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黑我拜金?我老公是千亿球星》 第1章 念别人男朋友送来的情书 身为顶美的京大校花,尤清水从小就一副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清高模样。 冷情,孤傲,眼光极高。 谁曾想,她有朝一日会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被曾经没放在眼里过的死对头逼着跪下给她擦鞋。 林安安翘着腿坐在皮革沙发上,脚上那双限定款的高跟鞋沾了些泥点子。她抖了抖脚尖,把鞋踢到了尤清水面前。 尤清水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林安安从包里丢出来的湿巾纸。 因为生活的摧残,丝毫不见往日校园女神该有的模样。 "擦啊。" 林安安手里举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镜头正对着尤清水低垂的侧脸。 "擦仔细点,鞋底也要擦。我这双鞋可比你这个人值钱。" 尤清水没说话。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鞋面上的泥渍蹭掉。 冬夜的冷气从包间没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顺着她单薄的衣领往脊背上爬。 干枯分叉的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翻过来,鞋底我也说了。" 林安安用脚尖碾了碾她的手背。 "你当初在广播站念我男朋友情书的时候,不是挺体面的吗?怎么,手不好使了?" 尤清水把鞋翻了过来。 鞋底黏着口香糖和灰。她用指甲去抠,指甲盖翻了个白边,疼得她手一抖。 "啧。"林安安把手机换了个角度,确保能拍清楚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尤清水,真是风水轮流转。你也有跪在地上给人擦鞋底的一天。" 尤清水在心里反复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隔绝掉所有刺入耳朵的羞辱。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的上沿。 他一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包间,一下子就显得逼仄。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将跪在地上的尤清水整个罩了进去。 他逆着光,脸看不太清,但那身形轮廓,尤清水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时轻年。 如今篮球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球员。 首富时家新认回的嫡长子。 无数女孩的梦。 也是那个曾经在京大的操场上。 顶着大太阳,红着脸把一封皱巴巴的情书塞给她。 却被她转头就在广播室里念出来,羞辱过的穷小子。 “年哥!” 林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甜腻的笑。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过去亲昵地挽住了时轻年的胳膊。 “你来啦,快看,看地上这是谁?”她另一只手指着尤清水,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恶意。 “是尤清水呀!我们京大当初那个死装清高的大校花!” 林安安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笑起来,身子不住地往时轻年怀里靠。 “当初你辛辛苦苦去工地扎了半年钢筋,给她买那个好几万的包,人家看都懒得看一眼呢。现在可不一样了,为了几万块钱,她愿意跪下来给我擦鞋底上粘的口香糖呢。” 时轻年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林安安的头顶,落在了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小小影子上。 尤清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精准地钉在她身上。 她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 她手里还攥着那只翻过来的高跟鞋,指甲缝里嵌着脏污。 长发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 她以为会从那道目光里,看到嫌恶,看到幸灾乐祸。 或者至少,看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目光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鄙夷和嘲讽,都更让尤清水感到难堪。 这说明,他甚至都懒得恨她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安安又把手机屏幕朝时轻年眼前凑。 “我全拍下来了!等会拿来发京大校友群里,诶你看这段,拍得特别清楚——” 时轻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伸手,很自然地,从林安安手里把手机拿了过去。 林安安还没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是不是特别解气?我给你留一份——" 时轻年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删除。 确认删除。 动作干脆利落,和他在球场上断球时一样果决。 林安安的笑凝在脸上。 "年哥?你干嘛?!" 时轻年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平淡。 "删了。" "我知道你删了!我问你为什么删?!"林安安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脸上的甜腻碎了个干净。 时轻年看向林安安,声音有点哑。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林安安瞪着他,嘴唇气得发白,眼神中闪烁着不甘。 时轻年继续开口。 "你妆花了,等会儿还有采访。" 林安安狠狠吸了一口气,到底没敢在他面前发作。她冲着地上的尤清水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滚吧。答应你的钱,一分不会少,打你卡上。" 尤清水撑着冰冷的地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这个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尤清水来不及多思考,她连忙赶往医院。 哀求医生继续救治重病昏迷的母亲。 她现在有钱了,交得起医药费。 等钱到账了就马上缴费。 可结果是,林安安答应给她的那笔钱迟迟未到账。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她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指甲几乎要抠破那层布料。 “医生,求求您,别停药。”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风里的枯叶。 “钱马上就到了,真的。明星林安安答应给我的,就这两天,求您再宽限两天。”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这个瘦得快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 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尤清水的手指。 “尤小姐,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欠费已经超过一周了,我们也尽力了。” 白大褂的衣角从指尖滑走。 那一瞬间,尤清水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医院,冲进漫天的大雪里。 时轻年为林安安购置的别墅在半山腰。 尤清水拍门,没人应。 她就在门口喊,嗓子喊哑了,带着血腥味。 大门终于开了,出来的却不是林安安,而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没有废话。 拳头落在肚子上的时候,尤清水听到了闷响。 胃里一阵痉挛,酸水涌到了喉咙口。 接着是背上,腿上。 她蜷缩成一只虾米,护着头,却护不住身体的剧痛。 最后,她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拎起来,扔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雪很厚,很冷。 一瞬间就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滚烫红肿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幻听。 “林小姐说了,”保镖居高临下,声音在风雪里有些失真,“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第2章 体验了凄惨收场的人生 昏过去的尤清水被好心人从雪地里救了回去。 再睁眼,是在三天后。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虚得像张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医院。 只记得跌跌撞撞推开太平间大门时,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气。 比雪地里还冷。 那一排排铁柜子,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工作人员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母亲躺在里面。 脸色青灰,嘴唇干瘪。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看着她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死了。 尤清水站在那儿,没哭。 她只是觉得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木然地掏出来。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条转账信息。 一条是两天前的,匿名账户,五十万。 另一条是刚刚到的,林安安,五千块。 备注只有一行字:【给你妈买棺材用。】 这是除夕夜。 外面隐约能听到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很热闹。 尤清水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扑到那具冰冷的尸体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啊——!” “啊啊啊啊啊——!!!!” 恨意像毒草一样在五脏六腑里疯长,绞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她恨林安安,恨这个世界,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意识开始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 “呼——!呼——!” 尤清水猛地坐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却怎么也解不了那种窒息感。 眼前是一片金星乱冒。 好热。 浑身都是汗。 睡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蜿蜒着流进锁骨的深窝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 没有冰冷的铁柜子,没有尸体。 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尤清水愣住了。 她呆呆地举起双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细嫩。 没有冻疮,没有在雪地里抓挠留下的血痕。 她摸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 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十月二十七日,星期天,早上八点。 这里是尤父为了方便她上学,给她在京大附近买的独栋别墅。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空气里有股好闻的香薰味,是她惯用的白茶与姜花。 一切都和记忆里那个阴冷、充满消毒水味的太平间不一样。 她想起来了。 昨天是周六,她和闺蜜出去逛街,晚上在清吧多喝了几杯。 回来后头重脚轻,倒头就睡。 然后就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梦里,她原本完美无缺的人生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直直冲向了深渊。 众人羡慕的高知家庭一夜破败,父亲因学术不端和贪污受贿锒铛入狱。 母亲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为了还债和凑齐高昂的医药费,刚刚毕业的尤清水进了娱乐圈。 凭着那张脸,很快小火了一把。 但好景不长,对家黑粉扒出了她大学时的“恶行”。 当众羞辱过一个追她一年多的体育生。 那个体育生,就是时轻年。 梦里的时轻年,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经常去工地搬砖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的穷小子。 他是世界级的篮球巨星,是首富时家流落在外的嫡长子。 而他的现任女友,正是尤清水的对家,也是同为京大的校友。 新晋流量小花林安安。 全网的唾骂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安安亲自下场,引导网暴,轻而易举地封杀了她。 四处走投无路后,她拉下脸去求林安安。 林安安笑嘻嘻地拿着手机录像。 说只要她跪下擦鞋,就放过她,给她钱救她母亲的命。 她跪了。 可林安安没有履行承诺。 她不仅一分钱没给,还叫人把她打了一顿,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就因为那场昏迷,她错过了缴费的最后期限。 母亲的氧气管被拔掉了。 …… 尤清水闭了闭眼。 那不是梦。 梦境的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记起林安安指甲上亮片的颜色。 能回忆起保镖拳头落在肚子上时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冰冷。 那更像是……预知。 她像是被强行塞进了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身体里。 体验了一遍未来几年后,那个凄惨收场的尤清水的人生。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但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死气。 依旧是清冷骄傲的,像一株还没被风雪摧折过的雪松。 她还是京大那个风光无限的校花尤清水。 一切都还没发生。 父亲还在海市的重点大学里当着受人尊敬的教授。 身为研究员的母亲身体也还康健。 按照梦境走向,两年后,就是父亲被查办入狱的时期。 尤清水握着手机,给尤父拨了个电话。 嘟声响了三下,通了。 “喂?乖女儿,怎么这么早给爸爸打电话?缺钱花了?” 尤父的声音柔和如水。 背景里有翻动报纸的沙沙声,还有紫砂壶磕在茶几上的脆响。 尤清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爸。” 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没缺钱。就是……做了个梦。” “梦见咱家出事了。爸,咱们家现在钱够多了,真的。那些身外之物,不值得你去冒险。你可千万别一时糊涂,做了什么错事。” 尤父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这丫头,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你爸我是那种人吗?行得正坐得端。” “我当然也相信你。” 尤清水放慢了语速,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却又透着认真。 “但我就是心里慌。爸,您多注意注意身边的人。哪怕是平时跟您称兄道弟的,或者是那些看着老实巴交的学生、助教,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心怀鬼胎的人,太多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是尤父温和如旧的声音。 “清水长大了,知道为爸爸操心了,不过你放心,爸爸心里有数。这世间确有险恶,但更多的还是善意。我会留心的,因为我还得看着我闺女毕业、成家,看着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叮咚。 手机震了一下。 “给你转了五十万,没事多和朋友出去玩玩,买买衣服,做做美容。别一天到晚沉迷学业,把自己逼太紧了。你开心最重要,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呢。” 第3章 这个男人,她抢定了! 尤清水看着屏幕上的转账信息,眼眶一热。 “谢谢爸。” 挂了电话,她吸了吸鼻子,又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背景音是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水水?怎么了?” 尤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疲惫。 “妈,您还在实验室?” 尤清水皱了皱眉。 “这都周末了。” “有个数据要盯着,走不开。” “妈。” 尤清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多注意休息,别太拼了。这两天您抽空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吧。心脏,脑血管,都查查。” 尤母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怎么了这是?哭什么?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尤清水顺势应道,“梦见你病倒了,我好怕。” “傻孩子,梦都是反的。” 尤母在那头轻声哄着。 “妈身体好着呢,还要一直守护着我的宝贝女儿呢。别怕啊,妈听你的,过两天忙完这阵就去查,好不好?” 叮咚。 又是五十万。 “拿去买点好吃的,别省着。妈先忙了啊。等你回海市了,妈给你做大餐。” 电话挂断了。 听到亲人的声音后,尤清水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是预警,还不足以改变那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她需要更大的靠山与筹码。 才能彻底的保证不再重蹈覆辙。 时轻年……林安安……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时轻年的成绩很烂。 但他作为国家一级运动员的体育特长生,所以被破格招入了京大体育系。 和尤清水是同一届的校友。 也是她众多追求者中条件最差的一个。 因为他是一个孤儿。 时轻年平时除了训练,就是去工地干重活赚钱来给尤清水买礼物当舔狗。 自身不缺钱的尤清水当然看不上他的那些礼物。 所以每次,她都礼貌又敷衍的拒绝了。 不过时轻年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挫越勇。 直到大二上半学期时。 时轻年用自己干大半年体力重活的血汗钱给尤清水买了一个名牌包。 一同送到她手上的还有一封皱巴巴的情书。 尤清水已经被他的锲而不舍弄得烦不胜烦。 直接在校广播室把时轻年字丑得一塌糊涂的情书,当着全校师生面念了出来。 狠狠的羞辱了一番时轻年。 想要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这次事件后,时轻年消失了两个月。 再次回到学校时,他和学校里出了名的艺术系太妹林安安在一起了。 当他牵着林安安的手,迎面遇上尤清水。 他直接面不改色的把她当成了空气。 彼时的尤清水还不以为然。 她是智性恋,择偶标准是校草叶铭那样有着书卷气的贵公子。 而不是一个一穷二白,四肢发达的体育生。 但没想到的是,根据预知梦的发展。 时轻年从此就一路开了挂。 先是代表学校参加了高校篮球联赛,因为优异的身高体能和突出的表现力,一举夺魁。 被国家队看中,当场挖了他。 从此走上了成为世界级大球星的道路。 连带着家境普通,喜欢和校外不务正业的黄毛们一起玩的林安安。 也跟着吃了他女友身份的红利。 被导演看中,飞速发展成了流量明星。 一个是CBA巨浪队的俊朗王牌球员,一个是当红的貌美流量小花。 两人的恋情也受到了外界极大的关注。 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最甜荧幕情侣。 当时轻年的另一重身份曝光后,他的热度更是居高不下,常年霸榜。 另一重身份就是。 他并非他口中所说的孤儿,而是少时闹脾气离家出走的顶级豪门继承人。 当初时轻年因为自己的首富爹在生母病逝后,立马迎回一个带着私生子的其他女人。 而气得单方面和首富爹断绝了父子关系。 从初中起就独自居住,开始自己卖力气养活自己。 得知这一切的尤清水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承认自己当初太冲动做错了事,伤害了他。 但她罪不至死。 不该被林安安堵住所有活路,逼到家破人亡,逼到母亲枉死在冰冷的病床上。 既然林安安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在一起了又如何? 又不是结婚了。 通过尤清水和林安安两人从小就扎根的仇怨来看,只要林安安得势,她就一定会报复尤家。 所以,尤清水不会再让林安安抱上时轻年这个大腿。 那怕是要用抢走他的方式。 尤清水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她认准的事,就像钉子钉进木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可这回,事情有点不一样。 她要的不是商场橱窗里的包,也不是拍卖会上的珠宝。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被她当众踩进泥里,如今又被别人捡起来擦干净了的男人。 这事儿,她没干过。 对于尤清水这种习惯了被人捧着、追着的人来说。 怎么去追别人,实在是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经验。 她坐在书桌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 最后,点开了一个匿名的网络求助论坛。 她想了想,敲下一行标题。 《怎么让一个男生和他刚好的女朋友分手?》 敲完了,又觉得不对。 思前想后,重新输入。 《如何让一个男生重新喜欢上自己,然后让他和他原本的女朋友分手。》 正文简短描述情况。 点击,发布。 没过两分钟,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私信和评论的提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尤清水划开屏幕,一条条地看。 “???人家有女朋友了你还想上?还为什么非要让别人分手??” “我说现在的女的怎么回事?正常恋爱不喜欢,非要来点撬墙角?” “知三当三,还要来网上问攻略?脸呢?” “楼主醒醒吧,天底下男人死光了?非得去抢别人的?” 尤清水快速翻阅着。 翻了好几页,全是骂她的,没一条有用的。 尤清水撇了撇嘴,心道这届网友,道德感还挺高。 就在她准备关掉页面的时候,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发信人的ID叫“笋笑川”,顶着个狗头头像。 个人主页的标签是“笋笑川吧·骨干吧友”。 “妹子,别听那帮道德警察瞎逼逼。想把人搞到手,就得来点实际的。” 第4章 清纯校花在线发牌 尤清水挑了挑眉,回了个问号。 对方很快又发来好几条消息。 “男人嘛,都一个德行,下半身动物。” “特别是你说的这种体育生,二十岁,火气旺得跟炉子似的,一点就着。” “你以前是他女神吧?那更好办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现在只要稍微勾勾手指,他心里那点灰保证立马复燃。” “具体点。”尤清水回了三个字。 “简单。发个举牌道歉视频。” "就是那种,穿得性感漂亮凹着姿势,手上举着纸板,上面写着道歉的话。你在社交平台上应该刷到过吧?" "这也太……"尤清水还没打完字,笋笑川又发来一大段。 "你听我说完。关键不是那张纸板和穿着,而是营造出极致的反差感。你想想,一个平时端着架子的校花,忽然对他一个人低了头,还穿得漂漂亮亮的,对着镜头跟他说对不起,求他原谅。这种反差,杀伤力是核弹级的。懂吗?" "让他知道,从前高高在上的女神为了他,可以拉下脸来做这种事。这比你发一百条别的消息都管用。" “注意,为了防止他直接不看视频,你还得起个雷霆标题勾起他的好奇心,让他点进去。” “等他心里痒痒了,再约出来吃个饭。饭桌上,脚在桌子底下不老实点。晚上,还能跑得了?” 笋笑川发来一长串的文字,最后还跟了个“你懂的”的坏笑表情。 尤清水看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手段怎么看着那么下流又粗俗? 可转念一想,她其实也不太了解时轻年。 不过能对她一见钟情的人,肯定是先见色起意了。 这些招数说不定真有奇效。 她还省得花心思和时间去慢慢攻略他了。 尤清水回了两个字:“有理。” 然后给对方发了个红包作为感谢后,就干脆利落地关掉了聊天框。 说干就干。 尤清水走进衣帽间。 一排排的衣服挂在那里等待她的挑选。 她指尖划过那些昂贵的布料。 香奈儿的软呢,迪奥的纱,还有各种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设计师品牌。 这些衣服,穿出去是体面,是身份,但用来办眼下这件事,都差了点意思。 最后,在角落里,拽出一条几乎被遗忘的裙子。 裙子是粉白色的,抹胸款式,布料带着点弹性。 是有一回朋友过生日,派对主题要求穿的“甜心辣妹”,她临时买来应付场面的。 穿过一次就压了箱底。 她把裙子在身前比了比,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配套的白色吊带袜。 她脱下睡裙,慢条斯理地换上。 先是吊带袜,冰凉的丝质顺着小腿往上,她弯下腰,把吊带一根根扣在内-裤边缘。 然后是那条小短裙。 拉链在背后,她费了点劲才拉上。 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站着一个和往日清冷女神风完全不同的尤清水。 镜子里的人,皮肤被粉白色衬得愈发冷白,还带着玉质感的通透。 白色的吊带袜缠绕着修长的大-腿,勒出一点点肉感的弧度。 胸-前的饱满被抹胸挤压着,呼之欲出。 她转了个身,看了看自己的背影。 折进去的腰臀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自己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种自给自足的情绪价值,比任何人的赞美都来得实在。 她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感觉自己状态好极了。 接下来,是干正事。 她找了张A4纸折半,蹲在地板上,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她把纸举到胸口前方的位置,对着手机前置镜头试了试角度。 纸牌刚好遮住锁骨以下、胸口以上那片区域,但两侧裸露的肩膀和抹胸勒出的沟壑完全藏不住。 举牌的双臂把胸挤得更拢了,画面中央是那行道歉的字迹,字迹两旁是被粉白布料绷到极限的饱满轮廓。 镜头里没有露脸,只拍到下巴尖尖的弧度,和那一截白到反光的脖颈。 又纯又欲。 不过光拍照还不够。笋笑川说的是视频更有冲击力。 "举牌道歉嘛,动态的才有诚意。" 尤清水把手机架在床头柜的书堆上,调好角度,点了录制。 她跪坐在床上,双膝微微分开,吊带袜的蕾丝边从裙摆下探出来。她双手举着那张纸牌,故意把牌面朝镜头亮了亮,然后微微低头,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认错"姿态。 整段视频不到十秒。 她回放了一遍。 这段视频从头到尾没有露脸,没有声音,却从每一帧里渗出湿漉漉的引诱。 "可以。" 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点开微信,在长长的列表里翻找着。 那个快遗忘的头像很快被找到。 一个简单的、灰色的篮球图标。 时轻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 或许是某次社团活动,又或者是某个必须全员加入的年级大群。 反正,他们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他的微信,就和这个人一样,长久地被她忽视在角落里,蒙着一层灰。 尤清水盯着那个头像,犹豫了一下。 她先是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一个黑色的、小小的圆点,发送成功,没有出现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没有被拉黑。 尤清水忍不住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很快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自得藏不住。 这个男人,嘴上说得再决绝,心里还是舍不得她嘛。 他和那个林安安才在一起多久?感情能有多深厚? 现在,正是她把他重新挖回来的最好时机。 她不再犹豫,选中那段视频,点击了发送。 进度条走完的瞬间,她飞快敲下一行字—— "清纯校花在线发牌。” 她就是要做标题党,钓起观众的观看兴趣。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一整套说辞。 等他回复了,她就马上发过去。那些认错的话,服软的话,带着点委屈和后悔的话。 她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有信心能说得天衣无缝,让他心软,让他动摇。 她想象着他看到视频和文字时可能的反应。 惊讶?狂喜?还是故作矜持的犹豫?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这么快? 尤清水的心跳漏了一拍,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胜利感,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时轻年发来的新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犹豫不决,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简单粗暴的脏话。 “发你*的牌” 第5章 难受就去看医生 这几个字像一个耳光。 瞬间把尤清水脑子里所有关于破镜重圆、甜虐交织的滤镜。 “哗啦”一声,碎得满地都是。 尤清水摸摸鼻尖,有些汗颜。 没想到。 时轻年这小子,脾气这么劲,够辣的。 尤清水脑子里闪过时轻年那张脸。 一头惹眼的银灰色短发,湛蓝色的眼睛。 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 在学校时,他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 虽然他前期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可京大里那帮家里有几个钱的纨绔子弟,没一个敢真正去招惹他。 原因无他,这人拥有恐怖的体能,打起架来也是真不要命。 一对多丝毫不落下风,把一群想要找他麻烦的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嘴巴也毒。 平时不怎么说话,像个闷葫芦。 一个人训练,一个人去工地搬砖,沉默得像块石头。 可一旦情绪上来了,那张嘴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什么粗的、荤的话都往外冒。 骂人能以妈为圆心,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校霸”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 尤清水回想了一下,以前他在自己面前,好像从来没爆过粗口。 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像一只想靠近又怕被扎到的大狗。 两个月前,她在全校面前那样羞辱他。 他也不过是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拳头,像逃跑一样冲出了学校。 现在,隔着手机屏幕,冷不丁被他骂了一句。 还真有点不适应。 尤清水把手机拿近了些,又看了一眼那句脏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者以为自己的号被盗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尤清水就立刻抓住了它。 对,一定是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凑到嘴边,按下了语音键。 她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辜。 “轻年哥哥,真的是我,清水。” 声音发出去,甜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等着。 这一次,没有秒回。 一分钟,两分钟……手机安安静静,像块板砖。 尤清水有点沉不住气了。 她拿起手机,打算再发点什么,趁热打铁。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编辑了一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点击发送。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她被拉黑了。 这意思就是说明,时轻年前面没拉黑她,只是因为忘了。 …… 尤清水静思了半瞬。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本来她以为他和林安安在一起,只是故意用别的女生来气自己。 如今看来,时轻年好像真的不喜欢她了。 尤清水就这么站着,没动。 脑子里不像刚才那么乱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时轻年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的舔狗了。 也对。 一个能因为骨气和首富爹断绝关系,自己跑去工地搬砖养活自己的人,骨子里就不是软的。 以前的顺从和讨好,不过是因为喜欢罢了。 现在不喜欢了,那身桀骜不驯的刺,自然就亮了出来。 尤清水摸了摸自己光洁的手臂,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个叫“笋笑川”的网友说得不对。 或者说,不全对。 对付时轻年这种人,光靠身体的引诱,显然是不够的。 他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勾着鼻子走的蠢货。 想通了这一点,尤清水心里那点因为被忽视而升起的烦躁,反而慢慢平息了。 事情变得有挑战性了。 微信是被拉黑了。 但联系方式,可不止微信一种。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还是“时轻年”。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 而是点开了短信界面。 打下一行字。 “时轻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冲动了。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很多话想当面对你说。” 写完,她又觉得太正式,太刻意。 删掉。 重新写。 “时轻年,你把我拉黑了?” 这句带着点质问,像个被无理取闹甩了的女朋友。 不行,太掉价。 删掉。 尤清水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 “我难受。”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像一句没头没尾的梦话。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想象空间。 是哪里难受?心里难受,还是……身体难受? 她就是要让他去猜,去想。 只要他开始想了,她就赢了一半。 点击,发送。 这次,她没有再原地等待。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然后走进浴室,开始清洁,护肤。 尤清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混着玫瑰精油的甜香。 她拿起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是时轻年回的。 “难受就去看医生。” 这句话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但尤清水的心情却不错。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冰凉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回了。 这就比石沉大海,或者直接被拉黑要好得多。 回了,就说明他看到了,也想了。只要他想了,这事儿就有门。 尤清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脸,满意地笑了笑。 她不紧不慢地走完一整套护肤流程,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喝饱了水,透着光。 然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像个耐心的猎人,准备布下第二个陷阱。 她斟酌着词句,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在你表白的时候,那么过分地对你。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想当面跟你道个歉。可以吗?就请你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 这段话,她写得很诚恳。 姿态放得低,目的说得也单纯。像一个真心悔过的邻家妹妹。 点击,发送。 之后,是漫长的等待。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睡着了。 尤清水也不急,她靠在床头,翻开一本时尚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她快要以为这条短信也要石沉大海的时候,手机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她放下杂志,拿过手机。 第6章 网红情侣餐厅 “我已经不在意了。而且我没时间跟不熟的人吃饭,周末要陪女朋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挺好的。” 看着这条短信,尤清水“哼”地笑出了声。 不在意? 不熟? 还拿女朋友当挡箭牌。 这话说得越是撇清关系,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要是真放下了,一个“哦”字都嫌多,哪会费劲打这么长一段话来跟她划清界限。 才两个月,他就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尤清水不信。 她甚至能想象出时轻年打下这行字时的模样。 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行啊,你拿你女朋友当盾,那我就拿她当矛。 尤清水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这次,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时轻年,别装了。我刚刚发的举牌视频,你肯定看了,还偷偷下载保存了。” 短信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像闪电。 “你怎么知道?” 五个字,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头的慌乱。 尤清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还没等她回复,又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切。 “少臭美,我才没有保存,我直接删了!” 看着这句欲盖弥彰的话,尤清水知道,火候到了。 她乘胜追击,打字的速度都带着几分轻快。 “那你到底出不出来?我们两把话说清楚。” 她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你要是再拒绝,或者再把我拉黑,我就把我们俩的聊天记录,连着那段视频,一起发给林安安看看。让她评评理,她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样,对我‘不在意’了。” 发完这条带着赤裸裸威胁的短信,尤清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那个桀骜不驯的男生,正在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 但她知道,他会同意的。 没多久,时轻年就一口气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弹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硝烟味。 “操。” “尤清水你是不是疯了?” “你威胁我?” “删了!老子早删了!” 尤清水看着这几条信息,猜测他大概是想打很多字来骂她。 但打到一半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只能憋出这几句干巴巴的咒骂。 她没回。 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渔夫,感觉到鱼线那头已经有了挣扎的力道,便不再收线。 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头彻底没了力气。 果然,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一条新的短信才慢吞吞地挤了进来。 只有两个字。 “在哪。” 尤清水嘴角的笑意,像水波一样漾开。 她赢了。 她不紧不慢地坐起身,回复。 “中午十二点,‘蜜语’餐厅,我等你。” 她秒回了这条消息,然后把一个精确的定位发了过去。 “蜜语”餐厅,是离京大不远,新开的一家网红情侣餐厅。 尤清水没去过,但在朋友圈里见过无数次。 照片上的环境总是布置得又梦幻又私密,每一桌都有纱帘隔着。 灯光暧昧,最适合情侣们说些悄悄话,做些小动作。 选在这里,是她的一点小心机。 太高端的地方,会显得太正式,压迫感太强,像是一场谈判,不符合她“道歉求和”的戏码。 太低端的馆子,又吵又闹,环境不好,配不上她的身份,也容易让时轻年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再次发作。 这种地方,刚刚好。 把一切安排妥当,尤清水脱掉身上的装束。 拉过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她不慌不忙地起床,走进衣帽间。 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刚刚睡醒,脸颊还带着一点健康的红晕。 她对着镜子,从一排新买的裙子里,挑出了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连衣裙。 裙子的料子很软,贴在身上,能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清纯里又透着一股子不经意的性感。 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她的素颜就足够让人惊艳,皮肤白皙,五官明艳精致,其实不太需要过多的修饰。 但今天,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些。 她只打了薄薄一层底妆,让皮肤看起来像天然透出的好气色。 眼妆也画得很淡,只用大地色的眼影稍微加深了轮廓。 刷了纤长的睫毛,眼睛便像含着一汪水,清澈又无辜。 最后,涂上一层水润的蜜桃色唇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又甜又软,让人想咬一口。 一切准备就绪,她踩着点出了门。 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男生们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大胆些的,甚至会吹起口哨。 尤清水对这些早已习惯,目不斜视。 步态优雅地走过,留给身后一片艳羡或嫉妒的议论声。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和低低的笑语声。 侍者引她到预定的位置。 那是一个靠窗的卡座,白色的纱帘垂下来,隔开了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她点了杯温水,边喝边等时轻年。 十二点整,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 时轻年踩着点进来了。 他个子很高,在一众打扮精致的食客里,显得有些突兀。 银灰色的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地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变色的黑色T恤。 袖口磨了边,胸口印着一个已经看不清图案的篮球logo。 下面是一条同样陈旧的工装裤。 膝盖处有一块怎么也洗不掉的、颜色更深的印子,像是机油,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一进来,目光就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着尤清水的方向走过来。 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刻意冷着一张脸,从坐下开始,就没看尤清水一眼。 目光要么落在桌角的菜单上,要么就飘向窗外。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而是一团空气。 第7章 大灰狼与小白兔 邻桌的一对情侣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他们偶尔会朝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一桌的画风,实在太割裂了。 一边是精心打扮、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尤清水。 另一边,是穿着穷酸,浑身写着“老子很不好惹”,与这浪漫氛围格格不入的时轻年。 他们俩坐在一起,不像情侣。 倒更像是一场奇怪又实力悬殊的绑架。 尤清水主动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轻年,看看想吃什么?” 她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 时轻年浑身一僵。 轻年。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太陌生了。 平时在学校,她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偶尔因为避不开,不得不说话,也是客气又疏离地喊一声“时同学”。 那三个字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隔得远远的。 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铺了白桌布的小方桌。 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喊他的名字,还问他的意愿。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轻年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在桌角、天花板、甚至尤清水身后那盆装饰用的绿植上逡巡。 他想找摄像头,或者录音笔,或者任何可能藏着陷阱的东西。 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 防止被尤清水又一次的戏弄侮辱。 “都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目光始终不肯落在尤清水的脸上。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就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想,自己以前,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好像……是有的。 他省吃俭用,在工地上搬了几个月的砖,给她买了条她随口提过的项链。 她当着他的面,从自己的新款包里,拿出一条更贵的项链给路边的流浪猫戴上。 然后笑着说“谢谢,但我不缺”。 真心话大冒险。 她被起哄去跟一个“路人”要联系方式,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沉默的他。 然后走过去,看他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又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转身走开。 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像个小丑。 还有那次,他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捧着送她的名牌包和情书跟她表白。 她只是笑着,拿过那封信。 走进广播室,用最清晰、最标准的发音,把那封充满了少年真挚情感的信,变成了一个传遍校园的笑话。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尤清水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拿起菜单。 给自己点了一份蔬菜沙拉。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看时轻年的穿着,应该是早上又去工地上干活了,然后直接过来的。 她想了想,又翻到菜单的另一面,给他点了一份黑椒牛柳套餐,一份烤鸡翅,还额外加了一份炙烤五花肉。 都是肉,分量很足。 侍者很快把菜上齐了。 白色的瓷盘里,尤清水的沙拉绿得鲜亮。 而时轻年面前,则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人谁也没说话。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邻桌情侣的笑语声,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都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尤清水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吃得心不在焉。 时轻年则是真的饿了。 从菜上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 他吃饭的动作很快,但不粗鲁,能看出家教的底子。 只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冰。 尤清水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在手机上发那些示弱的话,不过是隔着屏幕的文字游戏,她可以毫不在意。 可现在,人就坐在对面。 那句准备好的“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尴尬得像凝固的胶水。 时轻年很高,一米九出头的个子,骨架大,身形精壮结实。 哪怕是坐着,也像一座小山。 把他对面原本还算高挑的尤清水,衬得格外娇小、纤细。 两人的体型差异像极了大灰狼与小白兔。 只是这只“小白兔”,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大灰狼”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眼看着他盘子里的食物都快要见底,尤清水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那个叫“笋笑川”的网友教她的法子。 ——脚在桌子底下要不老实。 她不动声色地,将穿着高跟凉鞋的右脚,从桌子底下探了过去。 桌布很长,一直垂到地面,完美地遮住了桌下的风光。 她的脚尖很小心,先是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一样,碰了碰对方的小腿。 布料的质感有些粗糙,是那种耐磨的工装裤料子。 隔着这层布,她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小腿肌肉。 时轻年吃饭的动作停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腿往回收了收。 尤清水的脚落了空。 她不气馁,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脚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试探。 她用脚背,贴着他的小腿,缓缓地、带着一点力度地,向上磨蹭。 像小猫在撒娇,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时轻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脚,正隔着裤子,在他的腿上作乱。 那感觉很奇怪,有点痒,又有点麻,像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小腿一路窜了上来。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像是忍耐,又像是困惑。 尤清水见他还是不作声,胆子更大了些。 她的脚更加放肆,不再满足于小腿,而是顺着他修长的腿部线条,一路向上。 时轻年终于忍无可忍。 “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在尤清水那双带着期待和无辜的目光注视下。 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压着火,瞪着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你踹我干什么?” “……” 第8章 把引诱当挑衅 尤清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嗯?” “别装傻!” 时轻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怒气。 “尤清水,你叫我出来,不是说有话要讲清楚吗?” “而且你再看不惯我,也不用往我这唯一一条还算干净的裤子上留脚印吧?” 尤清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脸,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篮球和水泥吗? 把勾-引当挑衅,把调-情当踹人。 天底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直脑筋了。 可他脸上的怒气又那么真实,不像作假。 那双眼睛里,是真的燃着火,瞪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阶级敌人。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很识时务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她乖乖地低头认错,一副被吓到了的小白兔模样。 时轻年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一半,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 他想骂她,可她那张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让他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 他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她。 下颚线绷得死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尤清水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她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决定开门见山。 “时轻年,”她看着他,声音比刚才真诚了许多,“对不起。两个月前,我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她顿了顿,然后为自己找补。 “其实……其实你那封情书,我看了很喜欢。当时……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觉得写得那么好,想跟所有人都分享一下,我……” “可你说我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时轻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怒火。 “你念到我语句不通的地方,停顿了。然后你用那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在想是什么呢,时同学的语文难道是体育老师教的?’” 他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语气平淡得可怕。 那一天,又像潮水一样涌进时轻年的脑子里。 广播室里,她清脆悦耳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那刻意的停顿与疑问,通过广播被无限放大,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真心从胸腔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摆弄、嘲弄,再踩进尘土里。 念完之后,她还用那种一贯冷清清的语气,对着话筒说: “这位时同学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呢,做人还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留着这些精力和钱,先把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球鞋换了不好吗?” 球鞋…… 时轻年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脱胶、露出一点点灰色袜子的运动鞋上。 衣服也一样,袖口磨得起了毛,色也不纯了。 他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出租屋的。 只记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拧干了最后一滴血,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丢弃的狗。 那一年多,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干重活,卖力气。 汗水把眼睛蛰得通红,也舍不得多买一瓶水,就为了能给她买一支最新款的口红。 他拼了命地想让她对自己笑一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没钱还硬要装大方的骚扰犯。 不如死了算了。 当时,他真的这么想。 整整一个月,他不敢出门,不敢见光,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臭虫。 “喂……” 尤清水察觉到不对劲了。 对面的男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可怕的沉默里。 肌肉绷得像石头,攥紧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像天空一样清澈的蓝色眼睛,此刻却漫上了一层水汽,红得吓人。 像一只即将被逼到绝境,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的困兽。 再让他想下去,今天这顿饭就别想谈了。他只会更恨自己。 “我知道错了!” 她几乎是立刻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打断了他沉浸在痛苦回忆里的状态。 “时轻年,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时候是我脑子犯浑,是我混蛋!你别再想了,好不好?” 她倾身向前,隔着桌子,想要去碰他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 尤清水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但她很快收了回来。 她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愿意补偿你受到的一切伤害,只要你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 尤清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地落了下来。 时轻年眼里的那点水汽,被这句话瞬间蒸干了。 他慢慢地抬起眼皮,那股子要把人溺死的悲伤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察觉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在那一瞬间,他差点又变回了那条摇尾乞怜的狗。 掉进那个名为“尤清水”的陷阱里。 他重新靠回椅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副坚硬得刀枪不入的壳,又一次包裹住了他。 “不用了。” 他想都没想京大校花的补偿能给他带来什么,就直接开了口。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 “我当初确实也贱,没有自知之明,脏了你的眼。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我也不恨你。所以,尤小姐,你没必要再这样强迫自己,跟我这种人接触。” 尤清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强迫自己”? 被戳中心事的感觉,让她格外不舒服。 她内心深处,对他确实还有一丝根深蒂固的嫌弃。 嫌弃他的不入流,嫌弃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但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用最完美的笑容,最温柔的语调,最恰到好处的示弱。 没想到,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 第9章 以后别联系了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时轻年没再看她,说完那句话,就径直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我吃完了,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别走!” 尤清水情急之下,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贲张的血管在有力地跳动。 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时轻年停下脚步,回过身,垂下眼帘,俯视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悲伤或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尤清水的心猛地一跳。 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筹码还不够。 她语速飞快地,将自己最后的底牌一张张掀开。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很喜欢过一个人。在很多事上,确实做得挺混蛋的,我行我素,只顾自己的想法。” 她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真挚。 “这两个月,我也想了很多,我看清了……我对你,还是在意的。” “你和林安安分手,跟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 她抛出了最终的目的,然后紧接着,为这个目的加上了最诱人的砝码。 “我比她漂亮,身材也比她好,还比她有钱。你跟着我,以后再也不用去工地上干活,不用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你可以专心上课,专心训练,我会找最好的教练给你,让你走上职业篮球的道路。” “你的一切费用,我都包了。”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她自信满满地看着他,等着他动摇。 等着他像过去那样,对自己露出那种混杂着痴迷和讨好的眼神。 她不信,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时轻年静静地听着。 听她像个推销员一样,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列出种种优越的条件。 等她说完,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就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嘴角微微勾起,连表情都显得柔和了一瞬。 “我以为,你今天是真的想道歉。” 他说。 “没想到,还是被你玩了一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那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涂着漂亮的蜜桃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而他的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灰。 强烈的对比,刺眼又滑稽。 “是不是你们这种有钱的大小姐,”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 “都觉得只要给踹过的狗一根肉骨头,那只狗就会立马摇着尾巴舔上来?” 尤清水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时轻年是穷,是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眼,直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但老子也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包养。”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硬的嘲讽,“我不会为了一个把我当玩具的女人,抛下真心对我好的女朋友。” “我还没贱到那种地步。” 说完,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但却不容抗拒地,推开了尤清水的手。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 “以后别联系了。” 他的背影无比决绝。 “安安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话音落下,他人已经走出了几步远。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缠了过来。 邻桌那对情侣停止了说笑,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 不远处的侍者也停下了脚步,一脸探究。 整个餐厅的嘈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时轻年离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尤清水的心上。 她看着那个穿着破旧T恤和工装裤的背影,毫不留恋地穿过人群,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回椅子里。 桌上,她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蔬菜沙拉,绿得有些刺眼。 一切,都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尤清水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默默的把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完。 时轻年和那个林安安,在一起才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怎么就分不开了? 她在想,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是不是又一次,用那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高高在上的态度,把他推得更远了? 她好像是真的做错了。 可尤清水没有经验。 二十年来,身边围着的人大片。 她习惯了被捧着,习惯了拒绝别人,也习惯了用自己那套理工科的逻辑去衡量一切。 把所有条件摆在台面上,明码标价,等价交换。 她以为,这是最高效、最坦诚的方式。 今天,她头一次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 原来是这样的。 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又酸又涩,一直苦到心里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点叹息声,很快就散在了餐厅舒缓的背景音乐里。 “你好,买单。” 她招手叫来侍者,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 侍者快步走过来,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没来得及收敛的好奇。 “小姐您好,您这桌的账单,刚才那位先生离开前已经结过了。” 尤清水准备掏出手机的动作顿住了。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浓了几分。 这顿饭,七七八八加起来,也要小一千块。 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支口红的钱。 但对时轻年来说,那得是在工地上,顶着大太阳,搬多少块砖,扎多少根钢筋才能换来的? 说好了是她赔罪,是她请客。 他却还是付了钱。 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潮水,刚要涌上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这不是她的风格。 尤清水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名牌包,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她需要做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拿出手机,在那个名为“京城塑料姐妹花”的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局吗?去伊甸,我请客。” 第10章 伊甸酒吧 夜幕降临。 伊甸酒吧门口。 尤清水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上下来,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她今晚穿得不像她。 一件黑色的吊带紧紧裹着身体,勾出玲珑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极短的皮裙,两条长腿在夜色里白得晃眼。 脸上是她从未尝试过的浓妆。 全包的黑色眼线在眼尾拉出一个锋利如小刀似的尖角,将那双原本清冷的杏眼,描画出几分野性和攻击性。 这样的尤清水,别说是学校里那些只见过她白裙飘飘模样的同学。 就是她自己,对着镜子也陌生。 曾经她是不屑来这种地方的。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汗液的味道,太过黏稠,太过直白。 荷尔蒙像不要钱的雾气一样四处喷洒,熏得人头脑发昏。 她喝酒,只去那些放着爵士乐,人人都轻声细语的清吧。 但今天,她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需要这种能把人的思绪震碎的噪音,需要这种能让一切情绪都显得微不足道的放纵。 门童帮她推开厚重的门,热浪扑面而来。 舞池里,年轻的身体像水草一样纠缠、扭动。 一束束激光在烟雾中穿梭,将一张张亢奋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冷淡地拨开几个试图贴上来的男人伸出的手臂。 那些男人在她冰冷的眼神下一愣,随即识趣地退开了。 她订的卡座在二楼,视野很好,能俯瞰整个舞池。 还没走近,就看见两个女孩在冲她招手。 “清水!这边!” 喊她的是周蔓,穿着同样热辣。 酒红色的抹胸裙,一头大波浪卷发,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环境,手里端着一杯酒。 正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脸上是迷离的笑。 她旁边坐着的是苏晚,就显得保守多了。 一件白色的泡泡袖连衣裙,长发乖巧地披在肩上,坐姿也端端正正的。 她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 这就是尤清水的两个闺蜜。 一个性格火辣,玩得开;一个温柔体贴,是标准的乖乖女。 尤清水一走近,周蔓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尤大校花吗?今天这是怎么了,下凡来普渡众生了?” 周蔓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伸出手。 在她紧实的腰上捏了一把,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 苏晚也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是惊艳。“清水,你今天……真好看。” “你约在伊甸的时候,我们还打赌,说你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八成是被人骗了。” 周蔓拉着她在卡座里坐下,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笑得不怀好意。 “现在看来,是我们想错了。说吧,尤女神,今晚是不是准备开荤了?” 尤清水看着眼前这两个鲜活的、笑着闹着的女孩子。 心里那块被时轻年搅起来的坚冰,忽然就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最柔软的地方。 在那个预知未来的噩梦里,她们的结局,一个比一个凄惨。 周蔓,家里不受宠的二女儿。 永远在用叛逆和张扬来伪装自己,渴望得到关注和爱。 后来,在一场雨夜的车祸里,连人带车坠入了江中。 苏晚,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的独生女。 天真善良,却在毕业后早早嫁给了一个处心积虑的凤凰男。 最后在产房里大出血,一尸两命,家产被那个男人吃得干干净净。 花一样的年纪,就那么凋零了。 尤清水的眼睛忽然有点湿。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周蔓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苏晚也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关切地问:“清水,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尤清水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她们。 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伸出手,分别在她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动作有些突兀,力道也不轻。 周蔓和苏晚都被她拍得一愣。 “周蔓,”尤清水看着秦悦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以后开车慢点,尤其是晚上和下雨天。行车不规范,闺蜜两行泪,记住了吗?” 周蔓眨了眨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有点懵。“啊?哦……记住了。” 尤清水又转向苏晚,看着她那双清澈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还有你,苏晚,”她的语气放缓了些,但同样郑重。 “以后眼光放高一点,别什么歪瓜裂枣都往心里放。找男朋友,必须、一定、要带过来给我把关,听见没?” 苏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周蔓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揽住尤清水的脖子。 “搞半天,你是来给我们当妈的啊?还把关,怎么,你要拿个显微镜看人家有没有狐臭脚气吗?” 她笑得前仰后合,胸前的风光波涛汹涌。 尤清水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发生了。 绝对不会。 周蔓显然是伊甸的常客,熟门熟路得像是回自己家客厅。 她又叫来侍者,纤长的手指在酒单上划拉了几下,加了好几样烈酒和特调。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一只巨大的手,攥着每个人的心脏,跟着鼓点一起搏动。 “来啊!坐着干嘛!” 周蔓一把拉起尤清水和苏晚,半推半搡地把她们带到卡座外围稍微宽敞点的地方。 “蹦起来!” 她自己先示范,随着劲爆的音乐扭动腰肢,身体像一条熟练的美人蛇,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奏上,性感又热烈。 尤清水从小学过许多东西,古典舞是其中一项。 那需要长年累月的苦功,把身体的每一寸筋骨都拉开、揉软。 如今对着这种随性的现代舞,她只看了一遍,身体就记住了韵律。 她学着周蔓的样子,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音乐。 第11章 身材不错嘛 腰肢柔软地摆动,手臂舒展开,长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她化着浓妆,穿着火辣,但舞动起来,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却怎么也藏不住。 反而和妖冶的妆容冲撞出一种独特的、妖而不媚的禁欲感。 苏晚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是笨拙地跟着晃动身体,努力不让姐妹们扫兴。 她们三个,一个火,一个冰,一个水,很快就成了今晚绝对的视线焦点。 她们身上穿的都不是凡品,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被优渥家境滋养出来的气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周围的男人虽然看得眼热,却也没几个不长眼的敢真的上来骚扰。 几支舞跳下来,三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彻底玩嗨了的周蔓直接从侍者手里拿过一本厚厚的皮质菜单,往尤清水和苏晚面前一摊。 “来,点菜!”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尤清水挑了挑眉,接过来打开。菜单里没有菜,只有人。 一页页,全是照片和简介。 各种类型的男模横陈在眼前,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有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的小清新少年。 有眼角含情、五官精致的美少年。 也有肌肉结实、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寸头型男。 苏晚只瞥了一眼,脸“轰”地一下就爆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行……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来酒吧点男模,会打死我的!” 尤清水本来也对这些男人没什么兴趣,她今天来,只是想借着酒精和噪音,把心里的那点烦闷给冲掉。 她刚想合上菜单拒绝,却在听到苏晚的话后,动作停住了。 她想起那个噩梦。 想起苏晚最后是怎么被一个花言巧语的凤凰男骗得一干二净,连命都搭了进去。 苏晚和她一样,没谈过恋爱。 她是眼光高,懒得在不合胃口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而苏晚,却是家教太严,从小到大,身边连个走得近的男性朋友都没有。 像一张白纸,太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涂上肮脏的颜色。 今天,或许是个机会。 尤清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要慢慢地,一点点地,培养苏晚看男人的能力。 毕竟,论花言巧语,这里的男模才是最专业的。 先用这些专业的“陪练”练练手,以后不容易上当受骗。 她合上菜单,没理会苏晚的抗拒,反而看向周蔓。 “点。” 周蔓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她用力拍了拍尤清水的肩膀。 “行啊你!尤清水!我就知道你今天不对劲!说,看上哪个了?还是……全都要?” “不是我,”尤清水摇了摇头,下巴朝着苏晚的方向轻轻一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给她点的。” “啊?”苏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周蔓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她一把揽过苏晚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像个小恶魔一样循循善诱。 “晚晚,别怕嘛!就当是提前实习了!你看,这里各种款式的都有,你先挑个顺眼的,聊聊天,喝喝酒,又不干嘛。就当是……社会实践了!” “我……我真的不行……”苏晚的声音细若蚊蚋,身体都僵硬了。 尤清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打开那本菜单。 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冷静地在那些年轻英俊的脸上扫过。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页上。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头柔软的栗色短发,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一本书,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安静,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是苏晚会喜欢的那一型。 “就他吧。” 尤清水指着照片,对旁边一直候着的侍者说。 “再加一个。” 她顿了顿,手指又划向了另一页,那是一个和刚才那个截然不同的类型。 寸头,眉眼锋利,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眼神里带着几分野性和不羁。 有点像……时轻年。 但又不一样。 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是明码标价的欲望。 而时轻年的眼睛里,曾经是干净得像傻子一样的痴迷。 尤清水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收回手,对侍者说:“就这两个。” 侍者躬身退下。 苏晚已经彻底傻眼了,她求助似的看向尤清水,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蔓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真有你的清水!今晚够嗨!晚晚你也别怕,有我们两在,能让你吃亏吗?” 尤清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龙舌兰后,也对苏晚笑笑。 “就是当朋友一样聊聊天,玩玩小游戏。你感到不舒服了我们就走。” 得到两个闺蜜语言的安抚后,苏晚这才放松下来。 “好吧,听你们的。” 没过多久,两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就跟着领班走了过来。 和照片上一样,甚至比照片上更鲜活。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孩,走近了看,眼睫毛很长。 垂着眼的时候,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 另一个寸头男人,则大方地多,目光直接落在她们三人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最后在尤清水身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 “清水姐,蔓姐,晚晚姐。” 领班显然是认识周蔓的,脸上堆着笑。 “这是阿哲,这是阿野。我们这儿最好的两个,您三位慢慢玩,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识趣地退下了。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晚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 周蔓倒是游刃有余,她大大方方地打量着那个叫阿野的寸头男人,吹了声口哨。 “身材不错嘛,练几年了?” 阿野笑了笑,很自然地在周蔓旁边的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周蔓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蔓姐看得上就行。” 第12章 伦理剧的假设上 而那个叫阿哲的男孩,则显得有些拘谨。 他在苏晚旁边的位置坐下,但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声细语地开口。 “晚晚姐,你好,我叫阿哲。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石头,干干净净的。 苏晚的身子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礼貌性的回话。 “啊……你好,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尤清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看着阿野熟练地和周蔓调笑,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炒热。 又看着阿哲耐心地试图打开苏晚的防线。 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专业,高效,但没有灵魂。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就在这时,那个叫阿野的男人,在和周蔓碰了一杯后,目光转向了她。 “清水姐。”他笑着时眼睛亮亮的,“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一杯?” 他说着,便要起身,朝她这边走过来。 尤清水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带着让人心惊的美。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不行。” 阿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那丝僵硬就化成了一股带着侵略性的热度。 他眼里那点评估的意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才有的征服欲。 他也不恼,往前凑了凑。 隔着半个卡座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子黏腻的磁性。 “清水姐,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目光快速地从尤清水精致的锁骨滑到她饱满的胸前,再到那截不堪一握的细腰。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行不行?” 这话里的暗示,露骨得就像摆在盘子里的生肉。 周蔓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好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就差拍手叫好了。 苏晚也停下了和阿哲的交谈,抬起眼,好奇地看了过来。 尤清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荤腥,她只是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今晚票子没带多少,”她声音淡淡的,“可经不起怎么试。” 阿野的目光又一次将尤清水从头到脚细细地瞧了一遍。 “清水姐说笑了。”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在座的三位姐姐都貌美如花,特别是清水姐你,跟我很有眼缘。就算没有那俗物,只要姐姐你愿意……”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线。 “……自然是想怎么试,就怎么试。”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安静的阿哲不赞同地皱了下眉。 他们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钱货两讫。 阿野这么做,是坏了行规。 可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推了推眼镜,把头转向了一边。 懂行的周蔓却忍不住了,她对着尤清水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那意思仿佛在说:尤女神就是这么厉害,光坐着不动,就有最看重钱的嘎嘎倒贴。 尤清水也笑了。 她抬起眼,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杏眼,眼波流转间,像藏着钩子。 她对着阿野,轻轻勾了勾手指。 “过来。” 阿野脸上一喜,忘了规矩。 直接从周蔓身边站起来,几步绕过茶几,紧挨着尤清水坐了下来。 那股子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着古龙水的味道,一下子就包围了她。 阿野拿起桌上的酒,殷勤地给尤清水满上,然后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尤清水很自然地就着他的手,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她的眼神却愈发滚烫,像两簇幽火,直直地盯着阿野。 饶是见惯了各色女人的阿野,也被她看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近看,尤清水更好看了。 她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浓颜系长相,五官明艳得像用最饱和的色彩画出来的。 偏偏又配上了一股子冷清清、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气质。 这种矛盾的组合,像罂粟花,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致命的毒性,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为她痴狂。 阿野眼中的痴迷越来越浓,几乎要化成实质滴下来。 他觉得,就算今晚一分钱都拿不到,能跟这样的女人春风一度,也是赚了。 就在他心猿意马的时候,尤清水忽然开了口。 “有女朋友吗?” 阿野懵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干我们这行的,哪能有女朋友,都是单身。” 尤清水“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像是在思考。 她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慢悠悠的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如果,”她转过头,近得阿野能看清她纤长卷翘的睫毛。 “你有一个感情貌似还不错的女朋友。但这个时候,我说要养你,让你跟她分手。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片喧嚣的池塘里。 周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想不明白,怎么就从风月场合的调情,跳到了这种堪比伦理剧的假设上。 苏晚更是瞪大了眼睛,她看看尤清水,又看看一脸错愕的阿野,完全搞不懂状况。 阿野也愣住了。 他混迹风月场这么久,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 有砸钱让他学狗叫的,有把他当情绪垃圾桶哭诉一晚上的,也有拉着他玩各种游戏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这种场合,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太真了,真得不像是情趣。 它剥开了他“男模阿野”的外壳,直接戳向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内核。 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是在工作。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一个深爱的女朋友,他会为了钱放弃她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掐灭了。 他是一个商品,商品是不配谈感情的。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姐姐,这还用问吗?” 第13章 宽肩长腿公狗腰 阿野握住尤清水搭在沙发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轻佻又笃定。 “别说只是感情还不错的女朋友,就算是我拿命换来的白月光,只要姐姐你一句话,我立马让她变成过去式。” 他以为这会是标准答案,是能讨好金主的甜言蜜语。 周蔓也松了口气,觉得这不过是尤清水突然心血来潮,想要试探人心的游戏。 她甚至想开口调侃几句,缓和一下这奇怪的气氛。 可尤清水却没笑。 她静静地看着阿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她慢慢地,从阿野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端起那杯阿野刚刚为她满上的酒,当着他的面,尽数倒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酒液迅速地渗入深色的羊毛里,只留下一片湿痕。 “你没意思。” 阿野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没意思”这三个字,像无声的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入行以来,靠着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向来无往不利,头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更让他难堪的是,这个女人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尤清水说完那句话,就好似他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侧过身,将那杯倒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目光越过喧嚣的舞池,投向了一楼一个几乎没什么灯光照到的角落。 “还是他更有意思。” 阿野不服气,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角落里,一个男生正扛着一个半人高的实木酒柜,从后门往吧台的方向走。 男生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工装裤。 裤腿上沾满了灰白的点子,像是水泥或者石灰。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但此刻覆了一层灰,脏扑扑的,像刚从工地上下来。 汗水把灰尘冲开一道道沟壑,顺着他背脊的线条往下淌。 那背脊的轮廓,因为负重而绷紧,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每一寸肌肉都蕴着力气。 他走得很稳,沉重的酒柜在他肩上仿佛没有多少分量。 他将酒柜稳稳地放在吧台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又转身走回后门,很快,扛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出来。 来来回回,都是些搬搬抬抬的重活,枯燥又乏味。 可尤清水就那么看着,眼神专注。 阿野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输给谁不好,输给一个浑身臭汗的穷小子? 虽然……那小子看起来比自己高……肌肉线条也比自己的好看…… 但他就是不服。 阿野凑近尤清水,刻意将自己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往她鼻尖送。 试图用这种文明的气息,盖过远处那股子廉价的汗味。 “清水姐,那种粗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酸意,“浑身脏兮兮的,别污了您的眼。要看肌肉,我的也不差啊。” 他说着,还故意曲起手臂,将自己的肱二头肌绷得像块石头。 尤清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周蔓和苏晚也好奇地凑了过来,顺着尤清水的视线往楼下看。 “咦?”周蔓摸着下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个搬东西的男生,“那小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苏晚也歪着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她对学校里的人和事实在是不怎么上心。 尤清水收回目光,吐出三个字。 “时轻年。”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蔓和苏晚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同是京大的学生,她俩最清楚尤清水有多讨厌这个叫时轻年的体育生。 讨厌他死缠烂打,讨厌他不知天高地厚,讨厌他那股子穷酸又自以为是的劲儿。 两个月前那场轰动全校的“情书朗诵会”,就是尤清水对这份讨厌最直接、最残忍的宣判。 其实在她俩眼里,尤清水这事确实做得过分了。 但没办法,谁叫尤清水是她们的姐们呢。 帮亲不帮理,是闺蜜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 哪怕尤清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她们也会拍着手,夸她坏得格外有魅力。 可现在,这个亲手把人推下深渊的坏女人,居然饶有兴致地看着深渊里的那个人,嘴角还带着笑? 这转变,太惊悚了。 尤清水没理会两个闺蜜的震惊,继续盯着时轻年看。 时轻年已经搬完了所有的酒柜,正靠在吧台边休息。 一个酒保递给他一瓶最便宜的啤酒,他仰起头,几口就灌下去半瓶。 喉结上下滚动,汗水从他凌乱的银灰色短发上滴下来,划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颚。 时轻年喝完酒,似乎是觉得热,烦躁地抓了抓那头被汗水打湿的银灰色短发。 额发被撩了上去,露出了平日里总是被遮住的额头和一双完整的眼睛。 灯光昏暗,但尤清水还是看清了。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湛蓝色的,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只是此刻,那片天空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被疲惫浸透的漠然。 没了乱发的遮挡,他的五官一下子就清晰、立体了起来。 鼻梁很高,下颚的线条绷得像刀锋。 平日里总穿着不合身的廉价T恤和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松松垮垮的,人显得穷酸又没精神。 可现在,他光着上半身,那副身板就再也藏不住了。 宽肩长腿公狗腰。 汗珠顺着清晰的腹肌沟壑往下滑,隐没在裤子边缘那道性感的V形线条里。 他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不是健身房里催出来的死肌肉。 每一丝线条都流畅、结实,是日复一日的劳作和训练,一拳一脚、一砖一瓦打磨出来的。 精壮,充满了蓬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 光是看着……就觉得能力很强。 尤清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瞎了眼。 这么一块上好的璞玉,就被他自己用那身穷酸打扮和不修边幅的邋遢样给蒙了尘。 要是到她手上再好好教调一番,肯定很好用。 不过,发现这块璞玉的,显然不止她一个。 酒吧里,已经有好几个喝得微醺的女客人注意到了吧台边这个浑身散发着原始荷尔蒙的年轻男人。 第14章 时轻年是她的 她们的眼神黏在一无所知的他身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交头接耳,蠢蠢欲动。 尤清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像藤蔓一样从心底里爬了上来。 时轻年是她的。 这个念头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冒了出来。 好吧,她很快在心里修正了一下。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是那个精神小妹林安安的男朋友,但迟早,会是她的。 是的,就是现在。 白天,她被时轻年撇清关系的那番话浇熄的斗志,在看到时轻年,在看到那些女人觊觎他的眼神时,又“腾”地一下,被点燃了。 烧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旺。 “啧。” 旁边的周蔓也注意到了尤清水的皱眉,她立刻就误会了。 她以为尤清水是看见时轻年在这里打工,觉得晦气,看他不爽了。 作为魔丸闺蜜,周蔓的仗义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啪”地一拍桌子,开了口。 “怎么了清水?看见他就烦?要不要我叫几个人过去,把他拖到后巷‘教育’一下?” 一直安安静静的苏晚听了这话,吓得小脸都白了。 她连忙拉住周蔓的胳膊,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劝阻。 “蔓蔓,别……别这样,太过了。大家都是同学……”她顿了顿,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别……别打残了就行。” 尤清水听着这俩人的对话,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在她们心里,对时轻年就这么恨之入骨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牵起一丝笑意。 “行了你们俩,别这么粗暴。” 她拍了拍周蔓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然后话锋一转。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倒确实需要你们帮点小忙。” 她说着,朝不远处的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很快躬身走了过来。 尤清水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侍者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在听到她的话后,明显地僵硬了一瞬,眼里满是讶异。 他下意识地朝楼下那个搬东西的男生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看向尤清水。 尤清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 侍者只犹豫了一秒,便立刻恢复了镇定,恭敬地点了点头。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那侍者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跟了三个男人。 三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壮硕,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能撑破那层薄薄的布料。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他们跟着侍者,径直走到了尤清水的卡座前。 周蔓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捅了捅尤清水的胳膊:“我靠,清水,你来真的啊?这……这是要直接把人沉江吗?” 苏晚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尤清水和那三个大汉之间来回转,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就连旁边一直想要重新夺回尤清水注意力的阿野,也默默的同尤清水拉开了距离。 他再蠢也看出来了,今晚这位大小姐,绝对不能惹。 这么想着,他看时轻年的目光都从蔑视转变成了同情。 尤清水看着眼前这三个像是从黑帮电影里走出来的壮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朝那三个男人轻轻偏了偏头,示意他们靠过来。 三个壮汉很听话,俯下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尤清水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出来的话让这几个身经百战的男人都愣了一下。 周蔓和苏晚伸长了脖子,一个字也没听清。 只能看见尤清水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那几个壮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冷漠,到错愕,再到一种古怪的了然。 “……就是这样,”尤清水说完,直起身子,从手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塞进为首那个男人的手里,“演得好,还有赏。” 男人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脸上那股子凶悍气立马散了,换上了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恭敬。 “小姐您放心。” 交代完这边,尤清水才转过头,看向自己那两个已经彻底傻掉的闺蜜。 她也简短快速的向她们说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我靠,清水……” 听完后,周蔓一把捂住尤清水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你没发烧吧?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那个时轻年?” 她想不通,这比直接把人打一顿听起来还要离谱。 苏晚也小声地开了口,她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思索:“清水,你是不是后悔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听人说过,有一种心理,叫‘失落效应’。就是一样东西一直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觉得,等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重要。” 周蔓听得似懂非懂,她是个直肠子,懒得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所以呢?清水,你到底想干嘛?你不会是想重新把时轻年追回来吧?可他现在不是跟那个林安安在一起吗?” 尤清水看着她们,终于点了点头。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有认真。 “嗯。” 她没打算解释太多,比如自己为什么突然转了性,比如那个预知梦里残酷的未来。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以后再跟你们细说。现在,就问你们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周蔓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废话!”周蔓一拍大腿,“你看上他,是那小子的福气!那个林安安我们也早就看她不爽了!既然你要,姐们必须帮你弄到手!” 苏晚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 “嗯!我们帮你!”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五彩的灯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舞池里疯狂扫射。 时轻年干完了活,拿到了工钱。 不多,但够他生活一个星期了。 他把那几张汗津津的钞票塞进裤兜,拿起自己那件搭在椅子上的旧T恤擦擦身上的汗,套上。 就准备从后门离开。 第15章 这剧本……不对啊 时轻年不喜欢这种地方,太吵。 空气里都是香水和酒精混合的甜腻味道,闻着就让人头晕。 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只有一张硬板床的出租屋,冲个凉水澡,然后睡觉。 就在他路过一个卡座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像是没站稳,忽然朝他这边倒了过来。 时轻年下意识地想躲,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杯冰凉、带着浓郁果香的液体,尽数泼在了他的胸膛和腹部上。 黏腻的酒液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淌,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操。” 时轻年低低地骂了一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火。 泼他酒的男人,正是之前坐在苏晚身边的阿哲。 阿哲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脚滑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作势要帮时轻年擦。 时轻年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懒得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身就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只想把身上这股黏糊糊的感觉洗掉。 阿哲看着他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推了推眼镜,回到卡座,朝尤清水的方向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周蔓和苏晚躲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成了!”周蔓兴奋地捏紧了拳头。 时轻年走进洗手间,脱掉穿不成了的T恤。 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就往身上泼。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他搞不懂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 接二连三的被戏弄。 时轻年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决定不再多想,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他从洗手间出来。一个服务生恰好走过来,对他鞠了一躬。 “先生,不好意思,正门那边有客人喝醉了在闹事,暂时封锁了。麻烦您从后门离开可以吗?” 时轻年皱了皱眉,没多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门。 后门通向一条窄小、阴暗的巷子,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 他加快了脚步。 刚走出没几步,他就听见了不远处,巷子的更深处,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很小,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但时轻年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那是尤清水的声音。 紧接着,哭声里混进了几个男人粗野、不怀好意的狞笑。 “小美人,别哭了。再哭,哥哥们可就要心疼了。” “啧啧,这皮肤,真滑啊……” “大哥,别急,让兄弟们也摸摸……” 时轻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几个壮硕的影子围着一团小小的、白色的光。 那光在哭。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都冲上了头顶。 时轻年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 越近,看得越清楚。 尤清水被三个男人围在墙角。 上身单薄的吊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下身的小皮裙也短得过分。 她脸上挂着泪,眼睛里面全是害怕。 一个男人正抓着她的手腕,另一个男人的手,已经不规矩地摸上了她的腰。 他们脸上是那种男人都懂的,混杂着欲望和贪婪的笑。 时轻年的眼睛红了。 怒火把他最后一丝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操**的!” 时轻年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三个体型比他壮很多的大汉。 身体比脑子快,像头疯了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 借着冲劲,他一脚踹在离尤清水最近那个男人的后腰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男人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狠狠撞在粗糙的墙面上,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剩下两个壮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挥着拳头就朝时轻年砸过来。 时轻年不躲。 他硬生生挨了一拳,嘴角瞬间尝到了铁锈味。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折,紧接着一个头槌狠狠撞在那人鼻梁上。 撞击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晰。 那是真的在拼命。 每一拳都往死里打,每一脚都带着要把人废了的狠劲。 尤清水缩在墙角,原本还在酝酿的眼泪,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吓回去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她的计划,这三个拿了钱的“演员”,应该先把时轻年按在地上摩擦一顿。 让时轻年吃点苦头,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然后她再适时地出手,来“美救英雄”。 让他对自己态度改观,刮目相看。 可现在…… 三个看起来像座山一样的壮汉,竟然被他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时轻年骑在一个壮汉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那壮汉已经翻了白眼,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尤清水心里一紧。 不能再打了。 她咬了咬牙,也不管地上的脏水,猛地扑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时轻年的腰。 “别打了……呜呜……时轻年……别打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像一把钩子,钩住了那头暴怒的野兽。 时轻年的动作一滞。 背上贴上来的那具身体,软得不可思议。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那两团柔软的起伏,正紧紧压在他紧绷的背脊上。 “滚!” 他喘着粗气,想把身后的人甩开,但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动作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敢用力。 怕伤着她。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地上那两个还能动的壮汉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是拿钱办事的,本来就是演戏,谁知道碰上个真不要命的。 再看尤清水在时轻年背后拼命给他们使眼色,两人哪还敢多留,拖起那个被打晕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酒吧里隐隐传来的重低音。 时轻年还保持着那个挥拳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尤清水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扯出来。 “你他*是不是有病?!” 第16章 该死的有点迷人 他吼道,声音嘶哑,带着还没散去的戾气。 借着昏暗的光,他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脸颊绯-红,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吓的。 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尾红通通的,像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最刺眼的是她的脖子和锁骨。 那片原本无瑕的冷白皮上,此刻印着几道红痕,还有些指印。 那是她为了逼真,自己在洗手间里捏出来的。 但在时轻年眼里,这就是那群畜生留下的罪证。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想杀人。 “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碰那些伤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太脏了。 沾着灰,沾着血,还有那些男人的油腻。 他怕弄脏了她。 尤清水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往下掉。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身子一软,又要往他怀里倒。 “站好!” 时轻年低喝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腰,却没让她靠过来。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怒火,还有藏不住的、深沉的痛。 “尤清水,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啊?”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大小姐当够了,想换个活法?大晚上穿成这样,跑来这种地方喝酒?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尤清水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她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凶起来的样子…… 竟然该死的有点迷人。 “我……我没有……” 她抽噎着,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我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拿命开玩笑?!” 时轻年一把挥开她的手,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想骂醒她,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想让她知道她刚才差点就要受到伤害。 “今晚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正好在这……” 他说不下去了。 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如果他早走一步?如果他没走后门?如果他没听见她的哭声? 明天早上,她会不会变成新闻头条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衣衫不整的受害者。 想到那个画面,时轻年就觉得浑身发冷。 “还好有你……” 尤清水看准时机,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给他推开的机会,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窄腰,脸颊贴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上。 眼泪打湿了他胸口的皮肤,烫得他一哆嗦。 “时轻年……还好有你……不然我……我就真的……” 她没说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哭得更凶了。 那一声“时轻年”,像是一道魔咒。 让时轻年僵在原地,双手举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该推开她的。 他有女朋友了。 林安安虽然脾气爆,但对他是一心一意的。 而且,怀里这个女人,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碾碎过。 白天他也才说要和她断干净。 她看不起他。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可是…… 她在他怀里哭。 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 时轻年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还是轻轻的推开了她,和她保持距离。 尤清水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这小子还挺坐怀不乱”的欣赏。 “伤到哪儿没有?” 时轻年声音软了下来,借着巷口透进来的昏暗灯光,仔仔细细地检查她的身体。 除了那几道碍眼的红痕,好像也没别的伤。 他松了口气,让尤清水在这里等他。 确定安全后,他离开了几分钟, 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印着廉价logo的塑料袋,身上也套了件新的T恤。 很薄,透着股地摊货特有的化纤感,领口还有个线头没剪干净。 穿在他身上,被那身刚打完架还充血的肌肉撑得有些紧,隐约能看见底下起伏的胸肌轮廓。 他走到尤清水面前,没说话,先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里面是一件男款的运动外套。 黑色的,虽然是个杂牌,但明显比他身上的那件衣服贵了很多倍。 尤清水愣了一下。 她注意到,时轻年原本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此刻瘪了下去。 他今天在工地搬砖,又在酒吧里当搬运工,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钱,大概都变成这件外套了。 “附近没女装店,也没别的开着门。” 时轻年抓了抓头发,眼神有点飘忽,没敢看她露在外面的大腿和肩膀,声音闷闷的。 “只有这个。你……将就一下。” 他说着,把外套抖开,有些不自在地披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 外套很大,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味,还有一点点属于时轻年混杂着汗水和薄荷沐浴露的热气。 一罩下来,就把尤清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布料很软,内衬是细绒的,贴在皮肤上一点也不扎。 暖烘烘的。 尤清水下意识地拢紧了领口。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梦里那个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时轻年,也是这样。 在她狼狈时,帮她删除了那段被迫跪下的视频。 无论他是穷小子,还是大球星。 他对她的好,好像从来都是这种笨拙的路数。 “发什么呆?” 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轻年皱着眉,看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不是哪里疼?” 尤清水回过神,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宽大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杏眼看着他。 “没……就是觉得,衣服很暖和。” 时轻年愣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红。 他别过脸,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车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尤清水报了个地址。 那是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离这儿还有段距离。 时轻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细高跟,又看了看这满地狼藉的后巷。 “上来。” 第17章 胡说八道,我的心脏没跳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宽阔的背脊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尤清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没矫情,乖顺地趴了上去。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窝处。 时轻年托着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的背很硬,肌肉紧实,走起路来很稳。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巷子里。 尤清水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还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故意坏心眼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明显感觉到身下的人浑身僵了一下,脚步都乱了一拍。 “别乱动。” 时轻年咬着牙,声音有些哑,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尤清水在他背上偷笑,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到了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 时轻年把她放下来,看着这辆豪车,眼神里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多了几分审视。 “司机呢?” 他转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车库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尤清水靠在车门上,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那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刚才……刚才我让他先回去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他说家里煤气好像忘关了,急得不行,我就让他先走了。谁知道……谁知道后来会遇到那种事……” 说着,她又适时地吸了吸鼻子,一副后怕的样子。 时轻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理由听起来蹩脚得很。 哪个给少爷小姐开车的司机敢把雇主一个人扔在酒吧这种地方? 但他看着尤清水那副受了惊吓、楚楚可怜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个吓坏了的人计较什么逻辑。 “钥匙给我。” 时轻年伸出手。 “你会开车?”尤清水有些意外。 “以前在修车厂打过工,顺便考了个驾照。”时轻年言简意赅,没多解释。 尤清水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放在他手心。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时轻年的手掌粗糙温热,带着薄茧,刮得她手心有些痒。 “上车。” 时轻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尤清水绕到副驾驶,刚坐稳,就听见时轻年说:“系好安全带。” 她没动。 只是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没力气……” 她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手软……系不动。” 时轻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靠了过来。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他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尤清水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呼吸交缠。 时轻年的手拉过安全带,横过她的胸-前。 动作间,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胸-前的柔软。 虽然隔着外套,但那种触感依然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时轻年的动作顿住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尤清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故意挺了挺胸,让那处柔软贴得更紧。 “时轻年……” 她在他耳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钩子。 “你心跳好快。” 尤清水这句话轻飘飘的,正好撩在时轻年心尖最痒的那块肉上。 时轻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红色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连带着那双湛蓝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胡说八道。我的心脏没跳。” 他咬着牙,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手上的动作更加粗鲁急促。 他一把扯过安全带,想要赶紧扣上,好离这个妖精远一点。 “咔哒”一声,扣好了。 他快速直起身,动作太急,完全忘了这是在车里。 “咚!” 一声闷响。 时轻年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顶的灯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了一下,大手捂住后脑勺,身子弓着。 这一下撞得不轻,眼泪花子都差点飙出来。 尤清水吓了一跳,那点调情的心思瞬间散了。 她连忙坐直身子,手伸过去想碰他又不敢碰,眼睛里满是慌乱。 “没事吧?撞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急,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背,指尖凉凉的,软软的。 时轻年身子一僵。 他透过指缝,看见尤清水那张凑近的小脸。 眉心蹙着,眼睛里只有他。 他心里的火气和那点尴尬,突然就被这眼神浇灭了。 眼眶莫名有些发热,酸涩得厉害。 以前,就算他打球摔断了腿,她估计也只会淡淡地看一眼,然后绕过他。 现在,她居然会因为他磕了一下头而这么紧张。 “没事。” 时轻年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声音闷闷的。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开,放回她膝盖上。 “皮糙肉厚,撞不坏。”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手握紧方向盘。 车子滑出地库,汇入京市深夜的车流。 一路无话。 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尤清水报了地址,云水别墅。 那是离京大不远的富人区,寸土寸金。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配置的私人地库。 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照亮了这片属于有钱人的领地。 宽敞的车位上,静静地趴着几只“野兽”。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辆白色的宾利,还有一辆盖着车衣,看轮廓也是价值不菲的跑车。 时轻年把保时捷停在空位上,熄了火。 周围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引擎冷却时的细微声响。 他看着旁边那几辆车,呼吸轻了轻。 那种熟悉得令人窒息的阶级落差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她是云端上的天鹅。 今晚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就像是灰姑娘的魔法,十二点一过。 他还是那个要在工地扎钢筋的穷小子,而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第18章 时轻年…你放开我 时轻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黯淡。 他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动作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脏了这昂贵的真皮座椅。 “到了。”他说,“走了。” 说完,推门就要下车。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仿佛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 “等等!” 尤清水急了。 她费了这么大劲,演了这么一出戏,要是就这么让他走了,今晚不就白费了? 时轻年身形一顿,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狼。 “还有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又迅速移开。 他在怕。 怕她下一秒就会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甩在他脸上,说一句“这是今晚的小费”。 如果是那样,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把那些钱撕碎。 尤清水像是没看懂他的防备,她松开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轻柔。 “今晚……谢谢你。救了我,还送我回来。” 时轻年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顺手而已。” “不能让你白忙活。” 尤清水说着,转过身,指了指后座。 “后面有一盒饼干,是我下午刚烤的。本来想带去给……给朋友尝尝,结果忘了拿出来。”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尝尝?算作谢礼。” 时轻年愣住了。 饼干? 亲手做的? 他印象里的尤清水,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瓶盖都拧不开,居然会下厨做饼干?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警惕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讶异,还有藏得很深的期待。 如果是钱,他会毫不犹豫地甩在她脚下。 但如果是她亲手做的东西……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哦。”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尤清水笑了,推门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时轻年也跟着下了车,绕到后座另一侧。 尤清水钻进后座,跪在真皮座椅上,上半身探向后备箱连通的位置,在一堆袋子里翻找着。 “奇怪,明明放在这儿的……” 她嘟囔着,裙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白皙的肌肤。 时轻年站在车门外,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移开,看向别处。 “找不到就算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就在这儿!我摸到了!”尤清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太里面了,我够不着。时轻年,你进来帮我一下。” 时轻年犹豫了一秒,还是弯下腰,钻进了后座。 保时捷的后座本来就不宽敞,属于那种“狗都不坐”的设计。 时轻年一米九的大高个一钻进去,瞬间就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的膝盖顶着前排座椅,头也得微微低着,委屈得不行。 “在哪?” 时轻年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胸腔的共鸣。 尤清水跪坐在座椅另一侧,手里抓着个根本不存在的包,眼神闪烁。 “好像……掉在座位底下了。” 她说着,身子往里缩了缩,给时轻年腾出点地方。 却又在时轻年弯腰去摸索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伸出手。 “咔哒。” 车门被她拉上了。 封闭的空间。 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 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窥膜,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变成了暧昧的昏黄。 车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 时轻年动作一僵。 他猛地直起腰,头差点又撞到车顶。 “你关门干什么?”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太近了。 在这个逼仄的后座里,两人几乎是膝盖抵着膝盖。 尤清水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的味道,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他紧紧裹住。 这味道让他头晕目眩。 “怕……怕有蚊子。” 尤清水理由找得烂极了。 地下车库哪来的蚊子? 时轻年不是傻子。 他看着尤清水那双水润润的眼睛,还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一种危险的直觉在他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 她是故意的。 “我走了。” 时轻年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去开车门。 “别走!” 尤清水扑了过来。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他走。 双手胡乱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身子也跟着贴了过去,把他往座椅上压。 “嘶——” 时轻年被她这一扑,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他反应极快,怕压坏了她。 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这一推一拉之间,两人纠缠在了一起。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绊了谁。 天旋地转。 当时轻年回过神来的时候,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单膝跪在座椅上,双手撑在尤清水的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在身下。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尤清水躺在真皮座椅上,黑发散乱。 那件他买的黑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扯坏了肩带的吊带,还有大片大片雪腻的肌肤。 这车的空间太小了。 后座本来就是个摆设,现在塞进两个成年人,空气都被挤压得稀薄。 时轻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盘丝洞。 身下是软得不像话的真皮座椅,怀里是软得要命的女人。 尤清水在挣扎。 像一条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鱼,滑溜溜的,带着一股子让人抓不住的劲儿。 “别……别这样……” 她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双手抵在他的胸口,那点力气,跟猫挠似的。 “时轻年……你放开我……你是禽-兽吗……” 她嘴里喊着不要,身子却诚实得很。 那双雪白大长腿,不住的乱晃。 蹭着他的腰。 时轻年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气笑了。 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禽-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像是含-着沙砾。 下一秒,他不再撑着身子。 一百七十多斤的体重,连带着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结结实实地压了下去。 没有任何缓冲。 第19章 压抑的爱意变质 就像是一座山,轰然倒塌,把她死死钉在座椅上。 “唔——” 尤清水被压得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了出去。 身体严丝合缝。 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时轻年一只手钳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座椅靠背上。 另一只手,虎口卡住了她的下巴。 没用力,但那种掌控感,强得让人窒息。 他逼着她抬头,逼着她看进自己那双发红的眼睛里。 “尤清水,这样有意思吗?” 他盯着她的嘴唇,那上面还沾着点晶莹的口水,红得刺眼。 “以前老子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的时候,你连个正眼都不给。” “现在我有女朋友了,我想好好过日子了,你他*又凑上来。” 他的呼吸很重,喷在她的脸上,带着股薄荷味。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时轻年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刮得她皮肤生疼。 “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就喜欢挑-逗有女朋友的男人?” “还是说……”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脏水。 “你骨子里就这么*?缺男人缺疯了?是个带*的你都要勾-搭一下?” 这话太难听了。 要是放在以前,打死时轻年他也说不出口。 那时候尤清水在他心里是天上的月亮,是玻璃柜里的水晶鞋,连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他在工地上跟人干架,骂得比这脏一百倍,什么下三滥的词儿都往外蹦。 但在尤清水面前,他连句“操”都不敢大声说。 可现在,他就是要说。 他就是要用这些最脏、最烂的词,把她那层高高在上的皮给扒下来。 他想看她生气。 想看她甩他一巴掌,骂他“滚”,骂他“恶心”。 最好能把他那颗又开始不争气乱跳的心,给骂死,骂凉。 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可是。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巴掌,也没等到骂声。 身下的人,安静得有点过分。 尤清水被压得很难受。 真的很重。 时轻年的骨架大,肌肉又实,这么压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 呼吸困难,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但是…… 好舒服。 …… 以前她喜欢那些薄肌少年,看着清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少的是这种绝对的力量感。 这种被完全覆盖、被完全掌控、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这让她觉得安全。 就像是被一头强壮的野兽圈进了领地里,虽然危险,但只要他不松口,外面的风雨就一点也打不进来。 至于那些骂人的话? 尤清水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太小儿科了。 那个预知梦里,当她家破人亡,被全网黑的时候,那些私信里的诅咒,比这恶毒一万倍。 时轻年这点词汇量,听在她耳朵里,不仅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趣味。 那是被压抑的爱意变质后的酸腐味。 她喜欢闻。 尤清水的眼神变了。 原本装出来的惊恐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迷离的水雾。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嘴唇微微张着。 那双杏眼半眯着,眼尾勾起一抹媚意,直勾勾地盯着时轻年。 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挑衅。 她的身体在颤-抖。 却不是因为害怕。 时轻年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凶狠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点了穴。 他感觉到了。 身下的这具身体,正在变得滚烫,变得柔软。 甚至…… ***** “你……” 时轻年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有人……被骂成这样,被欺负成这样,不仅不生气,反而…… 反而像是爽到了? 这md是什么反应?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加强烈的想法,同时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想**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声音是从前排传来的。 时轻年的手机,掉在了驾驶座的缝隙里。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 像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这满室的旖旎。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林安安】 铃声是那种很土嗨的DJ舞曲,林安安特意给他设的。 此刻,这欢快的节奏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显得格外讽刺。 时轻年的身子僵住了。 那股要做点什么的狠劲,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凉了个透。 他看着身下的尤清水。 她也听到了。 但她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铃声还在响,那土嗨的节奏像把锯子,在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时轻年深吸一口气。 理智回笼,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名为“背德”的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来。 他撑起上半身,手臂肌肉绷紧,另一只手伸向驾驶座缝隙,想去够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 想要先挂断一下。 但他慢了一步。 一只细白的手比他更快,像条灵活的小蛇,先一步探进了缝隙里。 尤清水拿到了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时轻年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干什——” 话还没出口,尤清水的指尖已经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接通。 紧接着,她按下了免提键。 做完这一切,她乖巧地把手机递到了时轻年面前,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那张红润的嘴唇上。 “嘘。” 她做了个口型,眼波流转,看起来无辜极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流声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喂?年哥?” 林安安的声音传了出来。 带着点特有的嗲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裹了一层糖精。 “这么久才接电话呀……人家都等急了。” 时轻年浑身僵硬,维持着那个撑在尤清水上方的姿势,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瞪着身下的女人,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却出卖了他的慌乱。 尤清水一点也不怕。 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出脚尖,在他紧绷的小腿肚上轻轻蹭了一下。 时轻年差点没拿稳手机。 第20章 成年人的世界 “年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没听到回应,声音多了几分疑惑。 “……在。” 时轻年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啦?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林安安似乎在撒娇,“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好像要打雷诶,人家好怕怕哦……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嘛?” 打雷? 外面月朗星稀,连片云彩都没有。 时轻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安安。” 他叫了一声,语气生硬。 “我看了天气预报,今晚没雨,也不会打雷。你放心睡吧。” “噗。” 尤清水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是真想笑。 这男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大半夜的,女朋友打电话说怕打雷求陪睡。 人家那是怕打雷吗?人家那是想让他去打桩。 他倒好,一本正经地给人科普气象知识。 这一声笑虽然轻,但在寂静的车厢里,顺着免提的电流,还是清晰地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林安安的声音变了。 那层甜腻的糖衣剥落,露出了原本尖锐的底色。 “时轻年,你在哪呢?” “刚才是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有女人的声音?” 时轻年的脸瞬间煞白。 那种做贼心虚的慌乱,让他整个人都乱了阵脚。 “没……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在……我在外面……不是,我在……” 越描越黑。 这种语无伦次的反应,简直就是把“我有鬼”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尤清水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笨蛋。 连撒谎都不会。 眼看着电话那头的林安安语气越来越急,甚至开始质问“你是不是背着我找别人了”,尤清水叹了口气。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举到时轻年眼前。 屏幕上亮着几个大字: 【照着念:我在出租屋,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准备睡了。】 时轻年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身下这个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他的女人。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在出租屋。” 他照着念了,声音还有些发紧。 “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刚才……刚才是电视里的声音。我准备睡了。” 这个理由虽然蹩脚,但好歹逻辑通顺。 加上时轻年平时那种老实巴交、从不撒谎的人设加持。 电话那头的林安安虽然还是有些狐疑,但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哦……这样啊。” 林安安似乎有些不甘心,又嘟囔了几句,“那你早点睡哦,明天记得来找我……还有,不许看别的女生!” “嗯。挂了。” 时轻年像是烫手一样,飞快地按断了电话。 屏幕黑了下去。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尴尬的沉默。 时轻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松开了撑着的手臂。 他有些狼狈地想要坐直身子。 “那个……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我真要走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没用力,只是轻轻勾着。 “时轻年。” 尤清水叫住他。 她还躺在座椅上,衣衫凌乱,那件黑色的男款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 时轻年不得不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眼神闪躲,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尤清水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从他那张依然泛红的俊脸,到他起伏剧烈的胸膛,再到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大手。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那里虽然被工装裤包裹着,但依然能看出某种尚未消退的轮廓。 尤清水勾了勾唇角。 她抬起眼,那双杏眼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还有一丝恶劣的探究。 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的问题。 “喂。” 她声音很轻,好听得紧。 “你和林安安……做过没?” 尤清水这个问题,太冒犯了。 像是在人家刚打完一场仗,浑身是汗的时候,凑上去问人家用的什么牌子的武器,顺不顺手。 尤清水就是故意的。 她想看他慌,看他乱,看他的脸因为羞耻而涨红的样子。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纯情故事。 爱情这东西,拆开来看,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慰藉。 她接近时轻年,图他未来的身份,图他能带来的安全感,也图报复林安安的快感。 她以为自己想得很明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时轻年那具年轻又充满力量的身体,可能会和别的女人做那种事。 她的心情,居然有那么一点点不美妙了。 就像是自己看上的一件漂亮衣服,虽然还没买到手,但光是想到它可能会被别人穿走,心里就有点闷。 尽管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立场身份这么想。 然而,时轻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害羞慌乱,也没有恼羞成怒。 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定定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慢慢沉了下去。 “没有。” 时轻年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诚恳。 “我和她,才交往一个星期。最亲密的,就是牵过手,抱过一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 “而且,我觉得……我不该碰她。” 尤清水愣住了。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时轻年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的苦涩。 “因为,这对她不尊重。”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这颗心……还是会为你动容。” 时轻年没再看她,目光飘向了车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你不知道吧。”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天我给你的情书,其实有第二页。” 第21章 情书的第二页 尤清水的心猛地一跳。 情书? 她当然记得。 那封皱巴巴的、带着汗渍的信纸,还有上面那些因为紧张而写得歪歪扭扭的字,甚至还有一个错别字。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念完后,那封信就被她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像丢掉一张擦过嘴的废纸。 “你把它丢了。”时轻年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后来又去垃圾桶里捡了回来。” 听到这里,尤清水的呼吸有些困难。 “情书的第二页写了,”时轻年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在大一对你一见钟情。” “我高中就认识你了。” “那时候我在三中,最烂的学校。你在一中,最好的学校。我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你,尤清水,一中年级第一,理科学霸,长得漂亮,像天上的月亮。” “但那时候,我觉得你也就那样。” 时轻年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真正喜欢上你,是在一个下雨天。” “雨下得很大,地上全是水坑。我刚打完工,从街上走,看见一只猫,被车压了,躺在路边。已经断气了。” “好多人路过,都绕着走。” “然后,你走过来了。” 时轻年的目光穿透了时间,落在了那个雨幕中的少女身上。 “你皱着眉,一脸的嫌弃,嘴里还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但你还是停下来了。” “你从包里拿出纸巾,包着手,把那只猫的尸体,提到了路边的草地里。” “你还把你手上那把唯一的伞,撑开,放在了猫的身上,给它挡着雨。” “然后你自己淋着雨,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轻年的声音很稳,但尤清水能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后来,我把那只猫埋了。” “我把我的伞留在了那里,拿走了你的那把。” “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那把伞是透明白的长柄伞,和她的人一样,澄澈剔透。 时轻年把它带回了家,擦干净,放在床头。 很多年,他都没再用过。 故事讲完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轻年像是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吞咽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 尤清水看着他。 看着他清晰的下颚线,看着他因为讲述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得惊人的蓝色眼睛。 她心里有点乱。 像一池死水,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头。 她原本以为,时轻年对她的喜欢。 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的冲动,是穷小子对白富美的一种本能向往。 肤浅,廉价,经不起推敲。 可她没想到,这份喜欢的起点,竟然是那样一个狼狈的雨天,和一只死了的猫。 她甚至……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件事了。 对她来说,那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她无数次“心血来潮”的善意中,最不起眼的一次。 可对时轻年来说,那却是他整个青春的开端。 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从那天以后,我就到处打听你。你们学校的,我们学校的,只要是认识你的人,我都去问。” “我知道你喜欢喝哪家的奶茶,知道你讨厌吃姜,知道你每个周五下午都会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 “我知道你拿了物理竞赛的全国一等奖,被保送进了京大。” 时轻年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别说京大,能考上个本科都悬。我们老师都劝我,别读了,早点出去打工算了。”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尤清水脸上,那眼神里有种烧灼人的执拗。 “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我唯一的路,就是体育。” “我拼了命地练球,每天除了上课睡觉,就是在球场上。受伤了,拿胶布缠一下继续练。发烧了,喝两口热水继续练。教练都说我是疯子。” “后来,我拿了全国青年篮球联赛的MVP,成了一级运动员,拿到了京大的特招名额。” “我进了京大,终于跟你成了校友。” 那封她看都懒得看第二眼的情书,那被她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第二页。 在此刻,以一种最坦白的方式,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她面前。 后面的故事,就都是她知道的了。 从大一开始,这个叫时轻年的男生,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无孔不入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送早饭,占座位,递水,买礼物……那些她曾经觉得无比厌烦、无比廉价的示好。 背后原来是这样一段她一无所知的、近乎惨烈的追逐。 “呵……” 时轻年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像是要把积压在胸口多年的郁气全都吐出来。 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种紧绷的姿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释然。 尤清水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察觉到了不妙。 这种坦白,不像是在求爱,更像是在告别。 果然。 时轻年坐直了身子,拉开了些许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车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轮廓,却让他的脸隐在了更深的阴影里。 “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也不是想让你觉得亏欠我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刚才的激动,也没有了讲述往事时的苦涩。 “我只是想……正式给我自己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尤清水,在我眼里,做那件事……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 “我如果要跟一个女孩子有更亲密的关系,我得保证,我的心是干净的,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我得能对她的未来负责。” 第22章 喜欢你的那几年 “我和林安安在一起,不是为了气你,也不是拿她当什么挡箭牌。” “说实话,喜欢你的那几年,太痛苦了,太煎熬了。每天都像在走钢丝,进一步怕摔死,退一步又不甘心。” “是她……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她会因为我赢了一场球而大声尖叫,会拉着我的手去吃路边摊,会因为我讲的一个烂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跟她在一起,很轻松,很快乐。” “所以,我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过日子。我会努力忘了你,这是对她最起码的尊重。”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尤清水的心上。 不疼,但是闷。 让她喘不过气。 时轻年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蓝色眸子里,曾经汹涌的爱意和痴迷,此刻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刚才,我骂了你,还压疼了你。你就当……是我报复你当初在广播站羞辱我的事吧。” “从今以后,我们俩,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 却又重得像块石头,砸在了尤清水的心口。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前几分钟前还因为她而失控、身体还残留着欲气余温的男人。 此刻却用最冷静的语气,宣判了他们之间的死刑。 尤清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是谁? 她是尤清水。 爱和钱都多到数不清的人,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她演了这么久的戏,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是为了在他那颗看似坚硬的心上,重新凿开一道口子,好让她钻进去。 怎么可能就因为他轻飘飘一句“两清”,就真的两清?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时轻年没等她回话。 他推开车门,迈开长腿就下了车。 那背影,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尤清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也跟着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有点闷。 “时轻年。” 她叫住了他。 时轻年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形僵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尤清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啊。”她说,“你想两清,那就两清。从今往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时轻年高大的身影在前面站着。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尤清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点飘忽,“祝你以后一切都好。你会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个人,会比我好上千百倍。” 他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笨拙关心。 “晚上别在酒吧玩那么晚了,学会保护自己。” “再见。” 最后两个字刚落下,尾音还没散尽。 时轻年就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他踉跄了一下,被迫转过身。 回头一看,是尤清水。 他瞳孔一缩。 她脚上那双精致昂贵的高跟鞋不见了。 一双白得晃眼的脚,就那么赤着,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 地下车库的地面并不干净,有些地方还积着浅浅的脏水。 时轻年的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她的脚。 想看看那双白嫩的脚有没有被划伤,有没有沾上污渍。 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工夫。 尤清水已经抓住了机会。 她拽着他的手臂,用力往下一拉。 同时自己踮起脚尖,整个人都迎了上去。 时轻年只觉得一股带着凉意的香气扑面而来。 然后,一个柔软、不容拒绝的东西,就那么强硬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他被强吻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尤清水的吻,跟她的性格一样,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儿。 她的嘴唇很软,却很有力。 根本不是什么试探,而是直接的侵略。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种惩罚性的意味,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 时轻年下意识地想推开她。 他那颗刚刚下定决心要尘封起来的心,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搅得天翻地覆。 理智告诉他,必须推开她。 他们已经“两清”了。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尤清水的另一只手,已经缠上了他的后颈。 她的手指插-进他柔软的银灰色短发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的头按得更低,让他无法逃离。 这个吻,充满了报复的快乐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像是在用行动告诉他: 想两清? 做梦。 只要我尤清水还没玩腻,你就永远别想从我这里毕业。 时轻年那点可怜、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 在这个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充满侵略性的吻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从最初的僵硬抗拒,到身体不自觉地放松。 再到最后,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她纤细的腰上。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身体的温度,正一点点渗透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尤清水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得逞地勾了勾唇角,攻势却丝毫未减。 她的吻变得更深,更缠绵。 像一张网,将他越收越紧。 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在他们头顶明明灭灭。 空气里,只剩下-唇舌交缠时发出的黏腻水声。 还有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全程时轻年都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尤清水的吻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有点糟糕。 牙齿磕到了嘴唇。 舌也没什么技巧,就是一通乱搅。 但这股子生涩劲儿,配上她那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反而像一把火,直接烧到了时轻年的天灵盖。 他脑子里的弦,绷得死紧,发出岌岌可危的声响。 终于,尤清水松开了他。 两人都有些喘。 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灯光下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尤清水退开半步,脚跟落地。 第23章 年哥~人家也怕打雷呢 刚才踮着脚亲那么久,小腿肚子都在发酸。 她抬眼看去,只见时轻年那张平时冷硬帅气的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蓝眼睛,现在湿-漉-漉的,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活像个被女流-氓欺负了的良家少男。 尤清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 时轻年被她戳得往后缩了一下,耳根子红得滴血。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羞恼:“这……这是我的初吻。” 尤清水挑了挑眉。 “你不是答应了两清吗?”时轻年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像只被主人抛弃又突然被踹了一脚的大狗,“既然两清了,你干嘛还……” “切。” 尤清水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吃亏好不好。”她理直气壮地说,“这也是我的初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时轻年猛地抬起头,那双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漆黑的海面上点亮了两盏灯塔。 “真的?”他急切地问,声音都在抖。 尤清水点点头,一脸莫名其妙:“这很奇怪吗?我又没谈过恋爱。” 时轻年抿了抿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个笑容傻乎乎的,透着一股子纯粹的欢喜,把他身上那股冷酷劲儿冲得一干二净。 真好看。 尤清水看着他的笑脸,心里那点刚才没亲够的瘾又上来了。 而且,这水泥地实在太凉了,冻脚。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上前一步,双手灵活地环住了时轻年的脖颈。 “喂。我脚酸了。” 还没等时轻年反应过来,她双腿一蹬,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托着我点,不然掉下去了。” 时轻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 等等。 掌心传来的触感不对劲。 尤清水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短皮裙。她这么双腿一盘,裙摆自然而然地往上缩。 而时轻年的手,好死不死,直接托在了她的屁-股上。 没有皮裙的阻隔,掌心下是薄薄一层内搭布料。 紧接着便是那团饱满、弹软的肉。 手指陷进去几分,那种细腻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时轻年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啊!” 尤清水惊呼一声,身体失去支撑,眼看就要往下滑。 “时轻年!你是不是傻?你要摔死我啊!!” 她吓得赶紧收紧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 双手更是用力勒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这下好了,两人贴得更紧了。 尤清水也老脸一红,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的。 时轻年更是手足无措。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那双总是拿篮球和砖块的大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视线却根本不敢往下看。 尤清水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羞-耻感反而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欺负他的恶劣心思。 “笨死了。”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还不快托住?真想摔死我?” 时轻年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回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 他的手掌隔着那层黑色的皮裙,虚虚地托着她的屁-股。 尽量不让手指去触碰那些不该碰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掌心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还有随着她呼吸而微微颤动的柔软。 “不能这样……” 时轻年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睛快速眨着,像打了双闪灯。 “太容易走-光了……你快下来。” “我不。” 尤水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里。 她不仅没下来,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扭了扭腰。 “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还要跟我两清?”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学着林安安那种甜腻腻、做作的语调,轻声哼道: “年哥~人家也怕打雷呢……” 时轻年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尤清水的手指在他后颈处轻轻画着圈,指尖若有若无地撩拨着那里的发根。 “怎么不说话了?嗯?”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诱惑。 “你到底行不行啊?” 不过很快,尤清水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她感觉到了。 直观地、无法忽视地感觉到了。 那个刚才还一脸正气说着“两清”的男生,身体里正藏着一头苏醒的野兽。 隔着薄薄布料,彰显着惊人的存在感。 ……简直不讲道理。 尤清水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这人平时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时轻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喷洒在她颈侧的热气都带着股灼人的温度。 托着她的那只大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五指深陷。 “别瞎模仿。” 他的声音哑得像含了把沙砾,带着极力压抑的克制。 尤清水浑身一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她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擦枪走火。 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怎么?模仿你那个宝贝女朋友,你不高兴了?”她强撑着一口气,眼波流转,带着点挑衅,“呦呦呦,这才在一起多久啊,就在意成这样,连句玩笑都开不得?” 时轻年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暗潮。 “她是她,你是你。”他沉声说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尤清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跟她说这种话,威力完全不一样。” 尤清水没吭声了。 她当然知道。 车库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颚线。 那蛮不讲理的东西,因为这句话,更加嚣张。 第24章 你怎么这么娇? 她又不是傻子。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下来。” 时轻年深吸了一口气,作势要把她放下来。 “别!” 尤清水吓了一跳,连忙收紧双腿,双手更是用力搂紧了他的脖子。 “我腿软。”她理直气壮地撒谎,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糍,“刚才站那么久,又踮着脚,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时轻年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娇?” 他皱着眉,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反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动不动就腿软脚软。” 尤清水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伸出手,报复性地揪住他那一头银灰色的短发,用力扯了一下。 “你还有脸说?”她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我为什么腿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也不看看是谁害的。” “咳。” 时轻年轻咳一声,耳根子红得滴血,理亏地没再回击。 “这不能怪我……谁叫你……”他小声商量道,声音里带着点求饶的意味,“要不我背你?” 背着走,至少不用面对面,也不会受折磨。 “不要。” 尤清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有免费的SPA,傻子才不享受呢。 “就这么抱。”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味,耍赖道,“我不换,你就这么抱我回去。反正你力气大,又不累。” 时轻年拿她没办法。 他只能认命。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维持着这种暧昧至极的树袋熊抱法。 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臀-部,另一只手还得腾出来,拎着她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和精致的小包包。 就像一头被驯服的狼,任劳任怨地驮着他娇气的小主人。 (接下来自己想象,没招了。实在过不了) 从地下车库出来,要走过一段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还要上几级台阶才能进别墅大门。 (此处已被屏蔽,小黑屋在招手) 特别是上台阶的时候。 ***** 尤清水为了过审,开始哼起了歌。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她看着美丽的夜色。 “到了没啊……” 她抱怨道。 “快了。” 时轻年的声音更哑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意志力跟本能做斗争。 这哪里是送人回家。 这分明是在送命。 到了大门前,感应灯“啪”地亮了。 暖黄的光兜头浇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尤清水像只没骨头的猫,挂在时轻年身上,下巴尖儿抵着他的肩膀,指挥着:“包里……左边那个夹层,有卡。” 时轻年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去翻那个精致的小包。 包里东西不少,口红、粉饼、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带着薄茧,在那堆瓶瓶罐罐里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滴——” 厚重的实木大门应声而开。 屋里没开灯,只有玄关处的地灯亮着,幽幽的一圈光。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股高级香氛的味道,那是尤清水身上的味道,放大了无数倍,冷冽又甜腻。 时轻年站在门口,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映着他那双沾了泥水的运动鞋。 他犹豫了,脚尖在门垫上蹭了蹭,没敢往里迈。 “怎么不进去?”尤清水在他耳边问,气息热乎乎的。 “脏。”时轻年闷声说,“会踩脏。” 尤清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顺着胸腔传导过来,震得时轻年手臂发麻。 她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大型犬那样,轻轻揉了揉他那头银灰色的短发。 发丝硬茬茬的,扎手,却带着股蓬勃的生命力。 “没事。”她说,“进来吧。” 时轻年还是不动,固执得像块石头。 尤清水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鞋柜:“那你帮我拿双拖鞋,最下面那层。” 时轻年抱好她,弯下腰,打开柜门。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双男士拖鞋。深蓝色的,全新的,连吊牌都没剪。 他没问这鞋是给谁准备的,只是默默地换上。 脚踩进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里。 进了屋,他小心翼翼地把尤清水放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 一离开他的怀抱,尤清水就顺势陷进了柔软的皮质里。 她仰着头,发丝凌乱地散在靠枕上。 脸颊红得不正常,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 额头上、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很热吗?”时轻年皱眉,屋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你流汗了。” 尤清水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他刚才托着她的肩膀处,又顺着滑向自己的腿。 时轻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已被屏蔽) 段评99+ (此处已被屏蔽) (别看,看什么看) (此处已被屏蔽) 段评99+ 第25章 这饼干,只准你一个人吃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此刻变得浓烈起来,像一张网,死死地罩住了时轻年。 尤清水稳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时轻年的小腿,把他的魂儿叫了回来。 “你看那个。”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头顶。 时轻年僵硬地转过脖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好看吗?”她问,“那个吊灯。” 那是一盏极具艺术感的水晶吊灯。 繁复的切面折射着微弱的光,像无数颗破碎的星星悬在头顶。 “……好看。”时轻年干巴巴地回答。 他就这么仰着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低头,也不敢乱看。 脖颈处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喉结凸起,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他觉得脖子都要断了。 “好了。”尤清水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可以低头了。” 时轻年这才慢慢低下头,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沙发上的尤清水已经坐直了身子。 裙摆被拉平,腿上光洁。 她恢复了那副得体、优雅的校花模样,只有眼角眉梢还带着未褪的红。 “时轻年。”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谢你。”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水光潋滟,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真诚得让人心颤,“你真好,今晚帮了我这么多。” 时轻年看着她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那股子要把人烧干的燥热,被这眼神一浇,奇异地平复下来,化作一股酸涩的暖流。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你等一下。” 尤清水忽然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步轻快地跑向厨房。 没过一会儿,她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铁盒,上面系着粉色的丝带。 “给。”她把盒子递到他面前,“答应你的答谢礼物。” 时轻年愣愣地接过。铁盒沉甸甸的,还带着点余温。 “我没骗你。”尤清水背着手,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甜笑。 “饼干真的有,也是我亲手做的。蔓越莓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时轻年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那股甜腻的奶香味,透过铁盒的缝隙钻进鼻子里。 甜得发腻,却又让人上瘾。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呆样,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记住了。”尤清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的霸道,“这饼干,只准你一个人吃。” 时轻年呼吸一滞。 “要是让我知道你分给别人……”尤清水眯了眯眼,像只正在磨爪子的猫,“我会不开心的。很不开心。” 时轻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准一个人吃。 不准给别人。 这种带着强烈排他性的字眼,像是一剂猛药,直接打进了他的血管里。 时轻年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听见这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好。我不给别人。” 谁要是敢抢,他就跟谁拼命。 尤清水见他这副听话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痒。 她目光一转,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款外套上。 “对了,还有这个。”她指了指外套,“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时轻年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 “不用。”他摇摇头,声音还是哑的,“这衣服……你留着吧。” “时轻年,你傻不傻?这是男款外套,我平时基本不穿。”她打量着他,“看着也合你的身形,别浪费了。反正这也是你自己买的。” 时轻年没再推拒,脱口而出:“不用洗了,就这样吧。” 尤清水挑眉:“嗯?” 时轻年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看起来……不脏。洗了浪费水。” 尤清水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吗?” 她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戏谑,“还是说……你更喜欢带着我身上味道的?” “没、没有!” 时轻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反应激烈地否认,“我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一会儿看地板,一会儿看鞋柜,就是不敢看尤清水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尤清水也没戳穿他。 她笑得眼眸弯成了月牙。 “那好吧。回去的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时轻年如蒙大赦。 他一手抱着铁盒,一手抓着那件男款外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大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满室的旖旎香气。 时轻年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左手是她给的饼干,右手是沾满她味道的外套。 刚才那种手足无措的傻气,随着冷风一吹,慢慢散了。 他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只是那双蓝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他把外套抖开,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包在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磕了碰了。 然后抱在怀里,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回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屋里闷得像蒸笼。 时轻年没开灯。 他借着窗外路边上的灯光,把那个裹着外套的铁盒,郑重其事地放进了床头那个带锁的柜子里。 那是他放生活费和重要证件的地方。 锁上柜门的那一刻,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脱掉身上那件已经半干不湿的T恤,随手扔进盆里。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汗水顺着脊背滑落。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套上,又换了条耐磨的裤子。 然后在狭窄的屋子里转了两圈。 坐下,又站起来。 躺下,又弹起来。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尤清水。 她挂在他身上时的触感,她在他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汗水…… “操。” 时轻年低骂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被他揉得像个鸡窝。 身体里像是有一头困兽在横冲直撞,血液烫得要把血管烧爆。 小肚子都发疼。 第26章 这就是体育生的体力嘛 但他不想用五姑娘解决。 那样太亵渎了,也太轻了。 他需要更猛烈的、更狠的方式,把这股子邪火发泄出去。 十分钟后。 城西建筑工地。 探照灯惨白的光打在钢筋水泥上,投下狰狞的黑影。 守夜的老王正叼着烟打瞌睡,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翻了进来,吓得烟都掉了。 “谁?!” “我。” 时轻年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冷酷。 “小……小年?”老王愣住了,“这大半夜的,你来干嘛?” “睡不着。” 时轻年没多解释,径直走向那堆还没搬完的红砖。 他没戴手套。 粗糙的砖块磨砺着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弯腰,搬起,转身,码放。 动作机械而凶狠。 每一次发力,手臂上的肌肉都高高隆起,青筋像蜿蜒的小蛇一样盘踞在皮肤下。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那件旧T恤。 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背肌和深陷的脊柱沟。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时轻年的脑子里全是画面。 他把手里的砖块当成了别的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紧,再重重地放下。 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臂发酸,却让他感到一种通畅的爽快。 就像是……把她抱起来,再一次次地……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没擦,只是更用力地去搬那堆钢筋。 冰冷的螺纹钢硌着肩膀,沉重,坚硬。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扛了起来。 身体里的燥热随着汗水一点点蒸发出来,那是过剩的精力,也是无处安放的欲。 老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今晚是吃错药了?还是打了鸡血? 那架势,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跟谁拼命。 又或者,像是在干那档子事儿,不知疲倦,凶猛得吓人。 时轻年不知道搬了多久。 直到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砖头被移平,直到双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才停下动作,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是灰尘和细小伤口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托着她时的触感。 软的。 热的。 时轻年闭上眼,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而这边的尤清水正赤着脚踩在防滑垫上。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 她哼着歌,心情不错。 回到卧室,她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豪华大床里。 真丝睡裙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屏幕亮着,微信群“京城塑料姐妹花”的消息提示已经叠到了99+。 尤清水慢条斯理地涂着身体乳。 乳液是乳白色的,推开在腿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她点开群聊。 周蔓那个沙雕的头像一直在跳动。 【周蔓:@尤清水 别装死!我知道你到家了!快说快说,今晚怎么样?】 【周蔓:我早就想说了!时轻年可是体育系的狼狗!我看他打球那腰腹力量……啧啧。】 【周蔓:得手没?需不需要姐妹给你送套?我这有刚从曰本带回来的,超薄。】 底下一连串的坏笑表情包。 一直潜水的苏晚也冒了泡。 【苏晚: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但看……都说体育生的那个……都很那个。】 尤清水看着屏幕,勾了勾唇角。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语音。 “没得吃。” 声音慵懒,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人家可是正经人,有女朋友的。” 群里瞬间炸了。 【周蔓:放屁!我就不相信再正的正经人遇到你,还能保持正经?正经人能大半夜送你回家?正经人能让你现在才回我们?】 【周蔓:别卖关子了!到底试没试?】 尤清水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举到眼前。 “试了一下。”她回字,“虽然没,但感觉挺棒的。” 【周蔓:!!!】 【苏晚:!!!】 【周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种极品,光是看着都觉得够劲!】 【周蔓:哎,羡慕死我了。你是不知道,我上周谈的那个富二代,中看不中用。除了弄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还非说自己累了。】 【周蔓:哪像时轻年这种,一看就是实打实的能干。】 话题开始往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 眼看这女人越聊越露骨,连各种体.位和时长都开始输出起来,尤清水适时地打住了。 她点开红包功能,输入了一个吉利数字,发送。 “行了,姐妹们今晚辛苦了,早点睡,护肤要紧。” 看着屏幕上那串“老板大气”的刷屏,尤清水笑了笑,退出了聊天界面。 该干正事了。 她从床头柜里摸出平板电脑,熟练地连上了别墅的安保系统。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带着点噪点。 她调出地下车库的录像,时间轴往回拉。 画面定格在一小时前。 昏暗的灯光下,高大的男生把娇弱的女生托抱住。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体型差实在太好认了。 时轻年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在黑白画面里也显眼得很。 而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尤清水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这幅画面。 真欲。 哪怕是当事人的她,看着这画面,都觉得脸红心跳。 她找了个刁钻的角度,截了几张图。 然后打开修图软件,熟练地把背景做了高斯模糊,又把自己的脸部细节虚化了一下。 只留下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和一个模糊却曼妙的背影。 至于时轻年,她特意保留了他那头银发和侧脸的轮廓。 只要是京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登录了京大校园网论坛。 账号是找隔壁计算机系的“舔狗”借的,匿名,IP地址也跳了好几层。 上传照片。 标题:【惊!京大校霸疑似和女友激-情热吻颠勺中!】 正文很简单,就一句话: “刚才在车库看见的,太劲-爆了,这就是体育生的体力吗?羡慕林安安。” 第27章 尤清水那是高岭之花 点击,发送。 为了确保效果,她又顺手买了几个推广,把帖子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帖子刚发出去,瞬间就多了几个浏览量。 尤清水把平板扔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她不在乎这帖子会引发什么样的舆论风暴。 也不需要去盯着帖子看。 现在的大学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不出十分钟,这个帖子就会炸锅。 林安安那个精神小妹,平时最喜欢逛论坛,看那些八卦吃瓜。 她会看到的。 她会看到她的“男朋友”,那个拒绝了她的邀约,说已经要睡觉了的男朋友。 在深夜里,和另一个女人亲密。 那个女人除了看不清脸,其余各方面都比她强。 那林安安会怎么想? 她会猜疑,会嫉妒,会发疯。 只要林安安不高兴,尤清水就很高兴。 尤清水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晚安,林安安。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阳光是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 一道金线,斜斜地切在深灰色的被面上,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尤清水翻了个身,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在那道光里晃了晃。 皮肤白得晃眼,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肉,透着股水灵劲儿。 周一。理学系大二的课表很松,上午没课。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 她没急着起,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把身子舒展开,听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昨晚那场戏有点累,但也过-瘾。 洗漱完下楼,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小姐醒了?”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一脸慈祥,“粥刚熬好,热乎着呢。” 尤清水礼貌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谢谢阿姨。” 桌上是一锅皮蛋瘦肉粥,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粥熬得火候足,米粒都开花了,稠得化不开。 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丝也是手撕的,顺着纹理,不柴。 面上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热气一激,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碟子里是阿姨自家腌的酱黄瓜,切成手指粗细的条,绿莹莹的,看着就脆生。 尤清水盛了一小碗,用白瓷勺子搅了搅。 入口绵软,咸鲜适口。咬一口酱黄瓜,“咔嚓”一声,清脆爽口,解腻。 她吃东西很慢,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她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解锁。 点开京大校园网的图标。 红色的“爆”字跟在那个标题后面,刺眼得很。 【惊!京大校霸疑似和女友激-情热吻!颠勺中!】 浏览量已经破了五万,对于一个校内论坛来说,这数据简直是核爆级别的。 尤清水喝了一口粥,嘴角微微上扬,点开了评论区。 果然,乱成了一锅粥。 一楼就是个暴躁老哥:【卧-槽!大早上的给我看这个?这真的是时轻年?这手臂线条,这青筋……我不行了,sos。】 底下跟了一串流口水的表情包。 这就是所谓的“纯色派”。 【有一说一,时轻年平时看着冷凶冷凶的,没想到私底下玩这么花。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羡慕林安安,这体格,这腰力,一晚上不得几次啊?】 【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照片看着就这么带劲,真人得什么样啊……嘶哈嘶哈,林安安一天吃的真好。】 【强烈建议时哥去拍女性向!这身材,这脸蛋,这腰腹力量,绝对是顶流!造福我们广大同胞啊!】 【这姿势……啧啧,虽然很模糊,但背景是车库吧?这是直接在车库就干上了?太饥-渴了吧。】 尤清水看着这些露骨的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透着股看戏的兴味。 她手指继续往下滑。 “逻辑派”出现了。 【等等,你们都在发-骚,没人觉得不对劲吗?】 ID叫“福尔摩斯在京大”的用户发了一长串分析: 【第一,照片里的男生肯定是时轻年,那头银毛和那个侧脸下颌线,全校找不出第二个。但是!重点来了,这个女生,绝对不是林安安!】 【第二,林安安上周刚染了头发,发尾是绿色的,照片里这个全是黑发,海藻一样的小卷发,发质看着就好很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安安虽然瘦,但是是那种干瘦。你们看照片里这个女生的腿……】 那人还特意把尤清水P过的图局部放大,圈出了大腿和臀部的线条。 【虽然打了码,但这肉感,这曲线,明显是练过的或者是天生的极品。那种又瘦又有肉的感觉,懂的都懂。林安安撑不起这种裙子。】 尤清水挑了挑眉。 这校友的眼睛还挺毒。 她夹了一筷子酱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评论区里因为这条分析炸开了锅。 “情感派”也就是她的那些粉丝,开始入场了。 【我就说!时轻年就是个渣男!之前追我们清水女神追得死去活来,转头就跟林安安搞在一起,现在又背着林安安偷吃?】 【恶心。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建议直接阉了。】 【心疼林安安一秒钟,虽然我不喜欢她那股太妹劲儿,但被绿也是实惨。】 【只有我庆幸尤女神没答应他吗?这种男人就是个火坑,谁跳谁死。】 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维护,尤清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真可爱啊,她的小粉丝们。 他们越是骂时轻年渣,在林安安眼里,这根刺就扎得越深。 当然,也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 【弱弱地说一句……你们不觉得这个背影,有点像尤清水吗?】 【楼上眼瞎?尤清水那是高岭之花,怎么可能跟时轻年在车库这种地方……而且尤清水一向都讨厌时轻年的好吧?】 【就是,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女神身上泼。尤清水要是能看上时轻年,母猪都能上树。】 那几个微弱的质疑声,瞬间就被淹没在粉丝的口水中,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尤清水放下手机,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阿姨,我吃饱了。” 第28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哎,好。”阿姨从厨房探出头,“今天胃口不错啊,粥都喝完了。” “嗯,味道很好。” 尤清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再往远处看,就是京大的钟楼。 林安安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宿舍里发疯?还是在疯狂给时轻年打电话? 而时轻年那个笨蛋,知道了这条帖子,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ID,头像很非主流。 【我知道那是你。】 手机震动的频率快赶上按摩仪了。 那一串串文字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尤清水你个贱人!】 【当小三很爽是吧?勾引别人男朋友你还要不要脸?】 【烂货!表子!你给我等着!】 后面还跟着一大串不堪入目的脏话。 全是些市井泼妇骂街的词儿,带着股子没受过教育的腥臊气。 尤清水当然知道对面是谁。 除了林安安,也没别人能把这种粗俗当成武器,还使得这么顺手。 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程度的攻击,就像是被一只没牙的牲口咬住了裤脚,除了沾点口水,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她懒得打字,指尖轻点,选了个表情包。 一只绿油油的青蛙,头上戴着顶鲜艳欲滴的绿帽子,配文是硕大的两个字:【戴好】。 发送。 然后行云流水地点击右上角,拉黑,删除。 世界清静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尤清水挑了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下身是一条浅咖色的百褶裙。 她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知性,像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毫无攻击性,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风里带着点桂花的甜香。 “清水学姐好!” “清水,下午好啊。” 路过的学生纷纷打招呼,眼神里藏不住的惊艳和爱慕。 有几个胆大的男生红着脸塞过来几封粉红色的信封,尤清水都微笑着接下了,礼貌地道谢。 那一低头的温柔,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到了教室,刚坐下没多久,第一节课下课铃就响了。 还没等教授走出教室,门口就炸开了锅。 “尤清水!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尖锐的咆哮刺破了原本的喧闹,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耳膜生疼。 林安安站在教室门口,双手叉着腰,像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她今天依然是一身太妹装扮,上身是紧身皮衣,破洞牛仔裤下是一双细得像筷子的腿。 那头绿色的发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气急败坏地嚷嚷着:“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昨晚勾引我男朋友的时候不是很骚吗?现在怎么装起缩头乌龟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围围观的学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这人谁啊?有病吧?” “林安安啊,那个精神小妹。说是时轻年新交的女朋友。” “噗……就她?还尤清水勾引时轻年?她是不是没照镜子?” “我看她是臆想症犯了吧。尤清水要是真对时轻年有意思,还能轮得到她?”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林安安脸上。 林安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闹得够大,就能让尤清水身败名裂,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全都向着那个贱人! “你们笑什么笑!闭嘴!” 林安安歇斯底里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就是她!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尤清水,你敢做不敢当吗?给我滚出来对质!” 尤清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她听着门口的叫骂声,挑了挑眉。 这一幕,似曾相识。 很少有人知道,她和林安安之间的渊源,要比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深得多。 那是烂在泥里的根,纠缠不清,相看两厌。 她们都来自海市。 只不过,一个是云端上的小姐,一个是泥地里的野草。 小时候,林安安的母亲林氏是尤家的住家保姆。 林安安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住校,只有周末才会被林氏带着来雇主家蹭吃蹭喝。 尤清水的父母都是那种真正的高知,骨子里透着教养和善意。 母亲岚秀看林氏单亲带个孩子不容易,处处优待,甚至让林安安也住进了家里,说是给独生女清水做个伴。 那时候的尤清水,被养得像个瓷娃娃,温软乖巧,连说话都细声细气。 可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惯。 林氏刚开始还感恩戴德,时间长了,那股子贪婪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先是偷拿岚秀的首饰珠宝,后来见岚秀整天泡在实验室不着家,竟然动了歪心思,偷穿女主人的衣服,妄想勾引男主人上位。 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安安完美继承了她母亲那副贪婪又刻薄的嘴脸。 尤清水看着门口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那个穿着不合身公主裙的小女孩,趾高气昂地指着她的鼻子:“我是小姐,你是丫鬟!去给我倒水!” 那时候的尤清水傻乎乎的,真的去倒了。 最过分的一次,林安安把她骗出去,转手就卖给了人贩子,换了几百块钱买零食吃。 那天晚上,尤清水在黑漆漆的小屋里哭得嗓子都哑了,直到父亲带着警察破门而入。 那件事彻底撕开了林氏母女的伪装。 林氏直接被送进了局子,判了好几年。 而林安安因为年纪太小,法律制裁不了她。 但愤怒的尤父动用了人脉,直接把她丢进了少管所“教育”。 从此,林安安母女就恨毒了尤家。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预知梦里。 整容后借着时轻年的势进入娱乐圈,成为流量小花的林安安会带头网暴失势的尤清水,逼得尤清水彻底家破人亡,走入绝境。 这不是她为自己男朋友曾经被羞辱过出气的举动,而是刻意报复尤家。 第29章 我知道你嫉妒我! 尤清水收回思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有些人,真的是烂到了骨子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她放下钢笔,站起身。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尤清水理了理裙摆,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门口。 她走到讲台边,离林安安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打进来,照得她皮肤几近透明,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相比之下,林安安那张涂了厚粉底的脸。 在自然光下显得有些斑驳,像是刷墙没刷匀,一块白一块黄的。 “林安安?” 尤清水歪了歪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她眼神清澈,瞳仁黑白分明,里面倒映着林安安那张扭曲的脸。 林安安看着她这副无辜的样子,气得肺都要炸了。 就是这副表情! 每一次都是这样!她光是凭着那张脸就收获了无数赞美。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好人! “你装什么装!” 林安安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尤清水的鼻尖,“论坛上的帖子是你发的吧!照片里那个狐狸精也是你!你还要不要脸,勾引别人男朋友!” 尤清水吓了一跳似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伸手轻轻挡了一下,眉头微蹙:“什么帖子?什么照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 林安安掏出手机,把那个帖子怼到尤清水面前,“这背影,这头发,化成灰我都认识是你!” 尤清水垂下眼帘,扫了一眼屏幕。 那是她昨晚精心挑选的角度,确实很美。 她心里轻笑了一声,面上却露出一丝困惑。 “这……只是个背影而已。”她抬起头,语气诚恳,“京大留长卷发的女生那么多,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安安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 “时轻年不是你男朋友吗?你应该去问他呀,怎么跑来问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林安安的痛处。 问时轻年? 她比谁都知道时轻年心里还放不下尤清水。 她去问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林安安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个贱人,真不要脸!你就是看不惯我,才故意这样针对我!” 尤清水叹了口气。 她看着林安安这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京大怎么就收了个这样的学生。 说实话,当初在新生名单里看到林安安的名字时,她还惊讶了好一会儿。 毕竟以林安安那个脑子,能把九九乘法表背利索就不错了。 后来让人一查才知道,原来是她那个进了局子的妈出来了。 林氏那张脸虽然老了,但风韵犹存。 出了狱没多久,就带着林安安二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 那老板家里有点闲钱,为了充门面,花大价钱给林安安请了私教,走艺术特长生的路子。 林安安书读不进去,画画倒是有点歪才。 再加上艺考那天,监考老师正好是个喜欢这种“野兽派”风格的怪老头,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让她给考上了。 真是狗屎运。 尤清水回神,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下来。 “林安安。” 她叫了一声她的全名,声音里透着股寒意,“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证据呢?监控?录音?还是时轻年亲口承认了?” 她逼视着林安安的眼睛。 “如果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诽谤。” “诽谤罪,情节严重的,是要坐牢的。” 尤清水特意加重了“坐牢”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一次,可就不像少管所那么简单了,那是真的会有案底的。” 听到“少管所”三个字,林安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提起的屈辱往事。 周围的同学也都竖起了耳朵。 少管所? 这个林安安,以前还进过少管所? 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林安安彻底慌了。 她原本只是想来撒泼打滚,让尤清水丢脸,没想到尤清水竟然敢当众揭她的老底! “你……你胡说!” 林安安的声音都在抖,那是被戳穿后的恐惧和恼羞成怒。 她眼珠子乱转,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尤清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一边哭一边嚎。 “我们小时候明明是好朋友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抢我男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你嫉妒我!” 林安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始胡言乱语。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有男朋友!前面你才这么羞辱他,但他和我在一起后,你又想抢走他!你就是个心理变态!” 围观群众静默了一下。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嫉妒? 尤清水嫉妒林安安? 这简直是今年京大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是家境富裕、才貌双全的校花女神。 一个是靠运气混进来、满嘴脏话的精神小妹。 这中间差了不仅仅是一个银河系。 天鹅会嫉妒癞蛤蟆趴在泥坑里吗? 尤清水也被这清奇的脑回路逗乐了。 但她忍住了。 她眨了眨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蒙在眼球上,要落不落的,看着人心都要碎了。 “嫉妒?” 她声音哽咽,带着点不可置信的委屈,“林安安,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你,更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东西。”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我只是……只是想好好读书,为什么你平白无故的对我恶意那么大?造谣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滴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朵水花。 这一哭,直接把周围男生的保护欲给点炸了。 “够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霍”地站了出来,那是学委,平时最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此刻却涨红了脸,指着林安安:“这里是教室!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第30章 帖子是你发的吗 “就是!也不照照镜子,清水女神会嫉妒你?” 几个男生也跟着站了出来,个个人高马大,往那一杵跟堵墙似的。 “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再欺负尤同学,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出去!” 一时间,群情激愤。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一边倒的站在了尤清水这边。 林安安傻眼了。 完全没有想到这群人会这么维护尤清水。 “你……你们……” 她指着尤清水,手指哆嗦个不停,“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绿茶!是个婊子!”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 走廊上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让让!都让让!” 两个女生拨开人群,急火火地冲了进来。 左边那个有着波浪卷的是周蔓,右边扎着高马尾的是苏晚。 两人一到,就刚好听见林安安正指着尤清水的鼻子骂,嘴里喷出来的词儿,脏得像是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周蔓那暴脾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林安安!你嘴巴是吃了大粪吗?这么臭!” 周蔓几步冲到尤清水身前,把尤清水挡得严严实实。 苏晚也不甘示弱,因为情绪的不佳,语速都比平时快上不少。 “有些人啊,自己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看谁都像垃圾。也不照照自己那德行,配跟我们清水说话吗?” 林安安被骂懵了。 她学的骂人话,都是直来直去的生*器问候,哪会这种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的文骂。 她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你们是一伙的!都是贱人!” “贱人骂谁呢?”周蔓翻了个白眼。 “骂你们!”林安安下意识接嘴。 “哦——”苏晚拉长了调子,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安安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彻底崩断了。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挥舞着手臂就要往上冲,嘴里那些污言秽语更是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但根本不用周蔓她们动手。 周围那些早就看不下去的男生们,自发地围成了一堵人墙。 “干什么?想打人啊?”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把林安安往外推攘着。 “滚出去!” “滚出这里!” 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安安被这么一推,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后倒去。 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那只手很有力,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紧接着,另一只快速探出,一把捏住了一个正准备推搡林安安的男生的手腕。 “咔哒”。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啊——!” 那个男生惨叫一声,被推了出去。 他脚下不稳,连退了好几步,最后撞在课桌上才勉强停住。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时轻年。 他身上还穿着训练时要穿的球衣,看情况是才从篮球场上跑过来。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流过下颌线,滴在锁骨上。 时轻年没说话,只是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刚才动手的几个人。 眼神里带着狠戾的劲儿。 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时轻年是京大出了名的能打,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气,不是这群乖乖读书的学生能扛得住的。 “呜呜……年哥……” 林安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扑进时轻年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虽然那妆花得有点惨不忍睹。 “他们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她死死抓着时轻年的衣襟,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一边哭一边指着尤清水。 “就是她!那个帖子就是她发的!她还装无辜,让这些人骂我,还要赶我走……” 时轻年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林安安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有些生硬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尤清水身上。 四目相对。 尤清水还站在周蔓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她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可怜极了。 可时轻年分明看到,在那层水雾后面,她的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深潭。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沉浸在昨晚的那个吻里。 她的唇,软得像云,甜得像蜜。 还有那盒她说她亲手做的饼干,被他宝贝般的拿出一块。 像个傻子一样,用糖纸包住,揣在口袋。 时不时摸一下,能乐好久。 他真的以为这块捂不热的石头终于对他裂开了一条缝。 他真的以为尤清水改变了。 可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论坛上的照片他看了。 那个背影,那头长发。 还有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在云水别墅车库里的暧昧托抱姿势。 车库的监控权限,只有身为主人的尤清水有。 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的汁水四溅。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在哭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她想要什么? 利用他来打击林安安?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在她眼里,他到底算什么? 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去去的狗? 还是一时兴起施舍点甜头就能摇尾巴的宠物? 时轻年微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像是吸进了玻璃渣,生疼。 “帖子,是你发的吗?” 他声音很哑,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个答案。 尤清水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此刻清澈见底。 她看着时轻年,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不躲不闪的直视着他。 她知道他猜到了。 那张照片,除了她,就没有别的人能够获得。 但尤清水不能在这里承认。 所以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在脸颊边晃动。 “不是我。” 声音很轻,却落地有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照片。” 第31章 是我亲手推开了他 “你撒谎!” 林安安尖叫起来。 “年哥!她在撒谎!那个背影明明就是她!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 “闭嘴。” 时轻年低喝了一声,打断了林安安的叫骂。 他看着尤清水。 看着她那张精致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让他看不透的情绪。 她否认了。 即使证据确凿,她也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否认。 时轻年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质问,想发火,想问问她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但他最后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行。” 他吐出一口浊气。 转过身,一把拉过还在不依不饶的林安安。 大手扣住林安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安安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是对着林安安说的,眼睛却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昨晚我喝多了。” 时轻年的声音冷硬,像是在背诵一段劣质的台词,“脑子不清醒,把一个路人当成了你。做了错事,亲了她。” 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喝醉了?认错人? 这个理由烂得像阴沟里的淤泥。 但从时轻年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 “以后不会了。” 林安安愣住了。 她虽然蠢,但也听得出这是时轻年在维护她的面子。 虽然那个“认错人”的理由让她心里有点膈应,但只要时轻年站在她这边,承认她是女朋友,那就够了! 她立刻收起了那副泼妇嘴脸,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嗯……人家听你的就是了。” 安抚好了林安安,时轻年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颓废和苦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冷冷地扫了一圈。 视线滑过那个捂着手腕痛得满头冷汗的男生,滑过一脸愤愤不平的周蔓,滑过神色复杂的苏晚。 最后,停在了尤清水身后的黑板上。 “都给我听好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林安安是我女朋友。” “我时轻年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他抬起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以后要想再欺负她,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周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晚一把拉住,冲她摇了摇头。 谁都知道,时轻年什么都不怕。 惹急了他,他是真的会动手的。 说完这番话,时轻年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甚至没有再看尤清水一眼。 “我们走。” 他反手扣住林安安的手腕。 “嗯!” 林安安用力点了点头。 临走前,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尤清水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挑衅和胜利者的炫耀。 仿佛在说:看吧,最后赢的人还是我。 尤清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淡。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围观的学生才重新恢复了呼吸声。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多少带着点不可思议。 以前时轻年追尤清水的那舔法,可是出了名的。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着。 如今这态度转变得太快,冷得像块冰,还真就护着那个咋咋呼呼的林安安走了。 有人想上前安慰两句,嘴刚张开,尤清水已经动了。 她抬起手,指腹在眼角轻轻一抹,指尖沾了点湿意,很快就干了。 再抬头时,脸上那点委屈的神色已经淡了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晕还留在眼尾,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谢谢大家。”她冲着刚才帮腔的男生女生们微微欠了欠身。 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很稳。 “刚才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几个男生脸一红,挠着头嘿嘿傻笑,连说“没事没事”、“应该的”。 尤清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拉起还在气头上的周蔓和一脸担忧的苏晚,轻声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穿过人群,往楼下走。 阳光透过楼道窗户洒进来,把尤清水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一处无人的凉亭,她们坐了下来。 周蔓屁股刚沾椅子就炸了。 “气死我了!那个林安安是不是脑子有泡?嘴巴真臭!还有时轻年,他是不是瞎了眼了?那个林安安有什么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扇风,气得脸都红了。 苏晚叹了口气,把刚买的柠檬水推到尤清水和周曼面前,吸管插好。 “喝点水。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尤清水捧着杯子,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冰凉凉的。 “我没事。”她弯了弯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真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周蔓瞪大了眼睛,“他以前可从来不会对你这样!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别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呢?” 尤清水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语气轻飘飘的。 “以前是以前,是我亲手推开了他。他现在是林安安的男朋友,护着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吗?要是他这时候还不管女朋友,继续帮着我,那才叫渣男呢。” 周蔓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可是……”苏晚犹豫了一下,“那你还要……还要继续吗?” 还要继续和时轻年纠缠吗? 尤清水垂下眼帘,看着地砖上斑驳的光影。 继续?当然要继续。 只不过,策略得变一变了。 “暂时不用了。”她抬起头,眼神清明,“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反而显得我掉价。先晾一晾吧。” 她推了推两个好友的肩膀,语气轻松。 “好了,宝们,快回去上课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晚饭时候见,我请客。” 送走了两个一步三回头的闺蜜,尤清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空教室,反手锁上了门。 世界清静了。 时轻年真的生气了。 尤清水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压下了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 第32章 没有墙脚挖不倒 让她变得更加理智。 刚才那一出闹剧,虽然看起来对她失利,但收获不小。 她本来发那个帖子,一是想试探林安安的底线,二是想看看时轻年的反应。 现在看来,林安安这个“精神小妹”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对时轻年的在意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而且,这人没什么感情洁癖。 哪怕时轻年当众承认“亲错了人”,只要给个台阶,她就能顺坡下驴,甚至还能沾沾自喜。 这种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撕下来得带层皮。 想靠刺激林安安让她主动分手,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只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得不偿失。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窗外篮球场上。 几个男生正在打球,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肆意挥洒汗水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时轻年。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那个刚才装作冷漠,却在看到她眼泪时身体僵硬了一瞬的男生。 突破口,还是在时轻年身上。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更何况,这墙角本来就是松的。 要让时轻年主动和林安安提分手。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备忘录”的APP,在里面敲下一行字: 目标:时轻年。策略调整:以退为进,制造不可替代性。 写完,她删掉了这行字,关上手机屏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尤清水没有急着去哄时轻年。 该上课上课,该和闺蜜们吃吃玩玩就吃吃玩玩。 甚至偶尔在校园里和时轻年迎面相遇,她都比他要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绕开,或者完全无视。 比以前他追求她,她嫌弃他时的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清水这样做的目的是。 她要再次做出冷淡、不在乎模样的时轻年,主动把思绪放回在自己身上。 她要他恍惚,要他怀疑自己的记忆。 怀疑上个周日,两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都只是他因为得不到她而产生的臆想。 要让他就算身边陪着的是林安安,也要想着尤清水的一切。 这样比经常出现在他面前、刻意讨好他,刷的存在感高得多。 —— 时轻年觉得这一个星期过得比一个世纪还长。 他刻意不去想她,不去走那些能小概率偶遇她的路。 训练加倍,打工加倍,把自己累得像条死狗,沾床就睡,不给大脑留一点空隙。 他身边有林安安。 她会叽叽喳喳地跟他抱怨新做的指甲不好看。 会把冰镇的可乐贴在他刚训练完的脸上。 会笨拙地给他擦汗,然后把毛巾弄得一股香水味。 他告诉自己,这样也挺好。 至少,这是真实的。 不像尤清水,像一团抓不住的雾。 可他还是会恍惚。 他会盯着林安安的嘴唇,想起那个周日晚上,另一双唇的形状。 他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错。 那天她的主动示好,那句道歉,那个初吻,那些拥抱。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求而不得,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不然,她怎么能那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态度。 在校园里遇见,比他还先一步扭过头,像躲什么脏东西。 这种怀疑像细针,扎在心上,不疼,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周五下午,篮球馆里人声鼎沸。 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吱”声,篮球撞击篮筐的“砰砰”声,还有男生们粗犷的喊叫声。 混杂着汗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时轻年今天打得很凶。 他在球场上横冲直撞。 抢断、过人、急停跳投,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一股子发泄的狠劲儿。 “砰!” 又是一个暴扣。 篮筐剧烈震颤。 时轻年单手抓着篮筐,身体悬空晃荡了两下,才松手落地。 他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紧实分明的腹肌,引得场边几个女生小声尖叫。 林安安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时轻年陈旧的黑色运动外套。 她听着周围女生的惊呼,下巴微微扬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宣示着主权。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篮球馆忽然静了一瞬。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喧嚣都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的光影里,走进来一个人。 尤清水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裙摆长至脚踝,走动间露出一点纤细白皙的脚踝。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卷成卷发,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后,黑长直,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白得发光。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化妆,素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莲花。 没有攻击性,没有那晚在车库里的妩媚,也没有那天在走廊上的梨花带雨。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进来,像是误入凡间的天使,与这个充满荷尔蒙和汗味的篮球馆格格不入。 场上正在运球的一个男生看呆了,手里的球“啪”地一下砸在脚面上,弹出了界外。 时轻年正准备回防,听到动静,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是她。 可又不像她。 记忆里那个在车库里笑得狡黠、勾着他脖子索吻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清纯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时轻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难道……真的是他在做梦?真的是他臆想出来的? 那天晚上的触感那么真实,她身上的香味那么清晰,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她现在的样子,坦荡、干净,眼神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尤清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找了个离球场不远不近的位置,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垫在座位上,然后才坐下。 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林安安在看到尤清水的那一刻,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她一下站起身,手里的外套被攥出了褶皱。 她死死盯着尤清水,如同在防备敌人发起进攻。 但尤清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投向球场。 她在看球。 或者说,她在看那群打球的男生。 第33章 小姐这是交男朋友了? 她的视线在场上游移。 偶尔落在那个刚才把球砸脚上的男生身上,偶尔落在另一个正在投三分的男生身上。 唯独,没有看时轻年。 仿佛那个全场最耀眼、最凶猛的MVP,在她眼里只是空气。 “操。” 时轻年低骂了一声。 那股子无名火又窜上来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她不看他。 她凭什么不看他? 他明明打得比谁都要厉害。 她在看谁? 那个连球都运不稳的蠢货?还是那个投篮姿势像投石机的傻逼? “年哥!球!” 队友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时轻年回过神,球已经飞到了面前。他接球,转身,起跳。 这一次,他没有传球,也没有配合。 他像个独狼,带着一身的戾气,硬生生地撞开防守队员,杀进内线。 “砰!” 又是一个暴扣。 比刚才那次更狠,更响。 落地时,他故意没有收力,脚掌重重地跺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他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射向看台。 尤清水还在那里。 她似乎被刚才那声巨响吓了一跳,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 然后,她转过头,和旁边的一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个笑容,很淡,很客气。 却是时轻年拥有不起的。 她还是没看他。 哪怕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哪怕他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拼命展示自己的羽毛,她依然无动于衷。 他抓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银灰色短发。 心乱了。 像一盆被狠狠搅了一棍子的浑水。 臆想。 果然是臆想。 全是假的,都是假的。 “哔——”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了。 时轻年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 汗水,或者是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他输了。 不是比赛输了,是他自己,一败涂地。 他输给了那个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的女人。 尤清水其实一直都在看他。 用余光,用眼角的余韵。 她看着时轻年在场上横冲直撞。 那双估计也就几十块,还看着破旧的球鞋底子硬。 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跟地板过不去,发出沉闷的“咚”声。 笨蛋。 她在心里轻嗤了一声。膝盖不要了?半月板是铁打的? 时轻年弯下腰又很快直了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动作太狠,把眼角都搓红了。 那红晕在眼眶周围散开,看着倒像是哭过似的。 哭? 尤清水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松开。 怎么可能。 那可是时轻年,流血流汗不流泪的校霸。 不过,火候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道滚烫的视线黏了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尤清水拿着水,一步步朝场边走去。 时轻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原本凶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又迅速被强装的冷漠覆盖。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假装在听队友说话,耳朵却竖得像天线。 林安安也站了起来,死盯着尤清水。 近了。 更近了。 时轻年感觉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她来了。 她还是心软了。 她是来看他的吧? 这水是给他的吧? 一定是。 就在两人即将面对面的瞬间,尤清水的脚步没有停。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 一阵淡淡的白茶香飘过,那是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时轻年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尤清水径直越过他,停在了他身后那个刚才把球砸脚上的男生面前。 “同学。” 声音清甜,像夏天里的冰镇雪碧。 男生正懊恼地揉着脚背,闻言猛地抬头傻了。 尤清水弯着腰,把手里的水递过去,眉眼弯弯:“刚才那个三分球虽然没进,但是姿势很帅哦。这瓶水给你,辛苦啦。” 男生看着面前这只纤细白皙的手,又看了看那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水。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天灵盖。 “给……给我的?”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自己,声音都在抖。 “嗯。”尤清水耐心地应了一声,把水往前送了送,“拿着呀。” 男生手忙脚乱地接过水,因为太激动,手指碰到了尤清水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差点没拿稳瓶子。 “谢……谢谢!谢谢学姐!我……我……”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给尤清水磕一个。 “不客气。” 尤清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机会,想请教一下打球的技巧。” 请教技巧?请教他这个运球砸脚的菜鸟? 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了。 但在那个男生眼里,此刻的尤清水就是天使,是女神。 是照亮他人生的光。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手抖得像帕金森,扫了三次才扫上。 “好了。” 尤清水收起手机,冲男生挥了挥手。 “那我不打扰你们训练了,拜拜。” 说完,她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僵在原地的银发男生。 …… 尤清水走出体育馆,并没有走远。 她拐进旁边的小树林,找了个长椅坐下。 这里树影婆娑,正好能看到体育馆的大门。 没过几分钟,就看到时轻年红着眼冲了出来。 他走得很快,带起一阵风,连路过的女生跟他打招呼都没理。 尤清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鱼儿,咬钩了。 而且咬得很深,很痛。 是时候收网了。 当天下午,和闺蜜们约完饭后,她早早的回到家。 她没急着换衣服,先去厨房转了一圈。 家里的阿姨正在备菜,见她进来,笑着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尤清水靠在门框上,手指卷着发梢。 说想做个便当,分量要足,给干力气活的男生吃的。 阿姨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一听这话,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菜刀都放慢了节奏。“哟,小姐这是交男朋友了?” 第34章 她尤清水才是被认证的那个 内容加载中...... 第35章 尤清水,别玩我了 内容加载中...... 第36章 就算你欠我一次好了 内容加载中...... 第37章 一张还未刮开的彩票 内容加载中...... 第38章 朋友那层窗户纸 内容加载中...... 第39章 白月光和女朋友选谁 内容加载中...... 第40章 旧爱与新欢的深情抉择 内容加载中...... 第41章 啦啦队队长选拔 内容加载中...... 第42章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内容加载中...... 第43章 经管系的系花 内容加载中...... 第44章 给她做配 内容加载中...... 第45章 尤校花的威力就是猛啊 内容加载中...... 第46章 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内容加载中...... 第47章 你后悔当初的行为吗? 内容加载中...... 第48章 这是她故意的 内容加载中...... 第49章 既示弱,又告状 内容加载中...... 第50章 霸道校霸和他的娇弱校花 内容加载中...... 第51章 我们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内容加载中...... 第52章 国王游戏 内容加载中...... 第53章 她都不怕,他怕什么? 内容加载中...... 第54章 我都把心掏出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55章 是不是深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内容加载中...... 第56章 把她的脸给我打烂! 内容加载中...... 第57章 这娘们儿练过啊! 内容加载中...... 第58章 是我招惹的她 内容加载中...... 第59章 把你当垃圾一样扔掉的尤清水 内容加载中...... 第60章 我就做你女朋友 内容加载中...... 第61章 也别打残了 内容加载中...... 第62章 非人的治愈能力 内容加载中...... 第63章 两个人一起睡也不是问题嘛 内容加载中...... 第64章 传奇耐揍王 内容加载中...... 第65章 它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内容加载中...... 第66章 栽在坏女人手里了 内容加载中...... 第67章 只想给她一个人当狗 内容加载中...... 第68章 来日方长,急什么? 内容加载中...... 第69章 有条大尾巴在摇 内容加载中...... 第70章 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内容加载中...... 第71章 时轻年爱尤清水 内容加载中...... 第72章 契约之吻 内容加载中...... 第73章 尝尝被自己人反噬的滋味 内容加载中...... 第74章 这是男人的味道 内容加载中...... 第75章 八百六十三块 内容加载中...... 第76章 男友大改造 内容加载中...... 第77章 宝宝,不要吓着别人 内容加载中...... 第78章 天生就该是一对 内容加载中...... 第79章 只能对我这么笑 内容加载中...... 第80章 她是天上的月亮 内容加载中...... 第81章 天使轮投资 内容加载中...... 第82章 我不是在画大饼 内容加载中...... 第83章 想撬墙角撬到她头上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84章 (加更)做戏要做全套,包装要从里到外 内容加载中...... 第85章 宝宝,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内容加载中...... 第86章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内容加载中...... 第87章 许家的小公主 内容加载中...... 第88章 和少爷还是这个脾气 内容加载中...... 第89章 他对你不好?我要去做掉他 内容加载中...... 第90章 你爸死了就死了吧 内容加载中...... 第91章 宝宝,我就蹭蹭 内容加载中...... 第92章 她决定亲自教学 内容加载中...... 第93章 他在欺负她 内容加载中...... 第94章 血液全往一个地方涌 内容加载中...... 第95章 但是现在不行 内容加载中...... 第96章 年哥下海了 内容加载中...... 第97章 CUBA联赛 内容加载中...... 第98章 唯一拿得出手的未来 内容加载中...... 第99章 这次我一定要赢 内容加载中...... 第100章 他会努力,把它变成真正的家 内容加载中...... 第101章 联赛的啦啦队 内容加载中...... 第102章 尤清水,你跟我客气什么呢 内容加载中...... 第103章 你背着我,偷偷带别人回去了? 内容加载中...... 第104章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 内容加载中...... 第105章 校草叶铭 内容加载中...... 第106章 刻意不看她 内容加载中...... 第107章 今晚我在你那儿睡 内容加载中...... 第108章 他的冷水澡白洗了 内容加载中...... 第109章 别夹,放松 内容加载中...... 第110章 那个家破人亡的尤清水 内容加载中...... 第111章 最漂亮的一双手 内容加载中...... 第112章 咬我,我需要疼 内容加载中...... 第113章 好看吗 内容加载中...... 第114章 你再摸我要出事了 内容加载中...... 第115章 因为我有你,他没有 内容加载中...... 第116章 那我把他们都打哭 内容加载中...... 第117章 另一种不劳而获 内容加载中...... 第118章 就属周蔓骂他骂得最多 内容加载中...... 第119章 强大到逆天的心理素质 内容加载中...... 第120章 清水你嫁给我吧 内容加载中...... 第121章 是五个女的在玩吧? 内容加载中...... 第122章 大河之键天上来 内容加载中...... 第123章 (加更)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内容加载中...... 第124章 你就是想一直挂她身上吧 内容加载中...... 第125章 桌子底下搞什么呢,你俩 内容加载中...... 第126章 (加更)你给我对清水好一点 内容加载中...... 第127章 你每次都是这样 内容加载中...... 第128章 但那不是你的错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选择性示弱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铠甲是她自己一片一片焊上去的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眼前就是眼前,无缘就是无缘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她孤立了所有人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不想别人拔掉她竖起来的刺 内容加载中...... 第134章 你其实没必要一直装不在乎 内容加载中...... 第135章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内容加载中...... 第136章 这到底算喜欢,还是习惯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她就在毕业晚会上对他表白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她从来都是说断就断的人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加更)你一回头,我都会在这儿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你想干什么都行哦 内容加载中...... 第141章 一个一个全在你身上试个遍 内容加载中...... 第142章 有点甜,好喝 内容加载中...... 第143章 还真是全身上下都是宝 内容加载中...... 第144章 好想你们 内容加载中...... 第145章 她回海市,不只是为了跨年 内容加载中...... 第146章 我女儿身体棒 内容加载中...... 第147章 你说这种话今晚我怎么睡 内容加载中...... 第148章 家人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内容加载中...... 第149章 剩下的,交给我 内容加载中...... 第150章 那是尤教授的女儿? 内容加载中...... 第151章 还是小棉袄贴心啊 内容加载中...... 第152章 小弟弟,电视剧看多了吧 内容加载中...... 第153章 要当你妈,我得11岁就生你 内容加载中...... 第154章 等我长大了,来当你的老公 内容加载中...... 第155章 你爸知道你在外面给自己找妈的事吗? 内容加载中...... 第156章 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 内容加载中...... 第157章 即将强势归国继承帝国的大公子 内容加载中...... 第158章 这一次没有人牵住她的手 内容加载中...... 第159章 没有别的女人的衣服 内容加载中...... 第160章 你干嘛!放我下来! 内容加载中...... 第161章 自卑于给不起她这样的东西 内容加载中...... 第162章 它的颜色,像你的眼睛 内容加载中...... 第163章 那不是爱,那是自私阴损 内容加载中...... 第164章 (加更)尤小姐,好久不见 内容加载中...... 第165章 你的表现也配不上你的傲慢 内容加载中...... 第166章 去赢 内容加载中...... 第167章 快速进入国家队的唯一跳板 内容加载中...... 第168章 你跟你男人到底干完了没有 内容加载中...... 第169章 时轻年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内容加载中...... 第170章 稳赚不亏的买卖 内容加载中...... 第171章 这是闺蜜局,臭男人滚开 内容加载中...... 第172章 伸手不打笑脸狗 内容加载中...... 第173章 量身定做的猎杀 内容加载中...... 第174章 你和蔓蔓,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内容加载中...... 第175章 你这个小白脸脸也不白呀 内容加载中...... 第176章 我不会去追 内容加载中...... 第177章 到时候别哭着求饶 内容加载中...... 第178章 以后每一个春节,我都陪你过 内容加载中...... 第179章 你这样我怎么专心 内容加载中...... 第180章 救救我 内容加载中...... 第181章 棋品如人品 内容加载中...... 第182章 时轻年的表现太过突出 内容加载中...... 第183章 独一份的蠢,比聪明值钱 内容加载中...... 第184章 就当是积德行善 内容加载中...... 第185章 我负责吃,你负责做 内容加载中...... 第186章 补上以前欠你的压岁钱 内容加载中...... 第187章 尘与雪 内容加载中...... 第188章 天下姓时的人那么多 内容加载中...... 第189章 (加更)腿还撑得住吗 内容加载中...... 第190章 好男友教科书 内容加载中...... 第191章 一个更完美的猎物 刘知被安顿下来后,没怎么碰面前的食物。周蔓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只是端着,指尖捏住杯壁,像是需要一个能抓住的东西。 然后她拿起了酒壶。 清酒倒进小盏里,她仰头一口干了,把空盏搁在桌上,又倒满。 "知知,少喝一点。"周蔓伸手按住酒壶。 刘知没说话,垂着眼又灌了一杯。 第三杯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了。 "我……"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从内部磨过。"我不明白。" 周蔓握住她的手腕。"什么不明白?" 刘知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妆已经花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苍白的素颜。 "他说想要那个表……我就买了。他说想换车……我出的首付。他说他妈身体不好要回老家……我转了五万块钱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每个字都在喉咙里撞了几下才挤出来。"他想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他开口……我什么都愿意。" 停顿。 "结果……结果他拿着我的钱……" 整个人猛地崩住了。 肩膀剧烈抽搐,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哭声压在掌心后面,闷钝而凄厉。 "……养了别的女人。那个女的穿的用的,全是我的钱买的。" 苏晚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心疼。"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 刘知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吸着鼻子摇头。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 她的声音突然轻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我以前觉得谈恋爱没什么意思……一直到遇见他。" 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清酒,瞳孔里映出灯笼的暖光,看上去格外落寞。 "我是不是……再试一次就好了。也许他只是一时犯糊涂……" "刘知!"周蔓声音拔高了,"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钱也给了人也伺候了,他背着你找别人你还想倒贴?你爸妈知道了得气成什么样!" 刘知没有回嘴。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她又灌了一口酒。 然后抬起通红的眼,对面坐着曹修远。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迷蒙的目光里像是浮起了什么别的影子。 "……浩宇?" 嘴唇翕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回来了?" 她整个人朝前探出去,眼泪汪汪地看着曹修远,神情里那种绝望中又陡然燃起的希望,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你要是回来……我不追究了……我什么都不计较……" 曹修远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我、我不是——"他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摆手,嗓音都磕绊了,"你认错人了,我不……"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苏晚。 苏晚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主动替他解围。"她喝多了,你别放在心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蔓赶紧把刘知拉回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肩,朝桌对面投了个歉疚的眼神。"她真的是……喝糊涂了。" 尤清水用筷子尖戳着盘里的玉子烧,没抬眼。 但她的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曹修远。 刘知被拉回去之后,曹修远的身体语言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确实把脸转回苏晚那一边了——这一点挑不出毛病。 可他夹菜的节奏慢了。 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拇指来回蹭了三次。 视线每隔大约半分钟,会借着喝水或者低头的动作,从杯沿上方极快地掠向斜对面。 刘知靠在周蔓肩膀上,半阖着眼,长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枚细小的钻石吊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尤清水把最后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慢慢咽下。 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刘知的剧本,第一幕,收效不错。 鱼,咬钩了。 曹修远这种人,太好懂了。 他盯上苏晚,图的是她单纯好骗,图的是她家境优渥,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但现在,一个更完美的猎物出现在了他面前。 比苏晚更有钱,同样是独生女。 最重要的是,她刚刚受了情伤,是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甚至倒贴的重度恋爱脑。 对于一个渴望走捷径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致命的诱惑? “我去趟洗手间。”刘知突然挣脱了周蔓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拉开移门走了出去。 “我去看看她。”周蔓叹了口气,跟着追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尤清水、苏晚和曹修远三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苏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修远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尤清水,似乎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她朋友……挺可怜的。” 尤清水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是啊。”她放下酒杯,“家里就她一个女儿,从小千娇万宠的,没吃过什么苦。谁知道会在男人身上栽这么大个跟头。”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曹修远的眼睛。 “不过,她也是太傻了。以她家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曹修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干笑了两声:“是啊……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尤清水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看这颗种子,能在曹修远心里,开出什么样的花了。 周蔓推开移门走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只剩苏晚和曹修远还在低声交谈。 "开导了一下,情绪稳多了。"周蔓顺手把门带上,坐回榻榻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鳗鱼,"就是她想自己待一会儿,说想冷静冷静。" 苏晚点点头,"那我们等等她。" "没事,吃你们的。" 筷子碰碟子的声响重新填满了包厢。 又过了几分钟,曹修远忽然搁下筷子,侧头对苏晚说了句:"晚晚,我去下洗手间。" 第192章 钓鱼执法从没失手过 "好。"苏晚头也没抬。 他起身,弯腰从桌边挤出来,拉开移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 周蔓等那扇门彻底合拢,才抬起眼皮,冲尤清水挑了一下眉。 尤清水没接茬,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紫苏叶。 大约七八分钟后,曹修远回来了。 面色毫无异样。 他重新在苏晚身旁坐下,顺手替她把倾斜的茶杯摆正。 又隔了几分钟,移门被从外面推开。 刘知站在门口,脸上的妆补过了,眼影换成了浅香槟色,遮瑕把眼下的红肿盖得严严实实,唇色也重新上过,嘴角甚至微微翘着。 跟二十分钟前那个哭得妆花人碎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太丢人了。"她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对着桌上几个人鞠了个小躬,"给大家添麻烦了,这顿我请。" 周蔓没推辞,伸手拍了拍她肩头。"没事就好。" 苏晚也笑了笑:"别放在心上。" 曹修远推了推眼镜,礼貌地点了下头,视线在刘知脸上停了不到半秒便收回去。 收得干净利落,像排练过的。 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下来,又聊了一阵,苏晚看了看时间,拉了拉曹修远的袖口。"我们先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图书馆。" "好。"曹修远站起身,朝周蔓和尤清水微微颔首,"今天谢谢招待,改天请回来。" 苏晚挎着他的胳膊,和包厢里的人道了别,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刘知盯着那扇合拢的移门,倒数了五秒。 然后整张脸上的柔弱碎裂感像被人一把揭掉的面膜,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她往后一靠,按铃叫服务员。 "这个套餐再来一份。烤和牛加一份。那个海胆军舰也补两贯。" 说完把菜单往周蔓和尤清水面前一推,掌心在自己胸口豪气地拍了两下。 "随便点,看你俩刚才吃得跟小鸟啄食似的,肯定没饱,有垃圾坐对面,谁吃得下去啊?" 周蔓笑得往后仰,一只手揽上刘知的肩,另一只手搂住尤清水。 "我的天,知知你不去拿金鸡奖真的屈才了。刚那一段哭诉——''他说想要那个表我就买了''——我人都坐你旁边,差点信了。" 刘知歪着头,食指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露出一个得意又俏皮的笑。 "拜托,我中传的期末汇演都是拿优的好吗?这种小场面,小意思啦。" 周蔓松开手,把尤清水往刘知那边推了推。"来来来,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我闺蜜,尤清水。" 刘知立刻转过身,双手一把握住尤清水的手,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天哪,我终于见到真人了!"她上下打量着尤清水的脸,越看越兴奋,"我早就看过你照片,当时就被美到了!但照片根本拍不出你本人十分之一。这个骨相,这皮肤,啊啊啊我要疯了。" 尤清水被她摇得手腕发酸,忍不住笑出声。 "谢谢你今天帮忙,辛苦了。" "铲除渣男,人人有责。"刘知松开手,往嘴里塞了一整颗三文鱼寿司,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而且我刚在洗手台补妆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竖起一根手指。 "那个曹修远,来了。" 周蔓放下酒杯。"然后呢?" "站我旁边洗手,先问我''还好吗''。我说还行。他就开始安慰我,说什么''感情的事别太委屈自己'',''其实我曾经也跟你一样,受过伤害''。" 刘知翻了个白眼,"套路古早得跟十年前企鹅空间的心灵鸡汤似的。" 她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最后他说怕我心情不好没人聊天,要了我微信。我加了。" 尤清水端起面前的梅子茶,抿了一口。 意料之中。 她放下杯子,看着刘知。 "接下来就靠你了。我们需要曹修远亲口说出的、对苏晚不利的东西。暧昧聊天记录,或者他主动约你——越直接越好。苏晚这个人心软,不把铁证摆到她眼前,她的心硬不下来。" 刘知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尤清水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我的钓鱼执法从没失过手。" 她夹起一贯海胆军舰,冲尤清水眨了下眼。 "保证让他现出原形。" 元宵节。 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时轻年是中午回来的。封闭训练刚结束,他推开公寓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那种干冷的寒气。 尤清水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动静,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他把运动包随手扔在玄关,连鞋都没换,直接把她捞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蹭。 呼吸很重,带着点未散的疲惫。 “累了?”尤清水伸手环住他的腰,隔着一层衣料,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明天就是全国赛了。 这个元宵节,他们哪儿也没去。 公寓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 时轻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就倒在床上睡了。 尤清水没吵他。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得很沉。 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演练战术。 尤清水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右边眉骨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凌厉。 她凑过去,在那道疤上轻轻亲了一下。 时轻年没醒,只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长臂一伸,把她揽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侧,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大型犬。 尤清水笑了笑,放下书,也闭上了眼睛。 养精蓄锐。 次日,CUBA全国赛一级联赛正式打响。 赛会制。 分区赛直通的24支球队和附加赛的8支球队,共32支队伍。 从基层赛、分区赛一路杀上来的,没有软柿子。 第193章 天赋是门票 场馆里的空气都是热的,混杂着爆米花味、跌打损伤膏药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焦灼感。 媒体席比之前扩了一倍。长枪短炮架着,闪光灯时不时亮起。 看台前排,坐着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是各大俱乐部的经理。 他们的目光像鹰一样,在场上扫视,评估着每一个可能成为未来摇钱树的苗子。 球员们像打了鸡血。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抢断,都拼尽全力。 只为了能在联赛上留下自己亮眼的表现,被俱乐部选中。 时轻年还是那副样子。 冷着脸,话不多。 但他只要一上场,就是绝对的焦点。 他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狼。 防守时像一堵墙,进攻时像一把刀。 急停,变向,干拔跳投。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尤清水站在啦啦队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彩球。 她看着他。 从三十二强到四强,她看着时轻年一场一场地打过来。 三十二进十六那场,对手是西南赛区的直通队。 时轻年被挡拆撞翻了两次,每次都是自己从地板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转身就是一记三分。 十六进八,遇上了东南赛区卫冕冠军华体。第三节落后十一分的时候,替补席上的教练脸都绿了,时轻年叫了个暂停,对着队友说了句什么。 尤清水离得太远听不见。 然后第四节他一个人砍了十九分,生生把比分拽回来。 八进四最凶险。 对面的控卫是个老油条,专门针对时轻年做战术,包夹、绕前、甚至故意耍手段激怒他。 第二节时轻年吃了一个技术犯规,被罚下场休息了四分钟。 那四分钟里京大被打了个12比2的小高潮,分差拉到九分。 他重新上场的时候,尤清水看见他咬着牙套,眼睛里那种蓝几乎冷成了冰。 然后他用剩下的两节半时间,把那九分一分一分地啃了回来。 终场哨响的时候,他站在罚球线上,汗水把球衣浸成了深色,胸口剧烈起伏,但脊背挺得笔直。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对着他咔嚓咔嚓地响,体育频道的解说员用"半路出家的天才"来形容他,各大俱乐部的球探在看台上交头接耳,手里的笔记本写满了数据。 但只有尤清水知道,那些数据背后是什么。 是凌晨五点体育馆里孤零零亮着的那一盏灯。 是他手指上磨出的茧子一层叠一层,旧的还没脱,新的又覆上去。 是他从来不说累,只会在她面前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不吭地待很久。 那些在工地上干苦力练出来的力气,那些在深夜空无一人的球场上投出的几千个球,那些因为高强度训练而贴满膏药的膝盖和脚踝。 天赋是门票,但能让他走到这里的,是那种咬碎了牙也要赢的努力。 四强赛结束的哨声响过去已经十分钟了。 京大球队的队员们瘫在场边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有人把冰袋敷在膝盖上,有人仰着头往脸上倒矿泉水,有人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时轻年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两条长腿伸直了,后背靠着墙,满头的银灰短发被汗糊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和鬓角。 他的坐姿还算端正,至少比旁边东倒西歪的队友们强,但胸膛起伏的幅度出卖了他真实的疲惫程度。 啦啦队的女孩们散开了,有的去给球员递水递毛巾,有的帮忙收拾散落的护具。 尤清水拿了一瓶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们还在隐瞒恋爱关系,但此刻,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她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 时轻年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刚刚经历过厮杀、还未完全褪去野性的光芒。 他接过水,仰起头。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矿泉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流过修长的脖颈,滑进深邃的锁骨,最后没入湿透的球衣里。 尤清水拿着毛巾,在他额头上按了按,擦去那些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辛苦了。”她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时轻年没说话。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毛巾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和黏腻的汗水。 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拇指在她的脉搏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很隐秘的一个动作。 周围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瞬间拉满的张力。 尤清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反手在他的掌心勾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2号馆那边的比赛也结束了。”旁边一个正在刷手机的替补队员突然喊了一声,“航大赢了!和子昂那小子绝杀了!” 休息区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低骂和惊叹。 总决赛的对手,定了。 时轻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偏过头,看着尤清水,嘴角扯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 “看来,”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未平复的喘息,“最后和他还是得在总决赛碰上。” 四强赛的余热还没从这片区域散去。 教练老陈的哨声响得有些突兀。 “嘟——” 短促,但足够穿透那些粗重的喘息声。 刚做完拉伸、正四仰八叉瘫在地板上的队员们,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中间聚。 时轻年走在最后。 老陈站在队伍正前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运动夹克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脖子上挂着的哨子还在微微晃动。 他没有急着开口。 目光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队员们的嬉笑声渐渐收了。 "站好。" 两个字,不重,但休息区里最后一丝松散的气氛被碾碎了。 "问你们一个问题。"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知道,怎么走上职业的路吗?" 沉默了两秒。 坐在第二排的大雷先开了口:"在CUBA打出成绩,被CBA俱乐部看中,签约,成为职业球员。" 老陈点了下头。"那进国家队呢?" 第194章 有机会跳过俱乐部 王强搓了搓膝盖上的护具,接话:"从CBA现役球员里选拔。得有为国效力的意愿,竞技状态得在顶峰,战术上能适配国家队体系,还得有那股拼劲。" "说得不错。"老陈直起腰,"那俱乐部球员和国家队球员,区别在哪?" 替补位的队员举了下手:"俱乐部是征战CBA联赛,受合同和联赛规则约束。国家队是代表华国打国际赛事——世界杯、亚洲杯,身份是国家运动员,跟你在哪个俱乐部没关系。" 老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想进国家队吗?" 这句话一出来,休息区里像被人拧开了什么开关。 "这还用问吗教练——" "做梦都想啊。" "打篮球的谁不想穿上那身国家队的红色球衣?" 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连刚才累得快要睡着的队员都站直了身子。 老陈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声音落下去了。 他的表情变了。 严肃中又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权衡该不该把某句话说出口。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次联赛,有机会跳过俱乐部,直接进国家队呢?" 死寂。 大雷的嘴张开又合上。 王强手里的护具掉在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教练,您开什么玩笑……"一个队员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国家队选拔从来都是从现役职业球员里挑,哪有还没毕业、从没打过职业赛的大学生直接进的?" 老陈没笑。 "我像在开玩笑?"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塞回去。 "消息是从篮协内部传出来的,渠道我不方便透露。这次CUBA联赛的数据被篮协高层重点调阅了,据说已经隐秘派了球探混在观众席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半个调。 "如果总决赛的表现足够突出,有可能从总决赛冠军队伍中选出一位最亮眼的球员,直接破格加入国家队集训名单,备战世界杯预选赛。" 休息区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时轻年一直沉默着。 碎发垂在眉骨上方,遮住了半只眼睛,但那双湛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藏不住。 王强第一个憋不住了:"要是真有这种机会,那肯定是年哥啊,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他我们说不定都站不上全国赛的舞台。" "就是就是,年哥场均数据摆在那儿呢,谁能比?" "妈的我现在浑身的酸痛全没了,真想立刻再打一场——" 老陈重重地清了一声嗓子。 "安静。" 他扫了一圈那些亢奋无比的年轻面孔,语气沉稳地压住了所有躁动。 "每个站在这块地板上的人都有机会。球探看的不只是个人数据,还有团队配合、关键时刻的抗压能力、场上的智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时轻年身上。 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老陈眼底深处有一种东西。 不是教练对球员的期许,更像是一个在这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终于看见了一块真正的璞玉。 "后天总决赛。" 他收回视线,声音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该怎么打,心里都有数了吧?" “有!” 十几个人齐声吼道,声音震得休息区的铁皮柜嗡嗡作响。 解散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 时轻年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没走正门,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尤清水站在台阶下面,也换回了常服,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他,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时轻年跟在后面。 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尤清水的车停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倒车入库,车头朝外,方便随时走。 她摁了遥控钥匙,尾灯闪了两下。 时轻年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运动包往脚边一丢。 驾驶座上,尤清水发动了车,但没急着走。 她把暖风调高了一格,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车载香薰——白茶味。 "听到了?" 时轻年偏过头看她。 尤清水扣上安全带,侧过脸冲他笑了一下。 "当然,每个字都听见了。" 尤清水知道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但没有多说别的煽情话, 时轻年也没再开口。 他的右手搁在中央扶手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骨节上还留着场上磕碰的红痕。 指甲缝里有一点点干涸的血迹,大概是抢篮板的时候蹭到的,他自己都没注意。 尤清水把车挂进D挡,右手离开挡杆,覆上了他的手背。 没有什么矫情的十指相扣。 只是掌心轻贴,拇指压住他食指的关节,用了点力气。 像在说—— 我懂你。 时轻年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翻过手掌,把她整只手攥进掌心里,攥得很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星河湾公寓,两人搂抱在一起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肚子饿得咕咕叫。 “去吃东西。”时轻年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顺手把尤清水也捞了起来。 公寓附近有一条很出名的美食街,街上人头攒动。 霓虹招牌一块挨着一块,红的绿的黄的叠在一起,光线乱糟糟地洒在油亮的石板路面上。 烤串的炭火烟气、炸鸡排的油烟、糖炒栗子的焦甜味混成一团,灌进鼻腔里,暖烘烘的。 时轻年走在外面,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把那些挤来挤去的人流和油烟味挡在外面。 尤清水走在里侧,看什么都想吃。 她手里举着一根刚买的裹满芝麻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汁溅到嘴角。 "这个你尝尝。" 她把糖葫芦往外一递。 时轻年低头咬掉了最上面那颗,嚼了两下皱起眉。 "……齁酸。" "那这个。"她从另一只手的袋子里摸出半块葱油饼,已经被她啃得缺了个角,"葱油饼还行,就是有点油。" 他接过去,两口干完。 再往前走,臭豆腐、章鱼小丸子、蛋仔华夫、芝士年糕——每经过一个摊位,尤清水就停下来买一份,咬两口,剩下的塞给他。 第195章 她咬过的,他照单全收 时轻年跟着她,像个移动回收桶。 她吃剩的,她咬过的,他照单全收。 "这个烤冷面要辣的还是不辣的?"她回头问。 "无所谓。" "那要辣的。" 结果辣得她直吸气,整张脸皱成一团,赶紧灌了口手里的柠檬茶。 "不是你说要辣的?"时轻年把她手里剩的半份烤冷面拿过来,筷子一卷塞进嘴里。 "我以为是微辣!" "……你也不看看那个辣椒油的颜色。" 尤清水瞪了他一眼。他垂着眼把最后一口嚼完咽下去,嘴角沾了点辣油,红艳艳的。 她踮起脚,拿纸巾在他嘴角擦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 时轻年顿了顿,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她脸侧细密的绒毛和睫毛投下的影子。 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像碎掉的万花筒。 他忽然抬手,拇指擦过她的下-唇,那里还粘着一粒芝麻。 "你自己脸上也脏。" 他的手指在她唇-瓣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尤清水偏头避开,装作若无其事。 两人买完整条街,手里一人端了杯手打奶茶。尤清水的是芋泥波-波,时轻年的是纯茶。 往回走的路上,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时轻年走在她左边,靠马路那侧,拿奶茶的那只手自然地垂着。 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他没牵她。 人太多了。 但他的手肘一直轻轻地碰着她的。 每走一步,碰一下。 离比赛还有一天,期间没有训练安排。 时轻年就在公寓里锻炼。 早晨的晨光刚透进窗户不久,时轻年就开始早练了。 他把上衣脱了扔在床尾,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赤脚踩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他双手撑地,开始做俯卧撑。 肌肉在蜜色的皮肤下滚动,肩胛骨随着每一次下压清晰地突起又收拢。 汗珠从脊柱的沟-壑里滑下来,在腰窝处汇聚。 尤清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跪上去。 她跪在他的后背上,双膝压着他两侧肩胛之间的位置。 她穿着他的一件白T恤,领口大得滑到了肩头,底下是条奶白色的短裤,露出一截浑-圆饱满的大-腿。 时轻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干嘛?”他声音闷闷的,从地板方向传上来。 “给你增加点负重。”尤清水轻笑了一声,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时轻年没说话,只是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哼。 他重新开始做。 加上尤清水的重量,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每一次撑起,都显得更加沉稳有力。 尤清水跪在他背上,随着他的起伏,身体也跟着上下晃动。 “咔嚓。” 她对着正前方的穿衣镜拍了一张。 镜子里,男人赤着上身,肌肉紧绷。 女人跪在他背上,长发垂落,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再低一点。”尤清水指挥道。 时轻年依言压低了身体,胸膛几乎贴到地板。 然后,猛地撑起。 这一下力道极大。 尤清水猝不及防,被他背部肌肉瞬间爆发的力量顶得惊呼了一声,双膝在空中腾空了半秒,然后重重地落回他背上。 “唔……”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时轻年的呼吸重了。 他没有停下。 反而加快了速度。 每一次撑起,都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 尤清水被他顶得不断腾空,又落下。 膝盖摩-擦着他滚烫的背肌,那种粗糙的触感,混合着他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让整个卧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时轻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流进腰窝,消失在运动裤的边缘。 他的肌肉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每一次起伏,都能听到骨骼和肌肉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尤清水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小舟。 那种失重感,那种被他完全掌控速度的力量感,让她的大脑有些发晕。 “别……别这么快……”她咬着唇,试图稳住身体。 时轻年没听。 他猛地一个发力,将她高高顶起。 尤清水惊呼出声,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上半身紧紧贴在了他的背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坚硬和滚烫。 时轻年停了下来。 他维持着撑地的姿势,没有动。 但尤清水能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尤清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圈。 “嗯?” “下去。” 尤清水没动。 她不仅没动,反而故意用胸口在他背上蹭了一下。 “不要。”她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你不是挺有劲儿的吗?继续啊。” 时轻年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突然翻了个身。 整个人仰躺在地板上。 尤清水猝不及防地摔在他胸口,汗水蹭了她一脸。 "起来。"她推他的肩。 他不动。一条胳膊搭在她后腰上,手掌贴着她脊背末端的弧度,懒洋洋地摩挲。 "休息一下。" "你全身都是汗——" "嫌弃我?刚刚不是还说继续吗?"他掀起眼皮看她,瞳仁里带着点赖皮的笑意。 尤清水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胸骨,抬眼看他。 两个人的鼻尖隔了不到三厘米。 他的心跳隔着皮肤和肌肉,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锁骨。 很重,很有力。 像鼓。 最终,时轻年的双臂撑开,腰腹一绷,准备把她抱起来。 尤清水早就料到了。 她的脚顺着他起身的惯性一蹬,再往前一送,直接跨坐上去。 把他重新压回了地面。 分开,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件宽大的T恤被她自己的动作撩到了腰际,布料紧紧绷在他鼻梁上方。 她的饱满圆润,将他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压住。 "果然。" 尤清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那双露在外面的湛蓝眼睛,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第196章 今天不会再让你赢 (已和谐) "硬气不了多久就不行了吧,时轻年。"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带着挑衅的力道。 "看我不把你鼻子压塌。"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履行。 幅度并不大,……。 隔着他的鼻尖和嘴唇来回*过。 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唇瓣的地方,热气透过织物,酥酥麻麻的。 她的尾音不自觉地颤了颤。 "看你……还敢不敢……嗯……不听话……" 时轻年整个人都懵圈了一下。 他的视野被她完全占据。 鼻腔里灌满了她身上沐浴露残留的香气和另一种更隐秘、属于女人的气息。 ……… 他的薄唇被迫亲吻着她的唇,呼吸都变得又重又乱。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十根手指扣住了她两侧的胯骨。 好一会,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我鼻子……纯天然无添加……" 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带着鼻音和喘息。 "才不会……被坐坏……" 尤清水笑出了声,笑到腰都软了,转身又换了个方向。 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还不肯服软。" 她调整了一下。 让他那高挺的鼻梁刚好卡住,再发力。 时轻年闷哼了一声,手往上。 卧室里慢慢盈满了小情侣间的欢声笑语。 ……… 次日,京市体育馆内。 场馆的穹顶灯阵全部拉到最亮档,白炽光浇下来,把枫木地板照得像一面镜子。 看台上的人数是四强赛的三倍不止。 每一排座位都塞满了人,过道里站着的观众举着手机直播。 媒体区又扩了。长焦镜头密密麻麻地排成一排,像一排黑洞洞的炮管。 俱乐部的席位从四强赛的一排变成了三排。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们夹着文件夹,目光冷静而功利。 尤清水站在啦啦队的位置上,手里的彩球已经放下了。 热场环节刚结束。 两支球队从通道口鱼贯而出。 看台瞬间炸了。 京大的蓝白配色从左侧通道涌入,航大的红白色从右侧通道压进来。 两股人流在场地中央泾渭分明地划开。 校园论坛的实时帖子已经刷爆了—— "和子昂今天绝对会全力以赴,这盘稳的。" "时轻年上次赢分区赛就领先一个球,今天和子昂认真打他扛不住。" "别慌别慌,银狼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压和子昂的赌盘已经开到了一比一点六。 时轻年走在京大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眼神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瞳孔微缩,蓝得发冷。 对面,航大的队伍里,一个俊朗的男人走在最前方。 和子昂。 他的头发剪短了些,五官深邃,嘴角没有像以前一样,总是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支队伍在中圈附近交错而过。 时轻年的脚步没停。 和子昂的脚步也没停。 但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了。 没有挑衅的表情,没有垃圾话。 只是对视。 那种对视比任何言语都要凶狠。 像两头狼在同一片领地的边界线上,无声地亮出了獠牙。 看台上的噪音在这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然后,裁判的哨声刺破了所有沉默。 跳球。 篮球在裁判手中旋转了半圈,被抛向穹顶灯光的正下方。 时轻年的小腿肌肉猛然收缩,整个人像一支弹出膛的银色子弹,腾空而起。 和子昂几乎在同一瞬间起跳。 两只手在空中撞在一起。 球被时轻年拨向了己方半场。 "好球!" 看台上京大方阵率先炸开,蓝白色的旗帜翻涌成浪。 王强接住球,没有犹豫,直接长传给已经落位到三分线外的时轻年。 和子昂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他没有去追球,而是直接横移两步,堵死了时轻年面框突破的路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臂。 和子昂的重心压得极低,双臂张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眼睛死死锁着时轻年的腰胯——那是判断突破方向最准确的部位。 时轻年拍了两下球。 右脚突然往左前方跨了半步,上身随之晃动。 和子昂的身体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倾斜了两寸—— 够了。 时轻年的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胯下运球,整个人从和子昂右侧切入。 和子昂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转身的速度比分区赛时快了至少三成,右手从侧面伸过来,指尖擦着球皮划过。 差一厘米。 时轻年杀进内线,面对补防上来的航大中锋,没有减速。 他的左脚踩在罚球线上,右腿蹬地,整个人拔地而起。 中锋的手掌几乎贴到了他的小臂。 时轻年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身体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将球送进了篮筐。 球砸在篮板上弹了一下,滚进网窝。 "嘭——" 看台上的声浪像海啸一样拍下来。 尤清水站在啦啦队的位置上。 她没有尖叫,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那个银灰色头发的身影。 2比0。 和子昂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转身跑回后场。 航大发球。 控球后卫把球交到和子昂手里。 他没有像分区赛那样慢悠悠地组织进攻,而是直接加速,运球过半场。 时轻年迎上去。 两个人在三分线弧顶的位置撞在一起。 和子昂的背身靠打比上次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的肩膀像一块铁板,一下一下地撞着时轻年的胸口。 每一下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狠劲。 时轻年咬着牙顶住,双脚钉在地板上,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和子昂突然转身,后仰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航大看台沸腾了。 2比2。 和子昂落地的时候,朝时轻年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挑衅,只有一种冰冷的宣告—— 今天不会再让你赢。 第197章 他从没尝过这种挫败的滋味 第一节打完,12比14,航大领先两分。 第二节开局,和子昂连续命中两记中距离跳投,把分差拉到六分。 他的手感热得发烫,出手的弧度和旋转几乎每一球都一模一样,像一台精密的投篮机器。 京大请求暂停。 老陈在战术板上画了三条线,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的状态跟分区赛决赛时比起来完全不一样,别跟他拼中距离,把节奏拉起来,打转换。" 时轻年靠着椅背,毛巾搭在脖颈上。 他没看战术板。 "教练。" 老陈抬头。 "让我单防他。" "你上半场已经——" "全场。"时轻年掀开毛巾,那双蓝眼睛里烧着一团安静的火,"我扛得住。" 老陈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笔往战术板上一拍。 "行,按你的来。" 暂停结束。 时轻年重新站上球场的时候,和子昂注意到了他的站位变了。 不再是半场盯防,而是从航大发球的那一刻起,就贴了上来。 全场紧逼。 和子昂的眉头皱了一下。 接下来的五分钟,场上的对抗烈度陡然升了一个台阶。 时轻年像一条影子一样黏在和子昂身上,每一次运球都伴随着肢体的碰撞,每一次转身都有一只手臂横在面前。 和子昂的出手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他开始失误。 一次传球被时轻年的指尖捅掉,京大打出快攻,时轻年一条龙杀到篮下,暴扣。 篮筐剧烈摇晃,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分差缩小到两分。 和子昂咬着后槽牙把球从地上捡起来,拍了两下,重新组织进攻。 他变向,加速,试图从时轻年左侧突破。 时轻年的脚步横移得不可思议地快,像是提前读取了他的意图。 和子昂被迫急停,后撤步跳投。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出去。 "操。"和子昂低声骂了一句。 时轻年抢下篮板,一个甩臂长传,球精准地落在前场快下的王强手里。 上篮得分。 比分追平。 看台上的声浪已经不分阵营了,所有人都在吼。 和子昂站在罚球线附近,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更剧烈了。 他盯着对面那个银发男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从没尝过这种挫败的滋味。 上一次输,他还能告诉自己是没尽全力,是轻敌。 可这一次,他从跳球的那一刻起,就把弦绷到了最紧。 他想赢,想把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冠军,从时轻年手里夺回来。 可不对劲。 时轻年这个人比分区赛的时候……快了。不只是速度,是反应,是判断,是每一个动作之间衔接的流畅度。 像是在这短短几周里,又蜕了一层皮,完成了进化。 不行。 绝对不能输。 和子昂的眼神阴鸷下来。 他运球的动作不再那么流畅,带上了一股狠劲。 他开始用更粗暴的方式冲击内线,试图用身体的绝对力量碾开一条路,把分差彻底拉开。 但时轻年还是黏得死死的。 他进一步,时轻年就退一步,但那一步踩得稳如磐石,始终卡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两队的分数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死死咬着,谁也甩不开谁。 渐渐地,和子昂的呼吸乱了。 汗水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砸在地板上。 高强度的对抗在疯狂消耗他的体力。 反观时轻年,虽然胸口也在起伏,但呼吸的节奏却依然平稳。他的体能像个无底洞。 京大开始占领优势。 一次抢断后的快攻,时轻年上篮得手,比分再次反超,并且拉开到了四分。 航大请求了暂停。 和子昂喘着粗气走下场,一把将毛巾摔在椅子上。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正在喝水的银发男人,眼睛里烧着不甘和愤怒的火焰。 航大的两个队员走了过来,一个递上水,另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看着和子昂阴沉到快要滴水的脸色,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什么话都没说,但某种默契已经达成。 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航大的进攻变得更有侵略性,或者说,更具有……针对性。 时轻年刚接到球,准备组织进攻,航大的控卫就疯狗一样贴了上来。 这还不算,旁边的大前锋立刻过来包夹。 两个人的身体像两面墙,把他死死夹在中间。 时轻年试图转身,那个大前锋的手“不经意”地撞在了他的腰上。 裁判的哨声没响。 时轻年皱了皱眉,把球传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类似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肘击、顶膝、下黑脚。动作不大,很隐蔽,刚好卡在裁判的视野死角,或者是在规则的灰色地带。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骚动,京大这边的方阵已经响起了嘘声和叫骂。 “打脏球啊!” “裁判眼瞎了吗!” 老陈在场边焦急地踱步,冲着技术台吼了两句,但无济于事。 又一次进攻。 时轻年持球突破,过掉了和子昂,三大步跨起,准备上篮。 就在他腾空到最高点的时候,航大的中锋和那个大前锋同时从两侧补防过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球。 那个大前锋假意伸手去盖帽,身体却在空中失去平衡似的,狠狠地朝着时轻年的右侧撞了过去。 他的手肘,精准地、用力撞在了时轻年托着球的右手手腕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时轻年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手里的篮球脱手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朝着地板重重摔了下去。 “哔——!” 裁判尖锐的哨声终于刺破了整个场馆的喧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上。 “时轻年!”大雷第一个冲了过去,眼睛都红了。 京大的队员和教练全都围了上来,场面一片混乱。 时轻年撑着左手,想要坐起来,但右手手腕传来的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那阵疼痛立刻像电击一样窜遍了整条手臂。 “别动!”老陈蹲下来,脸色铁青。 “队医!队医!” 第198章 篮球不是光靠拼命就行的 队医提着药箱从场边飞奔过来,拨开人群。 “怎么样?” “手腕。”时轻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队医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右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腕骨的位置。 时轻年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不能打了。”队医抬头看向老陈,声音急促,“骨头应该没事,但软组织挫伤严重,再打下去手就废了。” "绑上。"时轻年说。 "你听没听懂我说的——" "我说绑上。"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陈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时轻年,你给我冷静!" "教练,还剩一节半。"时轻年仰头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替补顶不住和子昂。" "顶不住也得顶。你这只手废了,以后的比赛怎么办?要走的职业生涯怎么办?" 时轻年没吭声。 他的左手攥紧,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关节发白。 京大的队员们气炸了。 “操!他们他*是故意的!”一个脾气火爆的队员指着航大那边,眼睛都红了,“教练!那是恶意犯规!” 老陈蹲在旁边,脸色铁青。 王强攥着拳头,青筋从小臂一直爆到手背,整个人像一颗随时要炸的雷。 "那个该死的狗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在发抖,"他根本不是在盖帽,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冲着轻年的手去的——" "我有眼睛。"老陈打断他。 王强转身就要往航大那边走。 老陈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你给我站住。" "凭什么?!"王强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他们打人就白打了?!" 航大刚刚撞人的大前锋嬉皮笑脸地靠在航大替补席的椅背上,双腿交叉,冲这边摊了摊手。 "哥们儿,球场上身体对抗很正常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来,"你们京大的王牌也太娇贵了吧?碰一下就倒?" 旁边航大的控卫笑出了声。 “我草你大爷!”王强抡起拳头就要冲过去砸。 “哔——哔——哔——” 裁判冲过来,死死抱住王强的腰。老陈也跑过来,一把将王强拽了回去。 “冷静!你想被禁赛吗!”老陈吼道。 京大的队员们个个双眼喷火,胸膛剧烈起伏,但被教练和裁判死死压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那几张嬉皮笑脸的脸。 哑巴亏。 硬生生咽了下去。 主裁的哨子含在嘴里,脸色难看得要命。 "都给我停下!谁再有挑衅动作直接技术犯规罚下去!" 啦啦队区域。 尤清水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她捏得彻底变形了。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杏眼半阖着,睫毛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旁边的啦啦队女生察觉到了她浑身的低气压,碰了碰她的手臂:"清水姐,你还好吗?" 尤清水摇了摇头。 “我没事。” 就在这时,航大的半场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前锋,被一拳砸翻在地。 全场死寂。 和子昂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右手的拳头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 指关节上蹭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和队!你干什么!”另一个参与包夹的队员惊呼出声,刚想上前,被和子昂猛地揪住领子,一把推开。 “谁他*让你们这么干的?”和子昂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他盯着地上那个捂着脸的前锋,眼神阴鸷得可怕。 "昂哥……我们只是想帮你——" "帮我?"和子昂笑了一声,那笑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怖。 “老子需要你们帮?要赢,也是堂堂正正地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他*把老子当什么了?!”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 航大的主副教练同时扑上去把他拉开。 "冷静!现在镜头全对着你!" 和子昂甩开拉扯,退了两步,转向航大主教练,声音冷硬得像铁。 "换下去。这两个人,我不想看到他们再上场。" 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和子昂直接打断了他。 "换。" 一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 京大这边,时轻年被搀扶回了替补席上,队医正在给他喷冷冻喷雾。 白色的雾气嘶嘶作响,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的右膝被队医缠上了厚厚的冰敷绷带,腰侧贴了两块止痛贴。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前倾,左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银灰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见表情。 尤清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前动了一下。 只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手腕就被人从旁边攥住了。 是周蔓。 她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啦啦队表演时涂的亮片唇彩,此刻看着有些刺眼。 她看着尤清水,更多的是担心。 “清水,别去。”周蔓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啦啦队是场外人员,现在过去会被判违规。” 尤清水的目光没有从球场中央那片混乱中移开。 她远远地看着那个被队友围在中间、低着头的身影,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我有分寸。”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场上的骚乱持续了五分钟。 和子昂那一拳,和他后续强硬要求换人的举动,吸引了大片注意视线。 裁判组经过短暂的商议,最终给了和子昂一个技术犯规,那个被他打倒的前锋和参与包夹的队员也被换了下去。 航大那边,一口气上了两个替补。 航大罚球。京大获得三次罚球机会。 第一球,进了。 第二球,进了。 第三球,擦框弹出。 看台上响起一片惋惜声。 比赛重新开始。 时轻年的位置,上了一个叫李默的替补队员。 他很努力,跑动很积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跟不上和子昂的节奏。 京大的队员们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又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每个人都在拼命,防守时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进攻时跑得像不要命。 但篮球不是光靠拼命就行的。 没了时轻年这个绝对的核心进攻点和防守大闸,京大的战术体系整个散了架。 第199章 光明正大的赢 球的运转不再流畅,几次勉强的出手都砸在了篮筐上。 另一边,航大的情况也很微妙。 和子昂的状态不对劲。 他好几次拿到球,明明是很好的单打机会,他却选择了传球。 他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京大的替补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可即便如此,实力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京大之前靠着时轻年积累的优势,像烈日下的冰块,迅速消融。 比分被拉平,然后反超。 三分,五分,七分…… 分差一点点被拉开。 观众席上,之前还充满火药味的叫骂和嘘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叹息。 京大方阵的旗帜不再挥舞,无力地垂着。 这场比赛,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简单的事实:没了时轻年的京大,挡不住有和子昂的航大。 这注定是个输局。 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氛,像体育馆上空的冷气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京大支持者的心头。 “嘟——” 老陈再次请求了暂停。 队员们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走回替补席,没人说话。 毛巾扔在地上,水瓶被捏得咯吱作响。空气里全是汗水和不甘的味道。 老陈的战术板是空的,他什么也没画。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教练,我上。” 是时轻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海。 他的右膝还缠着厚厚的冰袋,腰上贴着膏药,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右手腕,被绷带和胶布固定得像一截僵硬的木头。 “胡闹!”老陈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你上去干什么?用一只手打球吗?!” “我感觉好一点了。”时轻年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就算没有右手,我左手也一样能打。”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做了几个抓握的动作。 老陈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场比赛对时轻年有多重要,这几乎是他通往职业联赛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 在这里输掉,尤其以这种方式输掉,对他意味着什么。 可他的手…… 老陈的目光落在他那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看着他,眼神里是震惊,是担忧,还有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教练,”时轻年又叫了一声,他站了起来,膝盖上的冰袋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让我上吧。” "不可能。"老陈深吸一口气,回答干脆得像一刀切下去。 "左手运球,左手上篮,左手传球。"时轻年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外蹦,"我练过。" "你练过?你练过几天?" "够了。" 老陈死死盯着他。 时轻年也盯着老陈。 "教练,这场球我不能输。"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老陈一个人能听见。 "有人在等着我。" 老陈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男生。 他看到了他眼里的决绝,那不是请求,是宣告。 老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一咬牙,下定决心。 “队医!”他冲着旁边吼道。 队医连忙跑过来。 “给他处理好!再加固一层!护腕加硬板,全套上!告诉他,敢用一下右手,老子下半辈子都不让他碰球!”老陈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又转向时轻年,指着他的鼻子。 “听见没有!只准用左手!你要是敢逞能,我他*现在就把你腿打断!” 时轻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队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开始处理。 硬质护板贴上手腕的时候,时轻年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队医用弹力绷带把整个右手从小臂下段到手掌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 "这只手今天就当废了。"老陈指着他的右手,一字一顿,"碰球我就把你换下来。" "听到了。" 时轻年走向技术台,报上了自己的号码。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只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上,犹豫了一秒,还是在表格上打了勾。 场馆的广播响了。 "京大,10号,时轻年,替换上场——" 全场先是一静。 然后,像火山口被捅破了一样,声浪从四面八方炸开。 "卧槽!他上来了!" "手不是伤了吗?!" "时轻年!时轻年!时轻年!" 京大方阵疯了,蓝白色的旗帜挥舞得像暴风雨里的海面。 连航大那边的观众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场内看。 航大的替补席上,和子昂猛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 疯子。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和子昂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把。 "队医。" 航大主教练正在布置战术,闻声抬头。 和子昂已经走到了替补席边上,把右手平伸出去,递到队医面前。 "绑上。" 航大的队医愣住了。 航大主教练的战术笔掉在了地上。 "和子昂你发什么疯?!" "跟他一样。"和子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右手绑死,只用左手。" "你脑子进水了?!"航大主教练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手好好的!我们领先七分!你现在只要正常打就能赢——" "那赢了又怎样。" 和子昂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赢一个断了翅膀的人,算什么本事。" 航大主教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和子昂毫不在意。 冠军,奖金,球探的目光,赞助商的合同——那些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但他从来就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过。 他如今只在意一件事。 赢时轻年。 光明正大地赢。 队医的手在发抖,绷带缠了三圈才绑紧。白色的医用胶布一层层贴上去,把和子昂的整个右手掌和手腕封成了一个硬邦邦的茧。 跟对面那只手,一模一样。 (pS:求求读者宝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给给五星书评,后面给大家加更!) 第200章 现在公平了 "和队……"身后的替补队员小声叫了一句。 和子昂活动了两下左手手指,没回头。 "打球。" 他走向场地中央的时候,全场的嘈杂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众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航大的王牌,把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绑了起来。 京大半场。 时轻年愣了一下。 "……这人。" 王强张着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他绑手了?他手没伤啊?他绑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场地中央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和子昂停在中圈,距离时轻年三步远。 两个人对视。 一个银发蓝眸,右手裹着白色绷带。 一个黑发深瞳,右手同样裹着白色绷带。 和子昂抬起绑好的右手,在时轻年面前晃了晃。 "现在公平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上翘,但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时轻年沉默了两秒。 "你有病。" "你也有病。" 裁判走过来,看了看两个人的手,又看了看两边的教练席,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 "……比赛继续。" 哨声吹响。 京大球权。 时轻年左手运球,站在三分线外。 他的对面,是同样只剩一只左手的和子昂。 两个人的右手都像是被封印的武器,垂在身侧,姿势怪异,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看台上,观众们还没从这戏剧性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我不是来看CUBA总决赛的吗?怎么变成了残奥会?” “这……这还能打吗?” “作秀吧?激励人心那一套?”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时轻年动了。 他的重心压得极低,左手运球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球像是黏在他的指尖,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没有选择突破,而是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连续做了两个背后运球的变向。 和子昂的防守滴水不漏。他的脚步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身体随着时轻年的晃动而平移,左手始终张开,像一张网,封锁着所有可能的路线。 突然,时轻年一个急停。 他左手手腕猛地一抖,球从他身后绕过,传给了从侧翼切入的王强。 左手不看人背传! “好球!” 王强接球,三大步上篮。 “唰——” 球进。 分差缩小到五分。 整个体育馆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欢呼。 这不是闹剧。 这是真正的对决。 攻守转换。 和子昂左手运球推进。 他的风格和时轻年完全不同。 时轻年的左手运球灵动而诡异。 而和子昂的左手,则沉稳得像一块磐石。 每一次拍球,都势大力沉,球的落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一步步朝着京大的内线压迫。 京大的防守队员换成了大雷。他用尽全力去顶,却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和子昂顶着他,一直挤到罚球线附近,突然一个左手的半转身,左臂伸直,用一个柔和到几乎看不出是用非惯用手完成的勾手动作,将球抛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唰——” 空心入网。 “我操……”看台上,一个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观众,此刻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才。 这两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比赛的节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人们很快发现,这场“单手比赛”的精彩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对决。 因为失去了惯用手,那些程式化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术动作都失效了。 取而代之的,是球员最原始的球感和最纯粹的意志力。 时轻年用左手在人缝中送出匪夷所思的击地传球。 和子昂则用左手在包夹中完成强硬的后仰跳投。 时轻年的一次快攻,他左手运球,像一阵风从航大的防线中穿过,面对补防过来的中锋,他没有减速,而是将球往篮板上一抛——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自抛自扣。 但他的身体在空中,左手却是一个极其隐蔽的下拨。 球被他从空中拨给了从另一侧跟进的王强。 空中接力! 王强怒吼着将球砸进篮筐。 整个京大替补席都跳了起来。 而航大那边,和子昂立刻还以颜色。 他在一次阵地战中,面对时轻年的贴身防守,连续的左手胯下运球,突然一个后撤步,几乎退到了三分线外。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单手将球推了出去。 球在空中飘了很久。 “唰——” 又是一声清脆的穿网声。 “我靠!单手也能打成这样?!!” 啦啦队区域,尤清水身边的周蔓抓着尤清水的手臂,眼睛瞪得老大。 尤清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场上那两个身影。 她的手心,不知不觉已经全是汗。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 比分像过山车一样交替上升,犬牙交错。 第四节还剩最后一分钟。 88比88。 平手。 航大进攻。 球,毫无疑问地交到了和子昂手里。 时间只剩下24秒。 他没有急着进攻,只是站在三分线外,左手一下一下地拍着球,目光锁定着面前的时轻年。 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滴答,滴答……”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在跳动。 10秒。 9秒。 8秒。 和子昂动了。 他猛地一个加速,朝着时轻年的右侧,也就是他被封印的右手方向,强行突破! 这是阳谋。 他就是要用自己最强的力量,去冲击对手的薄弱方,逼对手防守退位。 时轻年的脚步飞快地后撤,身体却死死卡住位置,不肯退让半步。 两个人的身体在高速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闷响。 时轻年被撞得一个踉跄,但他没有倒下。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下盘。 和子昂也被这股力量顶得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时轻年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啪!” 球,被断了! “抢断!”解说员的声音嘶吼到破音。 第201章 用熊抱来表达激动 时轻年拿到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快攻。 他的面前,是一片空旷的前场。 时间,还剩5秒。 他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向航大的篮筐。 3秒。 他踏入罚球线,左手将球高高举起。 2秒。 他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尤清水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1秒。 球,在空中,慢慢地、慢慢地,划出一道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弧线。 “唰。” 声音很轻。 却像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哔——” 全场比赛结束的蜂鸣声,在球落进篮筐的瞬间,响彻整个场馆。 绝杀。 左手绝杀。 京大赢了!! 时轻年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板上。 汗水从他的下巴成串地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和子昂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计分牌上的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上前,把左手伸了出去。 时轻年抬头,看见那只同样缠满绷带的手。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握住了。 和子昂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赢了,但还没结束,"和子昂松开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下一次,我一定会用两只手赢回来。" 时轻年喘着粗气。 "随时恭候。" 接着,其他人才从震惊里反应过来一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蓝白色的旗帜再一次舞动,彩带从看台最高处抛洒下来,像一场迟来的暴雨。 京大的队员们吼叫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每个人都想第一个抱住那个带领他们走向最终胜利的身影。 时轻年被队友们团团围住,无数只手拍打着他的后背和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在他身上擂鼓。 他被这股巨大的喜悦浪潮推搡着,几乎站不稳。 和子昂带着他的队员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航大的休息区。他没有再回头。 “举起来!举起来!”王强扯着嗓子喊,和几个队员一起,弯腰就想把时轻年架起来,往天上抛。 那几双大手伸到一半,又像触了电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靠,忘了,年哥手还伤着!” “不能抛不能抛!” 大家伙儿只能改成用熊抱来表达激动,七手八脚地把他围在中间,又笑又叫。 闪光灯在周围不断闪烁。 那些媒体记者嗅到了比冠军更劲爆的新闻点,举着装备就围了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老陈的脸上。 “陈教练!请问时轻年同学的伤势如何?让他带伤上场是您本人的决定还是他自己的要求?” “时同学!单手绝杀!你创造了CUBA的历史!此刻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陈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老熊,把记者们挡在外面,一边应付着,一边冲着人群里的两个队员使眼色。 “采访等颁奖典礼结束再说!都让让!让让!” 他冲着王强和大雷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吼了两个字:医院! 王强和大雷立刻会意。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挤到时轻年身边,不由分说地架起他的胳膊,像押送犯人一样,拖着他就往球员通道走。 “哎,干嘛?”时轻年被拖得一个趔趄,他现在浑身脱力,骨头缝里都是酸的,根本挣不开这两个蛮牛。 “陈头儿让的,带你去医院检查手。”王强说得理直气壮。 “不用,队医处理过了。”时轻年皱着眉,他不喜欢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不行,陈头儿不放心,我俩也不放心。”大雷瓮声瓮气地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时轻年被他们半拖半架地往外走,眼看就要离开球场,他心里忽然一空,像是忘了什么顶要紧的事。 “等等!”他急喊了一声,猛地停住脚,回头往啦啦队的方向望过去。 他的视线像一盏探照灯,急急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一圈。 那片区域已经空了一半,剩下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或者三三两两地拥抱着庆祝。 没有她。 尤清水已经不在了。 一股说不出的焦躁和失落,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把他心里那团胜利的火苗都浇熄了一半。 他肩膀一沉,想从两个兄弟的钳制里挣出去。 “她走了?是生我的气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找什么呢?” 一个清亮的女声,像一滴冰凉的水珠,忽然落在他耳边。 时轻年浑身一僵,迅速回过头。 尤清水就站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脱掉了那身显眼的啦啦队服,换上了一身温柔大气的常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的一截脖颈白得晃眼。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白茶香气,混着冷清的空气钻进时轻年的鼻子里。 周围人声鼎沸,可是在他眼里,全世界好像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这是他们恋爱后的第一次,在这么多熟人的注视下,靠得这么近。 时轻年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嘴巴比脑子快。 “……没找谁。”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懊恼地抿了抿嘴,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尤清水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找人,被抓包了却死不承认,还想继续装不熟的别扭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她没拆穿他,目光转向还架着他的王强和大雷。 “先去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王强和大雷彻底懵了。 两个人看看尤清水,又看看时轻年,脸上的表情活像白天见了鬼。 这……这什么情况? 校花尤清水?要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平时这两人别说说话了,走在路上迎面碰见,都能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时轻年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愣愣地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风暴初歇,只剩下一片清澈的海。 尤清水没再多说,冲他们点了点头,就转身朝着体育馆出口的方向走去。 第202章 我们在谈恋爱 她的背影纤细挺拔,混在散场的人潮里,却又那么显眼。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王强才如梦初醒,他松开时轻年的胳膊,用手肘拐了拐他。 “年、年哥……”他结结巴巴地问,“你跟校花……啥时候这么熟了?” 大雷也松了手,挠着后脑勺,一脸的匪夷所思。 时轻年没答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绷带裹成粽子的右手,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废话那么多,”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赶紧换衣服去。” 说完,他自己先迈开步子,朝着更衣室走去。那脚步,比刚才被架着走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体育馆外的停车场。 尤清水靠在一辆白车的车门旁,手指划着手机屏幕。 三个人从体育馆侧门出来。 王强和大雷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 时轻年走在中间,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拎着运动包。 但他上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速干衣皱巴巴的一角。 显然,单手穿衣服这件事,难倒了这位刚刚单手绝杀的CUBA总决赛MVP。 尤清水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话,直接走过去。 她的手指捏住他外套的拉链头,往上一拽,拉到喉结下方,又顺手把他翻出来的领口摁平整,指腹擦过他脖颈侧面的皮肤。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领子都翻出来了。" 时轻年僵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 身后,王强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大雷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上车。"尤清水拉开驾驶座的门。 时轻年坐了副驾。 王强和大雷挤进后排,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缩在真皮座椅里,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驶上主路,车内安静得诡异。 王强憋了整整三个红绿灯。 "那个……年哥。" 时轻年偏头:"嗯?" "你跟……尤同学,"王强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现在到底啥关系啊?" 副驾驶座上,时轻年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尤清水没回头,只是开车的间隙,视线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该你说了。 时轻年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心跳比打决赛最后三十秒时还快。 他知道,尤清水这是在给他机会,一个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们……在谈恋爱。” “轰——” 王强和大雷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两人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时轻年和尤清水之间来回扫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大悟,再到不可思议。 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羡慕、嫉妒、还有点“我兄弟出息了”的复杂情绪上。 “我靠!啥时候的事儿啊?!”王强一激动,嗓门都大了八度,“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没等尤清水开口,时轻年就抢着回答:“就……最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尤清水知道他不说实话的原因。 这个回答,既避开了他刚和林安安分手就和她在一起的尴尬,也维护了她的名声。 如果说实话,那他们之前那段小心翼翼、互相装不熟的地下恋情,就成了一个笑话。 "对,挺突然的。"尤清水接过话,声音温温柔柔的,从后视镜里冲王强笑了一下,"缘分到了嘛。"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面那两人彻底炸锅。 “可以啊年哥!不声不响就拿下了咱们京大最难摘的高岭之花!” “年哥也是追爱成功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还没夸上几句,王强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跟同样反应过来的大雷交换了一个复杂至极的眼神。 再看时轻年时,那表情,活像在看一个刚中了五百万就抛妻弃子的渣男。 时轻年被他们看得一头雾水,皱起眉:“看我干嘛?找抽?” 王强不说话,只是对着他挤眉弄眼,嘴巴做出各种夸张的口型。 时轻年一个都没看懂。 王强急了,干脆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怼到时轻年眼前。 【那你跟尤清水在一起了,那个包养你的富婆呢???她知道吗??你脚踏两条船???】 时轻年看清屏幕上的字,脸色瞬间精彩起来。 他这才明白,这帮孙子误会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扭头瞪王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那个"富婆"就是旁边开车这位? 那之前所有的谎就全穿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拧成一团。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强挑眉,手指又在屏幕上戳了几下:【那是哪样?你从头到脚的名牌不是富婆给你的?兄弟,做人不能忘本啊!】 时轻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尤清水一眼。 尤清水目视前方,表情波澜不惊,但嘴角那个弧度让他很熟悉。 那是她觉得好笑但忍着不笑的样子。 "我说了不是……"时轻年把脸转回去,声音闷闷的,"以后再跟你们解释。" 这欲言又止、含糊其辞的样子,落在王强和大雷眼里,简直就是心虚的铁证。 王强收回手机,跟大雷又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大字:信你个鬼。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尤清水从后视镜里将这三个男生之间涌动的暗流尽收眼底。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那个“富婆”的传言,她早就听时轻年提过。 她忽然转动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红灯前,然后侧过头,看着后排的王强,微笑着。 “王强,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王强被她这突然的一问,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尤清水继续慢条斯理地加码:“还是说,时轻年私底下……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来往?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第203章 赢了比赛,恋情公开 她的声音很温和,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王强和大雷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哪儿是问话,这分明是审判! “没有!绝对没有!”王强大着舌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嫂子你可别误会!年哥他……他守身如玉!真的!” “对对对!”大雷也赶紧帮腔,“年哥平时除了打球训练,就是跟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待在一起,方圆五米之内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他清白得很!” 为了维护兄弟的“清白”,两人开始绞尽脑汁地夸起了时轻年,把他平时不爱搭理女生、看见美女就绕道走的“光辉事迹”全都抖了出来,恨不得把他塑造成一个活佛。 时轻年坐在副驾驶,听着自己那点破事被兄弟添油加醋地当成“贞洁牌坊”的证据。 一张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扭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不存在。 尤清水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逗他们还挺好玩的。 王强和大雷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到尤清水没有继续深究的迹象,两人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四个大字,心里都觉得,这功劳得记在自己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上,总算是帮兄弟保住了这来之不易的爱情。 两人看向时轻年,几乎是同时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嘴巴,做扒饭的动作。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兄弟,懂的都懂,不用谢,改天请我们搓一顿就行。 时轻年眼角瞥见这两个二百五的动作,嘴角抽了抽,直接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车子很快开到了京市有名的私立和睦医院。 这里的环境比公立医院清静不少,没有拥挤的人潮和嘈杂的叫号声。 医生很快就位。 时轻年坐在诊疗台边上,右手搁在医生面前的软垫上。 之前队医缠的绷带已经被拆开,露出底下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肿。 手腕内侧的皮肤鼓起一个软包,指根到腕骨之间的肌腱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尤清水站在诊室角落,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强和大雷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那片淤青的时候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年哥你这手……" "闭嘴。"时轻年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手指沿着时轻年的腕骨一寸一寸地按压过去。 按到某个位置时,时轻年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但嘴唇咬得死紧,一声没吭。 "拍片结果出来了。"医生推了推眼镜,把X光片夹到灯箱上,"骨头没事,韧带也没有撕裂。" 王强和大雷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医生的语气沉下来,手指点着片子上的某处阴影,"腕关节周围的软组织挫伤很严重,肌腱有轻微的拉伤。你这只手至少三周之内不能有任何剧烈运动,包括但不限于——投篮、运球、俯卧撑、拧瓶盖。" "三周?"时轻年皱眉。 "最少三周。"医生重新给他上夹板,动作利落轻柔,"而且这是你配合静养的前提下。你要是不听话偷着碰球,拖成慢性损伤,以后阴天下雨这只手都会疼。" 医生抬头,目光扫视了他一圈。 "你是打篮球的?" "嗯。" "那你更应该知道手腕对你意味着什么。"医生把最后一圈固定胶布贴好,"年轻人,别拿职业生涯开玩笑。" 时轻年没吭声,低头看着被重新包扎好的右手。 白色的夹板和绷带把他的手腕固定成一个僵硬的角度,五根手指只能微微弯曲。 尤清水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几个人从医院正门走出来。 王强拍了拍时轻年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年哥,我跟大雷先回去了,老陈那边肯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俩回去跟他汇报一声。" "知道你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媒体那边我们先顶着。"大雷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你最近好好歇着,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尤清水冲他们点了点头,声音温温的:"今天辛苦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王强和大雷对视一眼。 两个大男生的表情几乎在同一瞬间变得柔软了几分。 他们跟时轻年一个训练场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太清楚这家伙对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感情。 从最开始那封皱巴巴的情书,到被广播室当众羞辱后消失的两个月,再到后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走过。 那些他们看在眼里、劝不动也帮不上的日子,忽然就有了一个交代。 王强咧嘴笑了一下,改了口。 "嫂子,哪能让你请呢。" 大雷也跟着喊:"过段时间我们和其他几个兄弟一块儿请嫂子,好好认识认识。" 接着,大雷又开口询问。 “对了,你和年哥在一起的事,我们可以传出去不?” 尤清水弯了弯眼睛,笑着回。 “可以的,我们本来就打算彻底公开,你们随便传。” 两人这才放心的摆摆手,转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跑去,跑出十几米远,王强还回头冲时轻年比了个大拇指。 时轻年没理他。 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看着两个兄弟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胸腔里那股暖融融的东西还没散尽。 赢了比赛,恋情公开,兄弟认了嫂子——所有好事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脑全砸到他头上。 他转向身边的尤清水,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左手朝她伸过去,想牵她。 指尖还没碰到她的手背。 尤清水脸上的笑意像被人拿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她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时轻年的手僵在半空。 "……清清?" 没有回应。 他赶紧追上去,长腿两步就跟到了她身侧,弯着腰去看她的脸。 "怎么了?生气了?" 尤清水不看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 第204章 让你在家给我当贤内助 "清清,你说话啊。"时轻年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慌,左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改,你跟我说。" 沉默。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时轻年急了,脑子里飞速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嘴巴比脑子先动。 "是不是我刚才不该当着他们的面说谈恋爱?还是我换衣服太慢让你等久了?或者在车上——" "你错哪了?" 尤清水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那双杏眼里没有面对王强和大雷时的温柔笑意,只有一层薄薄的、压着火气的冰。 时轻年被她这一眼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知道。 尤清水看着他那副茫然又心虚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时轻年,你知不知道我从总决赛下半场开始就一直在生气。" "……啊?" "你的手。"尤清水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像含着碎冰,"受了伤还要逞能上场,单手打球,你觉得很帅是吗?" 时轻年愣住了。 "刚才你兄弟在,我没说。"尤清水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给你留了面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那层崭新的白色夹板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韧带撕裂了怎么办?万一伤到骨头了怎么办?你的手,要是再受到二次伤害怎么办?" 尤清水的声音到最后微微发颤,那层薄冰底下裹着的滚烫情绪几乎要漫出来。 时轻年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闷地疼。 她语气越凶,他心里就越软。 因为每一个字、每一句质问里头,全是怕。 怕他受伤,怕他逞强,怕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时轻年看着她。 他笨拙地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想去抱她,想把她揉进怀里。 “清清……”他的声音有点哑,“我……” 尤清水往后退了一步,偏过脸不看他。 "别碰我。" 时轻年的手停了半秒,没缩回去,反而又往前探了几寸。 "清清,你听我说——" "不听。" "我的体质你知道的,"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这种程度的伤,换在我身上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一倍不止,你又不是不清楚。而且当时上场时我活动了一下,是真觉得没那么疼了,才跟老陈说要上的。" 尤清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觉得自己金刚不坏是吗?" "不是——" "时轻年,你体质再特殊,皮肉也是长在骨头上的。" 她终于正面他,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杏眼里含着怒意,却泛着极浅的水光。 "你自己不怕,你有没有想过球场上的人会怎么利用你?" 时轻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尤清水伸手一指他裹着夹板的右腕,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今天的对手是和子昂。他有原则,他不会下黑手。但你能保证每次遇到的都是和子昂?" 停车场的灯光昏黄,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沥青地面上。 夜风从敞开的出入口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你要是碰上一个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就你这只绑着绷带明晃晃摆在场上的手——他们不盯着你这儿打才怪。二次伤害你懂不懂?软组织挫伤拖成韧带断裂你懂不懂?" 时轻年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在场外看着有多——" 她猛地闭上嘴,咬住了下唇,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时轻年听见了那个没说完的词。 多害怕。 他心口那道口子被狠狠撕开,柔软的东西全涌出来了。 时轻年再也忍不住了。 他左臂一伸,长手一捞,直接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尤清水的脸撞上他胸膛的瞬间,闷哼了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撑住他的腰,想推开。 "放开——" "不放。" 时轻年的左臂箍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认错认到骨子里的诚恳。 "我错了。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再没有下次。我听你的。" 尤清水的拳头抵在他胸口,攥得指节发白。她想挣,但又怕动作太大扯到他右手的夹板。 这个混蛋,连道歉都在用伤势绑架她。 她象征性地拧了两下身子,发现他那条左臂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算了。 她不动了。 时轻年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悬了好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鼻尖埋进她发顶。 "清清。" "……嗯。" "我现在特别开心。" 怀里的人猛地抬起头,一双泛红的杏眼直直地瞪过来,里面写满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时轻年被她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 然后想起右手动不了,又赶紧用左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不是、不是看你生气我才开心——" 他顿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也不太对。 "就是……你生气了,说明你在意我。" 他低下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停车场的灯光,亮得有些不像话。 "你在意我,我就很开心。比赢了总决赛还开心。" 这话说得毫无技巧,笨拙得像他当年那封写语句不通的情书。 尤清水盯着他看了两秒,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个小洞,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却收紧了,回抱住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尤清水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小小的。 "时轻年。" "嗯?" "刚才下半场你受伤被换下去的时候,我突然想了一件事。"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睫毛扫过他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衣料。 "我想,好像……得不得冠军也无所谓了。" 时轻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甚至成不了职业运动员又怎样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尤清水有的是钱,也能自己赚大钱。养你一辈子,让你在家给我当贤内助,又怎么了?" 第205章 我可以自己动 停车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时轻年的胸腔开始震动。 他在笑,笑得浑身都在抖,却又拼命忍着不出声,怕她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尤清水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刀飞过来。 "没、没笑。"他咬着下-唇,眼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就是……在家当贤内助这个提议,我其实觉得挺好的。"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低头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只要能和你一直在一起,只要你别不要我。" 尤清水骂了一句。 "笨蛋。"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 时轻年却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吃到糖的小孩。 "被你骂笨蛋我都觉得甜。" 尤清水抬手拍了他一下,没有用力。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 "嗯?" "我还是要努力提高自己的魅力,"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特有的执拗,"这样才能牢牢拴住你的心。让你永远只觉得我最好。谁都比不上我。" 尤清水仰起脸,那双杏眼里的水光还没散尽,却被他这番话逗得弯了弯。 "行啊。"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那你今晚就可以开始了。" 时轻年眨了眨眼。 "……啊?" 尤清水踮起脚尖,手指勾住他的后颈往下压,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道,带来一阵酥麻。 "冠军也拿了,恋情也公开了。" 她停顿了一拍。 "那是不是……也该交公粮了?" 听懂她的意思后,时轻年的脸从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一片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我、那个——"他语无伦次地举起右手,夹板和绷带在灯光下晃了晃,"我这手……包成这样,不太……方便。" 尤清水退后半步,仰着脸看他。 那双杏眼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事。" 她伸手握住他完好的左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 "我可以自己动。" 时轻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左手被她牵着,整个人像一台宕机的电脑,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却诚实地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迈。 走了两步,左脚绊了右脚,踉跄了一下。 尤清水回头瞥他一眼。 "同手同脚。" "……" 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他塞进副驾。 在回星河湾公寓的路上,尤清水停车了一次。 她和时轻年先在附近的饭店吃完饭后,再去了药店。 药房的冷白灯光照得每一排货架都纤毫毕现。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正低头刷手机。 尤清水站在计生用品区的货架前,手指从一排排包装盒上划过去。 时轻年缩在三米开外的维生素货架旁边,假装在研究一瓶钙片的成分表。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时轻年。" "……干嘛。"他没转身。 "草莓味还是水蜜桃味?" 他差点把手里的钙片瓶捏碎。 "你、你随便。" 尤清水拿了一盒水蜜桃味的,又拿了一盒草莓味的,顺手丢进购物篮。 路过收银台时,店员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时轻年那张通红的脸和他手上的夹板之间来回跳了跳。 什么都没说,默默扫码。 回到住处。 尤清水先洗完了澡,长发用毛巾松松地裹着,换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 她端着一盆温水走出来,手里搭着一条拧干的湿毛巾。 时轻年坐在床边,左手正笨拙地试图单手解开裤子的腰带扣。 "别动。" 她把盆放在床头柜上,蹲下身,手指替他解开腰带扣,又拉下拉链。 "抬。" 他乖乖抬起腰,裤子被褪到膝弯。 尤清水把湿毛巾展开,从他的锁骨开始擦。 毛巾沿着他胸膛的轮廓缓缓滑下去,擦过胸肌中间那道深深的沟-壑,经过腹部一块一块分明的肌理。 水珠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在人鱼线的凹槽里汇成细细的溪流。 她的动作很轻,绕过他右手腕的夹板,只用指尖托着他的前臂,毛巾从肘弯擦到肩头。 时轻年咬着下-唇,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的指腹每擦过一寸皮肤,那片区域就会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当毛巾滑过小腹,触及腰胯两侧的人鱼线时——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尤清水的手也顿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了。 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清晰得几乎无处遁形。 她的耳根倏地烫了起来。 做好了心理准备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勾住边缘,往下拽。 ………,………(已屏蔽)。 发出一声轻微闷响。 尤清水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不受控制地盯了两秒。 挺好看的。 要浅一点。 时轻年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他猛地偏过头,左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你、你别看了……" 尤清水也红透了。 从脸颊到脖颈到锁骨,那层冷白皮底下全是滚烫的血色,像白瓷上泼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但她没躲。 "我是你女朋友。"她的声音有点抖,却故作镇定,"看看怎么了。" 她把毛巾重新浸入温水里拧干,继续擦。 毛巾裹着温热的水汽贴上他的大-腿,沿着肌肉的线条往上推。 时轻年的一声闷哼从齿缝里泄出来。 "清清……" "别动。还没擦完。" 她咬着下-唇,把毛巾放回盆里,然后。 伸出手,试探着……。 时轻年的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了一下。 "等——!" ………(被和谐了) 空气彻底凝固了。 时轻年僵了整整三秒,然后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张脸瞬间涨红。 他猛地抓过旁边的枕头,狠狠地捂在自己脸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床垫的缝隙里消失。 "操……"枕头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充满懊恼的骂。 第206章 她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尤清水看着自己手上,愣了一瞬,然后—— 没有笑。 她抽了两张纸巾擦净,又拿湿纸巾轻轻擦掉他身上的。 然后俯下身,双手握住枕头的两端,轻轻往上掀。 "别捂了。" "不要。"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明显的鼻音,"丢死人了。" "时轻年。" "……" "看着我。" 枕头被她慢慢拿开。 底下露出一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湛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 他不敢看她,视线躲闪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尤清水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眉心。 "第一次都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哄小孩,"正常的。" "……真的?" "当然真的。" 她的嘴唇从他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在他的唇角。 "而且,"她凑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说明你很纯洁,我就喜欢这样的。" 时轻年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圈。 但那股蜷缩起来想消失的劲儿,明显松了。 尤清水直起身,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色吊带睡裙的领口微微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弧线。 "现在,"她的膝盖跨上床沿,迈*"躺好。" 时轻年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重量压下,她睡裙的下摆散开。 黑色的布料铺在他蜜色的皮肤上,像一朵盛开的暗色花。 她低头拆开床头那盒水蜜桃味的包装,抽出其中一只,咬开铝箔。 "右手不许动。"她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听见没有?" "……听见了。" 保护衣穿好。 时轻年完全抬头。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艰难太多。 "你*——"她闷哼一声,婷住。 看到她疼痛的表情,时轻年的左手立刻扶住她的腰,掌心微微发颤。 "别勉强了,清清……先算了,真的——" 尤清水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实实在在拍在他左边胸肌上。 "闭嘴。" 他不敢说话了。 她咬着唇,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完全相互占有。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尤清水伏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肩膀微微发-抖。 "……给我一分钟。" "嗯。"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左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椎。 一分钟后。 她撑住他,力借。 时轻年的头猛地仰进枕头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哼。 那声音低沉又绵长,从胸腔深处滚出来,尾音微微上扬。 很好听。 但他立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眉头拧起来,耳朵烧得像要着火。 像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发出这种声音丢人到了极点。 尤清水低头看他。 她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开他咬紧的唇瓣。 "别忍着。" "……" "我喜欢听。" 其实第一次,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比较困难。 尤清水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时轻年也不好受,喉咙里憋着一口气不敢往外吐。 慢慢地—— 真的是慢慢地—— 不适开始消融,像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滚烫的泉水,一点一点地。 把钝痛冲刷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尤清水开始不受控制。 手臂打颤,小腿肚子抽搐着绷成两条僵硬的弧线。 "嗯……哈……" 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揉碎的音符。 但她的体能实在撑不住了。 首次,加上这样对腿部力量的消耗远超她的预估。 没过多久,一切就彻底乱了。 她软在时轻年的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他汗湿的锁骨,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不行了……腿、腿抽筋了……" 时轻年的胸腔在她耳朵底下剧烈地起伏着。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瞳孔里,先前的羞涩和紧张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吞噬 某种原始又带着侵略性的暗色,像深海里翻涌上来的暗流。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清清。" "……嗯?" "要不……让我来?" 尤清水立刻抬起头,一双泛着水光的杏眼瞪过去。 "不行。你右手腕还伤着。"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却努力维持着理智,"万一太亢奋弄到了怎么办。"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床上摁。 "实在不行……等你手好了再说吧。" 时轻年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之前被她逗得傻乎乎的笑,而是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暗潮汹涌的笑。 "没关系。" 他的左手扣住她。 "不用换动作。" "我手伤了——"他顿了一拍,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腰没伤。" "坐稳就行,别落下来。" 尤清水的瞳孔猛地放大。 "等——" 没等她说完,他就开*了。 常年篮球训练锻造出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腰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蛮横而精准。 尤清水的体身往上*。 又因为重力洛*来,恰好迎上下一波的**。 "啊——!" "慢、慢点……时轻年你——!" 他没听话。 还换了个进攻点位。 "停……你停一下……" 尤清水的声音完全变调,又甜又哑。 时轻年咬着牙,不让她逃。 "真的要停?" "停……" 他停了。 安静了两秒。 尤清水趴在他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她咬了他一口。 "谁让你停的?!" 时轻年:"……" 他认真地思考了大约零点五秒。 她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然后果断选择屏蔽她接下来所有的话。 比刚才更不讲道理。 "时轻年你混-蛋!” 他充耳不闻。 "清清。"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低哑得不像话,"太*了……" "闭嘴……别说……" "可是真的很iin。" 她伸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偏头躲开,顺势含-住了她的指尖。 床在晃。 床头柜上的水杯发出细碎的震颤声,一点一点地往边缘挪。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第207章 居家锻炼的效果还不错 落在两具交缠的身体上,勾勒出汗湿的轮廓和起伏的弧线。 尤清水的意识在某一刻彻底断裂。 时轻年闷哼一声。 最后………。 然后他紧紧的抱住她。 两个人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姿势,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撞着心跳,谁都没有力气动弹。 过了很久。 尤清水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气若游丝。 "时轻年。" "嗯……" "你右手……没碰到吧?" 他迟钝地抬起右手看了一眼。 夹板和绷带还好好地固定着,一直老老实实地搁在枕头旁边。 "没有。" "……那就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清清。" "干嘛。" "我觉得我的魅力……应该是提高了一点。" 枕头砸在他脸上。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什么事。 加上时轻年手腕受伤,不方便外出锻炼体能,所以尤清水也不出门,陪他在公寓里锻炼。 客厅的地毯上,沙发扶手边,厨房的料理台前,落地窗旁。 到处都留下了他们"锻炼"的痕迹。 时轻年的右手不方便发力,但他的腰和腿完全不受影响。 甚至因为少了一只手的辅助,他的核心力量被迫承担更多,反而让每一次运动都变得更加凶猛。 尤清水被*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时,玻璃被她的后背蹭得吱嘎作响,窗外是京市的万家灯火。 她的指甲挠着他的背,嘴里断断续续地骂他。 "时轻年……你轻……啊——" 他没听,因为横竖都会被骂。 在厨房料理台上那次。 她双腿悬空,脚趾蜷缩着勾住他的腰侧。 台面上的果盘被撞翻,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 他低头咬她的锁骨,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饿了"。 尤清水分不清他说的是哪种饿。 露台的躺椅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藤编的椅面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尤清水趴在椅背上,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被他从后面完全圈住。 早春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的汗毛竖起来,和体温形成一种让人发疯的反差。 每次结束后,两个人都会泡进主卧的双人浴缸里。 热水漫过锁骨,水面上浮着泡沫和橘子味的沐浴球。 尤清水靠在时轻年的胸口,他的左手搭在她的腰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腰窝的软肉。 有时候泡着泡着又会开始。 浴缸里的水被搅得哗啦啦溅出,地上积了一滩。 这天早上,尤清水穿着时轻年那件白色T恤从床上爬起来。 衣摆垂到大-腿-根,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一片布满红痕的锁骨。 她踩上卫生间的体重秤。 数字跳了两下,定格。 掉了三斤。 她抬头看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生黑发披散,眼眸水润,嘴唇是被吻肿后残留的嫣红,整个人的气色不但没有因为掉秤而变差。 反而颜色更浓了。 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粉,眉眼间那股清冷疏离的劲儿被某种餍足的慵懒取代。 像一朵被露水浸-透的白山茶,每一片花瓣都沉甸甸地坠着水珠。 尤清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居家锻炼效果还挺不错?" 话是这么说,但她往卧室走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 膝盖发软,大-腿内-侧的肌肉酸胀到发颤,每迈一步都要咬着牙撑住。 那里更是又酸又疼,肿-胀感挥之不去。 反观时轻年。 他正盘腿坐在床上,左手单手转着一个橘子,银灰色的碎发支棱着,精神得像刚充满电的手机。 甚至比前几天还要精神。 眼睛亮得过分,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的贪。 视线从她雪白的肩头滑到T恤下摆的边缘,在那截白皙的大-腿上停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像一头尝过血腥味的银狼,瞳孔里映着猎物的轮廓,舌尖抵着犬齿,随时准备扑上来再撕咬一轮。 尤清水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走路都打颤,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下来,转身走向衣帽间,背影写满了三个字。 别过来。 时轻年手里的橘子停了。 他歪了歪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清清?" 没人理他。 "清清?" 衣帽间传来衣架被拨动的哗啦声。 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两步跟过去。 尤清水正背对着他翻衣服,肩线绷得笔直。 他从后面贴上去,左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像一条大型犬一样把她箍在怀里。 "怎么了嘛……"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尾音,"别不理我。" "走开。" "不要。"他收紧手臂,鼻尖蹭着她的耳后,"你告诉我怎么了,我改。" 尤清水偏过头,杏眼半眯着瞪他。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浑身酸疼,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时轻年愣了一下。 "可是……"他的表情很无辜,"基本都是我在动啊。你没怎么……" "而且我手腕有伤,一直收着力道的。" 尤清水的眼神更冷了。 "谁要跟你讲道理?" "……" "我就不接受,哼。" 时轻年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忍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嘴角,轻轻地啄了一下。 "好。都是我的错。" 又亲了一下。 "我的错。" 再亲一下。 "全是我的错。" 尤清水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 她转过身,拉起他的右手,把他的手腕翻过来仔细端详。 夹板和绷带在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的时候就被他自己拆了。 她当时差点气死,医生明明说至少要休养三周。 时轻年的恢复速度更加变-态了。 此刻她的指腹按压过他的腕骨,只在按到某个角度时,他的眉头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 "还疼?" "一点点。"他抽回手,活动了两下手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尤清水抬眼看他。 "那你手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是不是该换你了?" 第208章 监工大人,验收一下? 时轻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某种被压制的东西猛地翻涌上来,像海底的岩浆冲破了最后一层地壳。 他没说话。 左手扣住她的后腰,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的下唇往下拉了一点。 "你确定?" 尤清水仰着脸,杏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我说的是家务,你好了,钟点工就不用上门了。" "……" "想什么呢。" 时轻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行。家务。" 他的嘴唇擦过她颈侧的动脉。 "先从卧室开始打扫?" 接着,时轻年弯腰,一只手捞起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人横着抱了起来。 尤清水条件反射搂住他的脖子,杏眼微瞪。 "我自己能走。" "你那走路的样子,像刚学会用腿的小鹿。"时轻年嘴角弯着,把她放到床上,顺手抽了个靠枕塞她背后,"坐这儿,监工。" 他说完就转身,光脚踩在地板上,开始弯腰拾捡散落一地的衣物。 一件黑色吊带睡裙搭在地毯边角,他的灰色运动裤团成一团缩在床脚,还有一双她的白色棉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头柜底下。 他把自己的衣服三两下叠好摞在沙发扶手上,轮到她的就放慢动作,叠得方方正正,短裤也抚平褶皱再对折。 拾到她的那几条款式各异的内裤时,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耳根浮上一点淡红。 但没说什么。 攥着那团布料径直走进浴室,水龙头拧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哗啦啦的。 尤清水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偏头看着浴室的方向。 几分钟后,时轻年端着拧干的衣物出来,挂到阳台的晾衣架上。 然后擦床头柜,把滚到角落的那只水杯摆回原位,归拢充电线,叠好被踢到地上的薄毯。 他的动线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家务熟练度好像升级了。"尤清水眯着眼,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以前在她面前笨手笨脚的,叠个衣服能叠出一坨,现在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流畅的节奏感。 而且—— 初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着打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眉骨那道淡疤被光线勾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弯腰擦桌面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肌肉的纹理在光影里明灭。 好帅。 比以前更帅了。 尤清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时轻年直起腰,环顾了一圈收拾完毕的卧室,走到床边。 "监工大人,验收一下?" "合格。"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他在床沿坐下,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胛骨。 "翻过来。" "干嘛?" "给你按按。你不是全身酸吗。" 尤清水抬起脸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眼间没有半点调笑的意思。 "把衣服脱了,趴着。" 她犹豫了一秒,坐起来,双手交叉握住T恤下摆,往上一掀,从头顶扯下来。 白色的布料被随手丢在一旁。 她什么都没穿。 从锁骨到腰窝,每一寸皮肤都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星星点点散布着这几天留下的红痕。 锁骨上的、胸口的、腰际的。 像白雪地里落了一层浅浅的红梅。 时轻年的目光扫过去,但很快移开。 "趴好。" 尤清水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枕头上,双臂折叠在头侧。 他跪在她身侧,双手覆上她的肩颈。 掌心干燥而滚烫,指腹精准地摁在斜方肌最僵硬的那个结节上,缓慢地揉开。 "疼就说。" "嗯……这里,再用力点。" 他加了力道,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往下推,经过脊柱两侧的竖脊肌,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尤清水闷哼了一声,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他的手掌滑到她的腰窝,十指张开,把整片腰部的肌肉包裹住,用掌根画着圈揉按。 "这几天你腰承受的力最多。"他的声音低低的,很平静,"这块肌肉都僵了。" "废话……还不是因为你。" 他没接话,手上的动作更仔细了。 从腰部往下,掌心贴着她臀部的曲线滑过去,指腹按压着臀肌深层的筋膜,力道不轻不重。 尤清水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手继续往下,沿着大腿后侧的肌群一路推到膝弯,再折返回来,反复几次,把僵硬的肌纤维一根根揉散。 到了大腿**的时候,他的指腹刚碰上那片柔软的皮肤,尤清水就倒吸了一口气。 "轻……轻点。" "我知道。" 他放缓了手法,几乎只是用指腹的温度贴着,慢慢地抚过那片酸胀到极致的肌肉。 然后是小腿,脚踝,脚心。 他捏住她的脚掌,拇指按在涌泉穴上,画着小圈揉了十几下。 尤清水舒服得脚趾蜷了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的叹息。 "翻过来。"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他的手从她的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前侧往上,经过膝盖,到大腿正面。 然后是小腹。 他的掌心平贴在她的下腹,温热的手掌覆盖住那片微微隆起的柔软区域,轻轻地顺时针揉按。 尤清水半眯着眼,睫毛在光线里投下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经过她的肋骨,指腹沿着肋弓的弧度滑上去,到了胸口。 掌心托住她的柔软,拇指按在外侧的肌肉上,缓慢地揉开那些因为被挤压而酸痛的组织。 尤清水的呼吸变得有些不均匀。 但他的动作始终克制,没有任何逾矩的意图。 最后是锁骨、颈侧、太阳穴。 他的指尖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打着圈,力道像羽毛拂过水面。 尤清水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奶油摊在床上。 但她的脑子没闲着。 她半睁着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时轻年专注的侧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视线追着自己手指移动的轨迹,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 第209章 你该多补补水了 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地飘。 ——他这几天一直说收着力道。 ——收着力道就已经把她**说不出完整句子。 ——那不收呢? 画面自动在脑海里铺展开。他那条精壮的腰像机器一样,不知疲倦地……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时轻年捏完她最后一个脚趾,拍了拍她的小腿,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端回来。 "喝。" 尤清水半撑着坐起来,看着那杯水,没伸手。 "不渴。" 时轻年蹲在床边,把水杯举到她嘴边。 "你该多补补水了。"他的语气很认真,"不然一直流,会缺水吧?" 尤清水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然后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床单上有一小片深色的……。 是她刚才被按摩时…… 血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时轻年!!!" 她抬起脚,脚掌精准地踩在他的脸上,脚趾用力蹬了一下。 时轻年的脑袋被踩得往后仰,但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说实话也挨踩?" "闭嘴!" 她更加用力。 "唔——"他闷声闷气,"我说的汗……你流汗……" "你!" "真的是汗——" 他的脸歪向一边,眼睛里带着狼狗特有的那种无辜又欠揍的笑意。 尤清水咬着牙瞪了他五秒。 然后把脚收回来,一把夺过水杯,咕咚咕咚喝完了。 "满意了?"她把空杯往他怀里一塞。 "满意。"他接过杯子,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就在这时—— "叮。" 手机震了一下。 尤清水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转账消息。 四万块。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懵了一拍,抬头看他。 时轻年收起自己的手机,银灰色碎发下面的耳廓泛着一点薄红,挠了挠后脑勺。 "联赛夺冠,学校给的奖金。分到我手里是四万。"他垂着眼,"你收着。" 尤清水放下手机。 "给我干嘛?自己留着。"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要不给一半就行了,你在外面总得要花钱的。" 时轻年摇头,蹲在床边看着她。 "我自己有钱。够了。" "你之前给我的,加上联赛期间的补贴,卡里还有余额。"他伸手帮她把滑到肩头的发丝拨到耳后,"你拿着,虽然没有多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用这笔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尤清水的杏眼眨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 "那我可不客气了。" "本来就是给你花的。" 他站起来,接着去打扫收拾其他地方。 尤清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笔转账,拇指在"收款"的按钮上点了下去。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枕头旁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还残留着松木味的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穷小子赚钱了。 ——第一件事是全给她。 和当初那个用半年钢筋钱买名牌包的男生,好像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次联赛,京大在全国高校里算是出尽了风头,学校也大方,给的奖金丰厚。 不光篮球队有,啦啦队也分到了一笔。 身为队长的周蔓昨晚就在电话里跟她说了这事,两人合计了一下。 她们俩家境好,不缺这点钱,干脆就不拿了,把份额平分给队里其他的姑娘。 这段日子大家跟着跑前跑后,训练、助威,没一个掉链子的,都辛苦。 这笔钱对她和周蔓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这些姑娘来说,或许就能换一套新的护肤品,或者给家里添个小物件。 学校给篮球队办的庆功宴,定在开学前一天的晚上。 啦啦队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傍晚,时轻年开车载着尤清水,两人顺路去接周蔓。 车停在周蔓家的楼下时,天边还挂着一点橘红色的晚霞。 周蔓穿着一身精美的套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她一抬头,看见副驾上的尤清水,话到嘴边,卡住了。 “我……去。”周蔓眨了眨眼,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尤清水的脸,“姐妹儿,你这是去韩国做了个全套皮肤管理再回来的?” 今晚的尤清水其实只化了个淡妆,甚至比平时还要淡。 可那张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浸透了,从里到外都透着水光。 皮肤是那种饱满、喝足了水的质感,眼波流转间,像含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两颊泛着一层绵密的桃粉色,不是腮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色。 嘴唇也是,只涂了一层无色唇膏,却饱满得像刚被人用拇指反复碾过。 眼尾的弧度比平时更柔,杏眼里盛着一汪刚融化的春水,连那股招牌式的清冷都被稀释了大半。 整个人像被蒸过的糯米糍,从里到外都是软的、糯的、带着甜香的。 周蔓是什么人,眼睛一转,就品出味儿来了。 她促狭地笑起来,胳膊伸到前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尤清水的肩膀。 “可以啊,尤清水。真不容易,我姐妹儿总算是吃到肉了。” 开车的时轻年,背脊瞬间僵了一下。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冷淡的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但那股热气还是没压住,从脖子根“蹭”地一下烧到了耳廓。红得滴血。 尤清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胳膊肘往后轻轻捅了捅。 “低调,低调点。” 周蔓哼笑一声,靠回椅背里,眼神在前面两个人之间溜达了一圈。 黑白配色的情侣装。 “啧。”周蔓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是藏不住了。 庆功宴定在市中心一家叫“金碧辉煌”的酒店,名字俗气,但菜做得好,地方也大。 他们到的时候,订好的豪华大包间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 巨大的圆桌,坐二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篮球队的男生和啦啦队的女生们混着坐,闹哄哄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包间的门被推开。 时轻年牵着尤清水的手,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第210章 这杯祝你早生贵子! 这事儿其实已经不算新闻了。 五天前,时轻年就在篮球队的哥们儿面前公开了他和尤清水在谈恋爱的事。 大雷和王强那两个大嘴巴,回去后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天,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消息从篮球队传到体育系,从体育系传到隔壁文学院,从文学院传遍整个京大。 "时轻年和尤清水在一起了"这句话,在短短五天内成了京大热搜第一。 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包间里的沉默只维持了两秒。 "卧槽——!"大雷调动气氛,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啤酒沫子溅了一手,"年哥!嫂子!这边坐!" "嫂子好!"王强跟着起哄,冲尤清水咧嘴一笑。 "嫂子——" "嫂子来了——" 一声接一声的"嫂子"从左侧桌炸开,篮球队的男生们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筷子敲着碗碟叮叮当当,跟敲锣打鼓迎亲似的。 篮球队的男生们跟着起哄,一个个扯着嗓子喊,唯恐天下不乱。 啦啦队的女生们则相对文静些,聚在一起,一边捂着嘴笑,一边拿眼神偷偷地瞟。 几个胆子大的直接拿手机对着门口拍。 时轻年像是没听见那些起哄,拉着尤清水走到大雷让出的空位上。 他先帮尤清水把椅子拉开,等她坐稳了,自己才在她身边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行了啊你们,”时轻年坐下后,才抬眼皮扫了那群还在鬼叫的队友一眼,语气淡淡的,“吵死了。” 他越是这样,那群人就越来劲。 “哟,年哥这是护上了?”王强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以前也没见你嫌我们吵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队员也跟着起哄,“嫂子还没说吵呢,你急什么?” 时轻年懒得理他们,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尤清水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尤清水端起杯子,笑着对那群男生说:“你们别逗他了,他脸皮薄。” 这话一出,时轻年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偏过头,咳了一声,试图用冷脸掩饰过去。 这下,包间里的笑声更大了。 周蔓坐在尤清水另一侧一坐,翘着二郎腿,笑吟吟地打量着全场的反应。 尤清水抿了口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人到齐了,菜也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酒店经理亲自过来敬酒,说这顿饭记在他账上,算是祝贺京大为京市争光。气氛一下子就推到了高潮。 男生们开始轮番给时轻年敬酒,理由五花八门。 “年哥,祝贺夺冠,我干了,你随意!” “年哥,这杯祝你和嫂子长长久久!” “年哥,这杯……这杯祝你早生贵子!” 时轻年不怎么喝酒,但架不住这群人热情。他端起酒杯,只用嘴唇碰一下,就算喝了。 吃着吃着,有八卦的篮队员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年哥,五天前传出你和嫂子在一起的事,我们还以为你吹牛呢。" "你看看我像吹牛的吗。"时轻年的声音淡淡的,但搭在桌布下面的左手不自觉地摸到尤清水的膝盖,掌心贴上去,没动。 另一个男生嘬了一口啤酒,摇头叹气:"消息传出去那天,体育系群炸了,999+未读。篮球社那个群更夸张,有人连发了几十条''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坐在角落的替补前锋插了一嘴,"年哥有实力长得帅,嫂子人美又多才,是人家双向奔赴了懂不懂。" "那之前……"有人刚开口想提那件旧事,被大雷王强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尤清水端起面前的茶杯,杏眼越过杯沿扫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大家随意吃,别光顾着看我们。" 语气温温柔柔的,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分量。 几个拿着手机拍的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尤清水当然清楚这几天校园网上翻了什么样的天。 她没刷论坛,但周蔓每天给她截图,一天三顿地投喂。 京大的"树洞"板块,五天之内冒出了数个相关帖子,其中一个最火的主楼标题写着: 【震惊】体育系MVP时轻年疑似和校花尤清水在一起了??在线等,急!!! 全部回复(2847) 按楼层排序 ? #1体育系课代表: 我就是体育系的。消息属实。时轻年的好兄弟在队里说的,态度很认真,不像开玩笑。当时在场的人全傻了。还有几个喜欢尤清水的男的哭了呢。 #2 京大小喇叭 大家还记得广播室那件事吗?现在你跟我说这两个人恋爱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3 匿名用户A 这不就是小说里才有的剧情吗?穷小子被当众羞辱→黯然离场→逆袭成MVP→校花重新青睐→在一起。我tm以为我在看某茄。 #7 篮球场常驻观众 说句公道话,现在的时轻年和当初那个穷小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联赛MVP,国家一级运动员,190的个子那张脸那个身材,走到哪都是焦点。这次联赛之后他的热度说是能跟叶铭掰手腕一点不夸张。 尤清水眼光好,选了个潜力股。 #12 辣评选手 所以当初在广播室的那一出到底算什么?她先羞辱人家,现在又跟人家在一起了?我搞不懂这个逻辑。有谁还记得时轻年前女友林安安吗?两人突然分手了,林安安前段时间还休学了……这些事很难不联想在一起。 #13 理学院吃瓜群众 回复 #12 辣评选手:我跟尤清水一个学院的。她本人私底下很好的,虽然看着有点冷,但不管男生女生找她帮忙,她能帮的也会尽力帮。也从来不戴有色眼镜看人。当时那件事我觉得就是两人产生了误会才这样。话说回来,人家现在能在一起,说明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哪说得清。 还有那个林安安,自己和校外混混们闹崩了被骚扰到休学,这事能怪谁?学校有不少人早就看林安安不爽了。 第211章 基本上十拿九稳 #18 专业磕CP三十年 等等等等你们有没有人有合照?有没有同框的图?我需要物料我现在就需要!!!高冷校花×逆袭狼狗这个配置我磕到死!!!救命啊这比我追的所有小说都好看≥﹏≤ ……… 这帖子底下两千八百多条回复,盖到了五天后的今天还在不断翻新。 没有人想到,最不被联系在一起的两人居然真在一起了。 一个是高岭之花,一个是曾经被高岭之花当众羞辱过的穷小子。 谁都不会觉得时轻年有戏。 可现在,穷小子逆风翻盘了。不仅成了可以和曾经的校草叶铭比肩的校园风云人物,还抱得最大的美人归。 论坛里吵翻了天。 有磕CP的,有翻旧账的,有酸的,有站队的,有蹲开学第一天想拍同框照的。 她和时轻年的事,就这么被放在了聚光灯下。 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张嘴在问。 但他俩一直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也没有出面回应。 除了对方和特定的好友外,两人的手机都开了一键消息免打扰。 不然光是各种"你和时轻年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的私信就能把通知栏撑爆。 没必要回应。 反正明天就开学了。 以后,她和时轻年,会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用行动告诉作回答,他们恋爱了。 今晚的庆功宴,来的都是并肩作战许多时日的队友,气氛很好。 篮球队的主教练老陈没来,特意给这群年轻人腾了空间。 尤清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扫到身旁的时轻年正被大雷按着脑袋灌橙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吃饱喝足,菜盘见底,空啤酒瓶在桌上排了一溜。 王强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蹭着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包间里的嘈杂声被这动静切断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手里攥着手机,表情介于兴奋和憋笑之间。 "各位!安静!我有件事要宣布。" 大雷拍了下桌子:"有屁快放。" "老陈让我转达的。"王强眉飞色舞地扬了扬手机屏幕。 "联赛的数据报告出来了。咱们京大篮球队这次整体数据非常好看——已经有多家俱乐部在私下联系老陈,谈签约的事了。" 包间安静了一拍。 "每个人。"王强竖起食指,加重了语气,"每个队员都被问到了。公示名单大概一星期后出来。各位——走上职业生涯的概率,很大。" 沉默撑了不到半秒。 包间里的欢呼像开了闸的洪水,男生们拍桌子的拍桌子,拥抱的拥抱,几个替补球员眼眶都红了。 王强压了压手,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卖着关子继续往下说。 "当然——这里头有一位最受瞩目的球员。国家队那边的人,已经在和老陈沟通了。基本上十拿九稳。"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大雷第一个反应过来,啤酒罐往桌上一墩,泡沫从拉环口喷出来溅了他一手,他浑然不觉,扯着嗓子吼: "MVP就一个!年哥!除了年哥还有谁!" "国家队啊我靠——" "年哥牛*!!" 男生们几乎同时炸开了锅,椅子腿刮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有人直接站起来鼓掌。 时轻年靠在椅背上,左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什么大的波动,嘴角只是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湛蓝色的眼睛被包间暖光映得发亮,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被压住的滚烫。 但他没开口。 尤清水侧过脸看他。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着,看见他右手无意识地在桌布下面攥了攥拳头。 ——他在克制。 不是克制兴奋,是克制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不敢相信的感觉。 经过这么多时日的相处,尤清水知道。 因为他的特殊出身,很少有人告诉过他"你很好"。 所以每一次被肯定,他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高兴,而是—— 这是真的吗。 尤清水的手从桌布下面伸过去,覆上他的右手,打开他紧握的拳头,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握紧。 时轻年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低眼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笑了一下。 杏眼弯弯的,眼底全是确凿无疑的、不需要任何语言注解的骄傲。 ——是真的。你值得。 时轻年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反握住,拇指摁在她的手背上,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年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王强急了,"国家队诶!你就不激动?!" "激动。" 时轻年的声音很轻,语调平得像一面湖。 但他握着尤清水的那只手,指节在微微发颤。 "谢了。"他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大家都会有一个好的未来。" 大雷嗷了一嗓子,端起酒杯: "年哥这话说得我眼眶都热了!来来来,这杯敬年哥,敬我们所有人!干了!"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在包间里炸开,像一串密集的鞭炮。 周蔓坐在尤清水旁边,拿着吸管戳着她的柠檬水,凑到尤清水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男人手在抖。" "我知道。"尤清水的声音也很轻。 "那你还笑得这么淡定?"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周蔓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却收不回去。 包间里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男生们开始轮番和时轻年碰杯,理由越来越离谱,从"祝年哥进国家队"喊到"祝年哥以后代言运动品牌给兄弟们打折"。 啦啦队的女生们也被气氛感染,端着饮料过来敬尤清水,叫"姐"叫得甜丝丝的。 尤清水一一笑着回应,端着茶杯碰了碰,姿态从容得像在主持一场小型酒会。 饭局散的时候,刚过九点。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点凉意,吹散了众人身上沾染的酒气。 大雷和王强显然没尽兴,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张罗第二场。 “走走走,盛世钱柜,包厢我都订好了!”王强挥舞着手机,“嫂子和年哥也不准先走!今晚不醉不归啊!” 第212章 (加更)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几个跟时轻年关系铁的篮球队员立刻响应。 木河、孙毅,牛小北。 尤清水则拉着周蔓,一起前往第二场的目的地。 盛世钱柜是一家KTV,离酒店不远,十分钟的车程。 王强订的是个大包,一推门,里面已经是一股混杂着果盘甜香和啤酒麦芽味的热气。 镭射灯在天花板上打着转,红绿蓝的光斑扫过一张张年轻兴奋的脸。 都落座后,王强提议玩游戏。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骰子APP,往茶几中央一拍。 "规则简单——摇骰子,点数最小的是输家。输了,要么干一杯,要么上去唱一首。选唱歌的,可以拉一个人伴舞。" "公平公正公开。"大雷补了一句,"不许耍赖。" 第一轮,牛小北输了。 他二话没说端起酒杯一口闷,擦了擦嘴角,"唱歌免了,我怕你们耳膜穿孔。" 第二轮,孙毅。 这哥们儿选了唱歌,点了一首《活了都要爱》。 开口的瞬间,包间里所有人的表情同步扭曲。 那嗓子像生锈的铁门被硬拽开,高音区直接劈叉,低音区又闷得像在水底说话。 周蔓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柠檬水差点泼出来,"这什么鬼,杀猪现场直播吗?" 孙毅面不改色地嚎完最后一个音,鞠了个躬,"谢谢,谢谢大家。" 第三轮,大雷输了。他选唱歌,拉了王强伴舞。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站在屏幕前,一个扯着嗓子唱《浪漫电脑》,另一个居然真的跳起了女团舞。 王强那个腰胯一扭,长腿一甩,动作意外地流畅——体育生的身体协调性摆在那儿,肩宽腿长往那一站,比例好得离谱。 周蔓放下杯子,托着下巴认真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嚯,比那些男模身材还好。" 尤清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含着笑。 第五轮。 骰子停下来,最小的数字落在尤清水面前。 包间瞬间安静了半拍。 然后—— "嫂子输了!!"牛小北第一个喊出来。 王强眼睛一亮,双手合十:"嫂子,能不能……跳一段?就跳一小段?我们都听说你古典舞拿过全国大奖,但从来没亲眼见过。" "对对对,"木河跟着点头,"就一小段,十几秒就行。" 几个男生的眼神里全是期待,没有半点恶意。 尤清水还没开口,旁边的时轻年先动了。 他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收回来,搭到尤清水肩膀上,整个人往她那侧倾了倾,眼睛扫过对面那群人。 "不跳。" 两个字,语气不重,但堵得严严实实。 "啊?"王强愣了,"年哥,就跳一小段——" "不跳。"时轻年越发揽紧了尤清水几分,"她今晚穿的裙子,不方便。" 包间里静了一秒。 然后闹了。 "这什么破理由——"大雷拍着大腿,"时轻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占有欲也太强了吧!"牛小北瞪大眼睛。 木河摇头叹气:"第一次见年哥这么护食。以前在球场上抢球都没这么凶。" 尤清水拍了拍时轻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杏眼弯了弯,"好了,那我唱歌吧。" 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拿起话筒。 纤长的手指在点歌台上划了两下,选了一首。 前奏响起。 是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钢琴音符像水滴落在湖面上。 尤清水微微侧过头,睫毛在紫蓝色灯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凑近话筒。 开口的一瞬间,包间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微微一震。 她的声线清亮而通透,像一根银丝穿过整个空间,把之前被五音不全轰炸过的耳膜一层层地洗干净。 每一个音准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气息控制得滴水不漏,高音轻盈上去,低音沉稳落下,转音圆润得没有一丝毛边。 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尤清水唱完最后一个音,放下话筒,冲众人微微欠身。 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嫂子牛!" "可以比肩专业选手了!" 她笑了笑,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 时轻年的手立刻又覆上来牵住她。 第八轮。 骰子滚了几圈,停在时轻年面前。 最小。 "年哥输了!!!" 王强蹦起来,"唱歌唱歌唱歌!" 大雷跟着起哄:"唱情歌!对着嫂子唱!" "对对对——"牛小北拍手,"必须看着嫂子的眼睛唱!" 时轻年靠在沙发里,碎发遮着半边眉骨,表情写满了"你们够了"。 但他没拒绝。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拿起话筒。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选好歌。 前奏响起,是一首很小众的民谣。 吉他的扫弦声清脆干净,像夏夜里吹过麦田的风。 时轻年握着麦克风,转过身。 他没有看屏幕上的歌词,也没有看包厢里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越过那些喧闹的人群,直直地钉在尤清水身上。 他开口了。 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 没有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圆润,而是带着点颗粒感的低沉。 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表面,粗粝,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安稳。 “我走过很长的夜路, 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铁锁。 风吹过荒原, 连影子都嫌弃我单薄。” 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连最爱闹的大雷都闭上了嘴。 时轻年的眼睛一直看着尤清水。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后来你路过, 带着一身不讲理的春色。 你没问我冷不冷, 只是把那把锁, 轻轻地,扣在了你的手腕上。” 尤清水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看着站在光影里的时轻年。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他的歌声和她完全相反,里面全是感情。 那种笨拙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感情,顺着麦克风,顺着空气,一点一点地砸在她的心上。 “我没有金银, 也没有可以夸耀的王国。 我只有这副骨头, 和一颗跳得很响的心脏。 如果你不嫌弃, 它们,都是你的。” 第213章 狗粮也喂饱了 最后一句唱完,吉他的尾音在包厢里慢慢消散。 时轻年放下麦克风,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还是看着她。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大雷才如梦初醒般地带头鼓起掌来。 “年哥,你这深藏不露啊!” “绝了!这谁顶得住啊!” 起哄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时轻年没理他们,径直走回座位,在尤清水身边坐下。 他把麦克风随手扔在桌上,偏过头,看着她。 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好听吗?”他问,声音还有点哑。 尤清水看着他,杏眼里倒映着他专注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耳垂。 然后,在众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她凑过去,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 “好听。” “你的骨头,和你的心脏,我都要了。”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浓稠时。 看酸眼的大雷走过来一把拍在时轻年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人从沙发上拍歪。 "行了行了,情歌唱完了,狗粮也喂饱了——来,该干正事了。" 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整箱纯生,哐哐哐往桌面上码,瓶身碰撞的声响在包间里砸出一串脆响。 "斗酒!今晚不把年哥灌趴下,这顿不算完!" 王强立刻跟上,从冰桶里捞出几瓶千威,拧开瓶盖,泡沫嗤地一声冒出来。 "对!年哥你不能光唱歌就完事了,得喝!" 时轻年往沙发里缩了缩,银灰色碎发遮着眉骨,脸上写满了抗拒。 "我不喝酒。" "不喜欢那味儿。" 牛小北把一瓶啤酒直接塞到他手里,"年哥,你这不行。你说你不喝酒,那以后怎么办?" 时轻年掀了下眼皮:"什么意思。" 木河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就是——你跟嫂子结婚那天,敬酒环节,你端着杯橙汁挨桌敬?那画面,我光想想就替你社死。" 大雷用力拍了下大腿。 "就是这个理!结婚敬酒你总不能拿橙汁糊弄吧?人家会说你不尊重嫂子娘家人的!" 牛小北继续接话。 "从医学角度讲,提前适应酒精摄入,能有效降低——" "说人话。"时轻年打断他。 "今天不练,以后就晚了。"木河摊手。 时轻年原本靠着沙发的脊背慢慢坐直了。 他垂着眼,睫毛在镭射灯的光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他偏过头,湛蓝色的瞳仁转向身边的尤清水,语气放得很轻。 "……我今晚可以喝吗?" 尤清水侧过脸看他,杏眼里漾着笑意,伸手帮他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 "今天开心,可以喝。" 她的指尖从他鬓角滑过,语气温温软软的。 "不过要适度。别逞强。" 时轻年点了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啤酒瓶。 王强见状,立刻把矛头转向另一边,冲尤清水和周蔓挤眉弄眼。 "嫂子!蔓姐!你们也来啊!光看着多没意思!" 大雷附和:"对!一起一起!今晚谁都别想跑!" 周蔓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拿指甲敲了敲酒瓶口,挑了下眉。 "行啊。" 她扭头看尤清水,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尤清水笑了一声,拿起桌上一瓶千威,瓶盖在桌沿上一磕。 "啪"地弹开。 "来。" 包间里的镭射灯换了一轮颜色,紫蓝色的光斑扫过满桌的酒瓶和果盘残骸。 斗酒的规则简单粗暴。 划拳,输了干杯。 前三轮,王强连输三把,灌了三瓶下去,脸已经开始泛红。 大雷赢了两轮,正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手气好,下一秒就被周蔓干脆利落地拿下。 周蔓拿起酒瓶,冲大雷晃了晃,一口闷完,放下,面不改色。 "下一个。" 她的语气像在点菜。 牛小北硬着头皮上,两轮之后败下阵来,趴在桌上哀嚎。 木河撑了四轮,最后也倒在了周蔓手下,苦着脸把最后半瓶啤酒灌进嘴里。 王强瞪大了眼睛看着周蔓面前空掉的十个瓶子,又看看她那张毫无醉意的脸,声音都劈了。 "蔓……蔓姐,您这是什么体质?铁做的胃吗?" 周蔓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小意思。" 而另一边,尤清水同样不遑多让。 她喝酒的姿态和周蔓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张扬的豪爽,而是安安静静地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抿,节奏不紧不慢。 但杯子空得飞快。 一杯,三杯,七杯。 脸不红,眼不花,甚至连说话的语速都没变过。 王强彻底傻了,指着尤清水和周蔓,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清……清姐??蔓姐??你们俩到底什么段位??" 而时轻年,一瓶啤酒。 仅仅一瓶。 他的脸就已经从脖子根烧到了耳尖,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湛蓝色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水雾,焦距明显开始涣散。 大雷笑得前仰后翻,"卧槽,年哥你不是吧?一瓶就这样了?" 牛小北趴在桌上抬起头,幸灾乐祸地喊,"大趴菜!年哥是大趴菜!" 木河摇头,"球场上那个杀神呢?怎么到了酒桌上跟纸糊的一样。" 时轻年已经顾不上回嘴了。 他整个人歪倒在尤清水身上,脑袋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肩膀,碎发蹭着她的脖颈。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箍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似的。 呼吸滚烫,带着啤酒的麦芽味,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锁骨上。 他迷迷糊糊地眯着眼,视线越过尤清水的肩膀,看见对面的周蔓正一手举着啤酒瓶,一手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着把王强最后的半瓶酒也逼了下去。 时轻年眨了眨眼,脑子里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他凑到尤清水耳边,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醉意特有的黏腻。 "媳妇儿……" "你怎么……这么能喝?还有周蔓……" 他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热气扑在她的耳廓上。 "上次……在星河湾……她不是没喝多少就醉了吗?" "还对我放狠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 "说什么……要我好看……" 尤清水身体微微僵了一瞬,轻咳了两声。 第214章 那你亲我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捧住时轻年滚烫的脸,让他对着自己。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像一只喝醉了的大型犬,茫然又执拗地盯着她。 尤清水拇指摩挲着他颧骨上的热度,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你醉了,宝宝。" "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 "周蔓没有把他们喝趴下,我也没有喝很多。"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杏眼里却憋着笑。 时轻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醉得发红的眼眶里全是困惑。 "……真的?" 尤清水点头,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轻轻地揉。 "真的。你产生幻觉了。" 时轻年迷茫的眨了两下眼,又转头看了一眼正把空瓶子码成小塔、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周蔓。 "可是她——" 尤清水果断地把他的脸掰回来,凑近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乖。别看了。先眯一下,走的时候我叫你。" 时轻年被她近在咫尺的脸晃了神,那些关于周蔓酒量的疑问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就找不着了。 他的视线黏在她微微弯起的唇瓣上。 "……那你亲我一下。" "嗯?" "亲一下我就睡。"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醉意特有的那种赖皮劲儿,"就一下。" 尤清水看了他两秒,抬手挡住旁边可能投来的视线,在他嘴角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时轻年满足地弯起嘴角,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整个人重新埋进她的颈窝里,胳膊箍着她的腰,像抱着一个不肯撒手的抱枕。 "够了……" 不到十秒,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尤清水就这么被钉在了沙发上。 时轻年的胳膊像两根烧烫的铁箍,圈死了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又热又沉,隔几秒还会无意识地往她锁骨上蹭一下,寻找着舒服的姿势。 她动了一下。 他立刻收紧。 "别走。"含混不清的两个字,从她的脖子上震出来。 尤清水只好放弃挣扎。 大雷他们几个,平日里看时轻年,总觉得他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话少,脾气冲,眼神跟刀子似的,一言不合就能把人冻住。 谁能想到,这块石头喝醉了,到了尤清水跟前,就化成了一滩水,还是黏黏糊糊、会撒娇的那种。 几个男生想掏手机偷拍,可一想到时轻年醒了酒,发现被拍下来后那张冷下来的脸,又都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没办法,谁叫他们打也打不过他,骂也骂不过他呢。 算了,惹不起。 他们只能一边憋着笑,一边被周蔓灌得头重脚轻。 没多久,包间里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耳边撤走。 镭射灯的光斑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酒神周蔓正把最后一个空瓶子码在桌子中央那座“酒瓶山”的顶上,动作精准又稳定。 她拍了拍手,环顾四周,看着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男生们,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心满意足的笑容。 “都是群趴菜。”周蔓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王强是唯一一个还勉强保持着坐姿的。 他半边身子瘫在沙发上,脸红得像关公,眼神都是飘的。他看着周蔓,舌头打了结,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蔓……蔓姐,我敬你是条汉子……” “结账去。”周蔓从包里摸出卡,想递给他。 “不行!”王强猛地一摆手,跟赶苍蝇似的,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他扶着桌子,身子晃得像个不倒翁,“说好了……我请客……不能让……不能让女生掏钱……” 他摇摇晃晃地摸出手机,对着屏幕戳了半天,才扫码付了款。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挨个拍醒自己的兄弟。 “走了走了!散了!” “大雷!醒醒!回家了!” “牛小北,别睡了,口水流桌子上了!” 男生们哼哼唧唧地被叫起来,一个个揉着眼睛,互相搀扶着站稳。 他们先是凑到一起,迷迷糊糊地问尤清水和周蔓怎么回去。 “我男朋友来接。”周蔓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个名字是“陆辞”。 “我们叫代驾。”尤清水轻声说,拍了拍怀里的人。 男生们这才放下心,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互相撑着,像一群刚打完仗的伤兵,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包间。 周蔓送他们到KTV门口,看着他们挤上两辆出租车,才走回来,靠在尤清水身边。 “你这个,打算怎么弄回去?”她用下巴指了指时轻年。 “我叫醒他。”尤清水说着,低下头,凑到时轻年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宝宝,醒醒,我们回家了。” 时轻年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手臂也收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不回。” “乖,回家睡,家里床软。”尤清水耐着性子哄他。 “你背我。”他耍赖。 周蔓在旁边听得直乐,笑出了声。 尤清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能继续哄:“我背不动你。你先起来,我们叫了车,上车就能睡了。” 也许是“车”这个字眼起了作用,时轻年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汽,迷茫地眨了两下,像刚从梦里捞出来,分不清东南西北。 尤清水扶着他站起来,他一米九的身高,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压得她腿都打颤。 她叫的代驾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很壮实的中年男人。两人合力,才把这坨“烂泥”塞进了车后座。 周蔓的男朋友陆辞也开着车到了。他从驾驶座下来,很自然地接过周蔓的包,替她拉开车门。 “路上小心。”周蔓探过头,对尤清水说,“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尤清水点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时轻年一上车就又睡着了,脑袋靠在尤清水的肩膀上,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 回到星河湾公寓,又是一番折腾。 尤清水先发了报平安的消息,然后把他架进浴室,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时轻年总算清醒了一点。 第215章 媳妇儿…过来 他虽然迷糊,但还记得自己要洗漱,嘴里咕哝着“我自己来”,就把尤清水往外推。 尤清水不放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牙刷杯子碰撞的动静,才转身去了客卫。 等她洗完澡,做了个简单的皮肤保养,裹着浴袍回到主卧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混合着沐浴露清香和淡淡酒气的味道。 时轻年已经洗干净了,正躺在床上。 他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换下来的衣服和内-裤胡乱扔在床边的地毯上,皱成一团。 深灰色的床单上,他年轻而结实的身体像一座古希腊雕塑,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肌,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一路向下,没入被子遮住的阴影里。 喝醉了酒,他好像把平日里的那点羞涩和局促全都丢掉了。 看见尤清水进来,他眼睛一亮,掀开身旁的被子,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媳妇儿……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醉后的黏缠,但眼神却清亮亮的,像一只乖乖等着主人投喂的大狗,尾巴摇得欢快。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失笑。没想到他喝醉了,是这么个可爱的模样。 她没有犹豫,在他充满期待的目光下,松开了浴袍的系带。 丝质的袍子像一片轻柔的云,悄无声息地从她光洁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赤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向那张大床。 灯光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冷白色的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细腻。 她钻进了他温热的怀里。 时轻年立刻像找到了归巢的鸟,满足地长臂一伸,把她和被子一同卷进怀里,紧紧地包裹住。 他的身体很烫,像个大火炉,皮肤贴着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好闻的馨香。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再次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又睡过去了。 尤清水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密不透风的包裹感。 他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腿也缠着她的,整个人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领地里。 很霸道,却也很有安全感。 她微微走神。 好像,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夜晚,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做过那些噩梦了。 尤清水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一切都很好。 除了—— 总是会被抵着。 次日。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时轻年先是感觉到后脑勺在发胀,像被人用橡皮锤敲了一整夜。 他翻了个身,胳膊碰到了身旁温软的皮肤。 脑子"嗡"地一下清醒了三分。 他一下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视线里晃了两圈才停住。 他低下头。 被子只盖到腰线以下,自己的胸膛和腹肌全-裸着暴露在空气里。 他下意识掀了一下被角,什么都没穿。 连内-裤都没有。 时轻年的瞳孔骤缩。 他撑着手肘坐起半个身子,视线扫向地面。 他昨晚穿的衣服被揉成一团丢在地毯上。 他的内-裤歪歪扭扭地搭在尤清水的拖鞋旁边,旁边还有一件丝质的浴袍,摊开着,皱巴巴的。 时轻年僵住了。 他转过头。 尤清水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安安静静地盖着,呼吸绵长。 她也什么都没穿。 白瓷一样的肩胛骨从被子里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精致得像工笔画里的线条。 时轻年的目光僵直地停了三秒钟。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回想。 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他只记得在KTV,他喝了啤酒,然后……然后呢? 他以前从来不裸睡。 就算前几天两人折腾到后半夜,他也会强撑着爬起来,抱着她去浴室洗干净,再套上睡衣才睡。 可现在,这满地的狼藉,这毫无遮掩的肌肤相贴。 狂-野得让他心惊肉跳。 更要命的是,某个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在清晨的生理反应下,正毫不客气地耀武扬威。 发疼。 他咬着牙,试图调整姿势,把那个不听话的往远离尤清水的方向挪。 动作太大了。 尤清水在睡梦中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舒服。 含糊地哼了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精准命中。 "啪——" 时轻年的脸在瞬间扭曲。 疼。 真-他-*疼。 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双手捂住,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嘴张得老大,却硬生生把那声痛呼吞了回去。 他不敢叫,她还在睡。 他侧过身,蜷缩着,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攥着枕头角,指节发白。 "没事……哥没事……你别怕……" 他小声地安慰着,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的二弟。 尤清水的睫毛这时候颤了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杏眸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她翻个身,入眼的画面是时轻年侧对着她,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肩膀微微发-抖,耳根红透了,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双手牢牢地护着身下某处。 他回过头,跟被踩了尾巴的大狗似的,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你刚才打了我一下。" "下面。" 尤清水愣了两秒,视线下移,然后移回来。 她"噗"地笑出了声。 时轻年的耳朵烧得更红了。 "你还笑!" "疼不疼?"她声音还是软绵绵的起床音,带着一点鼻音。 "……疼。"他闷声闷气的,"要废了。" 她拿手背挡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时轻年顾不上二弟的死活了,翻过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昨晚……"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珠里写满了焦灼,"我做什么了?" "怎么衣服全在地上?" "我是不是欺负——" 他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含义已经表达得极其清晰。 第216章 你只能是我的 尤清水看着他。 他此刻的表情,像一个犯了错却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的小学生,又慌又愧,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觉得,老天爷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尤清水收敛了笑意,慢慢坐起身,拉了条薄被裹住自己,表情变得认真。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时轻年猛摇头。 "一点都不记得了?在KTV你做了什么,也不记得?" 时轻年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 "我在KTV做了什么?!" 尤清水叹了口气,用一种"不忍心但不得不说"的语气开口。 "你喝完第一瓶就上头了。然后你站在茶几上,对着所有人,跳了脱-衣舞。" "先脱的外套,再脱的内搭。扣子是一颗一颗解的,还配了扭腰动作。" "你一边脱一边喊——''老子今晚最帅''。" 时轻年的脸,在三秒之内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大雷在旁边拿手机拍了差不多半分钟,牛小北还给你打了Call灯。" "……" "你当时还想脱-裤子,被我赶紧拦住了。" 时轻年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好不容易把你弄回家,"尤清水低下头,声音越发无辜,"你又开始扒我的衣服。还说什么''老婆我给你看看''……" "停——" 时轻年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掌在发-抖。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表情已经可以用"灵魂出窍"来形容。 "大雷拍了……半分钟?"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尤清水在他掌心后面,点了点头。 时轻年闭上了眼睛。 尤清水看着他那副天塌了的模样——肩膀耷拉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银灰色的碎发遮着半张脸,一只手捂着额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此生已毁"的绝望气息。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视频……能删吗?" 尤清水终于绷不住了。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眼角沁出了泪花,一头乌发散在肩上跟着颤。 "骗你的。" 时轻年愣住。 "你昨晚喝醉了,就抱着我睡了一觉。"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银灰色发丝,"乖得跟只大金毛似的,连翻身都要先确认我在不在。" "回家以后你自己洗的澡,自己刷的牙。"她的声音放柔了,"就是洗完出来,把才套上的衣服又全脱了往床上一躺,怎么都不肯穿。" "至于我——"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是你非要贴着我睡,我就光着上来了。" 时轻年的表情从石化慢慢解冻,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所以……我没跳脱-衣舞?" "没有。" "没被拍?" "没有。" "没有……对你……" "你酒品好得很。"尤清水捏了捏他的脸,"就是酒量太烂了。两瓶啤酒,断片断得干干净净。我还是头一回见。" 时轻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后一倒,砸回枕头上。 他拿手臂盖住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吓死我了。" 尤清水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凑近他的脸。 他移开手臂,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杏眼。 "刚才吓你,是要你长记性。"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时轻年,你听好了。" "以后我不在的场合,不许跟别人喝酒。" "为什么——" "因为你酒量烂到离谱。"她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两瓶啤酒就能把你放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眨了眨眼。 "意味着随便什么人给你灌一下,你就不省人事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万一被谁捡了尸,带走了——" 她的拇指摩挲过他的下颚线,力道不轻不重。 "你只能是我的。" 时轻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尤清水,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杏眼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兜头罩住。 但他一点也不想挣脱。 他甚至觉得,这网收得还不够紧。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 "不会的。"他的嗓音还带着哑,呼吸扫过她的唇-瓣,"我就算喝成烂泥,也只认你。" "昨晚不就是吗。"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喝成那样,还是只抱着你。" 尤清水被他说得心口一软。 她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 时轻年寻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碰触,带着点宿醉后的讨好和庆幸。但很快,这个吻就变了味道。 晨间的本能被怀里的温软彻底点燃。 “唔……”尤清水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却推不开那具坚硬如铁的身躯。 时轻年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他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清清……”他喘着粗气,眼睛里烧着一团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想要……” 尤清水看着他,眼尾泛起一抹绯-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阳光在地毯上拉长了光影。 床幔摇晃,偶尔漏出几声压抑的喘息和黏腻的*声。 今天是开学日。 午后,时轻年和尤清水收拾好后,一起前往学校。 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京大正门外的临时停靠区。 老张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沉稳地拉了手刹,然后下车,绕到右侧拉开了车门。 尤清水先探出一条腿,白色的板鞋踩上柏油路面,然后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短款羊绒开衫,里面是一件贴身的吊带,下面配了条高腰的深灰色西装直筒裤,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只用了一个银色的小发夹别住左侧鬓角。 冷白皮被阳光一照,白得刺眼。 时轻年从另一侧下车。 他今天穿的是尤清水给他搭的。 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薄款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里头露出一截白色打底衫,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和一双白底球鞋。 第217章 不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银灰色的碎发被风掀起来,露出右眉骨那道浅浅的疤。 他绕过车尾,走到尤清水身边。 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很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扣紧了。 校门口正值报到高峰。 进进出出的学生拎着袋子、背着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有人先看见了那辆车。 在一众共享单车和电动车里,黑色迈巴赫像一头误入羊群的猎豹,想不注意都难。 然后目光顺着车门移到下车的两个人身上。 脚步声慢了。 停了。 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女生走到一半忘了拉箱子,轮子哐当磕在了路沿上。 她旁边的室友正低头看手机,被她一把拽住胳膊,手机差点甩出去。 "看——看——看那边——" "尤清水和时轻年!!" "牵手了???" "真的假的啊我操——" 窃窃私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瞬间扩散到了整条路上。 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有人举着手机,镜头都没对准焦就开始狂按。 有人假装在自拍,实际上前置摄像头全程对着两人的方向。 更有甚者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嘴里还在给屏幕那头的人做实况转播—— "不是,论坛上吵了一个礼拜了,原来是真的??" "时轻年追爱成功了??校花真看上他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清水女神……" 几个男生站在路边,眼神复杂得像被人踩了一脚又不好发作。 其中一个穿着pOlO衫的高个子,目光从时轻年的脸上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抽了一下,转过头去,把矿泉水瓶拧得咔咔响。 时轻年感觉到了。 那些视线,像密密麻麻的针尖,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不甘的。 但他一根针都没躲。 他的手心出了汗。 不是因为那些目光。 而是因为手心里这个人。 这个他从高中起就爱慕的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被他粗糙的指节嵌入着。 他从来没敢想过这一天。 从人群外围远远地看她,到拼命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学鼓起勇气追求她,再到被她在校广播里念出那些句子。 全校的笑声灌进耳朵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走在一起。 可现在。 他正牵着她的手,走在京大的主道上。 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她的指尖是凉的,他的掌心是烫的。 不是做梦。不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是真的。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那股酸热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手指收紧了一点。 尤清水偏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颚线像刀裁出来的,耳根却红透了。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也扣紧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校园深处走。 一路上,注视礼没有断过。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正在热身的男生齐刷刷停下动作,篮球从其中一个人手里滑落,弹了两下滚到铁丝网边上,没人去捡。 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的书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额头磕在了台阶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经过食堂岔路口的时候,一群女生挤在一起,其中一个捂着胸口,表情像是心脏被人掏走了。 "我的青春,结束了。"她说。 旁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肩。 "宝儿,你的青春根本没开始过。" 岔路口到了。 左边通往体学院,右边通往理学院。 尤清水停下脚步。 "我先去签到了。" "嗯。"时轻年点了下头,手指却没松开。 她轻轻抽了一下。 他还是没松。 "时轻年。"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沉默了两秒钟。 "……晚点来接你。"他声音闷闷的,终于把手指一根一根打开了。 "好。"她弯了下嘴角,转身往右边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碎发被风吹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对上她的目光,他嘴角扯了一下,抬起下巴朝她的方向努了努。 意思是——快去,别磨蹭。 尤清水收回视线,往理学院的方向走了。 理学院教室室内。 签到的流程不复杂。 辅导员站在讲台上,照例讲了几句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和课程安排调整,末了拍了拍手。 "明天正式上课,今天大家签完到就可以走了。别忘了查课表。" 教室里立刻响起椅子拖地板的声音,稀里哗啦的收拾声夹杂着聊天声。 尤清水收好笔,拿起包,给时轻年发了条消息。 「签完了,你那边还要多久?」 回复很快弹过来。 「还得一会儿,辅导员在训话。你先跟她们玩」 「嗯。」 她划掉聊天框,走出教室楼,在一楼大厅的台阶上看见了提前约好会合的周蔓和苏晚。 周蔓坐在台阶栏杆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正低头刷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皮衣,内搭黑色紧身背心,黑色牛仔裤配马丁靴,整个人气场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尤清水晃了晃手机。 "校园论坛又炸了。"她的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你俩牵手的照片传疯了,评论区哀嚎一片,还有男生写了几百字的心碎小作文呢。我截了十几张图,回头给你看。" "好啊。"尤清水走近了,视线却越过周蔓,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苏晚靠在栏杆另一端,两只手捧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奶茶,目光落在地砖缝隙的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整个人像一台待机的电脑,屏幕亮着,但没有程序在运行。 平时她脸上总是挂着那种温柔到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像春天融化到一半的雪。 可今天这层雪没化开,她嘴角虽然弯着,弧度却像是画上去的。 尤清水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平视她。 "晚晚。"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焦距慢半拍地回到尤清水脸上。 "啊?"她眨了两下眼睛,"清水,你签完了?" 第218章 该收网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的弧度对不上眼底的色温。 周蔓也注意到了,锁了手机屏幕,把它揣进口袋,双臂抱胸,歪着头打量苏晚。 "你今天不对劲。"周蔓说话向来直。 "没有啊,"苏晚摇了摇头,双手把奶茶杯转了半圈,"可能昨晚没睡好——" "苏晚。"尤清水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台阶上,偏头看她,声音不重,但很笃定,"你眼下的遮瑕都快盖不住黑眼圈了。"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杯壁。 奶茶杯发出塑料被挤压的细微变形声。 她低下头,低马尾的发尾滑过肩膀,垂在胸前。 沉默的几秒钟里,理学院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有人的书掉在地上发出闷响,有人在喊"诶等等我",有人的拉杆箱轮子碾过地砖嗡嗡地响。 苏晚的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尤清水和周蔓对视了一眼。 然后周蔓挪了半步,挡住了来往学生投过来的视线,用自己的身体给苏晚围出一小块私密的空间。 尤清水没有催。 她只是把手搭在苏晚握着奶茶杯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苏晚感受到那个温度,睫毛垂了垂,终于开口了。 "修远他……最近对我越来越冷了。" "怎么个冷法?"周蔓问。 苏晚把奶茶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捏住杯盖边缘,指甲泛白。 "就是……他陪我的时候,人在,心不在。"她顿了一下,"我跟他说话,他有时候要我喊第二遍才回过神来。然后就说''啊,你说什么''。" "手机呢?"尤清水问。 "手机……"苏晚咬了下嘴唇,"他看手机的频率变高了。但我给他发消息,他回得越来越慢。以前秒回的,现在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问他在干嘛,就说在忙。" "忙什么?"周蔓追问。 "他说在准备奖学金的材料,还有课题组的事。"苏晚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也知道他确实忙……所以我不想多想。"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但就是控制不住。" 那个笑容在嘴角挂了不到两秒就碎了,像一层薄冰被踩裂。 "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他看手机时那个表情。"苏晚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在看什么东西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那种笑……不是对着我笑的那种。" "我见过他对我笑。不一样。" 周蔓的下颚肌肉绷了一下。 尤清水的指尖在苏晚手背上收紧了一点。 她们心里都清楚,能让苏晚这个永远把情绪藏在温柔笑容底下的姑娘,熬到黑眼圈遮瑕都盖不住的程度,绝不是什么"想多了"三个字能打发的。 曹修远。 尤清水眼底压着的那团火烧得很安静,但烧得很深。 周蔓更直接,她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 但两个人几乎同时把那股怒意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苏晚需要的不是她们替她愤怒,而是一个能靠着喘口气的地方。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尤清水的声音放得很柔,手掌翻过来,把苏晚冰凉的手指握进掌心里。 苏晚摇了摇头,低马尾在肩头晃了两下。 "你们前阵子为了联赛的事多忙啊。好不容易都忙完了,能喘口气了。"她吸了下鼻子,"我怎么能拿这种小事烦你们。" "苏晚你傻不傻啊。"周蔓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什么叫添堵?你不说,我们看你这样才堵。" 苏晚笑了一下,这回的笑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事啦,说不定真的是我想多了。修远这学期确实要冲那个国奖,材料一大堆,课题组那边导师又催得紧。他可能真的只是太忙了,顾不上我。" "等他忙完这阵子,应该就好了。" 周蔓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尤清水垂下眼帘。 她早就预料到苏晚会这样。 这个姑娘从来都是这样,被人伤了,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对方,而是替对方找理由。 她和周蔓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只一瞬。 周蔓微微眯了下眼,嘴角的弧度冷了半分。 尤清水读懂了。 该收网了。 "也许真是你想多了。"尤清水松开苏晚的手,抬手帮她把滑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们院国奖那事我听说了,这学期肯定卷得厉害,他要冲的话,确实会分心。" 苏晚听到这话,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 "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自己憋着,不吃不睡的,身体先垮了。"尤清水捏了捏她的手指,"不管什么原因,你这个状态不行。" "要不这样,"周蔓忽然一拍大腿,从台阶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她俩,双手叉腰,"明天下课一起逛街!春装上新了我早就想去看,中央商圈那边的不少店铺都换了橱窗。" 她弯下腰凑近苏晚,挑眉。 "叫上你家曹修远,让他给你拎包、陪逛,外加好好聊聊。情侣嘛,有话当面讲清楚比在那瞎猜强一万倍。我把陆辞也薅上。" 她偏头看尤清水。 "你把你家那个一米九的也带上,专门负责扛袋子。" 尤清水弯了下嘴角,点了一下头。 苏晚的眼圈泛了一圈粉,吸了吸鼻子。 "好。" 这个"好"字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肩膀终于不再绷着了。 周蔓趁热打铁,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把人从台阶上拎起来。 "走了走了,先去食堂。你中午肯定没正经吃饭,别装了,你脸都瘦了一圈。" 苏晚被她半拖半拽着站起来,下意识想说"我不饿",被周蔓一个眼刀噎了回去。 尤清水跟在两人身后,落了两步的距离。 她垂着睫毛摸出手机,手指飞速打了两行字,发给了周蔓。 「通知刘知那边,提前做好准备。定要让曹修远原形毕露。」 周蔓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单手掏出来瞄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她没回文字,只甩过来一个大砍刀的表情包。 尤清水锁了屏,抬起头,快走两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勾住了苏晚另一边的胳膊。 第219章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次日,下午的阳光透过商业街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晃眼。 约定的地点在中央广场的喷泉旁边。 周蔓和陆辞先到。 周蔓今天换了身稍微柔和点的打扮。 陆辞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冰美式,笑眯眯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尤清水和时轻年是第二拨到的。 “清水,这边!”周蔓招了招手。 尤清水走过去,时轻年跟在她身侧,落后小半步。 他们向陆辞打了个招呼。 陆辞回应后,把其中一杯冰美式递给周蔓。 四个人站着聊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陆辞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几句话就把不善言辞的时轻年拉进了话题里。 从最近的篮球联赛聊到如今的体育圈,时轻年虽然话不多,但偶尔接上一两句,都在点子上。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苏晚才姗姗来迟。 她是一个人来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小跑着过来,微微喘着气。 尤清水看着她。 她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连眼角的阴影都仔细晕染过,但那层粉底盖不住底下的苍白。 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却显得有些干。 “曹修远呢?”周蔓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明知故问。 苏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扯出一个无所谓的弧度。 “他今天导师那边临时有事,走不开。”她理了理裙摆,“说下次再请大家吃饭赔罪。” “没事,正事要紧。”尤清水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她的左胳膊。 周蔓也默契地走到她右边,挽住另一只胳膊。 “就是,男人哪有逛街重要。”周蔓挑了挑眉,“走,今天姐带你们血洗商场。” 三个女生走在前面,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苏晚夹在中间,不给她任何落单胡思乱想的机会。 时轻年和陆辞跟在后面。 “走吧,苦力一号。”陆辞拍了拍时轻年的肩膀。 时轻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先去顶楼的餐厅吃了顿饭。 席间陆辞负责活跃气氛,周蔓负责插科打诨,尤清水时不时给苏晚夹菜。 苏晚虽然吃得不多,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多了起来,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了。 吃完饭,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从一楼的国际美妆到二楼的轻奢女装,再到三楼的设计师品牌。 尤清水买东西从来不看吊牌,看中哪件直接拿去试,试完觉得不错就刷卡。周蔓也不遑多让,遇到喜欢的款式下手也很果断。 苏晚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但在周蔓的怂恿和尤清水的参谋下,也买了两条裙子和一双单鞋。 “这件风衣你穿绝对好看,去试试。”周蔓把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塞进苏晚怀里,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尤清水站在试衣间外面等。 她回头看了一眼。 时轻年和陆辞站在店门外的休息区。 陆辞手里拎着四五个纸袋,正低头回消息。 时轻年更夸张,两只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连胳膊弯里都夹着两个。 他靠在玻璃护栏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中庭的活动。 当尤清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像是有感应似的,立刻抬起头。 隔着玻璃橱窗,他看着她,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尤清水也弯了弯嘴角。 “清水,好看吗?”苏晚从试衣间里出来。 尤清水收回视线,转过头。 风衣的剪裁很好,衬得苏晚整个人挺拔了不少,原本温婉的气质里多了一丝利落。 “好看。”尤清水点头,“很适合你。” “那就这件了。”苏晚直接把卡递给导购,“包起来。” 导购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的,您稍等。” 买完这件风衣,三个女生的战斗力终于消耗得差不多了。 “去四楼看看男装吧。”周蔓提议,“给他们俩也买点东西,总不能让人家白当了一下午苦力。” 尤清水没意见。苏晚也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给修远看条领带。” 四楼是高端男装区。 人比楼下少了很多,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调,灯光打得很柔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时轻年和陆辞终于得以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坐在一家店门口的真皮沙发上喘口气。 三个女生走进了一家意大利手工定制男装店。 店面很大,分了几个区域。 周蔓在看西装,尤清水在看衬衫。 苏晚走到配饰区,低头挑选着领带。她的目光在一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上停住,伸手拿了起来。 “这条他戴应该好看。”她轻声说,嘴角带着一点柔软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笑声从店铺最里面的高定区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听得很清楚。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娇嗔。 “这件颜色太老气了,换那件灰色的试试。” 接着是一个男声,温和,带着明显的讨好。 “好,听你的。你眼光总是最好的。” 苏晚拿着领带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个声音。 她无比熟悉。 尤清水和周蔓也听到了。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高定区的休息沙发上,坐着一个让她很眼熟的女生。 穿着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手里把玩着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 他正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在自己身上比划,微微弯着腰,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曹修远。 那个说导师有事,走不开的曹修远。 苏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手里的那条深蓝色领带滑落下来,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呼吸好像停滞了。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开来。 第220章 打完会非常疼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下塌。 尤清水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晚晚。”尤清水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边。 周蔓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陆辞发觉到不对劲也紧跟其后。 时轻年最后一个到,他站在苏晚身后,目光越过几个人的头顶,落在高定区那对男女身上。 他看了看尤清水的表情。 再看了看苏晚惨白的脸。 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弯着腰、对别的女人笑得跟朵花似的男人。 时轻年把两只手上挂着的购物袋全部放到了脚边的地毯上。 动作很轻,但很利落,像是卸下了什么碍事的东西,准备干正事。 "要不要我上去揍他一顿。"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有经验,打完会非常疼,但不会伤太重。" 苏晚没反应。 周蔓嘴角抽了一下。 陆辞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尤清水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茶几上导购刚端过来的果盘里,拿起签子插了一块苹果,转身塞进了时轻年嘴里。 时轻年:"……" 他咬住那块苹果,含含糊糊地闭了嘴。 尤清水拍了拍他的胳膊,意思很明确——先别动。 那边,曹修远和那个女生并没有发现他们。 女生歪着头看了看刚才试的那件灰色西装,撇了撇嘴,"算了,版型一般,不买了。走吧。" "好,你想去哪儿都行。"曹修远的声音温柔得发腻,伸出手臂,女生很自然地挽了上去。 两个人从高定区走出来,经过配饰柜台,经过试衣间,朝店铺大门走去。 他们从苏晚站着的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经过。 曹修远的目光始终落在身边那个女生脸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周围。 苏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钉死的木桩。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 尤清水转过身,低头看着苏晚。 "晚晚。"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要上去对峙吗?"尤清水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引导,只是把选择权递到她手里。 苏晚摇了摇头。 "跟着他们。" 四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购物袋被临时寄存在刚才那家男装店的前台。 一行五个人鱼贯而出。 前面是曹修远和那个女生,两人挽着手臂,走得不紧不慢。 女生时不时凑到曹修远耳边说什么,曹修远就偏过头笑。 苏晚走在最前面,步子机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两个人的背影。 尤清水和周蔓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 时轻年和陆辞殿后。 五个人跟着两个人,穿过了商业街的中庭,下了扶梯,经过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出了商场的侧门。 其实这么多人,动静不可能小。 但那个女生一直在跟曹修远说笑,声音娇娇软软的,时不时拽一下他的袖子撒娇。 曹修远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牵着走,连路过的行人多看他一眼都没察觉,更别说身后跟着的五个人。 两个人拐进了商圈东侧的一条街。 街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再往前走两百米,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酒店。 不是普通的快捷酒店,是那种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大堂里铺着波斯地毯的高端酒店。 曹修远和那个女生走进了旋转门。 苏晚的脚步停在了酒店门口的台阶下面。 周蔓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眉头拧得死紧。 "晚晚,还要上去看吗?" 苏晚的下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去。" 大堂里,曹修远跟着女生在前台拿了房卡。 他揽着那个女生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楼层数字跳动——7、8、9、10、11。 停在了十二楼。 陆辞在周蔓的示意下走到前台,掏出手机晃了晃,笑容得体:"你好,我朋友刚上去,曹修远,我们约了一起,麻烦帮我查一下房间号。" 前台犹豫了一下。 陆辞又补了一句:"我给他打电话没接,估计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1207。"前台报了号码。 五个人上了电梯。 十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1207的房门虚掩着,门锁没有完全咬合,留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 尤清水回过头,看了时轻年和陆辞一眼。 "你们在外面等。" 时轻年皱了下眉,目光落在尤清水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靠到了走廊对面的墙上。 陆辞也退到一边。 尤清水转回头,看着苏晚。 苏晚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 周蔓站在她另一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肩膀抵住了她的肩膀。 苏晚抬起手,指尖触到了那扇虚掩的门。 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开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光被切割成一道斜长的光柱,落在铺得平整的大床上。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床沿坐着一个女生,翘着腿,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姿态闲适。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扫过来——先是尤清水,再是周蔓,最后落在苏晚脸上。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碎裂开来,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床单上弹了一下。 "你们……" 嘴唇翕动,眼底浮上一层受惊的水光,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把柄。 苏晚站在门口,彻底看清了她的脸。 二十多天前,她们见过一面。 是那个受了情伤一直哭泣的女孩,也是那个她安慰、心疼过的女孩。 周蔓的朋友,刘知。 苏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把手被拧动,一股潮湿的热气涌出来。 "知知,我洗好了——" 曹修远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声音里带着亲昵的尾音。 他抬起头。 笑容凝固在脸上。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白得像走廊里的墙壁。 "晚……晚晚?" 第221章 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浴室的门框。 "我、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没说完,刘知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曹修远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表情带着愧疚,眼眶微红,但开口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娇蛮。 "苏晚,对不起。"刘知咬了咬下唇,"我跟修远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曹修远的身体僵得像根铁棍,被她挽着的那只手臂微微发颤。 苏晚没有扑上去。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没有任何失控的举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曹修远的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修远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我在问你。"苏晚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修远目光闪躲,不敢跟她对视。 "回答我。"苏晚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板里。 刘知收紧了挽着曹修远的手,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有催促,也有试探。 "修远,你选吧。"她的声音柔下来,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我跟你说过的那些,都算数。正好你今天跟她说清楚。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的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苏晚全看在眼里。 曹修远垂下眼,做出一副煎熬的模样。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看向苏晚,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晚晚,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以前……可能错把对你的欣赏当成了心动。遇到知知之后,我才……" 他抬起头,看了刘知一眼,然后急切地握住刘知的手,十指交扣。 "遇到她以后我才知道,真正心动是什么感觉。" 他盯着刘知的眼睛,用力攥着她的手指。 "知知,我爱你。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话音刚落。 刘知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曹修远的手僵在半空,五指还保持着交握的弧度。 "你爱我?" 刘知退后一步,嘴角牵出一个刻薄的弧度,轻蔑得像在看一只把戏拙劣的跳梁小丑。 "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钱?" 曹修远一下愣怔在原地。 "知知,你什么意——" 刘知弯腰从床头拿起自己的包,拉开拉链,抽出一叠照片,甩在他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每一张上面都是同一个女生,圆脸,齐刘海,穿着朴素的卫衣,跟曹修远靠在一起。 有的是两个人在小巷子里接吻,有的是曹修远从背后搂着她的腰,有的是两个人在出租屋的窗台前额头抵着额头。 时间戳清清楚楚,最近的一张,是三天前。 "你的青梅竹马。"刘知的声音冷下来,每个字都像刀片,"叫什么来着?我查过了,你从高中就跟她关系匪浅。" 曹修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我不知道?"刘知往前走了一步,嘲讽地看着他,"你大一就盯上苏晚了。她喜欢看话剧,你就开始看话剧。她养多肉,你阳台上也摆满了多肉。她去图书馆坐三楼靠窗第二排,你就每天提前一小时去占旁边的位子。" 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 尤清水立刻扶住了她的胳膊。 刘知没有停。 "制造偶遇,投其所好,你把自己包装成她的灵魂伴侣。图什么?图她单纯,图她独生女,图她家里有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照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厌恶。 "就算没有我,你也从来没断过跟你那个青梅的联系。跟苏晚在一起的第一天,你就已经出轨了。" 曹修远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扫过,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刘知,再看向苏晚。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设的、天衣无缝的局。 "不……不是这样的!" 曹修远突然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了两步,一把抓住了苏晚的裙摆。 他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 "晚晚,你听我解释!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 他飞速转头,指着刘知,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急切而扭曲起来。 "那天晚上从日料店出来,她就一直缠着我,发消息、打电话、约我出来!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 刘知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曹修远又转回头,仰着脸看着苏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还有那些照片……那是假的!是合成的!"他急切地辩解,声音嘶哑,"那个女生……她只是我同村的一个妹妹,我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根本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是刘知,是她想破坏我们的感情,才找人P了这些东西来骗你!她就是想拆散我们!" 他把额头抵在苏晚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晚晚,我知道你最心软了……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我一时被蒙蔽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高兴,我跟所有人断联系,我手机给你看,我把她们全删了——" 苏晚没有动。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心碎,甚至没有厌恶。 只是一片空白的平静。 曹修远感觉到了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目光越过苏晚,死死盯住她身后的两个人。 他的表情变了。 那层温和无害的皮囊像被人从中间撕开,底下露出的东西扭曲而狰狞。 "是你们。"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阴狠,"刘知是你们的人——周蔓,尤清水,是你们指使她来勾引我的,对不对?" 他松开苏晚的裙摆,跪在地上,冲着周蔓和尤清水的方向咬牙切齿。 第222章 你这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从头到尾就是你们在背后搞鬼!你们根本就见不得晚晚好!见不得她跟我在一起!你们算什么朋友?你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别人幸福的贱——" "砰!" 一声闷响。 曹修远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苏晚慢慢收回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曹修远,神情平静得可怕。 "不准骂我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不配。"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曹修远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眼神冷得让人发毛。 "别让我再听到你嘴里吐出一个脏字,否则我会让你更痛。" 曹修远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见过苏晚这一面。 在他眼里,苏晚一直是个单纯、好骗、甚至有些软弱的富家女。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眼神冷得像个陌生人。 他被震慑住了,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尤清水从苏晚身后走出来,站到她侧边半步的位置。 她没看曹修远,而是偏了偏头,目光与苏晚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才转向地上那个狼狈的男人。 "对,是我的主意。"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坦荡到近乎冷酷。 "在你跟晚晚确定关系之前,我就偶然间见过你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举止亲密。" 曹修远的瞳孔骤缩。 "我不确定你接近晚晚的目的,但我不打算赌。"尤清水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一张照片的边角上,"所以我拜托刘知去试你。" 她低下头,视线穿过散落的照片,直直地钉在曹修远的脸上。 "还让人盯了你二十多天。你每周二和周五下午去你的青梅那儿,待到晚上九点再回宿舍,跟晚晚报备说在图书馆自习。出租屋在城中村第三排巷子最里面那间,窗帘是碎花的。" 曹修远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尤清水直起身,退回苏晚身边,"也挺好笑的,你连被拆穿的那一刻,第一反应都不是认错,而是算计跪下来哭能不能继续骗到她。" 她没有再多说。 苏晚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了曹修远最后一眼。 那个目光里没有恨,没有心痛,只有一种从高处往下望的疏远。 像是终于看清了一个东西的全貌,然后发现它远比想象中更小、更脏、更不值一提。 她转过身,背脊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再施舍给地上那个人。 曹修远看着苏晚转过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他想爬起来,想再去抓她的裙角,但膝盖软得像面条,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仰着头,泪流满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他不敢再往前凑,也不敢再提尤清水和周蔓的名字。但他看过去的眼神变了。 尤其是看向尤清水的时候。 那双眼睛里,此刻像淬了毒,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她,透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恨意。 一旁的周蔓突然短促地笑了声。 "行了,别演了。"她嫌恶地看着曹修远,眼神像在看一团垃圾,"你现在哪是知道错了,你这是知道自己要完了。高枝攀不上了,饭票没了,能不哭吗?" 她转头看向苏晚,语气放轻了些:"晚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倦。 "我和他,彻底结束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曹修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过,"苏晚转过身,目光越过地上的照片,落在曹修远脸上,"就这么算了,他记不住教训。"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疼,才会让人长记性。" 曹修远打了个哆嗦,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蛇一样顺着脊背爬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 苏晚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以后,别想着冲什么国奖了。那些贫困补助,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毕业后留校任职的计划,都可以作废了。" 曹修远的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我会把你做过的这些事,连同这些照片,原原本本地交到学院领导的办公桌上。"苏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告诉他们,你的品行有多恶劣。一个靠欺骗和出轨来换取利益的人,不配拿学校的资源。" "你不能——" "能。"苏晚打断他,"我有亲戚是校董事会的人,这点事情我还是做得到的。" 地毯上安静了两秒。 尤清水微微侧过脸,看着苏晚的侧影,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认识苏晚很多年了。 这个姑娘连别人踩了她的鞋都会先说"没关系",奶茶被人插队了也只是抿抿嘴不说话。 她从没想过苏晚能说出这种话。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歇斯底里。 是冷静地、精准地、直直地朝着对方最疼的地方捅下去。 周蔓弯了弯眼,嘴角的弧度里带上了真切的赞赏。 曹修远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国奖、补助、留校……这些是他爬出那个穷山沟的全部希望,是他费尽心机、伏低做小才换来的筹码。 现在,苏晚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把这一切全毁了。 "你……你不能这么做……"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你不能这么做!" 他迅速从地上窜起半个身子。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彻底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像几条丑陋的虫子。 "行啊苏晚。"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嘶哑,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狗开始龇牙,"你狠。你们一个比一个狠。" 第223章 你说谁贱?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再做任何区分。 "尤清水——最贱的就是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成天拿脸当饭吃的花瓶,在背后玩这种阴的,你是有多见不得人好?自以为是的大小姐!看不起我是吧?觉得我配不上她是吧?我告诉你们,你们也就是投了个好胎!" "周蔓——装什么大姐大?一天到晚跟苍蝇一样嗡嗡嗡,管别人闲事管上瘾了?" 他的视线甩向冷眼旁观的刘知。 "还有你,装纯装得最像的就是你。主动往我身上贴的时候那股骚劲儿——" "苏晚。"他最后转回来,声音嘶得几乎破了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谈恋爱这么久,手都没让我碰过几次。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我!"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毁了我,我就敢跟你鱼死网破!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信不信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那句恶毒的威胁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曹修远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门口,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尤清水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时轻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肩宽腿长,身形高大得几乎把门框填满。 一头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右边眉骨上那道极淡的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没有说话。 湛蓝色的眼珠直直地钉在曹修远身上,眼底没有怒意的翻涌,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审判式的压迫。 像一匹恶狼在灌木丛后面盯住了猎物,不急,不躁,甚至不屑于低吼。 曹修远的嘴还张着,刚才那句话的尾音卡在咽喉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的后背开始冒汗,膝盖在地毯上往后蹭了半寸。 时轻年把撑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往房间里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曹修远的身体像是触了电,往后缩了一截,后脑勺磕在床沿上。 "你——你想干什么——" 时轻年没理他。 他的视线从曹修远身上移开,落到尤清水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痕迹,眼底那层冷硬的东西才松动了一丝。 然后他又看回曹修远。 "刚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你说谁贱?" 那个"贱"字的尾音还挂在空气里没散干净,曹修远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时轻年。 京大体育系的那个疯狗。 曹修远当然认识他。 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还有那身打架从无败绩的凶名,在京大几乎无人不知。 他亲眼见过时轻年把一个挑衅的男生按在篮球架上,一拳一拳,打得对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时轻年又往前迈了半步。 运动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但曹修远已经退无可退。 "我、我——" 陆辞从时轻年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口的深灰色领带,松开半寸,像是在做某种准备工作。 "看来,"他偏了偏头,打量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光嘴上说让他长记性,还不够。有些人,得肉体上也疼一疼,才能真正记住。" 苏晚站在门边,没有回头。 "麻烦你们了。" 她的声音带着疲倦的平静。 "恋爱期间我给他花的那些钱,就当提前支付医药费了。" 周蔓"嗤"了一声,率先跨出门槛。 刘知跟在苏晚身后,走到曹修远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腿骨上。 "啊——!" 曹修远痛呼一声,抱住腿蜷得更紧。 刘知甩了甩头发,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地远去了。 尤清水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在门口停了两秒,侧过脸看向时轻年。 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格外沉静,没有多余的嘱咐,也没有担忧的神色。 "我在外面等你。" 时轻年微微点了下头。 尤清水转身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咔嗒"一声,门锁扣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了质地。 三个男人。 一间封闭的酒店客房。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隔着一道门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白噪音。 曹修远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地,拼命的想往后缩。 陆辞他不认识,但那个男人身上的从容和漠然,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而时轻年,更是让他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你……你们想干什么……"曹修远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打人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时轻年没理他。 他走到房间中央,单手解开外套的拉链,随手扔在沙发上。 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T恤,紧贴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曹修远看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几天学校里的传闻。 尤清水和时轻年。 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花,和这个穷困潦倒的体育生。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扭曲的疯狂。曹修远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仰着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底满是嫉妒、不甘和恶毒的挑拨。 "时轻年,你得意什么?"他指着时轻年,声音尖锐得刺耳,"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跟我一样,没背景,没人脉,是个连学费都要靠打工赚的穷光蛋!" 他喘着粗气,目光在时轻年和陆辞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以为她们是真的喜欢你们?别做梦了!你们不过是这群大小姐养的狗,是她们无聊时的玩物!等她们玩腻了,一脚把你们踢开,你们的下场比我好不到哪去!" 他死死盯着时轻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我们才是一类人。你在得意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陆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时轻年。 第224章 我和你不一样 时轻年慢慢走到浴室门口,扯下一条白色的毛巾。 他一边将毛巾一圈一圈地缠在右手上,一边朝曹修远走去。 他垂下眼,看着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曹修远。 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冷漠。 "我和你不一样。" 时轻年的声音很低。 "你没有心。"他看着曹修远,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你是个不可回收的垃圾。"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而我有。" 他把最后一点毛巾边角塞进掌心,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我们最本质的区别。” 话音未落,时轻年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曹修远只觉得眼前一花,领口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揪住。 时轻年单臂发力,硬生生把曹修远从地上提了起来。 "砰!" 一记沉闷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曹修远的胃部。 "呃——" 曹修远的眼珠凸起,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他像一只煮熟的虾米,痛苦地蜷缩起来,酸水混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时轻年没有松手。他揪着曹修远的领子,像扔破布袋一样,把他狠狠掼在墙上。 "砰!" 后背撞击墙面的声音让人牙酸。 陆辞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他没有像时轻年那样大开大合,而是精准地抬起脚,皮鞋坚硬的鞋尖狠狠踢在曹修远的膝弯处。 "咔"的一声轻响。 曹修远惨叫着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膝盖,疼得在地上打滚。 "啊——!我的腿!" 他们没有打他的脸,也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伤口。 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又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 胃部、肋骨、大腿内侧、关节。 沉闷的击打声和曹修远的惨叫声在房间里交织。 时轻年的拳头带着风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曹修远身上。 他没有用全力,但那种绵延不绝的疼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陆辞站在一旁,时不时补上一脚。 他的动作优雅,但落点却狠毒无比。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曹修远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听不清了。 他在地上翻滚着,浑身被冷汗浸透,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时轻年一言不发,眼神冷得像冰。 他每一拳挥出,脑海里闪过的都是刚才曹修远辱骂尤清水时那张扭曲的脸。 敢骂她。 找死。 直到曹修远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后,时轻年停手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然后转过身,捡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吧。"他对陆辞说。 陆辞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了一眼地上的曹修远。 "记住这种感觉。"陆辞的声音懒散,"以后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会让你连疼的机会都没有。" 时轻年拉开房门。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转了半圈,把早春的凉意连同四个女生的身影一起吐到了台阶上。 苏晚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像覆了一层灰白的霜。 没有报复成功的快意,只有一种抽干了力气后的疲倦。 尤清水走在她身侧,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曹修远这个人,骨子里透着一种精打细算的谨慎。 他不会轻易上钩。 但他太想往上爬了,那种对阶级跨越的渴望和利欲熏心,就像一条藏不住尾巴的蛇。 尤清水就是捏准了这条蛇的七寸,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剧本。 从刘知第一次在微信上加到曹修远的那天起,所有的进度都在她和周蔓的手机里同步更新。 加上好友后,刘知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 倒是朋友圈照常更新。 一张不经意露出的奢侈品lOgO的丝巾角,一杯摆在某私人会所露台上的手冲咖啡,一双踩在游艇甲板上的ROger Vivier方扣鞋。 不刻意,不炫耀,只是"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松弛感。 曹修远按捺了整整一个星期。 然后他发了第一条消息过来。 刘知的回复永远隔着四十分钟到两个小时,语气礼貌但疏离,偶尔已读不回。 周蔓在群里告诉她:他越够不着,就越想够。 等曹修远开始每天固定时间发消息的时候,刘知才稍微给了一点回应。 态度从冷淡变成温吞,从温吞变成偶尔的俏皮,但始终维持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 然后是线下见面。 第一次,没有任何暧昧举动,两人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一起吃了个饭,逛了个街。 第二次,她带他参加了一场她那个圈子里的私人派对。 包下整层的江景露台,香槟塔垒了数层。 在场的人除了曹修远,都是穿着定制西装和高定礼服的年轻人,这些人开的车没有一辆低于七位数。 曹修远在那场派对上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他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眼睛却一直在转。 尤清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在计算。 计算刘知的身价,计算她比苏晚高出多少个量级,计算自己能从这段关系里榨取多少。 同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也在发酵。 越自卑,就越想抓住。越想抓住,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暧昧期来得顺理成章。 刘知开始扮演一个陷入爱情的傻姑娘,给他描绘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蓝图。 "等你毕业了就来我爸爸公司工作吧","我会买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写你的名字","以后我们一起出国"。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曹修远最饥渴的那根神经上。 而尤清水要做的,只是等一个时机。 等苏晚开始察觉出自己男朋友的不对劲后。 再通知刘知:可以了。 剩下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了。 "知知。"尤清水开口,声音不大。 刘知抬起头。 "辛苦你了。"尤清水看着她,"真的。" "别客气。"刘知耸了下肩,语气轻松,"能帮你们测出来他是个什么货色,这事儿就没白干。" 第225章 你是在为你自己哭 她扫了一眼苏晚的方向,又看回尤清水,压低了声音。 "你们聊吧,我先撤了。" 周蔓伸手拍了拍刘知的胳膊:"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吃饭,好好谢你。" "行,记着啊。"刘知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向停车场。 台阶上只剩下她们三个。 气氛重新沉寂下来。 没过多久,酒店大堂里传来脚步声。 时轻年和陆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时轻年外套搭在小臂上。 他的呼吸平稳,脸上看不出刚动过手的痕迹。 陆辞跟在半步之后,领带已经重新系好,袖口的褶皱被抚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轻年的视线第一时间找到尤清水,脚步本能地朝她迈过去。 陆辞抬手,不轻不重地拦了一下他的手臂。 "给她们一点空间。"陆辞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时轻年顿了一下,眼睛看了陆辞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女生走在前面。 苏晚在中间,尤清水和周蔓一左一右。 没有人说话。 鞋跟敲击人行道的声音参差不齐,像一首走调的曲子。 两个男生落在后面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时轻年把外套甩到肩上,偶尔抬眼看一下前面那个乌黑长发的背影,又收回目光。 他们拐进一条商业街,在一家亮着灯牌的休闲吧门口停下来。 尤清水推门进去,跟前台说了几句,订了两个紧挨着的包间。 "你们那间。"她回过头,看了时轻年一眼,抬下巴指了指右边的门。 时轻年"嗯"了一声。 三个女生进了左边的包间。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 包间不大,半圆形的沙发围着一张矮桌,墙角的落地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茶几上摆着三杯刚端上来的热饮,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在暖光里弯成模糊的弧线。 苏晚坐下后,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杯壁取暖,但一口都没喝。 周蔓坐在她旁边,翘着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尤清水坐在苏晚对面。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杯子里的热气都散了大半。 "晚晚。"尤清水先开了口。 苏晚抬起眼。 那双眼睛干干的,没有红,也没有肿。 但里面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 "你现在什么感觉?"尤清水问她。 苏晚想了很久。 "说不上来。"她的声音哑哑的,"我以为看到证据的时候会很痛,或者很恨。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淡褐色的液面。 "好像从你们提醒我他可能有问题的那天起,我心里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今天只是……确认了一下。" 静了几秒后。 "晚晚。"尤清水先开了口。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距离,"对不起。" 苏晚愣了一下,视线从杯子上移开,落在尤清水脸上。 "我们没提前跟你商量,就让知知去试探他。"尤清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擅作主张了,对不起。" 周蔓也跟着开了口,语气少见的认真:"是,我们这事儿干得挺不地道的。把你蒙在鼓里,让你最后直面这种恶心事。" 苏晚看着她们俩,眼底那种空洞的平静突然晃动了一下。 她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摇了摇头。 "说什么呢。"苏晚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点鼻音,"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她把手从杯子上拿开,反过来握住尤清水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却渗着一点细密的冷汗。 "我要是连好赖都分不清,反过来怪你们,那不成了白眼狼了?"苏晚笑了笑,眼眶终于开始泛红,"我应该谢谢你们。真的。" 尤清水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不用强颜欢笑。"尤清水看着她,"不管曹修远是个什么烂人,这终究是你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你付出的感情是真的。" 周蔓抽了张纸巾,塞进苏晚另一只手里。 "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憋坏了算谁的?" 苏晚捏着那张纸巾,指节用力。 "他不值得。"她咬着下唇,声音开始发抖,"为这种人哭,太软弱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尤清水和周蔓。 "你们俩都那么厉害,什么事都能自己扛。我不想总是拖你们的后腿。" 尤清水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苏晚旁边坐下。周蔓也默契地挪了挪位置,一左一右,把苏晚夹在中间。 "谁告诉你哭就是软弱了?"尤清水伸手,揽住苏晚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眼泪就是个情绪调节剂。机器用久了还得加点润滑油呢。" 周蔓在一旁接腔:"就是。多哭哭还能洗洗眼睛,让眼睛更亮点,以后看人看得更准。" 苏晚被周蔓的话逗笑了,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再说了,谁是完美的?"尤清水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大家都有长处短处。就是因为性格不一样,聚在一起才能互补。要是都跟周蔓似的那么暴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哎,说谁暴躁呢?"周蔓瞪了尤清水一眼,但手却伸过去,揉了揉苏晚的头发。 "想哭就哭。"尤清水收紧了手臂,感受着苏晚单薄的肩膀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把那些恶心的、憋屈的情绪,全都哭出来,丢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一个人渣当然不值得你掉眼泪。但你真实的投入了,你是在为你自己哭。为你那份干干净净的喜欢哭。"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拧开了苏晚心里那道紧绷的闸门。 "呜——" 苏晚终于忍不住了。她反手抱住尤清水和周蔓,把脸埋在尤清水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没有压抑,没有顾忌。 眼泪很快浸湿了尤清水肩膀上的布料,温热的,带着一点咸涩的气息。 苏晚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撕裂后的痛快。 第226章 一群豪门纨绔 尤清水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什么也没再说。 周蔓的眼底也泛了一点潮意,但她迅速眨掉了,腾出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扯了一沓塞进苏晚掌心。 "擤鼻涕用这个,别蹭我们衣服。限量款。" 苏晚哭着笑了一声,闷在尤清水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骂了句什么。 哭了很久。 苏晚终于直起身来,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亮晶晶的。 她抽了张新纸巾,把脸胡乱擦了一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胸口那块闷了好久的石头,好像真的松动了。 "好了。"苏晚瓮声瓮气地说,声音像是从棉花里漏出来的,"倒完了。" 周蔓歪着头打量她,忽然"噗"地笑出声。 "你现在这张脸要是让其他人看见,都得吓跑。" "滚。"苏晚丢了一团纸巾过去。 包间里的气氛松快了很多。 不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轻松。 一墙之隔的右边包间里,气氛则完全是另一个品种。 时轻年窝在沙发里,两条长腿伸出去搭在对面的矮凳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瓶可乐,瓶身在指尖旋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陆辞坐在他斜对面,姿态松弛,两根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翻滚。 隔壁传来一声闷闷的、拔高了又压下来的哭腔。 时轻年转可乐的手停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壁的方向,耳朵动了动。 "有人哭了。"他坐直了一点。 "嗯,中气很足,说明没有什么大问题。"陆辞头都没抬。 时轻年的肩膀重新落回沙发,但眼睛还是盯着那面墙。 手上的可乐瓶已经不转了,被他攥得塑料壁微微凹陷。 过了一会儿。 陆辞没忍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听声音,只有苏晚在哭,你女朋友没哭。" "我没紧张。"时轻年别开脸,耳根有一层不太明显的红往上爬,"就是有些无聊。" 隔壁又安静了。 时轻年把可乐拧开灌了两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又把盖子拧紧。 反复三次。 陆辞看着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的情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透了,天也就晴了。 她揉着红肿的眼睛,非要拉着尤清水和周蔓去吃顿好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先前的阴霾散了个干净。 吃完饭,一行人折回男装店拿了寄存的购物袋,便各自散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各自忙碌起来。 老陈那边透了口风,时轻年在联赛里的表现入了国家队教练的眼。 虽然正式的公示还没下来,但试训的准备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铺开了。 试训就是一道坎,跨过去了,才是真正的国家队队员。 时轻年被老陈提溜着,一头扎进了恢复训练里。 尤清水也没闲着,新学期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各种规划和安排把她的时间切割成了一块块。 白天两人见面的时间都得靠挤了。 周四下午,尤清水上完最后一节大课,没回住处。 她一个人去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吃了顿饭,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春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尤清水降下敞篷,把车开上了环岛公路。 这条路平时车不多,一边是海,一边是山。 海风灌进车厢,把她乌黑的长发吹得有些乱。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远处的海岸线,紧绷了几天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像几头暴躁的野兽在咆哮。 尤清水扫了一眼后视镜。 三辆颜色扎眼的跑车,一红一篮一绿,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尤清水没理会,稳稳地保持着自己的车速,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给他们让出超车道。 但那几辆车并没有完全超过去。 红色的法拉利猛地加速,擦着尤清水的车身超了过去,然后一脚刹车,硬生生压在她的车头前面。 蓝色的兰博基尼和绿色的迈凯伦则一左一右,像两块夹板,把尤清水的车死死卡在中间。 尤清水皱了皱眉。 她点了一脚刹车,前面的法拉利也跟着减速。 她踩下油门,旁边的两辆车立刻轰鸣着跟上。 "嘟——" 一声短促的喇叭。 "哟,姐姐,一个人兜风啊?" 左边那辆兰博基尼的车窗降了下来,一个染着墨蓝头发的男生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尤清水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 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有些碎,但那种轻佻和黏腻的意味却一点没减。 "姐姐长得真漂亮,这车开得也稳。"右边迈凯伦里的男生也跟着起哄,"别怕啊,我们都是好人。" 他说完"好人"两个字,几辆车里同时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带着一种属于年轻躯体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气息。 尤清水没看他们。 她目视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 "姐姐,去哪儿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玩?"墨蓝头发的男生还在喊,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尤清水冷白的侧脸和被风吹起的长发上打转。 尤清水没应声。 她抿着唇,视线扫过后视镜。 他们的车牌京A开头,号段是纯数字豹子号。 这群人看起来都不大,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张扬。 顶多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但那种被金钱和特权喂养出来的骄纵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一群豪门纨绔。 尤清水的目光越过那两个起哄的男生,落在了前面那辆红色法拉利的驾驶座上。 那辆车一直压着她的速度,不紧不慢,像是在逗弄猎物。 法拉利的车窗是降下的。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生。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 一头张扬的金发在风中乱舞,侧脸的线条流畅优美。 似乎是察觉到了尤清水的视线,男生微微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五官生得精致,眉骨和下颌的线条锋利,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天生的贵气藏都藏不住。 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一股子蔫坏和漫不经心。 尤清水的呼吸滞了一下。 第227章 我不喜欢毛都还没长齐的 那双眼睛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同一种颜色。 金发少年的瞳色偏琥珀,不是时轻年那种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湛蓝。 发色更不用说,一个烫染的张扬金,一个是天然的银灰。 可某些东西是一样的。 眉骨的高度。笑起来时眼尾上挑的角度。下颌线那道几乎如出一辙的冷硬弧度。 还有那股——骨子里的桀骜。 时轻年的桀骜是狼,咬着牙往前冲,浑身带刺,谁碰谁出血。 面前这个少年的桀骜是猫,慵懒地舔着爪子,把整个世界当成他的逗猫棒。 但底色是同一块模子刻出来的。 尤清水手指收紧了方向盘。 她认出来了。 新闻里见过的脸。 时鹤霆。 时代集团的二公子。 时轻年的母亲病逝后,他父亲迫不及待扶正的情妇带来的私生子。 那个直接导致少年时期的时轻年摔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跟整个时家划清界限的“弟弟”。 金发少年显然不知道后面这个漂亮姐姐脑子里转了多少弯。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车门上,歪着头笑。 "姐姐,一个人多无聊啊,和我们玩玩呗?" 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变声期刚过不久的清亮质感。 尤清水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没有害怕,没有恼怒。 那个眼神很平,平得像在端详一件和自己有些渊源的旧物。 "小朋友。"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顺着风精准地递进了法拉利的驾驶舱。 "这条路限速一百二。你压我压了三公里了。" 时鹤霆听见这话,无所谓的歪了歪头。 "姐姐,这条路,我家出的钱修的。" 他语气懒洋洋的,如同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条子见了我都绕道走,你操这心干嘛。" 话音刚落,他伸手按了一下喇叭。 短促的一声。 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夹在尤清水两侧的兰博基尼和迈凯伦,突然同时减速,往后退了半个车身。 红色法拉利顺势从前方滑到了尤清水的左侧,与她的敞篷车平行。 时鹤霆头微偏,一只胳膊肘搁在车窗框上,眼睛余光从上到下把尤清水打量了一遍。 风把他金色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衬着那张白到发光的脸,像幅没装裱好的油画。 他挑了挑眉,笑容变了味道。 不再是先前那种泛泛的轻佻,而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玩味。 "还有,姐姐。" 他哼笑着,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可不是什么小朋友,足够姐姐用了。" 后面两辆车里瞬间炸开了哄笑。 墨蓝头发的男生拍着方向盘,笑得前仰后合:"霆少牛*!" 迈凯伦里那个戴墨镜的也跟着吹了声口哨。 尤清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看时鹤霆。 右手拨了一下换挡拨片,引擎转速攀升,车速从八十平稳地推到了一百二。 风变大了,把她的黑发整片掀起来,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后颈。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从风里递过来,不急不缓。 "我有男朋友了。" 时鹤霆眯了眯眼。 尤清水偏过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羞恼,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而且他各方面——"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时鹤霆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前方的路面。 "都比你够用。" 后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时鹤霆嗤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不屑。 "各方面都比我够用?"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在咀嚼一个荒谬的笑话。 "姐姐,不先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法拉利往尤清水的车靠近了半个车身。 "有男朋友又怎么了?" 时鹤霆的语调轻飘飘的。 "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夺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 他歪着头,金发在风里乱成一团,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不过我这人还有个优点,不喜欢看女孩子掉眼泪。"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风里晃了晃。 "要是姐姐舍不得你那个男朋友,三个人,又不是不可以。" 后面两辆车里的起哄声更大了。 "霆少格局打开了!" "三个人行不行啊,要不要再加俩?" 尤清水听着这些聒噪,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近乎怜悯的、轻微的弧度。 "呵。" 她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节。 "那很抱歉了,我不喜欢毛都还没长齐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一个十七八岁男生最脆弱的自尊心。 时鹤霆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那层红从耳廓蔓延到颧骨,连握方向盘的指节都收紧了。 尤清水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也希望你以后还有勇气,当着我男朋友的面,把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 时鹤霆的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他的声音沉下来了,少年人的清亮里多了一层硬邦邦的棱角。 尤清水瞥了他一眼。 "是吗?"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所以是我引起了你的兴趣?还是你现在要恼羞成怒了?" 时鹤霆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勾起来。 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猫逗老鼠的闲适,现在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亮出爪子前的那种——危险、带着赌气意味的弧度。 他猛地踩下油门。 法拉利的V12引擎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红色的车身像一颗子弹射了出去,在尤清水面前画了一个极其刁钻的S弯,轮胎擦过地面留下两道焦黑的胎痕。 紧接着,蓝色兰博基尼和绿色迈凯伦从两侧包抄上来,三辆车在尤清水的敞篷车周围织出一张流动的网。 它们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引擎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墙。 打乱着尤清水的节奏,压迫她降速。 时鹤霆的法拉利再次滑回她身侧,这次距离更近了。 第228章 她疯了吗?! 近到尤清水能看清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夕阳下折射出的光斑。 "姐姐。" 他扬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自身阶层所自带的嚣张。 "只要你服个软,说两句好听的,我们就不吓你了。" 尤清水松开油门,让车速缓缓降下来。 "服软和说好话,对我来说不难。" 她的语气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不想低头。" 时鹤霆掀起眼皮。 "那姐姐想怎样?" 尤清水偏过头,那双漆黑的杏眼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你们不是想让我陪你们玩吗?" 她顿了一下。 "那就玩一个。" "赛车。" "就在这条路上。规则你们定。" 三辆跑车的引擎声同时低沉了一拍。 后面兰博基尼里墨蓝头发的男生第一个笑出声来。 "姐姐,别逞强了吧。赛车的话,是不是太欺负你了?" 迈凯伦里戴墨镜的也跟着搭腔:"我们天天跑这条路,哪个弯多少度都背得出来。你要是比赛的时候太紧张,一脚油门当刹车踩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尤清水没看他们。 "这么了解,是以前自己干过把油门当刹车踩这事?" 墨镜男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尤清水嘴角微弯。 "还是说,不敢跟我比?怕被你们瞧不起的女生踩在脚底下?" "呦呵——" 兰博基尼里的男生拍了一下方向盘,"还挺嚣张。" 时鹤霆没急着开口。 他盯着尤清水看了几秒,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行。" 他吐出一个字。 "你随便赢我们仨里的其中一个,就算你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后面两辆车。 "输了可别哭。" "输了要反过来叫我们好哥哥。"墨蓝头发的男生补了一句,"再把联系方式留下。" "没问题。" 尤清水答得干脆。 她伸手按下敞篷的开关,液压机构发出低沉的嗡鸣,碳纤维硬顶缓缓升起,在她头顶合拢,咔哒一声锁死。 尤清水调了一下后视镜角度,把座椅靠背往后放了半格。 双手重新握上方向盘,十点和两点的标准位置。 时鹤霆在旁边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眯了眯眼。 "起点定在前面一公里的路标处,左转上山,六公里盘山路,终点是山顶观景台的停车场。"他单手比了个手势,"先到的赢。" 尤清水没有犹豫,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好。” 四辆车在路标前一字排开。尤清水的车在最左侧,旁边依次是时鹤霆的法拉利、墨蓝头发男生的兰博基尼和戴墨镜男生的迈凯伦。 “准备好了吗,姐姐?”时鹤霆冲尤清水吹了个口哨。 尤清水没有理他,只是将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的路面。她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脚尖轻轻搭在油门上。 “三!” 墨蓝头发的男生开始倒数。 “二!” 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野兽的咆哮,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一!” “跑!” 四辆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同时冲了出去。 起步的瞬间,时鹤霆的法拉利凭借着强大的马力,率先占据了领先位置。 兰博基尼和迈凯伦紧随其后,将尤清水的车死死压在最后。 尤清水并不着急。 她知道,在直道上,她的车性能不如这三辆顶级跑车。但环岛公路最不缺的就是弯道。 第一个弯道很快出现在眼前。 时鹤霆一脚刹车,猛打方向盘,法拉利以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 兰博基尼和迈凯伦也紧跟着完成了过弯动作。 尤清水眼神一凛。 她没有像他们那样提前减速,而是在入弯的最后一刻,才猛踩刹车,同时迅速降档。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尤清水的车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贴着内侧护栏滑过了弯道。 出弯的瞬间,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炮弹般射出,瞬间拉近了与前方三辆车的距离。 时鹤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道,随即再次加速。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尤清水都凭借着精准的走线和极限的刹车点,不断缩小着差距。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人车合一。 墨蓝头发的男生和戴墨镜的男生也察觉到了尤清水的难缠。 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阻挡尤清水的路线,试图将她逼出赛道。 “想挡我?”尤清水冷笑一声。 在一个连续的S弯处,兰博基尼和迈凯伦并排而行,几乎封死了所有的超车路线。 尤清水没有减速,反而继续加速。就在即将撞上前方两辆车的时候,她猛地向右打方向盘,车子瞬间失去抓地力,向外侧滑去。 “她疯了吗?!”墨蓝头发的男生惊呼出声。 就在车子即将撞上外侧护栏的瞬间,尤清水迅速反打方向盘,同时轻点刹车。 车子在路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硬生生地从兰博基尼和迈凯伦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卧槽!”戴墨镜的男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尤清水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向前方的法拉利追去。 此时,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的路程。 时鹤霆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对手了。 “想赢我?没那么容易!”时鹤霆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到底。 两辆车在蜿蜒的海岸线上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引擎的轰鸣声、轮胎的摩擦声、海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惊心动魄的交响乐。 在一个急转弯处,尤清水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利用内侧车道的优势,在入弯的瞬间强行切入时鹤霆的内线。 两辆车几乎是贴着并排过弯,车身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时鹤霆可以清晰地看到尤清水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的赛道。 没有看他。 一眼都没有。 时鹤霆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