有些后悔。 但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算了,反正都来了。”秦德炎咬咬牙,“大不了回去挨顿揍。” 林玄笑了笑,没再说话。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林玄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疤蛇从队伍后面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公子,前面有人拦路。” “什么人?” “不知道。”疤蛇摇头,“看穿着打扮,像是流民。” “但人数不少,少说也有几百个。” 林玄眼神一冷。 “走,去看看。” 他大步往前走,秦德炎和疤蛇紧跟其后。 没走多远,就看见官道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锄头、木棍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确实像是流民。 但林玄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这些人虽然穿得破烂,但眼神不对。 流民的眼神是麻木的,绝望的。 可这些人的眼神,透着股子狠劲。 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土匪。”林玄淡淡地说。 疤蛇眉头微皱起。 秦德炎好奇不已:“你怎么看出来得?” “看眼神。”林玄指了指那些人,“流民不会这么看人。” 秦德炎仔细一看,还真是。 这些人虽然装得像模像样,但那股子凶狠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怎么办?”疤蛇问。 一边抽刀。 些许土匪,她一人一刀足以。 “先等等。”林玄负手而立,“看他们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个壮汉。 这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看起来凶神恶煞。 “哪位是林玄林爷?”壮汉扯着嗓子喊。 林玄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 壮汉上下打量了林玄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就你?” “就我。”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久仰大名。” “我叫黑虎,清风寨的寨主。” “听说林爷要去靖北城打蛮子,特地来送行。” 林玄看着他,没说话。 黑虎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林爷,咱们也不绕弯子了。” “您这车队,拉的都是好东西吧?” “粮食、兵器、盔甲……” “这些东西,留在您手里,是去打蛮子。” “可要是留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那就是活命的本钱。” “所以,林爷,您看……” “能不能匀点给兄弟们?” 话音落地,身后那几百个“流民”齐刷刷地往前逼了一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疤蛇脸色一沉。 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秦德炎更是当即抽刀。 身为秦家公子,秦德炎虽然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知道这是要动手的节奏。 可林玄依旧面不改色。 他看着黑虎,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要去靖北城?” “知道啊。”铁虎点头,“整个黑山县都传遍了。” “那你还敢拦我?” 黑虎愣了一下。 “林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玄往前走了一步,“我要去靖北城打蛮子,时间紧,任务重。” “你们拦路,是在耽误我的时间。” “耽误我的时间,就是在帮蛮子。” “帮蛮子的人……” 林玄眼神骤冷,紫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杀机。 “都该死。” 黑虎浑身一颤。 他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只是一个人,可那股子气势,竟然比他手下几百个兄弟加起来还要强。 “林爷,您别误会。”黑虎干笑两声,“我们不是要帮蛮子。” “我们只是……只是想讨口饭吃。” “讨饭?”林玄冷笑,“拦路抢劫,也叫讨饭?” 黑虎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咬了咬牙,突然一挥手。 “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身后那几百个“流民”齐刷刷地冲了上来。 疤蛇眼疾手快,刀已经出鞘。 可林玄抬手拦住了她。 “不用动手。” 疤蛇一惊。 “林爷,那……” “让他们来。”林玄语气平静,“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有多大本事。” 话音刚落,那几百个“流民”已经冲到了跟前。 可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黑虎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数百名新兵,整整齐齐地站在官道上。 他们手里拿着长矛,身上穿着半身甲,眼神冷漠。 虽然是新兵,但那股子杀气,却是实打实的。 尤其身上那些铁甲。 一看就是精品! 黑虎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林爷,我……” “现在知道怕了?”林玄打断他,“晚了。” 他转头看向慕紫凝。 “紫凝,交给你了。” “哼!” 慕紫凝冷哼一声,身后的新兵立刻冲了上去。 黑虎想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几个新兵按在地上。 其他“流民”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服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百个人全部被绑了起来。 林玄走到黑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想讨口饭吃?” 黑虎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是是是,林爷,我们真的只是想讨口饭吃。” “好。”林玄突然笑了,“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黑虎一愣。 “什么机会?” “跟我去靖北城。”林玄语气平静,“杀蛮子,立功。” “活下来,就有饭吃。” “死了,就当是为北境尽忠了。” 黑虎愣住。 他没想到,林玄竟然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林爷,您……您是认真的?” “认真的。”林玄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上了战场,没人会因为你们是土匪就照顾你们。” “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死就死。” “明白吗?” 黑虎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有选择。 “明白!” “那就跟上。”林玄挥了挥手,“把他们编入队伍。” “是。” 慕紫凝应了一声,带着人把黑虎等人押到队伍后面。 秦德炎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林玄竟然会收编这些土匪。 “林大哥,这些人……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上了战场就知道了。”林玄语气平静,“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不如让他们死得有价值点。” 秦德炎打了个寒战。 他突然觉得,林玄比他想象中要冷酷得多。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话没毛病。 这些土匪,本来就是该死的人。 与其让他们继续祸害百姓,不如拉去战场上消耗蛮子。 死了,也算是将功赎罪。 活下来,就给他们一条活路。 “走吧。”林玄转身继续往前走,“十天已经过去了,你爹他,可能要撑不住了。” 第295章 北蛮十三部,青湖部! 靖北城,城墙之上。 一个副将踉跄着爬上城楼,半边脸是干涸的血污,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大帅……没了。” 霍天狼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蛮族营地。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他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 “说清楚,什么没了?” “粮。” “粮没了,大帅!” 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干裂得冒出血珠。 “最后一口锅,熬出来的米汤……只够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 霍天狼沉默着。 他身后,横七竖八躺着虎威军最后的士卒。 有的还在喘气,胸口微弱起伏。 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身体凉得和城砖一个温度。 更多得,已经变成了各种各样得断骸。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血液相互浸透,尸骨相互堆砌。 若非现在是数九寒冬。 光是这些尸体,就足以爆发一波大规模瘟疫。 葬送整个靖北城! 三千虎威军,守城十日,如今能站起来的,不足三百。 “那就……不吃了。” 霍天狼咽了一口唾沫,肚子饿的咕咕叫,但神色却平静得可怕。 “传令下去,省下最后一口水。留给还能拿刀的兄弟润润嗓子。” 副将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帅,兄弟们……已经三天没见过一粒米了。再这样下去,不等蛮子攻城,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饿死,也得死在城墙上。” 霍天狼终于转过身,甲胄上遍布豁口,右臂的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死,也得给蛮子磕掉几颗牙。”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城门呢?还能撑多久?” “撑不住了。” 副将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蛮子不知从哪弄来一根巨木,包了铁皮,几十个人抬着。今天早上撞了三下,门梁已经裂了。他们……今天就要总攻了。” 话音刚落,城外响起了号角。 呜—— 呜—— 那声音像是荒原饿狼的嚎叫,穿透骨髓,直钻人心。 城下,一个蛮族部族的军阵开始缓缓向前压进。 盾墙如林,后方一根巨大的攻城锤被数十名蛮兵抬着,锤头像一只狰狞的铁兽,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是哪一部?”霍天狼问。 “青湖部。” 副将咬牙切齿,“北蛮十三部里最弱的一支。他们想拿我们靖北城当投名状,抢这破城第一功!” “最弱的?”霍天狼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最弱的才最想证明自己。看来,他们是要拿命来填了。” 他话音未落,青湖部的特勤已骑着一匹青毛巨马冲到阵前。。 他很年轻,脸上满是嚣张,身上披着厚重的皮裘,手里举着一根硕大的狼牙棒。 “城上的人听着!” 年轻特勤的声音借着风传遍了整个城头。 “秦勇何在?叫你们主帅出来回话!” 城楼最高处,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秦勇的盔甲已经破碎不堪,脸上混合着血污与灰尘,看不出本来面貌。 他手里握着一张弓,弓弦因为过度使用而泛着白色。 “我就是秦勇。”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青湖特勤看到他,发出一阵狂笑。 “秦勇!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跟条死狗有什么区别?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打开城门投降,我青湖部保你不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戏谑。 “我不但让你活,我还会把我的女儿嫁给你!让你当我的女婿,在我青湖部当个王爷,如何?” 这番话引得城下蛮兵一阵哄笑。 城墙上,虎威军的残兵败将们眼中喷出怒火,可他们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勇也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弓。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凄厉的啸音,擦着青湖特勤的面颊飞过,在他耳朵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青湖特勤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摸了摸耳边的血,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勃然大怒。 “你找死!!” 他猛地举起狼牙棒,向前一挥。 “给我攻城——!!” 轰——! 巨大的攻城锤第一次狠狠撞在城门上。 整个城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砖石灰尘簌簌落下。 第二下。 第三下。 城门后用来顶门的数根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城墙上,那近三百名虎威军士卒,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因为饥饿和疲惫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可他们的眼神,却像一头头濒死的饿狼,闪烁着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凶光。 霍天狼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上布满了缺口,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环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兄弟们,我们守了十天。” “我们没有粮食,没有箭矢,更没有援军。” “但我们身后,是北境的万里河山。” “是我们的家。” 他猛地将刀举起,刀尖直指城外那片黑色的浪潮。 “蛮子想进来,可以。” “踩着我们三百人的尸体进来!” “——虎威军!” “在!!!” 近三百人齐声怒吼。 声音嘶哑,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可那一声怒吼,却如同最后的狼王在宣告自己的领地,带着一股不惜一切的疯狂。 霍天狼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踏在城砖上,体内的气血轰然震荡。 在他身后,秦勇也一步踏出。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既然援军不来,既然注定要死……” 他仰起头,发出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那就死得像样点!” 第296章 天相:战神擂鼓! 下一秒。 轰! 秦勇头顶的虚空之中,猛地凝聚出一尊高达数丈的巨大武道天相! 那是一尊身披重甲,手持战戟的战神。天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战神天相胸膛如山,双臂抬起,猛地擂动身前的虚空战鼓! 咚——! 鼓声响起,无形无质,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在每个虎威军士卒的心头炸响! 咚——! 第二声鼓响,三百残兵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浑身上下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饥饿,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散! 咚——! 第三声鼓响,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杀! “杀——!!!” 三百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疯了一般扑向城墙边缘,扑向那些顺着云梯攀爬上来的蛮兵。 鲜血在城墙上肆意绽放。 一个虎威军士卒的佩刀被砍断,他毫不犹豫地扔掉刀柄,用半截断刀捅进了一个蛮兵的脖子。 蛮兵的血喷了他一脸,他看也不看,拔出断刀,扑向下一个敌人。 断刀也脱手了,他就用拳头砸。 拳头打得血肉模糊,他就用牙齿咬! 这一刻的靖北城,就如同一头已经流干了血的垂死猛兽,却依旧张开了它最后、也是最锋利的獠牙。 城下的青湖部蛮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疯狂气势吓了一跳,攻势为之一滞。 可城门——终究是撑不住了。 轰——!! 在攻城锤第四次毁灭性的撞击下,门后的木梁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断裂。 两扇巨大的城门轰然向内倒塌,碎木与烟尘四处飞溅。 “城破了!!” “冲进去!!” 短暂的惊愕之后,青湖部的蛮兵们爆发出狂喜的嚎叫,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着冲进了城门洞。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扑城楼! 只要占领了城楼,就等于彻底控制了这座城池。 城楼瞬间腹背受敌。 城头上的虎威军被迫分兵抵挡从楼梯冲上来的敌人。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被瞬间冲散,三百人化作零零星星的火苗,随时可能被这片黑色的浪潮彻底吞没。 秦勇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他身后的战神天相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擂动着战鼓。 可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整个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催动武道天相,本就是极耗心神与气血的搏命之举。以他现在的状态,每一次鼓响,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大帅!你快撑不住了!” 霍天狼一刀将一个冲上来的蛮兵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身。他回头看到秦勇的惨状,目眦欲裂。 “我还能……再敲三声。”秦勇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你……守住北门……” 霍天狼一刀挥出,刀光如雪,硬生生在密集的蛮兵中劈开一条血路。 他一刀斩下一个蛮兵的头颅,头颅尚在半空翻滚,他顺势横斩,刀锋划过另外两名蛮兵的咽喉。一口气连杀三人,刀势狠辣到了极致。 可蛮兵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个,立刻就有两个补上来。 杀了一双,立刻就有十个涌过来。 多得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青湖特勤已经骑着他的青毛巨马冲进了城门。他挥舞着狼牙棒,每一次挥动都砸得砖石四溅,将几名试图阻拦他的虎威军士卒砸成肉泥。 杀得兴起,他忍不住仰天狂笑。 “靖北城——破了!!” “秦勇!霍天狼!你们的死期到了!” “从今天起,北境就是我们北蛮的牧马场!!” 他的笑声刺耳无比,传遍了整个城楼。 那一瞬间,霍天狼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不是怕死。 从穿上这身军装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能活着解甲归田。 他只是不甘。 他守了十天,拼尽了所有,最后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北境的大门,被这群杂碎一脚踹开。 他身后的家园,他守护的百姓,即将面临一场怎样的浩劫? 就在这时。 城外遥远的天边,一直压得很低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血色的夕阳余晖,穿过云层,如同利剑一般洒向大地。 在那道血色的光芒里,有滚滚的尘烟升腾而起。 尘烟之中—— 一面旗帜,迎着风,缓缓竖起。 那旗帜的底色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林。 紧接着,是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如同天边的闷雷,正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一支万人军阵,踏着夕阳的余晖,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压向这片已经分出胜负的战场。 军阵的最前方,一个身影骑在马上,身披墨色甲胄,目光冷得像出鞘的刀。 林玄。 城楼上正在浴血奋战的虎威军士卒,愣住了。 城门内外正在肆意砍杀的青湖部蛮兵,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方向。 霍天狼用刀支撑着身体,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面旗。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是援军…… 援军真的来了! 城楼最高处,秦勇身后的战神天相随着最后一声鼓响,轰然消散。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咳着血。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远方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军队,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第297章 天罚?不,是援军! 风停了。 战场,死寂。 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凝固的血色。 十多门沉重的红衣大炮,被巨马拉拽着,一字排开。 那黑黝黝的炮管,宛如十只从深渊中探出头颅的钢铁巨兽,每一寸冰冷的金属都透着一股令人心脏骤停的毁灭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支从天而降的军队上。 城门内外,刚刚还沉浸在破城狂喜中的青湖部蛮兵,此刻都停下了冲杀的脚步,脸上挂着一种茫然与惊疑。 他们想不通。 这支军队,是幽灵吗? 为什么斥候没有传来任何警报?他们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城内,那名不可一世的青湖特勤死死勒住胯下青毛巨马的缰绳。他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僵硬成一个古怪的表情,惊愕与暴戾交织。 他眯起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的军阵。 甲胄精良,阵列森严。 明明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却让他皮肤阵阵刺痛。 “哪一部的兵马?” 他头也不回地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身边的副官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恐惧,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声音都在发颤。 “特勤……没见过。旗号上是一个‘林’字……难,难道是……” 副官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林?” 青湖特勤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让他不屑地冷哼出声。 “林玄??” “林玄又如何?这才几天?他能从哪变出一支军队来?” “一万?就凭这一万人,也想在我青湖部面前螳臂当车?” 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嚣张与蛮横,让他迅速将心底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虚张声势。 “管他是谁!靖北城已破!他们来晚了!” 青湖特勤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林玄的军阵,发出一声咆哮。 “传我命令!分出一半人手,去把这支援军给我碾碎!” 然而,他的咆哮还回荡在城门洞里。 他的命令,还未传达到每一个蛮兵的耳中。 远处的军阵前方,那个身披墨甲的身影,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林玄。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裹挟着一股雄浑的内力,清晰地贯穿了整个嘈杂的战场,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装药。” 命令下达。 他身后的炮兵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专注,仿佛眼前血肉横飞的战场不过是寻常的演武场。 沉重的火药包被取出,用长长的通条精准地捅入炮膛底部。 “——装弹。” 另一名炮兵合力抱起一颗磨盘大小的实心铁球,那玩意儿通体浑圆,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铁球被小心地送入炮口,顺着炮管滚落,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最后用通条捣实。 咚。 那一声闷响,让青湖特勤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巨弩吗?不对……” 他从未见过这种武器,但那十个黑洞洞的炮口,像十只凝视着他的深渊巨眼,让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种源于野兽本能的、极致的危险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一刻。 林玄抬起的右手,猛然斩落。 “——点火!” 下一个瞬间。 轰!!!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声巨响。 那不是战鼓,不是雷鸣。 那是神明的怒吼,是天穹的崩塌。 整个大地都在这声咆哮下剧烈地颤抖,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第一门红衣大炮的炮口,喷射出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火舌与滚滚浓烟。 一颗黑色的铁球,撕裂了空气,卷起刺耳到极致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色流星,跨越数百步的距离,目标精准得令人发指—— 城门内,那匹高大雄壮的青毛巨马! 马背上,还在试图呼喝命令的青湖特勤,脸上的惊愕与凶悍,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瞬。 他没有时间回头。 他没有时间惨叫。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颗蕴含着无可匹敌动能的铁球,结结实实地,轰中了他的胸膛。 轰隆!! 没有血肉横飞。 那是一团巨大的、浓稠的血雾,猛地在半空中炸开! 连人带马,那个不可一世的青湖特勤和他心爱的坐骑,在这一击之下,被那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巨力,直接撕成了最原始的碎块。 青毛巨马的残骸被抛飞出去,在空中解体。 而那位特勤,他的身体,他的骨骼,他的内脏,都在那零点零一秒内,变成了一场血腥的暴雨,向四周疯狂迸射。 碎肉与骨渣,将他身后那片城楼的石阶,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原地,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蠕动的、分不清是人还是马的烂肉。 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全场死寂。 所有青湖蛮兵的嚎叫、呐喊、嘶吼,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数万人的脖子,让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眼神呆滞,瞳孔涣散,傻傻地看着不久前还耀武扬威、带领他们攻破雄关的特勤,就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堆涂抹在石头上的颜料。 那种视觉冲击力。 那种源于未知武器的、最原始的恐惧。 瞬间击穿了他们用嗜血和狂热堆砌起来的心理防线。 城墙上。 霍天狼和那些浑身是血的虎威军士卒,同样张大了嘴巴,连身上的剧痛都忘记了。 “那……那是什么?”一个断了手臂的年轻士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喃喃自语。 “是天雷……是天神降下的雷罚……”旁边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下意识地跪倒在地,朝着林玄的方向叩拜。 “不。” 霍天狼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如山般沉稳的身影,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炙热到滚烫的光芒。 “那不是天雷!”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那是……援军!!” …… 林玄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城里的兄弟们……” “他们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交给我们。” 他再次抬起了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道催命符。 城门内外,那些被吓傻了的青湖部蛮兵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反应过来。 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特勤,死了!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特勤死了!” “是魔鬼!那是魔鬼的武器!” “跑啊!快跑!” 不知是谁第一个崩溃地嘶吼出声,整个蛮兵阵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丢下兵器,疯了一样转身,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修罗场。 林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最后宣判。 “第二轮。” 炮兵们迅速清理炮膛,将一包包填充了无数细小铁珠的弹药塞了进去。 “目标,城门缺口。” “三轮齐射。” 林玄的目光越过下方混乱奔逃的人群,落在城楼上那道浴血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给我把路……清出来。” 第298章 青湖部的悍勇小将 轰!轰!轰! 三门红衣大炮齐声怒吼。 这一次,喷吐出的不再是单颗的实心铁球,而是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铁珠。火药爆炸的恐怖推力,将这些密密麻麻的铁珠化作一场覆盖前方扇形区域的死亡金属风暴。 城门缺口处,那些正拥挤在一起、还处于主帅阵亡的极度惊骇中的青湖部蛮兵,迎面撞上了这场风暴。 没有任何悬念。 皮甲、骨盾、甚至是战马的血肉之躯,在这种跨越时代的动能武器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蛮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城门洞前连成了一片浓重的红云。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内脏,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到半空,然后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后方蛮兵的脸上、身上。 原本被蛮兵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门缺口,硬生生被这三轮齐射,清出了一片长达百步的绝对真空地带。 满地都是碎肉。 没有一个活物还能站立。 后方的青湖部大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足足有小一万人,听起来声势浩大,但归根结底,这只是青湖部为了这次南下打草谷,临时纠集起来的普通牧民。 他们习惯了在草原上纵马狂奔,习惯了用弓箭射杀猎物,习惯了用弯刀砍下敌人的头颅。在他们的认知里,战争就是比谁的马更快,比谁的刀更利,比谁更悍不畏死。 可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未知的巨响。 从天而降的毁灭。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瞬间把几百个最勇猛的战士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 “长生天发怒了!” “那是雷神降下的天罚!” “跑!快跑!” 恐惧彻底击穿了这些牧民的心理防线。不知道是谁扔下了手里的弯刀,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近万人的阵列,在林玄的炮火轰击下分崩离析,瞬间溃散。 他们调转马头,疯狂地抽打着坐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有人在乎什么阵型,没有人在乎什么军令,甚至连挡在前面的同袍,都被他们纵马踩踏过去。 靖北城外,乱作一团。 城墙上。 秦勇死死抓着女墙的边缘,粗糙的条石把他的手掌磨出了血,他却毫无察觉。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城墙下发生的一幕,整个人像一尊泥塑木雕,彻底呆住了。 秦勇半个月前刚刚突破武道桎梏,晋级宗师境。 宗师境! 放眼整个北地,这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他自认有万夫不当之勇,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也能全身而退。这次死守靖北城,他带着节度府最精锐的虎威军,顶在最前面,日夜血战。 可结果呢? 即便他这般强悍,即便虎威军的将士们个个悍不畏死,他们依旧被北蛮那源源不断的兵力压制得死死的。城门被破,防线崩溃,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绝境,做好了以死殉国的准备。 秦勇本以为,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但他万万没想到,援军来了。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林玄却只带了那么点人马。 秦勇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林玄身后那些操纵奇怪铁疙瘩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百战精锐!看他们粗糙的双手和略显单薄的身板,分明就是从黑山县临时征调来的民夫! 一群连刀都未必拿得稳的民夫! 可就是这群民夫,仅仅依靠着那十门奇形怪状的黑铁管子,竟然发挥出了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势! 一发轰杀敌军主帅。 三轮齐射,直接把近万人的青湖部大军打得全线崩溃! 秦勇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苦练武道几十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才终于摸到了宗师境的门槛。他本以为,武道宗师就是战场上的神。 可现在,看着城外那满地的碎肉,看着那些被吓破了胆、哭爹喊娘疯狂逃窜的蛮兵,秦勇的世界观裂开了。 宗师境的护体罡气,挡得住那种恐怖的铁球吗? 挡不住。 秦勇很清楚,如果那一炮是冲着他来的,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那个青湖特勤好到哪里去。 即便不会被轰成一滩烂肉。 出其不意之下,也绝对重伤,失去战力。 “将军……”秦勇身边的士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我们……得救了?” 秦勇没有回答。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林玄。 那个身披墨甲的男人,骑在马上,连刀都没有拔,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主宰了整个战场。 战场上的溃败还在继续。 林玄抬起手,示意炮兵停止装填。 炮管已经微微发烫,红衣大炮的射速本来就不快,而且现在敌军已经彻底散开,再用大炮轰击,性价比太低了。 “林爷,要不要让兄弟们冲一波?” 秦德炎持枪策马走到林玄身侧,看着远处溃逃的蛮兵,眼中透出一股子兴奋劲儿。 这特娘的,太猛了! 恨不得现在就纵马杀入战场,狠狠收割一波战功。 “不急。”林玄语气平静,“穷寇莫追,而且,他们还没彻底散。” 就在林玄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 一声沉闷的铜角声,突然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这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种近万人哭喊逃命的绝望氛围中,却显得格外突兀,极具穿透力。 呜!呜!呜! 铜角声连续吹响了三声。节奏急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正在疯狂逃窜的青湖部蛮兵们,听到这个声音,不少人的动作下意识地缓了缓。这是他们部落里最紧急的集结号令,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们在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点理智。 紧接着,秦勇在城墙上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一幕。 在那片混乱不堪、人踩马踏的乱军之中,一杆大旗猛地竖了起来。 那是青湖部的战旗。 之前在炮火的轰击下,扛旗的力士早就被炸成了碎片,战旗也倒在泥水和血泊中,被无数双脚践踏。 但现在,它重新立了起来。 不仅立了起来,还在迎风招展,逆着溃逃的人潮,坚定地向前挺进。 “稳住!” “不要乱!向战旗靠拢!” 一道略显尖锐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伴随着铜角声,在乱军中炸响。 也正是这面重新竖起的战旗,成了这些崩溃牧民眼中的主心骨。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蛮兵,开始自发地朝着战旗的方向汇聚。 原本已经彻底溃散的阵型,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崩溃,开始在战旗周围重新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圆阵。 林玄坐在马背上,同样注意到了战场中的这一幕。 他眯起眼睛,目光穿透战场上的硝烟和尘土,落在了那面战旗下方。 赫然在混乱的青湖部兵马之中,有一员小将。 那小将骑着一匹没有一根杂色的白马,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粗壮的旗杆。旗杆极重,那小将的身形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但却将战旗举得稳如泰山。 周围有几个彻底吓破胆的逃兵想要冲撞战旗,那小将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手起刀落,一刀将那几个逃兵砍翻在地。 鲜血溅在小将的脸上,配合着那冷酷果决的动作,硬生生镇住了周围慌乱的蛮兵。 “此人倒是有些悍勇。”林玄暗自赞叹了一句。 在主帅被直接轰成渣、全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情况下,还能有这种胆识和魄力,硬生生把溃军重新聚拢起来。 这份统兵的能耐和临危不乱的心性,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玄定睛看去,想要看清这名悍将的模样。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小将在砍杀逃兵时,头上的皮制战盔不慎脱落。 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在风中肆意飞舞。 林玄愣了一下。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古怪的神色。 那张沾染着鲜血的脸庞,虽然线条冷硬,眉宇间透着一股野性与桀骜,但五官却异常精致。没有北地蛮人那种粗犷的络腮胡和粗糙的皮肤,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白皙。 这名在乱军之中力挽狂澜、杀伐果断、硬生生稳住近万溃军的小将…… 远远看去,竟然似乎是个女人! “女人?”秦德炎看清了那边的景象,有些错愕地出声。 林玄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手持战旗的女人,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女人? 女人又如何? 我林玄可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装填实心弹。” 林玄淡淡开口,抬手指向那面战旗。 “给我开炮!” 第299章 给老子打光全部炮弹! 轰!轰!轰! 十门红衣大炮齐声怒吼,火舌喷薄,铁球裹着炽热的气浪,直扑那面重新竖起的青湖部战旗。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轮齐射之后,那面战旗和旗下的蛮兵,都会变成和先前城门口一样的碎肉。 然而—— 就在铁球距离战旗不足三十步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面被鲜血浸染、在风中翻卷的战旗上,猛然爆发出一道青蓝色的光芒。 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半透明,像是从旗面上淌下来的一层薄薄的水膜。 可就是这层看起来脆弱至极的水膜,在短短一瞬间,膨胀、扩散,化作一道覆盖了战旗周围百步范围的巨大罩壳。 铁球撞上去。 没有碎肉飞溅。 没有血雾炸开。 那些足以将宗师境武者重伤的实心铁球,在撞击到青蓝色光罩的瞬间,像是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光罩表面泛起一圈圈急剧扩散的波纹。 铁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衰减,旋转、震颤。 最后无力地滑落在地,砸出几个浅坑,再无半点杀伤。 十发炮弹。 全部被挡。 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城墙上的虎威军将士们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又被浇了一盆冰水。 “怎么回事?!” “挡住了?那是……北蛮战旗?!” 秦勇攥着刀柄,疲惫神色上浮起一丝震惊。 林玄坐在马背上,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道青蓝色的光罩上。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同样吃惊。 身旁的秦德炎策马凑近,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他毕竟是秦勇的儿子,自幼在北境长大,对北蛮的底细要比林玄清楚得多。 “林玄,那是北蛮的蛮旗。” 秦德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北蛮十三部,每部都有一面蛮旗,据说是上古时候蛮神赐下的圣物。平时不显山露水,只当部族图腾供着。可一旦被激发——” “能爆发出堪比宗师级的护体罡气。” 林玄眼神微动。 宗师级。 他现在是武师六重,战力堪比宗师。 所以他很清楚宗师级的防御意味着什么。 “十三面蛮旗。”秦德炎继续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凝重,“传闻若十三面蛮旗同时发动,结成蛮阵,其威力……堪比大宗师。” 大宗师。 那是站在武道之巅的存在。 秦德炎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他转头看向林玄,眼神变得复杂。 “林玄,你的红衣大炮,竟然逼得青湖部请出蛮旗了。” 他语气里有震惊,有感慨,更有一丝不敢置信。 要知道,蛮旗是北蛮十三部的圣物,轻易绝不会动用。 上一次蛮旗出世,还是数百年前北蛮入侵中原那场大战,最终被大乾武帝逼退。 但代价却是几乎打掉了了大乾一代人的宗师级战力! 以至于数百年后的今天,大乾依旧没能恢复武帝时期的全盛战力。 更导致无数小门小派的传承断绝。 如今,林玄的这些火炮,居然把青湖部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红衣大炮的威力,已经堪比宗师出手了! 林玄没有回应秦德炎的感慨。他盯着那道青蓝色的光罩,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蛮旗。能挡住炮弹。宗师级的防御。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符器。 符器,大多是些增幅武道气劲的小玩意儿,比如能蓄力一击的铁拳环,能短暂提速的轻身符。 自己手中的断岳,是半步符器。 但即便变成了符器,肯定做不到如此威力。 但眼前这面蛮旗,不仅能护住数百人,更能硬抗实心铁球。 这个层次,已经不是符器了。 应该叫——法器。 林玄在心中默默给它定了性。 法器。 比符器高一个层级的存在。自己穿越至今,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有意思。 但——有意思归有意思,仗还是要打的。 “炮弹还剩多少?”林玄偏头问。 负责弹药的小校跑过来:“林帅,实心弹还剩四百一十七发。” 就在刚刚一瞬间的几轮齐射。 就打掉了足足八十三发! 仅剩的四百多发,顶多再打四五轮。 不多了。 秦德炎听到这个数字,脸色微变。 “林玄,咱们总共就带了这么些弹药,要是全打光了——” “全打光?” 林玄嘴角微勾。 “要打,就一口气打穿。” 秦德炎一愣:“可那蛮旗——” “蛮旗再厉害,它也是一件死物。”林玄的目光冰冷而笃定,“宗师级的防御又怎样?宗师的罡气也有耗尽的时候。” 他转向炮兵。 “全部装填实心弹。” “目标不变。” “给我往死里轰。” 轰! 第一发落下,青蓝色光罩剧烈震荡,波纹扩散。 轰!轰! 第二发、第三发紧随其后,光罩表面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但很快就被修复。 林玄盯着那些裂痕,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果然。 法器的防御再强,终究有个上限。 轰!轰!轰! 炮声连绵不绝,像是在敲一口即将碎裂的大钟。 光罩之内,那个骑白马的女将死死握着旗杆,双臂青筋暴起。战旗在她手中剧烈颤抖,蛮旗的青蓝色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旗杆淌下。 第一百发。光罩出现了第一道贯穿性的裂缝。 第二百发。裂缝扩散成蛛网。 第三百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压过了炮声。 青蓝色的光罩,从中央开始,像破碎的琉璃一样,一片一片地崩落。 蛮旗上的光芒急剧黯淡,旗面上那些古老的蛮文符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林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到了。 “继续给老子打。” “齐射。” 第300章 五天 轰——!!! 全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 铁球撕裂空气,拖着尖啸,精准地砸向那面已经摇摇欲坠的蛮旗。 这一次,没有青蓝色的光罩。 蛮旗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铁球毫无阻碍地砸了进去。 第一颗,命中旗杆下方三步的地面,泥土炸裂,碎石横飞,将周围的蛮兵掀翻一片。 第二颗,擦着旗杆飞过,削去了一大截木屑。 第三颗——正中旗杆! 粗如碗口的旗杆在铁球的冲击下瞬间断裂,上半截连着那面已经黯淡无光的蛮旗,在空中翻转了几圈,重重砸落在地。 扬起一片尘土。 骑马的女将被旗杆断裂的反震力震飞出去,摔落在泥地里,连翻了几个跟头。 她的虎口绽裂,双手血肉模糊,半边身子都被碎石划伤。 她爬起来,扑向那面落地的蛮旗。 英俊的面庞上,显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蛮旗,竟然碎了! 这是青湖部历代祭司,耗尽心血、数百年才修复好的蛮旗。 竟然在自己的手里碎了! 怎么可能! 那些喷着火焰的铁桶,究竟是什么法器! 她死死抱住那面旗帜,转头看向林玄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仇恨。 可她身边,已经没有几个还能站着的蛮兵了。 蛮旗破碎的那一刻,就是青湖部最后的精神支柱倒塌的一刻。 这一次,没有人再喊“集结”。 没有人再听那三声铜角。 青湖部的残兵,彻底溃散了。 他们像被暴风吹散的枯叶,四面八方地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嚎哭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远处,十二部族的营地里,一片死寂。 十二个特勤站在各自的高台上,远远观望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面色煞白,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刚才亲眼看着青湖部的特勤被一炮轰成烂泥,亲眼看着近万蛮兵被那种从未见过的武器打得四散奔逃,亲眼看着青湖部连蛮旗都被轰碎了。 蛮旗。 蛮旗都碎了! 那可是传说中蛮神赐下的圣物! 一个身材魁梧的特勤猛地转身,对身边的亲卫低吼:“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五里扎营!” “但是——” “但是什么?!你想让我的人也去送死吗?!” 类似的命令,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四五个部族的营地中传出。 三十万大军的攻势,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滞了。 靖北城城头。 秦勇跪在城墙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 他的战神天相早已消散,气血亏空到了极点,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痂。 可他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蛮旗……蛮旗碎了……” 霍天狼站在他身旁,握刀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亢奋。 那种从死亡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来的亢奋,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林玄……好一个林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却神色兴奋。 城外。 林玄策马缓缓前行,身后的炮兵已经停止了装填。 弹药已然耗尽。 十门红衣大炮的炮管还在冒着白烟,烫得能煎肉。 “林玄。” 秦德炎纵马跟上来,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半是狂喜,半是心疼。“炮弹……打完了。” “嗯。” “一发不剩。” “知道了。” “……您就不心疼?” 林玄看了他一眼:“心疼什么?命都快没了,还省弹药?” 秦德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就这么一股脑全打光了,接下来要是蛮族再攻—— “接下来不会攻了。”林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至少短期内不会。” “您怎么知道?” 林玄没回答,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他看远处。 秦德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十二个部族的营地,正在后撤。 烟尘滚滚,旗帜摇晃,帐篷被拆卸,马车在掉头。 十二万大军,齐齐后退。 秦德炎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林玄为什么要把炮弹一口气全部打光。 他是故意的! 即便青湖部蛮旗不碎,也必须要一口气全部打掉! 林玄就是要在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展现出最大的火力、最猛的威势、最决绝的态度。 让所有的蛮族都看清楚——这种武器有多恐怖。 哪怕弹药打光了,哪怕接下来是空架子——也无所谓。 因为蛮族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了满地的碎肉,看到了破碎的蛮旗,看到了那十门还在冒烟的黑铁巨兽。 他们不知道炮弹还剩多少,不知道火药还够几轮。 他们只知道——这东西能杀人。能杀很多人。能杀得连蛮旗都挡不住。 那就够了。 这份恐惧,足以为北境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秦德炎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果然。 不愧是他。 自己刚刚压根没想这么深! “走吧。”林玄拨转马头,朝靖北城城门的方向走去。“进城。” 残破的城门洞里,秦勇带着仅存的几十个还能站着的虎威军士兵,在城门内列队。 他们的甲胄残缺,兵器破烂,人人带伤,有的甚至是被同袍架着才能站稳。 可他们站得很直。 林玄骑马走进城门洞,从这些人面前缓缓经过。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铁甲碰撞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 秦勇单膝跪地,把刀横在身前,沙哑着嗓子开口。 “虎威军参将秦勇——” “率残部三百——” 他顿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 “不……还能站着的,八十七人——” “恭迎入城。”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城门洞里。 林玄翻身下马。 他走到霍天狼面前,没有扶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汉子。 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十天,我来了。”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霍天狼低着头,肩膀猛地一颤。 这十天里死去的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眼前闪过。 他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咬到出血。 林玄从他身边走过,朝城楼的方向走去。 在城楼最高处,秦勇正靠着女墙坐着,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见林玄上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总算来了。” “路上耽搁。” “耽搁了十天。” “嗯。欠你的。” 秦勇摇摇头:“不欠。能来就不欠。”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 “林玄……你那些冒火的符器,还有多少?” 林玄看着他。 “别骗我。”秦勇说,“我活了四十多年,战场上什么没见过。你刚才打的那个架势——是在拼命。你全打光了,对不对?” 林玄沉默两秒。 “对。” 秦勇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蛮族退了多远?” “五里。” “你觉得,他们能多久反应过来?” “三天。最多五天。” 秦勇睁开眼,看向北方。 乌云还压着天际。蛮族的营火虽然向后撤了,但依然连成一片,像一条无边无际的火线。 退了,但没走。 “五天之后呢?”秦勇问。 “五天后,下一批炮弹会送过来。” “如果没送过来呢?” 林玄沉默了。 第301章 那叫火药 夜幕压下来。 靖北城内,到处是火把。 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烧掉尸体。 城门口堆积如山的蛮兵尸首,还有城墙上那些已经与砖石融为一体的虎威军残骸,都需要在入夜之前处理掉。不然,瘟疫会比蛮族更快杀死城里的人。 林玄带来的一万人进了城,迅速接管了防务。 说是一万人,其实能打仗的不到三千。剩下的七千人,是从黑山县征调来的民夫,原本只负责搬运炮弹和辎重。 但现在没有炮弹可搬了。 这些民夫被临时编入了守城序列,搬石头、运木料、修补城墙。他们干得笨拙但卖力,因为他们刚刚亲眼看到了红衣大炮的威力,心里的底气比什么都足。 城楼内厅。 一盏油灯,几条破凳。 林玄、秦勇、秦德炎,围坐在一张缺了半边的木桌旁。 桌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北境舆图。 秦勇的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他盘腿坐着,后背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 “说说吧。”秦勇开口,声音虚弱但清醒,“蛮族退了五里,但没走。” “蛮子不傻,既然被你打了一次措手不及,自然不会再掉以轻心。” “再想来一波援军,怕是会被直接截断。” ”你的炮弹打光了。接下来怎么办?” “造。” 林玄吐出一个字。 秦勇挑了挑眉。 “我来之前已经查过地图了。” "靖北城里有铁匠铺,有矿渣场,城外二十里有一座废弃的铁矿。”林玄说,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我带来的人里有工匠,能就地开炉铸弹。三天,最少能出第一批。” "那可是符器,这些普通工匠……” 秦勇皱眉。 “哈哈哈哈,这你就别担心了。” “这叫火炮,不是什么符器,制造起来简单的很。” 秦勇呆住了。 “你是说……这些都是凡铁?” “你骗鬼呢!” “凡铁能有此等威力?” 秦勇压根不信。 在他的理解力,唯有符器才能拥有如此威力。 毕竟。 青湖部的战旗的防护力可是堪比宗师境的罡气,普通刀铁别说打破罡气了,能碰到罡气都得算宗师打输了。 现在林玄跟他说,只是用区区凡铁就能打破青湖部的战旗。 这如何不能让秦勇震惊! “爹,林玄说的事真的。”秦德炎插嘴:“这玩意我亲眼所见,就是在重山村的铁场里打造出来,只要有足够的铁,重新铸造轻轻松松!” 秦勇彻地呆愣在原地。 感觉三观在被重塑。 “铁器够用,那你的神秘配方呢?冒火的那个东西。” 秦德炎知道,关键在于林玄私藏的那神秘配方。 “那叫火药。” 林玄点点头:“火药的原料我从黑山县带了一批,够用一阵。铁矿石是现成的。唯一的问题是铸造的速度。” 林玄顿了顿:“所以,这三到五天里,蛮族不能再攻城。” “你怎么保证?” “用他们自己的恐惧保证。” 林玄放下水碗,手指敲了敲桌面。 “今天这一仗,蛮族看到了什么?一炮轰杀特勤,连轰三十几发打碎蛮旗。他们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弹药,也不知道这种武器的极限在哪里。” “他们怕了。” “怕了就不会轻举妄动。十三部各有各的算盘,谁都不想做第二个青湖部。” 秦勇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 “你赌的是人心。” “我赌的是蛮族十三部不是铁板一块。” 秦勇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带着血腥味,但也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跟我想的一样。我能守十天,靠的也是这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更多言语。 “还有一件事。”林玄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 他看向秦勇:“你在北境待了二十年。北蛮十三部里,大祭司有没有现身?” 秦勇的瞳孔骤缩。 屋内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几分。 “大祭司?!”秦勇直起身子,连伤口被牵动都顾不上了。 “今天开炮的时候。”林玄说,声音很轻,“我感知到有一道目光在盯着我。从蛮族大军的最深处。那个方向,似乎有一座黑色的高台。” 秦勇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大祭司……如果他出手了……” 话没说完,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 霍天狼赶紧去扶他。 秦勇推开霍天狼的手,死死盯着林玄。 “林玄,千万不要招惹大祭司!” “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那是正儿八经的宗师境后期!” “甚至……是大宗师!” 这三个字落下来,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大宗师。 秦德炎握枪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 整个中原,如今在世的大宗师都不超过一掌之数。而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竟然就有一位大宗师坐镇! 这不得不让人脊背发凉! 虽然他们也有节度使大人撑腰,但是毕竟压力依旧十足。 林玄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放下。 “大宗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就更得快了。”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工匠,今晚就开炉。” “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第一批炮弹。”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远处的北方天际,蛮族的营火还在燃烧。 营火之后的黑暗深处,那座黑色的高台,隐没在夜里。 林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大祭司。大宗师。 法器。蛮旗。 想要守下这靖北城,光靠红衣大炮,是远远不够的! 还得主动出击! 第302章 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秦勇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着林玄,等了两秒,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 秦勇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态度——不是商量,是否决。 “你刚才自己说的,炮弹打光了。你带来的兵,七千民夫三千战兵。靖北城城墙豁了四个口子,最大的那个能并排跑三匹马。”“你现在跟我说要主动出击?” “对。” 林玄的语气比他还平静。 “出去打谁?十二部还有近十二万人。” “你手上拢共一万出头。算上我的残兵,一万一千。出去?出去给人家塞牙缝?” 林玄没回答秦勇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靖北城的位置。 “秦参将,你守了十天。应该比我更清楚。” “靖北城,已经是一处死地了。” 秦勇脸色一沉。 “城墙残破,兵力不足,补给断绝。” “蛮族退了五里,不是怕了,是在观望。” “三天,最多五天,他们会想明白。” 林玄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靖北城圈在正中间。 “想明白什么?想明白我的炮弹有没有打光。” “他们会派斥候试探,会用小股骑兵骚扰,会用最少的代价去验证一件事——” “我到底还有没有第二轮齐射。” 秦勇没说话。 因为林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一旦他们确认我弹尽粮绝……”林玄收回手,“十二部会在同一天发起总攻。不是一面城墙,是四面围死。到时候,你我拿什么守?”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秦德炎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虽然有勇无谋,但这种话他听得懂。 靖北城不是乌龟壳,是棺材板。蛮族没钉钉子,只是因为还拿不准棺材里的人是不是真的没了牙。 “所以你要出击。”秦勇的声音低下来,“打算怎么打?带多少人?” “不带人。” “……什么?” “谁说我要用火炮的?” 林玄转过身,面对秦勇。 “这一次,我一个人去。今夜就去。” 秦勇猛地坐直了。 创口裂开,血渗出绷带,他浑然不觉。 “你这是去送死!” “那是十二万人!就算蛮族的宗师不出手,各部的武师级将领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你再强,不过武师境——一个人进去,死都没人收尸!” “我没那么傻。” 林玄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秦德炎见过。 在黑山县铁场、在重山村、在每一次做出疯狂决定之前,林玄都是这个表情。 平静,笃定。 像是已经把所有后果都算过一遍。 “我不是去打仗。”林玄说,“我只是去威慑、却骚扰、去斩首。” “什么意思?” “看蛮族十二部的营盘怎么扎的。看各部之间的间距有多远。看他们的粮道从哪儿过。看那座黑色高台……在什么位置。” "如果有可能,我会找机会杀掉一两个蛮子首领,让他们自乱阵脚。”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林玄的眼神变了。 秦勇捕捉到了那个变化。 不是冲动,不是鲁莽。 是猎人在盯猎物。 “并且……”林玄说,“我要亲眼确认,哪个祭台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大祭司!” 如果真是大祭司。 自己的火炮打崩青湖部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出手? 林玄心中有所猜测。 要么,那压根就不是大祭司。 要么,就是哪位大祭司碍于什么原因无法出手。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林玄想去亲自查探。 如此,才能对下一步做出安排。 秦勇沉默了很久。 久到坐在身边的儿子秦德炎以为他睡着了。 “你确定你能活着回来?” “不确定。”林玄答得干脆,“但坐在城里等死,是百分百确定。” 秦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北境征战二十年。他见过太多种人。 有的人谨慎如狐,有的人勇猛如虎。 但林玄这种人,他是第一次见。 明知是险,算清了险,然后一头扎进去。 不是不怕死。是把死当成了一个可以计算的变量。 “我也去!” 秦德炎猛地站起来,凳子向后一倒。 “林玄哥,我跟你一块儿去蛮营!”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按了回去。 秦勇。 “你哪儿也不去。” 秦勇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明天一早,滚回黑山县。” “爹!” “这里是战场。不是让你过家家的地方。” 秦德炎涨红了脸:“我是虎威军的兵!我有资格——” “你连武师二重都没到。”秦勇打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这里,你只是个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像刀一样扎进秦德炎的胸口。 他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想反驳。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秦勇说的是事实。 今天城外的血战,他全程都看见了。蛮兵冲锋的时候,光是马蹄溅起的泥土就能把他埋半截。那种级别的厮杀,他冲上去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听话。回黑山县。”秦勇的语气软了一分,“替我看好后方的铁场。炮弹的事……比你留在这里重要。” 秦德炎低着头,没吭声。 但林玄看得出来,这小子打定了主意不走。 “散了吧。” 林玄推门走出去,“秦参将好好歇着。今夜的事,我自己安排。” 第303章 玄哥儿,救我! 靖北城的城墙上,火把被钉在每隔十步的墙垛子里。 橘红色的光照不到城外。 城外是纯粹的黑暗,偶尔有一阵冷风裹着腐烂和焦糊的气味吹上来。 林玄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北面城墙最惨。 墙体被蛮族的攻城锤砸出两道豁口,碎砖堆得乱七八糟。 民夫们正连夜搬运石块,用木桩和泥沙做临时填补。 干活的人没什么章法,搬石头的搬石头,和泥的和泥,互相碍手碍脚。 林玄停下来,站了两秒。 “这面墙不用补了。” 带队的民夫头目愣了一下。 “把石头搬到墙根内侧,堆成斜坡。” “对,别砌墙,堆斜坡。蛮族真冲进来,斜坡能迟滞骑兵。” “再从废墟里拣铁钉、碎甲片出来,撒在豁口外三十步范围内。” “越密越好。马蹄踩上去就废。” 民夫头目虽然不懂打仗,但听明白了意思,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 林玄继续往前走。 东面城墙相对完好,但垛口损毁了大半。 几个虎威军的伤兵坐在墙根下,无声地啃着干粮。见林玄走过来,挣扎着要站起来。 林玄按住为首那人的肩膀。 “坐着。” 那伤兵的左臂用布条缠着,血已经干了,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你叫什么?” “回大人……属下王二牛。虎威军火头营的。” “火头营?” 王二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烧火做饭的。后来前头人不够了,参将大人让我们也上了城头。” 林玄看了看他身边几个人。都是一样的装束——没有甲胄,只有薄薄的棉袄,手里的刀也不是制式军刀,而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蛮刀。 火头营的伙夫,都上了城头。 可想而知这十天里,靖北城打得有多惨烈。 “城里还有多少粮食?” “不多了。” 王二牛把干粮往怀里塞了塞,像是怕被人抢走,“仓里还有大概……半个月的量。省着吃的话。” 半个月。 一万多张嘴,半个月。 “够了。” 林玄说。 他继续向前走。 绕完整面城墙,回到西侧,林玄站在城楼上朝北望了片刻。 蛮族的营火退远了,但依然连绵不绝,像是地平线上燃起的一条火龙。 在营火的最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座高台。 林玄眯起眼。 他前世是特种兵出身,夜间渗透是基本功。 但这一世的身体虽然修为到了武师六重,感知力远超前世的极限,危险本身也完全不同。 大祭司。 大宗师级别的存在。 如果被发现……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转身走下城墙,回到城内分配给他的临时营帐。 帐篷不大,就是之前虎威军将官用的一顶旧帐,打了好几个补丁。 帐内只有一张行军床、一把椅子和放在角落的断岳刀。 林玄掀帘进去。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帐内的空气不对。 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不是城墙上弥漫的那种腐臭的血腥,而是新鲜的、带着体温的血。 还有一种味道——草原上特有的干草和酥油混合的气味。 林玄的脚步没有停顿。他走到椅子旁,背对着帐篷深处那片阴影,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壶。 动作很自然。 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阴影动了。 一道寒光从他身后暴起,刺向后颈!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带着一股狠辣到极致的杀意。 是匕首。 林玄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他没有回头,而是食指和中指顺势向后一夹。 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柄匕首的刀刃。 指尖被割出一道血线。 但匕首,停了。 纹丝不动。 “出手挺快。” 林玄转过身。 火光映出一张脸。 女人的脸。 五官深邃,颧骨微高,典型的草原血统。 英气凌厉的眉眼间带着不属于她年龄的疲惫。嘴唇干裂,有几处细碎的伤口。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杀意。 和城外战场上最后抱住蛮旗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是她。 那个骑马的女将。 “可惜。” 林玄松开手指,匕首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太慢了。” 女人果断撤手,向后翻滚,拉开距离。但她的右膝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她受了伤。 很重的伤。白天被旗杆断裂的反震力震飞出去的时候,至少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能摸进城里来已经是靠一口气撑着。 林玄低头看着她。 没有拔刀。 “你是青湖部的人。” 女人喘着粗气,抬头死死盯着他。 “什么名字?” 林玄饶有兴趣。 女人朝着林玄露出恶狠狠的、宛如狼一样的眼睛。 但可惜。 林玄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体内的蛊皇卵微微一动,就窜进了女人的胸口。 瞬间控制了她的心脉。 “我叫阿莎雅。” 女人终于开口,神色有些惊恐,但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对林玄问题有问必答! 她的中原话说得很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湖部嫡长女。” “白天那个青湖特勤,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哥,你们杀了我哥哥。” “你们毁了我的战旗。” “我来取你的命。” 她的手摸向腰间,抽出第二柄匕首。 林玄看着她手里的匕首。再看看她发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那种看见一头受伤的幼狼冲自己龇牙时的笑。 “就凭你?” 阿莎雅的瞳孔猛缩,杀意暴涨。 帐内的油灯晃了一下。 阿莎雅动了。 她没有犹豫。受伤的身体在瞬间爆发出异常凶猛的力量——匕首化作一道直线刺向林玄的咽喉。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招。 林玄侧头。 让蛊皇卵放开控制。 他想看看,这女人还有多少力气。 草原上的女人,他还是第一见到。 匕首擦着他的耳根过去,带起一缕碎发。 林玄没拔刀。 只是抬手,五指扣住了阿莎雅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 匕首脱手。 下一瞬,林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在了行军床的床板上。 动作快到阿莎雅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反应。 她挣扎。 拼命地挣扎。 但断裂的肋骨让她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剧痛,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放开我!” 林玄按着她的后颈,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动弹不得。 “你现在的修为,不到武师一重。” 林玄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断了两根肋骨,右肩脱臼没复位,左腿有刀伤,流了不少血。这种状态摸进靖北城,经过城墙上那些巡哨……” 他顿了顿。 “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莎雅咬着牙不说话。 林玄低头,目光扫过她腰间。 在她的腰带内侧,有一块巴掌大的碎布,碎布上隐约有几条暗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他见过。 就在今天白天,那面被炮弹轰碎的蛮旗上。 “战旗的碎片。” 林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松开按住阿莎雅后颈的手,但在她试图翻身的一瞬间,屈指点在她的肩胛穴上。 蛊皇卵应声而动。 阿莎雅的身体一僵。 双臂垂了下来,使不上力了。 “你——做了什么!” “南疆的蛊虫听说过吗?它封了你几处穴道。不是什么高深手法,就是让你暂时别乱动。” 林玄从她腰间取下那块碎布,展开放在油灯下端详。 暗红色的纹路在火光中微微泛光。 不像绣上去的,更像是渗透在布料里的。 林玄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纹路,一股极淡的青蓝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有意思。 白天蛮旗挡住数十发铁弹的那层光罩,就是这种颜色。 旗碎了,但残片上还留有余力。 难怪她能避开巡哨摸进来——这块碎片应该有某种隐匿效果。 “把那还给我!” 阿莎雅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穴道被封,只能扭动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杀意变成了焦急。 那不是对生死的焦急。 是对某种比生命更重要之物的焦急。 林玄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将碎布翻过来。 背面,纹路更加密集。 而在纹路交织的中心位置,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 “这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阿莎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看不懂的!那是青湖部历代祭司——” 她猛地住嘴,死死咬住嘴唇。 林玄抬头看她。 “历代祭司怎么了?” 阿莎雅不说话了。 她偏过头,不看林玄,下颌绷紧,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倔强和敌意。 但林玄感觉到了。 她在怕。 不是怕他,是怕他发现什么。 这块战旗碎片里,藏着秘密。很大的秘密。 林玄将碎布小心折好,放进自己怀里。 “还给我!”阿莎雅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不给。” “那是我哥哥——”她再次咬住嘴唇,这次咬出了血。 林玄的动作停了。 “你哥哥?” 阿莎雅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林玄看着她。 这个女人今天白天在战场上抱着碎裂的蛮旗时的眼神,此刻他终于读懂了。 那不只是对敌人的仇恨。 是对某种失去的东西的绝望。 青湖部的特勤——今天被第一轮炮击打成烂泥的那个,是她哥哥。 而她哥哥的什么,似乎被封在了这块碎片里。 “你叫阿莎雅。” 林玄坐到椅子上,与她平视。 “青湖部嫡长女,你哥哥是阿其那,是青湖部的特勤。” 阿莎雅猛地睁开眼。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你猜?。” 林玄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碗水。又倒了一碗,放在阿莎雅够得到的位置。 “喝点水。” “我不——” “你脱水了。再不喝水,你撑不到明天早上。” 阿莎雅盯着那碗水,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确实渴极了。从战场上爬出来到现在,滴水未进。 但她没有去碰那碗水。 “你要杀我就杀。”她的声音沙哑,“我不会求饶。” “我要杀你,你进帐的时候就死了。” 林玄喝了口水,放下碗。 “我对你没兴趣。但我对这个——”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那块碎布就揣在那里。 “很有兴趣。” 阿莎雅的瞳孔收缩。 “所以你暂时死不了。”林玄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好好想想。是活着拿回你哥哥的东西重要,还是死在这里当个没人记得的刺客重要。” 他转身走向帐门。 “我很快回来。回来之前,别想跑。你跑不掉的。” 帐帘落下。 阿莎雅一个人被留在帐内。 她低头看着那碗水,嘴唇翕动了几下。 良久。 她用还能活动的手指,艰难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帐外。 林玄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北方的夜空。 蛮族的营火在五里之外闪烁。那座黑色高台的方向,沉默无声。 怀里的碎布微微发烫。 青湖战旗。亡灵。阿其那。大祭司。 这几个词在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有意思。” 林玄喃喃了一声。 他原本今夜的计划是夜探蛮营。 但现在,计划要改一改了。 这个叫阿莎雅的女人,或许比深入敌后更有价值。 远处城墙上,秦德炎正抱着枪靠在垛口边,死死盯着北方。 他没有回营帐睡觉。 他在等天亮。 等天亮后,看林玄究竟会不会一个人出城。 如果林玄去—— 他也去。 不管他爹怎么说。 但可惜。 他秦德炎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林玄出门。 当他熬了一晚上。 实在等不及,跑到林玄的营帐的时候。 发现林玄的营帐里。 竟然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 秦德炎出奇的愤怒。 说好的夜袭呢,说好的一人闯十二万大军呢! 我等你一晚上。 你在这儿玩儿女人! 秦德炎气的差点脚都没站稳。 然后。 一柄匕首落在了正在气头上的秦德炎脖子上。 “我曹!” “玄哥儿,救我!” 第304章 城外只有一半儿北蛮大军! “我曹!” “玄哥儿,救我!” 杀猪般的嚎叫从营帐里传出,划破了靖北城寂静的夜。 刚走出秦勇营帐的林玄停下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秦勇脸色一变,右手瞬间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是他亲儿子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 赶紧来到林玄的营帐这边。 他抓到阿莎雅之后,就知道肯定能从这女人嘴里翘出来不少情报。 所以立马就去找秦勇,一起过来审问。 谁知道总共才盏茶的时间。 秦德炎竟然被绑了! 林玄小心翼翼走到帐边缘,伸手掀开了帐帘。 帐内的景象有些滑稽。 秦德炎被反剪着双手,整个人被迫弯着腰。 阿莎雅单腿跪在行军床上,左臂死死勒住秦德炎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柄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短刃,刀锋紧紧贴着秦德炎的颈动脉。 锋利的刀刃已经压破了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退后!” 阿莎雅厉声喝道,牵动了断裂的肋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玄站在门口,没动。 秦勇从林玄身后一步跨进帐内。 看清眼前的景象,这位在北境沙场上杀人如麻的参将,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丢人。 堂堂虎威军参将之子,武师一重境的修为,居然被一个重伤濒死、浑身是血的草原女人给挟持了。 “爹……” 秦德炎涨红了脸,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眼神里全是慌乱和羞愤。 他恨不得现在找条地缝,自己直接钻进去。 他本来只是在城墙上等得心焦,想来看看林玄到底出没出城。 一进帐,看见床上躺着个人,还以为是林玄受伤了。 刚凑过去看一眼,就被这女人一招锁喉。 “闭嘴!” 秦勇怒喝一声,“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让他退后!” 阿莎雅手里的刀刃又紧了一分,盯着林玄,“给我准备一匹马,打开城门。不然我杀了他!” 林玄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你杀。” 林玄语气平淡,甚至还伸手给自己倒了碗水。 阿莎雅愣住了。 秦德炎也愣住了:“玄哥!亲哥!你别开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林玄看着阿莎雅,“你动手吧。杀了他,你正好给他陪葬。” 阿莎雅咬着牙,手里的刀却迟迟没有切下去。 她不傻,她看得出林玄眼中的冷漠。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手里这个人质的死活。 “你以为我不敢?” 阿莎雅恶狠狠地威胁。 “你没机会了。” 林玄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话音刚落。 阿莎雅的身体猛地绷紧,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一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攥住了她的心脉。 当啷。 短刃掉在地上。 阿莎雅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整个人软倒在床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秦德炎感觉脖子上的禁锢一松,连滚带爬地窜到秦勇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勇反手一巴掌抽在秦德炎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爹,我……” “滚到一边去!再多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秦勇双目喷火。 秦德炎缩了缩脖子,捂着后脑勺,乖乖退到帐篷角落,一声不吭。 秦勇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玄,目光扫过床上痛苦挣扎的阿莎雅: “这就是你说的……今夜的安排?” “意外收获。” 林玄放下水碗,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刃,“她叫阿莎雅。青湖部嫡长女,白天那个被火炮轰成渣的青湖特勤,是她亲哥哥。” 秦勇眉头一挑。 青湖部的嫡长女。这条鱼,可不小。 “她怎么进来的?”秦勇问。 “靠这个。” 林玄从怀里掏出那块带有暗红色纹路的碎布,扔在桌上,“青湖战旗的碎片。有点门道,能避开巡哨的感知。” 秦勇拿起碎布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凝重。 他常年和蛮族打交道,自然知道各部战旗的诡异之处。 “既然抓了活口,那就审。” 秦勇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莎雅,“问出十二部大营的虚实。” 阿莎雅死死咬着嘴唇,死盯着秦勇,眼神桀骜。 “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这群大乾的狗!” “这可由不得你。” 林玄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心念微动。 潜伏在阿莎雅体内的蛊皇卵瞬间活跃起来。 “啊——!” 阿莎雅惨叫出声,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反向弓起。 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达灵魂。 这南疆蛊术,对付硬骨头向来有奇效。 当年林玄落在白莲那妖女的手里,都一点扛不住,更何况这个草原女人。 林玄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前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就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足足折腾了半柱香的时间。 阿莎雅浑身被冷汗浸透,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喘息着。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意志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撕裂。 “现在,我问,你答。” 林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阿莎雅嘴唇翕动,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你……恶魔……” “城外十二部,到底来了多少人?” 林玄直奔主题。 阿莎雅想要闭嘴,但蛊皇卵的控制让她根本无法违抗林玄的意志。 “六……六万……” 此话一出,秦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你说多少?!” “六万。” 阿莎雅的声音机械而沙哑。 “放屁!” 秦勇怒道,“白天城外连营五里,旗帜蔽空,声势浩大!光是骑兵冲锋的阵仗,就绝对不止六万!你敢骗我?” 林玄抬手制止了秦勇,看着阿莎雅:“说清楚。” “十二部……各部特勤只带了一半兵力来靖北城。” 阿莎雅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那是意志被强行剥夺的屈辱,“剩下一半……半路分军了。”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秦德炎在角落里咽唾沫的声音。 秦勇的脸色变幻莫测。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分兵了……” 秦勇喃喃自语,猛地一拍大腿,“难怪!难怪白天攻城的时候,他们只用了四个部的兵力轮番阵!我以为他们是在保留实力,原来这帮狗崽子是在虚张声势!” 六万人。 十三部联军,只来了六万人! 青湖部已经废了。 那就是说。 城外可能还不到六万。 五万……甚至只有四万多人! 这对靖北城来说,简直是绝处逢生的大好消息。 如果面对十二万人,靖北城就是个棺材。但如果是只有四五万人,只要城墙能补上,只要黑山县的火炮和炮弹能运过来,这城——守得住! “另外一半儿人去哪了?”秦勇急切地追问。 阿莎雅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哥哥……没告诉我。这是大祭司和各部首领的密令。” 秦勇眉头紧锁。 蛮族分出去的六万人,绝对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北境防线漫长,除了靖北城,还有几处重镇。 难不成他们想绕过靖北城,直接插向腹地? “不用管那六万人去哪了。” 林玄开口打断了秦勇的思绪,“天塌下来有霍天狼顶着。我们现在只要管好靖北城。” 秦勇点点头。 林玄说得对,他们现在泥菩萨过江,守住自己的阵地才是第一要务。 “最后一个问题。” 林玄俯下身,盯着阿莎雅的眼睛。 “城外那座黑色高台上,祭坛里坐着的人……” 林玄一字一顿地问,“究竟是不是你们的大祭司?” 这个问题,才是林玄今晚最关心的。 如果那个人是大祭司,为什么白天青湖部被火炮轰得全军覆没的时候,他没有出手? 大宗师级别的存在,要破靖北城,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听到“大祭司”三个字,阿莎雅涣散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她挣扎着抬起头,迎着林玄的目光。 “当然!那就是大祭司!” “大祭司神威无敌!他就在那里看着你们!看着你们这群大乾狗在城里等死!” “你们以为有了那铁桶一样东西就能赢?做梦!靖北城迟早会被踏平!” “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我哥哥,为青湖部的亡灵陪葬!” 她疯狂地嘶吼着,嘴里喷出血沫。 林玄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没有打断,也没有动怒。 直到阿莎雅吼得脱力,再次瘫倒在床上。 林玄站直身子。 “是大祭司。” 林玄转头看向秦勇。 秦勇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刚刚听到只有六万敌军的喜悦,瞬间被这三个字砸得粉碎。 大祭司在。 那靖北城依然是个死局。 “但是……我不信!”林玄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那块战旗碎片。 “什么意思?”秦勇问。 “如果他真是大宗师,如果他真的一心要破城。”林玄看向帐外的夜色,“他为什么不出手?” “这个女人毕竟只是青湖部特勤的妹妹。” “我怀疑她根本不知道内情。”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这下看来,真得去蛮族大营一探究竟才行了。” 至于怎么混进大营。 原本的林玄还得想点办法。 但是……林玄看向阿莎雅,嘴角升起一丝冷笑。 现在办法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阿莎雅看到林玄突然升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顿时不由打个寒颤。 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305章 儿子,你知道这火药的配方吗? 靖北城西侧的一扇偏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城门洞。 林玄单手拎着阿莎雅的后领,像拎着一只破麻袋,大步跨出城门。 “你想混进部落,打探消息,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阿莎雅被横扔在马背上,胃部顶着马鞍,疼得直抽冷气。 她浑身僵硬,蛊皇卵切断了她对气血的控制,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能像一头被拔了牙的母狼,愤怒地冲着林玄低吼。 林玄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一抖缰绳。 战马踩着满地碎尸和凝结的血冰,向北疾驰。 “闭嘴。” 林玄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如果还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待着。如果不想活,我杀了你,照样有办法进十二部的大营。” 阿莎雅冷笑:“大言不惭!你一个大乾人,连草原的规矩都不懂,只要靠近营帐,巡哨的狼狗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林玄没理她。 前世在热带雨林里渗透毒枭大本营的时候,对方的警戒线比这严密十倍。 语言、装束、气味,这些伪装只是基本功。 他带上阿莎雅,只是因为这个“青湖部嫡长女”的身份,能让他接触到更高层的信息。 一张高等级的门禁卡而已。 如果这张卡不好用,他不介意捏碎了,换一种方式潜入。 阿莎雅感觉到了林玄身上的杀意。真真切切的杀意。 这个大乾男人不是在恐吓她。 她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忍。 阿莎雅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进了大营,只要见到族中的祭司大人,肯定能解开这见鬼的蛊虫。 如果祭司不行,那就去找大祭司! 大祭司无所不能! 等解了蛊,她要亲手把这个男人的皮剥下来,挂在青湖部的战旗上! …… 靖北城头。 秦勇双手按着满是刀痕的墙垛,目光穿过黑暗,死死盯着那匹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战马。 秦德炎站在他身侧,缩着脖子,搓了搓冻僵的手。 “爹,您说玄哥儿能混进去吗?” 秦德炎忍不住开口,“北蛮人又不瞎。玄哥儿那长相,那身段,怎么看都是个地道的中原人。蛮子一眼就能认出来吧?” 秦勇收回目光,瞥了儿子一眼。 “你懂个屁。” 秦勇重重哼了一声:“林玄既然敢去,就有他的底气。这小子邪门得很。白天那一战你也看见了,他手底下那些东西,是你我能看懂的?” 秦德炎挠挠头:“那倒是。玄哥儿确实牛。” 秦勇没接话,目光重新投向城外的黑暗。 靖北城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破的烂摊子。 城墙塌了半边,粮草见底,士气全靠一口气吊着。 如果林玄真能探出十二部大营的虚实,或者在里面搞出点动静,说不定真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死马当活马医吧。 秦勇转过身,背靠着城墙。 “德炎。” “啊?” 秦勇盯着儿子的眼睛:“林玄带来的那种火炮,威力你亲眼见过了。一轮齐射,青湖部的重甲骑兵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秦德炎精神一振,满脸兴奋:“那是!玄哥儿说那叫‘开花弹’,炸开之后里面全是铁片,杀伤力贼大!” “那东西,必须要用他那种黑色的粉末才能打响?”秦勇问。 “对,玄哥儿叫它火药。” 秦勇眯起眼睛,咀嚼着这两个字:“火药……你知不知道这火药的配方?” 秦德炎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在火把下明暗不定的脸,突然反应过来。 “爹,您问这个干嘛?” 秦德炎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这可是玄哥儿的秘密。” “放屁!” 秦勇一巴掌拍在城墙上,震得碎砖直掉,“这东西要是能量产,装备给咱们虎威军,北境防线固若金汤!十二部蛮子算个鸟!甚至……” 秦勇猛地住嘴。 甚至,节度使霍天狼大人的位置,也能借此再往上挪一挪。 在北境的话语权,将彻底改变。 这种国之重器,掌握在一个小小的黑山镇守使手里。 实在暴殄天物。 “我不知道。” 秦德炎摇摇头,语气变得生硬,“配方只有玄哥儿自己知道。连他手底下那些炮兵都只管装填,不管调配。” 秦勇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不知道就算了。” 秦勇吐转身往城楼下走,“这几天你给我机灵点。如果林玄活着回来,多跟他套套近乎。” 秦德炎看着父亲的背影,撇了撇嘴。 套近乎? 我跟玄哥儿那是过命的交情,还用你教。 不过老头子这心思……有点危险啊。 …… 城外十里。 荒野上的风越来越大。 林玄勒住战马。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狼藉的白日战场。 尸体堆积如山,残旗断戟斜插在冻土上。 他翻身下马,顺手把阿莎雅也拽了下来。 阿莎雅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肋部的断骨摩擦,疼得她冷汗直冒。 林玄没管她,径直走向一堆蛮族士兵的尸体。 他挑挑拣拣,扒下两套相对完好的皮袄和毡帽。一套自己换上,另一套扔给阿莎雅。 “穿上。” 阿莎雅瞪着他:“我动不了!” 林玄走到她面前,手指在她肩头快速点了几下。 蛊皇卵稍稍退去,阿莎雅感觉双臂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咬着牙,艰难地把那件带着血腥和骚臭味的皮袄套在身上。 林玄从怀里掏出那块青湖战旗的碎布。 暗红色的纹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借点血。” 林玄抓住阿莎雅的手腕,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她指尖轻轻一划。 “你干什么!”阿莎雅惊怒交加。 林玄没理她,将冒出的血珠滴在战旗碎布上。 血液接触布面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血管般蠕动,散发出一股极淡的青蓝色光晕。 这层光晕迅速扩散,将林玄和阿莎雅笼罩在内。 阿莎雅呆住了。 战旗认主。 这是青湖部历代祭司才能掌握的秘术,这个大乾人怎么会?! “走吧。” 林玄将碎布重新揣回怀里。 他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外貌上的办法他多的是,化妆就能搞定。 但是依旧难免被人怀疑。 唯有利用蛊术沾染阿莎雅的血,迷惑青湖部族战旗。 有了这层气息掩护,至少在蛮族大营外围,他们不会被轻易识破。 两人弃了马,步行向前。 越往前走,蛮族大营的轮廓越发清晰。 连绵的牛皮帐篷像一座庞大的怪兽,匍匐在黑暗中。 营地里火光点点,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巡逻队的脚步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高台。 高台周围没有火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林玄压低身形,借着地形的掩护快速推进。 阿莎雅被迫跟在他身后,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快到了。 只要靠近营门,只要遇到巡逻队,她就大声呼救。 就算拼着被蛊虫反噬,也要把这个男人拖死在这里! 突然。 林玄脚步一顿。 前方几十步外的反斜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声和利爪挠地的声音。 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是蛮族的座狼斥候。 阿莎雅心中狂喜,张开嘴就要大喊。 下一瞬,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林玄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她身后,断岳刀的刀锋无声无息地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你猜,” 林玄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你的声音快,还是我的刀快?” 第306章 这才是草原的规矩 阿莎雅拼尽全力张开嘴,喉咙深处的呼救声还没挤出来,心脉处猛地一紧。 蛊皇卵动了。 她浑身一僵,像是一截被雷劈透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睛死死瞪着,瞳孔里倒映着林玄那张经过伪装、平平无奇的脸,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林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 “救命——!有大乾的追兵!” 纯正、粗犷,带着浓烈草原口音的北蛮语,撕裂了荒野的夜风。 躺在地上的阿莎雅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可能! 一个大乾的镇守使,怎么可能说出这么地道的青湖部方言? 连那种独有的卷舌音和尾音的颤抖,都和草原上的老牧民一模一样! 她当然不知道,模仿声音本就是林玄前世在特种部队的必修课。 雨林里的鸟叫、毒贩的黑话,他听两遍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潜伏在阿莎雅体内的蛊皇卵,不仅能控制她的生死,还在不断反哺宿主的潜意识信息。 那些草原的语言逻辑、发音习惯,早就通过蛊虫的链接,刻进了林玄的脑子里。 南疆至宝,用在审讯和潜伏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远处,那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停住了。 座狼斥候,整个北蛮十二部最精锐的眼睛。 “什么人?站在那里别动!” 黑暗中传来一声警惕的喝问。 座狼低沉的咆哮声在风中回荡。 三骑斥候呈扇形散开,缓缓逼近。他们手里端着淬毒的弩箭,座狼的爪子在冻土上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玄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惊恐防备的姿态,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悲愤: “别放箭!自己人!我是青湖部的侍卫,巴图鲁!” “青湖部?” 中间那个明显是首领的斥候冷笑一声,“青湖部白天就被大乾的火炮打绝种了!哪来的活人?” “特勤战死了,但阿莎雅主子还在!”林玄猛地指向地上躺尸的阿莎雅,“大军溃败的时候,我从死尸堆里把主子刨出来的!她受了重伤,需要巫医!快带我们回大营!” 三名斥候停在十几步外。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看清了地上那个穿着破烂皮袄、满脸血污但确实有着青湖部特征的女人。 “空口无凭。” 首领握着弩机的手没松,“你怎么证明你们是青湖部的人?” 林玄咬牙,装作极为不舍和愤怒的样子,手伸进怀里。 “别乱动!” 三根弩箭瞬间对准了他的脑袋。 林玄动作放慢,掏出那块暗红色的碎布。 他将之前划破的阿莎雅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布面上。 嗡。 暗红色的纹路瞬间活了过来,青蓝色的光晕在夜色中亮起,带着一股独属于青湖部历代祭司的威压与气息。 战旗碎片! 看到那层光晕的瞬间,三名斥候的呼吸同时粗重了。 座狼斥候虽然精锐,但在各部中地位并不高,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脏活。 而一面部族战旗的碎片,里面不仅的力量,更是换取高阶功法和牛羊奴隶的无价之宝! 尤其是青湖部已经名存实亡,这块碎片,就是无主之物。 首领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警惕和狐疑,瞬间被毫不掩饰的贪婪取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和身边两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草原上的规矩,弱肉强食。 “原来真是青湖部的兄弟。” 首领皮笑肉不笑地放下弩箭,语气却透着一股阴冷,“阿莎雅主子伤得很重啊。你们两个,过去帮巴图鲁兄弟一把,把主子扶上狼背。至于那块碎片……” 首领指了指林玄手里的发光碎布。 “大营外围不安全,这圣物,先交给我替你们保管。” 地上的阿莎雅虽然不能动,但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阵悲凉,随即又涌起一股绝望的快意。 草原人有多贪婪她最清楚。 这几个斥候根本没打算救她,他们要的是战旗碎片! 只要这个大乾男人敢反抗,三头座狼和毒弩瞬间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死吧! 一起死在这里! 两名斥候翻身下狼,抽出腰间的弯刀,一左一右朝着林玄走来。 他们的脚步很轻,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交出来吧,巴图鲁兄弟。” 左边的斥候伸出手,刀锋隐隐对准了林玄的脖子,“别让主子等急了。” 林玄看着他们靠近。 脸上惊恐的表情一点点收敛。 嘴角挑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保管?” 林玄轻声重复了一句,手里的战旗碎片不但没递出去,反而慢条斯理地塞回了怀里。 “你找死!” 左边的斥候见状,眼中凶光大盛,手里弯刀猛地朝林玄的手臂砍下,打算直接断他一臂抢夺。 太慢了。 在林玄眼里,这动作比放慢动作还要迟钝。 林玄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如钢钳般精准地扣住了砍来的刀刃。 “当!” 锋利的蛮刀砍在林玄空手之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武师六重境的强悍肉身,配合玄品《蛮熊劲》的气血防御,这区区斥候的刀,连他的一层皮都破不开。 那斥候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玄的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硬生生被折断。 林玄顺势反手一刺,半截断刃噗嗤一声,齐根没入那名斥候的咽喉。 鲜血狂喷而出,溅在林玄伪装的脸颊上,衬得他那双眼睛冷酷如修罗。 “敌袭——!” 右边的斥候吓得亡魂皆冒,大吼一声,挥刀劈来。 林玄看都不看,左腿如鞭般抽向半空。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结结实实地扫在右边斥候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让人牙酸,那斥候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十多米,重重砸在冻土上,胸口塌陷,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瞬杀两人! 从夺刃到反杀,不过眨眼之间。 不远处的斥候首领只觉得头皮发炸。 这哪是什么青湖部的侍卫!这是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嗷呜!” 首领猛地一夹狼腹,根本没打算给手下报仇,座狼四蹄发力,转身就跑。他要回大营示警! “跑得掉吗?” 林玄冷哼一声,脚下真气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座狼的速度极快,但在短距离爆发上,根本快不过武师六重的林玄。 不过三个呼吸,林玄已经追到了座狼身后。 他纵身跃起,膝盖凌空狠狠砸在座狼的后脊骨上。 “咔啦!” 一声脆响,体型庞大的座狼哀嚎一声,后半截身子直接瘫软,轰然倒地。背上的斥候首领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断岳刀。 “你……你到底是谁……” 首领口吐鲜血,眼中满是恐惧。 “你不是想要战旗碎片吗?” 林玄刀锋在这首领的脸上拍了拍,“我现在送给你,你要不要?” 首领拼命摇头,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林玄没有废话,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夜风吹过,荒野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玄甩掉断岳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 他走回阿莎雅身边,踢了踢地上的一具尸体。 “看到了吗?” 林玄低头看着地上的阿莎雅,“这才是你们草原的规矩。想要活命,靠的不是什么同族情谊,是刀子够不够硬。” 阿莎雅躺在地上,眼珠子微微转动,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以为林玄会暴露,以为这几个斥候能逼出林玄的底细。 结果,三个精锐的座狼斥候,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这个男人像碾死臭虫一样碾死了。 干脆,狠辣,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玄解开阿莎雅的一点穴道,让她能勉强站起来。 “走吧。” 林玄从尸体上搜出三块腰牌,掂了掂,冷笑一声,“现在,我们有更合适的身份了。” 然后,三下五除二,抬手在自己的脸上一阵捣鼓。 赫然变成三个座狼斥候之一的摸样! 阿莎雅惊了。 这是什么手段! 再次改头换面的林玄,换上了斥候的衣服,看了一眼远处的蛮族大营,连绵的营帐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他不仅要混进去。 他还要给这十二万大军,找点乐子。 第307章 阿莎雅,她还活着! 林玄收刀。 三具尸体倒在冻土上,血还没来得及凝固。 那头脊骨断裂的座狼瘫在地上,发出垂死的呜咽,四条腿不规则地抽动着。 另外两头座狼失去了主人,退后了十几步,弓着背,尖牙外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玄。 随时准备扑上来。 林玄没看它们。 他蹲下身,从死去的斥候首领身上搜出一只皮囊,拔开塞子闻了闻——马奶酒,劣质的那种,有一股冲鼻的酸味。 他把酒倒掉,把皮囊别在腰间。 又从另外两具尸体上搜出了干肉条、信号骨哨和三块铜质腰牌。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那两头座狼。 “嗡——” 那头体型更大的灰狼猛地弹射而来,獠牙对准了林玄的咽喉。 林玄没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迎着那头座狼的脑门按了上去。 五指稳稳地扣住了座狼的额骨。 灰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四条腿还保持着扑击的姿态,但所有的凶性在林玄掌心接触额头的那一瞬间,像被人掐灭的火苗,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它落地。 四肢微微颤抖,前腿弯曲,腹部贴地,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呜咽。 那不是什么威胁。 赫然是…… 臣服! 阿莎雅躺在地上,亲眼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座狼。 在草原上的素有狼族和蛮族,都是长生天后裔的说法。 而狼族甚至有长生天之血脉。 速来桀骜。 每一头座狼从幼崽起就只认一个主人,至死不易。 丧主之后宁可饿死在荒野,也不会向第二个人低头。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狼性。 但现在,这头灰狼趴在林玄脚边,伸出舌头,舔舐着林玄的掌心。 那种姿态,阿莎雅只在一种场合见过。 狼王! 唯有面对狼王,才会出现如此姿态! 林玄收回手,轻轻拍了拍灰狼的侧颈。 座狼的尾巴垂了下来,整个身体的肌肉都松弛了。 第二头座狼没再做任何抵抗。它主动走上前,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林玄的手背。 甚至那头脊骨断裂、奄奄一息的座狼,也在挣扎着扭过脖子,朝林玄的方向发出细碎的哀鸣。 阿莎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在草原长大,从六岁起就跟着族中的猎手驯养幼狼。 她知道座狼有多桀骜。哥哥阿其那驯他那头白毛座狼,足足用了三年,手上被咬得全是疤。 而这个南人,用了多久? 一瞬! 仅仅一瞬! 凭什么! 除非……他杀过狼王! 不——阿莎雅忽然想到了什么,汗毛根根竖起。 不只是杀过。 能让座狼产生这种级别的畏惧,他身上一定沾染着整个狼群的血腥气。那不是杀一头狼王能做到的。 那是屠穴。 阿莎雅打了个寒颤。 林玄走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横放在灰狼背上。 “别乱动。摔下去我不会停。” 说完,他把两指放进嘴里。 “嗖——!” 一声尖厉的啸音划破夜空。 不是人的口哨,是狼的嚎叫。 音调、频率、尾音的颤动,和真正的狼啸几乎没有分别。 几头座狼耳朵同时竖起,身体绷紧。 第二声。 座狼动了。 灰狼叼起一具斥候的尸体,另一头座狼叼起另外两具,毫不费力地拖在身侧。 林玄翻身骑上灰狼,一夹狼腹。 座狼群朝着蛮族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冷风灌满了阿莎雅的口鼻。 她趴在狼背上,手脚被蛊虫封得死死的,颠簸中肋骨的碎茬子磨着肺叶,疼得她眼前发黑。 该死的南人! 哪里来这么多手段! 这是一个普通大乾将军该有的能力吗! 现在唯一的机会。 只剩下大营守卫了。 等到了大营外围,守卫会盘查的。 座狼斥候每次归营都要对暗号,报番号,查腰牌。 程序一个不能少。 这些暗号每天都换,由各部的千夫长亲自定。 你伪装得再像,不知道今夜的暗号,一样是死路一条。 阿莎雅心中怨恨。 大营在望。 稀疏的火把标注着外围哨卡的位置。 几个黑影从暗处站了起来,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 “口令!” 一个粗嗓门喝道。 林玄骑在狼背上没减速,远远地用蛮语吼了回去:“呼勒台!” 阿莎雅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知道口令! 没错,今夜的口令——就是“呼勒台”。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有蛊皇卵的林玄,轻而易举就从死去的斥候身上,得到了这些记忆。 虽然只有最近几天的记忆。 但用来应付普通守卫也是足够了。 听到口令。 那个守卫的身影明显放松了。 座狼群减速,缓缓靠近哨卡。 火光照亮了林玄伪装后的脸——那张和被他杀死的斥候一模一样的脸。 “哟,是巴雅尔啊。” 守卫认出了这张脸,语气随意了许多,抬下巴指了指狼背上拖着的尸体。 “怎么回事?你手底下的人?” “运气不好,碰上大乾的夜袭小队。” 林玄翻身下狼,把腰牌亮了一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三个斥候里死了俩。就救回来一个青湖部的女人,半死不活的。” 他踢了踢阿莎雅的腿。 守卫探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青湖部的?白天不是全灭了么?” “没全灭。这个是青湖特勤的妹妹,叫什么阿莎雅,就剩这一个独苗了。活口比死人值钱,就带回来了。” “得嘞。你上报给你们千夫长吧。” 守卫挥挥手,正要放行,又忽然回过头。 让林玄心中一紧。 “对了巴雅尔,你媳妇前天托人带话,说你欠她娘家三只羊的彩礼还没补齐。你那婆娘可凶得很,上回差点拿擀面杖把阿古拉的脑袋开了瓢。” 林玄这才放松下来。 迅速搜寻记忆,才发现这个名为巴雅尔的座狼斥候首领,竟然和这个守卫还是连襟。 林玄迅速收束心声,佯装嗤笑一声:“她凶她的。回去我收拾她。倒是你——我那小姨子最近还好吧?上回她说腰疼,你是不是又让她去搬石头了?” 守卫涨红了脸:“放屁!什么搬石头!你嫂子那是——” “行了行了。”林玄摆摆手,“回头喝酒再说。我先把人送回去交差。” “少喝点!上回你吐我帐篷里,骚了三天!” 守卫骂骂咧咧地退回了暗处。 座狼驮着林玄和阿莎雅,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哨卡。 阿莎雅趴在狼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蛊虫封了她的嘴。 是因为她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这个大乾人不但知道巴雅尔的名字、所属部落、千夫长是谁。 甚至知道巴雅尔的媳妇和这个守卫的媳妇是亲姐妹。 连欠了三只羊的彩礼、小姨子腰疼、喝酒吐帐篷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对答如流。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巴雅尔半炷香前才死的! 这个男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陌生斥候的整段人生翻了个底朝天? 除非—— 阿莎雅忽然想起自己体内那条见鬼的蛊虫。 它能控制她的身体,能逼她说出不想说的话。 那它能不能……直接读取一个死人的记忆? 冷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这个男人。 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她不知道的? 跨过营寨大门往里走,林玄一路和路上见到的人打招呼。 没人能认出来,眼前的巴雅尔已经换了人。 越往里、 营帐越来越密。 吆喝声、马嘶声、铁器碰撞声,各部军营特有的嘈杂扑面而来。 林玄骑在狼背上,目光扫过一座座牛皮帐篷,不动声色地记录着营地布局、兵力分布和巡逻路线。 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营地中央。 那座黑色高台。 无火。 无声。 无光。 像一块从天上砸下来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十二部大军的正中间。 高台之上,空空荡荡。 没有人影。 高台之下,围坐着十三名祭司。 林玄的动作迅速引起了高台附近这些祭司们的注意,齐刷刷的目光看过来。 林玄心中一紧。 但很快,林玄发现这些祭司们看的并不是他。 而是身后座狼上的阿莎雅! “阿莎雅,她还活着!” 一名祭司突然起身走过来,神色惊喜连连。 第308章 我就是青湖部的蛮君! 干瘦的老头连滚带爬冲出人群。 “阿莎雅!你还活着!” 他扑到座狼跟前,根本没顾上看一眼骑在狼背上的林玄,直接双膝跪地,枯瘦的双手高高举向夜空。 “长生天庇佑!先君庇佑!” 老头痛哭流涕,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深刻的皱纹流进花白的胡须里。 林玄坐在灰狼背上,低头看着这个激动到失态的老头。 青湖部的部落祭司。 今日白天那一战,林玄的火炮阵地把青湖部的重甲骑兵打成了肉泥。 特勤阿其那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整个青湖部精锐尽丧,名存实亡。 草原上的规矩,最是冷血。 一个部落若是折了精锐,断了嫡传血脉,连站在那座黑色高台下供奉大祭司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阿莎雅活着,对这个老头来说,就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嫡传血脉不绝,青湖部就能喘一口气,他这个祭司就还能继续做下去,还能聆听大祭司的教诲。 阿莎雅横趴在狼背上,双眼拼命转动,死死盯着老祭司。 她想说话。 她想告诉老头,眼前这个穿着斥候皮袄的人是个南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但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蛊皇卵死死锁着她的声带和经脉。 老祭司磕了三个头,终于站起身,一把攥住林玄垂在身侧的手。 “巴雅尔兄弟!你是我们青湖部的恩人!” 老头的手铁钳般用力,眼中全是狂热,“你把阿莎雅带回来,就是挽救了整个青湖部!” 林玄反握住老头的手,微微低头,用一种粗犷而谦卑的北蛮语回道: “祭司大人言重。同为长生天子民,理应互相照应。只是……”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阿莎雅身上。 “阿莎雅主子运气不好,碰上了该死的南人。 那帮南人手段毒辣,主子伤了根本,现在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话也说不出。您得赶紧想办法救治。” 老祭司这才把注意力转到阿莎雅身上。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满身血污,老头心疼得直哆嗦。 “快!回营!我那里有最好的草药!” 老祭司在前面引路。 林玄一夹狼腹,跟在后面。 周围其他部落的祭司站在暗处,冷眼旁观。 没人上前帮忙,也没人来打招呼。 草原上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青湖部遭此大难,这些人在盘算怎么瓜分青湖部的草场和牛羊。 阿莎雅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最信任的祭司,甚至连查验一下巴雅尔身份的念头都没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把一个大乾的镇守使领进了自家大营。 林玄骑在狼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 伪装潜入的第一步,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老头被血脉延续的狂喜冲昏了头脑,完全丧失了基本的警惕性。 不过这也正常。人在绝境中抓住一根稻草,谁会去仔细辨别这根稻草是不是毒蛇伪装的。 林玄的目光越过老祭司的头顶,观察着周围的营帐布局。 帐篷的间距、巡逻哨的换防频率、篝火的分布密度。 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快速拼凑出一张立体的防御图。 特种兵的职业病。 走到哪里,脑子里第一反应永远是:从哪里潜入最快,从哪里撤退最安全。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膻味和劣质马奶酒的酸气。 偶尔有一两声女人的尖叫从远处的营帐里传出,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就是北蛮的大营。混乱、野蛮、充满原始的暴力。 很快,三人来到青湖部大营位置。 青湖部大营位于整个十二部联军营地的边缘。 和其他部落的灯火通亮不同。 青海湖的大营漆黑一片。 只有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在冷风中苟延残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的苦味。 营地各处都是惨叫声,低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玄骑着座狼走在大营的泥水路上。 目光扫过两侧的帐篷。 很多帐篷破了洞,没人去补。 伤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冻土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 伤口上胡乱敷着些草泥,连块干净的裹布都没有。 里里外外,还能喘气的青湖部战士,不到两千人。 而且绝大多数都是重伤。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些人里还能有一半睁开眼睛,就算长生天开眼了。 这支部落,已经废了。 老祭司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 “阿其那那个混账东西!我早就劝过他,攻城的时候不要冲得那么前,不要去争那个头功!” 老头气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他偏不听!自恃武勇,非要去硬撼南人的铁疙瘩。现在好了,把整个部落的底子全赔进去了!” 阿莎雅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那可是她的亲哥哥。 哥哥平日里嚣张跋扈,甚至看不起她这个妹妹,但那是青湖部最勇敢的战士。 现在人死了,连尸骨都没能抢回来,还要被族中的祭司这般咒骂。 “本来就是十三部里垫底的,现在连最后一点家底都没了。” 老祭司抹了一把眼泪,“要是今夜你没把阿莎雅带回来,明天天一亮,那些饿狼一样的家伙就会扑上来。” 老头指着周围那些黑暗中的营帐。 “部里的男人会被全部分给其他部落当奴隶,干最脏最累的活。女人会被当成活牲口,谁抢到算谁的。青湖部上千年的历史,就这么断了。” “先君们在天有灵,都会被长生天嫌弃!” 阿莎雅眼角滚下两行清泪。 屈辱、不甘、仇恨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咬碎满口牙齿。 她转过头,怨毒地盯着走在身侧的林玄。 都是这个魔鬼! 如果不是他那可怕的火器,青湖部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连眼皮都没抬,依旧保持着巴雅尔那种略带拘谨的姿态,跟在老祭司身后。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一个老头子哭诉部落兴衰史的。 他需要通过阿莎雅,接触到十二部联军的核心机密。 至于青湖部的死活,关他屁事。 甚至。 他觉得这个老头哭丧的声音有些吵闹。 老头停在一座较大的营帐前。 “到了。把主子抱进去。” 林玄翻身下狼,动作麻利地将阿莎雅扛在肩上。 阿莎雅的肋骨断裂处受到挤压,疼得她直翻白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帐篷里生着火盆,温度比外面高不少。 林玄把阿莎雅放在一张铺着羊皮的矮榻上。 老头开始在角落的木箱里翻找草药。 林玄站在一旁,打量着这座营帐。 这里应该是青湖部的特勤所在的住所。 墙上挂着角弓和弯刀,角落里堆着几口镶着铜钉的木箱。 “巴雅尔,你先出去守着。我要脱了主子的衣服施针。”老头头也不回地吩咐。 林玄应了一声,转身朝帐外走去。 他需要时间去摸清外面那些巡逻队的换防规律。 就在他手碰到帐篷门帘的刹那。 门帘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掀开了。 冷风夹杂着雪星子灌了进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蛮族大汉大步跨入。 大汉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身上披着厚重的铁甲,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全副武装的蛮族汉子。 大汉名叫图鲁,是青湖部下属一个千人队的头目。 图鲁一进帐,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就在帐内扫视,最后死死盯在躺在羊皮垫子上的阿莎雅身上。 那目光,贪婪。 “哈哈哈哈,阿莎雅,你竟然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饿了三天的熊看到了蜂蜜。 “把她挪开,扔到我的营帐!” “今晚,老子要尝尝这青湖部女人的味道!” “明天一早,我就是青湖的特勤!” “只要拿下靖北城,我就是青湖蛮君,哈哈哈哈!” 图鲁狂笑着,抬起粗壮的手臂,指着阿莎雅所躺的位置。 那里,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是阿其那的特勤专座。 老祭司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图鲁!你疯了!这是阿莎雅主子!阿其那特勤刚死,你想干什么!” 老头挡在阿莎雅身前,活脱脱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图鲁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 “老东西,滚开!” 他一把推开老祭司。 老头干瘦的身体撞在旁边的火盆上,烫得发出一声惨叫。 图鲁走到白虎皮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莎雅。 “阿其那死了,那是他蠢。” 图鲁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按照长生天定下的规矩,部落不能一日无主。阿莎雅是青湖部最后的血脉。”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的众人,伸手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 “我,图鲁。青湖部最强壮的勇士。现在,我宣布,我就是阿莎雅的未婚夫!” 老祭司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阿莎雅主子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你这是篡位!” “篡位?”图鲁狂笑起来。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一步跨到老祭司面前。 锋利的刀刃直接架在了老祭司的脖子上。 刀刃压破了老头干瘪的皮肤,渗出几滴鲜血。 “老东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图鲁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现在外面那些残废,有谁能挡得住其他部落的吞并?只有我!只有我手下这八百个完好无损的勇士!” 图鲁环视四周,那七八个手下纷纷抽出兵器,面露凶光。 “从今天起,我就是青湖部的新特勤!阿莎雅是我的女人!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先送他去见长生天!” 阿莎雅躺在垫子上,看着这一幕。 图鲁这个混蛋。 平日里在哥哥面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哥哥尸骨未寒,他竟然就带人来逼宫。 她想爬起来,想拔出刀把这个叛徒的脑袋砍下来。 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图鲁转过身,用那双长满老茧的脏手,朝着她抓了过来。 林玄站在帐篷门口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部落内斗。 这种戏码,他在前世见得太多了。 老大多死,底下的马仔立刻跳出来抢位子、抢女人、抢地盘。 人性这东西,不管是在高楼大厦里,还是在荒原帐篷里,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图鲁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阿莎雅的脸颊。 阿莎雅闭上眼睛,眼角流下屈辱的泪水。 一只手伸了过来。 精准地扣住了图鲁的手腕。 图鲁愣住了。 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眉头微皱:“巴雅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玄咽下嘴里的干肉,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回来。” “带着这个废女人?” 图鲁冷哼一声,将弯刀从祭司喉咙上移开,指向林玄,“既然回来了,就去外面守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这个帐篷。” 林玄笑了。 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玄缓缓直起身子,语气平和,“你刚才说,阿其那死了,你就是新的特勤?” “废话!”图鲁不耐烦地骂道,“老子不仅是特勤,老子还要做青湖部的君!怎么,你有意见?” 林玄摇了摇头,慢慢地走向托尔。 “我没意见。” 林玄一边走,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刀,“我只是觉得,你这人……太吵了。” 第309章 祭司赐福! 营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你说什么!” 图鲁愣了一瞬,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说话!”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酒碗被粗壮的胳膊肘碰翻,浑浊的马奶酒洒了一地,他浑然不在意,指着林玄的鼻子骂道:“一个区区座狼小队长,让你进大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既然你这么不长眼,那就给老子滚出去!” 话音未落,图鲁抬起粗壮的腿,直接朝林玄胸口踹了过来。 这一脚势大力沉,靴底的铁钉在烛火下反着寒光,带着蛮族武师境特有的蛮横劲道,帐中的烛火都被这一脚带起的劲风扯得摇摇欲灭。 身为铁狼部的千夫长,图鲁的实力自然是武师境。寻常的斥候队长不过武者境修为,这一脚结结实实挨上去,轻则断肋穿肺,重则当场毙命。 然而。 图鲁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那只裹着铁钉战靴的粗腿,就这么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挡住这一脚的,是一只手。 一只看起来并不算粗壮的手,五指不紧不慢地扣在了图鲁的脚踝上,像是捏着一根干柴棒。 图鲁脸上的怒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他下意识往回收腿,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在自己脚踝上,半分都挣不脱。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今晚的酒喝多了?那一脚没使上力? 不对,他分明是全力踹出去的! 图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自己堂堂千夫长,姐夫更是铁狼部尊贵的特勤大人,在这片草原上谁见了自己不得点头哈腰、恭恭敬敬? 今天倒好,被一个灰狼部的斥候队长当众掐着脚脖子! 传出去还怎么混? 图鲁猛地一甩腿,总算挣脱开来,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他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好小子,没看出来,有点力气。” “可惜了。” “今天你遇到的是老子。” 图鲁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双手已经高高举起,两只蒲扇大的巴掌从左右两侧,如同两扇磨盘般朝林玄的脑袋拍了过来!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 武师境以下,挨上这一拍,脑袋直接爆开,连渣都不剩。他靠这一手在铁狼部闯下了偌大的凶名,不知多少不听话的奴隶和俘虏,都死在了这一招之下。 身后跟来的七八名甲士一看这架势,嘴角齐齐翘了起来。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可惜了——听说这个叫巴雅尔的家伙刚娶了个水灵灵的小娘子,啧,这下便宜谁了? 两只大掌夹着劲风,眼看就要拍在林玄的太阳穴上。 图鲁满脸讥讽,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巴雅尔不过是灰狼部一条可怜的土狗,杀了也就杀了,甚至不需要理由。 然而。 那两只磨盘大的巴掌,突然像撞在了两根铁柱上,死死架在半空,再也拍不下去分毫。 挡在前面的,是两条细瘦的胳膊。 巴雅尔的胳膊。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抬了一下手,轻描淡写,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帐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甲士们脸上的嬉笑凝固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白日见了鬼。 武师境! 这个家伙竟然是武师境! 一个灰狼部的斥候队长,怎么可能是武师境?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角落里那个青湖族的祭司老头。 对了! 肯定是那个祭司! 这个巴雅尔今晚救了青湖部的嫡传阿莎雅,那老祭司一定是为他做了仪式,引他叩见长生天,让他侥幸晋入了武师境! 蛮族修行不同于中原大乾那一套苦修法门。草原上的人天生流淌着长生天的血脉,只需在祭司的引领之下进入长生天境,便能获得武道的感悟与蜕变。但每一次仪式都要耗费大量珍稀资源,还要折损祭司的生命精华,因此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勇士,才有资格享受这份殊荣。 整个蛮族的军阶体系就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想要升官?先在战场上拿命去拼,拿战功去换祭司的一次引领。 而这个巴雅尔,不过是救了一个小丫头,就得到了别人拿命换都换不来的东西? 甲士们眼中的震惊迅速变成了嫉妒,嫉妒又迅速发酵成赤裸裸的恨意。 凭什么? 就凭他走了狗屎运? 图鲁也反应了过来。他抽回双手,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冷笑了一声。 “我说呢,一个小小斥候队长,哪来的胆子跟我叫板。原来是得了祭司赐福,侥幸踏入武师境。” 他拔出腰间弯刀,刀身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同样是武师境,你以为你就能跟我图鲁平起平坐了?” 他朝身后的甲士一挥手:“动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砍成肉泥!” 八名甲士齐齐拔刀,呈扇形围了上来。 刀光交错之间,将林玄团团围在中间,退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图鲁握着弯刀,大步逼近,脸上带着那种猫戏耗子般的快意。 在他看来,一个新晋的武师境而已,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怎么跟他这种浸淫武师境多年的老手比? 杀! 他带头大喝一声,手中蛮刀瞬间劈砍而下,卷起一阵刀风! 手下那些甲士们更是一个个动手。 从四面八法劈砍而下。 不给林玄任何躲避的空间。 势必要将林玄这个碍事的家伙的劈砍成肉泥! 才能挽回他千户大人的颜面! 然而。 下一刻。 帐内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一道寒光一闪。 快得不可思议。 等图鲁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冰凉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脖子上,刀锋压着他颈动脉的位置,只要再用力一分,血就会喷出来。 是谁! 是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斥候队长! 这怎么可能!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这个家伙是怎么拔刀的,一个刚刚晋级武师境的斥候队长,他的刀怎么可能这么快! 甚至比图鲁大人都要快十倍! 林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图鲁,手上的刀稳得像焊死在了那里。 图鲁整个人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刀刃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气焰,此刻像被人一脚踩进了泥里。 身后的甲士们举着刀冲到一半,也一个个全都定在原地,眼神惊恐至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310章 大祭司不在营地! 他开始大声的喊叫着,并且拼了命的奔跑着,然而这鬼地方的雾气太重了,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是一直跑一直跑,最后终于是跑到筋疲力尽了,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不!好看!楚楚你戴啥都好看!”见楚楚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 丹药外形是他特意炼成魔族喜欢吃的一种叫血豆的样子,魔族人平时的修炼资源,一共有三大类,第一重要的是人类,第二是血灵石,第三则就是血豆了。 秦飞也看到了,对方来的人,虽然都很强,但是这根本不足以撼动木家和血鳞魔这样的对手,对方教中最强的力量并没有派出来,邱无情这是什么意思?派这些来当炮灰的吗?意义何在?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是独立自主的人,而且在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中碰到一起,成为同事,成为朋友,这么难得的事情是不是要碰一下杯呢?”童恩微笑着说。 修建皇城也是要人的,除了灵修者,就是普通人了。这样一座宏伟的城池,依靠的只有无尽的人力了。 毕竟,她的美属于举世无双那一种,就算是没有什么动作,但是自然而然的就令人觉得她无比的引人注目,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来搭讪,但是一时间都不敢靠近。 而此刻,我已然是来到了老东西的近前,就在那狼王准备再次扑上来的时候,我飞身便朝那半空之中的狼王踢出一脚。 “放心,大丈夫一言九鼎,说了舍命陪君子就绝不食言。让我再享受一下,养养精蓄蓄锐,不然说不定还没到买单,就已经光荣牺牲了。”许卉索性往沙发背上一靠,进入假寐状态。 而最让我担忧的是,我看到地上躺着三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们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如同死了一般。 而且从纳铁之前能挨住自己攻击就可以看出他不是普通人,万一是某个势力的人就不好了,明里自己还是国家异能组织的人,所以做事可不能把暗地里狠辣的那一套拿出来。 “慢点吃,西门山庄不给你吃饭吗?”白少紫无奈的看着唐唐,一边替她擦掉嘴角的饭粒,十几天不见,还是那个德性。 顾青莲的脸色阵青阵白,白墨紫根本不承认她的存在,当年的一切也不屑去听。 看着眼眸中氤氲着寒霜的勇贤王,卿鸿朱唇映日的唇瓣微微的张开,毫不客气,甚至是及其刻薄的话,伴随着清冷的声音,缓缓地响彻在大殿之上。 “出去,怎么出去,我可感应不到仙界的位置!”凤奕翔郁闷道。 众人沉默着,却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是如此,作为流芳纺纺主的他,没有任何说谎的理由。 一道剑气加身,叶梵天的双目狞恶,带着无上霸气,展现出的惊人光辉,仿佛是可以斩断一尊神灵一般。 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自己也就才十几岁,自己本来就是农村的家里生活有些艰难,以前自己有个妹妹就是因为家里没有饭吃,因为长时间没有饭吃跟不上营养饿死了,自己的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撒手而去。 “萧过,我告诉你,你就别费力气了,这洞中里里外外我看了不下百遍,根本没有逃生的路口,哈哈哈。”边无涯在一旁有气无力的幸灾乐祸的笑着。 就在杨暕一方全力恢复洛阳的时候,李渊也没有闲着,使出浑身解数扩大自己的实力。 这时陈雨亭的血量已恢复了一大半了,卡洛斯传奇套装的恢复速度加成可不白给。但他放完火球就想起来,进入神界后,在选职业之前,火球术是神界赐予人类所有人的唯一技能。 这事是做的有点儿不上道,可是,不来医院确认一下,他怎么敢放任她去疯玩? 怎么会有时间和精力来对付八只眼组织呢,这是蜂组织卷土重来的征兆,还是说只是他们最后残存的力量呢。 他并非天庭那些神魂神位,香火供奉对他用处不大,不过有一国永世朝拜,所获得的好处又岂会只有香火,便是宝象国浑厚国力,能替他处理很多琐碎杂事,只这一点便颇有价值。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毛大新一把拉开门,冲进去厉声道。 100来平的地方,九个毒气弹的合力爆发下,马上就将这里变得深手不见五指。 突然耳边一阵刺耳的惊呼,姜乔只来得及抬眼见到一个黑影高速坠下,没等有反应,右眼一片血红,她连忙低下头,用手去揉,但怎么揉那片血红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我一直都挺羡慕你们拥有各种基因科技,你真要谢我,就给我两个引擎呗。”幻天笑道。 皇家子弟,不争不抢的又有多少呢?不过也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沈若渊抱住她,把她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强壮的臂膀紧紧圈住她,于是郝心晴仿佛坠入一泓无边无际的温泉之中。 “告诉我你的三个愿望,凡人。”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白担惊受怕了一天,这么说鞑子也未必会打。”在另一边的孟田闷声说道,他和付宇是年轻差人内的核心,除了有战力之外,负责沟通朱达和官府士绅也是他们的责任,除了被指派安排之外,大都是跟在朱达身边。 第311章 反咬一口! 图鲁勾结大乾! 营帐外,风雪呼啸。 营帐内,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那七八个铁狼部的甲士,甚至没能跨出帐门一步。 林玄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狭窄的帐篷空间内腾挪闪转。每一次刀光闪烁,便有一人倒下。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喉管被割断的细微声响。 听了嘉成帝所说这话,几位大臣俱是心中苦笑。就算想反对,这也没给他们机会。 桌上泡着热茶,严震与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对坐,两人相谈甚欢。 但一直关注这边动向的付恬恬,偷笑了一声,准备待会就寻个由头,号召大家过去。 想到这里,略微欣慰的同时,蔺曌不免又有些迷茫。如果妹妹并不需要她太过照顾,未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谢绝了行长晚上宴请的事情,宁枫便再一次的回到了公司里面。原本应该是他请行长才对,但是现在宁枫才理解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 圣莫妮卡海洋公园区的出租公寓内,单身母亲带着四个孩子的早餐时间总是显得有些忙乱和嘈杂。 琳琅跟老爷子的想法一致,她估计魏学长过不了父母这一关,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 这两只大手可是停都未停,亏这厮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若是你没那个心思,你岂会不停手? 薛庭儴笑了起来,那笑里说不出是什么意味。有无奈,有好笑,有心酸,也有惆怅。 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奖项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就像宁枫一样。 “噗嗤~”苏然看着对面的晏绥,笑出了声,帅气白皙的脸上有着几道黄色芥末酱的痕迹很滑稽。 可这两天林朔把前前后后都理清楚之后,两人这一次见面,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名声,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林朔感慨道,“当年我祖父浪迹花丛,给林家带来了不少污名。 宝物无论如何都是有他们一份的,虽是着急,却也只是用目光将苏染盯住。 而秦月容这一拳揍下来,一开始还有点儿试探的意思,结果一看嘿这人不还手,那新仇旧恨就一股脑涌上心头了。 现在秦风回来了,她还敢这么穿,那只有一点可能,那就是她一时间忘记换衣服了。 虽然已经年近古稀,头发花白,背也驼了,但他此刻站在马场山门之外,依然像一个巨人。 而且苏家能不能撑到最后都不一定,可能这个月的工资他们都拿不到。 眼见雕花大门就要关上,游兰也顾不得什么了,冲到门口就要闯进去。 “带回来?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能带回来?”苏海清歇斯底里反驳道。 我的名字叫钟时光,我爸妈当初取名字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的时钟,又想起自己姓钟,所以名字取的太随便了些。 这里的“盯”,并没有特殊含义,骏马集团和标准石油在美国经济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很多人盯着李牧和洛克菲勒,是为了跟上骏马集团和标准石油的步伐,就算李牧和洛克菲勒吃肉,他们也能喝点汤。 乔治·杜威脸色铁青,刚才乔治·杜威还为“海上重骑兵”号沾沾自喜,现在所有的喜悦都已经不翼而飞,面前的这座黄金象,最起码价值十艘中型巡洋舰,或许还不止,这让乔治·杜威如何高兴的起来。 第312章 我们要见大祭司! 赤那的笑容,瞬间凝固。 营帐内的气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那只捏在林玄肩膀上的大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 赤那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林玄。 “我听说楚家军与大邑军,曾经在这里打过一仗。”卓一澜一边逗着儿子笑,一边跟楚兰歌聊起了往事。 这可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气的尖叫一声对着姜传一脚踹了过去:“你什么意思!你想为一个破落户反悔?!”姜传抱着头被她打的根本不敢还手。 花无,这名字绝对不是她的真名,就算是花无心想要给她取名,姓花没错,花无,绝对不会,依照她追求完美的性格,绝对会取一个仙仙的名字。 马车此刻停在一处水塘边,跑累了的马儿正在几米远的地方吃着为数不多的青草,一片树林穿过去,便是他们走的管道。 “顾姑娘,你来见夜容铮的!”云怀瑾的语气是肯定的,而不是询问。 现场的摄像机切到了狼牙战队的比赛室,五名成员每个都是喜上眉梢,旺仔抖着腿,一脸轻蔑的样子,好像完全不把奇迹战队放在眼里。 而此刻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冲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个一直没有回她信息的男人竟然不在维城,而是正坐在沙发听着她爸爸在积极的说着什么。 “我这几年身体毛病就没断过,这不才做了一个结石手术吗?今天是来复查的。”苏慈说道。 最终,秦凤仪决定让傅长史与冯将军率兵留守桂州,秦凤仪便准备班师回凤凰城了。 琳琅笑着说她心里有数, 便挂断了蓝牙, 去了陆宝灵的学校。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乔楚认出来了,这人应该也是这部电影的角色。 他想回头,想看她最后一眼,想记得她的样子,这毕竟是他唯一爱上的人。系统只把她当成攻略对象,可他,是实实在在付出了真心。 战霈霖赶到医院的时候,战柔正坐在台阶上,正捂着脸低低的抽泣。 “我自己来,大哥。”乔楚有些不好意思,把筷子从他手里夺过来,自己给自己夹菜。 谈林看着从窗户翻出去的圣上,目瞪口呆!有门不走非翻窗户,圣上您这是梁上君子入戏太深了吧。 二人正要离开,谢茂偏头看见冰床上的石一飞,转身先去把人家的戒指撸下来,哪晓得戒指刚刚脱手,石一飞的皮囊就与衣飞石强行重叠,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顺喜是宫里的人, 也就挂个名不管事,另有副提举一名,乃是从六品官衔,薛庭儴则推荐了谢三。 目前而言,她已经涉足了演艺界,黑客圈,商业圈…现在还有歌唱界和作曲界……而万祈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她既然要涉足,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一个最好的作品将她直接推上顶峰。 苏胜利也不是不知道原因,只是时间太仓促,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办,办也不能十全十美。 左开宇扶起沈南星,打了个车,沈南星只是调笑,醉醺醺地告诉司机地址。 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宋旭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第313章 布防图 这家伙,竟然将大营的布防图都记下来了! 可恶的家伙,记忆力怎么这么好! 阿莎雅眼神闪烁。 心中大骂奸诈的南人。 等会儿一定要想办法,将这幅布防图偷掉、烧掉! 绝对不能让这个家伙将这布防图送到靖北城! 否则整个北蛮大军都会被遭到重创的! 身后那数百位大人物,一个个眼睛圆睁,羡慕嫉妒地望着谢莹,若不是谢莹和肖凡和星盗城的护城军挡在前面,他们早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把所有装备揽入怀里。 莫老三凑到龙吟跟前,不易察觉地给他递了个眼神——龙吟没有搭理他,其实他路上早就觉了,这杜家三兄弟身上都带着家伙!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土魔见状他那庞的躯是在不断地往后退着他似乎也感到了不祥之难道自己真的是被算计了吗? 高要看着杜月笙那一副疑惑的眼神,他嘴角浮现诡异的笑容,好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忽觉太极图中传来一种悸动激动之意,凌冲大惊,此图是他元神寄托,等若第二元神一般,如何会自家生出灵识?忙即查探,见太极图只是被甚么物事引动,乃本能所发,并非生出新的意识,这才松了口气。 “你!”费洛德撇了一眼,见慕德利身边有不少护卫后,眼珠子一转,然后连上了露出笑容道。 “少爷说的儿受教了··…··”朱丽叶尊敬的对肖凡躬了躬身,若说之前对肖凡只是碍于公主及肖凡的驸马身份·那么现在却完自内心的,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肖凡的实力,强者往往能得到别人尊重。 梓杨已经彻底蒙圈了,怎么回事?这个在罗布泊给他们当向导的老头儿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蒙古人都对他很尊敬的样子? 神秘的黑暗物质,侵袭自三千州开始,无尽生灵惨死,化为黑暗生灵。仙域更是为此而出兵,与黑暗对峙。 原本想说谢谢的提姆突然听到霍尔说看看,一时间他再次愣住,这个理由是看的? “那些入侵者在搞什么鬼?和魔道联手了吗?”林薇薇掐指一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豪劲拿出一张银行卡的消费记录表递给陈德荣,陈德荣一看,心里一惊,面色一怔,这是一张银行里打印出来的消费记录,银行户主的名字就是他:陈德荣。 “好强的火力。”这是战士们对虫兽装备的评价,这样的火力配备就相当于有30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场掩护一样,见面就是一顿轰炸,攻击已经超出了异形的承受范围,接下来就必死无疑。 别说是那三个所谓的高手了,就是林常看到自己的师傅竟然这么狠毒,心下也是有点骇然。但是转念一想,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才算是心理平衡一点了。 当时我姥姥和姥爷也没把这个事情当回事,把那些烂木头随便收拾了一下丢掉了,然后就继续打井。 只是让他感到有点无奈的是,以他如今的修为,上去参加还是有点勉强了,如果拿出冰天剑应该是能够横扫一切,不过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他是绝对不会随意拿出来的。 交出所有天晶币,购买十几株药材,萧阳看了台前身穿三色衣衫的男子一眼,转身走出商铺。 第314章 犯我大乾者,死! 秦德炎接过那张画满了潦草线条和古怪符号的羊皮纸,凑到火把下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瞧见肥肉的光。 以一敌二,且本身实力也不足。仆人几乎是被碾压性的被打倒在地。整个身体多处被剑刃砍伤。 只见高丸在井口边坐了一会儿,招手唤来一个仙子。而后那仙子搀起弓背咳嗽的高丸,两人就这么走到村头僻静处。——接着,也不知道高丸使了什么法子,那仙子便就昏倒了,高丸抱起仙子窜出村去。 “可恶的人类,我要杀了你!给我去死!”地狱老祖羞愤欲绝,有些出离愤怒了,密集的道纹从体内喷薄而出,席卷苍穹,朝着浮屠击杀了过去。 谢宫宝一行立足一块圆形凸石之上,此石悬于高空,基此俯望,恍若云端观世,下界之景尽伏眼底,却极是遥远。虽说远是远了些,但下界怪吼之声倒能清晰听见。三人俯览半晌,始终只闻吼声,未见其物,方才安心。 “好!多谢”,楚子枫含笑,待那家奴走后,楚子枫看了看四周,然后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慢步走进茅厕之中。。。 。。去我不会玩请拨打和五点半喝的扥我看你的看你的想请假一周,钱包却不允许,真是没有。 究竟怎么才能冲破盖伦特联邦和他那些盟友们的封锁,将死亡之力扩散至周边更多星域,是死亡之海目前首要考虑的问题。 而下方跪满了那些衙役,大气不敢喘一下,哪怕是魏穆远暴怒,打他们,骂他们都无所谓,恰恰相反,魏穆远选择了沉默,这让他们异常的恐怖。。 他怕云水瑶对他不依不饶,不敢过分接近,免得打起来没完没了。 燕云城这下没办法了,开口准备再次劝说邋遢道人,不过刚要开口又见到邋遢道人那幅誓死不从的架势,他只得败下阵来。 莫子烨勾唇笑了起来,便轻捏着她的下颚,缓缓的凑近她的脸,知道鼻尖相对时,轻轻的吻着她的唇瓣,很温柔。 今晚,白冥麟是在她的院落歇息的,夏清韵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他跑掉一般。 看着众人换了颜色,这些伪装可不仅仅是伪装,甚至还可以遮挡阳光,这沙漠中的情况还不知道,当然是能多准备一些就多准备一些。 粉团边飞边逸散出烟尘,到了他身前时,便只剩下一枚环形事物。 此时的罗梓菲披头散发正坐在地上,身上倒是没有伤,就是神色略显癫狂,更有些呆滞,像是疯了的样子。 赫连风情轻抚着她的秀发,深深吸了口气,属于月意身上独有的清香灌入鼻尖,让他留恋不舍到了极致。 春桃顿时也顾不上害怕不害怕了,看向高影一脸焦急的开口询问道。 但此时,双方的战斗正如火如荼,打的不可开交,即便有人触及了其术法,想来也不会受到多大关注的。 “调查了一下,是养母,我们正在让警方寻找她的亲生父母,试试看”,东里琬卿又说道。 可他就是贪心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娶梓萌,控制欲已在心底膨胀起来。 突然,一道粗狂的笑声,从炎魔兽的口中,传了出来,笑声之中,似乎蕴含着极度的愤怒与不屑,对!秦逸刚才的那句话,让炎魔兽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所以,它才会这般的放声大笑。 第315章 我要揭发你! “什么?”赤那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帐内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名新来的斥候身上。 “南人有诈!” 是时的大宋朝,无论是理学一派还是宗室那些人,如今唯一能够拿出手有资格担纲平章军国重事衔的人,也唯有蔡京而已。当然,除了蔡京,郑居中其实也是够资格的,只是郑居中跟蔡京不同,郑居中是引咎自辞。 接下来的几日,林安和莉艾露正式组队学习。说是组队学习,实际上就是一起作息,一起学习魔法,一起吃饭睡觉。 “谁如果敢逃走,下场就是这样的。”邪皇冷笑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吸收天地灵气。 莫凡毫不见外的招呼道:“既然这样,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吃吧,不要客气。”一副自己才是主人的样子。 别说这几个普通的渣渣,现在就是天师级的高手,他也不放在眼里。 从船上下来之后,是一个简单的沙滩港口,而同时也有不少前来迎接的人,看来他们都是这个城寨的住民。 “额,那个……还好吧”妮安笑了笑,确实算某种‘很厉害的修行了’,其实这段时间都是没有怎么修行武技,反倒都是在养伤。 “死!”红色的头颅喷出一串火焰对着斯沃德进行灼烧,但爱丽丝及时开启了水元素领域,属性相克的情况下,进入领域的火焰顿时被消弭于无形。 骑士们都毫不犹豫的开始召唤自己的宠物,一些剑士还有些犹豫。 淡漠之声回荡而起,旋即一双紫金蝠翼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封苍的头顶上方,仿佛是两把虚空刀刃,将空间斩裂出两道巨大的深痕,朝着后者狠狠劈下。那种可怕的威势,只怕是一些寻常的天相境人物,都要退避三舍。 商定好后,众人正要去往诺伽山,这时,大巫师带着两名侍卫走了过来,那两名侍卫手中各自拿了一个托盘,在托盘上就朝着诺伽山走去。 苏若彤道:“恩,应该是回宾馆,但我要先找一下爸爸。你不舒服,就别乱跑了,你车钥匙在我这儿,我会开车去接你。”刚才在门口,苏长青给褚玉湖拦住了,一直没进来,怕是被纠缠的无法脱身。 话说着,翠婉便示意奶嬷嬷抱着十七公主退了出去,静安郡主起身等见到了两个娘娘行礼。 “……你老公我有这么矬吗?”赵明轩闻言马上歪头扑过来偷了一个吻。 单纯的听解释我是很难参透奥妙的。干脆等着看白开能做出什么样的局吧。 不过,两家人毕竟是靠着一起,来来往往倒也是方便的,是不怎么浪费时间的。 “荣儿也来啦,曾祖看到你,一下子就好了,放心,好着呢。”太夫人终于露出了笑容,慈爱地摸了摸赵元荣的脑袋。 赵三就是造纸屋里面的一名工人,他在炎城已经呆了半年的时间了,当初炎城刚刚建立,大量吸收人员的时候,赵三就是第一波加入的人。熬过了捕猎、采集和艰苦奋斗的时间段,他终于得以在炎城內落得一份安稳的工作。 “杨典峰,出事那家客运公司的经理。”刑从连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第316章 战旗内的记忆碎片 “是吗?”林玄转过身,缓步向她逼近,“那你去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你去告诉赤那,我,巴雅尔,是个骗子。告诉他,他最信任的铁狼部精锐,是被我当成棋子,活活送进大乾人的陷阱里弄死的。” 逍遥并非嗜杀之人,杀林风是因为他与自己有血仇,曾经害过自己。而林业教训教训就得了。 王允看着手中献帝给的玉佩心里很是伤痛,是自己的无能导致董卓直到今天还存在于世上,他愧对于先帝的信任,愧对于王家的列祖列宗,王允以手捧心、泪如雨下。 疯狂的灵元暴虐,席卷整个平台,两人灵元相撞的地方行成一个冲天的漩涡,虎啸狂暴的灵力疯狂的不受控制,平台上的地面龟裂,咔擦咔擦的就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但他还是在经济上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此次竞选罗斯福得到的支持率是百分之73,大比分优势。 他知道,不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恐怕真会让梅西给德国队制造大麻烦。 “暂时还不用,等我收拾不了他,再喊你帮忙!”叶枫在身后推着琼斯,表示自己没问题。 章泽断然不会给吕布这样喘息的机会,从江东战场将众位SS级将领拉回到河内之后,集齐众多的兵种后开始对着南阳继续发动猛烈的进攻。 最后他还是决定转身离开,眼不见心静,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好了。 五虎之首的明殇,代表平乱军所有人,那就意味着洛帅不会出手,只派了一个代表上来。 将残缺的“隐匿铭纹”补全后,潇尘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仔细观察着隐匿铭纹,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潇尘在阵眼中发现了一个上次没有发现的漏洞。 因为不知道她那边是否被监听,阮秋月每次接听电话,开口地问候总是云英姨。 舒昌元是华夏队的主力球员,而甘凡虽然现在不如王宇豪,可是地位也并不低。 可一想到他说晚上就回来,阮秋月也就将心底的担忧给压了下去。 眼中狠厉杀心一抹而过,想了想后,再次拿起电话,直接拨出那个最不愿打的号码。 “咳咳,楚楚不能没有礼貌,他是我的上司。不,以前是我的上司。”苏曼将视线从宋楚楚的身上收了回去,脸一热。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了石家门口,孟雪柔下了马车,几步走到了大门前,轻叩门扉。 而雪灵别院,属于端木雪的私人地方,其他人没有她的允许,都不可以进入。 至于那些连“武帝领域”都没有悟出来的废物,那肯定是当场重伤,不用多想的。 不过,老人家这么可怜!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爹说过,日行一善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万幸,没有充值入口,不然秦昊寻思着,整个白龙一族,大概能破产。 然后杰诺斯会出现阻止,被打惨后,琦玉出场,一拳KO母蚊子。从此,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 刚一放开太,商游就一脸郑重的跪拜起了,完全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张绍苧带着惺忪的睡眼,一步步的跟着几个自己在警局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像是年轻警员来到了审讯室,不过,这次令人奇怪的是,张猛没有在现场,而现场的几个负责监督的,张绍苧一个也没有见到过,都是新人? 第317章 汝为青湖部特勤! 而橙品会的工作人员忙于准备上线计划,时间又比较紧迫,也无暇顾及这些,论起整活思维是远远不如檀锦程这种经历过双十一的挂逼。 他王明义已经把交代的事情调查清楚了,而另外两人还没有结果,这差距不是一目了然吗? 他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也很久没有这么提过中夏了,所以现在一提起来,话就滔滔不绝。 作战任务下达之后,整个义军开始了南下的准备了,这次出兵十万,因为大部分士兵还在和家人团聚,军官调整岗位也需要花费时间,所以出兵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 周勃皱着眉头道:“某虽然知道蒯彻说的有问题,但却不知道问题在什么地方,赵喻说的就是朝廷执行的策略,朝廷一直都在打击豪强士绅,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大量巡逻的T3空军部队、不计其数的傀儡苏军部队和傀儡美军部队、厄普西隆连绵不断的军事基地、还有不计其数的厄普西隆常规士兵。 除了跟零售终端签订合同之外,跟物流公司也签订了一系列的第三方合同,并且这家物流公司老板也是北仓人,属于檀锦程的朋友圈范围之内。 这种宝物稀有无比,唯有以时间法则证道不朽,再证道宇宙至尊的超级尊者,才可以完美打造的出来,并且打造出来一台的时间,往往需要很长。 这种想法格外的强烈,让他生出极强烈的惧意,仿佛在与一个魔鬼在博弈。 此外,阿狸还宣布淘宝网将于明年4月份正式推出专注于服务第三方品牌以及零售的淘宝商城。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其实说起来,做散修虽然自由自在,但修炼越到后面,对资源要求越高,此途终究有其局限。道友加入我们轮回殿,绝对是明智的选择。”蛟三闻言,放下手中茶杯,说道。 “这不是我想到的,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萧毅稍微严肃的说道。 “弥罗老祖已经发现了我,要逃吗?”韩立心中剧震,下意识便要飞遁而逃。 察觉到眉心处传来的冰凉,杨弓两人脚跟都是猛的有些发软,如果印记被抹除了,那他们就失去了进入北苍灵院的资格。 “欢颜,若没有同心蛊,你如今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慕容楚低声说着,语气里,满布悲伤。 “有关于她的实力,众说纷纭,有人说她在尝试冲刺命陨期,也有人说她已经命陨期,她始终没有露出过真正的实力,也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实力。”唐溪然轻声道。 家里的窗户没有锁,狂风见大门吹不动了,赶忙转移阵地,使劲儿地刮在木窗上,仿佛想要压断窗户一样。 “是,是,朴少爷请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调查清楚,一定调查清楚!”钱途唯唯诺诺的答到。 挥别了宾馆大厅中的前台姑娘,他们二人便急匆匆地朝着山腰上的苏家大宅走去。 其中掩藏着愤懑不满和嫉妒情绪的,却是身后人见人厌没有人挨着的贾环。 “这还用你说?”一直疲于救助自己兄弟的火红亮点儿,已有些灵力不支的喘气说道。 “既然是梦想,完成不是结束,宣传期方面我希望你能拼尽全力。”焱寂城再度开口。 看到铁臂猿猴霸道冲过来,凶悍无比。秦昊眼中没有惧意,相反战意高昂,主动迎向了冲过来的铁臂猿猴。 成批的失魄者与重魂者竟然被他杀得干干净净,而他在这些失魄者与重魂者的尽头也并没有找到飞散之地的出口。 揉了揉眼睛,无尽的黑暗中飘下了片片散发着圣洁白光的“柳絮”。如云般轻盈,如雪般洁白。温暖、明亮,却并不刺眼。 对有些人而言,是有的。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两者之间就好像那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迦南族既然在最后,那说明迦南族是在他们前面,反过来走的话,异兽就是在前面,跟着异兽的方向走,水位也就越低。 在这之前,由于凌志远从半路杀出,何延钧没有将孙兆明提拔到教育局长的职位上,心中还有几分亏欠,见到这一情况之后,他有的更多的是庆幸。 所以高飞的霸道和金言的霸道是有本质的区别的。这样的霸道,让老百姓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只会拍手叫好,绝对不会说高飞仗势欺人。 但这海量的气运,本是能够让兰老,直接一步通天,位列省级诸侯。 售楼妹子笑了笑,也没有办法。只能说,先到先得。再加上一些背景硬,直接通过公司高层,预定的号码。 不过关于队风的整治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到的,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就会让他们看到还是跟着自己比较有前途。 第318章 认命吧!凭你,杀不了我 席佳彤也感觉婆婆说的对,不管怎么样,他们当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孩子们是不是会有别的想法呢? 虽说临近午夜,但碧兰却丝毫没有倦意,她用拳头轻轻杵着脸庞,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怎样才能脱身,进而在这个幽暗的基地中寻找到陈川。 紫原敦则是对夏川和柚用着安慰手段,让她感觉没用那么恐怖,让她分散注意力。 他回头看了顾向晚一眼,看着她已经进入登机厅了,他才转身走出机场。 她们年轻貌美。摇曳如花。在这清晨水井边。实在美不胜收。犹如两朵水仙花。 仇敌惺惺相惜,却是这般的无奈,白雪也很想问一问老天爷,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何要这样对他。 长依依猛地抬起脑袋,她的双眼睁得极大,眼眶里犹然带着晶莹的泪花,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愤怒。 或许是想看他更多的表情,凌雪没有再犹豫了,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刀尖狠狠的划了下去。 因为她本来就是看戏人,戏中的一切与她无关,她就是一个为了做任务拿积分的看戏人罢了,如果成了戏中人,那就会产生感情,这这种感情就是牵绊。 这叶子,分明是蛊师的标志——“栤蕶蔓”。三片叶子,便是仅次于大蛊师的高级蛊师。南秦各部每一代蛊师中,至多不过一两人能的此殊荣。 想到这里,阴世师突然觉得,杨复生不能为朝廷所用,还真是可惜了。同为弘农杨氏,真是相煎何太急? 夜绍霆看着平板上的曲线图,余光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虽然不愿意干活,但是神色却还是那么认真,在她凑近的时候,修长的长腿伸出去挡在了她前面。 这些菜是上次周勋点过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同样的菜,大约是想让周勋重新感受一遍当初的情景吧,哪怕他不记得。 史上知名水货,球场死敌的恩怨,哪一点都没有让杰拉德有一丝留恋。 夜晚,躺在柔软的床上,墨宸抚着祁阳长微卷的发轻声说着体己话。 “天歌,你身上有钱吗?”江天焰沉着嗓子,说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 蓝莲开车回了酒店的时候,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的瘫坐在椅子上。 高甑生禀告了大营里的基本情况,送来的酒食里都下了药,唐弼部下大多被迷晕了,高甑生已经令人把这些人用绳子捆起来,兵器也都收了起来。 布伦特福德队在英甲第21轮比赛里迎头痛击气势汹汹的利兹联队,比赛结束之后,两支球队的差距增加到了7分。 周勋和我一起去的,把周家的几个生意交给了他们,说是感谢他们当年对我的照顾。 突然消失的真气,让男人反应不过来,踉跄了两步倒在了秦轩面前。 大家并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了,毕竟人各有志,只是如果叶星星不继续的话,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各自寻找合适的队伍了,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朋友,如果叶星星在,这个队伍比较完整,那么把关系要好的朋友补进来就行了。 她们三人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毒雾看了片刻,却是并没有发现半点毒虫迹象。 当时伤者的血压已经降到了40,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值,也许再晚上个几秒钟,病人就真的死了。 要是个大姑娘,到时候反口诬陷是尹青柏用强,至少还能让尹青柏对她负责。 沐辰狠狠的擦拭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指针最终所指的位置,赫然是一个地阶初级的斗技光团。 不对,对方虽然跟李方长得很像,但是头型,气质,乃至身高,都不相同,年纪也不同。 等叶星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经离开了刚才那个奇怪的地方,突破成功了,叶星星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而且已经直接突破到了妙者五级,这是让叶星星没有想到的。 陶家的饭桌是长桌,陶理坐在主位,陶秋和王爱娣分别坐在两边。 铭南知道雨露是十分容易害羞的人,现在将这些话给正大光明的说了出来,她自然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的。 冷冰心忍不住出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分钟以前,你说过我的是飞机场。”隆过的胸还只是个飞机场的话,这手术是得有多失败。 凌宝鹿紧张地闭上眼睛,以为他又要吻自己的唇,可他没有,而是轻轻在她的额前浅吻一下。 凌宝鹿听出他话中护短的意味,心里很是开心,伸手挽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在一排排游艇当中找他们的游艇。 他胳膊被张凡扯断,现在断口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止住了血。 第319章 跟着我,有肉吃! 李痕原本以为,碧眼火狮被自己打的连渣都不剩,应该没有积分,不过自己现在有了火属性妖丹,还需要再找其他四个属性的战王级妖丹,李痕再次开始了猎杀妖兽增加积分。 烤架完好无损,上面的烤肉一块都没少,分明是在毁坏前被收了起来。 上官月缓缓地看着面前的南宫涟漪。好像透过了面前的面纱,看到了南宫涟漪,疯狂的内心。 送走了万修,李痕把玩刚才送来的乾坤戒指,怎么也想不通冰儿为何会给自己送这么一个大礼,眼里浮现出一幅场景。 王衍没有觉得他看到画面是多么的重要,还以为只是一场幻象。殊不知他脑海中被璇玑剑仙斩出裂痕的记忆封印,在这次观看画面的情况下变的布满碎裂的痕迹,只等下一次契机就能全部化为碎片。 猿麟作为第三代首领,他跟白雾寨的掌门关系不浅,余下猿族几代首领肯定或多或少的知道这件事情。 黄韫也没在意空气中的血腥味,舔了舔嘴角说道。说完也不管墨绝作何反应,朝着墨绝俯身冲来。 随着席佐的动作,天际之上的灵气漩涡稳定性被破坏,顿时有了溃散的迹象。 “老东西,你有听过我嗜血佣兵团出手,还能让别人活着的道理吗?”血乌眼中闪过一丝嗜血道。 中午,大家伙儿吃过饭后,方常、老海和王兆三人联袂找到松哥。 “你们以为把我妹抓来,我会妥协,会把以前我掌握的所有科研技术全都交给所长?”海耀冷笑着问道。 若是他们不继续对付诸魔祖地还好,一旦得寸进尺,必然迎来魔族凶猛的反扑。 叶帆苦笑,“还能怎么样,就算我现在去找她,无非也只是给她更多压力。我一直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那家伙油嘴滑舌,一看就是一肚子坏心眼,这样的人,做出杀人夺宝这种事情也不是很稀奇吧? 过了一会,老猫赶了过来,它直接就往大黄跑的方向跑去。大黄的身影还在不远处。老猫知道大黄的方向肯定没错。 但钟自羽不同意,非要取而代之,那么问题来了,他和岳单笙,在作为男人这方面,是不能比的。 “把尸体带过去。应该能交差。”龙锡弘自言自语道,走过去将李金晟的尸体提了起来。 他看上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被指认“祸乱朝政”的嫌犯正是自己,但实际上有没有意识到这种明嘲暗讽,又或者只是在装傻……另说。 两名弟子发完信号,也不废话,根本不打算跟叶帆过招,扭头就往山门跑。 不管是谁的世界,只要境界比他低,或者是和他同样的境界,他都可以融入进去,甚至有可能代替主人,成为这幅画的主人。 她出身农村,性子保守。在没有确保自己红起来之前,始终觉得“至少把高中念完”是个挺正确的选择,至少不会逼得自己将来万一没当成明星,连工作都不好找,徒然给身边嫉妒她的人留下笑柄。 六位具有不错反潜能力的舰娘和即将到来的反潜机将联手向深海潜艇发动致命的攻击,这个前提是深海并没有对李华牧等人做出骚扰攻击。 从众魔兽进入这里的实力,就能看出各个种族的实力了。凤凰一族到场的三位,有两个玉清境中期,一个玉清境初期,而朱雀一族,则是两个玉清初期,一个玉清中期。除了他们之外,在场的魔兽,几乎没有三清境的存在了。 赵丽莹在校门口的网吧里厮混了一个钟头,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看。 突然,牧易身后的围墙破开了一个大洞,一些砖石径直落在牧易的背上。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等看到乱七八糟的摊贩,艾莉丝暗中守护的初衷被彻底抛之脑后。 吕尘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把狼族公会内名气第二的欧以白找了过来,让她入城把散人玩家组织到一起。 秋氏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肤色微黑,五官平淡无奇,微微上挑的眼睛和略高的颧骨,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刻薄。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又绕过了一个个深坑,萧靖终于在大殿里见到了早已在此安坐了许久的邵宁。 不是被莫名其妙的情愫所控制,就是被高级的深海所驱逐赶往战场。 而且,从苗宁之前表现出来的和他肥胖身材完全不符的灵活伸手也可以看出苗宁的不凡之处,风暴巨熊在追杀苗宁的过程当中肯定也是浪费了不少的体力。 楚云天爆喝,一剑落下,银光飙射,和之前的第一剑如出一辙,凶猛霸道,充满毁灭斩杀对手。 凌霄只是不爽这个圣主以及那些针对他的人,对战魂圣城倒是没什么太深怨念。 秦天挪用霸道无匹的意志力,牢牢的镇压住了,血红妖刀的排斥反抗。 第320章 抢粮 风雪被割裂,那枯槁老者立在祭坛边缘,白骨法杖在坚冰上顿出闷响。 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此时泛着诡异的惨绿,死死盯着林玄。这并非人类的目光,更像是某种冷血爬虫,在审视着路边的蝼蚁。 “退下。”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林玄脚步未停。 “我的前锋已经进去了,但是人手和武器不多,麻烦叶营长派出一个连支援我们。”赵志用刺刀在地上画出了山谷外围的地形图,这些都是赵志烂熟于心的,简单的几下就把地形标注的很清楚。 “呵呵,就是不知道谁炼化谁了。”林宇的笑容却比他更甚,这让圣渊不由愣了愣,有些想不通他是哪来的底气。 “这个嘛,我想他的命已经不长了!”沈醉双眸闪烁着幽幽的目光说道,沈醉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们缴获空投武器的那一刻,罪魁祸首井本石郎已经丧生在飞往满洲的飞机上了。 和自己一样的美式军装,一样的钢盔,除去背上的步枪不算,元宝觉得自己这些补充兵们和他们相比似乎是少了些什么。具体是少了什么,元宝却死活是想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这伙人和自己这些补充兵不一样。 一个劲的在心里偷笑,此时已经睡着的龙雪绝对与一头熟睡的老虎一般可怕,沉默得越久暴发得越强烈,一会儿真个醒了来,估计便是洪水猛兽了。。。 可能是怕被叶风骂,怪道士一闪身,已经远在数丈之外,再几个闪身早就不见了踪迹,等叶风追到海边,只看到怪道士坐着一叶扁舟如飞而去。 张宇翔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通知了林枫,在林枫的授意下,张宇翔又把这消息通知了那些家伙。 “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惜,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你们给我出个主意,到底要怎么才能拿下她?”余春有些焉了。 就在丁妈妈放松了警惕的今天,丁胜男终于找到了机会,直接奔赴志翔中学找到了林枫,继而把林枫载到这里,问出了这件事情。严格说起来,丁胜男能一直忍了这好几天,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咳,咳咳,这是谁教你的,怎么把你也给教坏了?和林雪一眼喊我哥或者林宇都行。”林宇被呛的不轻,狠狠瞪了林雪一眼,认为是她教的。 和尚和李斌拼命大吼着,他们根本没想到叶言会单枪匹马的闯进来,他知道豹爷的手段,叶言来了估计就没有命离开了。 赵迁点点头,张飞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有些暴躁鲁莽,但是粗中有细,绝对有大将之才。 “娘亲,妹妹睡着了吗?”谢木思挤进月牙儿与多尔博中间,搂住月牙儿胳膊,宣誓主权。 一直到晚上,大家都相安无事,客栈打烊后,伙计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君耀回来先见了纳撒尼尔,看了相关的一些资料,发现冒充他们的人手段非常的残忍,现在已经有大约三百多平民被杀害。 “孤之皇弟呢?”刘辩紧接着问道,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牵挂刘协的。 哼,姐夫不知道比那个何渣渣好多了,秦墨是天上白云,何渣渣就是水沟里的老鼠,根本没法比。 “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打听到的!雨,你能来机场接我吗?中国我不熟悉,刚下飞机也不知道去哪儿,又没有人会法语,所以我就只能找你帮忙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可怜。 第321章 凭什么我们就得饿着? 李娟听关锦璘如此讲,慌忙将肩膀上的医疗箱拎在手中想巴特尔走去。 眼见自己的计谋几乎要得逞,他一脸奸笑地溜出了林菀??的办公室,却正好撞上了亲自过来谢罪的赵铁柱。 就算再好的宝剑,如果不能够面世,只能永远地尘封在剑盒之中,也跟一堆废铜烂铁没有什么两样。 徐枭拿起来尝了口,之后便将眼神投射到高阳身上,依旧是那个诡异的笑容,带着一些打量。 只见大殿中灵气狂涌,他那巴掌远离灵剑心十几米之遥,便已经在半空中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啪”地一声狠狠扇在了灵剑心的脸上。 一旦沐雪身体之中的修为消散完毕的话,她的极寒阴体便会再一次的发做,而且会更加的凶猛,沐雪也会有生命之危。 “那我相信刘局长一定不会误会的,当然嫂子想要一起去吃饭,那也是没问题的。”张扬笑了起来。 只见他浑身战甲布满尖刺,头盔有一麒麟般的图像,再看他嘴脸,分明就是一妖族化形修炼魔功,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进阶的,现在的修为,赫然便已经成为了魔尊。 主编手上的事情比较多,好在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也都是审稿之类的。听到陈晓晓的自荐,主编终于肯拿起她的稿件。 火光在夜晚也属于特别强烈的光线,会让它们感到不适,它们在火堆附近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而在查看资料之际,罗毅发现兽人世界,还真是一个宝地,各种兽耳萌物。因此,罗毅也决定等有机会一定要去兽族地界去建立萌神教分教,将那片宝地开发出来。 不需要太多的叙旧的,对于罗毅和泰勒来说,全力一战就是两人再次见面最好的叙旧方式。 而雷杰在冰岛之上的冰堡中见到他的时候,恰好是李宇等人每周开碰头会的第三天。 这个念头升起,便仿佛像是一根铁丝,将前面所有的疑惑全部都串了起来。 “哎哎,等一下。左边的安全,那右边的不就是有陷阱的吗?”我急忙打断,害怕他们做无用功来浪费时间。 一看到李叔,张坚立刻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委屈道,这次可真的是真情实感了,以往的时候张坚还要假装滴眼药水。 如果光明与正义教会派个普通强者,到也罢了,但对方派出的是三巨头之一的艾莉萨,这样的大佬奴哈和三目两人一起上也是被秒的份。 这三年间,罗毅也是攒够了足够的信仰点,将神罚之锤的技能领悟,罗毅有空攒起了信仰点,这也意味着璐璐萌苏醒在即。 而他面前的另外一个自己身影摇曳着,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得更加狰狞。 紫云仙子见爱子回来,心中又喜又忧,眼下蜀山的局面,此刻回来,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呀。 在山顶野餐了一顿,这才回到了营地,拆了帐篷,趁着现在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准备动身回城。 “反正貂儿的毛发多,就算有伤,也看不出来。只要陛下不知道,我们母子的关系照样和以前一样。”不愧是在宫廷中混的人,心眼颇多。 “滚出去,否则我不保证你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古陌的声音里就像是夹杂着冰渣子一般。 蓦地,一道符篆被吕天明迅速激活,伴着一片片浓浓裂的雷霆之力,在这片空间炸开了,从外界看去,这里简直就是化成了一片雷海。 这么说吧,就算是不开战,就这么僵持下去,不到半年,整个大周的商业就会完全退化崩盘,到时候,慕阙就算是不想低头,也要低头。 穆雄飞沉了沉眼角,其实上次,穆雄飞已经看出苏弥在走廊遇到他时看过来的目光深意。 隐隐可以看到,呆洞穴之内的是一名头发苍白的老者,在其身上,隐隐伴着一股腐朽之意。 看这孩子如此精明,她娘亲都拿她没办法,其他人还能拐骗了她去? “兄弟们听着,除了公主以外,其他人,杀了!”魏永鑫表情阴狠的道。 当温度上升并稳定后,蓝谦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活过来,也才有精力去消化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周勃为此可是苦恼不已,荥阳陷落,汉军的士气和信心几乎全都散了。成皋的汉军将士士气低落,人心惶惶,若非刘盈还活着一个象征,再加上周勃的弹压和管束,只怕在已经乱了套。 “我说金融危机,别跟我装你不知道!”唐雅雯白了苏醒一眼,这次不用她说,沈素樱自己先从茶几的抽匣里拿了盒熊猫出来。 自从达到如今这种境界,对他而言,原本无往不利的天剑受阻都是第一次收到阻拦,不但没把对方如何,天剑中的正气更被杀气冲散了一部分。 出了紫宵殿,罡正带着陈磐朝后方禁地飞去。对于禁地,陈磐了解不多,甚至根本不知道在哪,记忆中天雷只有三十七峰,可并没有标明那一座山峰不能去。 “乔指导,我是苏醒……”苏醒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儿提醒老乔说自己跟张海生的关系如何如何,话只能说一半。 对方的确是剑道奇才,但作为英雄剑的传人无疑并不算合适,也是因为无法明悟浩然正气的要领,与英雄剑达不到人剑合一,导致其后被断浪的火麟所斩断,倘若英雄剑握在无名手中,只怕硬抗绝世好剑都依然会完好无损。 要知道,陈垣如今的异能水平,虽然在世界范围内,都已经能算是绝对顶尖的了。 萧络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比东长老被牧凡凝聚出的真元大手捏爆,化成一蓬血雾。 第322章 大祭司召见! 在杨昆所处的地球,科学界已经观测到了中微子,印证了引力波,开始探索太空中的暗物质,但是对于量子理论推断出传递万有引力的引力粒子一直没有发现,这也是困扰大统一场的难题。 而对于何家人在上京这件事,金老爷子也是知晓的,并且是不得不见。 闪电男大怒,全身肌肉贲张,集中所有精神操控闪电,一定要把这个嘲讽自己的男人烤成焦炭,就像那个全身颤栗躺倒在地的矮冬瓜。 另外在七重天还有一种丹药的需求量比较大,那便是饲养灵兽所用的碧灵丹。 两人缓步在空中踏出,力量在脚下聚集,脚下都形成波纹,每一步,都踩出脚印。 虽说是绝毒之体,但经由对方带到体内的毒素也是需要时间去化解的,也就是说,黎枭这时候是没事了,可到了她这,这个疼痛的过程,还要继续延长。 此刻,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也渐渐的亮起来了,徐杨的这些部队也都渐渐的到达了战壕中。 如果只是一只左手去招架,那也只是废一只左手,右手还可以打斗。 但想到这个念头,秦虎便一摇头,怎么可能,这些兄弟们,不服天,不服地,就是服连长。八成是刚刚自己说的连长的命令可是唬住他们了。 康王一见到郑纹,便向她陈述自己的不得已,以及他对她上次不战而逃的失望……康王表现得如此深情,他又是郑纹真心爱过的男子,渐渐的,郑纹被盅惑了。 中域,无行城,此乃是人州最大的城池,城中家族林立,本州众多大势力都位于此处。 天残地缺飞向楼层,却被包租公按了下来,以太极拳强压两人,打得两人满嘴找牙。 身为内测玩家,她轻车熟路,独自一人前往野区杀怪,然后一路升级,直到30级后,她断开直播,不顾观众们狼嚎声抗议声。 “诺”众给事营的军士们,整齐的应了声,就纷纷离去,没人再低声嘀咕、或者是叽叽歪歪了。 机场里,看着陆家明跑前跑后,倒是杨璇一下没适应过来。原本都是她跑前跑后准备各种事宜,猛然被拔高到一个指挥的位置,有点懵。 秦阳没有询问为什么直接告辞前去安排一切,前往域城这正是他想要的。 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本就不存在人世间一般,给人一种空灵飘逸之感。 刚一靠近,不仅是护体青气,就连全身衣物也在瞬间,被这些冰寒刺骨,宛如冰刀一般的狂风撕裂,瞬间绞成虚无。 相比之下,还是让悟空和贝吉塔在那边坚持坚持,争取成为超级赛亚人比较靠谱。 每桌十道菜,看似简单却又很讲究,而酒更是讲究到家了,什么茅台、五粮液,标签都换上一般的酒签,不细看还真的以为了很普通的酒。 虽然,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过目不忘,但是最起码也要比以前的自己好很多了。这样下去的话,加上自己的努力,考上华夏大学还不是轻而易举。夏浩然心中高兴地想着。 “父皇其实,是很疼我的。”二皇子突然没有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车内淡淡的兰花香,使得她有些紧绷的精神稍事放松,她忍不住又嗅了嗅,这香可能有安神之用,她虽昨夜不断奔波,又受惊吓又蹲大牢,一直到现在都没工夫休息一下,不过嗅了这香,却好似轻松了很多。 可从今天面对面的接触,苏菲提那些选民们悲哀——社会党根本没有改革的勇气和动力,或者说他们的勇气和动力用错了方向。 孤独长恨道:“好!我们先回去。”妄涯便向前走去,从山道上走去。而这时,孤独长恨眼中一寒,看向妄涯背后。猛的一掌拍去,一片青黑雾体直接送入到妄涯体中。 云柔行了礼便匆忙走了出去,待出屋子方如蒙大赦的舒了口气,抽出手绢擦了擦额上晶莹的汗水。 茶肆中的伙计赶紧走了过来,见银子多了,忙叫道:“客官莫忙走,你给的太多了。”那三人头也不回,跳上船就催着赶紧走,伙计见状喜笑颜开,赶紧收拾起桌上的银子和酒菜。 程先生叹了口气,知道夫人的心里不好受,他又怎么可能好受的了,不想再勾起伤心的往事来了,“睡吧。”熄了台灯,两位老人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各有所思,又是一夜无眠。 见陈曼菲还在熟睡,就打算叫她一声,可话到嘴边,王浩明却将其咽了回去,没忍心叫醒她,想了想,慢慢引着她的脑袋撂到自己腿上,这个姿势睡觉,肯定比坐着舒服多了。 浴室到卧室的距离就那么三五步,而且楚寒里面是穿了内裤的,不过是没把衣服拿到浴室里而已,又不是暴露狂。 魔通天出现之后,跟不不给纪元废话的机会,脚下移动,伸出手掌朝着纪元和纪麒麟抓去。 第323章 聪明的选择 林玄看着面前那两只碗,没有动。 绿色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帐篷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呼日勒也不急。 他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带着一种活人不该有的耐心。 “大祭司,这是什么规矩?” 林玄率先打破沉默。 原本他还担心宁荣荣吸收这枚1700年的魂环,可能会很吃力。 不过听说修脚会上瘾,不知道马尔斯回去之后又想修脚了怎么办,周秉昆有些不厚道的想着。 任务倒也简单,就是去逼白鹤交出水晶血龙参,然后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甚至不止是克莉丝,绝大部分原住民都对那些掌控绝对力量的伟岸存在,拥有着玩家难以想象的尊崇。 终于谨身殿中有了久违的笑容,朱元璋拉着朱朗的手一起走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次朱元璋还让朱朗坐在自己的身边,那可是龙椅呀,虽然只是坐了一个边边。 周秉昆在这胡同里来来回转了好些圈,当然以他现在厚脸皮的程度当然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这是迷路了,本来嘛,作为光字片儿的孩子就很少来太平胡同,这家伙比老BJ的胡同更难走。 领头的是个中年大婶,胖乎乎的脸蛋看上去像是两个对半切开的红苹果。 几人都是心智极高之辈,都明白唐梦说的是什么!也都点了下头。 众人都无比好奇幸川挑战的人是不是青明和雷星,因为自三大超级天才降世以来,从未正面碰撞过,无法比较孰强孰弱!他们的碰撞,是无数人想要看到的。 在天神眼中的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饰,水蓝色是他后来最喜欢的颜色。 察觉到怪异的不仅仅是焚天,刘染看着墨阳的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不清不楚的意味。只是战斗状态下的他,并没有之前的话痨属性。 而此刻那个男子的面色,却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饭后,羽乘风提议这几天,就是浪,什么都不敢,就是扯扯皮,聊聊天,甚至不管别人反不反对,兑换了一整套的家庭影院,搬到了主神广场上。 蒋骏驰久久无言,心中早已对十四皇子的恐怖势力感到了绝对的战栗和畏惧,他和后者虽说是只差了一个境界,可这其中的差距他却是深以为然。 乙训寺的地上寸草难生,偏偏在这些断瓦残垣的石头,缝隙之中,长着绿色的蕨类。 若只是用单纯的剑锋伤人,仅凭叶猴的肉身防御力,冷长虹断然不可能伤到前者。但若是配合上他那凌厉非凡的剑意,所展现出的威力可就是天差地别了,就连叶猴如此天赋异禀都要避其锋芒。 “哈哈,有好戏看了。”独孤长风心中大笑,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开口,因为他知道,叶长生是真的愤怒了。 随着荆花将房门关上,楼内的众人在一片喧闹声之后,便又开始把酒高歌了。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猛鬼街中,羽乘风他们碰到的怪物,那种带有恶意的怪物?”墨阳猛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 木易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一杯拿给了结成香织,在她略带看好戏的笑容中讨好似的把剩下一杯递向了结成美咲。 “我知道,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冬凌坐下来,笑眯眯的她闲聊。木香不好意思站在一旁听,便端着药碗出去了。 第324章 八万人,长生天的祭礼 林玄把阿莎雅推进帐篷的时候,手劲儿不小。 这女人心思太重,盯着他看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审视。他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份探究。 “辟邪珠还是没有特别的反应,我们就权当耗时间吧。”简耽微笑道。 别说人类了,连猿猴,甚至连飞禽,都很少在这里出现,似乎全是爬虫类的世界。 “祝蘑菇丰收,两位有什么事情?”有了摄像头自然不用亲自露面,一个苍老的男性声音从缝隙中传出来,也打断了长毛男一瞬间的失神,王平甚至可以想象到他的白胡子有多长。 简耽一个跨步踩到了一块比较大的礁石上,拍下了这水天一色的瞬间。 飞艇在黎明的晨曦中如同受伤的胖企鹅,摇摆着向下坠落,唯一的幸运就是现在天色渐亮,让太岁在地形识别上更有把握。 莎莉这一路上的所做所为,可真没把多罗给气死,如果不是考虑到莎莉的战力以及还有很多用处,多罗真是考虑自己是不是暗中下手将这卓尔给料理了。 顿时,一道黑影闪过,莎莉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一座即将倒塌的建筑旁。 张翔既没回国,也没度假,每天呆在叶家公寓哪也不去,吃了就睡觉,睡醒了接着吃,体重不知不觉增加了三公斤,让拉齐奥俱乐部体能教练好一阵担心。 很简单,王平打算利用飞机的电子识别信号骗过可能的信号识别系统,利用飞机的外壳,骗过视频分析系统,利用自身的磁场屏蔽器骗过探测系统,为了保证不出纰漏,长毛男背着这个怪外壳,从农场一路爬进城里。 “留下来?”卫风听着陈媚的话后忍不住诧声问着,她难道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歧义多大? 呼!呼!呼!就在这一瞬,战斗声突然停止,幸存的十多人一闪身就已经出现在了山顶上。那绿衣青年和杨松也不落人后的追了上去。 蓝映尘的话不是讨好和哄骗许愿而说的,他的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了。 星儿惊悚地看着他,昭然说了什么?他居然笑得如此荡漾,还一直看着她,她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正想问昭然,昭然却退下了。 “星空期九阶巅峰的灵兽!”就在这苍天龙刚刚出手的时候,这远处的林婉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道。她这一次是被吓到了,就连在这一瞬间彭伟三人被击飞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斯心忖,要不是你们喜欢用臭汗来熏老子,老子才不会把好戏都让给你们来演哩。 “对,就是你,过来。”林眇何看着那指着鼻子不知所措的护卫,暗自一笑,继续向着他招了招手。 这些不堪的家事,无论到哪里,都是躲避不了,不管结婚的对象是谁,他总是要告诉的。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背起包袱便拉开了门,阳光深深地刺痛她的眸子,已经初夏,阳光带着夏的气息悄悄润入这静谧的院子。 只见那幽蓝光柱在老者舌前的时候细如手臂,而放‘射’到江海身前的时候却是已经变成比人高还粗的光柱,完完全全将江海包裹其中。 李斯点头道:“是因为空间石。”关于空间石和魂力禁制,他听何颜说过。 第325章 我说行,你就行 天刚蒙蒙亮,北漠的严寒还没被稀薄的阳光驱散,青湖部的营地前就炸开了锅。 三辆满载的粮车,在铁狼部亲卫那近乎杀人的目光注视下,慢腾腾地停在了青湖大帐门口。 于无声处听惊雷,于灵魂深处聆听春天。无边飞花轻似梦,天边细雨贵如油。随风潜入夜,润物细物声。春风放胆去疏柳,夜雨瞒人在润花。花非花,梦非梦,月梦胧,鸟更朦胧?春色醉人入帘笼? “辰儿,顾好他们!”洛千寒和洛辰眼神交流着,这个他们自然是北邙他们了。 孟婆汤八泪为引,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盏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盏病中泪,七尺别离泪,第八味汤引,便是一个孟婆的伤心泪。 结果这样,他们的人数虽然庞大了一些,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对抗他们的时候不至于被瞬间就被淹没了,所以说有利也有弊,在这有利有弊之中,他必须寻找那一个有利的方向,来,供他们选择。 “这些年来对你的仇恨可没有任何的改变,现实世界中你倒是很聪明,躲过了我一次有一次的暗杀,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孤寂冷冷的说道,语气中透出了无比的兴奋。 高虎眉头一皱,之前耗子的事情,他可是一无所知,所以此刻,也不便多说。 “咳咳……疼死了!”叶长道是第一个摔下来的,后面一个个都掉下来,有的又砸在叶长道身上,险些让他一口老血喷出来。 宫本和他的助手、翻译,比王鹏晚二十分钟进入包间,主宾寒暄入座以后,趁服务员上菜的间隙,王鹏与宫本再次就投资区域问題交谈起來。 栖木炎笑了,铂金戒指从他的包裹中缓缓拿出,打开戒指盒的那一刻,铂金之光照耀了瞭望塔,那璀璨的铂金之光简直可以刺瞎所有人的狗眼,尼玛的敢不敢不要这么亮? 大口径子弹准确地射入水上源藏的心脏,瞬间将他心脏击得粉碎。 “那你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谢天说完,阿正恭敬地点点头,就离开了谢公馆。 “按照你现在的估计,给一头病猪戒毒,需要多少天,以及多少的费用?”段雪晴问道。 “兵法有云,黄豆,奇也,撒豆成兵,看来天不亡我呀!”于是陈明仁看向身旁的副官道。 丁浩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弹了弹,在放到鼻尖处闻了闻,一副陶醉的神色。 再一次将星辰之力送入到凌天骄体内后,凌天骄也累趴在了他身上。 “看来,我们是真的变成了芥子!”萧飞叹息道。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 “呼~”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结束了。”那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时间的疼痛感终于消失了,真是有点佩服自己的毅力了。 他前两次来看,他都是躺在榻上闭目不想看他,都是常会哼哈的应付着。今天怎么办呢?苏武想想,索性目光直视着窗外,一动不动。 “祈祷?那咱们就放天灯吧,让学员们将祝福和希望写在灯上面。”我说。 中原腹地,这处巨大的军事驻地丘陵之茂之外,当然山谷丛林之多。却也就在此刻,远远天际之空突然是惊现一道巨大剑影戳空驰电而行。 第326章 魔改《吞月诀》 “那你们可以死了。”李玉芸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冰冷,没有丝毫情感。 征尘落定,瑶光世家和开阳世家声威大振,从矗云山分出去的净土宗也从叛徒变成了英雄,没有出兵的五大世家则灰头土脸,枉做恶人却只得了一身骚臊。 斛斯家也来人了,黑着脸将一千两百黄金交给了萧铉,眼神中几乎冒出火光来。穆离秦叔宝等人早就得了杨浩的授意,对于斛斯家表现出来的狰狞,置若罔闻,乐呵呵依约定放行。 根据从法藏老和尚那儿打探来的消息,法正如今极有可能在川蜀附近游历。法正也算是得道高僧,在佛门极有影响,他的行踪只要用心去寻找,应该能发现蛛丝马迹。 也不知这两个家伙是不是约好的,竟然穿着一样的衣服,都是露脐T恤加牛仔短裤,光是那白花花的修长美腿就让人把持不住了,伊乐觉得要是他没跟来的话,说不定真的就有电车痴汉对她们下手了。 由于秘境战争结束了,公会们也失去了争斗理由,所以,整个战场迎来了最和平的时刻,玩家们不再互相厮杀,索性开始了交流信息,也算是职业公会的一种默契。 这一点就是让他们觉得很是意外的一点了,这一点也是完全没想到的了,这可真的是没有办法在形容了。 法鲁格点头,将自己的灵体依附在八面铁剑上。铁剑轻颤,一张魔毯无声无息的托起了乌恩奇,急速的飘向温泉谷的入口。 既然现在看不出幕后势力究竟做了什么,但是无论对方要搞的是武力破坏,另外一个可能就是要从星球内部异常来看,只要看出来点什么话,那么就一定是有问题的了。 听到城墙上面的声音,李玉芸和金战天他们来到城墙下面不远处,停下了步伐。 话音刚落,王诺就明显看到刘德川脸上难掩失望表情,奇怪的是……秦既庸虽然表情不变,但却连续喝了三口茶。 给自己戴上了两个大手镯,又给自己的双手十指全都戴上了各种各样的戒指,谢夜雨顿时感觉自己成了暴发户一般。 一个年轻的佩戴着占星台徽记的巫师学徒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的胸口有一个血窟窿,此刻气息非常的微弱。 在这无穷尽落下的黑雨中,这星城危在旦夕之际,他们很想保持严肃,可是嘴角却不断的抽搐。 “我让你回来陪我了?谁知道你是陪我还是找心理安慰!”我气急,口不择言。 其实罗猎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这珠子像智慧种子或慧心石一样的神奇宝贝,可后来这珠子也随着光泽的黯淡变得平凡,如果不是风九青说过避水珠的话,罗猎可能早就将之丢弃了。 所以现在看到江寒回来的时候,他们心中确实有些五味杂成的意思,谁也不知道该点什么,谁都没有开口。 我悄悄瞅了一眼墙上的西洋挂钟,不过最多五分钟而已,想来他是一路飞奔回来的。不然怎么可能把头发搞成个鸟窝。 夏询一见夜倾城这样,就知道,她心中又在打什么鬼主义了,却做出这副样子,让人放松警觉。 沉沉夜色掩住了腾腾的尘埃,呼呼寒风吹去了士兵呼出的雾气,寻机杀敌的信念占据着每一个长官和士兵的身心。机智袭敌,吸引鬼子注意是最新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行动口号。各部行动口令是:今晚适合——夜袭。 “中野联动来了,湖省一队这两个家伙根本无人能挡了。”永恒笑道。 茂木和梅井得知黑原上尉说的情况,急得一下蔫了下去,指挥部里所有的人也都心照不宣地着急起来。 3月1日的巴林荒原依然冷的出奇,白音卓尔上的冰面也变成了茫茫雪野,真是雪映日光雪更白,放眼荒原雪皑皑。 彩带绕着唐玉婷周身飞舞,散发着彩色光芒,使其看起来更加出尘,像一个仙子。 那人气红了眼,心中不忿,下了诱饵,又在诱饵旁安置了符阵,他相信此次一定可以困住偷鸡贼。 北冥神功的鲲鹏虚影张开嘴巴,不断的去吞噬压在他被背部之上的宝石山峰力量。 骤然间,幽姬陡觉一股强烈的危机蔓延心头,她想都没想,放下手中动作,立刻对着前方轰出一掌。 对我父母也非常好,每次来都带着一些补品和礼物来,弄得我父母都不好意思了,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也很好了。 从萧氏走出去的时候,萧紫甜瞬间就被记者围住了,她默不作声,只是一直躲避着闪光灯。 我变扭地扭过脑袋,却不料被她夺走了呼吸,他温柔地扶着我的肩膀,很投入地亲吻着我,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接受,回应。 晗月的性子一直都是软弱的,在家里时,就是被她责骂也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对于她的大兄更是极其恭敬,就连为他被卖出门去都没有半句怨言。 这夜的风刮在了人的内心,冰凉冰凉的感觉似乎能把整颗炽热心脏冻僵。 直到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她才依依不舍的回到车里。 “我们院外这几天总有陌生人在转悠,着实的让人不安呢。”阿春端了饭食进来道。 第327章 你胆子不小 他急忙向前翻滚,可赤红飞轮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死死追着他的背门。 我探了探脖子,看向深不可测的校园,心里不由来的觉得害怕,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信心也没了。 瀛离实在不明白,范二菜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前阵子吃得太多,现在被揍了,然后对食物厌弃了? 路无修想到前阵子瀛离冷淡的态度,还有把他当贼人一样赶走的神情,立马冷哼几声。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乔轩逸直奔贵宾室,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正对着房间。 想不到庸才扎堆的乙组,居然出了楚龙这么强的天才,这等于在池塘里放了一条鲨鱼。 仔细看来,路无修和之前比的确变了不少。之前那个可以称为是年少志气,对外界不屑。可现在瀛离看过去,路无修的眉角似乎多了几分凌厉,令人更琢磨不透了。 现在猎杀者的任务还差三个食肉动物,这么大的一个森林想必不难寻找。 “楚龙,六大强者在此,你插翅难逃,长宁街便是你的坟地!”姚海冷笑道。 没有惊天的爆炸声,只是耀眼的白光闪过,一个方圆十米的深坑就出现在了原地。 宁修臣被世间深沉恶意冰冷对待,但他却一直坚守本心不曾动摇。他憎恨伤害他、背叛他,乃至囚禁他、杀死他的那些仇人,但却从不因为心中的仇恨而将心头的不甘和怒火肆意挥洒出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显然,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一句话,竟然会从夏诗语口中说出来。 白幽冥突然收敛起了所有的不正经, 眼中从没有过的认真。这也算是他这么久以来, 第一次喊方星辰的全名。 不是交代的任务是找到嫌疑人嘛,现在嫌疑人都已经找到了,还需要在院子里边找什么?韩龙在心里暗暗的想。 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然后眨了眨眼, 方星辰这个名字,依旧没有消失。晴天霹雳,世界顿时变得昏暗起来。完了,输掉比赛, 丢了面子不要紧, 要紧的是, 他失去了进入主界提升修为名额。 当提取指纹与采集指纹完全相吻合的那一刻,李武立刻下令,将范晨带到警局接受审问。 卫清无奈地苦笑一声,这就是很让人失望的一部分,最擅长工程的墨家,建设奇迹的前提条件却是进行战争。 第三轮比赛的是蛇杜拉与鱼族的一名男性半魔人,他们的战斗同样精彩。在这种天气上,畏寒是蛇族半魔人的天性,他们的战斗力会比正常的情况下,低一些。不过也不会低到那里去。 那个武者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怒意,正准备出手,却忽然看到眼前有一抹绿光飘过,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道。 “报警人是谁?报警时间是什么时候?”赵豪并没有因为民警跑过来而放慢脚步。 “不必理会他们,这几天你多出去转转,打听一下消息。”灏儿交待着。 到了夜晚时分,众人便围坐在一起好好的吃喝闲聊着。凤九也跟他们说起这一年在外所见以及所遇之事。 云易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傻,幸好周围没人,否则要是传出去,保管让人给笑死。 秦始皇皱起了眉,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他认为,秦扫六国,也理当继承六国疆土,比如燕之辽东,楚之豫章、苍梧,自己都派人打下来了,这也是他不答应燕、代请为藩篱诸侯的原因。 “江西是哪?”东门豹等人面面相觑,黑夫说顺嘴了,这地名还没出现呢。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楚楠手一扬,撤掉枢机的机甲形态,只留下星空战士的战斗服,而后在超动态观测仪下,看到了阿妮娅凝视着不远处的惨剧的孤寂身影,略一思索,嘴角莫名扬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孔宣都是出身不凡,对于一些洪荒秘闻多少知道一点。 “三长老,我跟你一起去找家主和大公子。”一名男子站了出来,沉着脸走到三长老身边去。不管到底是谁出暗手害了家主和大公子,眼下,还是先找到家主最重要。 “官大夫还没说,县令那边,给你安排了何等职位呢。”季婴好奇,催问道。 半个时辰后,在院子里吹着凉风,思考了整整半宿人生的司马欣,终于钻回了温暖的被窝。 经过这一分析,贝奇公主也觉得那个洞应该是一种魔法现象,而且这种现象的出现是第一次,没有人知道那个是什么现象,出现了那个现象会带来什么后果。 哗啦啦的大雨紧接着下起来。然今日的李松。却任由那大雨淋在身上。片刻间已是浑身尽湿。 这老外疯掉了一般,一边说,一边冲天祈祷,说到激动处,还会呜咽的哭号,萧寒再也忍耐不住,拉着舒芳,从树桩上站了起来。 阿呆平素傻楞,但逢战斗却十分沉着理智,这时躲过魔龙扑冲抓咬,一斧头劈在龙腿旧伤,原本三寸长的裂鳞霎时深达七寸,只痛的那魔龙仰天怒吼,形容更凶,显然彻底激怒。 或许人在最失意的时候,越是看重感情,也最容易动感情吧。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姚本泽觉得所有人都抛弃了自己,很是失意。自从住院以后,就从来没有哪个同事或者下属来医院看过自己,真是有人走茶凉的感慨。 暗火可怖,可畏,只是在仙人当中,也只有一个传说。知道暗火的就不多,而实际哪位会暗火。更是没人知道,这是一种传说当中地火焰,一触即毁元神,比驱神当年的紫焰霸王棍的火焰,还要霸道得太多。 第328章 妖言惑众 清晨。 靖北城外,战鼓雷鸣。 八万联军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 赤那骑在战马上,手中马鞭遥指靖北城头。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架简陋的云梯被推向城墙。 对方很意外萧央居然会打电话过来,更意外的是萧央居然要邀请他参加综艺节目。 孙丽月莫名感觉到危机,但是她爸的电话,她不敢不接,毕竟她的所有生活费来源,都来自她爸。 不过关于唐纳德酒店,他隐约记得当年是差点被商誉酒店收购的。 “不过只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某人而在痛苦罢了。”加百列眼前浮现出了希林的身影,他伸出手去,然而却只是径直穿过了那幻影,但她的笑容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几招下来,常凌就已经颇为狼狈,勉勉强强的将凌风身法运转到极致,不断地躲避这人影的攻击。 甚至这些镣铐和锁链之上,还沾染着鲜血,看起来似乎才使用过没多久。 林麻麻看向红蛇,心生怜惜,心道要是红蛇这么漂亮的姑娘生在中国,又高身材又好,肯定衣食无忧,不是出道成明星,就是嫁入豪门。 果不其然,差不多已经到最后一排座位了,裴青跟宋新词耸耸肩,两人也没什么挑剔,就要往过走。 "哎?"雨翩翩看了看被自己随手丢地上的浮云暖,不过师父说站一边就站一边吧。 说实话,天玑子自己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天下人都知道凌洛的至亲除了前镇南王凌浩然,就是早已死去的生母,根本没有同胞兄弟,凌源等人也被凌洛自己杀了,怎么还会有至亲遇到危险了呢? 这个肯定是没法猜到的,齐长鸣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肯定是桃李满天下,他只要说想了解谁的情况,只要是这个国家的警察,那肯定是跑不掉。 "季大夫……死了?"雨翩翩将目光转向浮云暖,浮云暖双眉紧锁,整个医馆一片死寂。 只是雍王说的也没错,这个时候,必须要将天风城守住了,慢慢继续力量,再伺机反击,现在不如让他们争夺一番。 蝎子瞪了一眼幽狐和柳飞后,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身,各给了他们一个拥抱才离开。 二人花了二万多买了三卡车便宜的花卉,让人家送到三个不同的地方,说是自己有三个分店正要开张,搞点花摆一摆。 秦老爷子的气势稍纵即逝,但是就这么一会儿,不少人都感觉自己背后已经湿透了。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看修为也不过是真仙境界,而且还是真仙初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竟然没有悲伤,因为眼中有他,就是最美的景物,因为心中有爱,就是最大的安慰。 眼泪砸在她手腕上,谢诗瑶吸了吸鼻子,平复情绪,再度抬头,眼神变得坚定。 那些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就在那一刹那溃塌,春风洋溢,温暖人心,那气息,真的好暖。 既然大BOSS已经承认楚涵的身份,众人纷纷上前简单明了地自我介绍了一句,这是基本的礼貌。这也算顾朔将楚涵正式介绍给帝爵高层了。 我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伙恶人,要同他们拼命,可是,说来奇怪,这伙人却不愿意同我多做纠缠。 第329章 拔营!回家! 何苗不知道薛飞和曲媛媛过去的关系,她只是和曲媛媛礼节性的握了下手,没有多想什么。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只有一种说法了,她得知了鬼帝的线索,来这里寻找的。 丫的,肯定会被诸圣地给分尸,这样的人,放在别人那,谁能安心? 闹得像是拉郎配一样,现场搞起了对象。还有奖励,反正来了个临别送行,挺有意思的。 “我就是喜欢,你双可以怎么样?”香魅香烟能力发动,化成了一缕缕的轻烟。 看来这二个八z成员也感到了事态严重了。“不用显出这么没志气的表情来,只不过是他们五个太弱了。”漫画家说。 “你就让我出去暗中保护你吧,我答应你,不要随便宜对那些凡人动手便是!”黑姬听到唐焱要出去当他的奴隶,过着下人的生活,心里那个火,恨不得一掌把这个蒋府给灭掉。 灯光越来越近,即将有人走了出来,我向后躲了躲,以免被发现了。 第二天早shàng,凌梓玥早早就起床了,换了一身运动装就来到了薛飞的房间,开门的是薛家强。 只可惜。他们太沉不住气。在颜清婉的身上动了心思。过早的暴露了真实目的。倒是可惜了这二十多年的部署。 智狐看着苏烟面具后清澈的眼神,微微一笑,当下率先取出一枚丹药,服用了下去。智狐身后的一众人马见此情形,也不得不将那瓶子里的丹药分食了下去。 “呵呵,不然?我偌大的郡主府,总不能真成了光杆司令,连个心腹得用之人都没有吧?”苏烟拧了拧眉道。 容与凝视着叶知否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瞳孔缩了缩,抬手钳住了叶知否的下巴。 沐云轩直接拿起椅子上放着的外套,“走吧。”说完剧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莫清漪也随后跟了出去,门外的助理看见也是惊讶不已,明明总裁对她之前已经那样了,现在看来总裁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江娉婷才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拼命的深呼吸,虽眼睛已漫起了雾气,可她还是强制的将它压了下去。 叶知否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影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抿了抿唇角,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翌日,莫清绾醒来以后,沐云轩已经不在身边,她动了动身体,只觉得好似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车祸,嗓子也火辣辣的疼,浑身都不舒服。 发现事情已经有些不简单,但是沐云轩还是坚持等待着莫清绾的回来。但是最终他还是决定一路走去卫生间随便一路可以找找莫清绾的身影。 须知随着年龄增长,太平公主性情越发的深沉内敛,每次男宠都得好声好气的哄她半天,才能让她心情展露笑颜。 “阿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错了,真的错了!阿娘,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杜逸听了,他却更亲热的叫起她来。 秦奕淮一惊,只以为出事了,立刻奔过去。他甚至都不敢呼喊,只是将手探向了秦耀宗的鼻息之间,他缓慢而平稳的呼吸着。 三皇交代了,最好能让七皇重办了王信义,叫大长公主彻底恼了他才好。 若棠的痒毒清除的差不多的时候,晋王妃才知道消息,非要赶过来看她不可。赵嬷嬷好说歹说劝不住,给若棠来了封信。 对吃没有要求的人,那就算了,若是一些老饕,那的确是要性命的。 “好好,不说,我脑糊涂了还不成。”觉罗氏对着章佳氏傻笑道,章佳氏在气,也不好在说些什么,只是心里却苦的慌。 一席话说出,凤仙的脸上像是彩色调色盘一般,忽白忽青忽暗,总之那颜色好看极了,杜鹃在一旁不由得低了头去掩着嘴笑。 许静在大厦外边逗留,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她的手中,还握着手机。 “你们继续。”施施然的站到了旁边,风华在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之后,示意这个检查世间可以继续下去了。 “……”花未落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朝着他尴尬地笑了笑,只得转身朝着马车上面爬去。 一种几乎是能够化为实质的血煞之气从风华的身体当中冲破出来,战斗的方式也是愈来愈果断直接——凶残。 吴晓雅见何田双手的两把腰刀也没法抵抗那些怪物,弄得满身伤痕道道凄惨狼狈,便长鞭一甩,帮他进行防御。 正说着,火锅店的门口,韩曜的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似笑非笑的走来。 沈凉也发现秦语铭的目光发过了那束被丢了的玫瑰花上,她心底隐约猜测到那束花可能是秦语铭送的,心底有些尴尬。 “慕医生,请让我以工抵房租吧,我可以在工作室帮忙的,我什么都会,你只管吩咐就好。”钱晓娜又激动地对着慕容说道。 甚至,终有一日连自己也骗过了,自欺欺人地认为谎言编织的世间才是真实的,却忘记了,那不过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海市蜃楼,被那名为“证据”和“真相”的风轻轻一吹,就烟消云散了。 沈惜月暴怒,大喝一声:“放肆!”沈时偃握紧了拳头,亘古不变的淡然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吴檬迈下公交车,只不过几十公里之隔,就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似的。 娜米莉丝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地上站起来,然而此时她的双手还被第一帝国的拘束装置捆在一起,不但能力使用不了就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墨归念对此十分的满意,换上了新衣服,她总算是不自卑了,心情愉悦。 口齿之间,血腥味在蔓延着,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稍微用力,她才松了口,下巴处,也因为用力,而有些青紫了。 第330章 不成器的小女儿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三千铁狼卫,人马皆披重甲,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将青湖部那片小小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长矛如林,刀锋胜雪。 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让周围那些远远观望的其他部族士兵,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也死了。这些年我把自己扮演成一个疯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故意去得罪黄家所有人,就是为了让黄金山觉得,我离了他就会被所有人大卸八块。黄明,如果我不这样做,你觉得我能活到现在?”黄无双问向黄明。 什么,跟夏宸光睡一间房子,老妈有何居心,许静顿时哑口无言,今天晚上要如何面对共处一室。 水中的视野受到极大干扰,马洋就算用精神力也只能维持在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可不太安全。 其实厨老二还有一点比较自私的想法,就算队长把A队给忘了也没关系,但只要别把自己给忘了就行。 “宋先生不必谢我,是我的村民们太善良了,你该谢他们。希望在这乱世之中,您可以一直保持这副菩萨心肠。”秦忘的语气非常不好,甚至都开始嘲讽宋济民。 这块令牌是自己从前面斩杀的那名妖族炮灰身上得到的,用处就是建立一个临时的空间通道,但巴扎鲁还没有完成这个目标就被自己干掉了。 身为王道武者,赵山河能越阶斩杀七星武者,但不代表他能连续斩杀多名七星武者。 速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阵”向着四谛之主、雄等人所在的地方攻击了过去!只是四谛之主和雄的强大远超想象,这种概念型的防御和攻击对他们两个来说虽然有点棘手但要解决起来也是轻松至极的。 萄的力量远不及丧尸雄,但是他有着瞬移的能力,各种出其不意的角度让丧尸雄防不胜防。 做事会招来妒忌和扯后‘腿’,不做事又没办法得到领导的赏识而得到升迁的机会,这只怕也就是没背景没后台的新人在机关极难‘混’出头的最主要原因。 大部分的妖怪所见到的,只是那传统吸血鬼所操纵的血的能量,以及布满空间一点一点消磨生命的血雾。 也是盗走爱丽丝家上海人形的那个会自动行动的人偶妖怪的关键。 “军饷没有按时么?”余晨听了这消息又惊又怒。作为江苏的威慑性力量,军队的军饷可是从来都按时放的。 高瘦男子倒是个狠辣角色,此前说过后面不会留手,便果然说到做到。虽然他大可以留他们一命的。 陈云与墨刀沧在来到众人附近时,也很默契地分开,各自回到本宗弟子中,在陈云来到陈芷妤身边时,看到陈芷妤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也只好微微摇头,略感无奈。 看着不再言语的卡米尤,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了将卡米尤一脚踢下沙发的想法,转身走向了卧房。 这种地方没有可以感叹了,何明便直接进入了这道光门之中,随后就来到了天启联盟等等,等等,最终消失的世界。 “格斗战吗?就让我领教一下圆桌骑士的实力吧。”卡莲的眼中开始闪烁出一种期待的目光。 对于一个理智的将领来说,在预定目标无法完成的情况下,强行止损几乎是唯一正确的疡。 第331章 林玄,你舍不得杀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宁宁,是不是一一不舒服?”顾长华低低的问了一句,声音也不敢拔高。 许多下五境的练气士,如果需要行走山林湖泽,由于境界低微,也会随身携带一只。 莲心和莲叶两个丫鬟也高兴的很。杨氏自进府后还没伺候过八爷。所以都没想过这次能随八爷去承德。 可如今看来,这一晚的破例,并没有让年侧福晋在八爷的心里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他看了顾惜玖一眼,有些奇怪她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如此关心,这不太像她的性子。 不过也不是全部,并不是每户外姓人都这样,有两三家一直跟林家的人也过得去,这次大规模栽种茶树他们也有参与。 可是千里迢迢跑这么远,就签了一个没什么好处的合同回去,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这个丫头片子,如今跟随陈平安一起跋山涉水,只要她额头上能够贴着一张价值一栋大宅子的符箓,就已经欢天喜地,走路不觉得累了。 杨柳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他们也就这年关回来一阵子,等年后又都跟着自己男人去了外地。 他们是帝拂衣的贴身护卫,知道帝拂衣虽然很宠爱这个妹子,但从不和她有肌肤上的接触。 为什么曾经像那样保护自己的温柔的男人会迎来这等悲惨的结局呢? 那道疾如闪电的寒芒瞬间被金光挡住消融,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他丝毫不惧,伸手一托,一把泛着清光晶莹闪闪的玉尺骤然间浮现。 “英格马先生,您是一个准时的人,”约瑟夫·依夫高兴地说,并热情地握住了英格马的手。显然,在这些科学家中,他有点无聊。在这个营地里,事情当然要比在共和号上少得多,他的娱乐可能会受到一些限制。 最后,一旦弄到大罗灵汤所需的天地灵根,自己就能与道合真了。 他再往下方两排望去,左边是道教土地、山神与河神,右边是佛教比丘、罗汉。 大长老迅速看向水晶球,只见木楠锦拿着一把剑,而万年蜈蚣左右摆了摆,往地上倒了下去。 她只是厌恶那种,沈湛轻而易举就能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感觉。 就在他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想退下的时候,上头忽然丢下来一个东西。 葛莱蒂丝迅速评估了形势。在这条走廊上,他们非常显眼。只要有人从门里走进走廊,他们就会暴露。但她绝对希望尽可能不被发现。一场混战只会拖延时间并危及任务的成功。 “但是怎样?”韩韬坐在老板桌后面,表情颇为严肃地抿着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鸡腿”两个字,飞玛斯不自觉地舔了舔舌头,蹲坐下来休息。 “寒”她将头深埋进他的胸怀里,心中一动,眸间点点水意泛出,他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 突然的礼遇让珍荣慌了一刹,但她原本就是伶俐人,又见砚君微笑首肯,当即捧着桂圆干,落落大方谢过连夫人赐座,在砚君身边坐定。 第332章 拙劣的埋伏 于斌让6个炮灰退后,自己找了个栅栏断裂的地方,偷偷的钻进了英雄墓园。 沙溪是南部沙漠之王,而青芒负责掌管的是中央山柱三千丈以下的位置,高英掌管中央山柱六千丈到九千丈,死去的敖蚩是掌管三千丈到六千丈,至于九千丈以上和山柱当中的阵法,都归林冬掌管。 这一点,在跟着于斌一起深入哀嚎洞穴的过程中,卡诺斯就已经很明白了。 现在叶贤和裴浩轩一起住在裴老留下的那个别墅里,而当时云毅给他的别墅,他却没有再去过。 此时此刻,在这翠竹掩映的山谷之内,清幽潭水涟漪波纹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映入林涵眼帘之中的,是一颗约莫半丈有余、犹如婴孩手臂粗细的枯黄树木。 但问题在于这里是华海市的市中心,如果自己这么做,恐怕不仅是整幢华海大厦就要倒塌,周围无数的高楼大厦也要跟着倒霉,到时候会有多大影响,自己也说不清。 弗洛尔面对着温德的咆哮,并没有反驳,而是脱下了上衣,露出了胸口上的数道伤疤,其中有几道伤疤横跨整个胸膛,可以想象当初弗洛尔究竟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 男子捂着头,哆嗦了一下,道:“这,这里面是你的礼金还有……”男子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枫给打断了。 的确,萧子晋很疼爱萧傲柔,哪怕是萧傲柔跟杨风联手把他送进监狱里面,他也对萧傲柔痛恨不起来。 “大哥我上了哈。”一个男人拿着绳子,准备勒住猪的脖子,其他几个男人围了过来,封锁它四处乱窜的路线。 满胜胜哄堂大笑。魈居被左一个妖孽又一个妖孽的侮辱,满胜胜本是替他感到气愤的,她害怕魈居用九感之力听到工人们的心声后大受打击。 苏酥从后面的厨房里出来,双手还沾着白色的面粉,随意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个老师,老师便急忙恭敬的站起身来,朝着苏酥鞠了一躬,态度要多谦逊,就有多谦逊。 那是离火弯刀的自带技能,但却只有一个,名字跟阿青的弓技能一样,也叫「元素之力」,效果是让元素之力依附于刀刃上,增强攻击力和破坏力。 在古时,婚礼一般是在黄昏之时举行。虫谷苗人的很多生活习惯都保持着古风,所以就连婚礼的时间,也如同古人一般安排。 视察完了市舶司,岑公公照例大摆筵席请杨怀仁吃饭,不过这次没有去外边的酒楼,而是去了岑公公府上。 这味道,就好像雨噬林的雨一样,我非常熟悉。而且肌肤碰了这些水后,和淋了雨噬林的雨效果是差不多的。 现在却是扎着沐阳的队伍,有的整装待发,有的刚刚征战回来,在这座镇子里,做了个简短的补给,又坐上了往西部去的战车。 眼下呢,他跟花姐也说不明白,说的越多反而越把她搞迷糊了,也只能告诉花姐,他收购了干货去再贩卖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赔钱的,而且会赚更多的钱,所以请花姐放心去做她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不用她操心。 当然,是她,如果她不主动,除非是尘,青锋子,玄门老祖,不然都发现不了。 说话间,光明与正义教会的队伍出现,之后,光明与正义教会的牧师队伍,开始对四周进行勘察。 对于阿关的善意提醒,周白很感激,阿关是怕他不懂香江电影圈的一些东西,盲目觉得香江导演就比较厉害,殊不知很多香江导演做出的事情一言难尽,坑了不少的制片方。 在旁边的阿彪察言观色,看到赵竹阳以及后面的四名武者,顿时就暗道不好,感觉大势已去。 当炼丹大殿之中传出一声悠扬的笛声时,炼丹大殿之中出现了诡异的黄色烟雾,以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那黄色烟雾能够随着笛声的韵律而舞动,显得十分神奇。 闻言罗毅抬头,果然前方通道尽头出现的明显的亮光,见此,罗毅心中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冲过去,罗毅之所以犹豫,他是怕进入那溶洞后,迎接他们的会是无数的宝石鼠。 “不明白,你为何要那么在意我说谢谢。你身上既然背负了德义礼仁信,谢谢有那么重要吗?”吴凡此问,让凤凰老祖不言语。 很多的事情,她爹虽然没有告诉她,但她自己,却早已经察觉到了。 程晓东长相端正,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周白见到他的时候他一头短发,看上去几位干练,正在带着几个徒弟待在排练室内。 怀他们时就总是有人说皇子会是个淘气的,开始姚楚汐还不以为然,可眼看着芸姝还一动不动,宖儿却开始上蹿下跳了,姚楚汐只得信服了他们的话。 “胡闹,你们在干什么”?园子门口,猛地一声尖锐的厉害,一身凤服的皇后看到这一切火冒三丈。 “还好兰儿你能够理解”,皇帝轻柔的笑道:“说到这个镇远将军还是我母亲的远房侄子,是朕一手将他提拔上来的,可以说他是唯一一个对朕没有二心的人”。 还有,他毕竟是容家的子孙,不能看着容家这样被人利用作践。容锐可以出事,但是不能这样被人暗地里害成这样,他的弟弟只能由他管教,别人不能动手,动了手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第333章 困兽之斗 第三天夜里,大雪如约而至。 “接通井仓君的电话?”鬼子少尉似乎对于他这完全没有来由的命令感到诧异,他不知道眼前的情况与接通井仓的电话有什么直接关系。 姬泓夜眸光一闪,心知适渴而止的道理,便也不再纠缠,转身利落地走了出去。 闻言,初七诺啧啧两声,她虽然身边的家人都很有钱,但是她也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每一批学员上去时,前面都有助教带路,一方面是给她们鼓励,另一方面也是探路排除一些危险因素。 实在忍受不了她的羞辱,蒋衡霖一脸恼怒的瞪着云曦,气急败坏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掐死她似的。 时间缓缓推移,花城中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最中央的宫殿中,一应陈设也渐渐齐全,宫殿大门的匾额上,金光璀璨的‘漓府’二字夺目威武,字是秋殿主亲自提的。 容离,“……”嘴角抽搐一下,随即更忍不住弯眼笑,这一大家子人实在是太戏精欢脱了吧。 人世间,没有人会这么算计、甚至离间自己的亲生父母,可偏偏她就是其中一个。 “队长,我们遭到鬼子的包围,现在怎么办?”楚怀臣躲过放下扫过来的子弹,一边朝着鬼子那边开枪,一边询问王四说道。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懂变通呢?直接两两相抵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太阳终于冲出了地平线,海面上一片明媚的朝霞,红通通的霞光映衬着生命的绿‘色’,格外好看。 胡雯从门上拔下钥匙,拉开门,笑道:“先生,请进。”说着,她却抢先一步,从路飞扬的身边挤过去,向里面走去。 “不是,但是差不多吧,会根据你们所处的环境,进行变换。没有单一的情况的。”大脑袋解释道。 “伊扎克!”尼高尔当机立断推开了神鸟高达,将只剩下一半的高达手臂捉住伊扎克,同时迪亚卡将一边高速飞行一边发射导弹,不是他不想用其他武器,而是没多少能源了,刚才的那一波攻击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路飞扬也皱了皱眉,因为,他也认为,司马峰的手臂,不可能受得了这样大的压力!况且,这家伙还没和牛奶呢。 这个时候,路飞扬身边的崇高身上也出现了一层金色的防护罩,同时一个淡淡的令牌在崇高的身上浮现出来。 就像当年紫霄宫听到的红云道人身怀大机缘,得到了鸿蒙紫气,但是那又如何,没有对应的力量,无法守住这一份机缘,也无法将这一份机缘化作自身的力量最终身死道消,连进入六道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黑s光芒dng穿盾牌之后,轰击在了恶魔族的族长身上。尽管他用庞大的神力进行了防御,但依旧一点用都没有。不过,他也趁机避开了要害。黑s光芒粉碎了他的左肩,但却逃得一命。 只见其玉手一指地面,顿时原先那消失不见的诡异符号再次出现了。 吞海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体内传来阵阵让它无法压制的疼痛。 第334章 又扎营了! “周元,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柳青天咬牙切齿地说。 这一刻,在年青的白旋风眼里,这个全江城最大的混混子是真的老了。 这个修士为了挽回颜面,在这一瞬间发动了攻击,他像是一道雷霆一样,一念之间,已经出现在了杨辰的侧面,对着杨辰一拳轰了过去。 千期月放下手机,离开电脑起身,杨嘉画被她拉着往沙发上走去。“我靠会。”千期月让两人都坐下,然后脑袋一歪,倒在杨嘉画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好吧,既然让他送回来了,就不怕让他送到底。林晓欢咬着嘴唇,轻轻地点点头。 韩司佑循循善诱,想让她放弃对自己念想,大不了以后不出现在她面前便是,时间久了她自然会忘记,不过终究是他亏欠她。 魏夜风不喜欢他的空间里有别人的存在,所以,晚上五点之后,东楼的佣人就全都回到他们的处所了。 岑可欣明了,她下意识往白素腿上上看了眼,不知道她的伤好了没有,那天晚上要不是她,她估计难逃魔掌。 “你好。”穆逸也笑,摸着自己的袖扣,似笑非笑。要真的论起来,穆逸比杨嘉画大,在气场方面还是有些差距。 这个老人,也是先天!先天境界!只有如此,程冰才会被其如待宰的羔羊般捏在掌中,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他想到,妻子现在渺无音讯,不知道她在何方。也不知道她到底来没有来过这里。就担心,一时找不到妻子。 此声一出,原先还在观察龙鳞的陈昊顿时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这条蛟龙所发声音竟然极为甜美,与之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声音不似之前哪条蛟龙粗犷,显然这是一条雌性蛟龙。 林斜点了点头,走到石球旁,弯下身,右手托着石球底部,稍一用力,整个石球就被托了起来,举在肩膀的位置。 宴会上,各方势力虽然会有龃龉,但对于反秦,联合抗击曹咎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虽然,她现在认为方萍是妈妈,又看到方萍不承认,都不知道妈妈是还没有回来,还是在装方萍,不认她呢。 周炎站在悬崖边沿,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了母亲蓝月与妹妹婉婷。 既然解决了秦兵,欧阳雨连忙扶起了盖聂,此时的盖聂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留了很多的血了。 只见冯山眼神微微一撇李念儿,随即一个闪身便来到八卦擂台居中的阴阳图形的擂台之上。 突然,欧阳雨好像看到了对面的树梢站着什么人呢,抽了最后一口烟,随后就窜向了那一边。 夜启凝视着她的绝美容颜,幽幽叹气,接着翻找出背包里的湿巾,因为千墨璃的眼眶、软耳、琼鼻处,都在慢慢往外渗血,他只能先帮她擦拭着,同时打上一发窥视。 “你是个屁”卿鸿气的差点跳了起来,粗口更是抑制不住的骂了出来,亏她刚刚还为了这个男人难过,真是瞎了她的镶真金的媚眼了。 肖涵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当即冷哼一声回击:“怕这怕那的,你不如把他别在裤腰带上好了,天天带着走。 防护罩内的男孩脸色灰白,嘴唇发青。爱笑的双眼闭得紧紧的,脸颊上的酒窝也看不见了。 两人拥抱着深吻,熟练地交织缠绕着彼此的味蕾,在台灯的微光照射下,连影子都仿佛融为一体,直到数分钟后呼吸不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拉出丝丝晶莹的液线。 “大哥。”卿鸿惊异的抬起头,注视着沐卿宇的美眸涌起了一层水雾。 而最坏的打算就不谈了:那就是破釜沉舟,不顾家里反对跟他私下结婚、生孩子,把生米彻底煮成熟饭。 卿鸿的俏脸之上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淬冰的美眸扫过男死不瞑目的神情,红唇微挑,眼眸之中波澜不惊的好似古朴无痕的古井,漆黑幽暗的让人不敢凝望。 而在林诗雅一行人,抵达任务执行点后,就和夜启等人道过别,旋即带着降落伞和滑翔翼,全副武装地跳机了,夜启等人则跟随飞行员,往城市外的军方隔离区飞去。 屋外的日光从三米多高的落地窗中投射过来,在屋内留下一个个拱形的亮影,落地窗对面的镜子则又将光线反射了出去,形成一种特别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那好吧,我到时候自己看看这绝法域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竟是比我这丹药还要厉害。 玲珑自从来到了现实世界,仿佛有心事一般,表情比较的凝重。秦浩南让玲珑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果汁。玲珑是第一次喝现实世界的饮料,喝了一口,情绪上这才放松了许多。 十六只像红灯笼果硕大眼睛,拥有8头8尾,全身分为八个叉。身上长着青苔、桧树和杉木,和奇怪的符印,庞大的身体已经让那一片峡谷深渊不足以容下恐怖的庞然大物,它的肚子总是血淋淋,像是糜烂的烂肉。 “哎哎,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聂排长,你提它做甚呢!”赵老太爷摆了摆手。 他终于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紫发身影,修为的确是圣域境没错,但他的肉体,却是拥有了大帝境的实力。 秦浩南正说着,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剑仙玩家骑着坐骑朝这边跑了过来。走近一看,原来是暴走的砖。今天的暴走的砖穿着一身蓝色的时装,看上去比较英姿飒爽,他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的表情,朝姚若曦微笑。 那人不是敌人,因为来的那人是从刚才他们几人趴的那地儿过来的。显然,来的人是自己人,所以当然不能开枪。 就像他秦浩南本人,平时也是独来独往惯了,一时间让他与这些陌生的队友一起战斗,虽然大家都是高手,但也不能保证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 第335章 降! “那个饭店在奇幻乐园门口的位置,也不排除有有钱人住在这里,在游乐园大玩特玩的行为。”灰原看见孩子们脸上的失望,善意的安慰的同时还不忘记看了柯南一眼。 千晚将食指抵在他唇上,眸色认真的看着他,另一只手缓缓擦净他嘴角的污血。 这时,突然然有三头看上去相当健硕的灰狼,拦住了杨迪的去路,倒是让杨迪微微一怔。 “嘛,不愧是樱一桑。”後藤理沙依旧是那潇洒随和的笑,同时习惯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刚才·····她完全没有看见樱一的引拍,而且,连樱一什么时候拿出的球拍···也不知道呢。 只见云层之上,火蛇被水龙死死缠住,歪歪扭扭的晃动着身躯,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将军听说过在下?”王澈好奇的问道,自己的名气挺大?波才认得? 安苒这话一出,蒋先生一家都绝望了,蒋先生更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雷洪的声音刚落,一道急促却兴奋无比的声音从厅外的夜雨中传来。 吕布现在还二十不到呢,自然不是他最巅峰的时期,若是按照王澈的估算来的话,差不多三十左右的吕布,那才是他的巅峰时候,不管是力气还是技巧,都趋于成熟。 隔壁床的叫章风,清秀挂的男生,正往脸上涂着防晒,看见刚还在床上躺着的人这就收拾完了,愣了下。 玉皇大帝强忍着心中的那种丢了宝贝的失落感,面带着微笑的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昊天镜,王母娘娘此时坐在玉帝身边,敏感的觉察的玉帝的变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玉帝的手。 山谷中央已经完全被积雪掩盖,大部分区域都是无法攀登的峭壁断崖,只有一处缓坡也埋在了积雪之下;不要说从下向上攀爬,就算是拜恩骑士们也不敢轻易向下冲锋。 “不错!儿子,你这一点随你老子我,爷们儿就该这样!哈哈~”苏鸿云听了以后大笑着说道。 随后血池地狱之门中浮现出来了两道鬼影,他们身穿阴间的阴兵盔甲,手里拿着长矛武器,从血池地狱之门中走了出来。 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少,到后来只有大块大块还没有开凿的石壁,上方的穹顶也越来越低,最终,前方的路变成了一条狭窄的隧道。 “叮咚!指纹识别成功,超级生物安全柜自动开启,”指纹识别成功后一段提示声从超级生物安全柜上面响起。 没等众人明白他的意思,布兰登就已经转身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山洞中。 “你个死变态,没看到这些腐化鳄在互相吞噬中进阶了吗?如果这几千只腐化鳄最终互相吞噬的只剩下一只的话,那么恐怕会进阶到传说中的六七级的妖兽,到了那时,咱们恐怕就要被它给吃掉了。”李芬芳吓得有些哭腔了。 因为丈夫的母亲在家里比较强势,陈淑媛平常都是逆来顺受不敢和她拌嘴,但是今天,听老太太话里面的嘲讽,她没忍下这口气就和她顶上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雪橇三傻都点完菜了,正坐在餐桌前,眼巴巴的等开炫。 萧战落难多年,又拖着将死之重伤残躯,知晓这天武大陆上一众武修大多为心性凉薄之辈,从未得见有人行恩公如此高义之举。 他在离世的时曾为魅魔一族施加了某种阵法和言咒,想要成为魅魔的王,就必须忍其他魅魔所不能忍。 “镇北侯,匈奴草原后续扫荡工作,就交由你镇北军,这匈奴王庭,也交由你镇守,吾不日便带兵南下。”盛怀安当即开口说道。 只要陆左能够消灭神秘高手,宁珊手底下的那点兵马,自然不值一提。 按照其深不可测的武道修为境界,绝不至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自己身体内异于寻常人族武修的状况旁人无从查看。 不过最后,张凌意外的拿到了一件东西,导致他们一直不停的派人追杀他们。 而何杨肉身强大,能量消耗惊人,且其体内的灵力完全转化为元力后,早已排斥等阶更低的天地灵气,故而时常以凶兽肉之中的气血之力作为补充。 古元根本就不知道,盛怀安这个老六,是伪装的先天大圆满,他挥刀朝盛怀安砍来。 再加上螳螂本就是螳螂高手,对螳螂拳的理解,已经堪比宗师,名师自然出高徒。 彭向明本来已经要伸手出来,但临到身前的时候,姑娘却忽然放下了提着裙摆的手,张开了手臂,于是彭向明只好顺势也张开手臂,跟姑娘轻轻地抱了一下。 是的,林东能够猜到,这是对他们俩之间的这种关系,感到了迷茫。 没想到不仅没有摆平这家伙也就算了,连带着自己也一并搭了进去。 它的声音之大,直接引来了其他已经醒来的少年的注意,纷纷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到最后,我却只能看见他的轮廓,甚至连一点点其它的地方都没有看到。 第336章 铁木怎么会死! 金雕部和白鹿部的旗帜从地平线上消失时,带走了大营最后一点杂色。 凯撒长驱直入,接近禁区,防守的还剩下补位过来的阿韦罗亚与拉莫斯。 江旎半光着身体被扔在江家宅子的门外面,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挂在肩头,腿上手上青青紫紫一片,人已经昏了过去。 她两眼发着绿光,哒哒哒往厨房冲,仔细一看盘子里盛着的,可不是鱼香茄子吗,还有盘洋葱炒肉,令璟正端着锅往大碗倒煮好的番茄蛋花汤。 不出她所料,刚一踏进教室,其他人就开始起哄,根本不顾及讲台上的老师。 说的再明白一点,许如星当初离他而去,究竟是因为恨他不够信任自己,还是因为恨白筱柟从中挑拨是非,还是因为恨他们三个之间持续多年的纠葛,影响了她和顾夜流之间的感情? 这次秦风直接将门打开来,有了进来,他走到白苏的身边,刚想弯下腰将白苏给抱起。 她没有看到的是,从宴会出来的那条必经之路有一棵大树,白穆言缓缓从树下走出来,看着白苏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嘴角。 伊牧拽下脸上的黑布,对胡天覃一拱手,飞借助那根筷子的力道,翻过墙。 “想去哪里?”言清问了一句,也实在是不喜欢南歌笙,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呸呸呸,这老天爷怎么可能保佑我,老天爷现在岂不是就是那玉皇大帝,他不杀了我就不错了,还想他保佑我。 几个好心之人想进去救玉醐,却给不停掉落的火吓了回来,门窗烧着了,屋檐烧着了,大概椽子房梁都烧着了,已经能听见咔咔之声,那是房屋即将倒塌。 与掘金队相比,尼克斯的情况要好得多。经历了赛季初的磨合之后,随着加内特复出,球队正渐渐走向正轨。 银珠左右端详着这个木头盒子,这个木头盒子看起来是一体成型,周围密布着花纹,看起来,连条缝都没有。 “老大人切莫见笑!热血汉儿,浴血疆场,便是这般粗豪模样。”王瑞满脸带笑地给刘之纶解释道。 “也是,自从玉妃娘娘怀孕后,臣也没看过,多谢帝上体谅。“王岑道。 现在,他们至少理清楚了头绪,所有的目标也都指向了随园那个奇怪的地方。但是自己要如何进去?难道只能等待?或者该去看看王仪那里,究竟查的如何了。 难道她真只是为了维持自己在神风城的绝对地位,不愿受青玄府管理,才没有通知青玄府,也没放弃神风城? 直到今天,天星娱乐白少被老爹骂了一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无形的帮两个死人宣传了半个月。 竟然还有保镖,这一下黎天有些傻眼了,他根本看不到这两人的修为,如何是两人的对手。 楚鸣眼中无泪,周围只剩下了呜咽的寒风,卷着冰霜,冷入骨髓。 村里人此时也都起来开始忙活了,大伙看到村里来了个长的凶神恶煞的老头,纷纷指指点点,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来的,来木子村做什么。 第337章 提着巴雅尔的人头,来见我 铁木……是被他自己的手下杀死的? 这个结论,比巴雅尔杀了铁木,要荒谬、要惊悚一百倍! 铁狼卫,是赤那手中最锋利的刀,是草原上纪律最严明的军队。 南宫宁看到凤淼淼如此,却是眯了眯眼,这丫头刚刚果然是故意戏弄他的。 颜启梁附身而下几乎贴到王简云的脸,嘴角漾着笑,邪魅。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 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异样,都是一般按着规矩打赏,沈初柳给的不多也不少。 韩赛罗闻听刘天浩要放了自己,不由得一阵犹疑,而旁边一众纷纷劝阻刘天浩不能放了韩赛罗。 敲门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江希浅有些意外的看着大班椅上坐着的帅气男人。 徐浪目光凝重,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尸体,竟然可以出现这么强大的灵魂体。 凤淼淼却是冷笑了一声,素手将手中的鞭子慢慢的折起,缓步上前,走到王平的面前,红唇微扬,溢出冷笑的同时,却是抬手,一个巴掌的抽了过去。 “姐姐不仅认识沈祈,还和沈祈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我说的没错吧?”江如菲进一步诱导道。 只是事情办成了之后,凤淼淼还是让青秀添了一些香火钱,也算是她的一些心意。 “但请将军吩咐,我等定当遵从!”听说不用掉脑袋杀头了,鲜卑这帮人也不问来由,连忙是应承刘天浩,磕头如倒蒜似的。 苏杰也是后退了几步,面色有些煞白。看来启动失败也是有危险的。 安顿好兰宇后,已是夜里1点多了,张齐敢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搂着苍南星沉沉的睡去了。 徐达的这话,引起了其他四大势力的共同关注,有复杂,有愤怒。 “风华,他是个男人!战家之事因他而起,本就该让他挑起重担。”和苏郡主清冷的声音低而缓,如同催眠一般。 一座隐约实质化的神国降临,镇压虚空,同时大量紫色烟雾弥漫,遮掩天机。 姚潞没有回话,只是保持笑容,眼尾刮过一丝阴冷,随即收敛,又是之前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 凭借自身的魅力,再加上知心体贴的劝慰,她有把握俘获何凯泽的心,取代何欢欢在何凯泽心目中的地位。 同床共枕!他想到这个词就有些热血起来。虽然还没共枕,但同床总是有的。 他,轻易信了王洲凯,还让王洲凯带走了那么多的卫队,一切,却居然都是骗局。 “敬酒不吃吃罚酒!”呼山大怒,他此时也顾不上兀立哈达的话,只想着给他留口气带回去就成。 明笙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已经把江宋戚从头到尾狠狠骂了一遍。 一遍遍消息,在追问:钱怎么办?怎么回事?有没有消息?金仁贤回来了吗?谈的如何?什么时候能转款? 这份消息看起来是很珍贵,但上面全是些他们已知的消息,唯独有一点是她第一次知晓。 二,真正的合作关系就应该亲兄弟明算账,若是有什么爱恋情绪,只会影响正常思考。甚至会影响正常判断。 现在的媚药的作用下,太子心中的那团欲火说是灼灼燃烧都不足为过了,更何况还得了秋雪这样的暗示呢。 第338章 狼崽子们都长大了 仅仅是一瞬间,一头血红色的深渊巨口,当即化作了一摊血水,从而沉寂在血湖之中。 这些魔修也被压回地面之后还没死的之后被一道道尖锐的石锥洞穿。 可是,巨沼怪根本不在意,要的就是正面碾压,能不动一步,他就不想动。 既然她成为了上官芸的监禁者,那跟着上官芸,至少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齐林两家,肖华飞不敢说他们一定贪墨,单说商贾平时对两家的孝敬,就已是无法想象的数目。 从夭夜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艳的成熟风情,在美目顾盼间,诱惑天成,让得夭夜凭空多出了一抹成熟冷艳的韵味。 只是世人会觉得,莫离歌也要想让夙凰成为一名强大的杀手,那首先必须做到无情无义。 众人听了就是一惊,连忙询问是什么事。云飞于是就把怎么被交警抓,怎么又莫名其妙被放,到最后又如何被当作歹徒抓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队伍刚刚离开于家,还没开始绕街呢,马思明便赶了回来,拦住了迎亲的队伍。弄了林中笑一个措手不及。 这点钱,只是吃喝,可以过很久,但是培养精灵,那么只是也就够三两天花费。 这就是无底洞的入口了,不愧是老鼠精,其他妖怪洞府都是山洞,在山体里面,她这个是地洞,在底下。 “早饭不合你口味,再不吃会饿的。”说罢,手在一收一环之间,再度捏了一块糕点送上来。 凡事讲究名正言顺,帝位更是如此。要么皇帝驾崩,子嗣继位。要么因为特殊原因,皇帝主动禅让。 百里无忧敲打完石壁之后,似是没有太多的犹豫,直接选了其中一个石壁用掌风开启了石门。 “师父,难道所有做好事的都要将自己搭进去么?”红孩儿翻过身来,看着方正,问。 第三天,沈飞从和那片大山相邻的西北方向开始搜起,从正北方向返回了,所过之处,依然是体貌都没有异常的兽类世界。 欧若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有些虚弱,但是精神却出奇的兴奋。 “第一场,铠对战聂凌云!第二场,李枫对战上官雪舞!”望着四名天骄手里的标签,狄仁杰朗声说道。随着狄仁杰话音落下,广场上再次爆发一阵欢呼声,没想到第一场就是他们极其期待的铠,这让他们欣喜不已。 蓝之福在乐冰上官飞这里碰了钉子,以他的脾气,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乐竹吓的在同色大变,压下幻风狼痛苦带来的心惊连忙踉跄躲闪。 黄辰门的人目睹了整个过程,可是他们除了惊讶,更是想不明白方才的一幕是如何生的。 走在洺州市的街上,李艳漫不经心的听李修缘讲述有关嬴政的故事。 “上车吧,我送你去,正好我今天闲也算兜兜风,转一圈再回家。正好路上也能跟你说说话,咱哥俩可是好几天没见了,正想找你聊天呢。”陶米拍了拍车门,示意王鸽赶紧上车。 “什么声明?”刘畅没明白他的意思,又没办法把黑客找出来,发声明有什么用。 到了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这位首相大人终于匆忙赶到,和赵炎在城堡内,相谈甚欢。 三十名参赛者,陆续进入猛虎山,一轮充满血腥的争斗,就此开始。 早上八点多,冷月菲也从自己的住所出来。伸了伸懒腰,一边走一边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看到张凡在哪里和别人聊天直接走了过去。 “妈,我们找大山有事说。”见老太太跟侄子聊得兴起,陈建国不得不插了一句。 都不成心说就你们赤巨堂这表现,被灭门都不多,从上到下都是硬骨头,估计不是神龙说要收回六龙御天劫废了庞高,估计这帮人早就一拥而上和神龙打起来了。 可是心跳和呼吸都没有任何杂音,节奏也是无比的正常,没有一点儿冠心病和心绞痛的症状。 “看起来不像是故意做的手脚。如果是故意做的手脚,那情况可比这个严重多了。我觉得应该是风水师做的风水局,跟这房屋的五行之气不配合。你这房屋是不是曾经做过改动?”常兴问道。 “常兴!等着我!我明天就回来!”吴婉怡向着话筒竭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然后急匆匆地放下电话。 “唉,情情,刚刚已经有下人向我们禀告了,你真的把自己的妻子关起来了?还打的那么狠。”慕容情的爷爷问,他爷爷是京门大道强者,副门主头衔。 “此次后山之处,禁止告诉他人,兄弟情人也不行!好了,你们随我去宗门祠堂留下魂血,立下命牌!”临若梦向四人招手道。 一道声音浮现出来,这声音十分古怪,仿佛是闷在盒子里面的声音一样,沙哑无比,十分难听。 “恩,爸,要不你们休息一会儿吧,”王月涵微微有些脸红,说着递了一瓶水给王云龙,不过现在的她要比以前好了许多,再提到和张云泽相关的,也没有那么害羞了。 紧接着,光头青年身躯颤抖,不断痉挛,已经凄惨无比的样子,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怖,一种无形能量体波动,从光头身体中被抽离出来,触碰到周身光幕的时候,缓缓凝成一株红黑色泽的光球,漂浮停滞在光幕之中。 地面上,汉斯暗暗心惊,侯永的修为、战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很多,几乎能匹敌血族侯爵。 第339章 呦,替死鬼来了 大青湖。 甚至仙剑还有剑侠情缘,轩辕剑这些系列的后续版本,所有的创意,主要的架构,策划都是来自沈平的想法。 阿列克谢决定即便自己被杀,也断然不会同意这样的协定,他不想被钉在家族的耻辱柱上。 这些穿着黑斗篷的人胸前都有水晶瓶的标记,这代表着他们的身份,他们是魔能协会的人,这次事件学生们知道了是由于魔能协会的管理不善导致的,对于魔能协会也就消去了七八分的好感。 那鳄鱼还没发挥呢,直接额就被越兮这一下子真的砸成了一团黑气。 做好了手上的工作之后,江千影站在杨辰面前,郑重其事的说道。 不过,弘宁没有愣住,这机会难得,不能浪费,拿起火玉莲子,放在嘴巴。 可是,我不借道,却打破了他的设想,他愤怒不堪,他暴躁至极,所以,他进言曹操向我起兵,打败了我,也就可以直接去打败董卓。 榴弹工坊里,凡是犯了错的,都要扣除绩效,速度跟不上的也要扣除绩效,犯了大错的直接赶出工坊。 “报!将军,敌军有大部骑兵向我方袭来,据此二里!”一个哨骑从南边疾驰而来,带来最新的军令。 骨马驮着他们在天桥上疾行,脚下的积雪冰霜越来越浓,天地间却安静得如同一场虚幻。 但是身边的封柒夜,已经开口说出了封远的遗愿,以他对封远的感情来说,一定会恪守承诺的。 关宸极瞪了一眼顾萌,干脆干净利落的脱了顾萌的衣服,也不和顾萌废话。顾萌懒洋洋的泡在浴缸里,很享受关宸极的服务。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封夙本来就该是我的!”情绪失控的龙渊,似乎也忘了眼前的一切。脸颊上逐渐显露出的失望和空洞,封柒夜见此也慢慢眯起了眸子。 进入LV专柜,韩盈盈直接坐在丝绒沙发上,喝着店员刚刚泡的咖啡,等待着那条连衣裙。 “切……他是什么存在……不过是掌控了至高帝具罢了。”不屑的吐出一口血水,站起来的席拉毫不在意的说着。 叶天羽所了解的,只是公孙宇一家人来这吃饭,经常点的一些菜。 这个时候,唐川有意识地思考起这些武装分子的来历,他知道这些残魂的记忆会因此触发,让自己可以了解到这些信息。 清风的表情相当诡异的看着凌素,而这下凌素也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她一时不查,就被清风听了进去。 “残剑,你这是在自掘坟墓。放了老大,我们可以饶你一条生路。”猎狗眼中闪着冷漠的光芒,杀气腾腾的。 昨天晚上在酒吧一个很漂亮的mm过来直接问我要号码,我受宠若惊,立刻给了她,然后就看她回到她朋友那儿,把我电话号码给了她一个男性朋友,那哥们还朝我挥手。 牧凡晋级凝体的时候深有体会,当时他带的全是中品灵石,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全部化为齑粉。 第340章 好戏,开场 江飞听着郭大宝这番话,看到郭大宝的泡沫鞋底都被磨的飞边了。 陆谨鲜少记住人脸,他拿捏不住可爱这个形容词用在形容人时的意味。 桃夭夭本以为他走了,开开心心出了殡仪馆,扫码了藏好的共享单车,准备骑行一会儿再转出租车,准备回出租屋洗衣服。 照片上的萧桃靠在他的肩膀上,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不同,她睡得乖巧又温和。 这是桃夭夭第一次让幽魂飞灰湮灭,她心中有些愧疚,也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禾楚躺在地上失去了动的力气,但自己被救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不住的呜咽。 没错,这就是他的计谋!通过示弱让姜今麦不备,然后给她致命一击。 到了战场上,扔掉副油箱,非常的轻松,所以,一般的阵风战斗机飞行,总是能看到带着副油箱的场面。 就这么一个动作,却被薛明珠逮到了空,她娇滴滴地挽上陆谨的胳膊,打断了二人的聊天。 肖满经习惯了视线里一直有萧桃,萧桃习惯了有肖满经一直在她身后。 这话可是说到了那些本就眼红郭家好日子的那些人的心坎上,可不是嘛,这郭家一家子都是穷沟子里出来的,怎么就这么大的本事又买宅子又开店的?定是都是赚的不义之财,一时间,指责叫嚣的声音更大了。 一身九大星辰源窍全部开启,而且进一步打通星脉,修炼出了属于自己的星辰源气,已经超脱于凡人。 众人看着面前的城主,然后又扭头看着在城主背后得意洋洋的王墨。 姑娘嘴角带笑,眼神却已泪眼朦胧,这两种矛盾的表情在易宁他们看来,却是理所当然。 惊恐的情绪裹胁了那人,他立马翻身,拼命用手臂撑着身体,想要往前挪动,可是身后的怪物哪里给他这个机会? 还有手掌上的星光,甚至爆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可见其中蕴藏的能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这会儿听王氏一喊,再细细看过去,还真有那么几分熟悉的样子。 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分出一道分身,但是这道分身却耗费不了多少灵气。 另一边的韩一梨微微皱起眉头,犹豫片刻后,向父亲韩鹤讲述那晚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事件。 苏尘毫不停留,脚下再一腾挪,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最近的一个身材矮胖的奴隶面前。 这个猜测一出,百姓发挥无限的想象力,和夏子安的失踪联想在了一起。 “希望吧。”王旭东回答着,他其实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她没有开口斥责宝祺,与江恩侯府的人站到一处,等待逃生的机会,或者等待帝位的交替。 这一声怒吼,可称得上惊天动地,那怒吼的尾音还带着破响,可想而知其恼怒的程度。 “才没呢!!”白沐雪气呼呼的瞪了眼林枫,而后娇气的偏过脸颊,摆出了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 休息了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是被陆时遇反反复复的折腾,白天起的晚,不然就是吃完继续睡。 靖王世子……谋逆是要诛九族的,靖王府这种情况不能诛九族,但是靖王府全部被灭杀,无人会有异议。 天空中的火雨源头已经消散,可那些已经落下去的火焰却没有直接消失。 沈随心从他身上下来,简单的整理了下衣衫,倒也不羞赧或不好意思。 听到杜老头如此肯定地说,房间内除了凌雪娴和莫枫外,所有人紧紧盯着云闲道长手中的大肚瓷坛,连目光也都变得炽热起来。 “呵呵呵,千变万化。有的时候未必一定要是动物或人才能办到的事。”张神算笑了笑,又半眯上了双眼。一幅神经大条样子令人琢磨不透。不过,叶君天觉得这老家伙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我微微笑着闭上了眼,这样的不容易我们年轻人一点都不怕,怕的,是身边依靠的人忽然不在了,那该怎么办。 “呵呵,柳天,你拿得出这么多吗?要不,我赌你一只手怎么样?”叶君天嘻笑道,不气死这家伙绝不松嘴。 裘掌柜似乎没有听到,依然和那个死士搏斗。这生死一瞬间的时候不是你想退就退的,你越是退敌人就会跟得越紧,说不定就找到你的漏洞一刀结果了你。 见她垂下眼帘不看自己,只是轻咬着唇,墨修尘心头微微一紧,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迟疑。 这次事件并没有象莫枫所预想的那样逐渐平息,反而越演越烈,不得不说互联网是个神奇的东西,只用了三天时间,纯中药美容品毁容致命一事便成了全民事件,它的后续处理工作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热议的重点。 林瑟瑟在脑子里芭蕉扇一挥,就把厉炜霆扇到十万八千里远去了。 要知道,铁是一种极其容易氧化的物质。所以,在自然界中,很少有纯铁的存在。铁元素大都是以氧化物的形式存在于自然界之中。 就在紫禁天剑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血衣修者却是缓缓抬起了拿药的手。 上午十一点左右,张本民打电话给胡华浩,约他去茶楼谈个要紧事,让他抓紧过去。 “我是干媒体的,我能知道你这么多信息,完全是靠自己,在社会的经验。以后等你在社会上混久了。你也会懂这些的,说不定你哪天也会像我这样一眼看出别人的事情”我不急不缓的说道。 “难道儿臣这位置还不够稳当吗?”太子想起朝中不仅有拥护他的老臣,还有母后这强大的后盾,量再怎么变也动不了他这位置。 江宏通透得很,一点也不木讷,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沐怀川要说什么。 猪刚烈的心狠狠撞在一起!逃,逃不了,躲,躲不过,打,也不是对手。 她之前还在嫌弃白橙跟肖瑾太腻歪,让人毛骨悚然,可现在,她的心底除了甜还是甜,甜度太高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第341章 派人,去一趟靖北城 “泰拉!你这个叛徒!”豁尔洛看到他,眼睛瞬间红了。 泰拉没有理会他的叫骂。 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这片人间地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为了特勤大人!杀光他们,为自己赢得活下去的资格!” “杀!” 几百名原铁狼卫,如同下山的猛虎,狠狠地撞入了灰狼部那已经乱成一团的后队之中。 赫然便是,只见的,三船以及锡林他们两者,皆然都是,飞射了出去,后脚跟皆然都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重重的踩在了地面之上,响起了两道极其沉闷的声响。 “洛基?你到底做了什么?托尔,对了,托尔呢,洛基你们把托尔怎么样了,为什么托尔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被认出来了?大蛇丸心里想到,毕竟他现在还披着草忍忍者的脸皮呢。 罗丽兰滞后了,说真的,她真的忘记了这一点,李轩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炼金术,他的炼金术,甚至是五级最好的丹药,也不难想象,而五级最佳丹药的价值,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卧槽,族长的刀工。”孙一洲嘴张大大的,都能塞进一个鹅蛋了,手里抱着的那些大叶子掉落在地上。 牛头这一问,可把王乐水给问住了,这两人还够纯洁的?难不成要告诉他们是按摩哪的? 预告函的内容并不长,只有寥寥几句:愚人节,当月亮将两人分开时,在漆黑之星的名下,受邀到波涛上,我必驾到。 “喂,你们在等人吗?”刘星绕到了成龍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成龍的肩膀。 “没什么怪的,虽然你们是暗部,但谁也没有规定你们不能去上学。”李轩说道。 如果八卦神镜在他手里,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爷爷和亲兄弟下手。 她本来想做做样子立马回家,谁知道大柱娘等人也来洗衣裳,贾秀莲反倒不好走了。 见楚晓晓不再开口,张彪再次挥手,有军卒上前来把这人给拽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王家兄妹,一双锐利的眼眸将两人扫射,王丽只觉得此时此刻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记者拍下,当天晚上就登上了鹰国的首都晚报,以及鹰国好几家大型新闻媒体。 冷冰雨想到,如果自己也有一辆的话,以后出门开这种车,安全性将大大上升。 临江城内,大多数穷苦人家,买得起的,也就只是这个价位的布。 这男人除了五官长得好看以外,八格十二宫也都极其饱满,天时地利人和,在他身上全都占满了。 并未关上的房门被敲响,周清卿抬头向门口看去,周舟脸上挂着愧疚和担忧,“姐……”声音里满是歉意。 徐佑神色一动,何濡的这个脑洞开的虽然大了点,但确实如他所言,太子性格乖戾,若是有人背后怂恿,对皇帝忌恨之心一起,真的不是没有可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如果真被这柄剑击中,恐怕必死无疑,在他的印象中,能达到这种级别的法器,恐怕也只有“混沌钟”了。 叶飞伸手拍了拍男青年的肩膀,举步走进会所,随之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整个赌场内部总计大概有二十多名内保人员,与门口四个门卫一样,他们都配有枪械。 好不容易车子终于停在江滨大道外头。里面是不让通车的,我只好下来,瘸着腿往里走,脑海里不停闪过各种暴力血腥的画面。这儿面对的就是江,万一他们俩一个谈不拢,双双跳江可怎么办? 第342章 他这是去草原当祖宗了 靖北城。 秦勇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羊皮卷。 羊皮卷边缘粗糙,带着浓烈的膻味。 乌日图站在大堂中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穿得很破,羊皮袄多处打结,脚下的皮靴沾满泥雪。但他站得很直,脊梁骨像一杆标枪。 秦勇把羊皮卷扔在桌面上。啪。 只是一下,最后这条蟒蛇在刘凝寒的一击下,扑来的蟒蛇惨嘶一声,头颅崩碎,直接死亡后应声落地。 洛梅翻了个白眼,“你就当我没问。”然后她就径直向前走去,大有不管不顾的架势。 随即,琳达单手一撑,已经顺势骑到了我的身上,反过来把晕头转向的我轻松压制住了。 年轻人的世界,他这个“老年人”就不凑这个闹了,当个事不关己的观众就好,还能逗得自己乐呵,不也是一箭双雕的美事? 目睹到这似曾相似的情景,我身后的阿娃公主幽精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曾经经历过的恐怖。漫天呼啸的雪风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嘶吼声愈发放肆,吹得公主瑟瑟发抖的同时,更是把我的心神也在一点点动摇。 “爹爹,要不去问问师兄,师兄办法多,他也许能给爹爹想办法渡过目前的难关。师兄一定会帮的,他一直都并不记恨爹爹的。”方浣秋想到了林觉,于是脱口说道。 吴永波惊愕的张大嘴巴,刘梦圆更是吓的连尿都要出来了。原来林觉此来的目的就是杀人的,这厮胆大包天,视国法为无物,为了达到目的,居然敢行如此极端之法,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在不远处的天地,有一条上缠绕着石链的巨龙正缓缓飞来,在它的犄角之间,坐着清一色的黑衣人。 “秀龙险地的珍惜药材!各位道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错过一次,保准后悔一百年!”……五个岛上,竟然有人开始叫卖起来,一个个地摊马上出现。 尤成吉再次前行,再次萧邕扔出一张石符;在尤成吉提起双锏砸向石头的时候,他扔出了电符。 听到曾强这么说,吴工虽然不满意,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他虽然性格很直,情商也不高,但是也能理解曾强的苦衷。 出了国公侯府之后,莫温顾便跨马而上,连一句交代也没有就策马远去了,徒留下舒清与雪环雪珮。 带着强烈的宿命感,在重温悠久之翼时,我才确认了她是100%爱过我的。 吴清涛沉思,若真是如此,那燃烧经应该是深深隐藏在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才能躲避天上仙神的查探。 许是白日里的万和街较为清冷缘故,故此说话的人根本就没有设防,只如寻常话家常一般的闲谈着。 雷猛再厉害,也不过是天才罢了。而雷不动,才是雷家的顶梁柱之一,良镇屈指可数的六级强者! 随着一声“有劳付公公。”,敏感的几位高手都感应到施夫人微微一颤。施晋也感觉到了, 心开始下沉。 过了会儿‘慕云寒’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喊了下人过来,“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去把窗户关上吧,然后再扶我上床。”‘慕云寒’淡淡的说到。 “我姐成了一俱骷髅!”姑娘哭得越发伤心,眼泪就像断了线般说。 宴婉莹赶紧摇了摇头:“老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像这种看热闹的事情,应该是一些无聊的人才喜欢的事情,现在我竟然这样热衷,突然觉得自己特俗而已。 第343章 圈地,薅羊毛! 风雪在山巅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号。 秦勇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是因为要与覃奇勋会晤,故前番只身入寺、路战巨汉等事都可忍了,最后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着,纵赵当世涵养再好,此时也不禁脸色一沉。 声落之时,一个鬼一样的人好像凭空出现在飞廉身旁,然后走向赢非。 续命丹所需的大药楚寻自己都没把握在我十年内凑齐,加上莫名其妙来到仙域,这让他多少有些惶恐。 再搭配上烤得正好的牛排,一刀子划开,甚至能够看到肉质的纹路,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这种手忙脚乱的状态,又跟之前伊芙的从容淡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云岚等人没空理会越潇寒的想法,趁着百姓四散逃离之际,向着破掉的城门冲了出去。有士兵看到了几人的影子,请示京兆府尹是否要追击,却被京兆府尹以诛杀叛逆为先阻拦了,片刻的功夫,已经不见几人的影子。 据报,一支兵马不知从何而来,现已到忠孝、金峒之间,与此相应,似乎还有另一支来历不明的兵马在向七药山方向移动。具体兵数还需再探。 九星战队的老板此时刚刚好在暗光等人的旁边,战队输了比赛,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过来跟暗光等人解释的。不过,暗光告诉他,这支战队他们认识,九星战队输了很正常。 不过有人悲来,有人喜。林家宗族旁支可不少,若是主家无子,自然旁支就有了机会。 张超一眼便能看出,这还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难道是这老李自己做出来的? “殿下,这却未必。”隋氏温言软语开解他,“陛下是重赏了端王和锦王不假,可那都是为了顺便把早就跟您说过的桓王的宗正卿封下去。 半夜的时候周萍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荷包,荷包的针脚很是细密,封口的地方更是绣着细微的缠枝纹,菡萏色的锦缎面料并没有因为时间长而褪色,而是跟新的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她毅然决然将‘失窃’改口为‘丢失’,真是狡猾地让人牙痒痒。 不得不说这运输舰真的大的不像话,原本王远就是粗略的看了看,可是这东西的容量只有真的在里面跑过才知道它的宽广。 照说,虽然她极讨厌这个微飏,但若说长安公主会挑这个时刻刻意去找徐氏的茬,跟未来的中宫皇后作对,她是不大相信的。 舒涵水又拿出了一张图纸,这是一个类似于烤箱的东西,舒涵水想着先做好了,等以后做些鲜花饼、蛋糕等一些东西。 “老伯!我们想到对岸去,不知道您能不能摘我们一程?”江上的水流比较急,不停地发出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韩雪凝只能大声对老伯喊道。 刚一进巫鸩堂练功房的的大门,一股白色轻烟就扑面而来,味道馨香清雅,令人嗅之忘返。 简氏就想起石锦绣在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当初嫁人时,自己要给她的陪房她也没要,还真不知他们平素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第344章 去抓羊 林玄刚回到大青湖营地。 营地内遍布争吵声。 “凭什么他们刚投降的就能吃上热肉汤?我们跟着特勤大人最早打江山的,还在啃干肉条!” “放你娘的屁!我们铁狼卫的兄弟流血最多,死了多少弟兄你看见了吗?理应优先!” “我们……我们人多……”一个灰狼部降兵缩着脖子嘀咕了一句。 虽然经过数十万年的沉淀,这里面的灰色雾霭应该很虚淡了,但也危险无比。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也不由在心中赞同,面对这种情况,就算张凡能飞天遁地,火箭炮也能把他给打下来。 他们的种族,多少人死在了林若风的手上?他们恨不得将林若风抽筋扒皮,结果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在这里面对林若风。 给杨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边有重要线索,让他马上过来,还不到十分钟,杨子就从市局直接杀过来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拒绝你是为你好,最少,我没吊着你,对吧。”任萱眨了眨眼睛。 挂上了电话,,萧博翰才放心的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看看杯中的茶水不多了,这才想起了今天一直没见到蒙铃,一早自己出来就看到收拾好的办公室和泡好的茶水,但却没有见到蒙铃的身影。 “当然是你了,除了你还能有谁,博翰,好好想想,回去怎么振兴恒道,这才是你最想做的。”蒙铃理性的分析着。 可就算心里有点怨气,林雨鸣也不敢找柳眉讲理,他就希望两人不再见面,慢慢的彼此忘记了,自己也不用假装柳眉的男朋友,去骗人家家长。 刚刚踏入,便有八大至尊的声音直接传来。随后,八大至尊亲临,每一个虽然都看起来都是暮年之躯,但是每一个却眼神都充满了深深的不甘,想要杀出去。 在这个时候,宣布这样一个决定,足以引发全厂的一场大地震!在坐的管理人员,至少有一半的眼睛落在了霍东来的身上,除去董事长和副厂长,这里职位最高的人,也就是他了。 可话刚说完,才从惊吓之中缓过神的王鲸就觉胃里翻了天,阵阵酸意上涌。他赶紧起身一头扎进马桶中呜哇大吐了一阵,直觉得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王鲸宿舍中,慕容凝雪悠悠醒来,她的头还有些晕,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王鲸的呼噜声蓦然在耳边响起,慕容凝雪吓了一跳,方一抬头,便碰到了王鲸的下巴。 说话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面容清癯,颧骨高耸,大有仙人雅士的意味。那老头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身边并无旁人,桌上只摆着一叠花生米和一壶酒。 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眼,叶飞发现电话居然是老鹰打来的,不禁眉头紧锁。 足足持续一个多时辰,企鹅身上的烟色火焰才逐渐熄灭,冰霜气息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企鹅艰难地睁开双眼,从嘴里吐出一枚散发着冰霜气息的烟钻,显然这枚烟钻里融合了企鹅体内的qq糖。 “是吗?”聂风华不知可否地随口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中暗叹一声,如果临平不是这么折腾自己,非不要这场婚事,其实她婚后完全可以过得非常幸福的。 问题终于搞清楚了,原来钱梦雨是嫌弃他穿得不够档次,可现在又迎来了另一个问题。 第345章 肥皂、剪羊毛 天刚蒙蒙亮,数千只牛羊就被赶到了湖湾边的空地上。 咩咩的叫声响成一片,混着牧人的呵斥声和鞭子声。 泰拉的效率很高,一夜之间把散落在方圆十几里内的牲畜全部拢了回来。 林玄站在篝火旁,面前摆着十几口大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得翻滚冒泡。 许间睁开眼有些犹豫,目前来看其实有些变化,但是辅助不全应该不会成功。 “那些老师开始有意见了,说天天加班熬夜的练拳,不给人足够的休息时间。 要是再出现一位,妖灵可就会紧张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黄楻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灵草拔起,仔细的扫视着周围是否藏有妖兽,结果却是没有一头妖兽。 各种修仙志异,游记,手札,让他觉得很有意思,花了一枚灵石买了十本。 生死搏杀果然是进步的最好手段,最近一个月,居然又出现了一位突破人之极限三关的士兵,让张铭心中一阵羡慕。 几个出头的倒霉蛋被黑凤随手一道焰火,轰成渣,剩下的都老实了。 他心中一阵狂喜,还想着怎么才能大肆收购,又不露出马脚,结果有龟送枕头来着。 这次录制是所有嘉宾都不能带手机,周导无法通过电话通知凌夏。 冲天的火光染红长空,烧尽大地,整个穿云关在众多修士的保护下倒是安然无恙,只是其中几个负伤无力出战,本来是准备和冷月孤薇对战的,却因为孙美玲的误伤,不得不提前离去。 原先他们看着叶言竟然通过一个铁丝网就能轻易过桥,以为同样可以如此取巧,就此通过。 礼尚往来嘛,狮驼王三个本事不弱,送给大巫山当护山大将也不错,更重要的是,猴子想要大长老出面,把牛魔王引到东胜神洲来,一决雌雄,了却恩怨。 杀人他不觉得有什么,之前打架,出手稍微重了点,都随随便便打断别人手脚。 “废物一个,有种跟我进行生死战!”秦阳不屑一笑,王坤是天命造物主,但他不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有广慈真人在这里,通灵仙君就放心许多,不管他为什么而来,既然出手帮忙阻止怨灵,想必也会阻止阿朵莎,现在给林越支援明显也是带着善意的,不妨相信他一次。 “他通过了吗!”赛门看到桌子上的容器残骸,向旁边的兰德森进行确认。 “你们和凌云雾约定见面的地点在哪里?”杨逸两三步走到近前,面无表情开口道。 随着这一眼,周鹤的眼珠猛地一缩,一抹不可思议和喜色瞬间在他脸上绽放。 千古风流人物,一时多少英豪。龙争虎斗漫劬劳,落得一场谈笑。 现在中国队员们的火气已经因为对方过大的动作逐步的被撩拨起来了,在场上双方的动作越来越大,已经开始脱离正常比赛的范畴了。 再说了,玩家能用得上紫檀木,也不过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情,大半年的时间给玩家积累,也没见那个玩家存下了一组紫檀木。市场需求不旺,肯花时间去爆紫檀木的更少了。 爆炸声响起,正面过来的这队人一下彻底安静了下来。毋庸置疑,他们被阿阚这一下打的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但同时阿阚也肯定没命了,毕竟那样近距离的爆炸等于就是在和对方同归于尽。 第346章 新的活路 消息在营地里炸开了。 不需要任何人动员,所有人都在议论那块白色的毡子和那只穿着马甲的羊。 恐惧和敌意还在,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正在暗中蔓延——好奇,以及隐隐约约的期待。 林玄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泰拉,挑四十个手脚利索的人出来,分成八组。” 至于粮饷,他自然没有理由问出口,否则不是自己告诉董厥,他把粮饷藏在董厥的私宅,就是要董厥做替罪羊么? 江城自从来到此方世界,击杀了不下十人,只有在击杀二虎时提示获得了仙资奖励。 “木村宏,你来啦,好久不见。”野琦骏夫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和木村宏打招呼。 不仅仅是500名大众评审团,后台的休息室里,六位歌手同样发出感慨。 “嗨!陈,李!我就知道你们会在这里!”就在二人放松身心的时候,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五十年代末,富士电视台由由两家广播频道联合东宝,松竹和大映三家电影公司完成组建,其它四家电视台其实成立背景也都大差不差,可是这样由多方完成组建的电视台,那么股份也自然是各家分掉了。 他们认为,一味地追求速度,追求国庆档的票房,是不会有好电影出现的。 关筠汐从反面人物成为正面人物,那周瑞这个原本应该是“正面人物”的,自然是反面了。 主帐有一盏微弱的光晃动着,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扰人清梦,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到了主帐门口,立在主帐口犹豫了片刻,君辞还是轻手轻脚撬开了从里面横着的栓。 由于许浪的气派出场,让五洲药房上海总部那里的员工,都是看得出许浪是一个很有钱的大人物。 恩佐斯看着肖恩的表现,一定都不像是拥有着他恐惧能量的生命,很大可能只是意外,但他还是不敢赌,还要慎重一点。 恶灵的数量一直在增加着,夜神这边也没有停手,因为本体的限制,他并没有对活人下手,而是他管辖区域内的死人,或者死物。 凯瑟琳不懂斑比这个是什么意思,不过表情暂时稳定了下来,等着斑比接下来的话。 一路走来,李云生悄悄的观察情况,可是因为天色太晚,刘家村内的人,已经休息了,所以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的。 此时,北汉国与魏国还有晋朝,都处于一个维妙的平衡状态,谁也不敢先动手,只要先机一失,就有可能全线被动。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只要不是生殖隔离,不管是什么性别,都是能够生出孩子的。 “朕自己进去,尔等退下!”冉明思绪翩翩,好不容易沉静下来,就吩咐道。 “孙砸,我们这是代表国家形象,要稳重。”俞磊来到姬冬身侧,像一个长辈一样颇为严肃的斥责道。 “倾城,你想差了,我并没做禽兽之事。”不管姬倾城信不信,他都是要解释的。 “如果宿主想摸男人的话,那我会给你加上性别区分的。”系统回答道。 但方士却不是凡人,甚至还在房舍的各处都张贴了一些用来加固的符。 此言一出,不止那老丈,连他周遭同来的几个大粤商,都面色激荡起来。 是的,九牛亡一毛,无论威胁和成长性有多大,只要将之扼杀在襁褓之中即可。 第347章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青湖部这里喜气洋洋。 铁狼部大营。 却是另一种风景。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赤那坐在帅帐中央的狼皮大椅上,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何止没睡好,我压根就没睡,你们那个也太大声了吧。”唐星嘴里嘀嘀咕咕的,一脸无语。 不过,叶秋发现这些厨师炒出来的新菜,和他炒的,还是差远了。 就像他想的一样,总共有经历了三次停滞,四周的空间浓度高的离谱,现在林少真的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在飞,现在的自己不是埋在沙子里,而好像是被浇注在钢筋混凝土里一样。 公主也难伺候,上次还因误会挨了一巴掌,让宁晞心中还一直惦记着呢。 露易丝有些害怕,而且,毕竟和她信仰有关,害怕打扰到那位神。 十二圆桌骑士心中无比震惊,他们没想到白大师的金剑如此强大,能够撼动他们的守护结界。 反正自己无依无靠,孤儿院那里肯定是回不去了,外面社会人心险恶,她也不知道如何应付。 扫把头看了看卡锐,然后对那边的人说:“喂,我说乡巴佬,你们不是人手还没凑齐吗,按照规矩,双方比赛的队员中要有三个由对方挑选,现在我就挑选他们三个!”他指着卡锐、精灵还有林艳。 劲气如同狂风一般,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袭向巨蛇,它们根本就没有地方躲闪,周围更是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可是,现在他的目光异常坚定。哪怕挨了爷爷一耳光,也绝不退让。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有备而来,带着棍棒砍刀和板砖。 驾帖的事情已经让方云杰心里有了一丝警惕,这次若没有钱玉仙,方云杰肯定兴冲冲的带着东厂腰牌去招摇撞骗,那下场肯定很惨。 生死薄是昔日阎王使用过的武器,如今虽然破损了,但在邓九灵的努力上,正在不断修复中。 但如今邓九灵,无论是丹田容积,真气容纳程度,精神力,以及肉身。 拓拔奎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了下来,唐钰既然留他下来,那自然有他的用意。 丁毅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决定了,先不下杀手,看看再说,耗到明宇仙君回来正好。 两人的枪口都停在命门,只要谁先扣动扳机,杀死对方,谁就赢了。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查清楚了没有?”陈家老祖沉着脸说道。 地面早已不能立足,虞眉不得不用法器幻化出马匹大的木鸢,载着两人升空躲避,免得被土石吞没。 赵惜雯俏脸一红,那绝色的红润更是让我心神恍惚,虽然说口头上赵惜雯是我干姐姐,但我还是被她那娇艳如同天仙一般的容貌给震慑到了。 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跟我说起了一段天妖师的往事,这段往事的主人便是他的师父,一个被称为有史以来最强天妖师的男人。 他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具体情况,以及妖气为何弥漫满城,不过现在看到这江上捞丝人,也大抵知道缘由了。 行凶的主犯是个道士,模样就在榜上画着,生得髡首、长耳、三角眼、雷公嘴、一字眉,擅使邪术,能驱鬼害人,若能提供消息,一律赏银百两。 第348章 丰收节 利害关系他分的清,暂时,妖魔是摆在面前的心腹大患,那些外乡人排在妖魔后面。 所以昨晚才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也是想将人拦下来,不让她去。 如果她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她的爸爸,那交接的一刻的确神圣又温暖。 他蹲下去,拿着香皂沾了水,然后慢慢撩起夏晴子的睡裙,掀到膝盖上方的位置。 直到一声脆响,薄锦墨咬下西瓜;那漆黑的眸子,却直直的盯着她,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就当她推开门,随着服务员的引领,走上红毯时,突然,千瓣万瓣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 我还想说些什么,她却直接转身走了房间里,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便听到她锁门的声音。 怎么取证,处理现场,宋宇就不管了,来到山外,一行人登上了直升机。 “林槿衣,你以为我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吗,任凭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林槿衣听后,不明白景煜怎么突然变了性情,只觉得她与景煜的距离一下子被拉长很远很远。 “我……”顾倾城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眼眶就酸涩肿胀的难受。 无情道人背后更是武学圣地之一的武夷山,面对这两大势力,就算是叶秋也觉得有点头疼。 当数千万武者落座后,一名身穿道袍的中年人从天而降,出现在了高台中央。 就在这个时候神鹰大王开口了,他的眼神瞟向了上空大道苍生门和斩影楼的人,突然笑了。 邪龙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而下一秒,他猛然的作出防守动作,似乎想阻拦叶子浩这一拳。 天衢彻底的懵逼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 与此同时,在门外一直偷听的服务员,听到包厢里传来异响,于是打开门,发现叶子浩他们都中招了。 刚才,他还担心邪龙受伤后,会站不起来呢!要是连邪龙都站不起来,那自己怎么办? “那你下班以后,要不要跟我在外面吃个饭?”梁景琛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此外这块土地买到手后,每年还需要向政府缴纳土地使用金,核算下来一年的使用金大概为三十万美元左右。 现在的人都是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些记者开始拿出手机疯狂的拨打起了电话。 还好的是,叶风手里储存着大量的空气,净水以及食物,就算在这里撑上一个月,也没多大的问题。 “这也是圣上命该如此,我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如今,你也要贵为皇后了,望你母仪天下,管好后宫。”连生道。 又要朝邹律川跪拜下去,邹绿川弯腰去扶,“嘭”一声,两人额头撞在一起,赢瞐好半天才忍住笑。 五十架可以在太空环境下飞行的超级战机毫无预兆的在空中炸碎,他们全部是刚才为了探查这里的情况而飞行过来的,现在,黑暗虽然消散了,但是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再等等!”连生沉下心来,也是紧张不已,这时,内核开始绽放出白色的耀眼光芒,这星球爆炸也就在须臾之间。 这种错觉,只存在于一刹那间,要不是叶风的精神力本源强大,能捕捉到一瞬间的感觉,不然叶风恐怕是无法察觉这种微妙的变化。 江紫城越战斗越来劲,那挺无名宝剑犹如他另外的双手,渐渐炉火纯青,再次使出诗剑一技,技惊四座,整个舞剑行程,极其流畅,诗情融于剑意,于无声处展露杀机。 “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搜刮这么干净吧?”岩才微噘着嘴,也有些不耐。 他发现自己正在半空中悬浮着:“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笑的,将你所了解的凶灵城的一切都告诉我,否则,死!”苏无直说道。 不过……既然主子惦记着,为何不去‘弄’个明白,反而这样喝酒呢,又不会喝醉,人家能借酒浇愁,主子能么? 先前几个公子每人都买了一副画留作纪念,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风使然,没有买到画的公子也希望得到一幅画。 这其实也是顾芸最担心的问题,顾允蜜失踪了四年,回国后没几天又和厉冥琛在一起了,感情是两厢情愿的,如果是逼迫的,以顾允蜜的性格,她也不会怀上他的孩子,顾芸是过来人了,感情的事她再清楚不过。 “不,不是……我觉得过年还是要回去的,平时工作忙,也没多少时间回家看长辈,难得的相聚嘛。”顾以欣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下定了决心,一把就把那神图取了下来,“呼——”我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我手中的这幅卷轴,古朴的锦绣绢绒,却透露出一份庄严神圣。 黑猫耸拉着耳朵,卷着尾巴,显得很是失落。本以为能够找到让自己变成人的办法了,可是没想到最终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看到这,凯瑟不由得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瓦罗森没有了这把武器,是不是就同样没有了恶魔力量的庇护。 第349章 狩猎 面对着眼下的危局,李子元无论形势在不利也只能选择打一仗,至少也要延缓日军向东蚕食的速度,让他们在后续的蚕食行动之中,不敢在如此的自认为兵力和装备占据优势,而肆无忌惮的向东推进。 这些人来自岭南各地,提前很久来到千玺城,抢购到了入场券,这才有资格进入武斗场观看比赛。 兰斯劳特的脸上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主的光辉,终于将要洒落在那片布满了罪恶的领土上了……更重要的是,圣子殿下马上就要回归了。 那娜在原地蹦两蹦,她也难掩激动喜悦的心情,高兴地不住拍打双掌。 “你……你知道洛丽塔是谁吗?”艾尔对着西方吼道,米歇尔恐怕一直不知道洛丽塔是他母亲灵化后的事实。 已经经历了三天地狱般的折磨,炼金士们被解救出来之后,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人间,不过,惨遭劫略的炼金塔,却让他们再度回到了地狱。 “你是我最后一个任务。”流风淡淡的说道。心里有些惊讶,真是跟她时间长了,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了。 “刘政委只管动员百姓撤离,至于时间上的问题,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廖凡说。 并且这个‘蒙’面人,战斗经验该是极其丰富的,刚刚接触,就看破了丁火的原力等级。 假如简易真的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从知机境突破到入微境,那说他的天资超过陆无暇没任何问题。 “不过呢。也不没有机会。”陆南突然峰回路转。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米哈伊尔失神地眼睛里立即放出光芒来。 俏脸越发的滚烫,爱丽丝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说一点不娇羞是不可能的,也势必不会轻易就放得开。不过爱丽丝抬头瞥了眼李夸父,李夸父依旧站立在窗户边上,没有过来帮她脱衣服的意思。 看到两人的反应,陈克复也是吓了一跳,惊跳下马扶起了长到无忌。开什么玩笑,他刚刚说的可绝对不是开玩笑,这两人历史上那可都是真〖真〗实实的宰相,而且还全是名相。 而他身边的两个中国人,明显是功夫高手。如果他们的身份是保镖的话,那么这一切就可以得到完美解释了,虽然看起来有点牵强,但是更可以辅证。 冷若寒冰的花自在对于众人转而朝向自己发出的诸般求救声充耳不闻般,冷然道“晨课开始。”如同敲响命运的钟声,所有的侥幸都随着这四个字消失殆尽,花自在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商量余地。 林特比冯拯年纪还大。受了这个鸟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才好。于是。这冯拯的架子在朝中出了大名,轻易没人敢接近的。 陆南所说的话不是''穴来风。当他担任俄罗斯副总理总理期间。叶利钦放手让他在前面冲锋。他在普京的身后为他收拾一个个政敌。或者逼迫他们下台。 他手里的那张纸片从他手里滑落下来,飘飘然落在地板上,落在海竞强的身边。 台下的男人们早已经是翘首以盼,各个如狼似虎般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可见她的手段起到了作用,只不过,怎么没见那人,若是那人没来,她们所花费的心思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林姿宜的目光像两柄寒光四射的宝剑,气势渐渐攀升。虽然有林家老祖的禁令,但对手难求,只要洛南敢踏入她的攻击范围,她就会悍然出手。 柳毅缓缓睁开眼,微微一叹,心里明白,就算自己全胜状态,和那个黑袍男子对上,胜负也只在五五开吧。 月明则星稀,那个月亮的形状,不正是剑泉胸口那个闪闪发光的形状吗? 神药的药性能够修复柳毅的伤口,可是却压制不住那暴戾的阴阳本源力,柳毅全神骨骼咔咔作响,仅仅几息间,他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浑身血流不止。 心中不由的惊叹,这件宅子外面看着很普通,和一般的没有什么差别,可是进了里面却是百转千回,若是不熟悉地形的人贸然闯进来,恐怕就是‘迷’路死在哪个角落里也不足为奇。 “他也确实够倒霉的!”李道也说道,他们对柳毅和司马啸风的仇怨知道颇为清楚,他们两人在这种地方遇上,那便非有一方出局不可了。 无缺谷,是进入深处的一个必经之地,说是一个谷,其实就是在四座高山之间的一处广阔平地,方圆足有二三十里,完全够进入迷仙秘境的临仙学院学子们做落脚之用了。 地球上的练气练到巅峰的时候,是需要将自己的身体产生转变,通俗一点就是进化,会蜕变而成一种叫元神的东西,再进一步,是由元神再次进化,达到反虚,与天地合一,继而才是成仙。 第350章 生产比赛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玄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营地。 那警察以为林峥是在不满,以为他们不作为,有些无奈,但这事又不好解释,犹豫起来。 这都还没有多久,完全就是可以将人变成魔鬼。这个东西,被华夏所封禁,的确也是十分的有道理的。 帝国的精英战士也同抬头望了眼星空,想了想,也嚓的一声轻响,褪去了身上的星际战甲,以一身蓝色近黑的紧身衣漂浮在空中。 二十瓶灵体液,这种级别的灵药如此大批的出现。就连凌清月都是为之动容,同时也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这个面具人。 在自己面前的一碟食物解决完毕之后,月姬抬起那天真无邪的脸庞,笑着说道,尽管这笑容之中拥有着冷漠,却依然让人惊艳无比,似乎月姬从来都只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美人,即使是开心的笑容,也透露着冷漠。 听到方倩的话,宁浩不由惊讶了一会,没想到方倩居然也要跟自己一起去。 “怎么这么热。”感受到了那周围沸腾的热气,宁浩心中顿时忍不住低喃了一声,他记得自己明明失去了意识,然后从海上掉了下去,怎么这一会儿功夫,眼前的画面就完全不同了呢。 “行了,虽然咱们不用镇守九龙岛了,但是我们身为国家的人,还是需要尽早的投入国家给我们安排的新工作当中去的,我们就在这里安歇两天,两天之后,就返回京都。”朱雀开口提醒道。 拿出手机,我看了一下时间点,这不看还好,一看把我吓了一大跳,居然已经十一点五十九了,还有一分钟,这些恶鬼的实力会有所提升,虽然我能召唤恶鬼抵抗,但他们的实力也是受我本身的限制,无法发挥出太强的力量。 后来,马大婶也将自己的二百多土鸡,放入了其中,不过,马大婶的土鸡,才是刚刚不满一个月。 放眼看去,是一间风格较为冷色系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男子像第一次让人忽视自己的问题,身上骤然染上寒霜。他伸出右手,掌心处一瞬间冒出一把大剑,霸气地举起往曲檀儿施展的“画地为牢”劈去。那浑厚的灵气,摆明了,这个锦衣男子也是修灵气的。 “你别管我,拜托你走开,我不愿伤人。”方子叶满头大汗,面目因为疼痛而展现出了‘狰狞’之色,可见有多么的疼了。 李管家的蛊丹,那就是山柱化解的,目前,整个华夏之中,恐怕,也只有山柱和阴阳门门主能够化解蛊丹了。 “那是当然,我不但要说,还要做,做的让他们分不出真假来最好。”古宇扬了扬下巴,一脸自豪的说道。 “紧守灵台一清明,幻境虚无勿自惊。拨开云雾彩虹现,红尘妄念难惑心。”这时一旁的乔泰口中缓缓道出这一首不知名的诗句,周游梦身体一震,缓缓镇静了下来。 顿时,血影光芒撞击在轩宇剑上,光幕一动,随即就把血光散布开去,两边,无数的光点在飘散出去,宛如无数烟花绽放,看去很美丽。 第351章 你会织布吗? 鹰愁崖。 寒风如刀,刮过嶙峋的怪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阿日斯兰趴在一块巨岩后面,用一张鞣制过的狼皮包裹着身体,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三夜。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自信满满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惊慌失措地跑进他的射程。 “记得,怎么了?也败了?”有人答道,显然这些日子城破出来的人已经不少了。 所有的地精工人都把腰间的附魔匕首拿了出来,对准突然闯进来的三个斗篷人。 白雀飞行的速度虽然不,但此刻离三宝也已经有三公里之遥,再要慢点,可就真的跟丢了。 “对了,凌老,你怎么看?”一人开口问道,其他人的目光也随之看去。 望帝面上已无愤怒,全是心痛和不甘,但是自从冷宫失火事件之后笼罩全身的哀伤感已经不见了。 古烈斯秋呆了,他呆的不是修哲轻松的用攻击消化了古烈斯的奥义,而惊讶赵炎居然把自己的绝招改了。 赵炎张开大嘴,二话不说,迅猛的转过身抽出狂龙腰间的大刀,劈头盖脸的向那肥胖男子砍去。 虽然这是一个很诱惑的想法,但难以保证实施之后自己会不会被发怒的鹰眼找上,以他对鹰眼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他很清楚鹰眼是专门来找西蒙的。 青缸剑又是什么nb装备吗?龙气诀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国武侠的内功心法似的。 过了片刻,才见一位鹤发道士谨慎来到此间,朝四方一望,也不知道瞧出了什么,面色顿时万般精彩。 雷刚挥了挥手,两名面色冷峻的特工打开另一个箱子,把枪发了下去。 那种极为恐怖,足以让一个五尺壮汉,吓到尿失禁的恐怖画面,犹如千万只高速转动的螺旋桨,肆意切割他们所遇到的一切阻碍物的可怕画面,饶是陆游一向自诩心志坚定,每次回想起来,也是不由得会打一个寒颤。 “人来都来了,就带进来呗,也算是给我那朋友一个面子,大不了不用他。”米娜拉着雷辰去了院里挑石头,也没管刘善明。 就这样,盛阳先是被那雷的元力电成一片焦糊,然后那啸天剑的剑气又将他的衣物无情割碎,直接钻入他的体内对着内脏进行粉碎性的破坏。 “东西是我用命换来的,怎么不值这个价?”钱丰避开凤霜的目光说道。 秦家老二秦长山,秦家老四秦望山都在,宗老、周老、金玉凤、汪东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秦家的骨干人物以及年轻子弟,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金陵城大名鼎鼎的人物,分布军政商三界。 元青梨心下生疑,高顶帽,黑礼服,还有一根拐杖,这似乎是个魔术师? 剩下五人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都从各自的队伍里走出,凑到一块。 的觉得那一件巨宝的来历不凡,更加的让石天坚定了将那一件巨宝夺到手的决心。 见我这么说,他立马应声,我直接让他赶去了金鹏所在的KTV,随即自己打了一辆的士也过去了。 “请王主任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赵紫薇恨恨地咬了咬牙,突然大声道。 能说她吗?到时受了气,回头到了杭州还不是把帐算到我头上来!张明宇心里暗自嘀咕。 不知道被遗忘了多少年的亲情在这一刻彻底被唤醒,他就像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浓烈地想家了。 第352章 脚踩纺车 被叶姨娘这么一说,连找云青青的心都没有了,一个疯子,不见就不见了,反正到时候寻个借口就罢了。 这样的玩笑,她们姐妹之间怎么开,都无所谓,男人一旦参与进来,就立马变味了。 顾筠的这个决定陆玖起初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周泽还有吴主编脸上惊讶的表情才意识到这份奖励似乎厚重的很。 云锦凰对她说过,不动声色才为大,冲动是魔鬼。她已经学会控制情绪,不让情绪左右她。 白色蕾丝的短裙在她的动作下隐隐约约露出短裤一角,南浮生见况目光暗沉下来,星眸里流动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在佛主不断被金蚯痛扁之时,余秋凡脑海中的提示音再度响起,提示余秋凡该做出审判了。 那些大火突然烧起来,她怕极了,惊吓之中,还没来得及逃跑,便晕了过去。 “干哈?”她平时跟同事说话经常爱开玩笑,所以也用嫌隙的口味不让对方起疑心。 程依依伸出去两只手,两人谁也不动身子,像是要在这里一直坐着一样。 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她又看向洞口,柔和的光线里,一个男人的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 大周皇室已经没有圣境高手坐镇,还有一名圣境高手还没有回到大周,不是和本国参加天榜的天才在一起,就是正和其他帝国的圣境高手一起密谋,如何对付大秦定国侯和大秦帝国。 而“万刀归一”却是真正的万刀了一刀,威力当然巨大。但这一刀也颇费元力和魂力,这一刀几乎‘抽’干了周恒身上所有的元力,魂力也面临枯竭。只要楚鸣挡住这一招,那周恒的命就是楚鸣的。 这并非是故意做作,而是兰诗雨内心深处的情感真实展露,对于身后的势力,或者是那个势力的某种做法,非常排斥。 “拉维丽,你不是在奇迹之城吗,怎么突然回到王国来了!”确认是拉维丽无疑,特里斯开口问道。 经过先前的短暂‘不友好’会面,老板知道了夜云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所以对夜云的态度也改变许多。 唐伟脸色一阵扭曲,他现在还未娶妻,更未见过这等争风吃醋的场面,而且,就连“狐媚”这种词语都能说的出来,当真是长了见识。 “我去,这是缺什么来什么么?”叶天都不知道现在是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环顾四周,刘峰借助大地之势,越战越勇,杀的各大天才狼狈逃窜,死伤无数,斗篷少年身形飘逸,火焰爆裂,每掌劈出,必有护卫倒地。 但是体内七百滴九黎圣血,在这一刻,爆出来了雄浑无比的气血,刹那之间,为他的身体,抵抗住了这一波侵袭。 罗丽想了想,建议道:“我们是不是先把这片毛剃掉,上次莫是人形,这次的是兽形,剃掉毛可能更好接,更便于敷药。”药长老点着头,旁边一位老人马上飞跑着取来一把背板刀。 “我还没老到需要人伺候到嘴边的地步。”陈淼挺了挺胸,仰起脖子,傲气的样子说道。 李牧野在姬雪飞的指引下,打量着武榜第一人所居住的地方,传说中如同仙境,现实却是座简陋如村委会的砖木房子。 因为他断定黄巢离开后,并州肯定是他逃难的唯一场所,虽然说高骈是个庸碌之将,但在建功立业的欲望下竟然猜了个正着,几经派人出去打探之下,以确定黄巢的处所无疑。 “到时候,你也不用说些什么,你只要不被人看出来就行,其他的交给我。”看着西门多美,无名轻声说道。 “有些人可以劝,有些人不用去劝,殿下觉得自己是那一类人?”王阳明说道。 “咳,没有,毕竟我现在也十八了,和您睡多少有点不方便。”司徒轩讪讪道。 满脸默然的看着天帝,轩辕三丰那冰凉的眼神仿佛是在问天帝,就这点本事? 大周帝国士兵接到命令继续往城墙上堆积柴火,让火焰燃烧的更旺。 金陵一脸兴奋的拉着林雪瑶跟在陌离的时候,李雪尧的脸 但是有些僵硬,每次在面对莫离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 若是没有发现自己,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藏身的云朵钻进来?若不是他认出了自己,为什么盯着自己看上那么久?认出了自己,却又不出声,一定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变化难看!墨雪在心中笃定的认为。 一位7阶的刺客和一位7阶的圣骑士玩追捕,不用想也知道赢得会是谁。 还有城郭、大河,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来自西域的果蔬物产,来自中土的五谷桑麻。 过婷为念休需理了理衣襟,嘴角的笑有些凄然,她还是站在了自己的阵营,虽然心里依旧是舍得不。念休拽了拽坐在桌前的琴笙,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青鸾以及站在床边的过婷,转身离开了医馆。 如今想起来,墨衍心道,该把送摇光开明兽回来和大白团聚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战利品是被米拉他们用巴雷特击杀的恶魔所爆出的。 若是平日里没有月光,这里便是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是赶了夜路经过这里的村里人,都难免会有一些胆战心惊害怕。 兰顿大哥很有长者之风,见我们兄妹又打起了嘴仗,赶紧从中调和道。 第353章 凿冰取水 河水停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热火朝天的营地之上。 大青湖营地,依水而建。这条从上游雪山融化、蜿蜒而来的河流,是近四千人、数千头牲畜的唯一生命线。 众人听了之后也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若是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孤独与痛苦,若还是与常人相同,那这上天就太不公平了。 大部分的三足金乌都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即便青龙说的谎言如此的拙劣,依然有这么多三足金乌相信,并且信了那么多年的原因。 一名银发老者微笑着沏了一杯茶,递给陈援朝。而在银发老者的身边,韩铭默默地侍立在一旁,乖的像个鹌鹑一样。 泰妍这个动作成功撩拨到了本来没打算做什么的宁奕,泰妍现在这个状态可不适合瞎折腾,宁奕刚才只是纯粹在逗泰妍玩顺便让泰妍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身上的疼痛感减弱一点而已。 正如特洛芙所言,这个世界的晶壁系意识怎么可能允许一位脱它的存在,所以借助两只鱼钩,它判定特洛芙改变命运的行为失败,这就是劫数。 他们靠近营门的部队已经被歼灭了六成以上,要不是明智光秀来援的及时,他们的前锋部队可能早就被打散了。 “魔”见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恶名也是名,甚至有时候比美名更有用,让人惧怕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他用了几十年时间才经营起来的恶名,让很多麻烦的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叮!绿色长箭与方天画戟相撞,那尖利无比的声音顿时将四周喧嚣的一切都压制下去。蓬地一声,那血环直接在巨大的冲击下崩溃化于无形。 况图和叶瑾的招式配合十分默契, 在苦苦抵挡相秋白的全力攻击的同时,还不忘投去幽怨的目光。 打开游戏,登陆了唯一的测试服立刻就弹出来创建角色的画面,刘晓伟选择了可爱又帅气的灵剑士。 “都这样了,因为啥能咋滴!想动手你们就一起上吧,我一会还有事呢!”军装青年撇着嘴,傲然说道。 接下来就该是政治交换什么的了,曹操和阿生都摩挲着手指,思量具体的交换条件。 十月里, 士人们求情也已经求了一年多了, 但不光陈蕃、窦武没能够平反, 反而是更大规模的牵连拉开了帷幕。 那老头一皱眉,此地为祠堂,乃是清静之地,现在又有大仙做法,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情。 这个世界,武越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兑换积分的东西,就只有赫子了。之所以会击杀喰种司机,也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这种三流级别的破烂剧本,跟浦原后来导演的阴蓝染的高端操作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跟殿主说一下。”东方铭转过头对着陈云叮嘱道。 “行了,没事,都是哥们”马勇看大牛也挺真诚的,就拍了拍大牛的肩膀说。 汉人:我觉得,猎头是不人道的,我们一起约定废除猎头的陋习怎么样? “坐下吧。”傅老师冷声道。心知这个问题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估计他在B大的日子也到头了。葛老头可不是什么善茬。 第354章 这羊毛衣好热啊 因为万煌星的源境入口本就在灵海海底,而灵海,不知何时滋生邪灵的时候,源境的入口便被天道封印。 零担心鹰的鲁莽会让局势恶化,所以在鹰开口之前,零便上前几步道。 这样走着走着,来到一家名叫翠绿坊的玉器首饰店后,崔少卿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被李绩说破,崔少卿也只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在李绩面前装糊涂,其实是没有意思的。 来到万年县之后,他们并没有在县城见到崔少卿,因为崔少卿去了大棚那里。 不抓紧时间跟进历史大势,反而继续沉迷在人类幻想的情爱之中,这种人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楚先生, 请问您在这儿有什么事儿吗?”一名门卫走上前,目光平静地问道。 王公子再好,能有时少有钱吗?人家正经的继承人,而王公子家不过就是富二代,这么一对比,珠珠心里就更加的不平衡了。 她可没忘记,苏瓷考进来的成绩是什么样的,不过是一般般,学校多少人吊打她。 “都城人?看样子非富即贵,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郑婉清低声说道。 叶晓娇继续跟着,还不忘偶尔看下BB机,给方子淮说一下自己的位置。 赵怀景也头疼此事,明明他跟母后多了很多次了,可是母后还是有撮合他跟楚云的心。 当然,其实也不仅仅是时间提前了,还给安排了全宇宙的观众观看。 谢景没有得到安念的肯定答复有些沮丧,谢景虽然答应了给安念考虑的时间,晚上却死皮赖脸的想跟安念睡一个房间。 魏伯阳也不确定景奕会不会同意,毕竟战事刚刚结束,还是需要收尾的。 至于安老爷子,自从儿子和儿媳去世后,他的身体就不大好了,所以安念并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 即便如此,谢景还是担心上次安念失踪的事再发生,所以谢景不在的时候,谢母和谢大丫会轮番过来陪她。 接下来,回来的学生好像都是这样,拿了点吃的就马不停蹄的走了,匆匆忙忙的,看起来十分的赶时间。 终究是血脉相连,看到皇后的瞬间,赵辰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一股酥麻感流遍全身。 “不,我不是在教训你,而是在跟你讲道理。有句话说的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只希望,你不要害了何家。”叶天羽淡淡地开口。 赵福昕真佩服这些常年摆摊之人,口才眼力都是一流,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赵福昕想买一个发钗送给冰莲,像霖荷那么高贵的金钗他是买不起的。 凌静走出厢房的瞬间,便对着门外的两名护卫说着,同时目光看向了一侧的草丛,目光一顿,轻轻会意的闪了闪,草丛中似乎也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作为回应。 宋依依看向他,既然余仲卿这么说,那么,他肯定是不知道镯子的动向了。 如果只顾着追击这批凶徒,又如何找到真正的凶手天魔。至于这个天魔是何许人,他现在显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顾恋打电话给她,让她参加新闻发布会后的采访。刘莹没有理由拒绝。 刚才,她用掉那些粉末后,看到家丁的反应,也的确是托了水无忧的福了。 “等一下!洛基可不同奥蕾莉亚那样子,要是像上次那样挑衅的话,你会吃苦头的。”想到了什么的夏儿连忙大声的提醒着。 她惦记着自己的家人,惦记着那个世界,可是他呢,她就不管了吗,就这么走了,那他怎么办? “可以说机巧魔法的历史就是从这个回路的发明开始的。回路就是一切的基础。但对于回路,我们还有许许多多未知的地方。想复制一个回路很容易,但想从头开始创造一个回路是不可能的。 天刚刚亮,吕家那辆马车便在雇来的车夫手下,慢慢驶出了江陵府。自出了城门口,便有一队身着便服,神情肃穆的十位武士护在马车的两边。而这些武士却没有发现,另一伙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秦天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只觉得心湖深处似乎有一个火红色的亮点在不断闪闪发光。 \t“一年不到吧,以前我是办公室做行政的,后来王总觉得我可以培养,就把我调到他身边了。”晓雯说道。 “如果我不来看看,还不可能知道李校尉就是这么守城门的呢。”满脸络腮胡的胡不易冷哼一声,大步走到马车的边,冷眼打量着那个张管事。张管事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向胡不易施了一礼,再次下了马车。 唐悠悠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让我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最后还是点头默认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坐以待毙吗?”朱将领开始为沈予担心起来。 可刚接触到那血色的印记,一股不好的预感从火灵兽的心理升起。 “放心,我不在乎狂妖珠!我在乎的是青丝的下落!”天生简单的道,为的是让卞空空放心。 段福峰臊得老脸通红,实在是没有面子。作为一个市长,失去了对政府职权的控制,这简直就是耻辱,洗不去的污点。 想要一举消灭山口组,根本不可能,陈琅琊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分散打击,重点制约,等这一次的越洋而战结束,就要对亚洲经济进行控制,到时候才是陈琅琊终结他们的时候。 张不喜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就把应倏修推开,然后立即往外跑。 ‘张不喜’起身,看都没看厉慎言一眼,俯身抱起地上的暹罗猫,直接转身进屋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须知,武技功法所能达到的武道境地,在初境凡武之时,基本上也就是“基础”、“纯熟”和“圆融”这三大根蒂境地。 爬虫的脑壳被射穿了,眼珠子处变得一片血糊,只是这种血液是碧绿色的。 第355章 我当然不是心善 虽然两人属于不同的吸血鬼分支,接受晓明的血液就会改变一些血脉,但成为日行者的渴望,还是让她做出了决定。 箭头有十公分长,安静的指着前方,若不是明眼人,很难发现那个箭头。 此时我才慢慢地转过身来,朝着石棺望了过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石棺打开,心中竟然激动不起来,反而一阵阵的悸动,甚至于偶那么一刻想要逃走,心中一震,稳了稳心神,吸了口气这才朝石棺走去。 “呀呵,看来你还是怕宝血,我这黑金匕”胖子一句话未说完,已经和她对上了,黑金匕首如削烂泥般劈掉了粽子一只左手,胖子一个打滚躲向了墓室大门方向。 “难怪你能施展出三生佛魔经之中的功法,原来你是他的传人,只可惜,你的实力太弱了!”魔之音继xù 响彻虚空。 “哼!恐怕有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吧!”瞎子在一旁不肖道,博道天微微一笑没有理他。 “我也没有把握,不过如果可以在这里的话,我们就不用到村子里面去了,这样危险也就减少了”雷军道。 “我还是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改变,这一点,你是不需要质疑的。”简汐脸上显示平静,脑袋都不需要经过,就脱口而出。 山上到处都是碎石,在山的外围还围起了一道石墙,石墙全部是碎石块堆起来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牧羊人,但是石墙毕竟不是死的,早就有人在石墙上豁出个大口子来。 天神战队这场比赛必然会爆发出全部实力,不说拿九分,只要拿八分,就已经六十分了。 她笑了,她竟然冲那个该死的家伙笑了!卡兰心里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他握紧着拳头努力控制自己冲过去一拳将其击倒的欲望,走着瞧!一定要找机会暗中收拾这家伙!他心中打定了主意。 可是现在,几个富人和100多人质,全部逃跑了,连去向都不知道。 他是北冥山庄的少庄主,虽然性格不像东方不败和南宫靖月那样狠辣,不如西门飘雪那样自大,却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你这话什么意思?”汉哥问道,态度和缓了许多,他还挥挥手,让其它的海盗们,停止喧哗。 这声音也是有几分苍老沉稳,倒是能与云老嘴中说的师妹对上年龄了。 她现在要以负了全世界的人,却不能辜负这个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男人。 她本来想要凝聚武气飞过萦绕在山脚下的沼泽地,可是不知怎的,丹田处汹涌的武气却怎么也不能无法流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 红孩儿冲向唐墨,携带着三昧神火降临,威风凛凛,如同世间的火神。 带着种种疑惑,盘宇鸿仔细的看着此时紧张的梅雪莲,他忽然发现梅雪莲总有那么一丝的不对劲,这不对劲不仅是她的外表,还有她的神情,都与盘宇鸿印象中那熟悉的梅雪莲有着很大的区别。 云裳微微低眉,心中微叹,楚梦熙,我本想着需要费些口舌,没想到你这般招人记恨,真是为我省心。 白妈妈就是看白茶一直都挽着白爸爸的手,两人一直都在有说有笑的,而自己被冷落在了一边,自然是不高兴了。 “祺淼、祺寒,三皇兄是否有何让人忌惮之物?”云裳疑惑的问道。 “哈哈,真是笑话,大部分雷电修士,真元都是紫色,那你岂不是要杀光天下的雷电修士?”紫瞳人冷笑不已。 但是现在,办公室整洁如新,一切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里面的人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 向导也说下面就是勐罗和梭缅部落的地盘,这些人彪悍勇猛,向来不服从地方官府的管辖,连以前的孙德CD不敢招惹他们,平常汉人是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碰巧,对了,刚刚从延禧楼买了些核桃酥,不知琳萱妹妹是否喜欢。”云轩对着玄铁点了点头。 没想到,在刚才的那个时候,她想的居然还是不要倒掉里面的茶水……可惜现在的这个样子,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喝了。 方皓白此时并不知道骆梓晴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看着骆梓晴,有些不安,却又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内的样子。 一夜之间,家里两位长辈病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赵家上下人人都忧心忡忡。 见取药不成,张天松也没再勉强,转而尝试催动丹田内仅剩的一缕灵力,向残破不堪的经脉游去,意图修复经脉,加伤势恢复速度。 正要说话的张天松,忽然眼神一冷,不耐烦地嘟囔道:“又来,烦不烦!”话音未落,身上气息毫无掩饰的爆发开来,威压向着云层下方汹涌而去,虚空中传来闷响声,随即归复平静。 中|央组织部的人表情很严肃地向孙泽生声明,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他们只需要孙泽生谈一下自己的看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如果愿意,对工作有什么设想,如果不愿意,为什么? 张天松没有打算和其纠缠太久,摆起前辈样,淡然地摆摆手道:“如果二位没什么事的话,就继续坐镇护山大阵吧,在下要静修一段时间,失陪。”说着也不等对方回复,身形直径往下降去。 梦幻空间的提示音过去之后,便在没有声音响起,仿佛已经彻底沉寂。 “回来就好。”盖聂点了点头,抿着的嘴唇露出一丝微笑,拍了拍云魅的肩膀。 没有多做停留,凌风瞅准方向,身形一闪,化成一道流光向前激射而去。 张天松体内灵力悄然运起,一直保持着引而不发,静心凝神的看着盘腿而坐的唐天健,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第356章 能卖大钱! 五天后。 靖北城。 “你这什么玩意儿?” 秦勇抓起桌上那件灰白色的衣物,两根粗指头捏着领口提起来,满脸嫌弃。 这一次吴丹没有闭眼,但是她的心里依然默念着楼梯台阶的级数,这样她的心里才感到踏实。 桃言蹊呼吸一滞,“大师”究竟是什么时候给她贴上这个东西的? 然后便毫不客气的过去‘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碗的水,之后便躺在了一旁开始懒洋洋的梳理毛发。 桃言蹊微微偏头看着君何笑的背影,这才半个月不见,他却已经成熟了这么多。 “熬什么熬呀,我跟你说,年轻的时候不注意,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毛病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听到二级任务的要求和奖励,鸿钧顿时兴奋了起来。马上开始按照系统的要求离开山洞,开始游历起洪荒来。 其实他并不想下午回来上课,但是孟叔叔坚持要送他回来,所以他也就只能回来了。 爆风兽哼唧了两声,也不挑对手,身上的钻石微微调整了下角度,吸引着这个Zone的太阳光,在他体表浮现了一层蓝色的火焰。随后,爆风兽张口吐出了一道能量激光,迎上了多路战龙兽的攻击。 她妈的闺房里放着一个落地的吊钟,就这昏暗的月光,孟语凡看着时针指着一的模样,看来现在是半夜一点钟。 她在寺里晃荡,经过昨夜萧弈权的厢房时,见房门大敞,里面是青枝在收拾房间。 齐震瞪大了眼睛,他这些人手中最高也才法器级别,其他要么是凡器,要么就是宝器,连灵器都没见过,更别说什么仙器了。 方才同他说话时,便望见他疲倦地脸上尽是憔悴之色,双眼通红,一副颓然的样子。 “……”虽然明罗飞拥有万法不侵体,以及看穿法则的特殊能力。 他环顾四周,发现地面很多的坑洞,并且还有断裂的树根和残存根须。 前天只是匆匆一瞥,未进别墅内仔细查勘,今天则是带着任务前来,瞧的是比上次仔细了些。 “变。”林宇大喝一声,就见包裹着他的天蚕丝,从脚开始射出,就像一把打开的伞倒放着这样,只是不同的是,林宇此时周身也还围着天蚕丝,并不影响其他方位的天蚕丝飞出。 她焦躁的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也不清楚一时之间应该要如何解决。 可是一旦那些对自己进阶无望的人修炼一番后,成功晋级,这种心法必然会引起众人追捧。 穆萌萌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动了,陈静又催促了几声,她突然眼神惊恐的看向身后。 林峰似乎已经麻木了,这两只幻兽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而方琴则是耐心的给他解释道。 真正厉害的人,往往不是能够杀多少人,而是不杀人,却慢慢的用温水,送你去死。 “哼哼,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碰到我的身体的,你的优势到此为止了!”东方佛大笑一声,一个摆拳打在李惟攻的脸上,把他硬生生地轰出去十几米。 郝志曾经找到王琰珂,跟她说起了自己的迷茫,他一度很担心,不知道王琰珂会不会笑话自己一个粗鲁的汉子,忽然开始思考如此哲学的问题,是不是有点犯傻。 第357章 五十两,一套 秦德炎到了黑山县,第一件事不是开铺子,不是摆摊,而是办了一场赏雪宴。 薄父薄母的卧室在一楼,前一晚半夜那些暧昧的声响他们并未察觉,所以第二天早晨的餐桌上,唯有薄玄参一人睡眠不足的样子,眼底发青。 他们不敢隐瞒事情的真相,就算他们现在不说,媒体报道的时候他们也会被拆穿。那时候下场会更惨的。 再说了,叶青手里拿着木灵呢,丁连顺就算真的是在这里面下毒,也根本毒不到叶青的。 想到这一点,王明天没有等蝎子开口说完,便开口问了一句,而后便目光灼灼的等着蝎子的回答。 莫凌天想靠近却不敢靠近。只能站在一般眼巴巴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声音如铃铛般清脆动人,云景想拒绝,可他却也知道,这是凤释天害怕救了他一次,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被人欺负,想保护他才让他去找她。 本想在南港依靠天价拍卖引起轰动,而达到曝光私人博物馆目的的卫修,终究被骄傲的南港人所击败,事后想一想,忽然觉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坐在审讯室内的一张椅子上,阿狼十分狂妄的面对着审讯着他的林队长说道,完全没有将林队长等人放在眼中。 怎么会这样上官风腾心口开始发堵,堵得他上不来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病要犯了? 虽然,表面上看,这是一件大喜事儿,但是奚云曼却更加忧心起来。 “北轩,你看到了,看到了这一天吗?”洛千寒的语气充满了苦涩。 “三,二,一,进。”薛云细细数着丧尸首领的脚步,直到丧尸首领跨进这个范围。 我没多言,男人和男人不能这么比,各有各的优点,主要我不了解那姓庄的哥们就没有发言权。 沈雁南四十三岁,方脸阔嘴大背头,一套洗得发白的落伍中山装颇为干净,脚上的一双旧皮鞋上却满是泥污。 走廊上静悄悄的,甭管是护士还是专职护理人员走路都不会发出什么声响。 赵玄并没有带领大军一路向着景州返回而去,而好似听从九凰的意见,一路率领手中二十万的大军再次重返巴图的首城。 “老大上线了!”暗灵城堡中年华兴奋的大叫,而城堡之内赫然是铁铮与铁血的一干人等。 鹰老怪冷哼了一声,竟然不知好歹地继续说着狠话,岂料已然让薛云无法再忍。 只不过如果能够往好处发展的话,他相信自己可以赢得这场胜利,也可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而赢得所有人尊重,那么他就可以实现更大的理想和抱负了。 看来夏家和华家关系确实不一般,华翎在心里一再权衡,态度就更显亲切了些。 “太上皇、皇上驾到!列位臣工早朝!”高力士扯起嗓子吼起来。 他的话音落下,这些学员排成了一个长队,开始跑了起来,一个个听到计时两个字都猛的很。 华如初自然不会和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计较这些,再说这本也和太子妃无关,刚才人家为了她都对老夫人下脸子了,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第358章 我跟你一起去 秦德炎的信,三天后送到了林玄手上。 大青湖畔,牧民们正在湖边的滩地上翻土。 林玄蹲在一块平整过的地头上,看完了信,又看了一遍。 “三千一百两。”他把数字念出来,声音很轻。 泰拉凑过来:“大人,卖了多少?” 看着影魔释迦化作的冰茧,古牧也是心中升起一阵后怕,这种战斗中突然的顿悟还是太危险了,幸亏识海之内有玉种存在。 “日,我特么就不相信了。”大受打击之下,木寻直接将何生亮几人找来,再告诉他们如何拉投资之后,让他们也行动起来。 “杀!”另外两人同样大喝一声,速度暴增,猛地对着巨猿冲击而去。 说完,封玦的眼中便落下一滴泪水,像是铁了心一般,伸手去拿那个东西。 门被带上后,步天音便开始继续寻找,终于,就在之前盛放玉玺的暗柜边上很近的地方,让她找到了。 与此同时,官方竞技大赛也会在一个月之后如期举行,请有志参赛的玩家们加紧时间练习。 “这些保镖虽然经过了乔装,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身手不错。”吴明边接话边将手机递给荣少琛看。 系统:灾难并未过去,潮汐之主并没有回到海域,依旧潜伏在南海域之中寻找击杀爱子的凶手,请玩家们注意。 而且现在我们的人分散在三个组里,绝大多数情况都可以从容应付了。 也因此,在木寻忙着策划毒奶粉大转移剧情的时候,废土这款游戏,尽然又迎来新一波的玩家增长高峰。 “喵喵喵?这到底什么意思?即刻使用?还随机触发效果?我怎么有种被坑了的感觉……”正当余贤默叹自己又脸黑时,最后一个奖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普通难度的机缘迷宫,得到千年地髓液这种消耗品也不算差,虽然比不上瞬补红瓶和瞬补蓝瓶的逆天,不过同时恢复血量和法力,还能提高10%法力上限倒是不错。 顿时,其他分公司的管理层纷纷效仿,一时间马屁如潮,差点将梅凯华淹没,不过他倒是久经考验,面不改色地听着。 施展出一道指劲神通灭敌的徐铭,单掌蓦地前推,发出一堵金芒光墙,将斩劈而至的匹练剑光余劲,一举震碎,化为虚无。 “臣妾拜见大王。”芈蒨微笑着向赵政素拜,她肤色本就皓白,此时微笑,容颜更为夺目。 对于前代机械至尊,或者任何神境强者来说,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想要恢复状态都是绝大难题。因为对手掌握规则的干扰和侵袭,一旦发生损耗极难恢复,若是遭受伤势,恢复时间更要以数月甚至数年来计。 江龙在拳头公司已经挂名了宣传部的经理,因为何洋的关系,刘硕对江龙很信任。有的时候还是扯上一些关系,才能够信任,特别是国人。 “最好的办法是,在西亚国内找一个傀儡,然后扶持他获得这个农场主的所有胶树,无论什么手机,只要能够控制这些胶树就行。另外还可以在西亚国家发动更多人种植胶树,获得更多的树胶原材料。”吴华腾暗暗计划着。 贾斯特这人以前无论是讨论什么事物,其提议都属于比较温和中庸的那种,然而这次对于神根岛以及C世界却是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同意向。 第359章 让监察御史来见我 北风改道,从草原腹地吹来的寒流,似乎被靖北城高耸的城墙挡住。 南来的风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却也吹不散天地间的肃杀。 宫逸尊的手竟然未打到月影,就被她一脚踢飞,就在将要撞上假山时,一只有力的大掌拉住了他。 想必他们从蛛丝马迹中也猜测到他可以运用a阶巅峰的实力,这个陷阱也必定是为这个实力所设定的。 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的缘故,纪玄宇笑得声音并不大,不过,他的身体却因此而一拱一拱的。 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好似织成了一张网,将教会的人笼罩在其中,紧紧地裹住让人喘不过气来。 五层城墙,在全天下也是独一无二。为了方便管理被城墙划成五份的紫竹城,这五个城区被取了名字。从最里边的里城,到主城,到拥城,到扩城,再到最靠外的外城。从高处看,这紫竹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话一出,人们开始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与皇族沾亲带故之人,但从来也没听说过皇族当中有人飞升。而这其中与皇族关系最近的就是邋遢道人了,他们一同把目光转向他。 这什么都代表不了。贺隽樊的态度依旧平静,我又不是需要体力活工作的人,能恢复到正常生活,就已经很好。 随着路线越来越复杂,为了不跟丢王平只好跟得更紧了些。突然从何明的身上传出一丝血腥味,王平脸色大变,一股怒火充斥了胸膛。 而她的眼眸也从一开始的意外和惊喜,变成了此时的……波澜不惊。 说来很无奈,也非常不孝。回到百色城之后,杜变甚至没有去专门拜见过奶娘。 下一秒钟,莫秋来到杜变的面前,二话不说一剑斩来,直接就要将杜变杀了。 “瓶子要扔垃圾桶,把它给我吧。”江深把空瓶捏的不成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被他丢得远远的。 “我会派人进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兄。”君诺倒是一点都没有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众人簇拥着鹿子明来到了刑行的菜市口,这里是专门用来杀犯人的地方,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宁海县民风淳朴,从来没有用过这地方。 于是宋念安的脚步慢了下来,江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扯,撞得宋念安鼻子发疼,生理盐水哗啦啦的不受控制地流着。 长年以来的安全,已是让他们失去了戒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渐渐觉得不会有人来打他们紫光宗的准备。 初恋的爱情只需要极少的养料供应,只需要彼此能见到一面就行,相遇的时候哪怕轻轻的碰一下,心中就会涌动出一股幻想的力量来创造出爱恋的火花,哪怕是一点极无聊的话语也能使人销魂荡魄。 “放心吧,我自个的身子自个有数,再说了,今儿个是册封大典,不能耽搁。”敏玳笑着说道。 片刻后,狐媚娘手持皮鞭,从洞内走出,脸上满是轻松愉悦的表情。 风晚歌在一旁笑得乐颠颠的,哪里还有半分丞相夫人的形象可言,差点笑歪到了千墨翎的怀里。 第360章 好一张利嘴 卫兵“哗啦”一声拔出兵刃,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杀气,却让那些卫兵的脚步不由得一滞。 泰拉不知何时也下了马,像一尊铁塔般立在林玄身后,手按刀柄,一双牛眼瞪着那群卫兵,满脸的煞气。 因为赵有褀的一句话,堂上的矛盾,明显已经上升到了夜家内部的丑事了。 张恩诚哪里还有闲心思前来招呼宾客,看着孙福祥向后院去了,连忙带着人跟着去了。 “冷少爷!你这是要让我们佣兵都担负上冷家的仇怨么?”焦阳的话让冷焰一愣。 2楼一下下就到,电梯的门开了,肖芸要走,唐天放一把拉住她,双手结结实实地抱住她的胳膊。 “老公老公,他是你老师?”肖芸诧异地轻声问着,教唐天放的老师肯定比唐天放要年纪大,可看他这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保养得也太好了。 光门的四周,是一层层看上去晶壁一样的墙体,隔绝着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地狱世界,黄正神念一扫,这些墙体中,全是密密麻麻的空间法则。 “真是愧对东方祖先!拼了!”东方塬跳了起来,就要和恶魔龙拼命,却被东方跃一把拦住了。 尽管时隔数年再度说起那时的情景,林盛夏的话里依旧透着淡淡的委屈。 成东林一边介绍着他手里的卡,就差要将这些卡扔到欧阳明月的脸上,让他清楚体会什么叫做打脸了。 说完,他对剧组的新闻发言人使了个眼色,来自光鲜的新闻发言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宣布新闻发布会结束。 不过他早已经适应了枯燥的生活,学习虽然枯燥乏味,可是比起他在修真界独自一人修炼五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激烈的搏斗之中,刘兴的实力很强,一直占据上风,逼迫的许振雄节节败退,虽然如此,但是他却没有击败对方,看得出他在享受狂虐敌人的过程。 昨天婆母安氏就在集市买了肉,买了菜,早上苏云锦又送了酒和鸡蛋,还有鱼过去。楚氏在灶房做饭,除了二姐顾恒娘去帮忙了之外,大嫂还有四嫂都没有去,大嫂和四嫂一向是爱偷懒的人。 周显此刻能掺杂在吴浩的队伍中,毫无疑问是他们周家从吴家的手中弄到了一个参加王朝盛会的名额,不然的话,他根本没有资格与那些辰阳宗弟子同行。 眼见到了这个时候盛云还一副空洞迷离、魂飞天外的模样,她当下一屁股坐了下去,愤怒的同时也无力到了极点。 她看着我,轻启红唇,声音优雅又不失去俏皮,似乎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使得吉斯克帝国海军目前在康山港外,聚集了十艘无畏战列舰、十二艘前无畏战列舰、十四艘铁甲战列舰、十八艘装甲巡洋舰、二十二艘轻巡洋舰、三十艘驱逐舰和四十六艘鱼雷艇。 这次趁着大汉王国出现内乱,希望能扩充实力的琉瓦王国,也把手伸进了大汉王国,目标除了西北九州之外,还有东北军区所控制的十三个州。 半个时辰后,三人脸色阴沉,宁宇更是频频扫过殷德,让其如坐针毡。 不过他就像是完全和神识失去了联系,此时的他与普通人别无二致,甚至是一个瘫痪在床的普通人。 第361章 他越急,我们就越不急 迎宾驿馆,是靖北城最好的客栈。 如今被周廉征用,成了他安置“贵客”的地方。 林玄和阿莎雅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环境清幽,陈设雅致,但院子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得跟铁桶一般。 眼看着木槿就冲进了下楼的电梯,可王不留行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老王憋不住了,大手一挥便要命人去把木槿抓回来。 摔在地上的宋仁投虽然恨不得和叶伤寒拼命,可他太清楚叶伤寒的手段了,除了敢怒不敢言之外,他甚至连开口反驳一句都不敢。 听到门外的车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于无形,叶伤寒脸上的冰冷渐渐被痛苦所取代,不能自拔。 因此,徐良之所以要结印出那副囊括整个空间切面面积的虚体防御墙,为的,就是把徐良身后尽头处的,那位西装男一同保护在内。 他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眼前是一片黑暗。这让他觉得很害怕,不敢发出声音来。 仿佛,她就是冰与火的结合体,偏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的身上融合得异常完美。 见叶伤寒,木棉和绕指柔此时已经在高姐的陪同下坐到了休息区,两名贼心不死的车模抓住机会,赶紧泡了咖啡扭着腰肢迎上来。 这是天军手下的帐篷,她清楚地记得,在某个夜晚曾有一位朝臣大人说过,帐篷是属于天军的,天军会保护她的。 待柴绍回过神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点再报仇的心思,而是却是在想办法消除敌视状态。 因着张竞驰回来了,红姐也过来了,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在我们午休完了之后一起去停车场,我还挽着张竞驰的胳膊叽叽喳喳个不停,而张竞驰极度有耐心地望着我,一直在听我说话,而红姐也笑笑看着我们。 周正的思绪却在不断拉长,他脑袋里盘旋的是初次牵手的悸动,初次接吻的甜蜜,还有紧紧抱住难舍难分的激情。 能够引动龙气的东西并不多,而看这反应这么大,只怕就是与天剑有关。 尽管,在他当选为状元秀的时候,麦迪逊花园球馆里响起了许多嘘声。但他还是这么骄傲。 听到这里,莉莉安不由松了口气,她看向金苹果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渴望。 我所有想着质问张竞驰的勇气,就在这电话铃声一声一声的流逝中变成了担忧。 真实的?林霜真想把枕头往他脸上狠狠一扔,她愿意讲就不错了,他还诸多挑剔。再说,她哪来的什么真实故事,她又不爱八卦,不沉迷。 因为从赵鑫口中听到了叶仁雇主的事情,她也是本能的想要了解更多,虽然这是不应该的,不过没人知道也是可以的。 如果不是这姑娘目光清澈无辜,林霜一定会觉得这话是一种示威挑衅。 一坐下,他随即伸手过来搂住我的腰,在我的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 显然,刚才他说那番话,并不单单只是为了顺着自己的话才说的。 “这么多的人口,就算是天朝上邦,也感到有些难以承受吧?”冢原墨龙嘴角渐渐扬起了诡异的弧度。 三个妖魂先是一愣,但随即大喜的护体灵光闪动,就要再次飞射而逃。 话说完,晨曦都觉得自己怪怪的,师兄在自己身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干嘛要瞒着表哥呢?算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只能这么着了。 第362章 明抢! 周廉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冷的。 眼前这个叫巴雅尔的草原男人,不是莽夫,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带来的那些亲卫,确实是靠不住的。 这些人跟着他从州府来,为的就是捞钱。 如果仅仅如此,是惊动不了替天组织的,因为很多大富豪、企业家、慈善家都经不起推敲。 他们的领头人张琪离开了,现在还能稳得住场面的只有李康回了。 “我的血,也是黑色?”月蒙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看上去手指与人类一样,不知道里面的血是什么颜色。 毕竟,其他的公司都没有这个概念,便连着手准备的意思都没有,自然是追不上他们。 没等她想明白,身上的索魂鞭就在鲲的操控下急速缩紧,袁三爷几乎要被勒得灵魂出窍,忍不住凄厉的尖叫起来。 “不!”赵康在半空中看着如煞神一般的明大喝一声,眼神慌张惊恐放大!无处闪躲。 刘晓芒连忙后退了几步,离这妞远点。再挨这么近,刘晓芒怕被占便宜。 赵康被 的一脚将切断的两节尸体砸落在悬崖底下!尸体狠狠摔在下方沙石的面上陷入厚厚的大地中!鲜血四溅。 薛仁贵等人连忙说道:“什么奇人!”李时珍说道:“扬州异士,于吉。”薛仁贵等人呆了呆,很显然他们不知道于吉是何人。 一个喜静的人又怎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安排那么多人,而且都是男子,于情于理好像都与她族长夫人的这个身份不和。 墨抒也照了一下,发现这套衣服跟这一套项链的确非常般配,搭配起来,贵气十足。 随后,宁不悔右脚踩着自己的左脚,借力使力,横移到了白头鹰王的背部上空,再次落下。 “无妨,死了就死了,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非要派这几人同来,区区金丹修为,来了也是个死,哼”带头的一位身穿九星揽月袍得老者不屑开口。 御医也是个饭桶,这么个风疾都治不来。枉他们一个个都自称神医!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鬼怪能否寻来些有用之人,等下次召唤再问吧。 只不过,既然这个系统是在她身上的,是不是就说明,主角变成她了呢? 眼前的青影的确是有些熟悉影子存在,青影见其痴痴看着亦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由得学起青衣面色一冷,眼神中射出冰冷光芒。 将来,或许,自己和这些高科技企业之间,还有一定的合作可能。 苏行冷冷的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坐在沙发上,面对发怒的苏战天,他没有一丝的惧意。 得到他的首肯,苏行这才点点头,收起盒子,然后把孔繁从地上扶起来。 “那好,你倒是跟爹说说,我跟你娘心中所想到底何事。”林傲天说到。 星云打开托盘上的罩子,发现里面除了一大碗米饭之外,还有摆放在大碟子上的菜肴,每种菜肴都摆放了不少。 略有意外的沙特区战将盗贼,自然不肯白白吃下如此闷亏,飞速逼近中腰身忙狠狠一扭,宁愿牺牲部分躯体平衡,仍定要将柳戮控制成个目难视物的‘瞎子’。 这里的表演也更精彩一些,“武松救兄”、“开封府杂技秀”等,看得姑娘们都走不动道。 第363章 九千岁的狗 焕-汀的使命感要说确切是在什么时候唤醒的,那就是这一刻了,她真正感觉到自己就是拿得起泪竹的人。 幸亏贺常棣是个闷‘骚’的‘性’子,防备心很强,什么事情都喜欢放在心里自己琢磨,而不是直接问出口,不然的话,楚琏大大咧咧将真正的理由说出来,还不把他气的吐血。 如此简单的摆设更是让尘子疑惑了,这个房间被隐藏得那么隐秘,为什么会这么简洁? “不要,谁要跟你去什么黑皇宗。”而霓虹对孟启的提议也很不感冒。 在孟启又是随手打发了几头筑基开窍的黄沙兽后,那几头黄沙兽仿佛像是约定好的一样,一同扑向孟启,而孟启对这种情况已经是习以为常了,照样是随手一击,想来这几头黄沙兽也会被自己打散的。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贺三郎好好和她说,她定然不是个不会变通的人,可是越是刺着她,她就越是倔强。 难道这里真的是一个秘密基地,因为这个地方太过奇怪,而且离皇宫的距离太近,不可能是其它组织所建,唯一的可能就是马来当局自己的基地。 然而事实总是出乎意料,原因是我无法突破封锁着我的这片禁制。 抬眼。似乎并没有太多精力去管辖其他,他现在也正在为如何出去而苦恼,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包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 所以景点领导们就将此洞穴封锁了,并且在洞穴外安装了好几个摄像头和警示器,警告那些无知的游人不要进入这个山洞。 她肯定不能白痴的说,我当然可以躲开,但是当时她的目光落在林宗彦的身上,几乎移不开来,所以她压根就没看到球。这种痴痴的事情,她怎么说得出口,沈晓晓这么说她,她直接认了算了。 “擦,哥哥是用王八之气逼退它们的好不好?”叶浮生傲然的说道。接着不理一脸淫,荡的张根大继续前进。 突然之间,她觉得人世间的情与爱,很复杂,完全不是以前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时中间的主席台上已经有几位学院的领导就坐,学院对于每次学期测试都异常重视,因为这涉及到很多学生的前途,必须公开透明公正的进行。 而且在医院里,医生也没查出来我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最后只是给出了一个劳累过度,于是等我醒了就出院了,醒来之后我觉得身子很乏,好像翻越过千山万岭一样。 “我知道!”雷诺虽然很火热的想要学这一门秘法,但想到会毁坏自己的根基,这倒是让他停止了这种念头。 别的先不看,刘德川只要看到王诺在这方面的进步,就已经老怀堪慰。 “周少就这样走了?难得见一面难道就不多聊会,探讨人生,聊聊理想什么的?”韩冰笑着说道。 “夏凌!”林宗彦叫了一声,夏凌左右看了一下,确实是在叫自己。 “就是,到时候离我远点,别说认识我!丢人!”李长青嫌弃的摆了摆手。 以我的观察力素颐刚才的惊讶神情应该没有在说谎,如果素颐这几天一直跟踪我的话那么她想干什么呢?她难道不应该去堵顾联吗?我满脑子疑问。 猰貐措手不及被一招十万天命打伤,身体连滚了百米撞碎了一个山洞。 师父看见赵麻花脸上那无比猥琐的神情握着东子那双手再也不撒手了,终于出声帮忙了。 “这几个混蛋,当初老子活着的时候装的跟孙子似的,老子死了他们竟敢分割帝国,当初就应该宰了他们。”木轩逸愤怒的说道。 南风没想到天木会随身带着这东西,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虽然天木老道没有像悟真和尚那么多嘴,却早已发现他是道门中人,先前他纵身跃起挖那山参,天木老道若是留心,便会发现他有正红灵气发出。 随后,我们一行数万人全部出了城门浩浩荡荡的向那些妖兵的驻扎地赶去。 “老公,我想好了,等我再回来就不走了,我要买个大房子,住在这里,永远跟你在一起。”李菲儿一边抽泣一边说道。 林枫这句话倒是没有忽悠人,刚才喷出的又不是精血,普通血液而已,对林枫本身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如果李迅弄到四星概率点,也有机会逃离被彻底二维化的命运。 王贲有些奇怪,心里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将人推到鹤华面前,而是把鹤华抱在怀里,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好消息是,还没有智能手机,现在的观众不会分散,会老老实实的坐在电视前看电视。 “这次的探索活动让我十分满意,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那么,就先告辞了。”陆渊微笑地挥了挥手,带着军队开始顺着道路返回。 第364章 这个男人,和林玄好像啊 走出阴森的大牢,重见天日,阳光有些刺眼。 林玄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靖北城凛冽而清新的空气。 知道了霍天狼和秦勇的布局,他心里那点被软禁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以及……一丝被当成棋子的不爽。 霍天狼,老小子心机真深。 程谦接过酒杯,席地而坐,与米雪儿背靠着背,沉默的氛围却不显得尴尬。 到了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前来作陪的晚辈不只是她,还有沐泽先等人。 还有钢琴的声音,声音不大,她听姐姐说过,在装修房间的时候,为了不打扰邻居,专门在墙里加装了隔音棉的,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看到沐寒烟一行飞驰而来,城卫军士兵都立马挺直了腰板,准备上前盘查,大战过后人心混乱,他们可不敢再出什么岔子。尤其是看见沐寒烟身后那几只还无人认领的异兽,他们更不敢大意。 此时蝙蝠侠听着远处的战况,心急如焚,偏偏贝恩这次学精明了,也不用毒液强化自身,靠着不俗的身手就是缠着蝙蝠侠,力求把他留在原地。 第二,时光网上,大家对这部电影的期待值非常低,十分只给了四点几分的期待值。 纪繁拿着尸检报告,法医做了简单的报告,周佑泽接过来看了看。 道具师在查看着道具部分有没有错处,而打光师在测试着房间内的光线。 “不!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混蛋,你们都是混蛋!”唐棠被他们架着、拖着远离叶政所去的方向。 这些人算有了退意,沈安琪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偷东西什么的,是沈安琪最讨厌的事情了,明明自己有手有脚,但是偏偏喜欢不劳而获? 盛明珠没想到太后会如此开门见山的问,于是静默了片刻,将听闻的消息如实说『露』出来。 三楼的楼梯口处树立着两扇门,门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 他那诡异的笑容,夹杂在此时山间里阴冷的气候,忍不住使人寒毛竖起。 其实玉婷心里有些着急了,她已经回绝了向志天好几次求婚了,她真的怕向志天怕了,不敢喝她开口了,其实最后一次的时候她差点就答应了,玉婷虽然心里纠结着可是也不会开口说让向志天娶自己就是了。 自从丁采青死后,苏佩心的心情肯定大为转变,丁隐也在也没有去看过她,这就是翻脸无情的人,连朝夕相处的那一点情谊也早就被他抛却。 就在她闭上双眼之时,房间的门被打开,她以为是保姆,也就没在意,继续闭着眼睛,准备入睡。 夏幻枫看着暮色愈沉,杭州虽不如长安时时宵禁,但也渐渐少有行人。普通人家开始关门闭户,只有些夜夜笙歌的商户,往来的除了经商之人,有不少看似江湖人士。这儿是天一帮的大本营,自然少不了他家帮众。 曾冰冰整理了一下儿自己被揉乱了的头发看着霍靖然道:“那个摩西卡是km5的领导,听着好像咖啡的名字来着,你见过他吗?是长得那么凶神恶煞的吗?”电视剧里面的那些黑道大哥都是挺凶的来着。 丁九溪见火候也差不多了,说多了也不过是重复,这些只有让她自己消化了,她才能完全醒过来,而那个时候丁九溪才会正看这个对手在自己的手中被玩弄。 第365章 天赐仙衣! 李师爷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些前一刻还凶神恶煞,叫嚣着要格杀勿论的官差,此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握刀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看着林玄,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什么草原蛮子,而是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扑通”一声,她自枣儿背上摔落下去,浑浑噩噩中她只看到原来的烈阳已经变作夕日!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整个都市,现在或许只有里维莉亚最能够感知到阿尔菲亚不合理和怪物之处。 三轮车行进到一半,在避开车流主干道后,傅行渊突然将车停了下来。 按照自己的记忆朝着面前的两个【神明】信物,问出了那个踏入【信仰游戏】后的第一个问题。 老人家的回答显然是让慕君然失望了,如果给过一次机会不知道珍惜,那就当真不值得同情了。 可能是那一枝鲜红的海棠太过娇艳,她在看到的时候就愣在了原地。 打比赛确实是能加速变强的,仅仅只是八强和四强的BO5胜利,就为他贡献了600积分。 本想要给机会让他展现魅力,他表现的像是一根木头似的,根本不开窍。 五大神王的脸色皆是一变,以萧誉等人的阵容,的确拥有着推翻神界统治的可能,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即使是最弱的那一位,也拥有着远超二级神祇,无限接近一级神祇的力量。 他有着“三分之二为神,三分之一为人”的神性,性格高傲,甚至作为暴君而名留于历史。 但柴进如今见了,只觉得哭笑不得,他虽然没有宋江那么心黑手辣,但不代表他看不透宋江的心黑手辣。 “来吧,现在说这句话没道理。你们两个要打电话吗?还是承认惩罚。”老赵的白眼出现了。是时候说一下这有什么用了。 那些项家步兵就已经够可怕了,现在突然在草原上冒出了这么多骑兵,那么项家到底还有多少兵力没有出现? 徐诞等人带来的马匹就在山下,那么问题来了:萧梁跟谁共乘一骑? 给莫尊脑袋后面绑上结,容浅回身正要收拾茶几上的垃圾,莫尊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一拽。 那老人听着薛诰的这句话,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萧潇说:“是的,我也发现我已经完全改变了。全是他。如果他没有到田都府闯入我的生活,我可能仍然安逸地生活在该州。说到这里,她拿起她的腰,在她的嘴上露出一种气态的音调。 铠昊特还在叫薛诰,薛诰没有办法在耽误下去了。只好转身往铠昊特所在的方向跑去了。 只见那蟑螂先是一阵挣扎,脑袋突出来一节,反身将自己的两条前足咬了下来。 或许是莫尊回房间弄出的轻响,容浅想到她反锁了的房门心下稍安。 暴虐而又有些心理变态的狂笑声中,岳明君大掌一抓,大明城,不,应该说大明湖周围的地面,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至于副驾驶的座位也被韦立恒拆了扔了,不然是真放不下。再加上还有七八个最大幸好的塑料收纳箱。 乞巧楼下,厅堂内点缀着上百盏灯火,给这个宁静幽黑的夏夜平添了几分暖意。 而且,叶枫发现自己现在不是想当初一般借用神力。而是更加的霸道的控制神力!仙术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随着心念所想就能做到。 第366章 给全城战士,送衣! “这……这是怎么织出来的?” 柳飘飘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画的图,我织的。” 阿莎雅瓮声瓮气地回答,语气里还带着委屈。 柳飘飘的目光猛地转向林玄,那眼神,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宋梵见状不由笑了,这其实在真实世界就是中药丸,只不过是手段更高级一些。 这天神大受打击,却仍不肯放弃,只觉得是自己功夫不够,于是每日里勤修苦练。但因戾气深重,逐渐有向魔道发展之趋势。其余神将见了,都常规劝他几句,但他一概听不进去,众神拿他也无法可施。 天陨遗迹中,诸多僵尸之神和阴灵之神感受到这恐怖的波动,纷纷望了过来,虽然没有任何的表示,不过脸上却是难掩兴奋的神色。 矮人族铁匠真的是个勤劳的铁匠,至少目前为止,我几乎没有看到他休息的模样,一直在嘿嘿咻咻的打铁。 汤远程怔了一怔,道:“皇上……”辞官之言到了嘴边,见他这一副深切哀痛的面容,一时竟说不出口。 南宫雪缩在角落,只感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重量,委顿倒地,面庞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隐约感到泪水的热度。想到明天仍将继续的折磨,禁不住浑身颤栗。 我知道,光头帮的老黑和青帮的杨四狗有仇,他找我,肯定跟我谈联手对付青帮的事情,这一点我不用去,也能猜出来,我想了想,就告诉他行,就今天晚上见。 华淑萱劈手夺过来,擦眼泪外加擤鼻涕,把干干净净一条天云锦手帕弄得一团糟。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以为将一切利害都说了个明白,兼以重酬相诱,料来她在惶恐之际,定然极想攀上个靠山,好的、坏的一把抓,不怕她不上钩。 现场瞬间像炸开锅一样,所有人都盯着头顶盘旋咆哮,霸气十足的苍龙看的来劲。 上尉没有制止弗朗克先生向死人复仇的疯狂举动,直到前者用捡拾的大马士革军刀将鲍维尔身体戳得千疮百孔后,彭杜瓦斯上前一步,将全身虚弱无力,几近晕倒的犹太人扶住。 “这不是好事吗?你干嘛说是馊主意?”马火星大惑不解的问道。 而包贝统合了走私贸易之后,得到的利润,恐怕不比贩毒低多少这样巨大的利润,就足以⊥人眼红……甚至犯罪了。 红纸,略微要好一点,麻烦在于要染色,这是用于喜事,比如对联、红包等,用得不多,可家家户户都会用。原料麦秆。 沉寂片刻,一个安国主祭突然跪下,跪行向圣光之门,其他安国的神职人员也跟上去。 大家心中都是清楚无比,以冯彩玲不过才练气五层的修为,她就算是得到了众人的法力加持,也最多只能发挥出练气九层顶级的力量,跟柏亥君相比,两者完全就不在同一个层次。 方天风心想这不行,这位宁幽兰明显是存着招揽自己的心思,要是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的贵气肯定没完没了。大腿粗的贵气太强,方天风完全束手无策。 可惜,他没有料到的是秦唐最终会成为男主演,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速水广和将光储媒和摄像机同时连上电脑,按下了综合处理的按钮。 第367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不可能,星空下,我就是王者!双——鱼——变!”双鱼座黄金圣斗士怒喝,苍穹之上,双鱼星座瞬间神芒大炽,两条鱼相互纠缠在了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太极一样的圆盘,直接朝着陆飞的恐怖灵魂之力镇压下来。 宅男本来还想和她再讲讲和谐社会,但一想自己还在人家背上呢趴着呢,万一人家一不高兴把他往地上一扔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被七月七俘虏,于是这货又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熊玉和卜鹰都没有动,因为只要他们一动就会给对方创造机会,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对方。 “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了断。”片刻之后,陆飞强迫自己冷静下來,但速度上却是慢了许多。他需要时间,來适应。 棍花们惊怒交集,短棍从四面密集地击中阿四的头部,饶是阿四再强,这时也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头上细密的鲜血缓缓流了一地。 这些古玩出现在眼前,看来死者真是一个收藏古董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假,因为上面都有名字显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清朝的古董。 心神感知一番,却是猛然祭出龙脊,真元之气迅速散出,谨慎地做着防备之态。盖因其中一股气息,十分的诡异,甚至还有真元的感觉。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范涛和驴子的斗争势如水火,相应的,将宝压在二人身上谋求自身发展的军官自然也不在少数。想不到二人为了一个第九区,竟然将自己的前程压了上去。这也导致了自己前期的人情投出是否有所回报。 公孙谷主直起身子对沧‘浪’‘门’的年轻人厉声道,看他这样子似乎接下来就想亲自上场去教训一下对方了。 承恩伯府之所以吧敢找大公主闹事,还有一点原因,说大公主不管驸马吧,她也给驸马请太医,但是太医治不好,她不会再寻外面的医生,就由着那些治不好的大夫开药。 “唭!”凌家正主按着她的膝盖处,然后把她的裙下摆一个撕拉,然后沿着那个裂口继续撕开,在膝盖的地方把她的长裙摆给撕了开来。 下了班,丁长生就走了,但是和寇大鹏的司机杜山魁约好了,等他送寇大鹏回来之后就把车给他。此刻的丁长生躺在一处沟渠里,仰望着天上渐渐明亮的月牙,他在想,杨凤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会不会耍自己呢。 他再也没想到这个一直没动的人,比前面那个要凶猛一百倍还不止。 眼前的胡萝卜翻得相当整位漂亮,地上的泥土也松软,地面上还能稳约见到洒在面上胡萝卜种子的痕迹,也是相当平整均匀的。 “好,我最近一直在横扫北美地区的地盘,别提那感觉多爽了。”琉璃月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无论怎么样,至少让他见一见,然后,他也好告诉自己的夫人,告诉她,他们的儿子如今好好的。 花朝狐疑的眨下眼,轻轻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一回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惹着她了? 蓝翎见韩岳始终都跟在自己身后一丈,显得轻松自如,就知道他的实力定然极为不俗,心中暗暗惊叹,韩岳果然不愧是百城大战第一人,没有半分的侥幸。 记忆里画面清晰如昨日,而心却恍若隔世。东方谦缓缓闭上了一贯温润的双眼,尔后又再次睁开,双瞳里有着一闪而过的黯然寂寥。 一行人到了美军基地的大门口,却被告知,他们根本没有打过这个电话。 陆天雨没想到代行者前后的变化会如此之大。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于是,他接着前面的话题说完。 这就是B级魔兽的攻击力?她惊魂未定,感觉手被震得发麻了,立即意识到这不是可以硬碰硬的家伙。 那个老东西,打这些宝贝的主意,现在好了‘鸡’飞蛋打了,刘老太了解许阳了。就在这时电话同样响起。是国家首长的电话。前些日子这些人根本就拿许阳的事情当回事,现在打电话。刘老拿起电话。 种子自不必多说,直接收起,能够被上古古人收集的药材,每一种都极为珍贵,很多更是他们完全没有见过的,价值不可估量。 云天扬本想拒绝,但在独眼老者殷切期待目光下,只好点了点头。顺势将手掌放入水晶球之上……立刻,一阵‘嗡’~声响动。透明的水晶球内,泛起奇异色彩。水晶球内,中央处一道光圈徐徐生长而出。 门少庭严肃的表情让桑枝直觉的觉得他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难道是? 俩人是多年的哥们儿了,李旭自然知道门少庭的脾气,不是万不得已,不会找到自己帮忙。 “这是谁家的野种,这里也是你可以乱来的!”杨方成在京城也算是一个纨绔子弟,而且是一个没有脑子的纨绔,如果没有杨家在后查撑着,早就死上一百八十回了。 一得到这个消息,作为前线指挥官之一的太清门大长老袁青,便是膛目结舌,同时又是心惊胆战。 这寒冬腊月的,他们虽然过得艰苦了些,可好歹留住了命,他们心心念念你的恩情,总念叨着见你一面,陈大人婉拒了,只说你有事离开了。 从梁时行家来到现在,他们也就刚见礼的时候见过一面,说了那么两句话,其余的时间是连面都没见到,更别提说话了。 第368章 民心如铁,官威似纸 悦来客栈二楼。 林玄凭窗而立,将楼下那番景象尽收眼底。 百姓的感激,士兵的动容,妇孺的眼泪……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剧本上演,甚至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秦洛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年久失修的是门还是某人,懂的都懂。尽管很奇怪二长老为啥要他走在前面,但秦洛还是一马当先进入到山洞之中。 他也是个聪明人,心思通透,知道自己就算离开了,也不知道什么可以做,还不如留在这里,而且这里有多弗朗明哥罩着,虽然他不知道后者的身份,但是这不妨碍到他认识多弗朗明哥的强悍。 一个月的时间内,阎澈利用导航系统,严密的检测西南方的塔克干沙漠。 金夜炫柔和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光芒,而这种复杂的眼神却没有逃过谈七琦的眼睛,于是她渐渐摆正了脑袋,微抿着嘴唇,有些害怕地看着金夜炫。 更何况,而下,李牧的十万大军,已经虎狼一样冲了过来,步步为营的夺回失地!秦兵节节溃败,士气大减,所以,此时的大秦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 听见后土娘娘的话,通天教主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蓬莱那位护短的鸿易道尊,见到自己大师兄老子圣人又准备动坏心思,担心自己宝贝徒弟再次吃亏,索性就提前通知了对方。 “好了,去准备一下吧,等下马上就要开始拍卖了,天龙人罗兹瓦德圣,夏露莉雅宫,查尔罗斯圣一会都会来,你一定要安排好人接待他们。”迪斯科说到,说完之后,便是转头进入拍卖场之中。 后面的这些船只显然不愿意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势力占据了鳌头。他们或许不敢打祭司们所在的船,担心把船击沉了。但对于红发,他们就一点也不客气了。 赵蕙和李振国便在滑沙场排队等着滑沙,在一点钟的时候,终于轮到他们滑沙了。 外面还在继续,周围的呻口斤声此起彼伏,美人在怀,终究是忍不住的,张雨也被诱的心痒痒,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桌子上的美人推开,将桌布掀开,将冯璐抱到桌子上。 我哭着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此时他已经慢慢松开了紧扣着我的手,双手没什么力气,他一松开,就直接垂落在了两侧,我一点一点的抓住他的衣服,然后张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 于是两人就走了那其中一条,洞壁上始终都没发现刘悦刻画的痕迹,我心中生出焦躁,几次都想开口提醒他可能我们走错路了,现在回头还不会浪费太多时间。但见他神色严峻,眸光沉凝,气氛甚是压抑,话都缩在了喉间。 本来最初的时候,温雯是不同意他们夫妻二人睡在一起的,担心他们晚上会有什么冲动,但是在发现尹修竟然能把萧卿童照顾的这么好的时候,温雯也放心了。 “爸妈你们怎么才回来?我们都等了半天的,下次同学来家里,你们再这么慢就不理会你了。”楚月薇上前挽住廖芷荷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的说道。 莫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自己的举动一阵后怕。赶忙盘膝坐了下来。偷撇了一眼萧镇,一头的冷汗唰唰而下。 第369章 将军令! 周廉快要气疯了。 他坐在临时征用的府衙里,听着手下人带回来的消息,气得将一方名贵的端砚,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她料准了,赫连妙晨被她气急之后,定然会不设防的一路赶来,毕竟赫连妙晨也是个凡人,也不会一直理智下去。 夜倾城回避,夏询看出她神色间不易见的不自在,便知道,她是知道他不是在演戏的,这样就够了,以夜倾城的性格,不能再逼。 要嫁去夏国于九王爷为侧妃的九公主与别的男人有染,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引起宫里所有的主子主意,因为九公主是要嫁去大夏国的,所以大家都很紧张,就连皇帝与太子都惊醒往这里赶。 看着沐千寻唠叨的样子,慕宥宸一阵好笑,心里暖暖的一丝寒冷都察觉不到。 “还有谁申请结婚?”龙兵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肯定是方婕那个丫头,想不到她比自己还要心急。 据苏嫦乐所知,林画这几天一只在医院帮忙看守周婷,怎么给她自杀的机会的呢? “今天本公主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死丫头。”说着,慕容西阳已经积聚浑身斗气于剑尖飞向容晚晚。 大殿中,师徒两人许久未见,一直叙说了许久。不管是天南地北,抑或是道法修为,黎兮兮认真的指点,而郑凝也认真的聆听,没有人再去想明海之渊,只是将深深思绪的放在心底。 恐怖的景象再次上演,狂风呼啸,大地颤抖,排山倒海的气势回荡在天地之间。 浮桥正向前搭的同时,侦察营的战士在上游回民村找来几条船,他们一提是北上抗日的部队,又见他们不拿不抢,态度很是和善,老乡还是很支持的。 “额,太低端……你一早就知道我强于常人,所以你才让我去帮丽姐的是吧?”我问道。 欣菲他们却遇到了强阻,贼人的数目占多,对付江安义的有三四十人,剩下的七十多人将欣菲等人堵在包围圈中。欣菲是内家高手,而且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在她想来,长剑挥去,对手肯定应剑落马。 “原来这么简单!”云尘一听,顿时大喜,然后精神瞬间就放松了起来。 我靠,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师母的实力强大无比,她给我的吊坠,绝对可以冰封住所有敌人。 前面数丈远就是低矮的棚屋,建得杂乱无章,仿如迷宫,齐知图松了口气,总算能保住性命。身上带的财物足够他做个富家翁,天下这么大,随便找处地方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了。 不一会儿,看到罗雅和罗迪朝我们飞了过来,他们两个在我们一两米的位置停下。 “噢”潘晓雯乖巧的挽着婉敏走了,半路还暗自笑着回头向木子云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 而在九峰世界之外的浩瀚星空之中,宏伟的宫殿之上,一道顶天立地的火柱直直向上,静默燃烧。守卫这里的修士们无不惊讶,一个个窃窃失语。 因此黑驹在火焰之术上,是无法与木子云抗衡的,尤其是黑驹的身体还处在重伤状态,与木子云的远程对抗是占不到一点便宜,想要赢,就必须要近战,伺机勾取木子云的灵魂,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能让木子云承受不住。 第370章 你这乱臣贼子! 过吧,我叫刘天鹰,这个送给你,我会来找你的”说着天鹰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给其戴了上去。 “对了,你们几个没良心的,繁星妹子那个任务怎么样了,你们完成没有,跟我说一下呗。”酒过七八巡之后,七杀便开始问起了游戏中的事情,看样子这家伙在家是憋坏了。 妈妈脾气暴躁,严重缺乏耐心,爸爸则是一个极其冷漠的人,俩人都不会带孩子。 没等萧炎说完,只听纳兰嫣然插口道"我会将它完整无损的交到老实的手中"看着理了理头发的纳兰嫣然萧炎摇头。 凤瑶刚想放了刑天,此刻刑天将刑云吉推闪一边,向凤瑶而去,不过比之刚才迟缓了许多罢了。 “不必,只是眠浅罢了。”温玉蔻一向都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让自己舒服片刻的人。 陈舒瞄了眼这满院的花,明明有地,却多数都种在盆里,盆栽自是远远比不过地栽的。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兰鈭心中有些怀疑,楼陵城迟迟不夺帝,若要夺帝,如今楼兰国的帝君早就是楼陵城了,没想到才离开了几个月的时间,变化竟然这么大。 将来这一把刀和这一套武功会落到聂风之子的手中,从而直线掉价,让人看了之后能一直笑哈哈。 “新菜‘色’,尝尝看,等回京后,你来做,可好。”怀孕后口味多变,再说也要适当的运动,对于一个那她当宝的人来说,解释是最无效的。 花如意出扬州,下江阴,在路上从人贩子手中买下王颖兰。花如意到了江阴,见到范晔,将弄玉有意托身的话转告。范晔未置可否,把花如意三人安顿下来。花如意使柳儿教授王颖兰乐艺,筹备建立富丽画舫。 歌声悠扬平和,充满喜悦。那时间,范昭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神圣。 时维九月,叶落归根,在秋天的肃杀之气中,黄河之畔也难免一番萧条景象。 一向沉默少语的艾伦头一次感觉有这么多东西要说,以致于每次他一开口就显得相当着急,好像生怕到了回房休息之前还没讲完。 叶岚此时也是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挡在凛音的跟前,以凛音那柔弱的体质,恐怕心脏直接就被那个鬼魂给掏出来了,现在的凛音,估计早就是个死人了。 也许是她没想到这里还有原本不想干的人物,那苍白又冰冷的肤色猝不及防地燃起了一片艳霞,变得更加妖艳,摄人心魂。 而这些能人异士何以得道,得道的最初都要通过药补,本身上就能感应天地灵气,方才能知道去采摘和获得天材地宝。 姬无燕着急着要打败霍子吟就是因为大周帝国的国家势力在一天一天的被削弱,他怕在拖下去,将没有回转和对付霍子吟的经历了。 “夫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如一轻声重复,似有所悟。如慧也在心中默默思索。 衣食无忧之后,这些人就学会了攀比,有一个华夏国的奴隶带在身边绝对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华夏国的异能者的等级也不是很低。 美国驻华大使洛德无声的观看着这些装备,他已经被血狼的威严所震惊。难怪越国战场被他们打的没了脾气,有这样的利器和这样的军人,谁能阻挡住他们的进攻? 没错,就是还没有露面的楚络希,仅仅只是断断续续的一点脚步声,却将温晴这边的整个气氛都抬高了一大截。 冷路嘴角抽了抽,难不成乃还能将整个剧组弄成自己人?自己拿剧本,自己投资,自己当制片人等等一条龙服务那还差不多点。 的两头在格迪斯手中估计也撑不了多久,而那异兽各族强者也在他们手中死的死伤的伤,况且没有了二十万血兽,异兽一方已经输掉了所有,无力将战斗进行下去。 在供奉堂中的地面上坐了好大一会,那两位弟子这才相视一眼,互相将对方搀扶起来,向着劳步司所在的山峰颤颤巍巍地御剑飞去。 王凤芝凤青见了凤遥自然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了凤遥,只是王凤芝还能按耐住,凤青却没有那么好的忍耐了,何况她如此狼狈的样子被凤遥看见了,她心里如何能好受的了? 再往山寨望去,只见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升起,哪里还有山门,只有一个大坑,和旁边依稀的围墙跟昭示着自己刚才拿着的那一坨软绵绵的东西的威力。 汽车到达常林身边,他及时的发出一枚烟雾弹。只听见火爆的枪声大作,一霎那把越军打的倒下一片。常林和钟家姐妹及时出动,飞身上了押送的车辆。 “不客气。”琮琮还是用柔柔淡淡的口‘吻’应着,然后和瑭瑭默契的互看了眼。 萧淑妃在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以后,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在她之后,陈平也起身离开了,只留下会议室里一众仍没有回过神来,还在面面相觑的官员。 第371章 去你娘的尚方宝剑! 觉得她像猫,这是顾意驰的真心话。因为她像猫一样喜欢且善于独处,像猫一样骄傲不好惹,像猫一样对靠近自己的人警惕——虽然她没有对他警惕。 两人见到那天熊欣洋还被他拄着拐杖的样子吓了一跳,一惊一乍地问他:哥,你在外面被揍了? 他们所求的更多的是经济上的财富,大周与北乾之间是有和谈的余地的。 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江熠也不想再隐瞒他,已经说得这么清楚,柳依依不可能不知道的。 时间一晃就是两日,杨清源传讯回神都,请神侯府和六扇门一起调查神秘组织。 华夏联盟的声明吸引了全国一众网友,中关村会议中心里“挤满”了红客高手,这当中有平素习惯于单打独斗的老黑客,也有刚刚入门的网络新手,他们都是来开战前动员大会的。 徐必成的自爆被高腾用【虚无】化解了,所以大爆炸才凭空消失。 即便是杨清源、庄晓梦等年轻一代的天才高手,也有借助天时之利契机之嫌。 等沈瑜反应过来,根本就来不及躲闪。一直焦虑不安的江熠实在是坐不住,就不顾许愿的阻拦,来到了魔界。 黄勇操控得都是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对于能力者来说,来再多都是送死。 这一下子涌去了60万正义点,心里都感觉到是在滴血,至于在尾兽一栏出现在的三尾矶抚的名字则是被他直接无视了。 之前她想全家人搬到她家来住,如今,不会是想打着住到朱青家去吧?要真那样,她就得大大的写个服字说上去,对陈氏是赔付的五体投地了。 “死吧……”一道寒芒闪烁,约摸着距离差不多时,伍孚突然大喝一声暴起,手中握着一柄短刀,直奔董卓脑袋而去。 比赛一开始,1秒不到比赛结束,这让六人非常的汗颜,同时嘴巴张大。 安迪他们的攻城机械一发射,虽然射中了敌人防城机械,不过那些攻城机械也受到了伤害,当然大量的工程师立刻开始了修复,同时撤退几米好让敌人无法打中。 下一个瞬间,无数枚火莲,连绵不断的炸开,化为一圈圈涟漪,附加而上。 吃完晚饭,陈晓去给焦慧雪的婆婆说了一声,晚上两个孩子住在这边。 他只是看焦慧雪有点想家里人了,所以才带她过来看看,现在看也看了,憨皮就要做自己的事情了。 安迪知道卖的人是谁,那就是其他的天傍玩家,也只有他们才会卖,如果不是他们卖的话,也不会新势力的。 麦哲伦的声音朝着电话虫怒吼道,这距离他刚刚挂掉电话不到一分钟,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成这个结果,舒冥渊的棘手程度终究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的确黄月儿刚刚那一剑,将大部分的火系玄气注入在了剑刃上,周围缠绕的火焰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罢了。 十三区CCG行政大厅。由于昨日蛮牛搞破坏的缘故,一二楼已经在重新施工装修。依子将负责人交给了新田和白两人。 正在拼命奔跑的燕云城,不禁一个趔趄,心中叫苦不迭,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察觉到幻云游和兰若亭的攻击,已经变为能量四处逃窜的陈潇也是暗骂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身法就算很玄妙,却也会被破开。 范阳县城一片寂静,城内民众富有者皆被劫掠,此刻无人敢他处房门半步。贼首杜渊立于墙头,笑道:“我可是等候多时了。”他料定蓟县人马长途来此,人疲马乏,便于夜间领两千骑兵出城,打算夜袭营寨。 随后又命人画曹操样貌,传至周围各郡县,下命道:提曹操首级来见者,赏银万两,赐爵位。 搞清楚情况以后,姜邪就把她们全部打发走了,毕竟都长的一般,豆腐还都是老豆腐有什么好吃的。 “那也不能放弃。”木枫冷笑道。他重新站了起来。对着山洞口冲了过去。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四方来到了一处断崖旁边,崖边有两处搭砌的石坟。两座坟墓前放置着两朵白菊。 图片,报道或者新闻上看到的她始终隔了太多,这会儿看到她,才是真实的她。 如果不是用肉眼仔细去分辨的话,估计还没人能够发现,这么隐秘的一个细节。 怪神医被眼帘覆住的眼珠按捺不住的转动,对自己的行径连个解释都说不出,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变化是为何。 两人的对话被慕雨的粉丝全程监听,当得知王凯又要狙击一个职业选手,而且还是被称为血魔的国内顶尖的打野选手,他们顿时就不淡定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灰袍人就已经来到了塔顶密室里。眼角一瞥,看到了西蒙,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西蒙的手臂。 所以赵老四的工作会从天黑之后一直到凌晨才结束,然后他的粪车就会赶出西门,城外三里之地,早有农人在那里等着收粪肥! “这是什么?道术?”叶枫心中震惊万分,一张符纸居然能化成这种藤条,藤条散发着绿色光芒,上面散发恶臭,一丝丝粘稠的绿色液体从上面散发出来,这些液体可以直接无视灵气的防护,从而使得藤条轻易就穿破肉体。 第372章 灰狼部内附! “南无阿弥陀佛,如此便多谢陛下!”随着话音一落,观音周身金光一闪,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所以他知道他就是问了,冥辰也不会回答他,所以他干脆就不问了。 二者相遇无声无息,如同空无一物一般,东海上空之中,显出一个巨大黑洞,若不是周天星辰大阵与先天阴阳大阵,二者溢出无量神威,护住东海一地虚空,只怕此时东海已经断裂开来。 “兄弟们!木叶之火,永不熄灭!既然答应了誓死不退,那就豁出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杀光岩忍那些龟孙子!”龙飞怒吼一声,率先再次冲向包围过来的岩忍。 龙飞纵身一跃,就跳到了这房间中的矮塌上,也不管上面铺盖的十分豪华,揭了被子褥子乱丢一团。只把那瑜伽国师气得满脸铁青。 甚至除了欧阳辉叶天陈晓雅三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估计现在大部分人都在后悔,还不如不来。 功法再难续上,就连体内那丝丝灵力也荡然无存,现在他们就只是一个纯粹的凡人了。 那龙长久的沉默起来,想他千年前枉死,修炼千年才到这个程度,这人到底是什么妖孽? 所以,刚才她挑开司机头套触发了一个即时剧情,陷入了剧情中的剧情,只有破开剧情才回到当下的时间节点。 入了深冬,鱼儿不再欢闹,湖中的鸳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萧瑟之意更浓,但是四周还有长青之树,也不至于一片荒芜。 窗外飘飞的落叶被冷风卷着在空中盘旋,最后跌落在月白色的窗纸上,融合的白色,透出淡淡的凄凉。 因为刚才凌水月的话,所有的官员开始着手准备制度的改革,所有的信息开始向整个大陆传播,制度措施也都在一步步的进行。 可是司徒萧说了要她盛装出席,她如果太随便了,便是对他的不尊重,似乎她没有容下丈夫所爱的宽阔胸怀。 然后从床架上拿了一个箱子,象打劫般拿了两件衣服,从妆台上拿了手饰盒,那里有母亲的碧玉簪子和他送的粉钻,一股脑塞了进去,冲出房间。 自己看着梨花生出又飘落的时候,他是看着这束腰数着日子的么? 如果这枚天炼晶里面的东西,就是他的绝技的话,该到了什么级别?希望别是什么‘门’派的不传之秘,要不然又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东西了。 赵敢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杀气,但却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危险气息。自从自己出了那个待过三年的村庄之后,还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气息。 忽然,赵敢的手机响了起来,发出老式诺基亚特有的铃声,赵敢一手操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看也没看的接起了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唐岛市黑白两道大佬的气势在顷刻间爆发而出。 “布加迪。”马维见到处有人问车,心想以后干脆收购一家跑车公司玩玩算了。反正等互联网泡沫危机过后,他的亚马逊、谷歌还有V客,便会开始起飞。公司市值,一天比一天高。 符号弯来扭去,姬亦鸣虽认不出其中含义但仍能分辨出处,心中却也是微微一动,又想到绥芬河此处在历史上的位置——大致有了点猜测。 任逍遥看着眼前这把天魔伞,在他的嘴角却是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他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谁给这几个家伙自信的,就拿着一把破伞,他们以为能拦得住自己? 想来是因为牛若水赚了不少银子,如今给他送饭菜都比以前勤了一些,也正因为如此,温晓墨对牛若水的态度自然也更加亲近起来。 “也好。”乔苏点点头,她并没有问这些铺子在哪里,反正还要让汪老爷找人帮忙去查铺子呢,等汪老爷那边有消息了,他们同牙人一起过去看看,不也就清楚了吗? 见到这一幕,吉祥婆婆更是兴奋到了极致,目光怨毒的看向任逍遥,凄厉道。 前头掉头离开的罗宇,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心有余悸。 “好。”秦深看着汪白玉同匠人说过话之后,就带着汪白玉一起去了酒楼。 用过早膳后,郑婉妍就上了回京的马车,透过马车的窗子,看着熟悉的景色逐渐远去,郑婉妍默默垂下了头。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方母笑了一声,手掌就拍向了方恒的后背。 然后,叶星就尴尬的看着白羽,白羽一愣,然后也反应过来了,此刻叶星还没有起床,只剩下贴身的衣服,白羽坐在他的床边抓着他的胳膊,幸好此刻没有人进来,要不然,还真得以为他们俩有点什么呢。 虽然我心里对慎贵妃再无任何好感,可我坚信,她定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 修长的睫毛颤动,希尔瓦娜斯沉睡了十年之后,终于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喝”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人,陈岩直接是向着他攻击起来了,反正是死,要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不能被敌人抓住,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像是被人所愚弄的愤怒,可真正觉得悲哀的是即便是你明知道就是愤怒,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因为你想要得道成仙,你想要经历天劫。 看着云天空的样子,墨夜也没再犹豫,手中同样一道光芒飞出云海大殿之外,大片刻之后,一个苍老的黑衣身影进入了云海大殿。 “冰雪神殿的核心,不是大殿么?我还以为,那大殿就是核心呢!”此时,凡尘好奇的说道。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来,各种神色不一,轻视之意虽然掩饰,但还是不难看出。 “也是,原哥你要多教教我,我觉得你做的菜很好吃,这蘑菇真的能吃吗?”孟颖闻到赵原炒出来的蘑菇香味说道。 楚风一戟劈下,没有动用真元,也没有使用任何发力技巧,就这样顺手劈下,但是那恐怖的力量却将这个球形空间斩破了,顶部无数振金原石碎裂,掉落下来。 第373章 我保他 风雪更大了。 像是要把整个天穹的棉絮都倾倒下来,将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内部清洗的边关雄城,彻底掩埋。 叶远最终还是回头看了看,确定了琉依已经躲了起来,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储娘子本为胤娘之事烦扰,一心只望自己儿子能回正轨,如今看明夷还愿意遵守承诺,扶持伯颜,更是感恩不尽。 若不是在他的驻地内同样抓到了屈飞的密探,屈大人还经常愁眉苦脸地亲自来询问寻人的进展工作,还难以打消他的怀疑。 “不知李仙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莫不是打算为上次之事报仇?!”坐在椅子上,梦长生平静的看着李师师,冷淡道。 原本就已经是一肚子火了,此刻周围的人居然还不配合他,怎么能不叫穆清苏恼火呢? “S3-5地区出现未知物体,探测到强烈能源反应。”松户千晶将收到的消息汇报了出来。 宫御月走到床前,轻轻将她放下,双手自然而然地撑在她身侧,宽厚的胸膛顷刻间便将她笼罩住。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只有不会玩梦三国的菜鸟,才会从打人机开始训练的?”说到这里,冷锋停顿了一下,看着几人的反应。 珊瑚却不知道,这次她是真的遇到了强手,比拼酒量她远远不是屈大人的对手。 “我的天呐!”武器呼吸一滞,难怪挖掘机要叫自己呆在泉水之中。 它是被吼叫声给吵醒的,原来它现在身处的山洞,竟然是这片森林的老大,尼多王居住的地方。 杨副将嘴巴被堵着,拼命地挣扎,似乎不愿意让赵家的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而两人这么静静地相拥了好一阵,然后陆云璟便拖着安谨回到了房间中休息去了。 而且看了一下,这上面好像都没有去告诉自己该怎么样去养着这一只火麒麟的办法。 “今日随刘大海习武如何呀?”见月胤尘一脸茫然的盯着手中筷子不动,李复出声问道。 足以见得,高资质精灵是真的稀少,目前网上爆出来的,资质最高的就是C级,据说还是因为基因变异。 他们拥有上万人的队伍,将领都是汉帝家族的亲信,而且大多人装备精良,其中原夏国士兵就占了七八千人。 听到脑海之中传来的系统声音,苏鸣显得很是惊讶,似乎没有想到,系统锁定的源力就在夏家。 陈玄让人把老九给找了过来,老九此时此刻也是赚了不少的钱,因为把这一个制作方法给买出去了之后,然后老九在自己的地盘上开始研究起来了,怎么制作。 那几个男人目标明确,直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显然对他们的一切都很熟悉,所以他们才刚刚下飞机,他们就已经迎上来了。 她现在还是比较担心殷亦航的状况,所以其他的事情,都暂时先放到一边吧,恩泽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你?”志泽愣愣地看着我,看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居然是罪魁祸首。“潇潇,你怎么会教袁琳写这么一个古怪的字?”志泽一手指着那张纸问道。 “宛王妃的棺木……”待颜玉出了房门后,秦傲风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374章 分化北蛮,削弱赤那 一巴掌抽在青年的脸上,然后李灵一便直接咔咔几声打断的青年的双臂和双腿,剧烈的疼痛让其直接昏迷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距离房屋不远的另一处房屋的窗户后,周朝的身影慢慢的从中显现了出来。 “臭蛇,你说呢身为我的通灵兽,当然是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你敢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龙飞冷冷的威胁着万蛇。 “呵呵,我也想来见识一下,这位道友的实力!”立阳宗一位眉清目秀,脸上透露出一股傲然神色的修士,也直接飞向了比试场中央,淡淡地讲道。 有的则说这其实是仙人回来,要把正道诛灭。凡此种种无一而足。而此时,天玄子却是依照着令牌的提示,正一步步靠近隐修村的所在。 “就是与平常不一样的感觉,或者是神性增加了,力量变强了等。”周朝解释道。 “土龙流!”天玄子赌博式的发动口诀,这是蜀山初级法诀之一,学会后从来没有使用过,为了对抗对方的雷电攻击,而不得不赌一次。地面忽然伸起一道滚滚黄流,带着阵阵沙尘,与嚣风幻化的雷电对抗。 窦政昌几个都不愿意去:“晒死人了,乡下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说这话的时候,窦德昌正端着碗冰镇酸梅汤。 甚至,待到最后一个靶子移过的时候,萧云龙索性抛下手中的狙击步枪,拿起一挺ak47,通过点射的方式射向了前面的靶子。 等到灵力充盈之后,再加上苍鹰与剑阵,那么也未必不能与他一拼,只是却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杀手锏,要是贸然与他厮杀,那估计也不讨好。 数道天雷砸向她,林媚娩脑海中不断闪过,她刚醒,就遭雷劈,有她倒霉的吗?还有么?出来认识下交个朋友。 每一个时期的帝相矛盾都是存在着的,卿皓轩的时候,宰相还因为皇帝的雄韬伟略有所收敛,现在,卿睿凡刚刚即位不过半年,有些事情慢慢摆到台面上,很多事情都该慢慢的有个结果。 至于他自己年初与一批人一起,被送到北平日本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进行过专门甄别和培训。上个月才与一批从东北过来的以及朝鲜人,从北平返回长治日本驻军。就是专门教会那些人,学习中国各地方言和习惯的。 楚百易的境界本来也是极高,但是却根本就看不清陈武生的动作,一转眼,陈武生已经到了楚百易身边。 林媚娩起身,“啪”的一声将碗摔碎,里面的东西随之流到地上,开出一朵朵黑色莲花,她大步流星夺出门去。只留下一脸蒙的墨子云。 反正李子元知道以日军的习惯,只要在战场上还占据优势,那么肯定要对战死者的尸体进行收敛,遗弃战死者尸体在日军之中是一种绝对不允许的行为。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李子元又那里会放弃。 林媚娩一声冷笑,淡漠的离开,这就是她悲惨人生的开始,父亲就是坐在床边盯着她咳嗽,不去干活养家。 柏修一向不喜表达,如今却被卡蕾忒突然带来的消息触动了深藏于内心底处的情感,他声调显得有些激动难平,展开两只修长的臂膀对她做出一个迎接的姿态。 那只尖牙巨兽此刻已经将蝎子全部吞入腹部中,它看了李天佑几人一眼,鼻子一吸形成一道巨大的吸引力。 就在此时。突然那奈何桥上“轰”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整个天地三界众生灵紧接心中大恸,只欲哭泣。到处都是那些孤魂野鬼凄厉地嚎啕声。 赵政策还真的只想倒在床上睡觉,可也不忍心拂了王语嫣的一片好意,只好狼吞虎咽下去一碗饭,这才和衣而睡。 这奇形长剑剑尖带出的金色光芒甚至不比无敌长枪的速度差,几乎只是一闪之间就到达了无敌的后脑,而此刻无敌的长枪距离萨麦尔的身体还有几十厘米的距离。 这可怜的破军星君,只怕是那子母河水起作用了,而此时无论是进攻的妖怪,还是看热闹的妖怪,均是都觉腹痛之极,那唐僧,白龙马也是如此,真是子母河上皆腹痛,数百男身却怀孕。 李松望着幕皇太一以及一干妖众们希翼的眼神,思绪万千,一时间倒有点怔。 使出这一式后,图迦身上地气势立刻变得无比的可怕,铺天盖地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这一式隐约碰触到武技至境的枪技成功地让图迦看见了原本遥不可及的神阶之密。 功臣受苦。可过去为非作歹祸祸劳苦大众地一干白匪特务什么地倒是都给落实了政策。这种例随手可拾。虽然萧寒不赞成一棍将这些人都打死。可也不能矫枉过正将这些本来是罪人地家伙给供起来吧? “老板,我恐怕不能答应你。这个责任太大,我恐怕难以胜任。”宁香忆想了片刻,神情略微有些沮丧的答道。虽然承认自己实力不足,这让她感到脸红,但现在承认,总比到时候做不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来的稳妥。 宇宙叠游、正反极、天意、大宇宙裂刀招、百万速斩,这一连五招,除了第一招面对着准提圣人时用过,其它的四招,都是根本没有在其它人面前用过的夸张招式。 第375章 工钱 罗静琣在厨房里做饭,彭思哲看哥哥睡着了,关上了房门到厨房去帮忙。 “少废话,你们再不开门,我们就以妨碍公务把门给你们砸开,然后直接逮捕你们。”林晓蕾察觉到屋里的人肯定是隐藏了什么,态度变得强硬了起来。 凤息甚至不愿抬头看他一眼,自己一个往洞外走去,那一刹那,高高在的上天帝的脸上也写满了寂寞。 终于,面前混沌的空间被撕开,映入眼中的便是一片深蓝,就像是进入了大海深处一般。 我也懒得和刘俊废话,挽起袖子,打算冲上前去给他一拳。这种时候,不打一架,我都觉得有些对不起观众了。 “有进步,不过我没时间赔你玩儿了。”彭浩明笑道,彭思哲看着恢复了冷漠的彭浩明,没有说话摆开架势准备进行下一轮。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会用一些别的仪器做些数据上的测量。”孙琳显得很认真。 “哇!”大光头冷不防被火焰燎到,他怪叫一声翻身从魔物的身上滚下去,胆战心惊地后跳出很远,然后稳住身形凝目望去。 伊万离开后,罗思德先生打了个电话给另外的忠于他的下属,让他们把城堡各个出入口给封住,严禁出入。 波比耸了耸肩,自己不过是一个雇佣兵,听从老板的吩咐拿钱,或许自己的确是有些多嘴了。 “谁做羞耻的动作了?”姬倾城双手叉腰,鼓着嘴,气呼呼的瞪着姬美奈。 贾琮却有些了然,西方国家哪怕到了后世,也常有家族为了保证家族的股权不扩散,进行近亲结婚,譬如杜邦家族。 暂时出了神府,江长安正在后院石桌旁,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便趁着闲暇的时间取出从冰羽曜隼秘境中“借”来的琉璃石盒放在石桌上面,心中倍感期待。琉璃盒上彩光流淌,绚丽多彩,勾引着拥有者去打开。 等将傲骨培养齐全了,资历也熬深了,再外放到外省去当一任知府,成为新党中坚。 “八属乱中原”的抗战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这“股肱七君子”可是功不可没。普光大帝当年才十几岁,他本事就算再大,也不可能独撑天下。一个好汉三个帮,他靠的是这帮良臣勇将,才能成就了大事。 但更让老夫公司里的员工欣赏的是,你编剧的这部电影里面,竟然充满了浓郁的高丽味。 “阿勒,什么意思?”姬美奈迷糊了然后脑袋一转悠,就明白了,我去,这特么的不就是要打我的意思吗? “啧啧,你还是可惜了,倘若是签约在我们公司里,我两年就能将你捧上一线艺人的位置。 对于早已夫妻恩绝的二人,就算有那么一瞬间,王熙凤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歉疚,可是等“激情”退去后,她也就清醒过来了。 东方云阳提着食盒走进院子,日常任务这些天他几乎没有好好坐下来跟西山红叶一起吃顿饭,一直都忙于训练任务。 杨通一听立即手握着扇子一马当先,周名扬与胖子紧随其后来到了一处胖子所说的血迹斑斑的地方,仔细的搜索着周围的草丛。 放置好带来的诱饵肉块后,父子两人,就猥琐的躲在了关公祠内。 周名扬连忙以手遮眼,余光能清楚的看见那漆黑手掌被这耀眼的刀光劈成了数块,眼看着就要消散湮灭了。 那二十人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互相交换了个目光,旋即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丹药直接送入口中。 “呃~你好。”萧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叫自己,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连忙对其微笑回了一礼。 黄龙虽然退却了两步缩了缩肩膀有点吃痛,却连一丝血光都没见到。 “拜我为师?哈哈,倒也无不可,只是我要先考考你。”老者脸上满是笑意。 不过张霄还是有些没底,神兵虽然得到了,但也不知自己能否使用。 其他幸存的大宗师听了持刀巨汉的话,都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护持在萧墨周围。 他骚骚一笑,随即想到耳室里青衣老鬼那令人目眩的神通,不由地口干舌燥。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从师弟这里骗点钱,打算去怡红院逛逛,结果前戏还没做完,九叔就怒气冲冲的提着藤条冲了进来,破坏了他打算学知识的计划。 冤冤相报何时了?底下部落人为了口腹之欲,将底下生物屠戮殆尽。 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接受了这个孩子,而且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心中竟然对取经有了一丝反感。 虽然表面变化不大,那是因为唐蝶的素养高,表现的彬彬有礼,所以感觉不到藏起来的那份强势和傲慢,但是现在,她内在已经柔和下来,再也感觉不到隐藏的强势。 后来三人试过,中途出现的人,和个傀儡一样,统一的对话,统一的面无表情。 多伦主教,不对,是索普大人高举的光明礼赞上,原本纯洁的白色光芒,已经开始变成让人不舒服的灰色的了。 红梅那妮子也已然18了,样子俊不说,还非常孝顺能干。因为正议亲时死了父亲,要守孝3年。那本来跟她议亲的那一家子等不起,就径直退了亲。虽说红梅如今孝期已过,可是由于比退婚的事,却一直没人再上门求娶。 李五爷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细缝,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见他穿着简单,也没有什么名贵的装饰品,实在是看不出来头背景。 第376章白鹿部的合作 子墨明白,明白三个孩子是怕他们吃怕自己,自己万一因为他们能吃,而不要他们。 两人便在后院慢慢走着,冬天的夜晚,气温要比白天冷很多,夏紫依身体单薄,自然受不得这样的寒夜,不禁打了个喷嚏。 说着唐志航对我一点头,我这才扯断一根头发趁着俯身去观察对方是否还有气息的机会将那头发放到男子口中。 “没有什么不不可能的。”感受到对方体内气体流动,他没有想到,这位天蝎还是一位初悟境巅峰人物。 伴生神器其实并不是武器,而是极向离明骨骼的人多出来的一根骨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化成的法器,其实真算的话其实是这些人的血肉。 一炷香之前炎道子还在为宗门的处境担心不已,现在却突然天降骄子,如何叫他不兴奋? 现在又拥有这么一处四合院,还在向国外输入人才,难道这就是大人物所说的布局吗? “那你又说谁是金发大婊子了?”莎夏同样生气地对黄雨柔质问着。 长孙景山环抱着邬夫人,那旖旎的气味散发开来,两人甚至还紧密相连,恐怕就说是误会,也解释不清楚了。 楚灵连眼神都不屑给他,反驳的话都懒得说,兀自推开了白初昕的寝屋门。 安鹿芩就是故意的,故意去隔壁狗舍买,让他见识见识社会的险恶。 玻璃窗外发生的一切,苏沐言全都看在眼里,母性使然,她焦急地想要冲出去,解救自己可怜的夏夏,但顾泽延的双手紧紧桎梏着她得身体,她根本动弹不得。 “他们为什么要换一些看上去那么凶神恶煞的人来看守他们?”普利琉斯似乎自然而然地跟在了谢尔顿的身边,这兴许就是他那天生的懦弱的正义感使然。 她摆了摆手,想冲相反的方向推车,谁知秦俊曜并未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拖了苏沐言的手臂,语气近乎哀求。 “哪里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大壮急坏了,“店里的食材都没了,我们找了半天,也就只找到这些。”大壮说着给冯拾颐看了自己抱着的那个盒子。 特殊时代采取特殊政策,这类人一旦被发现,就会直接清除,来自死域的很多东西都具有不可逆转的危害,信仰了死域,也同样无法板正。 马万忠听完他的话,一口口水差点呛着,随后转头盯着他,也不说话。 路过到医院外面的商店,冯悦宜看到了电热水袋,就又买了一个到医院。 当天下午,梅林看到离车队不远处的距离有一队人正在徒步行走,他们行走的方向貌似和车队预定的行径方向差不多。 看见青余一排彬彬有礼的模样,白姓老者微微点头,脸上笑意洋溢,似乎颇为满意。 虽然胖虎满口唾沫,胡扯瞎编能力宗内无人能及,但几番交谈下来,云凡还是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那个是校长么?”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这次就连古清源都听到了,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梁校长正和一个身穿西服的男子走在一起。 人终有一死,他们有什么怕的呢。可是,他们心中的信仰不允许他们这样。 邵珩心中一沉,看着三人背影,心里明确他们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另一方面却又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若是以往,方少白定然会知无不言,而方才三人情状,竟是与自己似有种隔阂。 周墨轩看向魅影,后者在万灵族组建魅族,若是其踏入圣阶,族中便是会赐下山峰,有参与族中建设的决策权,但是想要挑拨两派开战,绝对不可能。 从那天以后,屠舒的修行仿佛停滞了一般,一直没有进展。不管他的父亲怎么努力,屠舒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了那一天,毫无变化。终于,有一天。。。。。。 “知道你问什么,他很好,每天晚上都去找你吧?”米兰笑着说。 “这样也好,你的部下都是年轻的汉子,粗笨不说,也该为家族开枝散叶了。这么多人你也用不上,赏了就赏了吧!”黄氏道。 而在这迷蒙白光之间,邵珩清晰地看见天机剑剑身上如蜘蛛网般蔓延开的碎裂痕迹。 龙玄微微昂首,面上显出凝重之‘色’,斩龙剑上捭阖的剑光电芒复又大盛,区区一具化身都有这般战力,若是修罗魔君的本尊跨界而来,泱泱神州,真的有人能够阻挡么? “砰!”一声莫名的声响传来,带着一丝凄厉与苍凉,打破了两人间的温馨静谧。龙玄的眉峰陡然轻跳了一下,微阖的眸子瞬间睁开,炽烈沸腾的璀璨剑光弥散整个瞳孔。 另外,那一些生化作战部队,能够释放出化学攻击武器,对任何的作战目标,都能够造成相当程度的腐蚀。这种服饰,能够最大限度地,腐蚀掉目标的生命值,让他们变得不堪一击。 他的脸色也有些黯然,甚至眼里还含着泪水,不过脸上却更多急色。 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一位罗唐将军,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不易。就好像,此时此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百分之百的赌徒一般,正在进行着一项孤注一掷的赌注。究竟后果如何,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377章 升平教的名单 “哈哈哈!这就对了。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听听,本帅绝对答应你。”程远志稍显满意的回道。 江夏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厌恶,这些雪族长的漂亮,清纯,但她们不该用自己的身体来诱惑江夏这样的战士。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刘微微扫了一眼围观之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是吗?”刘微微美目一瞪,突然凌空跃起右肘向下,向着床上扑了过去。 “以前我们说了你会听吗?”郑昱说道,回了唐明一根中指,稍不留神就给这家伙抖起来了。 而此时郑昱刚好推门进来,看着李婉儿站在画室里,精致美艳的脸蛋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已经浑然没有了往日的飞扬神采,而是有着对李婉儿来说极为不搭的楚楚可怜,可看上去依然叫人感到心疼。 道教毕竟是华夏本土的宗教,在这种野外居然也能遇到道观,白里度便将火麒麟收回然后就走进了山门。 “什么意思?你是说,燃烧军团是故意让我们救走孙少将?”冷霜听到这里,愈发迷茫了。 老实说,以地华派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周昌盛在那一瞬间甚至都有了种是不是干脆撕下脸皮来不要了,转过头去抱住地华派、天地盟这两条大粗腿的念头。 “郑大哥,我来给你唱首歌吧!”张静媛站起身来,展颜而笑,从里到外都透着独特的媚意。 南宫煜从陶然居出來后,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水涟月的话,她好像巴不得他休了她?哼,南宫翎既然硬将她塞给他,那么,他若是不好好折磨折磨她一番,岂不是对不住南宫翎的苦心? 伺候四爷走起,吴妈也没有进去惊动月儿,前些时在林家本是戒了贪眠的习惯,今日却又返了来,可是晚起就罢了,怎料她直至中午也不见出来,玉灯儿本待进去拾掇卧房,不想门却从里边反锁着,吴妈倒有些疑心。 高顺依旧一言不发,脸色毫无动容之色,眼睛直视直勾勾地盯着一旁,似乎完全没有把管彦放在眼里。 來到主营帐。掀开帐帘。冥刹和青袅都守在两旁。。。正中央的床上。南宫煜紧闭双眼。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不会和她提起那段过往。那是他学生时代的记忆。已经过去很久了。当年说好不失联络的几个伙伴。最后也是各奔天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只是那段模糊的回忆。 那三个执法队员已经坚持不住了,陆天翔的攻势愈发猛烈,再继续下去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父亲,怎么办?”朱云朱茂两兄弟同时想朱劲发问,然而此时强如朱劲这样的人物都已经毫无办法了,似乎只有等死一条路。 黄金巨人一对巨大的金色眸子朝着慕虎等人看了过去,瞬间,两道金色光柱在其脚下穿出两个深洞。 云梦雪像是看笑话一样轻松的口气,还有她脸上的笑容,使罗浩辰情绪显得有些狂躁。 大家正在说话时,苏援军再次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周保国。 江元定价并不高,一份20金币的蓝色属性算不上贵,餐馆毕竟是面向大众的,随后又制作了一些较为常见的食物。 又是一记内角高位直球,棒球仿佛就是擦着东前辈的脸皮飞入手套中的,把经验丰富的他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捡到白球后看了一眼两位跑垒者的位置后,莲木司瞬间将白球扔向一垒的方向。 于是她改变主意了,江元带着大家前往河流对岸一起采集,这样既有足够的资源,又可以一定的保证大家的安全。 “你别说,那几枚蛋看起来特别漂亮,晶莹剔透的,我一看就心痒痒。”慕子衿似乎对漂亮的东西毫无抵抗力,拉着江元说了一大堆却始终没有说道重点。 叫了个暂停上来的克里斯前辈看着莲木司的状态一脸担忧,他微微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莲木的肩膀,柔声开口道。 “谢谢!”江元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谢弯大口大口地喝着,口干舌燥了一路总算可以补充水分。 在这之后蛇岐八家请动了深居在神社里享受供奉的皇,前去刺杀昂热,只是在那一轮黑日显现之前,皇就被时间零击倒在地。 现在范泽也才炼气四层,对于吃食还是无法避免,他的饭量更是加大了许多。 料想在苍龙山脉范围内,知道苍龙宗威名,绝对没人敢伤柳清风!可今天柳清风差点死在他们眼前,前面他们想营救,早已经来不及。 然而,就在施念准备把刀挥下去时,她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抓住了她的腕。 “如下。”王西平眼睛里的绿色字母一晃,天灵眼前便出现了那天梦里一样的画面。 两支针的最前端开始出现电光,电弧不时击穿空气打在心脏表面,肌肉在电的刺激下一下下的收缩着,看着就像它真的又开始跳动了。 “没事,你还在长身体,等长到丈三的和尚时,就摸得着了。”天灵笑着道。 此时,班上的同学们看到施念不知死活的走向那个位置,都露出一脸同情的表情。 “我有一个条件…”仇爱突然出声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哗!咳咳咳咳咳!”似乎是泼水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咳嗽声。 汪凌的心很痛,即便彭富坤从来没有直接伤害过自己,就算这一切好像都是他在向自己传达着什么,可是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为什么非要让他经历这种被欺瞒的感觉? “我知道,我也想到了,那个和我们通话的’她’,只怕就已经不是芭芭拉了。”米莉的脸色很难看,靠在解剖室的玻璃幕墙上,显得有些无力。 至于中毒较深不能动弹的客人,这时也没人来得及去顾及他们,只能等一会儿仆役们前来救援。 亲情不是说你知道我在意你就行的,你还需要常回家看看,同样的,卞夫人知道你对她尊敬,但是光知道还不行,你也要做出来。 第378章白莲她又在演戏 两只剑蛙旋转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毫不畏惧地歪着头打量着路过的四个陌生人,嘴里还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 但是在看到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质问苏茶灿的时候,赵子龙就知道胖子的春天是真的来了。 泡了新晋十大校花之一董连珠,又和王若若传出绯闻,两次登上贴吧头条的赵子龙。 杨慧在心里想到,还不是因为你,昨晚根本没有睡着,直到现在还睡不着呢,幸亏今天是周末。 追出陆家大门以后,就看见青竹擦着眼泪朝一个方向跑去,景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几步就追了上去。 只见这个黄色葫芦之上刻画着玄奥的绿色灵纹,一阵阵黄光流转,散发着阵阵嗡嗡之声,煞是怪异。 当看到叶燕青痛苦的大叫的时候,清虚公子便准备冲向叶燕青的,但他突然发现自己被一个光圈给包围了,而且这个光圈在迅速的扩大,并且还在不断的释放着邪恶的气息左右着自己。 这个城中村的开发商几乎内定是唐氏地产。她之前知道宁妈妈是唐氏地产老总唐子雄的亲妹妹,所以才宽限了房租。就是指望搬迁赔偿的时候能多赔一点钱。 端起桌上的红酒,陈王茂没有喝,而是轻轻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在他的摇晃下,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 不过成为师徒不久后,他却因为多宝秘境一行无意卷入了一场金丹期修士关于苦陀老祖遗迹争夺的事件里面。并阴差阳错地流落到了桃源宗属地。 就在朱长安信心十足的等着把前两部赔掉的钱赚回来的时候,秦峰因为涉嫌吸D,他参与的所有影视作品全部被相关部门封杀。 当然了,对于【夺舍】这种本身就亦正亦邪的秘法来说,我主要是想增加见识。 一个夏国人想要杀自己,似乎也不需要理由,就像自己杀夏国人也不需要理由一样。 谭韵和林曼希看到席晏北,脸上的惊艳不加掩饰,尤其是谭韵,直接凑上去了。 “听大姨说你去年在异域那边待了大半年,异域好玩么?”仇青卿好奇问道。 “老婆子,让大郎看一眼吧,好歹是福宝的爹。”甄爷爷大笑着说道。 挟持着顾言深的寸头西装男,找来一根绳子绑住顾言深的手,又拖下一只袜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顾言深的嘴里。 不愧是有实力的老牌歌手,虽然奇怪,但唱歌功底还是在的,没跑调。 米娜原本是想趁大家睡着,去找兰恩,哪知道碰上了出门的顾知胤。 言毕,张洋作势起身就要走,结果这一下,反而是宋青河坐不住了。 因为会做人的她,定然会如大哥说的那般,将一部分股份,交给国君。 气势汹汹的龟奴们齐齐矮了一截,眼巴巴望着杜振熙,只盼她能摇头否定。 当然,这还不是苏宇最在意的地方,苏宇最在意的是‘疑似组织恐怖活动,有其他妖神教教徒……’这句话。 “别说话,我要开始把脉了。你们说话,会干扰我的诊断。”就在这个时候,蹲在大堂哥面前的中医医生张鑫,对着众人开口。 但现在他宁愿花双倍甚至三倍的时间来治疗,只为不让别人知道他的脆弱,哪怕是未来人生的另一半也不行。 黄队长一脸苦相的带路,一路上遇到好几个警务人员,看到黄队长的模样,都是隐晦的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须臾,王澜、申垣以及黎淳风归来,传音道,“西北之人似非我青鸿之人”。 这都是规矩,马寒不可能例外的,因此拖拖拉拉,还不如干脆利索的签字。 因为天使基金会,安宏成为了有名的大善人,在他的帮助下,得到救助的人成千上万。 而这两个东西此时都在被各自发出来的某种神秘能量笼罩着,看上去就像是在守护着一般。 他把梅予兮扶到长椅上坐着,靠在墙上,她的双眼迷离涣散,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要跌倒。 要说金冰珀嫉妒黎漓,估计这是谁都觉得,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 帝昊天安慰自己,钻石泉这里本身就不方便,所以,还得等回到帝城城堡。 但现在,他却用实质的大手,可想而知……他心里的杀机有多浓烈了。 见到这一幕,紫禁天剑门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李明然眼中却闪过了一道精光。 接着,路伯随手一挥,场景变幻,秦天发现,他已经重新回到了仙界,当初登上禁忌之路的地方。 之前帝均白跟她说,帝昊天的人在盯着他,这么一来,没关系么? “可不就是,毫不夸张。”万米莱想起这事都恨不得回去给何绝揍两拳。 不止是金无宦的分身被毁掉,云青岩用来控制金无宦的意识,也被妙觉道祖强行抹掉。 阮明泽捂上了阮甜的耳朵,阮甜的耳边,还是能听到许多的枪声,她在想,被枪打中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惨叫?为什么,她一点惨叫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呢? 温子骁连忙点点头,他喝起茶来,便起身在一旁看店内绣娘的半成品。 韩馥想了片刻,同意了田丰建议,即刻下令让高览奔赴斥丘,先行观望局势。 黑虎温热的皮毛下,肌肉微微颤抖,他有点想躲开李凤霞的手,最后还是睁开眼睛疲惫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把头凑到她掌心蹭了蹭。 “看来是清醒了,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聂筠一边说着,一边给她解开了手上的领带。 而他也知道顾薇这样担忧的原因,因为曾经她就是挣扎在那些绑架中,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中,次次让人难以挣脱。 因为在圣殿高层眼里,入侵者的事情既然已成事实,那么整件事情肯定也瞒不了多久了。 别人或许不知于晨光背后的身份,还当他是那个失去了家族庇护的过时公子哥。 在他看来,李霄的身上,一定是有秘宝,且一定是可以斩杀圣人的秘宝,再联想到李霄先前走来的方向,他不由想到九大隐世家族之间,先祖们留下的遗言。 第379章 装,接着装 陆修面无表情的用手中的冰剑和对方交锋,有着大罗天剑术的基础,他的剑术远在对手之上,没几下击剑,陆修都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两道伤口。 管宁能够这样接待他们,已经是很高的礼遇了。可见他虽然不出世,却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迂腐之人。 “当然可以,我也想给将来的部下留下一个好印象,和部下沟通是很必要的,你没看见我往常都和手下在庭院里喝茶吗?”竹影语气轻松,像是早就把那些死掉的干部们忘了。 他最近一直在听从空间里火娃的指引,来用那股灼热感加热茶水,还不能烧着杯子。这是个功夫活,可是现在他的丹田灼热的厉害,似乎有些灵气翻涌的感觉。 因此,这掌心雷最难的地方,便是如何使五行平衡,相生相息的循环。 其实现在的他最高可以炼制能对斗王起作用的五品丹药,不过如果他凝聚出这个等级的丹药,面前的两人怕是要因为太过惊骇,昏倒过去。 他哪知道,洪晚行十多年前就跟魔气开始了交手,不久前还练过御魂丹。虽然当着高陵丁的面,他不便让御魂丹曝光,但同样炼制个三品丹,却绝非难事。 孟浩清没有这样灵气化为液体的经验,但是听着猫爷这样的说,也是心里有数了,但是对于这样的恐怖蜕变,有数显然是不够的。 他犹豫了一下,吞下通天丹,拿出石斧,感受石斧上的蕴含的力之道的奥妙。 “木原警官是能进去的吧。”园子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看向木原康的眼中充满了热忱。 而到时,他们三人就算是联手,也绝不会是慕毅的对手。现在慕毅所散发的虚无领域之力就明显比无骨帝释厉害,若是慕毅能够超越无骨帝释,那也不是不可能。 嚣张至极的话,让陆老先生、陆天佑姐弟头疼不已,他们知道安苒的脾气倔,但从不知道她还这么嚣张。 再有,就算心魔自己会穿越,可希格确定自己没有能力穿越到三十多年前,去改变三十多年前的一切,既然不能,而三十年前的真实场景,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能用假象来解释了。 那是在结束了和共济会合作的第二天,他强拉着共济会会长弗洛格来了这里,并且以他未成年的优势笑眯眯的看弗洛格去刷卡。 这首曲子是给演员唱的,所以调子非常朗朗上口,而且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耳机里是事先有人录好的成品,每个字都十分清晰。 虽然还没有使用过归元天尊鼎,但萧锋知道,这尊鼎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波吕斐陌想了想,希格的话确实有道理,再说他也不怕被这些人给欺骗了,就让他们先走,如果被骗,自己完全可以追上。 唐衡与谢澄瑜共同代言沈氏的全套产品,这已经是众所周知,并且即将拍摄的了。 “你应该很清楚吧,如果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你高超的推理能力,早晚会传到他们耳朵里的。”灰原哀这般说道,随后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虽然该知道的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 到了这里,吕中天有意的顿了顿,在场众人之中,大部分对于这龙鳞果并不了解的人,则是紧皱起眉头,既不能增强修为,又不能恢复伤势,既然如此,又留知何用? 那些被关押在铁笼子里的魔兽幼崽身上拴着铁链,嘴上绑着铁夹子,目光无神的趴在那里,由于嘴巴被铁夹遮挡固定的关系,口中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萧飞阴错阳差之下,造就了一个魔头,造就了自己的儿子成为幽冥之主,也是史诗般的。 没有就是这样,站在场外,然后恭迎在侧,然后在旁侧,站在那里。这就是没有装备的心里,渴望着,所以他自己都想拿着箱子上钱了。 不过尽管如此仪仗威严,但是却只是稍刻,就引来了不少大兴城民众的议论之声。 虽然野狼沟战役取得了胜利,但此刻的许天他们还没敢放松,因为敌军的大批坦克扑了上来,随时能够对野狼沟发起攻击的。 敌军先遣队防线完全崩溃,那些敌军军官撒腿就跑,士兵则立即丢掉武器,高举双手坐在公路上,等着投降。 萧玄可是未曾料到,自己这一战,竟会将他的身份直接晋升至如此地步。 江鸽听到这道身影,淡淡地把温初柳遭遇过的一切都描述给他听。 “好,放下,待回去谢谢”楼柯话没说完,手上拿着的一颗棋子乓啷掉在矮几上。 吴驰并没有理解到李弘冀的本意,只是,如此要求,无伤大雅,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乌桓抱在怀里,可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婴孩还是哭泣不止。正在大家纳闷,这孩子怎么不停的哭,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可我倒是觉得,你很有耐心,也很能忍。”顾星凉趴在大魔王的胸口,表情从玩笑到真挚。 在得知和看到,自己的面前是一位炼丹师大人,这名工作人员非常的恭敬,哪怕这件事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他也是非常乐意的帮萧青将一切安排妥当。 第380章 林玄,加入升平教吧 这两货怎么跑峨眉仙城去了,这不和敖丙凑热闹吗?三个昆仑虚的惹祸大王凑在一起绝对要出事情。 韩萧无意中获知方向的奥秘,顿时精神一振。同时心里暗暗好笑,自己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踏上了搜寻幻光镜的寻宝之路,当真是造化弄人。 而在山岭上空,云层上方,几道身影却注视着他,他并不知道,因为他们正是大圣境的乱世妖龙、申公豹,还有金胖子和钱多多。 毕竟距离上次相聚,仅仅过了百年,叶风居然又再次晋级,这样的修炼速度。简直有些妖孽。 “人呢?为什么人还没出来,缥缈姑娘人在哪里?”下面的人没看到缥缈姑娘人影,有些人开始骚动起来。 那现在,龙王杀掉这一千多人,造就成了尸山血海人间炼狱所施展出来的“血祭”,又该恐怖到什么程度? “先比须的丹道实力,我倒是觉得你们丹戎居的因,更是一个绝世不凡的丹道天才,泉一老弟,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得到你的丹道传承了?”巴蛰询问道。 叮!宝剑被吴天两根手指捏住了,狂暴的力量向四周瞬间扩散,附近一个空中岛屿的一角被直接削掉,然而在如此狂暴的力量下吴天竟然还是毫发无伤,众真神再次目瞪口呆,就连蓝袍神主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吴天。 而那些巨熊的战力极强,电磁炮都不一定一炮就能轰杀,所以必须做到灵活机动,在移动中进行射击,配合其他队员共同斩杀目标。 叶无双还是问了一下,最强大的底牌被暗自运转,能让他感知不出一点气息来,这人能够威胁他。 “如果你是老板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会怎么办?”雷把手搭在车窗上回头看着开车的特战队员说道。 还是只有两个字,可是这一次很清晰,很真实,让天鹅再也忍不住一个转身,看向她身后的人。 “就是因为她的护照在我这里,以为他们只是借机场,来混淆我们的视线。却忽略了那个黑色十三号的本事。”高子玉咬着牙,心里的懊悔,无法言语。 随着对战开始,艾路雷朵和阿勃梭鲁战斗起来,在属性占优势的情况下,庭树并没有让艾路雷朵展现全力,他来对战城堡的目的也不是爵位和胜利,而是实战磨练摸索技巧。 “那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这两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就停留在这里了。”雷看了一下麦克和龙泽美姬说道。 至于白俄,全俄最重要的石油生产地也就是高加索山脉尽在手中,这也是他们占据的先机。 胡傲微微一愣,问道:“除了蓉蓉,这里我还有谁认识?”话还未说完,便看到蚩尤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名青年,正是冒充多年的潜云。 见秀儿已经准备好,胡傲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满是严肃之色,微微运了一口气,双臂平伸,与肩同行,左手向上旋转,右手向下旋转,慢慢的划着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圆。 面具男子实在想不明白,干脆将所有的丹药和灵符全都收了起来,决定找专人再检查一遍。 所以她眉头皱得更深了,想摇一摇晕沉沉的头,使得自己更加的清醒一些。 万果果的衣服宽大,沈滦穿在身上,好像是大衣一样,但是颜色不那么的艳丽,沈滦能够接受。 教皇佛朗西斯的声音响起,手持圣十字光剑,也冲了进来,要阻止宫本太郎。 两人就这个问题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炼制出来。但却不能应对方的要求炼制一个防御攻击都没有的物件。 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信念,老大来了,死而复生了,就算是爬也要出去。 “找死!”大个子保镖陈刚怒喝,要对王思洋动手,给主人讨还一个公道。便是对方很强势,他也不能缩着,因为他是保镖。 这汤尼是十分高兴,TSE有今天这兴旺的局面,他功不可没,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年轻人,除了一股不回头的冲劲,同老狐狸们比较,少了一份历练和圆滑。 察觉到狂龙家族的人开始靠拢抱团,不过还有不少人正在和烈马缠斗,叶笙开始在外围迅速收人头,将没有去抱团的狂龙家族成员全部击杀,顺便与暮湮一起捡起了大部分掉落的装备。 凭着直觉,凭着心念,将一个个敌人杀死在自己的意念之中。不料这一招外打正着当罗浮仙子将面纱拿下之际看到那九十名对手消失得的无影无踪。 “嘘,且慢!听为夫说完,魂体淬炼,便会灰飞烟灭吧。兮儿,是否想看呢?”夜君澜的话说的很轻,就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娘娘,三皇子可还安好?”莫氏入殿,对安妃依礼叩拜完毕,恭敬的侧坐一旁的紫檀木靠上,身型微微前倾,满面皆是忧色的询道。 待到这人轻轻落到高台之上,金色的光柱才缓缓收敛,同时也现出了这人的身形。 凌云作为本次作战的总指挥,在无双城正北方向高建帅台,统领全局,而功体渐有回复的无名亦受到邀请,与凌云一起在帅台镇守,总揽全局。另以断浪为四路接应使,负责传达帅令,并随时驰援任何一方。 第二天,在太阳都还未出现的时候,猴面包树上的陈虎便睁开了双眼,随后独自从树上爬了下来,至于虎比与平头姐,却是不需要管,等到它们睡醒了,自然有办法下树。 明霜的容貌,未必好过水灵徊,让后者自惭形秽的,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绝俗风华。 罗森视线微动,直接落在了最右边的道路之上,那里有着不少传承者身前贩卖者荒兽尸体,其第一个摊位之上,便有着一具光系荒兽的尸体。 第381章 我和那个草原丫头,谁更漂亮 遍地的尸骸,狼烟滚滚,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本是宁静的夜晚,却回荡着震人心魂的厮杀声。 叶铁川怒吼着,眼睛闪着灿烂的金色光芒,仿佛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闪耀着,这时,这只燕子不是很聪明,它就像野田退了一段时间,等着皇帝的伟大力量消失。 灯一亮,黑暗中就有一个强壮的人出来了。他像一个黑暗的神,他的到来使天地黑暗。 “怎么了,一息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还没有从我面前消失?”秦逸淡笑着看着眼前的齐天磊。 此时的秦逸,心中正在思量着如何取舍,而他也明白,摆在他自己面前的,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首先,用自己的灵魂能量,在星珠内造成可怕的能量,在星球内,把可怕的能量变成破碎的空船。 由于有‘明牌即输牌’的那种提示,吴凡倒是没办法去多加验证什么。 九天打开手机,在搜索框中输入“七彩水蚕”的字眼,然后点击搜索。得益于彩虹田野不低的人气,果然网上有不少关于这种虫子的信息。 谢晨默默叹了口气,这种推理再怎么说也太单纯了,如果真的是安井稔杀了橘经理的话,这样摆明等着被抓也太傻了。 众人所跪之地,顿时响起了许多铁落地之声,数量之多令人扎尔,可就在铁块落地没有多久,众人所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每人一滴,数千人就有数千滴。 喜悦瞬间涌了上来,他刚想出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心中却陡然生起了一丝警兆。 厉夜擎用毛巾擦干净手后,从外套里拿出了一张房产证的复印件给鹿呦呦。 “好,我就听你的,给田桃花家里送银子去。”朱大少爷从柜子里取出了一锭银子,就急匆匆地去找田桃花。 所以暂时安排在军部,先做参谋,这样一来也给了麹义时间去熟悉荒国的一切,等到以后再让麹义独领一军也不迟。 封号修罗,不知存在了多久,但修罗界的修炼者只知道,这位封号修罗,是与天界无上天尊同时期的修炼者。 能够看到神器,是这些修炼者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而此次,却是见到两件神器,能让人不震惊? “你真要与我拼一个玉石俱焚?”巨灵怪愤怒到极点,堂堂妖圣,被对方如此殴打,他怒不可遏,但实力如此,只能希望黑熊结束这场战斗。 翻看战斗记录,夜天明终于明白过来,这是镜花水月从来没有用过的新技能——影化。 厉夜擎薄唇微启,一双深幽的眼眸中,是一束能穿透人心的剑意。 李建林这话虽然说得有道理,这个社会的确是这样,没关系,没资源,没钱,在这么现实的社会上,却是处处难行。 公主裙露出的衣袖很短,她拉了拉袖子,挡住手臂上的某样浅浅的叶子纹路,生怕人看见。 看到吃凤凰的蛤蟆这只肥羊出现的时候,几名玩家都有一些激动,喜极而泣。其中一名玩家十分的干脆,什么都没有说,果断的下线。 然后就见萧清婵在赫伯特愤怒的眼神中,带着几名工作人员离开了指挥部。 因为,项昊感应到了一股莫名的气机锁定自己,那是时空的力量。 “储副将都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听谁的?”一个士兵问道。 刘璋顿时大喜,只要巴郡在,江州在,那么西川的大门就在,至于钱粮,他刘璋可以豪气的说如今天下存粮最多的也诸侯也没有他的多,这完全不是问题。 只是二人的话刚刚说完,大军前进的脚步就顿时迟缓了下来,一声更加震撼的杀声猛然见响了起来。 老朱拉着盈丘来到那棵迷谷树下,看到树上长有一朵散发着光芒的青色花。 另一边,霍尊等人失去了萧峰踪影后,一个个气的脸上的布满了寒霜。 而丹王则是叹气,同时心中庆幸,还好炼丹行业没有出这么厉害的后辈,不然,悲催的就是他了。 唯一能依仗的联邦更是狮子大开口,将以往的进贡整整提高了一倍。 幸而外祖父在大理寺的甲乙丙丁四个牢房里头都安排了人,这些无关紧要的狱卒,平时有什么活动,最不会惹人注意。因而用他们传信传话或是杀人,是最管用的。 见邱珍珍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圈套里,曾秋云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当然,这丝笑意可没让邱珍珍看到。就算让她看到,以邱珍珍现在大脑宕机的状态,她也察觉不到了。 这下好了,真的遇上了绑架,真的遇上了打劫……也真的让这两个孩子受了伤。 宸王这称病不朝,一拖延就拖延了五日,直到正月十三才总算千呼万唤始出来地在朝堂上露了脸儿。 “阻止个屁,联邦就拍了这些人来支援,我倒希望学生们真能自立起来。”黄震波叹了口气也不在和李牧墨迹,带着犯人就离开了,整个过程都没有和士兵首领说过一句话。 穿过长长的暗道,诗瑶终于见到了阳光,一出暗道,诗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邱月华到医院后的第五个月,还有一个月的实习期满后她将会被这家医院聘用,她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也明白能在他们医院住进独立病房的都是重要人物。 第382章 再次合体,武师巅峰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林玄那句话冻成了冰坨。 唐枫笑着接过一个罐头,三叔三婶两口子养三个孩子,对年少的他来说,带肉的罐头真的是好东西。 “开启大阵,镇杀大敌!”大阵内,斯坦族族长怒吼,也是涅盘境高手,看到一位位族人手下惨死,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大惊失『色』,连忙大吼。 一抹祥和圣洁的光辉,突然出现在虚空中,接着,就见光明神在白色光华中显现出身影。 幽冥杀河经过刚才的杀戮,吸收了不少魔物力量,其中蕴含着的诡异气息越发雄浑。 开天卷究竟是什么来头?又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让梦幽蓝将之藏在引泉寺那种地方? 前堂外本来就有很多的兄弟,百里徒和何云所言诅咒一事已经引起了镖局里兄弟的注意,而杨冲这一席话登时让前堂外哗然一片,言三语四。 那些古医家族老家伙们为什么争先恐后的要求跟去?就是因为能从李天辰那里学到东西。 “防护的还挺严实!”唐枫微眯眼睛,透视眼一开,远望发现,绿洲内有非常多的黑衣保镖在来回巡逻,树梢之间不时的还有红点闪烁,估计就是来探测入侵者踪迹的。 商楼掌柜只是犹豫了一下,红脸修士已经不耐烦,强大气势下商楼掌柜眨眼到了红脸修士面前,接着一只大手抓在商楼掌柜的头顶。 水底下的无数妖兽轰然散开,更有不少修为强大的虚兽,一个个施展手段撕裂虚空,搜寻李天辰的踪迹。 “没事儿,它们也没有真的伤我,只是让我看了好一会儿的风景。”科尔抓了抓头发,让两个酒窝盛满了羞涩的笑,看起来很是可爱。 于是,这两人就这样一个暗示,一个装不知道,僵了半日,最后是青云自个儿出面找上了楚王世子。 卖货就是使劲吹,不吹自己的产品好……难道还能说自己的产品孬?那样说的,脑瓜子不是进水了吗? 邢战怒喝一声,肌肤暴涨,身形骤然再次增大一倍,如同巨人一般。 尤其是刚才那一剑,流云剑法第十二式!已经很少有人会将这一招修炼至圆满了,但是并非修炼不到,而是没有必要,完全是浪费时间的举动,一直修炼流云剑法无疑是很傻的行为。 当淡绿清透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已是一片晴朗的蓝天,干净的没有半点儿云朵。在她头顶上,有绚丽无比的偌大花朵在缓缓摇晃。空气中是真真切切的熟悉的甜丝丝的香。 赤水洞府,赤水见到来客是燕纹,有些欣喜,忙打开禁制让她进来。 又有一株半人高的大嘴花扎根于船zhōng yāng,绚丽的七彩花朵在风中摇曳。花花坐在船舷边上,探身伸手撩拨着海水,“咯咯”的欢笑声在风中飞荡。韧而细的藤蔓时不时探过来,在她腰间缠绕一下,看护着她。 赤水忽然就发现,她其实并不需要去弄清楚这其中的每一片树叶,因为这实在太繁多了,不是当前她的灵魂可以承载的。 第383章 皇蛊妙用 然后他就又摸了第三次,这一次对方的头顶终于冒出了一颗超级大的气泡,可想而知,对方此时的内心情绪已经饱胀到了顶点。 并非是黄家的人,可纵然不是黄家的人,也不能证明躲在暗处观察自己的人是好人。 孙思邈说过,一味药之差,却足以要人性命,尽管九转还魂草可以暂时压制住毒性,可容易成瘾,一旦染上可就会任人摆布。 陈阳本能的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眼神死死的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男人。 陆修锐的长腿只消几步便到了桌边,抬手压住迟夏的肩膀,她又重新坐了回去,他面对着她坐在了办公桌上。 同样露出惊愕表情的还有地下黑市中的地精老王,山德鲁的这个法术画像让整个黑幕内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老王也在这一瞬间明白自己丢失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吴慎行摇头轻笑,从马车内取出了那些画卷,当然——那一张画有他们二人的被他收了起来。 然而,当他们爆掉这颗星球,从星球下方出来,顺势遁入下方的星空之时,才发现,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有钱到足以负担你多年的医药费?照理来说,是我害了你,你爹娘应该会找我索赔。不然,你把地址给我,我登门道歉去。”他的神色间察觉不出任何的不对劲,就像一切出自他的口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河市的欢乐谷占地面积极大,游乐场的设施也是国内顶尖一流水准,该有的项目一样不少,而且还添增了不少新鲜花样,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倪凌歌对清蓉笑了笑,按了一下车喇叭,随即一脚油门,疾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股暖烘烘的感觉便从后背心传来,陆游舒服的呻?吟一声,闭眼开始睡觉。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以后董家家主一提到叶家这两个字脸都绿了,直说自己当初有眼无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第氏族!必灭之!”金色面具男子紧握双手,双眼血红一片!盯着那消失在悬崖底的人影。 丁丹见自己被枪挟持,身后又有同伙围困,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先行听从。 发现她失踪在了树林,霍霆急忙过去寻找,心里面七上八下,就算是面对敌人或者是野兽的时候,他的心里面都没有那样的慌张。 “这是分解神通吗?”陆游看着啧啧称奇,他还是习惯性的把对方不同的能力也叫做神通。 他们都非常好奇,这个雷辰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下令枪毙陈子安。 只听丰战一声暴喝,然后就看见一道蓝色的火焰,以丰战为中心,呈圆形状散发开来,然后就看见那蓝色火焰所到之处,那些死神都是发出一声嘶嘶的惨鸣,然后消散。 突然她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庄轻轻被吓了一跳,然后拿起了手机,原来是顾敏的电话?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最近霍家乱七八糟的工作关系,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她那里了,说白了是根本就忘记了。 汽车沿着来时的道路折返,一直开出几十公里远,此时已经到了楼兰遗址,罗博做了个手势,让众人下车。 “开什么玩笑,你带领军队,与我内外配合?你有什么军队?”渔夫国王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是那个和你一起的少年?他是你的亲哥哥?”面具男鹰目一挑,口气中带着几份戏虐和嘲讽。 端上来的菜肴很丰盛,羊肉片很薄,晶莹剔透,让人很有食欲,各种下菜也都很多,摆在餐桌前。 “这是?”敖问懵逼了,真的很懵逼,地心虽然空间很大,但是应该只有他一人,可是为何突然背后出现这么多人,并且敖问观察其众人的表情,也都是茫然无知。 “合作?怕你理解错了本王的意思了!”敖问心里冷笑道,心中虽然这么说,但是表面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密密麻麻的元朝军队,不断陆续而出,他们有组织,有目的将光明山脚,唯一的几条退路,给团团围住。 于巳识海变化,脑海随之更加清明,在眉心位置似乎有灵泉不断喷涌,将脑海滋润灌溉。 罗博极力远眺,只见那些战士穿着青色战衣和黑色战衣,果然结盟了,梁军都是青色战袍,汉军都是黑色战袍,两队人马交汇在一起,多达七十万大军,铁蹄下,大地都在颤抖,这座城,能够守到什么时候? “该去办正事了!”苏尘拿出了瓶子,准备触发原剧情海王三叉戟的线索。 林能进没说什么,但其实他刚刚就坐在工作台那,对于常翊打电话的内容,多多少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常翊有些意外,嘴唇蠕动了两下,孔一娴抬头看向他,眼里也有几分期盼。 我被掐的呼吸困难,浑身都动不了,眼前都是红色的,她把我举起来摔在了地上,我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子了,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吧。 第384章 归义军 “滚出去。” 林玄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来之前已经听张三和李四师父对自己普及过了第一等的任务,若抽中了,那就是能够震动整个三域最顶尖的人物的事情。 同样也因林诗音,龙啸云嫉妒李寻欢,慢慢的转为怨恨,最终走向灭亡。 随行的医生进行过检查,顾航身上没有大碍,只是可能受了惊吓,才晕了过去。 他可不是瞎说的,他是有准备的,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够将真理圣域进化为真理世界的话,自然可以在不修改历史的前提下,将所有的遗憾都全部弥补。 那还是卡尔蜜拉动手的那一次,直接将导弹超兽拉进了永恒界域,然后就是一顿狂轰滥炸,极致的暴力美学。 按理来说,天生就拥有【红颜薄命】者,在婴儿时期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夭折。 冬暖一棵桃树结了一石多的桃子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下来,不止如此,曹家可能还会帮着宣扬出去。 但是妙七心中非常不甘,就在姜露薇即将上前契约的时候,不知为何妙七的直觉告诉她,姜露薇一定会成功。 寒江楼觉得问题不大,他也没想着要命,只是想给冬暖出气罢了。 毫州方面既然如此大方,那现在金花娘子自然从“借道毫州前往巢湖”变成了仰慕龙凤皇帝韩林儿圣政前来投奔圣朝的“伪楚两淮行省平章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佥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选择相信宫御月那家伙。 红眼大神的仙药汤已经喝完,石室里吃的东西倒还有一些。于是,她细心的挑选一些食物包上,趁还没有人来上香的时候,他们悄悄地离开了这间石室。 虽然,这也是一只黑猫,但是这只猫的双眸之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明显没有一丝人性化的东西。 而就在此刻,暗萝的亲卫舰队突袭了虫洞,所有镇守在虫洞的亲信都被杀死,虫洞此刻易主。 黑色的座椅立刻自己就漂浮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向着窗口伸展了过去。 木村拓哉有气无力的命令了一声。他曾经的傲气被这一战,打没了,此时他低着头,感觉像是丢掉了魂一般。 这一次,他们在洗澡间、床上、沙发上、地板上,目之所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两人的足迹。 而在各国的奴隶市场,大都是实力雄厚的人贩子组织而成,这些人背景深厚,人脉极广,如果是大批买卖的人口最好是找这样的人。 “碰到了了不得的恶作剧呢。”柯南也笑吟吟的看着课桌上的字条,脸上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还有,这就是上面的签名。”他指了指课桌的右下角,开口说道。 “额……好像也是。”听到弟弟点破自己的猜测,钟晓敏有些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想必青鸾祖师那边的战斗要出结果了,师尊大概没什么心思进来查看。 听着战凌拓的话,欧澜突然觉得,哎呀,这熊孩子长大了,都知道要爸爸妈妈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了。 第385章 用火药,征服草原! “让我看看!”春桃和陈月见纷纷赶来,春桃伸手探测了下,脸色变的很难看。 在记者连珠炮的问题当中,武旭、袁东帅、肖志勇、老万从容应答,狂妄而自信,这是发布会后,所有记者的感叹。 如果楚不凡的成绩达到了王者天选营的标准,那么楚不凡出现在林子铧的面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观众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工作人员终于找来了旗杆,把两面国旗换上去之后,他们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楚不凡回来的时候,林子铧又吸收了两次混元母气,虽然每次只吸收一缕混元母气,但是两次下来,就让他再度突破,达到了高阶宗师的地步。 国际特种兵大赛中,据说在丛林生存战中将会有上千名士兵组成的清剿部队对所有人展开围追堵截,其艰难程度由此可知,也难怪这次特训基地专程进行模拟演习。 当时,自己在发死亡贴,宰了六亲不认杜杀和秦正天之后,就被这四人给合围。 这次却不同,四皇子远赴山东他却闻风而来与之会面,一旦消息走漏难免被人诟病,尤其是同行的二皇子,怎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永福公主最近的确是很忙,唯一的儿子娶亲,聘礼自然不能随便了。 那到底是什么呢?开神并未继续说下去,但是其中隐秘,已经透露出不少来了。 如果是疾病的话那也就认了,没办法,生病了嘛,这年头除非身体好到一个地步,再好好对付着,不熬夜,不喝酒,不抽烟,这些那是很难生病的,但是别的人,比如身体弱一些的,得病就在所难免了。 一听押货的头头,是个大清早追野鸡的手,余则成就更不放心了。 大安镇是一个大镇,北边有山,有林,还有开垦的农田,一到冬天,经常有山上的野兔,野鸡下来打秋风。 “你的担忧,虽然我目前不能保证什么,可我认为男人不应该将甜言蜜语挂嘴边,而是用实际行动守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于云伸手过去,示意握手,协成共同意识。 兔子,蛇,蝎子还有狮子。这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击败了四名传说中的帕里西德鲁伊后裔。而根据娜迪尔的招供,他们一共有六个同伴,也就是说,我们的工作量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从外人的角度看的话,我和美琴之间的动作,也只是可爱的妹妹被更可爱的哥哥安慰着。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安然告到了公安局,卫大壮被抓了起来,安倩也包袱款款的回到安家。 “简洁在哪里?我想跟她见一面。”李静儿开口淡淡问道,艾伦是自己的亲弟弟,曹格对他再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而她是姐姐,有义务捍卫他的尊严。 就算将食物送到嘴边,幼鹰也不会吃,反而疯狂的啄击着笼子,啄的满嘴是血也不在乎。 “哇,这剑好锋利。”怀特看着剑身上倒影的自己的面庞,他的眼中满是羡慕和憧憬。 “海爷您老的精神永存承德百姓心中,永垂青史,永……永不言败……勇……勇往直前”这些拍马屁的家伙越说越不靠谱。 而且古岩发现,自从他走上魔道双修的武道之路后,每次进阶需要的能量似乎都比同阶之人进阶需要的能量要多得多。古岩虽然对此感到极为无奈,但却是没有办法。 “咳咳,这个是不是传的有点儿邪乎了。”苏灿一阵头大,他可是知道自己的情况,就算自己手中有一把仙器神器,也不会达到雷帝那个层次,肯定其中有其他的含义。 目前,在几个伙伴之中,能够抵抗火焰的,就只剩下大海龟了,不找它找谁。 袁耀不是投降,也不是投诚,他的大军要是都带来之后给曹操投效的话,袁耀最终可能都免不了一死的命运,更何况现在? 杨峰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好运气,道:“师父说的是,当时如果不是逃向妖域的话,恐怕我现在真的已经被玉帝给杀了。”说到这里,杨峰突然感觉心里一阵落寞。 “前辈,等他回来,您是否要考虑让他成为您的亲传弟子了?”司徒魔尊问道。 天统二年的年关过的波澜不惊。 当新年的更漏声响起的时候,苏谧正从趴伏着的桌子上半睡半醒。 被身边地响动惊醒,她朦胧地爬起来,揉了揉长久未睡而干涩的眼睛。 “老身景弘衣见过这位公子,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景弘衣看到华生没有说话,而是愣神的看着自己,拉着阿狸跪下,再次说道,同时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盯着看可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一句话说完,罗烈和陆羽直接上车,与救护车一起朝着临安市人民医院驶去。 丸子一双眼晴闪闪发光,手不由自主按住了短刀刀柄,激动地问:“那您的意思呢?”听她的语气,似乎是盼着李如海打上门去,杀对方个落花流水。 她在翻滚,早见久乃已然一个错步一拳向冈部真纪的脑袋打去。这一拳,刚出便打的空气“噗”的一声,冈部真纪即便是膝盖巨痛,但仍然被吓了一跳,她一边仰头后避一边以肘支地,飞起一脚斜踢早见久乃的肋部。 马达毕竟是马达,这么多飞来的激光剑,全部瞬间被他挑飞,并未能伤他分毫。 第386章 巴雅尔,你这个骗子! “吾等现如今有何可以帮助伯孝的,要知道现在吾等要官无官要钱无钱”顾雍说道。 骷髅的战斗力有限,寻常的骷髅兵战力不过是和一个剑师相仿,而且不会斗气,只会单纯的用武器劈砍,或者用骨爪抓,用颌骨咬。 朝会,既然举行自然是要议国家大事,可宦官传诏,殿中百官却只相互观望,无人敢言。当然着也是常态,自董卓当政以来,凡有其在场,皆无人敢狂言。 谁知即在此时此刻,那把丑陋诡异的鹤喙鬼剑突然出现在眼前,没有人看到何雪剑是如何发出这一招的,熊倜没有,黑月与封三手也没有。 “他们或许会战死,可是这场决斗肯定比之前的要精彩无比!”夜枫接过迪丽斯为他准备的一杯橙汁,喝了一口后淡淡的说道。 “我军伤亡如何?”比起庞大的斩获数字,姜麒更关心自身伤亡。 “师兄那是你家府院吗?里面因该很大吧!”童飞有些好奇的望着窗外宏伟的府宅问道。 “原来主公是以退为进,实乃妙计也。而且就算袁本初做到了要求,主公出兵也不亏,不但能收获兵刃,更能一举预防中原可能的割据,大善也。”原来姜麒以盘算好一切得失,方醒悟的荀彧再次佩服道。 而且,从楚轩的话中慕容辰也得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比如说,米拉也将会到达这边,协助自己,而米拉会附身到谁身上,慕容辰其实也已经有了猜测了,只不过,没有告诉楚轩罢了。 “休想追杀……”雪诺挣扎着试图反击,但是还没等他爬起来,诛魂的一只脚就已经踩在他的脑袋上了。 爱丽丝听到唐风的应声后,推门进房然后又轻轻地把门掩上了。最后站在门口低着头不动了。 苏南除了点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什么都帮自己考虑好了。见黄莹安静地坐在旁边,伸手拉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两人,想说点什么,怕又引出离别的思愁,终是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呆着。 本想着吃完沙拉然后等其他两个回来一起去食堂用餐,结果人家发了短信说天太热不愿来回跑就在外面吃,还说顺便给她们带了下午茶,两人看到这个也就不计较了。 他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宁儿这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嘲笑自己?与此同时,花缅、凌月和姬凌止则是面面相觑。他们就这么把三千两银子输给了裴樱释?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守卫转身离开,苏南轻扫一眼屋里的布置,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然后才走进屋里,来到办公桌前,望着那中年人,也不说话。 贾胖子此时正是退身的时候,自然来不及反应,哪躲得开?被实实在在地打中。这两拳虽不致命,但两肋那里本就柔软,被打之后最痛不过,让贾胖子张着嘴大口地吸气忍耐。 片刻后,那男子表情不断地变化,有挣扎,又有享受,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唐风这样一来,佣兵团本来就不多的金币就更少了。为此,老管家约克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不过却都被唐风几句话劝回去了,相对于唐风的理论,任何人都会觉得有道理的。 毕竟都不是弱者,所以愣神的时间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不过,刘况一开口,那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 “还说没有找人帮忙,现在你头顶上涌现的是什么?”忽然亚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脸,指着雷尔斯的头顶处道。 就在那老家伙升官的当天晚上,李胖子还亲自到管理会去举报这件事,哪知道,管理会的人,没有一个听他到吞噬的,气的李胖子真想冲到那个老家伙家,把那老家伙给暴打一顿。 与此同时,秦少游缓步走入第一国际银行新闻发布会的现场。那些记者都已经等候多时了,此刻见秦少游到来,闪光灯顿时闪烁不停。 不知何时起。吴弃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张口一吐,冰冷的两个字响起在了这擂台上面,也传入了那血甲修士的耳中,恍如一个信号,一个动手厮杀的信号。 计伙计随手向左一指,田原顺着他指地方向看去,原来是借贷柜台,他不由露出了一脸的苦笑,要是有田宅作抵押,也就不会来典当东西了。谁都清楚,典当方便但利息高,钱庄挣钱,客人自然就要吃亏了。 传说中,幽灵岛孤悬海外,位于天穹大陆之外的无尽海域上。但事实并非如此,幽灵船一直没有降落下去,一直保持在云层之下,然后,它突然消失了。 铁盛山这几日忙碌,没有来练功房指点他,不知道突然喊他什么事情,难道发现咱进入了大凡末期了。 丁战突然说道:“这里有好东西!丁大哥给你找出来。走,我们去瞧瞧!”可惜风铃儿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