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糙汉团宠,寡妇当家五个汉》 第一章 穿书?改嫁?! “改嫁?” “我儿才没三个月,你们老林家就想着秀秀改嫁?还要把她嫁给邻村那刘瘸子?” “……” 院子里的争吵声钻进耳朵里,刚醒来还没缓过劲的林秀秀终于确定……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狗血年代言情文,成了跟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书里的林秀秀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当初爹娘为给家里换粮食,逼迫她嫁给比自己大十岁的周老大,可结婚没多久就守了寡。 周家人淳朴善良,待她还算不错,可也因此被男女主骗得团团转。 周老二因为女主坐牢,周老三因为男主被打死,周老四做生意被男主摘了桃子,周老五被骗去挖矿死在井下,周老六为救女主落水,周家姑娘被男主各种利用,死得凄惨。 原主念着周家的恩情,见周家遭难就想帮他们讨说法,结果最后不知道死在了哪个山沟里。 周家老两口遭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一个活活气死,一个得了失心疯。 而间接或直接害死周家九人的男女主却丝毫没受到影响,凭借着作者赋予他们的主角光环一路开挂,又是做买卖又是开工厂,最后生意还做到了海外去,成了人上人。 几个爹啊,敢写这么阴间的剧情! 林秀秀**就是因为**看到这些忍无可忍,怒敲1000字问候作者全家,没想到就穿了。 今天王凝跑到周家来撺掇这事,说是为表妹好,实际上是因为刘瘸子看上了原主,愿意出66块钱和200斤粮食,而原主爹娘答应事成之后给王凝十六块钱。 原主想着那点血脉之情,跟着回去意图说服爹娘让她留在周家,结果当夜就被送到了刘瘸子家。要不是周家五个儿子去得及时,她当晚就得被刘瘸子折磨死。 原主性子软弱,可她是个不认命的。 她能从普通销售员爬**到**销售总监的位置,靠的是脑子和不服输的劲。 现在穿书到了这里,难不成还能如了作者的愿,当个任人宰割的炮灰? 还真能看着周家全员工具人,成为男女主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不可能! “婶子,你这就不讲理了。秀秀改嫁去刘家那是享福的。你们这一大家子,五个儿子都没娶上媳妇,还得养个小姑子,秀秀留在这儿有什么前途?” 孙桂香见王凝起身就往屋里走,顿时跟护崽的母鸡似的挡在了门口。 “我是她婆婆,也是她娘!” “那瘸子前头两个婆娘怎么死的,村里谁不知道?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谁家好人会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我还就告诉你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让秀秀去遭那个罪!” “哎哟,真还把自己当根葱了。这事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得看秀秀的意思。” 眼看着王凝就要动手推人,林秀秀这火气蹭蹭往上冒,也顾不上这具身体还在病中,直接掀开被子下了炕,抄起炕角的扫帚猛地拉开屋门,挡在了孙桂香身前。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我林秀既然嫁到了周家,就算守寡那也是周家媳妇,死也是周家的鬼。以后谁再敢上门提改嫁的事……” 林秀秀说着扬起手里的扫帚,朝着王凝就挥了过去,“我就把他打出去!” “你,你……” 王凝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鞋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她站稳后,指着林秀秀,手指直哆嗦,“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林秀秀抄着**扫帚**逼近一步,咬牙道:“刘瘸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咋不嫁?” “滚!现在就滚!” “回去告诉我爹娘,他们要再敢打我的主意,我就告到公社,告公安,说他们买卖妇女!” 这话说得狠,王凝彻底被镇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秀秀,半晌没回过神来。 眼前的人还是她那个表妹,瘦瘦小小的个子,瓜子脸,大眼睛。可眼神不一样了。以前那双眼睛总是低垂着,看人躲躲闪闪的,现在却直直地盯着她,里头像是烧着两团火。 孙桂香也愣住了。 她看着儿媳妇的背影,心里又惊又疑。 秀秀这孩子,自从海民走后整天闷不吭声,吃饭干活都低着头,像是丢了魂。 今天怎么…… 可转念一想,她又心疼起来。 这孩子以前在林家的时候没少受苦,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总怕惹旁人不高兴。今儿个肯定是因为林家和王凝逼得太狠,把孩子逼急了。 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人? “听见没?” 孙桂香回过神来,忙上前去把王凝往外推。 “秀秀不愿意,你们谁也别想勉强!赶紧走!周家不欢迎你!” 王凝看看林秀秀手里的扫帚,又看看孙桂香铁青的脸,知道今天这事是成不了了。 她咬着牙,狠狠地瞪了林秀秀一眼。 “行,你有种!” “林秀,你别后悔!” “等你在周家过不下去了,可别哭着回娘家求收留!” “放心,饿死我也不回去。” 王凝见她这么不识趣,狠狠跺脚后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大概是步子迈得急,差点又被门槛绊一次,背影狼狈得很。 等人走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秀秀还握着扫帚,刚才那股劲儿一松,她才觉得腿有些软。 原主大概是因为生病没了,让她占了身体,可这副身子骨也太弱了。 “秀秀……”孙桂香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没事了,人走了。” 林秀秀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这个便宜婆婆。 孙桂香快六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子,脚上的布鞋鞋尖磨破了,用线粗略地缝了几针。 书里说孙桂香偏宠老三,重男轻女,爱折磨人。 可这会儿,林秀秀从她眼里看到的只有担忧和心疼。 也许人都是复杂的。 书里只写了剧情需要的一面,而活生生的人,有好多面。 “娘。” 林秀秀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刚才……”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孙桂香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似的,但很暖和,“那王凝就是个黑心肝的,就该这么对付。你放心,你留在周家,娘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要真有相中的,娘做主从周家把你嫁出去。你要不想嫁给别人,咱家不还有五个小伙子嘛。你随便挑一个,还做咱周家的媳妇,娘把你当闺女疼……” “娘,今儿几号来着?” 孙桂香自顾自地说着,林秀秀却在极力回想书里关于周家的剧情,忽然眉头一皱,抓住孙桂香的手问了句。 孙桂香被她问得有些发懵,但还是应了声:“三月初七啊。” 三月初七…… 林秀秀顿时愣了下,下一瞬起身就往外跑。 “秀,你去哪啊!” 孙桂香被她吓了一跳,见她着急忙慌的连忙追了出来,“你可不能一个人回娘家啊,要回去也等云峰他们陪你一起啊!” 哪想到林秀秀头也没回,脚下却更快了。 “娘,我不回。我有点事出去下,等会就回来。” 第二章 救人要紧! 林秀秀是真的着急。 她急着去救周家老二周云峰。 书里提过周云峰原本是个爱笑又热心的人,当年进山挖草药想给家里换春种用的化肥,结果下山途中不慎从高坡上滚下去摔断了腿,家里没钱也就没去卫生院,最终落了残疾。 因为这个他变得沉默寡言,喜欢女主也不敢说,还被利用的彻底,最后替女主顶包坐了牢。 既然她来了,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家人再走书里的老路。 “大嫂?你咋在这?” “就是,你病还没好呢,这是要去哪?” 林秀秀正跑的气喘吁吁,就听到有人喊她,一抬头便瞧见两个年轻人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一个身材高大壮实,一个稍瘦些。 正是老三周万山和老四周鸿年。 林秀秀刚才还正寻思着找人帮忙,毕竟这具身体还病着,而她对山里情况也不熟。一个人贸然进山别说救周云峰,要是遇到狼或者野猪啥的,她也得搭进去。 这会看到他们两人眼睛顿时亮了,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拽住了两人的胳膊。 她连忙跑过去,不由分说拽住了两人。 “万山,鸿年!” “快,快跟我走,进山!” “进山?” 周鸿年闻声不由得皱眉,“大嫂,出啥事了?” “是你二哥!” 林秀秀急得直跺脚,语速极快说道:“他不是今早去北山挖草药吗?可我听说前两天有人在北山发现了狼,这要是碰上了可就出大事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扯谎了。 周万山和周鸿年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狐疑。 二哥今早的确是区北山挖草药了,但他们也没听人说北山出现狼群啊。 不过那边山势陡峭,平时连猎户都很少去那边。而且前两天刚下过雨,二哥要挖柴胡啥的都在半山腰上,就算不遇上狼啥的那也很危险。 想到这里,又见林秀秀眼里的焦急不是作假,周鸿年立刻有了决定。 “行,嫂子,你先回家,我跟三哥去。” 他说着把手里的锄头往林秀秀怀里一塞,拉着还有些茫然的周万山就往村子北面跑。 林秀秀想跟着去,可这刚抬脚就觉得头重脚轻的,再抬头周万山兄弟俩已经跑远了。 她拄着锄头缓了半晌,觉着自个这情况去了也是添乱,也就转身往回走。 总归这两人经常跟着周云峰进山,只要不遇上狼、野猪啥的,救个人应该没啥问题。 而且万一他们没赶上,周云峰的腿断了,她也好先准备下,等会尽快把人送到医院去。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回家后翻箱倒柜半天,却只在炕席下找到了五毛钱。 “秀,你找啥呢?” 灶房里的孙桂香见她跑出去又匆匆回来,拿着锅铲在窗外喊了声。 “哦,没事。” 林秀秀随手将找到的五毛钱和那个锁着的盒子揣进兜里,可转念一想又出了屋,“那啥,娘,咱家还有钱吗?” “钱?你要钱干啥?” 孙桂香纳闷的很,总感觉儿媳妇今天很奇怪,“咱家就剩五块钱,过两天要去粮站买种子呢。”想了想,她又说道:“你要用钱的话,等两天行不?” “不是,我……” “嫂子,娘!”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就传来周万山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他背着周云峰冲进了院里。 林秀秀看到周云峰那血肉模糊的腿,顿时暗暗叹息。 果然还是晚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先救人要紧。 “快,快把人先放到炕上。” 林秀秀连忙冲周万山喊了声,转头见周鸿年扶着门框盯着她看,没好气道:“看我干啥!赶紧去找大夫啊!顺便去看看谁家有板车,要是赤脚医生弄不了,得把人送医院去。” “娘,你也别愣着,家里有白酒没?有的话赶紧拿过来。还有,找点干净的棉布,再弄点温水。我先帮老二再仔细处理下伤口,要是感染就麻烦了。” 周鸿年被她说的一个激灵,应了声后拔腿就往外跑。 孙桂香整个人都是懵的,听到儿媳有条不紊的指挥他们,意识到刚才她问家里还有钱没,应该就是为这事,顿时心里又疑惑又担忧,嘴角嗫嚅着红了眼眶。 可看到儿子血刺呼啦的腿,她也就憋着眼泪赶紧去找东西了。 林秀秀在院子里扫了圈,径直走向了院角的柴火堆,翻了半天找出几根能用的柴火,又到外头路边挖了几棵能止血的刺儿菜,这才匆匆进屋查看周云峰的伤势。 除了右腿骨折,其他的都是些擦伤,她顿时松了口气。 “万山,去把这刺儿菜弄干净捣碎,再找些蜘蛛网。” “娘,你按着老二,别让他乱动。” “哎!” 孙桂香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但还是照做了。 林秀秀把白酒倒在碗里点燃,给手和剪刀消毒后,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剪开了周云峰的裤腿,又拿起棉布沾着白酒给周云峰清理伤口。 大概太疼了,周云峰闷哼了几声,却始终没有醒。 等周万山把捣碎的刺儿菜拿进屋,周鸿年也带着村里的赤脚医生王惠民进了屋,身后还跟着刚从地里回来的周江海以及周家老四周鸿飞、周家老五周万民。 路上周江海已经听周鸿年说了事情经过,这会见林秀秀在帮老二处理伤口,不由得皱眉。 王惠民仔细地查看了下周云峰的伤势,随即连连摇头。 “这腿伤得不轻啊。我这手艺接个简单骨折还行,这么严重的……最好送镇上卫生院。” 孙桂香一听这话直接急了,“他叔,你能不能先给处理处理?” “桂香嫂子,你听我说。” 王惠民看着满头大汗的林秀秀,又指了指周云峰的腿,“这伤口秀处理的挺好的,也很及时。可这接骨啥的,还真得去镇上的卫生院。” “云峰还年轻呢,要是不好好治,这以后是要落下残疾的。” 一听到必须得送卫生院去,一屋子的人全沉默了。 钱,周家最缺的就是钱。 可儿子的腿不能残,残了还咋找媳妇? 周江海神情复杂的看了眼林秀秀,猛地起身捏着烟袋锅子就往外走。 “我去借钱。” “爹,我跟你去!” 老五周鸿飞跟了上去。 哪想到,父子俩出去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都难看的很。 “咋样?” 孙桂香急着问。 周江海摇摇头,坐在门槛上摸出旱烟袋,手却在抖。 “跑了六家,一分没借着。都说家里紧,拿不出来……” 其实大家都明白,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敢借。 倒也不是因为周家人缘差,而是周家的情况实在困难。 周家原本日子过得还行,可周海民病了十几年,为给他冲喜又被林家要了超出正常彩礼两倍多的钱粮。加上家里有八九口人要吃饭穿衣,工分算上自家地里的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子。 别人借钱给他们一年半载的肯定还不上,而是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也就没人敢冒这个险。 后来男女主刻意释放的善意,却让这一家子都搭上了命。 林秀秀心里很是感慨,手无意识的触碰到了口袋里的五毛钱和盒子…… 第三章 嫂子改嫁小叔子? “娘,我有钱!” 林秀秀这话一出,屋里的人瞬间都朝她看过来。 可当看清她手里的盒子,孙桂香反应过来后急忙把那盒子推回了林秀秀怀里。 “不行,秀,这个不行。” “有啥不行的。” 林秀秀取出了盒子里的素银镯子,连同那五毛钱塞到孙桂香手里。 “这是我跟海民结婚的时候娘你给我的,说是传家的东西。可东西是死的,哪有人重要啊。而且老二的腿耽误不得,残了是一辈子的事。” “你们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后等咱家宽裕了,再给我买个新的就行了。” 孙桂香看着手心里躺着的镯子和五毛钱张了张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周江海靠着门框,拿眼梢子睃着大儿媳。 他私心里一直觉着周家的大媳妇该是能撑起门面的。 哪怕不泼辣,起码得立得住。 可这闺女说好听点是温顺,说难听了那就是性子软没主见,甚至连村里人嘲笑都不敢回嘴。 今儿个她跟换了个人似的,做事利索的很,这会又掏出了镯子给老二当医药费,这…… “好孩子,好孩子啊……” 老伴的哽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江海抬头,再次看向了林秀秀。 林秀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而是扭头看向了旁边的王惠民。 “叔,你身上带钱没?能不能先借点?过阵子我指定还你。” 银镯子是值点钱,可想换成现金肯定有些困难。 家里只有五块钱,去一趟医院差不多就没了。 周云峰这腿肯定得躺十天半个月,后续康复需要营养,还是得借钱。 王惠民没想到她会跟自己开口,而他本来也是个爽快人,又见林秀秀处理伤口那么妥帖,心里对她是相当的赞赏,二话不说就往怀里摸了摸,随后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呐,就五块钱,再多叔也拿不出来,你可别嫌少啊。” “哪能啊!” 林秀秀顿时眉开眼笑,把钱接了过去一道塞给孙桂香,“叔,你等的,我给你打个……” “不用不用,都一个村沾亲带故的,再说叔信你。” “行了,你们也别磨蹭了,快点送娃儿去卫生院才是正事。” 林秀秀也不扭捏,忙招呼着周万山和周鸿飞拾掇拾掇,弄床铺盖等会垫车上。自己则把刚找来的木棍收拾了下,垫了层棉布帮周云峰固定了下右腿。 等板车借来了,在上头铺了层麦草又垫上被子,几人也就把刚醒来的周云峰抬了上去。 周云峰迷迷糊糊的看到林秀秀战站院门口,夕阳照在她身上,映的那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他想道声谢,嘴巴长了张后却没喊出声。 周江海带着周万山和周鸿年去了镇上,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桂香倚着门框,扯着衣袖擦眼睛,“秀啊,真是多亏了你啊……” “娘。” 林秀秀扶她进屋,“别站风口,回头着了凉。” 孙桂香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紧紧攥着林秀秀的手,半晌才轻声说道:“你这孩子,让娘说你什么好呢。是我们周家对不住你啊,让你受苦了……” “娘,你说这干啥。” 林秀秀眉头一挑,装作不高兴道:“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而且我在周家有娘疼,还有几个兄弟和春和照应着,可比在娘家活的自在。” “我也想明白了,这日子咋样都是过,咱们放开手脚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她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观察过周家沟的情况了,结合书里写的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周家沟这地三面环山,沟底还有条河,山货资源和水产资源可以说相当丰富。 而且这时候包产到户刚推开,山货贸易也开了口子,不管做点啥小生意都能赚钱。书里提过周鸿年就是敏锐的觉察到了契机,卖山货赚到了第一桶金。 而周家的结局不是因为穷,是因为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 想要带着周家过上好日子,先从赶山打猎换点东西改善生活,攒点家底后再想养鸡养兔之类的容易上手的副业,还得顺带着把周家这热心肠、容易相信人的毛病给改了。 不过这事不急,得慢慢来。 孙桂香不知道她的心思,只觉着她是真的想开了,也替她高兴。 “好,好,我秀是个好娃,老婆子我有福。” “行了,你这病也刚好点,进屋歇着吧,娘去做饭。” 林秀秀也不跟她客气,转身回屋里歇着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周江海他们还没回来,林秀秀实在熬不住就先睡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些响动,紧接着便是东屋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嫂子改嫁小叔子,这像啥?村里人咋看?” 周江海听孙桂香说了王凝来的事,又听她说想让林秀秀在五个儿子里头挑一个改嫁,顿时一口烟呛进嗓子里,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哎哟,你别急啊。” 孙桂香立刻放下针线,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这事咱们这也不是没有。那邻村去年不就有一家老二没了,媳妇改嫁给老三,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 周江海张张嘴,没词。 孙桂香叹口气,声音软下来,“他爹,我这也是为咱老周家啊。” “秀秀本来就是个踏实能干的姑娘,现在办事更利索周全了,你乐意她去别家?” 屋里静了。 煤油灯芯嗞嗞响着,灯影在土墙上晃。 周江海把烟袋锅子里的灰磕掉,又装上,又磕掉。 要说自家这儿媳妇,性子软是软,但心底也是真的好。嫁进来后伺候老大一句怨言都没有,照顾一家子也是任劳任怨,确实是个踏实可靠的。 当长辈的当然是想家里能安稳,这儿媳他其实也是挺喜欢的。 但要说改嫁给别的儿子,这事传出去别人还不得戳脊梁骨啊。 而且自个家情况他清楚,把人姑娘留家里能给啥前程? 孙桂香见他半晌没出声,凑近了些。 “秀愿意留在咱家,那是因为咱家对她好,咱也得让人姑娘过舒坦不是。总归咱家五个小子都还没娶,跟她关系也亲近,这事要成了咱们谁都不吃亏。” “难道你不想早点抱孙子?” 周江海没接腔。 烟袋锅子里的火早灭了,他还叼着。 大概是抱孙子那话戳中了他的心思,良久他叹了口气。 “这事,得娃们自己愿意,也得秀秀自己愿意……” “哎呀,你放心吧。秀天天跟那几个小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总能处出情分来。我再撮合撮合,准能成。” 周江海没吭声,也没反对。 林秀秀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周云峰没啥大事,养养就好那几句,一翻身又睡着了。 而东屋窗户下,随着周江海夫妻俩话音落下悄悄探出了三个脑袋,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第四章 进山采蘑菇 “我滴个娘嘞,娘想让嫂子改嫁给咱……” 单纯的周鸿飞最先憋不住,压着嗓子嚷了句,下一瞬就被周鸿年捂住嘴拉着回了西屋。 关上门,周鸿飞一屁股坐在了炕边嘿嘿笑了起来,“那啥,我没听错吧?” “我听着是这意思。” 最小的周万民闷闷应了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都不吭声了。 想到林秀秀嫁到周家这大半年,再想想她白日里帮二哥处理伤口,又拿出银镯子时的模样。再想到娘说的那话,三兄弟这心口都突突跳了起来。 其实他们都清楚的很,大嫂到现在还是个黄花闺女呢。虽说先前性子闷了点,但人心善又能干。平日里帮他们缝缝补补,对他们和周家是真没话说,谁娶她那都是天大的福气。 再说今天要不是她,二哥的腿可能就完了。 这样好的姑娘,要让她改嫁给别人去当媳妇,他们还真不愿意呢。 但要让嫂子在他们中间挑一个,这…… “行了,明早还得去地里呢,赶紧睡觉。” 周鸿年想着想着就有些烦躁,索性脱了衣服就往炕上爬。 可上了炕躺下,他却睡不着,耳边不断回响着娘刚说的多少总能处出情分的话。 啥情分? 咋处? 他又想起白天大嫂跑过来拽他胳膊那劲儿,手指头凉凉的,抓得却紧…… 操! 大哥去了才三个月,自个咋能有这龌龊想法呢! 周鸿年暗骂了句,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而林秀秀并不知道这些,这一觉睡的相当安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听到灶房里传来的动静,她穿好衣裳拉开屋门,被冷飕飕的晨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哆嗦。 灶房里,孙桂香正往灶膛里添柴,见她进来忙招呼了声。 “秀啊,咋不多睡会儿?病刚好点,别又冻着。” “睡够了。”林秀秀凑到灶边伸手烤火,“娘,做啥呢?” “苞谷糁子,馏了几个窝头。” 孙桂香起身,拿锅铲搅了搅锅,“那啥,你爹昨儿夜里回来了,说老二的腿休养几个月就好了。花了十块钱,剩下的钱他带回来了,等过阵子宽裕了就去给你把镯子赎回来。” 这事林秀秀昨晚迷糊的听了个大概,见孙桂香提起也就点了点头。 “娘,给老二养伤养身体重要,镯子不着急的。” “说的是。” 孙桂香叹口气,又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秀秀觉出不对劲,忙问道:“娘,咋了?” “没、没啥。” 孙桂香赶紧移开眼,心里头却想着昨晚跟老头子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这闺女听见没有。 两人正说着话,周江海父子四个就堂屋和西屋各自出来了,看到林秀秀兄弟三人神色有些不自然,有些手忙脚乱的跑到井边打水洗脸,周鸿飞和周万民更是时不时的往灶房这边瞟。 林秀秀不由得蹙眉,只当是他们是被自己昨天那番举动惊着了,也就没有多想。 饭桌上安静,只听得见喝粥的呼噜声。 林秀秀就着咸菜几口就喝完了糁子,抬头看向了周江海和孙桂香。 “爹,娘,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周江海抬起眼皮看她,孙桂香也放下了筷子。 “啥事,你说。” “我想进山。” 林秀秀说的干脆,见老两口面露错愕,连忙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啊。” “现在老二的腿不是受伤了嘛。这养伤需要补充营养,而且马上要春播,家里得买种子买化肥。我就琢磨着进山采点山货和草药,拿到集上卖了换点钱。要是……” “不行!” 哪想到,她这话还没说完,孙桂香就急了。 “你一个姑娘家,山里沟沟坎坎的,野牲口也多,要万一出点啥事……” “娘。” 林秀秀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极其诚恳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放心吧,我不往深处走,就在山脚转转,挖点茵陈、蒲公英啥的。” 她说到这看向旁边闷头干饭的三兄弟,“你们要还不放心,让人跟我一起,咋样?” 孙桂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周江海放下了碗,磕了磕烟袋锅子。 “让她去。” 孙桂香一愣,“他爹……” 周江海没理她,看向林秀秀,眼神比昨天柔和了些。 “去转转也好,活动活动身子骨,这病好的也能快点。” “不过你可别瞎逞能,别往深里去,早点回来,地里的活还等着老三他们干呢。” “哎,我知道,爹。” 见周江海松了口,林秀秀生怕他反悔立刻应声。 这老头虽然爱端架子,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挺好。 周鸿飞见爹都答应了,立刻来了劲。 “嫂子,我跟你去!” “我也去,顺道看看能不能打只野兔啥的给二哥补补。” 老四老五前后脚开了口,老三周万年急的用胳膊捅了下最小的周万年,结果对方昨晚睡得早根本不知道爹娘说的事,被他胳膊肘捅的有点痛,直朝他翻白眼。 孙桂香原本还想劝劝,可想着让秀秀跟几个小子多处处也好,便也不拦着了。 “那行,鸿年,鸿飞,你俩跟你嫂子去,可得照顾好她啊。” “娘,你放心吧!” 吃完饭,周鸿飞回西屋翻出了弹弓,周鸿年取了背篓和镰刀,林秀秀摸出把小点的锄头,又揣上了火柴盒一把盐,三人出门后沿着田埂往北走。 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山脚。 林秀秀想也没想,抬脚就顺着林间小道往里走。 周鸿飞看到她这架势愣了下,三两步追上去扯住了她的袖子。 “嫂子,不是说不往深里去吗?这再往里走可就进林子了。” 周鸿年也快步跟了上来,皱眉道:“嫂子,山里路不好走。而且这季节野牲口刚醒……” “你们信我不?” 林秀秀停下脚步,转过身目不转睛看着他们。 周鸿飞和周鸿年对视一眼,而后同时点头。 “信就行。” 林秀秀叹了口气,指着脚下的草地说道:“你们也看见了,这山脚不管是野菜还是啥的,能采的早就被挖的差不多了,更别说草药和野兔啥的。” “咱们进山是为了弄点山货和野味换钱,那就得往里走。” 她略微停顿了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也是担心我的身体,可咱家里的情况,咱们也不能看着爹娘因为老二的腿,还有春播的事天天唉声叹气吧。” “听我的,咱们进山也不走远,就挖点能卖钱的东西,太阳偏西咱们就回,行不?” 第五章 嫂子,我背你! “行,听嫂子的。” 周鸿年沉默了会,终于点了点头,“不过咱们得说好,不能往老林子里走。” 倒也不是为别的,而是林秀秀说的是事实。 不管给二哥治腿,还是为了家里,的确得想办法搞钱。 见他都答应了,周鸿飞也跟着点头。 “成!那咱们走。” 林秀秀也不废话,立刻扛起锄头就往山里走,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山路确实不好走。 前几天刚下过雨,林子里潮气重,脚下的腐叶土踩上去软塌塌的,稍不注意就打滑。到处都是横生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走在前头的周鸿年就负责起了开路的任务。 拐过前面的山口,三人在水潭边略作休息,继续往里走。 走了一阵,林子里渐渐开阔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秀秀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棵倒伏的朽木跟前。 “木耳!” 那根朽木上,密密麻麻长着一簇簇黑木耳,肥厚鲜嫩,看着就喜人。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木耳摘下来,放进背篓里。 周鸿飞见她这么认真,凑了过来,“嫂子,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还不如打只兔子。” “你懂啥。” 林秀秀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这可是野生黑木耳,城里一公斤最高能卖6块呢。” “6块?” 周鸿飞顿时瞪大眼睛,周鸿年则皱起了眉头,满眼的疑惑。 他跟着二哥周云峰经常进山,也去过镇上的集市,知道这黑木耳确实值点钱,可从来没听说过城里能卖到这个价啊。 林秀秀只顾着欢快的采木耳,根本没留意到两人的神情。 她也确实不是胡说。 79年的时候国家物价总局、全国供销合作社对部分山货、土特产收购价做了上调,而周家沟所在的地方农副产品收购总指数较上年有明显的提升,野生黑木耳1等品的收购价的确约13-15元,2等品约11-13元,自由市场的价格甚至更高些。 她现在采的这些,怎么着一斤也能卖个四五块钱。 周鸿年和周鸿飞兄弟俩见她乐在其中,当然也希望这些东西真的能卖钱,也就帮着采。 采摘完了木耳,林秀秀起身抹了把汗,招呼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又停住,指着前面一棵大树满脸的惊喜。 “猴头菇!” 那树杈上长着好几团白绒绒的东西,看着像猴子的脑袋。 周鸿年认识猴头菇,知道这东西值钱。见那几团长的位置高,就招呼着周鸿飞爬树采了下来,又从旁边摘了大点的树叶分开包裹好,放进了背篓里。 林秀秀看着背篓里东西逐渐多了起来,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 “猴头菇、木耳、香菇这些都是好东西。还有五味子、柴胡这些药材都能换钱。”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东瞅瞅西看看。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蘑菇啥的全冒了头,没多久背篓就差不多满了。 周鸿飞和周鸿年跟在后头,越看越惊讶。 大嫂这眼神也太毒了,藏在草丛里的柴胡,长在石缝里的五味子,挂在树枝上的野葡萄藤,她一眼就能扫出来。而且她认识的东西也多,什么能采什么不能采,门儿清。 “嫂子,你咋懂这么多?” 周鸿飞忍不住问。 林秀秀顿了下,随口扯了谎,“以前在娘家的时候,跟着村里的老人进山采过几回。” 其实吧,这都是她自个的经验。 她以前做销售的时候,陪客户去过不少山货产地,也曾经在秦州南边的小山村住过三个月。而书里的周家沟位置正好跟秦州南边的小山村对的上,这也是她敢进山的主要原因。 周鸿飞信了,还佩服得不行。 “嫂子你行啊,这都能记住。” 林秀秀笑笑,没多说。 三人在林子转了大概三个多小时,林秀秀又挖了好些水芹菜、荠菜等,当然还有常见的茵陈、蒲公英,林林总总塞满了背篓,可谓收获颇丰。 周鸿年和周鸿飞也没闲着。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除了干家务做农活,平时能玩的不是抓鸟就是摸鱼。趁着她挖野菜的功夫,兄弟俩打了三只毛色油亮且肥硕的野兔,还有两只山鸡。 眼见着已经过了晌午,有了这些收获又怕家人担心,三人收拾收拾原路返回。 可惜,原主身子骨本来就弱,病又没好全,林秀秀又在林子里钻来钻去一早上,体力早就透支了。 这会刚走了一会儿,她就气喘吁吁的,额上也渗出了汗。 “嫂子。” 后面的周鸿飞看到这个,忙越过她蹲了下去,“我背你。” “啊?” 林秀秀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鸿飞不由分说抓住了胳膊,随后双手往她腿上一托一颠,她顿时双脚离地,而周鸿飞已经稳稳当当站了起来。 “你这轻飘飘的,还没一袋粮食沉呢。” “……” 林秀秀有些懵了。 她活了二十八年,还真没跟男生这么亲近过。这会被迫趴在周鸿飞背上,感受着那道宽厚结实的后背,以及那烫人的热乎气,不由得红了脸。 “你,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别动,摔了咋整。” 周鸿飞嘴里说着又把箍的更紧。 林秀秀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前头的周鸿年听到后面的动静,再次想起娘昨晚的话,心里顿时有些不得劲。 不过老五这人单纯憨厚,就算听了爹娘的话,估计也不会真的往那方面想。 他暗暗吸了口气,加快步子往前走。 快到山脚的时候,周鸿飞主动放下林秀秀,跟在她后头时不时扶一下,生怕她滑倒。 “嫂子,你说这些能换多少钱?” 林秀秀闻声,粗略估算了下。 “木耳和蘑菇晒干的话,各自应该有两三斤。加上三只野兔和两只山鸡,还有药材啥的,要是运气好的,应该能换个三十块钱吧。” “三十块?!” 周鸿飞眼睛瞪得溜圆,“这一天的工夫……就能抵城里那些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那可不。” 林秀秀拿着锄头当拐杖,笑着应声,“这山里全是宝,就看会不会找。” 周鸿年没吭声,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大嫂今天这一趟算是给他开了眼了。 以前他也常进山,但就是打打猎,挖点常见的药材,从没想过山货还能这么弄。 大嫂懂得多,脑子活,做事又利索,要是以后真能留在周家…… 他赶紧打住,不敢往下想。 然而。 三人这满心的喜悦,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被一阵吵闹声给盖过去了。 第六章 我要跟林家一刀两断! “孙桂香!你个老虔婆,你把我闺女藏哪了?” “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今就赖在这不走了!” “我滴个天爷啊,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姑娘,嫁了人连亲爹娘都不认了。我这个当娘的念着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好心好意让她表姐来看她,她倒好,拿着扫帚就把人往外打啊……” 周家门口,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和旁边那个矮胖的婆娘正扯着嗓子叫骂。他们身边还跟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也是一脸愤恨的冲院里咒骂。 这对夫妇正是原主的父母林文远和张桂芬,小男孩是她的弟弟林天赐。 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不是趴在墙头,就是三三两两聚在路边,对着周家和林家人指指点点。 死死抵着门的孙桂香,听到林文远夫妇的话气的浑身都在抖。 “林文远,张桂芬,你俩少在这胡沁!” “昨儿个王凝来说的啥话你们心里没数?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你们也配当爹娘?” “放你娘的屁!” 林文远狠狠踹了下院门,咬牙切齿道:“我给闺女说亲,那是为她好!刘瘸子家有粮有钱,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你家守寡强?” “你个老东西拦着不让,安的什么心?” “你……” “娘!” 周鸿飞看到这情形哪还忍得住,抬脚就要往前冲,却被林秀秀紧紧拽住。 “我去。” 林秀秀早料到林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原主,本来也琢磨着要去趟林家把事说清楚,以后最好不来往。现在他们送上门来,哪有退缩的道理? 她把背篓塞给周鸿飞,转头就往人群里走,周鸿飞和周鸿年连忙跟上。 大家见正主回来了,立刻让出一条道。 林文远看到她毫不犹豫扑了过来,手指差点戳到她脸上,“好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还敢动手打你表姐,你丧良心啊!” “爹娘把你养这么大,你不想着帮家里分担,还敢伙同外人欺负娘家人!” “呸!不要脸,守寡的丧门星!” 林天赐也冲过来朝林秀秀狠狠啐了口,跳着脚就来推她。 唾沫星溅到林秀秀脸上,她闭了闭眼,在林天赐拳头挥过来的时候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陡然炸响,林天赐那圆滚滚的身体原地打了好几个转,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懵了半天后哇的声嚎啕大哭。 “娘!娘!!!她打我!她敢打我!!!” “天赐啊!我的心肝啊!” 张桂芬惊叫着扑过去把儿子搂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见他脸颊被打的通红,抬头看向林秀秀时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个洞。 “林秀!你个挨千刀的!这是你亲弟弟!你下这么狠的手!” 林文远也愣了,随即怒火直冲脑门,三两步上前扬起巴掌就往林秀秀脸上扇。 然而。 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林文远惊愕的抬头,就对上了周鸿年冰冷的眸子,“你动我嫂子一下试试!” “你!” “你个小兔崽子,这有你什么事?!松手!” 林文远气急败坏,使劲的挣扎,却发现他根本挣不脱,顿时又指着周鸿年骂了起来。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们!” “我闺女以前多听话,多孝顺,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你们周家挑唆的。把我闺女扣在你们家,还敢指使她打自个亲弟弟,你们到底安得啥心思!” 说完这话,他又怒不可遏的冲着林秀秀吼道:“你愣着干啥,跟老子回家!” 林秀秀听到这话,忽然就冷笑了声。 “你说我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周鸿年面前,一字一句道:“是,我是变了。我要不变,还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过的是啥日子。” 她扫了眼满目怨怼的张桂芬和一脸恶毒的林天赐,最后又看向林文远。 “我五岁人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被你们逼着烧火做饭,洗衣服割猪草,七岁跟着你们下地。后来有了妹妹是我带,这些活还是我干,有了弟弟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林天赐哭了是我的错,饿了是我的错,摔了还是我的错。我挨的打比吃的饭还多。” “十三岁那年我发高烧,你们说死不了,睡一觉就好,我硬扛了三天。十五岁我进山挖草药摔断胳膊,你们说又不是不能动,养养就行。现在,我这胳膊阴天下雨还疼。”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深深浅浅交错的旧疤痕,其中一条尤为狰狞。 “这道疤是弟弟拿柴刀砍的,你们说他小不懂事,说我是家里的老大,是姐姐,得让着弟弟妹妹。我让了十八年,结果最后你们为了给家里换粮食,逼迫我嫁到周家。” 林秀秀眼中含泪,借自己的嘴将原主这些年受的委屈尽数说出,周遭顿时一片死寂。 林文远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你不知好歹!” “是,你们是把我养大了,养大给家里换钱换粮嘛。” 林秀秀冷笑,那声音冷的渗人。 “可你们要真把我当女儿,真为我好,又怎么会在我男人走了不到三个月,就急吼吼的要我改嫁给刘瘸子?为啥?因为他愿意出66块和200斤粮食的彩礼!” 林文远被噎住。 张桂芬脸色变了又变,抱着林天赐的手紧了紧。 而那些凑热闹的乡邻,在听完林秀秀的控诉后瞬间炸了锅。 “天啊,这是真的吗?” “刘瘸子?那不是邻村打死两个婆娘的那个,都五十六了吧?” “林家人这真是丧良心呢,合着是把闺女当牲口卖呢!” 众人的议论声入耳,林文远登时急了。 “你胡说八道!刘瘸子那人凶是凶了点,可他家条件好啊!” “就是!我们是你爹娘,还能害你不成?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个没良心的,现在就跟我回去!” 张桂芬嚷嚷着起身,伸手就来拽林秀秀,却被她躲开了。 她往四周看了眼,嗤笑出声,“你们对我是有生养的恩情,可我在林家十八年已经换完了。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就把话说的再清楚点。” 林秀秀略微停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跟林家一刀两断!” 第七章 血浓于水的,哪能说断就断? 随着林秀秀的话音落下,林文远夫妇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有一瞬的愣神。 没人想到林秀秀竟会这么果断,这么的绝情。 尤其林文远夫妇眼里满是震愕,根本不敢相信自个女儿会敢说这样的话! “你,你个白眼狼!” 林文远脸上挂不住,又跳起来骂,“我们养你二十年,你说断就断?” “由不得你!” 林秀秀镇定自若,声音冰冷回击,“我嫁到周家的时候有婚书,户口也落在了周家。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跟你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就算守一辈子寡,我也是周家人。” 林文远被噎得脸通红,张嘴想骂却又不知道骂什么。 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的邻居们,听到她这话立刻跟着起哄。 “哟,这丫头硬气啊!” “嗐,那肯定是在娘家受了不少苦,不然谁家孩子会想着跟爹娘断亲啊。” “就是说呢。不过这要断亲那不得写个断亲书啥的?按手印嘛!” “对对对!秀儿,写断亲书,以后各过各的,免得他们再来纠缠!” 林秀秀听到这话心里一动,立刻转头看向周鸿年,“鸿年,屋里有没有纸笔?” “有,有!我去拿!” 周鸿年略微愣了下,随后转身就往院里跑。 见林秀秀动真格的,张桂芬脸色倏地变了,随之目光一瞥就瞧见了周鸿飞脚边那两个背篓。那背篓里装的满满当当,有野菜有草药,缝隙里还露出几撮灰褐色的毛。 那是…… 野兔! 张桂芬瞳孔缩了缩,眼珠子一转忽然上前挡在了周鸿年面前,冲林秀秀挤出了笑。 “闺女啊,你这是干啥啊?你是爹娘的亲骨肉,爹娘咋可能不疼你嘛。这血浓于水的,哪能说断亲就断亲呢?娘刚才那些话也是替你着急,心疼你,怕你在周家受委屈。” 林秀秀闻声没说话,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她。 张桂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笑容却更殷勤了,但始终没敢上前。 “那个刘瘸子打死老婆的事,娘是真不知道。这事还是你表姐传的话,就说刘瘸子家条件好,我跟你爹不就想着你能过好日子嘛,这才……” “都是娘的错,是娘不该听你表姐胡诌,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啊。” “好闺女,咱不嫁了,不嫁了啊。” 张桂芬说着就扯着仍旧满脸暴怒的林文远,使劲的朝他使眼色。 林文远一腔怒火卡在胸口,根本不明白自家婆娘咋就突然变了脸,下意识顺着她目光看去。 然后。 他就看到了背篓里的东西,顿时眼睛亮了起来,正想说话却被张桂芬死死扯住了。 “那啥,秀秀啊,你要留在周家就留着,我跟你爹先回去了。” 她丢下这句话,一把拽起地上的林天赐,拉着他俩头转头就走。 周围的人见状,一个个眼里满是疑惑,但见没热闹看了也就散了。 林秀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仓皇离开的背影,绷紧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 身后。 孙桂香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在了门槛上。 “娘!” 林秀秀赶紧转身,蹲下去扶她,“娘,你咋了?” 孙桂香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握着林秀秀的手却紧得很。 “秀啊……” 她张了张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吓死娘了,吓死娘了……你爹他们不在家,他们要是硬要拉你回去,娘、娘可咋办啊……” 林秀秀心里一酸,伸手揽住她肩膀,“娘,没事了,他们走了。” 孙桂香靠在她怀里,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她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眼泪,又握住林秀秀的手,哽咽道:“秀啊,你别伤心,那种爹娘,不值得。周家就是你的家,往后娘疼你,啊?” 林秀秀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 “嗯,我知道。” 话是这样说的,可林秀秀心里却明白,林家人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原主作为炮灰,书里描写并不多。但原书剧情里提过张桂芬爱算计,林文远外强内干,原主经受的所有苦楚都来源于她的母亲。是张桂芬自小教导她作为家里的老大要懂得付出,要乖巧孝顺,要承担家里的重担为弟弟铺路。 而张桂芬刚拉走林文远并非良心发现,是因为她看到了背篓的东西,怕她真写了断亲书,以后彻底没了关系,就没法从她身上捞好处。 张桂芬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收拾收拾,你收拾个屁!” 见林文远还在骂骂咧咧,张桂芬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没看见那两背篓东西?” 林文远瞪她,没好气道:“看见了又咋的?那能值几个钱?” “我就说你是个猪脑子!” 张桂芬恨铁不成钢,照着他肩头又是一拳,“公社前段时间不是说要搞啥山货收购站?我可是听说那木耳啥的山货价格涨了一倍不止。” “那背篓里还有野兔,皮子值钱着呢。那两背篓的东西拿到集上,少说也能卖十几块钱。” 林文远愣住了,“真的?” “那能有假?” 张桂芬斜眼看他,压低了声音,“咱当初说这门亲的时候,不是打听过吗?周家几个小子经常进山,这以前恐怕就只是弄些自个吃。现在有了这政策,你觉着他们会不会去卖山货?” 林文远听她这么一说,可算琢磨过味儿来了,“你是说……” “那不然呢!” 张桂芬鼻间冷哼,眉头挑的高高的,“周家死了个老大,那不还有五个儿子呢。糙是糙了点,但有劳力。那老四精明的很,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成事。” “秀秀怎么着也是咱家闺女,到时候周家要真发达了,咱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林天赐捂着脸,瓮声瓮气地问道:“娘,那咱还去不去闹了?” “闹什么闹?” 张桂芬瞪他一眼,“过阵子再说。要是他们真能搞出点名堂,咱们再……”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文远顿时眉开眼笑,“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们这边算计着,周家院里林秀秀正跟周鸿飞收拾挖回来的野菜和草药,周鸿年则在院角处理野兔和野鸡,目光却忍不住的往林秀秀身上瞟。 想到刚才林秀秀站在人群里,对着林文远两口子把那些陈年旧账抖落出来的样子。她说话的时候脊背挺得直直的,声音不抖,眼神不躲,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以前咋没发现大嫂是这样的人? 他又想起娘说的那些话,心里那点细微的念头在这一刻,顿时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饭做好没?等下还得去镇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周江海的声音,可话说到一半,周江海就愣住了。 第八章 嘴硬心软周江海 院子里,林秀秀正蹲在拣茵陈里的杂草,顺嘴招呼着周鸿飞去拿簸箕和箩筐。旁边的条凳上整齐放着刚洗过的水芹菜、荠菜等,晶莹的水珠顺着条凳滴滴答答。地上是张不大的草席,一半放着木耳和猴头菇,另一边是柴胡和一些其他的草药。 周鸿年蹲在院角,面前摆着只收拾了一半的野兔,手上血糊糊的,旁边树杈上挂着刚剥下来的兔皮。再往上看,树枝上还吊着两只山鸡,色彩斑斓的长尾巴被风吹得一摇一晃。 “这,这是哪来的?” 跟在后头进院的周万民瞧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爹,小六,你们回来啦。” 周鸿飞拿着簸箕从屋里出来,立刻兴奋地把山里的事大概说了下,末了又满脸钦佩看向林秀秀,“嫂子可厉害了,认识的草药多,找的也准。” “她说这些东西拿到集市上能卖三十块钱呢。三十块啊,城里的工人一个月也就这个数。” 周万民听得一愣一愣的,扭头看向林秀秀时眼神都变了。 周江海始终没吭声,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半晌轻轻嗯了声,拧身就往堂屋里去了。 林秀秀跟周鸿年和周鸿飞俩兄弟把草药和野兔、野鸡收拾好,拿了些洗干净的水芹菜和荠菜进了灶房,其他的就放在条凳上打算晾干,随吃随取。 今天的晚饭比较丰富,水芹菜和荠菜焯过水后搁了点盐、醋,再滴两滴香油,翠绿翠绿的,闻着就香。旁边是陶盆装着的蘑菇炖野鸡,油汪汪的,勾的周万民和周鸿飞直咽唾沫。 一家人乐呵呵的吃饭,孙桂香给林秀秀碗里夹了好几块鸡肉,林秀秀也不客气,可算是吃到了穿越后第一顿正儿八经,滋味不错的饭。 “那啥……” 周江海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向林秀秀,“那木耳草药啥的,真能卖三十来块钱?” 见他主动开口问这个,林秀秀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 “爹,那是我自个估的价,到底能卖多少还得去集上看看。” 说完,她又补充了句,“不过我估摸着,最起码也能卖二十来块。” “嗯……” 周江海点点头,从腰后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填上,狠狠吸了口后忽然说道:“秀啊,以前是爹看走了眼。你这孩子胆大心细,是个能成事的。” “以后你要是想干啥,想好了就直接跟爹说。”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孙桂香连饭都忘了扒拉。 她家这老头子啥时候这么夸过人? 家里的孩子除了老大,其他五个从小到大可没少挨训,这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江海被大家看的有些不自在,眼带哐哐哐的在凳子边沿上磕了磕,随后又板起了脸,“不过,你这孩子也太不听话了。” “答应的好好的说在山脚转转,结果就往林子里钻。你说你这身子骨刚好点,要是再病倒咋整?那山里沟沟坎坎的,万一摔了……” “哎哟,他爹!” 孙桂香见他絮絮叨叨的没完,连忙出声打圆场。 “秀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再说她往林子里走,那不也是为了家里嘛。要是这些东西真能卖二十多,那给云峰治腿的医药费,家里春播买种子买化肥的钱不都有了?” 周江海哼了声,没再往下说。 孙桂香又看向林秀秀,眼里带笑,“秀啊,你爹也是担心你,嘴上不说,心里头疼着呢。” 林秀秀当然明白这个,连连点头道:“爹,我记住了,往后一定小心。” 周江海又嗯了声,抹了把嘴后脸上神色缓和了些。 “那啥,十一镇上大集,刚好我要去接老二出院,到时候你跟着一道去。” “哎!好!” 林秀秀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顿时连连点头。 周江海没有接腔,拿起手边的烟袋锅子就往外走。 孙桂香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这老头子心里头啥都明白,就是嘴上不说。” “那啥,秀啊,这些东西你打算咋处理啊?” 林秀秀往院子里瞟了眼,见周江海进灶房弄了草木灰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打算硝制野兔皮,也就随口应道:“娘,野兔和野鸡先留着,到时候看看谁家要肉换点需要的东西。” “等爹弄好野兔皮阴干了,再拿去换钱。还有那个野鸡毛,我想留着弄俩鸡毛掸子。草药和木耳啥的拿去卖就行,过两天我跟鸿年再上山去。” 见她安排的井井有条,孙桂香眉开眼笑,“行行行,都听你的。” 吃完了饭,林秀秀用瓦罐装了鸡汤,交给要去镇上接替周万山的周鸿飞,叮嘱几句后也就回屋躺炕上了。而孙桂香则把收拾好的野兔和山鸡用盐抹了,拿麻绳串起来挂到了房梁上。 听着外头的动静,林秀秀这心里也是暖暖的。 她是福利院长大的,从小独来独往惯了。 后来工作她也遇到过聊得来的人,但她从不会轻易交付真心。如今穿越过来,周家这日子虽然穷虽然苦,但有人情味,倒让她有了些归属感。 接下来的两天,林秀秀也没闲着,在村子里四处溜达,不是挖茵陈、蒲公英,就是挖野菜,顺便跟村里的人熟悉熟悉,打探下男女主的情况。 还真让她给打听到了。 书里的男女主赵星程和沈妙安,的确在隔壁公社的李家湾。 先前他们本应该回城的,但因为家里的问题又给留下了。而且,她也确实没有记错剧情,赵星程和沈妙安前两日正鼓动李家湾的村民,想搞集体卖山货的事。 既然男女主已经开始张罗这事,那她就得抢在前头。 卖山货这事儿,谁先铺开路子,谁就能占住资源和人脉。 她得抓紧了。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三天后,这天大清早的周江海就在院里喊了起来。 “秀秀,鸿年,起了!” “哎,来了!” 林秀秀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抹了把脸拉开了屋门。 外头周江海已经跟邻居借来了板车,这会正把晒好的木耳和猴头菇等山货往背篓里装。草药也已经分别捆好放在了车上。 孙桂香见她出来,塞过来两个热腾腾的窝头,“吃点再动身。” “好。” 林秀秀接了过去,等周江海和周鸿年弄好了,三人也就推着板车往镇上走。 第九章 赶集去! 走了十几分钟上了大路,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子的,提篮子的,推车的,都是去赶集的。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 到了镇上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最先看到的是粮食收购站。两层高的小楼,带着三个操场那么大的院子。旁边是卖化肥和农药、农具的,街对面是一家很大的药铺,收购药材。 再往前就是镇政府,旁边是卫生院,紧跟着的就是供销社、商店等。 三人直接进了卫生院。 周云峰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大夫正跟周鸿飞交代事项。 “爹,嫂子,四哥!” 周鸿飞听到门口的动静,顿时欣喜的喊了声。 周云峰闻声抬头,却正好撞上林秀秀关切的目光,有片刻的怔愣。 那天的事他迷迷糊糊记得一些,其他的都是周万山和周鸿飞跟他说的。还跟他提了爹娘说想让嫂子在他们五个中间挑一个改嫁,问他是啥想法来着。 要说大嫂,虽说性子太乖顺,但人是顶好的,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嫂子呢? 可那喜欢是对家人,对亲人。 更别说嫂子这次对他可是有着天大的恩情。 但这事爹娘既然提了,肯定会想办法撮合。 他以前没往这方面想,也不会去想。 但现在看到林秀秀,他这心里不知怎的就乱了…… “你就是那个给伤患处理伤口的家属?” 大夫听到周鸿年的话,立刻朝林秀秀看了过来,见林秀秀点头顿时不住点头,“小伙子,你可得多谢谢你这嫂子,要不是她懂这急救的措施,你以后可得跛着走路了。” “回去后好好养着,前两个月尽量躺着,每个月来复查一次。” “嗯,知道了,谢谢大夫。” 林秀秀见周云峰魂游天际,便率先开口应了下来。 眼瞅快九点了,周江海也就跟周鸿飞去帮周云峰办出院手续,周鸿年陪着林秀秀出去卖货。 街上人声鼎沸,两人被挤来挤去的撞在了一起,周鸿年生怕她被挤散了,只能一手抓着背篓的带子一手护着她。可人潮涌动,推搡间两人越挨越近。 触及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衣服上的皂荚香混着林秀秀身上的气息,像是春天的风刮过山野,直往人心里头钻,周鸿年的耳根子腾地就红了。 偏偏人潮还在挤。 林秀秀被挤得站不稳,脚下踉跄顺势抓住了周鸿年的手臂。可就是这轻轻一搭,周鸿年觉得那块皮肤跟烙铁烫过似的,又热又麻,半天缓不过来。 他不敢低头看她,脑海里又响起了爹娘的话,眼前浮现的是林秀秀跟林家人对峙的场面,忽而就忍不住想要是她真愿意在他们兄弟里挑一个,会挑谁呢? 二哥? 三哥?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可越是不敢想,脑子里就越往外蹦那些有的没的。 “鸿年,你去供销社和药铺那边问下价格,我去西街看看行情。” 林秀秀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只盯着供销社刚进去的那两道身影。 那一男一女不出意外,就是赵星程和沈妙安。 书里提过赵星程和沈妙安的第一桶金并非是从购销社得来的,正是因为供销社压价太狠,沈妙安去了西街遇到了贵人,就此敲定了李家湾集体搞山货的事。 而周鸿年跟他们就是在集市上认识的。 周鸿年正期盼着这人潮别散,听到这话顿时愣神,随即忙垂头应声。 “好……” 两人分开后,周鸿年背着药材往收购站那边走,林秀秀背着山货往西街走。 东街是卖菜、卖鸡蛋、卖针头线脑等等,西街主要是肉铺、糖果、面粉等等。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小孩的哭声混在了一起。 林秀秀背着背篓挤到了西街,却发现街道两边已经被占满了。她也不气恼,径直往走到了最里头,随后拿出块干净的旧床单,把木耳啥的拿了出来。 “同志,你这木耳咋卖?” 林秀秀刚把东西摆好,还没来得及叫卖,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她抬头看去,就见对面的摊位上,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蹲在那捏着木耳翻来覆去的看。 那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戴着副眼镜,衣裳穿得板板正正,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八块一斤,干透了的上等货。” 男人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贵了。供销社一斤才8块。” 摊主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看你这人,嫌贵你去供销社买呗。” 中年男人没接话放下木耳,起身后就往旁边的摊位看。 林秀秀心里一动。 她看了看那边人群里,沈妙安正红着眼圈和赵星程往这边走。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应该是刚从供销社出来。 林秀秀当机立断,在那中年男人转身往这边走的时候开了口。 “同志!同志!您看看我这木耳咋样?”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循声望过来。 林秀秀满脸堆笑,掀开盖在木耳上的布,露出底下黑亮亮的货。 “您瞅瞅,这是真正的野生黑木耳,肉厚,朵大,泡开了能发一倍多。” 中年男人走过来,蹲下身子捏起一片木耳看了看,又闻了闻。 “你这木耳确实不错。咋卖?” 林秀秀略微一想,当即脆生生的开了口,“同志,您要诚心要,六块五一斤。” 中年男人眉头微挑,却没松手,“小同志,你这价也不低啊。” “嗐,一看您就是个明白人。” 林秀秀不慌不忙,很是坦然说道:“您看这品相这成色,要是拿到县城去,一斤七八块肯定都有人抢着要。我这也是因为家里有人病了着急用钱,才进山弄的。” “您放心啊,我这木耳可一点都没掺假。” 中年男人听着她这番话,笑的意味深长,“小同志,嘴皮挺利索啊。” 他说着放下木耳,指向了旁边的猴头菇,“这猴头菇咋卖?” “猴头菇稀罕,您也看得出来。这一共二斤四两,您要是和木耳一起要,我给您算便宜点,猴头菇两块五,木耳六块,再给你抹了零,咋样?” 猴头菇虽然是稀缺的高档食材,但这个年代价格却并不高,国营商店或是供销社的价格也就1.4-2.5块钱一斤,而且也很少有人买,还得遇到识货的。 林秀秀这价格给的也合适,而那中年男人见她这么爽利,眼中露出了几分兴趣。 “小同志,你这生意做得精啊。” “那就……” 第十章 第一桶金! “木耳和猴头菇我都要了。” 中年男人眼里带着笑,说着话就往外掏钱,“不过小同志,你不会坑我吧?” 林秀秀盯着他掏钱的动作,脸上的笑就更实在了,“那哪能啊!” “同志您一看就是场面人,我要是敢掺假,那不是砸自个生意嘛。” 说完这话,她立刻扭头冲旁边卖米豆腐的大娘喊了声,“大娘,借您的称使使?” 大娘刚才就一直盯着林秀秀瞧,觉得这姑娘实在中又透着精明,人也讨喜,听到她要借称,二话不说就把称递了过来,“使使使,随便使,要我帮忙不?” “谢谢啊,我会这个。” 林秀秀也不白用人家的,抓了把木耳塞到了大娘手里,这才接过称把木耳和猴头菇称了。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下,立刻抬头笑盈盈冲着那中年男人招呼道:“同志,木耳二斤八两,按六块一斤,是十六块八毛。猴头菇二斤四两,按两块五一斤,是六块钱。” “一共二十二块八毛。刚说了给您抹零,就收您二十二块钱,成不?” 中年男人听她说完却没接话茬,利落的从钱包里数出了相应的钱,“就二十二块八毛,不用抹零。不过你得给我写个收据,这是给单位采购的,回去得入账。” 林秀秀听到这话微微愣神,对面的人却已经拿出了纸笔和印泥,“嗯,每项的明目、重量、单价都得写清楚,底下签上你的名字,再按个手印。” “哎,好。” 林秀秀略微迟疑,随后立刻接过了纸笔,脑子也飞快的转了起来。 给单位采购的? 那这人…… 她这样想着,也就顺嘴问了出来。 “同志,这写收据得写你单位的名字和采购人吧?您是哪个单位的,我一并写上去,再把我家所在的公社和村名也写上,您跟我一起按个手印就可以吧?” 中年男人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我是商县招待所采购科科长,陈为民。” “往后要是有木耳猴头菇这些山货,可以直接送到县招待所找我,亏不了你。” 县招待所缺这些东西吗? 不缺。 他一个采购科的科长也根本没必要为这些事费神。 而他来这里,主要是因为前两日听到几位领导提到地方山货收购站的事,说是可以个人入股。他对这事有点想法,趁着下乡办事特意来了解下行情。 林秀秀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在听到他的名字和职位时,心里顿时狂喜。 县招待所采购科科长! 就是书里沈妙安遇到的贵人! 县招待所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迎来送往的基本都是坐办公室的,都是手里有点权力的人。陈为民作为采购科的科长,人脉那是相当的广泛,好像是在省城还有关系。 而沈妙安就是因为搭上陈为民这条线,从而打开了山货买卖这条路,一步步发展了起来。 现在,这条人脉被她林秀秀截胡了! 不得不说,她这看人的眼光还真一点都没倒退。 林秀秀暗暗夸了下自己,忙压下心头激动把写好的收据递了过去,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的更加热络,“陈科长,您放心,往后有好货,我第一个给您送去。” 陈为民接过收据看了看,点点头,折好放进钱包里。 他又看了林秀秀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小同志,你叫林秀?” “对对对,林秀秀,双木林,秀气的秀。” 陈为民把钱递给她,顺势接过她包好的木耳和猴头菇,“行,谢谢林秀秀同志。”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秀秀捏着那二十二块八毛钱手心都出了汗,又仔细数了遍才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俯身去收拾地上的床单,顺便跟旁边的大娘闲聊了起来。 “嫂子,嫂子!” 大娘正夸林秀秀呢,就见周鸿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喘着粗气将一张毛票往林秀秀手里塞,“柴胡啥的都卖了,一共卖了三块五毛钱,给你。” 他说着就发现林秀秀正在往背篓里收东西,动作顿时凝滞,“嫂子,你这……” 林秀秀拍拍手上的灰,笑着把背起了背篓,“木耳猴头菇也卖了。” “卖了?” 周鸿年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卖出去了,顿时瞪大了眼睛,“卖了多少?” 林秀秀没直接回答,拽着他的胳膊冲那大娘挥了挥手,“先走,爹他们还等着呢。” 周鸿年脑子嗡嗡的跟在后面,心里更是跟猫抓似的,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 “嫂子,到底卖了多少啊?你倒是说说。” 林秀秀回头往四周看了眼,随即压低了声音,“二十二块八。” “啥?!” 周鸿年惊讶之下撞到一个挑着扁担的乡亲,连声道歉后忙坠了上来,“二十二块八?就那些木耳和那几朵猴头菇?” “是啊。” 林秀秀也不隐瞒,声音低低道:“那人是县招待所的,直接给包圆了。他还跟我说以后要是有好货,可以直接送过去找他,按市场价收呢。” 周鸿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去供销社,那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木耳一等品给的价才三块钱,猴头菇只给八毛钱。他还有些沮丧呢,觉着搞这些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留着自个家吃。 结果嫂子这倒好,居然全给卖了,还卖出了二十二快八毛钱的高价! 他看向林秀秀的眼神又变了。 以前觉着嫂子人好心善,任劳任怨。后来发现她懂得多眼睛也毒,遇事不慌不忙办的周全。今天集市上一趟,他有发现嫂子还真是做生意的料。 这样的人,要是真能留在周家…… 他正想着,林秀秀忽然抓紧他的胳膊,快步就往人群外挤去。 “快走。” 周鸿年被拽得一个踉跄,抬头的时候正好跟一男一女擦肩而过。 那男的看着二十五六岁,身形修长,穿这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衣裳,戴着副眼镜,瞧着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旁边的姑娘比他稍小点,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蓝白格子的衬衫,五官精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但此时她眼眶发红,好像是刚哭过。 周鸿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女的长得真俊啊,白白净净的,跟画上的人似的。 谁料,他这正看着,却正巧跟那姑娘的目光对上了…… 第十一章 分钱风波。 只对视一眼,周鸿年就不由得蹙眉。 不知怎么得,他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尤其那姑娘看来过的眼神…… 冷飕飕的。 周鸿年收回目光,跟着林秀秀快步往前走。 卫生院门口,周万山和周鸿飞正蹲在板车旁等着他们。 “二哥,三哥,老五。” 听到周鸿年的声音,周万山和周鸿飞连忙站了起来,而躺在班车上的周云峰下意识的循着声音看了过来。看到林秀秀脸颊绯红,额上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忽然又移开了目光。 “老四,咋样了?” 周万山连忙问了凑上前问了句,周鸿年笑着点头。 “草药和木耳啥的全卖了。” “爹呢?” 林秀秀往四周看了眼,没瞧见周江海,连忙问了句。 “爹啊,他去粮食站问种子和化肥了。” “行,那咱们去找他。” 林秀秀连忙招呼着周万山和周鸿飞推车子,自己则跟在旁边。 她悄然回头看了眼,结果就看到两道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可不就是赵星程和沈妙安吗? 这两人从供销社出来后打算到西街碰碰运气,早就瞧见林秀秀和陈为民在说话。他俩从城里来的,一眼就看出陈为民身份不一般,原本想上前搭讪,哪想到被挤到了角落里。 跟林秀秀两人擦肩而过后,他们就费力追了上来,可到底没跟上。 “你确定那人是周家沟的?” 沈妙安皱眉看着林秀秀他们的背影,冲赵星程问了句。 “嗯,之前去周家沟见过,那男的叫周鸿年。” 赵星程这样说着,心里已经有了谋算,拉着沈妙安就往西街走。 “行了,以后有机会认识的,咱们先把东西卖了去。” 察觉到背后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消失,林秀秀心中冷笑。 看来,自个已经被气运之子盯上了。 不过,无所谓。 她一定会改变周家人的命运! 在粮食站找到周江海后,对方也没多问,一家人快速往家里走。 回到家,孙桂香正坐在院门口跟邻居闲扯,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回来了。” 她凑到板车前,看着周云峰的腿,“咋样?大夫咋说的?” 周云峰抿了抿嘴角,声音低低道:“大夫说没啥大事,但是得养两三个月才能下炕。”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的啊,就在家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有爹娘跟你弟他们呢。” 周云峰没吭声,目光下意识的往林秀秀身上瞟。 孙桂香没注意到儿子的神色,顺手拉过林秀秀的手,“秀啊,山货卖了没?” “娘,咱先把老二弄炕上去。” “哎,对对对。” 孙桂香一听她这话,又见邻居抻着脖子竖着耳朵,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冲邻居笑了笑,也就跟老伴和儿子们推着板车往院里走。 等安顿好了周云峰,一家子也就在西屋坐了下来,林秀秀忙把钱掏出来递到了周江海面前。 “爹,这是卖木耳和猴头菇的二十二块八,这是鸿年卖药材的三块五。一共二十六块三。” 屋里瞬间安静了,几人都错愕的看着林秀秀,又看看她手里的钱,震惊的无以复加。 二十六块三…… 眼下政策上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农村主要还是靠工分。青壮年男劳力一天最高10分,青壮年女劳力和年轻人一天最高就8分。10分是七毛钱,遇上差年、灾年的也就最多五毛钱。 周家五个小子算上周江海,一年下来倒是有个七八百块钱,这还是好的时候。而且这些钱还要扣除预分粮、油、柴等折款,加上之前给老大治病,一年到头能剩十几块钱就了不得了。 林秀秀这一趟,直接赚了二十多块钱,怎能让他们不惊讶。 周江海看着那叠钱半天没吭声,半晌才回过神。 “秀,这钱是你挣的,你收着。” 林秀秀愣了下,连连摇头,“爹,这咋行?这是家里的钱……” “我说你收着就你收着。” 周江海摆摆手,神色更柔和了几分,“你出的主意,你进的山卖的货。这钱该你拿着。” 孙桂香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秀啊,你爹说得对。这钱你拿着,往后你想买啥就买啥。” 林秀秀看着他们心里头暖烘烘的,想了下后扫了眼屋里眼巴巴的周鸿年等人,忽然笑了。 “爹,娘,这钱我不能全拿。这样行不行……” 她说着把钱放在炕沿上一张张摊开,思索着说道:“这回进山是鸿年和鸿飞跟我一起去的,这钱肯定有他们的份。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一家人,但钱得算明白。” “这以后再搞山货生意,定个规矩。” “定规矩?” 孙桂香满脸的疑惑,周江海虽然听出了些许意思,但没吱声。 “就是谁出力谁分钱。” 林秀秀也不扭捏,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就拿这回来说,钱分成四份,一份给家里做家用,剩下的我们三个平分。以后也是一样,谁参与谁跟着分钱。至于拿到钱后是自个干啥,还是给家里用,自己拿主意就行。”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看向众人。 “我想这法子不是想让咱家人生分,是想让大家都有个奔头,干起活来更带劲。毕竟,他们五个以后都要成家立业,不能啥都靠着爹娘和家里,自个攒老婆本也有动力嘛。”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周江海和孙桂香俩看着彼此,不知道咋的这鼻头就酸酸的。 周云峰兄弟几个知道爹娘心思的,此时听到林秀秀说的攒老婆本神情也有些怪异。 但到底这事也没拿到明面上说,而且看林秀秀显然是不知道的。 再说了,她这话仔细想想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家里现在九口人呢,吃饭穿衣都需要钱,只有大家伙一起使劲才能把日子过好。 只是这钱要这么分,他们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就是…… 感觉林秀秀没把他们当真正的家人,跟他们生分着呢。 “秀啊,这事……” “秀。” 孙桂香刚开口就被周江海打断了,他攥着烟袋锅子看了过来。 “你说的这法子公平是公平,但爹觉着没必要。” “这样吧……” 第十二章 太上道了。 “这钱是你赚的,你咋分配都行。” 周江海慢吞吞的点了锅烟,狠狠抽了口后又继续说道:“但爹想说,咱们是一家人,你这法子让人觉着不爽利。钱你自己收着吧,要是家里用钱爹娘问你要吧……” 他话说到最后,又重重叹息一声。 林秀秀闻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好心办坏事,让人误会了。 她原本是想借着这次赚了钱,先给周家人灌输下绩效的概念,让他们能多点动力赚钱。可这虽然时书中世界,但也是基于现实的。她这做法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在分化亲情。 甚至,有点挑拨离间的意见。 “爹,娘,你们误会我了。” 林秀秀忙面露笑意,解释道:“我是想着啊,这山货的生意能干,而且大有前途。咱家今儿个赚了二十多块钱,这事肯定瞒不住。以后有机会,这村里关系好的能带就带。” “到时候这赚的钱肯定得按出力啥的算嘛。我就寻思着咱们一家人,先试试,让他们兄弟几个不下地的时候也能多有点进项,真没别的意思。” “爹,娘,是我想岔了,你俩别跟我一般见识,钱拿着先把春播要用的种子和化肥卖了。” 她说着忙把钱全部推到了周江海面前,神色诚恳道:“爹,娘,你们也别乱想。我就是周家人,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能把日子过红火。” 周江海夫妇听到她这话,两人都叹了口气。 “行了,孩子他爹,你就把钱收着吧。” 周江海闷闷抽了口烟,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畅,但家里的确需要钱,这二十来块钱确实能解燃眉之急。而且就今天看,这卖山货确实算条路子。 再者,他们今天回来的时候邻居徐翠云不就在。她那人一天天话多的很,这事指不定已经传扬出去了。这年头谁家过得都不富裕,有路子赚钱他们肯定会凑上来。 周江海想到这儿又抽了口烟,随后把钱推到了林秀秀面前。 “秀啊,爹刚才的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你想的长远,爹听你的,这钱就按你说的分吧。” 见周江海态度转变,林秀秀微微愣了下,但到底心里有些触动的。 谁说纸片人就没感情,只会照着剧情走? 这周家人可太上道了! “爹,娘,你们放心,以后我会带着他们兄弟几个赚更多的钱,让咱们周家越来越好!” 林秀秀这样说着也就拿过钱,把其中十一块三毛钱给了孙桂香,“娘,这些当家用。” 而后,她拿着余下的十五块,给周鸿飞和周鸿年一人五块,自己留了五块。 “来,这是你们劳动所得。” 孙桂香看着那些钱眼眶又红了,伸手接过时手都在抖。 “秀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啥又说不出来。 周鸿飞捏着那五块钱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周鸿年没吭声,把钱叠好揣进贴身口袋里,看了眼林秀秀后快速垂下了眼皮。 “嫂子,下回咱啥时候再进山?” “嫂子嫂子,下回让我也去呗!我力气大,能背东西!” “对对对,嫂子,我也去!我打弹弓准头比老五好!” 周万民三个立刻凑了过来,兴奋的搓手,林秀秀却看向了周江海。 “爹,我想明天再上山去,带着万山和万民,让鸿年和鸿飞跟您下地。下次再换过来,这样大家都有机会,咋样?” 前面的事都答应了,周江海自然也没反驳。 “行,不过得早点回来,地里的活不能落下。” “哎,知道了。” 等林秀秀应了声,周江海便冲周鸿年扬了扬下巴,“老四,你趁着天还没黑去趟李家湾。春和在你姑家住了大半个月了,该回了。” “行。” 周鸿年立刻应下,出门的时候顺带把邻居家的板车还了。 林秀秀收好了钱,也就跟孙桂香进了灶房,其他人也就各自忙去了,西屋就剩下了周云峰。 他听着灶房里和院里的响动,望着头顶的房梁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都是他带着兄弟们进山,现在他得在炕上躺两个多月,还得再养半年才能干活。而嫂子带着弟弟们进山搞山货,虽说是那分钱的法子让人心里不舒服,可到底是给家里添了进项的。 而他…… 大哥没了,家里就该他撑起来。 但他现在躺在这啥都干不了,跟废人有啥区别? 外头又传来笑声,周云峰满腹心事闭上了眼睛。 次日。 林秀秀起来到了院里时,周万山和周万民已经把背篓和工具准备好了。 三人扒拉了几口饭后,就顺着田埂往北走,路上年纪最小的周万民嘴就没停过。 “嫂子,三月的林子里东西可多了。柴胡、蒲公英、茵陈这些到处都是。以前我们知道这些能卖钱,但大家都忙着地里的活,谁也没想着挖这些赚钱。” “要说值钱的就天麻,那得往深山里走。” 林秀秀一边走一边听,时不时点头。 “对了嫂子。” 周万明跟只欢快的山雀似的,又絮叨道:“香椿芽这会儿正嫩,还有蕨菜、榆钱、槐花,都能吃。娘做的榆钱饭可香了,拌上点蒜泥,我能吃三大碗!” 听到他着话,林秀秀也有些馋,“行,今儿个咱们多弄点,回去尝尝。”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到了林子里,这会儿还早,不一会他们的裤脚就被露水打湿了。 见林秀秀头也不回一直往里钻,周万山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嫂子,你不会是想去找天麻吧?那不行!那玩意不好找,而且深处路也不好走。” “三哥说得对!” 周万民立刻跑上去拽住林秀秀的衣袖,紧张兮兮点头,“二哥进山好多次也就见着一回,还是在背阴的崖壁底下,他都没敢下去挖。咱就别惦记这个了。” 见他俩都这么说,林秀秀虽然觉着遗憾,但也不强求。 “行,那咱们就看看能遇到丹参啥的不。” 丹参长在浅山的向阳坡上,三人一路上倒也看到了几株,顺手就给挖了,顺带着又挖了些柴胡、黄芩啥的。茵陈、蒲公英这些田边就有,而且价格不高,林秀秀已经自动排除了这些。 继续再往里走,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头顶上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周万民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抬手只想前方的一棵大树,惊呼了声。 “嫂子,那!” 第十三章 下山遇野猪! “什么?” 林秀秀满脸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棵树的树干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蜂窝,黑压压的足有脸盆那么大。成群结队的蜜蜂嗡嗡嗡的飞来飞去,寂静的林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野蜂蜜!” 林秀秀眼睛一亮,抬腿就往那边跑。 “嫂子别过去,这玩意儿蜇人可疼了。” 周万山赶紧拉住她,转头冲周万民招呼道:“愣着干啥,赶紧找点树枝啥的,拿火熏。” “好嘞!” 周万民应了声,忙到旁边去扯树枝,又弄了些干燥的树叶,然后用藤蔓捆了下,绑在一根比较粗的树枝上,点燃后交给了个子较高的周万山。 “嫂子,你跟小六往后退点,拿衣服把头蒙上。” 周万山说话间就举着燃烧的简易火把往蜂窝那边蹭,浓烟升腾了起来,没一会功夫那些个蜜蜂就到处乱飞,跟喝醉了酒似的在烟雾里乱转。 等蜜蜂飞得差不多了,周万山带上柴刀爬上树,小心翼翼把蜂窝割了下来。 “得有四五斤呢!” 周万山提着那蜂窝走了过来,满脸的兴奋。 这年头蜂蜜虽然不算是啥稀罕物,但野生蜂蜜的价格也不低,一斤最高能卖到2.5元。不过这东西不是啥必需品,一般都是私下交易,算是有价无市。 但作为滋补品,村里总有人需要的,卖不了钱换点粮食、布啥的也行。 “好甜啊!” 周万民迫不急的伸手沾了点塞进嘴里,甜的他笑的弯了眼睛。 “行了,快拿东西给裹上,免得招来蜜蜂,咱们都得遭殃。” 林秀秀说着忙到旁边扯了大片的叶子,跟周万山一起把蜂窝裹得严严实实,放进背篓里后便继续在林子里转悠。 别说,周万山的弹弓打的是真准,三两下就又收获了三只野兔和两只鹌鹑,还有两只肥嘟嘟的花鼠。林秀秀和周万民则挖了些葛根和蕨根,又摘了些香椿芽、槐花啥的。 榆钱家门口的树上就有,倒也不用特意从山里带回去。 眼看着背篓差不多满了,想着下午两人还得跟周江海去地里,三人也就原路下山。 哪想到刚走了几步,周万山忽然脸色一变。 “别动。” “咋了?” 周万民连忙问了句,却见周万山指了指前面的林子,两人赶紧看了过去。结果就看到那边的灌木丛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动,隐隐还能听到哼哼声。 “啥玩意?野猪吗?咱打一头回去!” 周万民到底年纪小,听到那动静想都没想就往上冲。 “你找死啊!” 周万山直接把他拽了回来,低声骂道:“野猪这玩意你也敢打?你忘了六叔是咋没的?” “……” 周万民见他提到六叔,瞬间脸色惨白。 六叔并不是他们亲六叔,是村里的一个老猎户。 头两年他进山打猎,没成想遇到发狂的野猪,他仗着自己有本事就想把那野猪给制服了,谁料却被一獠牙直接给捅穿了。村里人找到的时候,身子都快被啃没了。 更何况那老六叔还有枪,他们除了弹弓、锄头,能用的就一把柴刀,还没什么经验。 “出来了!” 两兄弟正思索的时候,林秀秀忽然低呼一声。 话音刚落,一头黑乎乎的东西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果然是野猪! 那家伙浑身黑毛,鬃毛根根竖着。嘴边上两颗獠牙白森森的往外翻着,上头还挂着黏糊糊的树液。它站在那儿四条腿粗得像树桩子,一身腱子肉一抖一抖的,少说有一百多近两百斤。 林秀秀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门眼。 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东西,可到底隔着屏幕,再凶也不怕。 眼前这是真实的。 它能闻见你的味儿,能看见你发抖,能一蹄子把你肚皮豁开。 那野猪冲着他们这个方向鼻子一抽一抽的,两只小眼睛藏在鬃毛里头,黑豆似的正往这边瞅,哼哼声跟闷雷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万山脸色也白了。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像被人掐住了,只挤出个气音。 下一瞬,他一把攥住林秀秀的手腕,一手扯住周万民转身就跑。 “跑!” 林秀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树根上,疼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可她顾不上疼,两条腿机械地跟着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快跑! 身后传来一声粗重的哼哼声,紧接着是蹄子踩地的声音,咚咚咚的跟打夯似的。 野猪追过来了! 林秀秀头皮一炸,不知哪来的力气,跑得飞快。可她越跑越觉得腿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一步都费劲。耳边是自己的喘气声,胸口跟拉风箱似的,感觉肺管子都要炸了。 周万山拽着她头也不回,三个人就歪歪扭扭的往山下冲,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那咚咚声越来越近。 林秀秀不敢回头,可她听见了野猪踩断树枝发出的咔嚓声,一声比一声近。一根树枝抽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她也没心思去看。 周万山死命拽住她,周万山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嫂子快跑!” 林秀秀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胸口疼得像要炸开。眼前的路一晃一晃的,树枝、藤蔓、石头,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跟着周万山跑。 三人踉踉跄跄,连滚带爬,顺着山坡往下滑,直到前面林子稀疏了些,那声音终于听不见了,而他们也实在跑不动了,只顾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林秀秀半蹲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呼吸间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周万山回头看了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 “我滴个娘嘞……吓死我了……” 他声音都变了调,脸上不知道啥时候被刮了好几道血印子,汗珠滚落登时疼的龇牙咧嘴。 周万民也瘫在那儿,脸色煞白煞白的,两条腿抖的像筛子,裤腿让荆棘刮破了,露出里头血糊糊的皮肉。他咽了口唾沫,却只觉嗓子眼干得冒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人实在疲惫极了,索性只接躺在了草坡上。 缓了很久,林秀秀突然坐了起来。 “快,快看看,东西还在不!” 第十四章 有啥话直接说呗 林秀秀这一嗓子,着实把摊在地上的两人给吓到了。 他们愣了下后忙爬起来去检查背篓,见里头的东西没掉,周万山顿时呲牙,“嫂子,你真聪明。要不是你非让咱们用藤蔓把背篓固定好,又拿麻绳扣紧,这一通跑东西早颠没了。” “是啊,嫂子真的好厉害!” 周万年也紧跟着出声。 见东西都好好的没掉,林秀秀顿时松了口气,招呼三人回家。 路过小溪的时候,林秀秀招呼他们洗了下脸上的血印子,免得回去被孙桂香念叨。 等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孙桂香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周春和蹲在旁边择菜。 看到他们三个的模样,尤其是林秀秀走路有些不对劲,孙桂香忙把衣服往绳子上一搭,三两步就冲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秀啊,你腿咋了?脸上咋也有伤?万山,万民,你们这脸……” 周春和也放下菜跑过来,看到她膝盖上好像有血顿时红了眼眶,“嫂子,疼不疼?” 林秀秀笑着拍拍她的手,冲两人摇头,“没事没事,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俩是着急拉我结果被树枝给刮到了,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 周万山跟林秀秀的眼神对上,立刻明白她是怕娘和妹妹担心,便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被树枝划了。娘,不碍事的,过两天就看不着了。” 孙桂香心知他们没说实话,但也没刨根问底,只是心疼的扶着林秀秀往院里走,“我说不让你去吧,你非要去,这山里多危险啊,万一出点啥事……” “娘,真没事。” 林秀秀打断她,招呼着周万山兄弟俩把背篓拿下来,“你看,我们今天收获可不少呢。” 她说着话蹲下身去,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丹参、柴胡、黄芩,捆成小把,码得整整齐齐。葛根和蕨根用草绳拴着,香椿芽和槐花用荷叶包着,还有好些其他的野菜,以及木耳、蘑菇等山货。 最后拿出来的是那个蜂窝。 “哎哟,野蜂蜜?!” 孙桂香和周春和眼睛登时亮了,下意识惊呼出声。 “是啊!” 周万山满脸的骄傲,拍着胸脯道:“小六发现的,我爬树割的,少说也有四五斤呢。” “还有这些呢!” 周万民跟献宝似的,把自个背篓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娘,你看。兔子三只,鹌鹑两只,花鼠两只,都是我跟三哥打的。” 孙桂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心疼又高兴,嘴里不住念叨着,“你们这些娃,真是……真是……哎,快去收拾下,娘去做饭,等会你爹他们该回来了。” “好嘞!” 周万民和周万山连忙应声,林秀秀则招呼周春和帮忙把野菜和草药啥的往屋檐底下拿。 几人正忙活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桂香嫂子在家不?” 林秀秀闻声抬头,就看到外头站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 是隔壁的翠云婶。 “翠云啊,你咋来了?” 孙桂香从灶房里探出头,笑呵呵的招呼,“进来坐啊,我这和面呢,腾不开手。” “你忙你的,我就是闲着没事来看看云峰,他那腿咋样了?” 刘翠云边说话边往院里走,一双漂亮的杏眼却一直盯着院角,那里周万山和周万民正蹲在角落收拾野兔和山鸡,地上摆着刀子和盆,旁边扔着刚剥下来的皮毛。 “好多了好多了,春和,快给你婶子拿个凳子。” 孙桂香随口应着,把和好的面用布盖盖住,出来的时候随意在衣摆上擦着手。 刘翠云也不客气,坐下后跟孙桂香寒暄了起来,目光却一直盯着收拾出来的兔子。 林秀秀顿时明白了她的来意,随即朝那边倚着门框的孙桂香使了个眼色。 孙桂香见她指向了那只野兔,又指了指刘翠云,略一想就清楚了,忙笑呵呵的问了句,“翠云啊,我记得你家大儿媳前两天去医院了,是生了吗?” “哎哟,生了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六斤多重呢。” 刘翠云顿时笑弯了眼睛,随后却又重重叹了口气,“哎,这生孩子是过鬼门关。虽说是母子平安吧,可我那大儿媳你知道的,瘦的很,奶水不足啊。” “那娃儿饿的直哭,我看着他娘俩也是心疼的很,就想着说给弄点营养补补。可那麦乳精和鸡蛋啥的都买了,我那媳妇一吃就犯恶心,我这……” “婶子。” 林秀秀越发肯定刘翠云是冲着野味来的,忙笑盈盈道:“这女人坐月子可得坐好。你得问问嫂子有啥想吃的,按照她的喜好和口味给弄点,那麦乳精和鸡蛋她吃不了就别硬吃。” “可说呢!” 刘翠云猛地拍了下大腿,满眼赞许看着林秀秀,“我问她了,她说是想吃肉,可那猪肉贵的很,给她弄了也吃不了几口,我这不……” “婶子,你有啥话就直接说呗,咱这左邻右舍,那是自己人。” “哎哟,瞧瞧瞧瞧,这秀儿就是个贴心的。” 刘翠云笑的眼不见眼的,直冲孙桂香扬下巴,“那啥嘛。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是前几天闻着味了。我也知道你们家几个小子有本事,秀秀也厉害,能进山弄这些。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换点?我给钱,给粮都行!” “婶子,你这话说的。邻里邻居的有啥不方便的?” 林秀秀当即接了话茬,转头冲周万山喊了声,“老三,把你刚收拾的山鸡拿过来。” “哎,好!” 周万山应了声,忙拎起收拾好的山鸡拿了过来。 “婶子,你今儿来的巧,我们上山弄了些蜂蜜,我给你再拿点。” 林秀秀说着就起身干脆利落的割了半斤蜂蜜,用树叶子包好拿了过来。 “婶子,这山鸡炖汤,最下奶。蜂蜜给大嫂子冲水喝,也补身子。” “那啥,你给嫂子弄点小米汤,熬久点,就弄汤放点蜂蜜或者红糖,嫂子指定能喝下去。” 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孙桂香也颇为意外。 但想到林秀秀是家里的老大,说不定他娘张桂芬月子的时候,也是林秀秀伺候的,这心里也就愈发心疼林秀秀了。 刘翠云接过了东西,乐呵呵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秀啊,这多少钱?” 第十五章 长久之计 “婶子,你看着给就行。咱们换,不讲究那些。” “你这孩子倒是敞亮。” 翠云婶满脸喜气夸了句,忙从竹篮里翻出一块布,还有一小袋粮食。 “这布是我娘家给的,洋布。粮食是去年的苞谷,不多,就十来斤。你们看够不够?” 孙桂香接过布和粮食看了看。 布是细洋布,蓝底白花,能做件衫子。 粮食是苞谷粒,颗颗饱满,也是好东西。 “够够够!翠云你太客气了。” “嗐,这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的。” 刘翠云见孙桂香和林秀秀没说啥,有些不好意思又解释了句,“这主要也是家里今年粮有点缺。搁往年我肯定拿麦子或者白面来的。” “那啥,那我就回去了,一大家子还等着我弄饭呢。” “行呢,以后要还想要啥你就过来,只要家里的有的,咱给你兑兑。” 刘翠云的目的达到了,也确实快到饭点了,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也就回去了。 林秀秀看着那块布和那袋粮食,心里高兴。 这是以物换物的第一笔,往后路子就打开了。 孙桂香摸着那块布,笑得合不拢嘴,“秀啊,你这脑子真不知道咋长的。那翠云本来就想来换东西又不好意思开口,你这就给她台阶下了。” “娘,以后咱家的山货就这么换,你看咋样?” 林秀秀把布塞进了她怀里,笑着挽住了她的胳膊,“拿东西换,拿钱买都行。只要价格相差不多,咱们不吃亏就行。”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 孙桂香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你也去歇会,等你爹他们回来咱们吃饭。” “娘,明儿个咱们吃槐花麦饭吧。” “好,都依你。” 见孙桂香进了灶房,林秀秀也没去歇着,而是招呼着周万山在院子里生火。 “万民,把那只花鼠收拾了,咱烤着吃。鹌鹑炖一只,给老二补身子。” “好啊。” 周万山应了声,麻利地把花鼠剥皮开膛,用盐抹了穿在树枝上,旁边周万民已经烧起了火堆,周春和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火升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周万山把花鼠架在火上烤,林秀秀拿了蜂蜜来,让他给抹上去。 不一会,外皮就烤焦了,油脂掉在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秀秀拿着鹌鹑进了灶房,三两下给剁成了块,过了下水搁上姜片、葱段,放在小锅里慢慢炖。香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等花鼠烤好了,鹌鹑汤也炖好了,周江海也就带着周鸿年和周鸿飞从地里回来了。 还没进院,周鸿飞就闻到了香气,“啥啊,咋这香的?” “嫂子,你们今天弄了啥?” 周鸿年也紧跟着问了声,等他往桌上一看,就见除了凉拌荠菜和灰灰菜,还有烤好的花鼠,以及一大碗汤色奶白的鹌鹑汤,旁边还放着碗蜂蜜,顿时眼里满是惊讶。 “蜂蜜?” “嗯。” 林秀秀应了声,忙招呼周江海他们落座,“今天运气好碰到了,就给割回来了。” “爹,娘,你们先吃,我给老二送去。” 她说着话,端起碗就往西屋走。 炕上的周云峰正望着房梁,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到是林秀秀来给他送饭不由得怔住了。 “嫂子……” “老,喝点汤。” 林秀秀直接把汤给他递了过去,把其他分出来的菜放倒了旁边,“刚炖的鹌鹑汤,补补。” 周云峰看着她,一时忘了接。 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没点灯。 她站在那儿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亮的,跟那天夕阳底下一样。 “老二?” 林秀秀见他发愣,以为他是为腿伤难过,顺势在炕沿边坐下,温声道:“你也别想太多,那大夫不说了嘛,这伤好好养不会落下残疾的。你就安心养着,家里还有我们呢。” 周云峰回过神来,嗓子有些发干,“嫂子,我……” “嗯?”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说别的,最后只憋出一句。 “等我好了,我带你进山。深山里头我知道哪儿有天麻,哪儿有丹参。” “啊?” 林秀秀有些发懵,随即又笑了起来,“行啊,等你好了,咱们一块儿去。现在你就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得壮壮的,以后家里还都靠你呢。” 周云峰心里一热,鼻子有些酸。 他垂下眼皮嗯了声,接过碗低头喝汤。 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林秀秀又坐了会,看他喝完了接过碗,起身出去了。 周云峰躺回炕上,望着房梁心里头却翻腾得厉害。 他是该撑着这个家,可现在他躺在这儿,啥也干不了。 他又想起娘那些话。 可他没周鸿年的学问,没周鸿飞的样貌,就是个粗人,大老粗。现在腿还伤了,能不能好利索都两说。他这样的凭啥?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大概是白天被野猪追得确实累了,林秀秀吃完饭后就回屋歇着了,躺在炕上脑子却没停下。 野猪那一幕,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要不是跑得快,今儿个说不定就交代在山里了。 这山货生意,也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危险,二来看季节,三来靠运气。 今儿个能打到野兔山鸡,明儿个兴许就空手而归。 得想个长久的路子。 她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里养过兔子,养过鸡。那会儿她帮着喂过,知道些门道。兔子繁殖快,一窝能生七八只,两三个月就能出栏。鸡也好养,散养就行,下的蛋还能换钱。 现在政策放开了,包产到户,自家院子里养点啥,没人管。 养兔,养鸡。 这主意不错。 先小规模养起来,摸索经验,等攒够了本钱再扩大。 到时候山货和养殖两条腿走路,稳当。 她心里有了谱,翻个身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此时西屋里,煤油灯还亮着。 孙桂香坐在炕沿上,看着面前的几个儿子。 “说吧,你们对秀秀到底啥想法?” 没人吭声。 见一个个的不是垂着头,就是看着别处,要么想说又不敢说,孙桂香顿时好气的骂了起来。 “一个个的平时话多得跟麻雀似的,这会儿都哑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跟你爹说话的时候,鸿年、鸿飞还有万民就在外头。” “……” 周鸿飞到底是藏不住事,下意识脱口而出。 “娘,你真想让嫂子改嫁给我们谁啊?” 第十六章 你们对嫂子到底啥心思? “废话!不然我跟你们爹商量啥?” 孙桂香瞪了儿子们一眼,叹了口气后声音软了下来。 “娘是喜欢秀秀,舍不得秀秀,可这事成不成的得看你们自个。” “秀秀现在愿意留在咱家,说到底那是因为林家人太不是东西。万一哪天她瞧上别人,娘跟你爹也不能扣着人不放是不?你们到底啥心思得跟娘交个底,娘也好替你们张罗啊。” “娘就是想啊,你们几个也不差,跟秀秀好歹有些情分,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姑娘……” 这话说的直白又透彻,可兄弟几个人却都没吭声。 孙桂香顿时急了,“哎,不是,你们……” “娘。” 周云峰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老二,你……” 周云峰眼皮子都没抬,死死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娘,就像你说的嫂子是个好人,对我们兄弟也好。可我……可我这腿能不能好利索都两说,咋能耽误人家呢?” “儿啊……” 孙桂香听到他这话顿时心里发酸,伸手拍着周云峰的肩膀,“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大夫不也说好好养几个月就能恢复,你自个可被瞎想。” “再说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爹娘还指望着你呢。” 周云峰没吭声。 孙桂香悄悄抹了下泪,冲兄弟几个扬了扬下巴。 “事就是这么个事,娘跟你们说清楚了,你们自个掂量吧。” 她说完看了眼不知道在想啥的二儿子,重重叹息了声后就离开了西屋。 刹那间,屋里一片死寂。 五个大小伙子躺在炕上,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着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鸿飞最先憋不住,“二哥,三哥,四哥,你们咋想的?” 没人应声。 周鸿飞急了,索性坐了起来,“都哑巴了?刚才娘在的时候不吭声,娘走了还不吭声?到底啥意思你们倒是说啊!” 周万山被他催得烦,闷声道:“说啥说?有啥好说的?” “说你对嫂子啥想法啊!” 周鸿飞理直气壮,“娘不都说了吗,让咱们自个掂量。” 周万山被他噎住,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还没想好。” 周鸿飞又转向另一边,“四哥,你呢?” 周鸿年没吭声。 他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全是林秀秀的样子。 她跟林家人对峙的模样,蹲在溪边洗脸的模样,笑着跟翠云婶换东西的模样,在灶房里忙活的模样。虽然人还是那个人,可身上那股子劲却让他没有来的惦记。 尤其是那双明亮的杏眼,跟会说话似的,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要说不喜欢,那是假的。 可是,他分不清这喜欢是哪种喜欢…… 周鸿飞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又转向最小的周万民,“小六,你呢?” “不是,五哥,你问我这话过分了吧?” 周万民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哼哼唧唧道:“我,我当然喜欢嫂子啊,更不想嫂子离开咱家。可,可我那是把她当姐姐呢,我也才十六,你……” “十六咋了?” 周鸿飞用胳膊肘捣了下,没好气道:“那以前十六成亲的人还少啊?” “可话说回来,我也不想让嫂子走。但我也没往娘说的那方面想,毕竟她是咱们嫂子……” 这话一出,屋里又静了。 弟弟们的话落在周云峰耳朵里,他更加的沉默了。 尤其是周鸿飞最后那句,让他翻涌的心绪瞬间凝固。 是啊。 爹娘有私心,他们心里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可林秀秀是他们嫂子。 大哥病逝也就三个月多点,他们咋能对大嫂有那样的心思呢? 月光慢慢移过房顶又慢慢移走,五个大小伙子各怀心思,一夜无话。 次日,林秀秀是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等她拉开了屋门,就见院里站着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婶子大娘,正跟孙桂香在闲扯。 “秀秀起来了?” 那个身材略胖的身子瞧见她忙笑着打招呼,砖头拉着孙桂香的手就是一阵猛夸,“桂香嫂子,要不说你有福气呢。你看秀秀这模样,咱们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 “这现在带着你家几个小子往山里跑,卖蘑菇木耳啥的补贴家用,这村里人都羡慕的很呢。大家都说秀秀是个做生意的料,以后你周家要发达了。” “就是说呢。这要是我闺女,我可得稀罕死。” “……”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林秀秀脸不红心不跳,开门见山道:“几位婶子大娘,你们这大清早的上我家来,不单单是为了夸我吧?” “哎哟,你这丫头……” 胖婶眉头一挑,笑呵呵道:“我们来还真有事呢。” “这不是知道你们弄了好些野味,还有蜂蜜啥的。我家那口子这几天咳嗽的厉害,大夫说冲点蜂蜜水喝管用呢,我这不就寻思着来换点。” “你看,鸡蛋我都带来了。” 胖婶说着就打开了随身带着的手绢。 “行啊,我去给你拿。” 林秀秀爽快的答应了,又问了下其他几人的需求,这才进屋去拿东西。 胖婶拿五个鸡蛋换了半斤蜂蜜,其他的有要野兔,有要山鸡的,给钱的给钱给东西的给东西,没一会功夫这两天上山弄的野味竟然全换了出去,蜂蜜也只剩下小半斤。 胖婶得了东西,跟孙桂香又闲扯了几句,也就招呼着其他人往外走。 “那啥,那我们走了啊。” “好啊,以后要啥再来就行。” 林秀秀送她们到了院门口,回头见孙桂香正盯着篮子里的东西,笑的眼睛都快没了。 十几个鸡蛋,半袋玉米面,三尺布料,还有零零散散的三块钱毛票…… 东西不算多,但确实都是眼下周家紧缺的。 孙桂香拿着那块花布,在林秀秀身上比划,“秀啊,这块布挺好,衬你,这两天娘有时间给你做件衣裳。还有昨天你翠云婶拿来的布,到时候弄个罩衫,你上山的时候穿。” 林秀秀瞧见她那模样,心里也开心。 这路子算是打开了。 今天能换这些东西,明天就能换更多。 等养鸡养兔的事搞起来,就有更多的本钱做其他生意了。 “娘,这布留着给春和做衣裳……” “让你娘给你做。” 她这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周江海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后,磕了磕烟袋锅子,冲刚从西屋蹦跶出来的周万民招呼了声。 “六子,你今儿别下地了,在家听你嫂子安排。” 周万民愣了下,随后立刻应声。 “哎!好!” 林秀秀心下微动,想着明天要去县城找陈为民,也就冲周万民和周春和招了招手。 “走,咱们挖野菜去。” 哪想到,三人刚拎起篮子,扛起锄头出了家门,远远地就看到三个人顺着田埂往这边来了。 待林秀秀看清来人是谁,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 第十七章 装模作样的张桂芬 田埂上走过来的,正是张桂芬。 她身后跟着两个瘦伶伶的姑娘,正是原主的妹妹林迎春和林冬梅。 “秀秀,娘来看你了!” 张桂芬大老远的就冲林秀秀招手,脸上堆着笑跟换了人似的。 “快,快回去,关门!” 林秀秀根本懒得搭理她,拽着周万山跟周春和转身就往家里跑。 哪想到,张桂芬见状竟拔脚就追,在他们关门的刹那直接扑进了院里。 张桂芬跟没瞧见林秀秀那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三两步上前就来抓林秀秀的手,声音又尖又细。 “你说你这孩子,嫁了人也不想着娘,想着你妹,见着人还可劲的跑。” “咋的,还生娘的气呢?” 林秀秀躲开她的手,冷冷的看着她没出声。 “哎哟,这气性咋那大呢?” 张桂芬也不恼,往后推了两步哽着声音道:“秀啊,娘是真想你了。” “上回是娘不好,是担心你在周家受委屈,一着急说错话了。娘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惦记着你。说到底还是娘以前对不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咱娘俩才生分了……” “不说不说。迎春,冬梅,来。” 她说着就装腔作势的抬手去抹眼角不存在的泪,一把拉过身后的林迎春和林冬梅,“你看,你两个妹妹也想你了,娘就带她们来看看你。” “迎春,冬梅,快叫姐姐!” “姐……” 林迎春怯生生地喊了声,林冬梅低着头没作声。 林秀秀看着这两个姑娘,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主三个妹妹中林迎春和林冬梅是双胞胎,生下来身体就弱的很,如今是十四岁了看着个头还没十二岁的周春和高,瘦的脸颊都凹下去了,怯生生的站在那不敢看她。 “秀啊,你就看在你妹妹的份上,别跟娘置气了。” 张桂芬边说边把两个女儿往林秀秀面前推,故作可怜的红着眼眶,“娘今天来就是想让你跟娘回去住两天。你放心啊,你爹跟你弟我已经说过他们了……” “张桂芬。” 沉默的林秀秀陡然出声,声音冰冷如铁,“你心里谋算啥,不会以为我猜不到吧?” “秀秀,你这是啥话?娘是真心……” 张桂芬脸色微变,着急出声辩解,却被林秀秀再度打断了。 “真心?” 林秀秀一把扯过林迎春和林冬梅,指着她俩嗤笑道:“你要是真心疼闺女,能让她俩瘦成这样?衣服破了也连个补丁都不舍得打?你一颗心全在儿子身上当谁不知道啊?” 张桂芬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林秀秀鼻间冷哼,继续说道:“你不就是听说我带着周家兄弟进山弄山货赚了钱,想用迎春和冬梅把我骗回去吗?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说了要跟林家断绝关系,就一定会断!” “秀!” 张桂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急吼吼道:“你别说这么伤情分的话,你是娘的女儿,娘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咋可能不疼你啊!” “情分?” “你要真惦记那点母女情分,就该知道给自己留点脸面,别再来打扰我!” 林秀秀说到这里猛地夺过周万年手里的锄头,毫不犹豫的就朝张桂芬挥了过去。 “滚!赶紧滚!” 张桂芬惊慌失措往后退,结果脚下一绊直接摔在了地上,锄头正好落在她刚站的地方,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骂又骂不出来。 她憋了半天,忽然就哭哭啼啼的爬了起来。 “秀啊,是娘不好。你不想回去就算了,娘不逼你……” 她说着,拉起林迎春和林冬梅。 “走吧走吧,你姐不愿意回去,咱别在这儿碍眼了。” 两个小姑娘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张桂芬却根本不管她们又没有扭到,死死拉着她们纤弱的手臂就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林迎春忽然回头张了张嘴。 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羡慕,有渴望,还有一些林秀秀看不懂的东西。 林冬梅也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林秀秀心里一酸。 这两个妹妹,在原书里也是炮灰。 林迎春被张桂芬卖给一个鳏夫换彩礼,林冬梅更惨,病死了都没钱治。 她看着那两个瘦弱的背影渐渐走远,心里头暗暗有了计较。 得找个时间,跟她们好好说说话。 “嫂子,还挖不挖了?” 周万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秀秀回过神,吐了口气。 “挖,咋不挖?走,去河边看看。” 林秀秀重新提上篮子,拿了铲刀,招呼着周万民跟周春和往田边走。 这会田野里经过一个冬天的休眠,被春风与一场春雨唤醒,成片成片的绿油油的看得人心情极为舒爽。田埂上各色小花开的正盛,点缀着略有些寒意的清晨。 荠菜、胖娃娃菜、鲜嫩的茵陈随处可见,还有一窝窝的野蒜,野生的菠菜,还有刚长出来的香椿,榆钱也是一扯一大捧,没一会功夫林秀秀的篮子就装的满满当当。 “嫂子,咱们歇会吧。” 周春和摸着额头上的汗凑了过来,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星星。 “行,你在这歇会,我去那边再弄点水芹菜。” 林秀秀说着就往前面的河边走,周万民也提着背篓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捆槐花。 田埂边的河不宽,也就两三米的样子,水很清澈,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水里的鱼。河边上水草丰茂,水芹菜就长在最边上,没到跟前就闻到了清香。 林秀秀小心翼翼的到了水边,刚蹲下忽然眼睛一亮。 “有鱼!” 河湾处,几尾黑影正在水里游动,脊背露出水面,划出一道道水纹。 周万民也看见了,兴奋得直跳,“嫂子,咱抓鱼吧!” “哎?行!” 林秀秀也不知道想到了啥,立刻点头。 “小六,你下去,咱俩堵水。春和,你把篮子给我。” 她说着脱了鞋挽起裤腿,试探着踩进水里,河水有些凉但还能适应。 周万民也下来了,两人一左一右,慢慢往河中间走。 “那啥,把这堵一下,等鱼自个游下来,咱们拣大的抓。” “啊?” 周万民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却却见林秀秀已经去搬旁边的石头,他也连忙拿起锄头按她的意思,在指定的地方往下挖,而林秀秀搬来的石头就直接摆在了他挖出的水渠边。 两人忙活了半晌,林秀秀见差不多了,冲周万民道:“你去上游点,把鱼往这边赶。” “哎!” 周万民也不多问,立刻就按着她说的办了。 “春和,背篓!” 周春和忙把背篓给甩了过去,林秀秀抄起背篓就往水里抄去! 第十八章 下河捞鱼咯! 背篓下水,河水飞溅。 林秀秀就觉得背篓发沉,猛地往上一提,就看到背篓底部一条足有两三斤重的草鱼,正在拼命翻腾。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那鱼猛地一蹿,直接就滑进了河水里。 溅起的水花弄了她一身。 “……” “哈哈哈哈……” 前面的周万民和岸上的周春和看到这情形,顿时笑弯了腰。 “嫂子,我来吧。” 周万民堂着河水挪到了她跟前,把锄头往她怀里一塞,顺手拿过了背篓。 “行吧,那我挖坑。” “啥?挖坑?挖坑干啥啊?” 周万民不理解,林秀秀却已经提着锄头上了岸。 “挖坑放鱼,咱们下水了就多捞点。” 他们出门的时候带了篮子和背篓,但篮子里装的是野菜,背篓要留着捞鱼。所以林秀秀就想到了挖个临时小鱼塘,先把鱼放里头,等回去的时候再捞出来装背篓里。 “嫂子,我来!” 周万民明白过来,立刻上前拿过了锄头。 林秀秀也不争抢,指挥着他挖好了坑,引进来水后堵好水道,然后又下了河。 “万民,再赶,往这边赶!” 周万民来了劲,捡了根树枝在水里扑腾的更欢实了。 鱼群受了惊,果然又往下游窜。 林秀秀瞅准时机又是一抄! 这次又快又准,那鱼进了背篓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扔进了挖好的水坑里。 是三条七八两重的鲫鱼,熬汤正好。 “嫂子,那边,那边还有!” 周万民指向旁边的水湾,林秀秀把背篓里的鱼往岸上甩,随后提着背篓就抄。 “嫂子,那还有!” 林秀秀顺着周万民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面的浅滩水草旁边翻着水花,水面下有个不小的黑影一闪,露出细密闪光的鳞片。 是条钱鱼! 这东西可不多见。 钱鱼是当地特产,因为挑水质长的慢,就算人工养殖最多也只能长到一斤多,但市场上却能卖到200元以上的价。就算是这年头的价格也比草鱼这些常见的鱼高的多。 而眼前这条,最起码也有一斤。 林休息心头暗喜,毫不犹豫举起背篓,瞅准时机就往下扣。 噗! 那鱼受惊猛地一蹿,水花顿时贱了她一身。 她也不恼更不松手,死死压着背篓往下按,快速往上一提,连带着泥沙也给兜了起来。 日头越来越高,晒得人脊背发烫,小鱼塘里渐渐变得拥挤。 林秀秀和周万山在河里奋战,周春和在岸上捡,三人忙的不亦乐乎。 “哟,万民,春和,你们捞鱼呢?” 林秀秀刚拎起背篓,还没来得及看这次捞着啥,就听到岸上有人说话。 她忙按住背篓口扭头,就见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扛着锄头正往周春和那边走。 是村东头的张学东。 “哎,二爷爷,您这刚从地里回来啊。” 周万民死死抓着刚捞到的鲫鱼,边打招呼边往岸上走。 “可不是嘛。这不今早刚把地翻完。” 张学东说着已经到了水坑跟前,打眼一瞧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草鱼、鲫鱼、黄辣丁,还有钱鱼!这玩意儿可金贵,我也年轻时在河里见过,这几年少了。” “你们咋捞的?” “我嫂子想的法子。” 周万民到底藏不住话,叽叽喳喳的把堵河道用背篓的事说了。 张学东听得连连点头,冲着林秀秀竖了个大拇指,“这法子好。秀,你这脑子灵光啊。” “二爷爷,您自个挑两条拿回去炖汤喝。” “那敢情好!” 张学东瞧见那鱼也眼热的很,听到林秀秀这话顿时乐了,“我家老婆子前两天还念叨想吃鱼呢。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好下水,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啊。” “哎哟,客气啥,拿吧。” 林秀秀说着人已经上了岸,把刚捞到的鱼拿了出来。 “哟,鳜鱼啊,这可是好东西!” 张学东看到那鱼顿时惊呼,砸吧着嘴说道:“肉嫩刺少,搁过去那是给县太爷吃的。” 林秀秀也没料到自己最后这一篓子上来的居然是鳜鱼,眼睛顿时笑的弯成了月牙。 张学东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从小水坑里捞了条不大不小的草鱼,“行了,就它了。” “谢谢你们啊,往后有啥事跟二爷说啊。” “谢啥谢啊,来,这条也拿着。” 林秀秀做主又挑了条鲫鱼塞给了他,张学东顿时乐的合不拢嘴。 眼瞅着快到中午了,林秀秀也就招呼着周万民和周春和把鱼往背篓里塞。 “嫂子,咱不捞了?” “够了够了,再捞咱就成鱼贩子了。” 周万民却还舍不得走,“嫂子,那边还有……” “有也不捞了,”林秀秀笑着拍他后脑勺,“贪多嚼不烂。这些够咱吃好几天的了。” 这河里的鱼种类还挺多的,他们这一会的功夫捞到了两大一小三条草鱼,三条鲫鱼,三条钱鱼,还有三条黄辣丁以及一条鳜鱼,另外还有周春和在边上摸的泥鳅,青虾。 “哎?这泥鳅咋就剩一条了?” 周万民正把鱼往背篓里扔,忽然就咦了声。 周春和低头一看,就见原本七八条泥鳅跑的就剩一条了。 她蹲下来仔细瞅,就看见坑边的泥沙上有几个小洞,洞口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钻洞里跑了!” 周万民懊恼地一拍大腿,“我说刚才怎么看见泥边上冒泡呢!” “哈哈哈哈……” 提着两条鱼张学东当即笑了起来,扬着下巴道:“泥鳅这东西滑得很,有点缝就能钻。你们这坑是现挖的,边上都是软泥,它不跑才怪呢。” “跑了就跑了吧,算它们命大。” 林秀秀看着大半背篓的鱼虾,当即大手一挥,“走了,回家咯。” 四人到了田埂边分开,林秀秀提着篮子,周万民背着背篓,嘴里还在不住念叨。 “那条鳜鱼真大,清蒸肯定香。钱鱼我没吃过呢,嫂子你吃过没?” “吃过一回,鲜得很。” “那咱今儿个炖哪条?” “炖!想吃就炖!” 三人的笑声洒了一路,远处周家院子里的烟囱正冒着炊烟。 林秀秀边走边盘算,这些鱼部分自家吃部分拿去换钱,又是一笔进项。 “嫂子。” 三人快到家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周鸿飞的声音。 林秀秀忙回头看去,就见周江海带着周鸿年、周鸿飞以及周万山正朝他们走了过来。 见林秀秀浑身湿透,周万年和周鸿年顿时愣住了,而周江海脸色倏地阴沉。 “你们干什去了!” 第十九章 我想养鸡养兔! “爹……” 周万民对上周江海的眼神,顿时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就,就,就下河捞了点鱼……” “捞鱼?” “对,捞鱼。爹,你看,我们捞了好多鱼呢。” 林秀秀连忙点头,忙把周万民身上的背篓取了下来,拿给周江海看。 “这……这都是你们捞的?” 周江海正想训斥几句呢,结果看到背篓里的鱼虾顿时眼睛都直了。 “是啊,嫂子说今天炖鱼吃呢。” 周春和立刻出声打圆场,顺势接过周江海肩上的锄头,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爹,我给你说啊,嫂子可厉害呢。拿着背篓往水里那么一按一抄,就把鱼给搂上来了。” “嫂子刚还说,咱们这水质好,鱼肉鲜,要是拿去卖能卖好多钱呢。” 她说着话冲周万民和林秀秀眨了眨眼睛,林秀秀冲她挑眉,忙跟着他们往家里走。 回到家,见孙桂香在灶房里忙活,周江海冲三人看了眼。 “还不快去把湿衣服换了?” “哎,这就去!” 三人互相扮了个鬼脸,立刻钻进屋里去换衣服,随后赶紧找盆找水,把鱼虾分开倒了进去,又放了水,把盆和桶搬到了阴凉的地方。 灶房里,孙桂香已经做好了午饭。 热气腾腾的蒸笼揭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槐花麦饭!” 周春和欢呼一声。 林秀秀凑过去看,蒸笼里铺着一层槐花,绿白相间的拌了面粉蒸出来松松散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有一盆水芹菜麦饭,也是绿莹莹的,看着就馋人。 “快吃快吃!”孙桂香招呼着,“都饿了吧?”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槐花麦饭拌上蒜泥,淋上一点醋,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水芹菜麦饭又是另一种风味,清爽得很。 林秀秀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爹,娘,我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周江海抬起眼皮看她。 “说吧。” 林秀秀理了理思路,开口道:“这几天进山,我琢磨着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我就想着,咱能不能在院子里养点啥?” “养啥?” “养鸡,养兔。” 林秀秀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孙桂香,“咱家后院那么大块的地不是空着吗?而且家里以前也养过鸡,好上手呢。这鸡能让家里人补充点营养,鸡蛋和鸡肉都能卖钱。” “兔子的话繁殖快,而且一窝能生好多,两三个月就能长大。兔肉、兔子皮都能卖钱。” “咱们就先少养点,等稳定下来有了本钱再多养。” 听到她这番话,一桌子的人都沉默了。 周江海扒拉完了碗里的槐花麦饭,沉沉吸了口气后抬头,“养鸡养兔的是没啥难度。可这东西得喂食,听说还得防疫,都要花心思的。” “咱家现在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谁有工夫伺候?” “爹,咱们可以分工啊。” 林秀秀早就想好了,仔细解释道:“养兔养鸡有我和娘,还有春和。上山弄山货、草药啥的,还是按之前说的办。等咱们攒点钱后就可以考虑代收山货,不用再上山了。” 这的确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法子。 上山搞山货费时费力,而且很多的山货是有季节性,他们还要忙地里的活,不可能一直跟着自己上山。跟别人合作上山去搞,不确定性太多。 倒不如双管齐下,先弄点本钱直接干收购,然后再卖给收购站或者工厂里。 “嫂子。” 周鸿年听他说完,眉头紧皱道:“你说的这是可行的,但销路咋整?” “明天我不是要去……” “江海哥,桂香嫂,吃饭呢。” 林秀秀这话刚开口,就被外头的声音打断了,回头就见刘翠云已经进了院。 “翠云啊,快进来!” 孙桂香忙放下碗筷起身,“正吃饭呢,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哎呀,你们家今儿个吃麦饭啊?槐花的,真香!” 刘翠云也不往屋里走,眼睛直勾勾落在了旁边装鱼的大盆里,“那啥,我刚才听人说秀秀下河捞鱼了,所以就来看看。哎哟,要不说秀秀能干呢,瞧这鱼……” 林秀秀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赶紧起身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婶子,你想要鱼给嫂子炖汤?” “可不是嘛!” 刘翠云倒也爽快,直接点头道:“昨个不是给炖了山鸡蘑菇汤嘛,她吃的挺香的。我想着鲫鱼也下奶,就想来问问你捞的有没有鲫鱼呢?” “有有有!” 林秀秀忙拉着她到了盆边,“婶子你自己挑,看上哪条拿哪条。” 刘翠云看着盆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么多!那啥,那三条鲫鱼都给我呗,还有这条,这条大的……” “行行行,我这就给你串起来。” 根本不用林秀秀招呼,周鸿飞和周万民就争先抢后的起身去找草绳了。 周江海暗暗叹了口气,也放下碗筷从旁边的墙上拿了杆秤塞给了林秀秀。 “会用不?” “……会。” 林秀秀想笑,但得憋着。 等周万民把四条鱼用草绳穿好,她拿着秤各自称了下。 “婶子,三条鲫鱼一共是二斤六两,草鱼是二斤七两,一共是四斤三两,算四斤。供销社凭票的价格是一斤三毛五到四毛五,市场价是五毛到六毛五,给你按四毛五算,就是……” “一块八。” “哎呦,瞧瞧这丫头账算的。” 刘翠云边夸边往外掏钱,林秀秀却又从旁边抓了一大把刚挖的荠菜和野蒜塞给了她。 “这些也带上。荠菜包饺子,野蒜炒鸡蛋,都香,嫂子肯定能吃几口。” 刘翠云这钱掏的痛快,瞅着周江海和孙桂香不住地点头。 “瞧见没,你这儿媳妇嘴甜又懂事,你家这好日在后头呢。” “婶子你可别夸了,再夸我要脸红了。” 林秀秀接过钱转手就塞给了孙桂香,笑眯眯道:“我家有野味和蜂蜜的事,还得多亏你跟大家伙说呢。那些东西全换出去了,我爹也不用为买种子和化肥发愁了。” “啧!小嘴真甜。” 刘翠云拿了东西,冲她扬了扬下巴,“你等着啊,我保证你这鱼等会就全没了。” “那就谢谢婶子了!” 林秀秀冲她背影喊了声,转头就见周江海瞅着她若有所思。 “爹,咋了?” 周江海眉头动了动,转身往堂屋里走。 “你明个是要去县里找那个陈科长?” 第二十章 前往县城 “对,明天去。” 林秀秀心中微动,忙点头,“给陈科长送木耳好的蘑菇,顺便打听下养鸡养兔的事。” 周江海把烟袋锅子磕了磕,装上锅新的店招后狠狠吸了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她。 “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让鸿年跟着你一道去。” 林秀秀冷了下后,顿时眼睛亮了。 “哎!谢谢爹!” 吃完午饭后,周江海带着周万民他们又下地去了,林秀秀就跟孙桂香以及周春和收拾家里,顺便琢磨了下明天到了县城后,给家里添置的东西。 家里的房子住了十几年了,家具啥的很多都还是周万民爷爷那辈的旧物。东西是好东西,但到底是旧了,有的都不敢轻易碰,怕一个不小心散架了。 特别是家里的棉被,虽然每年都拆洗,但用久了缝缝补补的,里头的棉絮都不咋保暖了。 林秀秀一通忙活下来,忽然觉着要做的事还很多,而且得想办法赚大钱。 当天晚上炖了条草鱼,一家人吃的乐呵。 林秀秀惦记着明天去县城里要办的事,也就早早回了东屋找来纸笔写她的生意计划。 西屋里,周万山、周鸿飞和周万民围坐在周云峰旁边,直勾勾盯着周鸿年。 “四哥,凭啥啊,凭啥你跟嫂子去?我也想去!” 周万民到底是忍不住,扯着周鸿年的胳膊直晃。 “就是,我也想去。” 周鸿飞也在旁边闹腾,很不服气道:“之前我跟嫂子上山不也挺好的,凭啥去县城爹就只让四哥你跟嫂子去?我不服!” 周鸿年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脚面,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腾跳个没完。 明天,就他跟嫂子两个人去县城。 几十里的路,来回得好几个小时,一路上就他俩…… 他想着想着,脸颊几句莫名的有些发烫。 周万民等不到他回答,又扯了下他的衣袖,“四哥,你倒是说话啊!” “行了,别闹了。” 不等周鸿年搭腔,这两天一直沉默着的周云峰倒是先开了口。 他扫了眼几个弟弟,声音沉沉道:“爹让老四跟着去,当然是因为咱们兄弟几个里头,就老四识字多会算账,又有眼力劲。他跟着去能帮上嫂子的忙。” 周万民三人不吭声了。 这倒是实话。 他们几个都上过扫盲班,但都不是读书的料,后来也就跟着爹娘下地干活挣工分了。周鸿年是上过初中的,后来还跟生产队的会计学了算账,是他家最有学问和本事的。 见几个弟弟都不说话,周云峰有些无奈。 “你们不服气就自个跟爹说去,看爹不打断你们的腿。” 几人顿时都老实了。 过了好久,周鸿飞忽然掀起炕席,从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四哥,给你。” 周鸿年一愣,“干啥?” “上次嫂子分的钱,我还没花呢。” 周鸿飞说着把钱塞进他手里,气哼哼道:“你带着,看看嫂子到时候要买啥就给用了。或者你看嫂子喜欢啥给她买,还有春和,那丫头前几天嚷嚷说想要红头绳……” 周鸿年捏着那几张还带着温度的毛票,闷闷应了声。 “知道了。” 月光慢慢移过房顶又慢慢移走,周鸿年睁着眼,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林秀秀起了个大早,把该带的木耳和蘑菇分别裹好塞进背篓里,又在上面装上了些槐花和荠菜,见周鸿年也起来了,便连忙朝他招呼。 “你找个桶弄点水,把那条钱鱼和鳜鱼带着。” “行。” 周鸿年按她说的把鱼装好后,让林秀秀稍等会,自个便出了门。 没多会,他就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进了院门。 “自行车?找谁借的?” “翠云婶。” 周鸿年边应声边把背篓放在自行车前面的车筐里绑好,又把装鱼的桶绑到了后座的右边,这才起身冲林秀秀说道:“嫂子,等会你侧着坐就行。” “好。” 等两人收拾妥当,周家人也都已经起来了。 “秀,鸿年,等会啊。” 孙桂香披着衣服,快步进了灶房里,没多会就拿着两个热腾腾的窝头出来,随手分给了林秀秀和周鸿年,“吃点东西垫垫,别一会胃不舒服了。” “等到了县城里,你想吃啥就自己买,别光想着省钱。” 她说着话就去掏口袋。 林秀秀心知她是掏钱,连忙按住了她的手,“娘,我们是去卖东西,东西卖了就有钱了。爹今天不也要去镇上买种子和化肥吗?把钱给他留着。” “要是不够,就让他跟粮食站的人说声,等我们回来给送过去。” 孙桂香听着她那窝心的话,最终只是无声地拍了拍林秀秀的手。 “好,好,听你的。” “走了啊!” “路上小心!” 周鸿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长腿往上一跨,林秀秀也就直接跳上了后座。 土路不平,坑坑洼洼的免不了颠簸。到了村口的时候被地上的土坎挡了下,车子猛地一颤,林秀秀重心不稳直接往前扑去,手下意识抓住了周鸿年的衣裳。 隔着薄薄的布衫,明显感觉到前面的人身子一僵,林秀秀忙松了手。 可周鸿年的呼吸乱了。 他咬着牙稳住车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有些发紧。 “嫂子,你……你扶稳了。” 林秀秀嗯了声,重新扶住车座。 周鸿年心口砰砰跳个不停,刚被触碰到的地方此时跟火烧似的,连带着耳根子也在发烫。 可他还没缓过劲来,车子又是一颠。 林秀秀身子一晃,猛地超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 周鸿年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以前跟林秀秀也亲近,但是把她当嫂子,当家人。可自大爹娘说了那些话后,他这心里头早就有了些许别样的情绪。 现在林秀秀跟他贴的这样紧,衣服上的皂荚香钻进鼻子里,混着她的体温,着实像荒原上的一团火,瞬间就将那些即将枯萎的草给点燃了。 周鸿年觉得,自己快被心里头翻涌的那些个心思给烫熟了。 “嫂子,要不……要不你抱着我腰吧,这样稳当些。” 林秀秀刚还想说这个,见他提了起来,也就点头应下了。 “行。” 她的手环上来,轻轻搭在他腰上。 周鸿年深吸一口气,蹬得更快了。 晨风从耳边刮过,带着田野的清香。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田埂上的麦苗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随口闲聊着,周鸿飞只希望这条路再长点,再长一点…… 抵达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第二十一章 你想搞家庭养殖?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 街道宽阔,两边是两层三层的楼房,国营商店、供销社、食堂、招待所,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来人往的,自行车叮铃铃地响,偶尔还有辆汽车驶过,引得行人纷纷避让。 周鸿年推着自行车,林秀秀跟在旁边,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县招待所。 招待所占地面积挺大的,中间是栋三层小楼,灰砖墙,门窗漆着红色,确实很符合她印象里的七八十年代。 院子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商州招待所。 从院门口能看到前面门厅里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门口还有个传达室,玻璃窗后头坐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林秀秀整了整衣裳,脸上堆起笑走到传达室窗口前。 “大爷,您好啊!” 那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上头打量她一眼。 “同志,找谁?” “找采购科的陈为民科长。” 林秀秀脆生生的应声,随手把单独用树叶包裹的槐花递了过去。 “大爷,这给你,槐花,香着呢。” 老头愣了一下,推辞道:“这咋好意思……” “嗐,我们自个山上采的,您别客气。” 林秀秀把包塞进他手里,解释道:“我们是从周家沟来的。之前跟陈科长说好来送山货。就是些木耳、蘑菇啥的,还有两条鱼。” 老头看了眼手里的包裹,又见周鸿年的自行车前背篓里放着的的确是些野菜啥的,便也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等着,我给陈科长办公室先打个电话。” 他说着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接通后说了几句,而后放下电话冲林秀秀他们点头。 “等会有人来接你门,你们先等级下吧。” “哎,谢谢大爷!” 林秀秀二话不说接过登记册,跟周鸿年分别做了登记。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后,一个二十多岁穿着蓝布工装的年轻人就走了出来。 “是周家沟来的林秀秀同志吧?” 那人笑着迎了上来,扫了眼自行车上的东西后,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好,麻烦你了。” 林秀秀当即背上背篓,周鸿年推着自行车到了院里锁好,提着桶跟在后面往办公楼里走。 两人被带到了二楼的会客室,那人给他们倒了水后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笑着解释道:“陈科长在开会,可能还得一会,得麻烦你们先等下。” “好。谢谢。” 林秀秀微微颔首,等那人出去后回头,就见周鸿年正脸色泛红看着她。 “怎么了?紧张?” “不是,就……” 周鸿年只觉脸颊上腾地下就烧了起来,只能端起水杯掩饰尴尬,“可能是骑车热的……” 两人正说这话着,走廊上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秀秀同志,久等了久等了。” 陈为民大步走了进来,说着话看向了周鸿年,“这位是?” “是我小叔子,周鸿年。” 林秀秀立刻跟他介绍,末了把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这次带来的山货。除了木耳和蘑菇之外,还有另一条钱鱼和一挑鳜鱼。槐花和荠菜是送给您尝鲜的。” 陈为民往桶里一看,眼睛亮了。 “哟,这钱鱼可不多见。得有斤把重吧?” 他说着弯腰看了眼,起身时眼里都是笑,“好!好!这东西金贵,市面上不好买。林秀秀同志,你这东西送的及时啊,正好明天要接待位领导,刚好能用上。” 林秀秀一听这话,连忙笑着说道:“能用得着就好。” “以后有了好东西,我再给您送来?” 刚落座的陈为民闻声,停下来了手上的动作,神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林秀秀同志,你是个明白人,我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这些我全收了。木耳还是六块,猴头菇两块五,这两条鱼……嗯,跟你按九毛一斤,咋样?” “行的。” 九毛钱,这个价格不算低的。 林秀秀心里飞快的算了下,那两条鱼一共有个四斤的样子,木耳和猴头菇她之前称过,林林总总算下来这次大概也能卖个二十来块钱。 她顿时笑的弯了眼睛,“陈科长,你也太照顾我了,这价格公道的很。” 陈为民喝了口茶,摆手道:“是你拿来的东西值这个价。” “对了,大后天,大后天你能再送两条鳜鱼和一条钱鱼么?另外就是,我记得那山里头其他的山货和野味也挺多,能不能送点?” 林秀秀和周鸿年都不傻,立刻明白过来后天招待所肯定有大动作。 而且陈为民特意提到了野味,想来应该是要接待的人里有喜欢吃这东西的。 看来,是笔大生意啊。 “可以啊。” 林秀秀毫不犹豫的就应了下来,微微眯眼道:“那我大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直接找您?” “嗯,我会让杨干事跟你们交接,就是刚才领你们进来的那人。” 陈为民是个爽利人,说着话朝外头招呼了声,没多会就有人拿着秤进来了。 称过鱼和木耳这些东西后,他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了收据。 “木耳是二斤三两,猴头菇一斤八两,钱鱼二斤四两,鳜鱼二斤一两,一共是……” “一共是22.05。” 陈为民把写好的数据递了过来,扬了扬下巴,“你俩谁签字?” “我嫂子。” 周鸿年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将收据推到了林秀秀面前。 林秀秀也不客气,拿着笔就往底下签名字,似是想到了什么斟酌着问道:“对了,陈科长,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说。” 林秀秀按完了手印,搓着手指说道:“就是,我看咱们这招待所也挺大的,平时迎来送往的应该都是些贵客。这山货、野味啥的也不可能一直要,那鸡和兔呢?” “嗯?” 陈为民似乎是没听懂她的意思,皱眉看了过来,“你是有啥想法?” “就是……” 林秀秀吸了口气,正色道:“现在不是在推行经济改革吗?我就是想着跟家人养点鸡和兔。家里有地方养,这东西也好养。就是,这养了之后肯定得想办法卖出去嘛。” “我就想着咱们招待所经常要接待领导什么的,会不会经常需要鸡肉等等?” “养鸡养兔,跟我们合作?” 陈为民愣了下,眼里露出几分意外。 他看着林秀秀,重新打量起这个二十来岁的农村媳妇。 “你,是想搞家庭养殖?” 第二十二章 那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对。” 林秀秀立刻点头,笑盈盈说道:“现在政策不是开放鼓励副业嘛。我家后院有块空地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琢磨着养点兔子和鸡,先摸索摸索看看情况再扩大。” 陈为民喝了口茶却没着急说话,林秀秀也不催,静静等着。 旁边的周鸿年虽说能说会道的,但到底以前打交道的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陈为民怎么说也算是个小领导,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林秀秀同志。” 过了好一会,陈为民放下茶杯笑了起来,“你这想法很好。” “现在国家鼓励发展经济,县城和省城还有村子里常有走街串巷卖货的,你们肯定也见过。但其实很多人观念里还是觉得种地更踏实。再者也是没本钱,怕赔钱,又怕没销路。” “你有这个魄力真的很好。” 林秀秀心里一喜,面上却十分谦虚,“陈科长过奖了。” “说实在的我也是没办法。我丈夫因病去世了,家里为给他治病家底基本掏空了。我家那二弟为了给家里赚买种子和化肥的钱上山采药,结果摔断腿现在还在炕上躺着。” “我们农村人嘛,有的是力气,但到底不比城里人头脑这么活泛。我也是听说镇上要搞收购站收购山货啥的,所以才想到这个,想着能带着家人闯出条路来。” 她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意,周鸿年听得连连点头,陈为民也是满脸的赞许。 他想了想后,冲林秀秀说道:“我理解你们说的难处,不我也得跟你说实话。” 林秀秀心里一紧,“陈科长您说。” “是这样的。” 陈为民缓了口气,直言道:“我们招待所加上职工二十来口人,一周顶多加一次餐,平时就是家常便饭。接待贵宾和领导也不是经常的,一个月能有两三回就不错了。” “你要想长期跟我们合作,可以。但我这儿需求量不大,你养多了,我收不了。” 林秀秀听完,不但没失望,反而笑了。 “陈科长,您这话说得实在,我心里也有数的。” “我这不是还没搞起来嘛,就是想先探探路子。” 她略微顿了顿后,看了眼周鸿年又继续道:“如果以后真能长期给招待所供应,哪怕量少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的开头。再说了,我相信只要东西好,肯定不愁销路的。” “县城这么大,除了招待所还有食堂、饭馆,总能找到需要的地方,慢慢来呗。” “林秀秀同志,你这想法对头!” 陈为民听得满眼赞许,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不贪大不冒进,一步一个脚印。你放心去搞,搞起来了,我这儿能收的尽量收。另外……” “这销路嘛,也不是没有,主要还是得看你到时候带来的东西,我也不是不能帮你牵线。” 林秀秀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 “陈科长,太谢谢您了!您这话,比给我多少钱都实在!” “谢啥谢。” 陈为民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就是搭个桥,能不能走过去,还得看你自己。” 他说完这话目光落在了周鸿年身上,见他一脸崇拜看着林秀秀,忍不住失笑道:“小伙子,你嫂子是个能干的,这是家的福气。你跟着他好好干,错不了的。” 周鸿年微微愣了下,连忙出声道:“陈科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帮我嫂子的。” “行了,我这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跟着杨干事把鱼送到后厨,去财务科凭条领钱吧。” “好!” 林秀秀也不再废话,拿了陈为民给的收据和条子,和周鸿年带上背篓和鱼跟着杨干事把东西送到了后厨,然后去财务科领钱,过程倒也顺利。 等他们从招待所出来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 林秀秀回头看了眼招待所的大门,极力压制着心中喜悦,低声冲周鸿年说道:“咱们今天算是打开了路子。别看这招待所小,现在需求量不大,但以后肯定有得赚。” 也不是她胡诌。 不管是政策上,还是书里的剧情,招待所的食堂很快就会面向百姓开放。到时候接待的可不止是上头的领导,还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一些做生意赚了钱的。 今天跟陈为民达成了这样地共识,也给她留下了好印象,以后路子会越走越顺。 当然,如果没人捣乱的话。 周鸿年推着自行车跟在她旁边,却始终没吱声。 “嗯?你咋了?想啥呢?” 听到林秀秀的询问,周鸿年抬头对上她满是关切的目光,心头骤然慢了半拍。 “没,没什么。” 大概是怕林秀秀觉察出什么,周鸿年又连忙说道:“就是觉得嫂子你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做事说话好像全身都在发光,真的好厉害。” “是吗?” 林秀秀听到这夸赞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是暗暗叹了口气,“以前的我也没那么不好,只是原来在娘家受了太多的苦,不敢豁出去。” “而且,我刚才也只是实话实说。” “不是。” 周鸿年摇头,无比认真地迎上林秀秀的似笑非笑的眸子,“以前的你也很好,但现在的你更好。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连陈科长都被你折服了……” 林秀秀看着他,忽然问,“那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周鸿年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好!当然好!” “嫂子,我知道你是咱家着想,我也愿意……愿意跟着你。” 他说完这些话,俊朗的脸上当即红了大片,下意识的低头。 林秀秀看到他模样微微愣神,而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啊,那以后就跟着嫂子干,咱们同心协力肯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走,去百货商店,给春红买红头绳去。” 这一趟百货商店,林秀秀除了买红头绳,又买了罐麦乳精和一个暖水壶,还有半斤红糖和白糖,顺便也看了下家里需要的东西如果置办齐全大概需要多少钱。 两人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商店,周鸿年看着林秀秀绯红的脸颊,心头也热得很。 “走吧,咱们回家。” 车子一路颠簸,走一会骑一会,到家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院子里,孙桂香正跟周春和忙活着。 地上铺着两张旧席子,上头堆着几床拆开的棉被,里头的棉絮旧得发黄,有的地方都结成了疙瘩。孙桂香蹲在那儿一疙瘩一疙瘩地撕开,周春和在旁边帮忙,把撕松的棉絮拢成一堆。 听到车铃声,周春和连忙抬头,顿时欣喜起身跑了过来。 第二十三章 全家总动员 “嫂子,四哥,你们回来啦!” 自行车刚停下,林秀秀下了车都还没站稳,就被跑过来的周春和抱了个结实。小姑娘仰着脸,一双漆黑的眸子亮亮的,“嫂子,怎么样?东西都卖了吗?” “卖了卖了。” 林秀秀戳了下她的额头,从兜里掏出那卷红头绳,“给你的。” “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嘿嘿,真好看。” 周春和抱着林秀秀的手臂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孙桂香瞧见闺女那模样,嗔道:“你这丫头还不赶紧松开。你嫂子跟你四哥忙活了一天,你也不问问他们吃饭没?” “哎呀,忘了嘛。” 周春和冲她吐了吐舌头,回头抓着林秀秀问道:“那嫂子你跟四哥吃饭没?” “还没呢。” “哎哟,这都啥时候了!” 孙桂香一听这话顿时皱眉,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就往灶房里走,“我去给你们热饭。” “好。” 林秀秀应了声,让周鸿年把东西先拿到堂屋里,自个提着暖水壶进了灶房,“娘,那被子啥的是要翻新吗?” “可不是嘛。” 孙桂香拿着棍子捅了捅火塘里的灰,头也没抬应声,“这两天日头好,娘就想着把被子、棉衣啥的都拆了洗洗,重新絮一絮。” “娘,那棉花要是用不成了就别用了,到时候咱们买新棉花。” 孙桂香闻声却连连摇头,顺手把中午剩下的麦饭和粥放进锅里,“那哪能说扔就扔?收拾下重新弹弹还是能用的。再不济弄点新棉花混混,也能用。” 林秀秀也不跟她杠,把暖水瓶放下后也就出了灶房。 “鸿年,你捞条黄辣丁给翠云婶带过去,把自行车还了。” “好嘞。” 等周鸿年从刘翠云家回来,麦饭和粥已经热好了。 两人随便吃了点垫垫,林秀秀便帮孙桂香拆洗被褥,周鸿年进了西屋跟周云峰说话。 没多会,从镇上回来的周江海也进了院门,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去翻地的周万山他们。 这会日头正好,一家人也就坐在院子里边干活边闲聊,林秀秀也就把卖山货的钱拿了出来。 “来,这是你俩的。” 她说着给周万民和周万山一人递过去三块钱,余下的十块八毛钱给了孙桂香,“这是木耳和蘑菇,还有两条鱼的钱。我的那份已经花了,你们都各自收着。” 周江海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没吭声,眼里却满是赞许。 等大家伙把钱收下,林秀秀也就把去招待所的事说了下,末了说道:“养兔养鸡这事陈科长说是个稳妥的路子,以后养出来可以定期给招待所送,他还会帮咱们介绍别的路子呢。” “真的?” 孙桂香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万没料到这事居然这么顺利。 “是真的。” 周鸿年在旁点头,附和着说道:“那位陈科长是个很热心肠的人,而且对嫂子赞不绝口呢。说她有魄力,这事要是能搞起来,搞大了以后指不定还能成镇上的模范养殖试点呢。” “……” 林秀秀闻言下意识朝他看了过来,眼里满是不解,却见周鸿年朝她挑了挑眉。 林秀秀有些懵,但当看到周江海的时候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是怕周江海不同意,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 周江海神色又松了几分,沉默了下后点头,“行,既然有这路子,那这事秀秀你就看着操办。不过我得提醒你啊,别想着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凡是得一步步来。” “嗯,我知道的,爹。” 林秀秀甜甜应了声,想了下后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 “爹,娘,大后天不是还要去县城给陈科长送东西嘛。他这次想要野味和鱼,我想着明天上山,让万山、鸿年和鸿飞跟我去。” 周江海没吭声,抽了口烟。 “另外下河捞鱼得弄个网,爹,你再帮我编个水排截住水流,好捞鱼,你看成不?” 周江海把烟袋锅子磕了磕,似乎是认真想了下,这才慢悠悠说道:“你都给安排好了,我还能说啥呢?你想弄就弄吧,渔网咱家是没有,让你娘给你编个麻绳的网先用着吧。” “还有那个野味的事。” 他叹了口气,思索着说道:“那给人陈科长送总不能送死的,得送活的,人家也放心。这弄绊索、绳套啥的,你去问老二,他懂这些。” 老头子说完这些起身把烟袋锅子往腰后一别,抄起墙边的柴刀就往外走。 “……谢谢爹!” 林秀秀意识到他是去干什么,忙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而后回头看向周万山他们。 “愣着干啥,快干活吧!” “哎!好!” 兄弟四个连同周春和连忙点头。 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周家沟这地方山林资源丰富,水产资源也很丰富。村里人自小就往林子里跑,因而打猎的本事多少都会点。 打猎嘛,没有猎枪就用箭和弹弓,而且做弹弓这事周万山他们从小就会。 弄个差不多粗细的树杈,在树杈左右两端刻出凹槽,没有橡胶管子就用粗点的皮筋绑上去。弹丸可以用石头,或者用泥做成小丸子,用火烤了后更结实,打兔子、山鸡完全没问题。 见大家伙都在忙,想着要给陈为民送活的野味,最好的还是弄绳套和绊索抓猎物,林秀秀也就转身进了西屋。 “嫂子……” 炕上的周云峰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秀秀会突然进来,忙去扯被子。 “扯啥被子呢?你在炕上躺好几天了,出去晒晒太阳。” 林秀秀看到他那动作忍不住失笑,上前掀开被子就去扶他,“爹的话你也听到了,刚好教下我们怎么弄绊索和绳套。” 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到脸上,周云峰顿时浑身发僵,“嫂子,那个,我……”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林秀秀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后退了些盯着他的眼睛,“老二,你大哥没了,爹娘年纪也大了,家里的事得靠你和鸿年他们撑起来。” “我知道你因为腿的事心里不畅快,觉得自己帮不上啥忙。爹娘表面上没说啥,他们心里也很着急的,可你不能因为这个自暴自弃。” 林秀秀拍了拍他,声音更柔和些。 “听嫂子的话,多跟家人说说话,别闷着自个。” 听着林秀秀温声细语的话,看着她那双跟葡萄似的眼睛,周云峰怔住了…… 第二十四章 是风动,是心动? “嫂子……” 周云峰定定的看着林秀秀,却只觉嗓子发干,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行了,别想那么多。” 林秀秀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说动,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更柔和些,“以前鸿年他们进山打猎,下河摸鱼,哪样不是你领着?现在不就是要在炕上休养几个月嘛,这没什么的。” 周云峰听着这些话,心头翻涌的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的嗯了声。 “这就对了。” 林秀秀见他点头,立刻朝着院里喊了声,“鸿年,鸿飞,你俩进来扶你二哥。” “来了!” 周鸿年和周鸿飞应了声,很快两人便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扶着周云峰往院里走。周万民早就搬来了家里那张躺椅放在了太阳底下,还特意垫了床被子。 周云峰被安置在躺椅上,眯眼适应了下光线后,才看清院子里的阵仗。 就见母亲正眼中含泪看着他,妹妹周春和眼里也满是鼓励,几个兄弟围在他身边问东问西,院子中央是拆好的棉被,藤条、麻绳,乱七八糟一大堆。 林秀秀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指着那堆东西笑眯眯道:“瞧见了吧,需要的东西可都弄回来了。这绊索和绳套咋弄,陷阱咋挖咋设置,你快给我们详细讲讲。” 周云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慢慢散了。 是啊。 自己不过是摔断了腿,大夫都说没问题不会跛,他自个倒是把自己给困住了…… “那什么……” 周云峰缓了缓神,冲周鸿年扬了扬下巴,“绊索比较简单,就是做个活结,套野兽的脚。” 他接过周鸿年递过来的藤绳边说边示范,手指翻飞打了个活结,“下套的时候要找野兽常走的路把套子下在中间,离地半尺高。两端要固定在树根或者树枝上,不然会被拖跑。” “然后就是想让猎物能顺着你的想法走,也可以用点办法把他们引过来。” “像山鸡的话给他们放点吃食,麦子、小米啥的就行。” 大家伙听得认真,也就都试了试。 但实际上他们经常设置拍子抓麻雀啥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不难的。 随后周云峰又说了下挖陷阱的事,不过这种一般是来抓大型猎物的,像野猪等等。想要能一击必中,就得在陷阱坑底下设置地刺,野兽掉下去就会被木棍刺穿,跑都跑不了。 周万山听得直咧嘴,“那玩意儿可够狠的。” “不狠咋逮大家伙?” 周云峰白了他一眼,却又摇头道:“不过陷阱费工夫,挖一个得好半天。现在你们也用不着,而且最好别乱挖,万一有采药采山货的人掉下去就麻烦了。” 几人正说着话,周江海就拖着竹子和藤条回来了。 “你们几个小子也过来帮忙。” 他朝周鸿年几人招呼了声,拿起柴刀就开始劈竹子,把竹子劈成一条一条的。那些竹条在他手里服服帖帖,又大概处理了下毛刺,便跟孙桂香他们开始编。 “水排要放在水流急的地方,截住鱼……” 周江海别看年纪大了些,但手上却很利索,边编边说道:“下头要插进河底,上头露出水面。鱼往下游冲撞上水排就过不去,你拿网在后头捞就行。” 林秀秀正是这个想法,也跟着帮忙。 周云峰大概想明白了,话也多了起来,又跟他们讲起了怎么辨别猎物的脚印和踪迹。 院子里热闹的很,见日头往西移了去,孙桂香也就带着周春和进灶房做饭去了。 水排倒是编的很快,几个人合力到了饭好的时候,已经编出个一米五高三四米长了。按照林秀秀的想法缝隙留的稍大了点,方便小鱼游过去。 林秀秀直起腰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目光一瞥就看到了院角里那堆树干里有一根白桦木,笔直笔直的,直径大概五六厘米。 她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把那根白桦木拖出来,拿着镰刀开始削。 “嫂子,你弄那干啥?” 周云峰抬头,顿时有些不解。 林秀秀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更快了,“给你做根拐杖,等你下地了拄着。” 周云峰愣住了。 他看着林秀秀蹲在那儿,一下一下削着那根木头,夕阳照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她削得很认真,时不时拿起来比划下,又继续削。 周云峰心绪有些复杂,鼻间更酸楚不已。 “嫂子……” 林秀秀抬头看他一眼,笑了,“咋了?感动了?” 周云峰没吭声。 林秀秀削好拐杖,拿起来试了试高度,又用镰刀把把手处削圆滑,这才递给他。 “试试,看合不合适。” 周云峰接过拐杖,握在手里。 木头被削得很光滑一点都不扎手,长短正好,拄着站起来应该很稳当。 “谢谢嫂子。” “瞧你生分的。” 林秀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想了下后又把木棍拿到了周江海面前,“爹,你给这上头弄一块能支撑的,就刚好能夹在咯吱窝里,能省点力。行不?” 周江海闻声回头看了眼,“嗯,你放那,吃完饭弄。” “好。” 林秀秀应了声,把木棍靠墙放好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玻璃瓶。 “给,麦乳精。你每天冲一杯喝,补补身子。” 周云峰看着那瓶麦乳精,心里头翻腾得更厉害了。 这东西他在供销社见过,贵的很,一般都是拿来走亲戚啥的,嫂子居然给他买了…… “愣着干啥,拿着,等会就冲一杯。” 林秀秀直接把麦乳精塞到了他怀里,挑眉道:“赶紧把腿养好,到时候带着我们几个进山,去深山里,咱们去整点天麻啥的值钱的。” 周云峰握着那个玻璃瓶,看着林秀秀笑盈盈的脸,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去,低低应了声。 “好。” 吃过晚饭后,林秀秀和周鸿年把明天用的东西整理了下,又帮周江海把玉米种子泡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头闲聊了会,大家伙也就各自回屋早早歇下了。 大概是事情进行顺利,手里也有了点钱,林秀秀这一觉睡的相当踏实。 可她不知道,周云峰盯着炕边的拐杖和桌上的那瓶麦乳精,一整夜都没睡着。耳朵里嗡嗡嗡的全是林秀秀劝慰她的话,眼前是她那张清丽明媚的脸,是她专心帮他做拐杖的样子。 这一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落进了土壤里,被春风一吹便也悄悄的发了芽。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秀秀就醒了。 第二十五章 套野兔抓山鸡 “秀,起来了?快来吃饭。” 林秀秀刚拉开屋门,就看到孙桂香从灶房里走了出来,这才发现周江海他们都已经起了。 众人随便扒拉了几口早饭,周江海就带着周万民、周鸿飞跟周春和带着工具和玉米种子下地去了。林秀秀也就招呼上周万山、周鸿年带上背篓、绳索和藤条,还有柴刀、弹弓准备上山。 孙桂香站在院门口,絮絮叨叨地叮嘱。 “万山,鸿年,照顾好你嫂子,别往深里去,早点回来……” “知道了娘!” 周万山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林秀秀走出去很远,回头见孙桂香站在院门口,忙冲她摆了摆手。 此时晨雾还没散,田野里一片朦胧。远处山脉隐在雾气里,山顶的积雪白得晃眼。 进了山光线暗下来,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香味,混着泥土的潮气。 周万民走在最前头开路,周鸿年背着背篓跟在后头,林秀秀在中间。 三人按照周云峰教的,一边走一边留意地上的踪迹。 走了半个多小时,周万山忽然停下来。 “嫂子,有野兔脚印。” 林秀秀凑过去看,地上果然有些小小的蹄印,还有几颗黑乎乎的粪蛋子。周围的地上确实有新鲜的兔子粪便,草丛里还有条踩出来的小径。 “那就在这下绊索试试。” 周鸿年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绳索和要用的工具。 仔细的观察了下野兔的路径,他忙拿着藤绳熟练的打了个活结,左右两边套在了旁边拇指粗有弹性的小树上,把他们拉成了紧绷的弓状,距离地面大概半尺。 而林秀秀也没闲着,在活结的下方又挽了个活套,垂在野兔留下的路径上。 等她做完这些,周鸿年已经把竹片用皮筋卡在了藤绳做的攻陷中间,做成了触发的机关。 只要有猎物经过,不管是是野兔还是别的,只要触动皮筋,卡在弓弦上的竹片就会弹开,藤绳拉着的两棵小数会瞬间弹回,活套就会收紧,套住猎物。 随后,两人又用草轻轻覆盖在了上面,做了伪装。 周万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依样画葫芦下了一个。 设置好了绊索后,林秀秀就在林子里转悠,顺手挖了几株丹参和五味子。起身的时候忽然看到前面的树荫下,那片灌木丛里长着一小片有些稀罕的东西。 是手参。 手参的主要功效是补肾益精、病后体弱、咳嗽、跌打损伤,淤血肿痛。但现在是春天,还不是采挖手参的季节,她只能看向别处,忽而眼睛一亮。 就见距离手参不远的地方,有两株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中药称为重楼,主要以干燥的根茎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凉肝定惊之功效,用于治疗疔疮痈肿、咽喉肿痛、蛇虫咬伤、跌扑伤痛、惊风抽搐等病症。 林秀秀想都没想就提着铁铲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那两株药给挖了出来。 周万山和周鸿年则在附近连着下了十几个绊索,分布在好几处有野兽踪迹的地方。 “嫂子,咱们先躲起来。” 等他们弄完了,林秀秀也刚好回来,三人就躲在了旁边的大树后屏住呼吸等着。 山林里恢复了寂静,只能听得到鸟叫声。林子里有些闷热,汗水顺着额角落了下来,滚进了衣领里,周鸿年看着林秀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三人以为他们找错地方时,周鸿年一把按住了周万山。 与此同时,前面的草丛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是野兔! 一只体型不小的野兔,小心翼翼的从草丛里探出了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往四下张望,随后就沿着先前才出来的路径,蹦蹦跶跶的朝着他们设下绊索的位置跑了过来。 五米…… 三米…… 两米…… 林秀秀屏住呼吸,朝周万山和周鸿年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拉开弹弓瞄准了兔子的腿。 眼看着那兔子蹦跶着要从伪装上跳过去,结果后腿低了几分,刚好碰到竹片。 咔哒! 一声微不可查的响动,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 嗖! 啪! 被藤绳拉完的两棵小树没了限制骤然弹直,积蓄的力道瞬间扯动了活套,随即那只野兔的后腿登时被勒住,骤然被提到了半空。 “中了!” 周万山登时乐了,却被周鸿年直接按住,“再等等,看看还有没。” 大概是附近有兔子窝,没多会功夫左边那个绊索也被触发,结结实实套住了一只。 三人又等了会,见再没动静了也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周万山速度倒是快,三两步奔过去将还在挣扎的兔子从绳套上解了接下来。 那兔子一得自由还想跑,被他一把逮住后腿。 “把四肢绑住,扔背篓里。” “哎,好!” 周万山麻利的扯了根藤绳,把到手的野兔给捆结实了,周鸿年也把另一只给绑了,一起扔进了背篓里,重新又设置了绊索,三人继续在林子里转悠。 抓山鸡的法子,当然是在开阔的地方弄拍子。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玉米,弄好拍子后在地上撒了些,躲在暗处等待。 他们今天运气是真的好。 差不多三个多小时,十几个绊索收获了三只野兔和两只山鸡。有两个套子空了,应该是套到了东西但被挣脱了,周万山兄弟俩还顺手用弹弓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林秀秀又采了半背篓山货,把发现的手参位置做了标记。 “嫂子,咱再下几个套子吧?” 周鸿年想了下,跟林秀秀提议,“反正也不费啥事,明天有时间上来看看。” “行。” 林秀秀毫不犹豫点头,“再挖个陷阱,看看有啥倒霉的大家伙会掉进去。”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在林子里转了转,找了个野兽脚印多的地方开始挖。当然主要是周万山和周鸿年两人干活,林秀秀在旁边削木棍,削尖了插在陷阱底下。 挖了半个小时,总算挖出个一人多深的坑,周万山下去把木根插好,尖头向上,弄好后周鸿年和林秀秀把他拽了上来,又用树枝和枯叶做了伪装。 “行了,明天来看。”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而他们需要的也差不多了,三人也就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哪想到。 他们刚往前走了一段,旁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阵动静,还伴随着浓烈的腥臊味…… 第二十六章 合力杀野猪! “嫂子……” 见树枝被撞得噼里啪啦响,周万山脸色陡变。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径直朝靠的最近的周鸿年扑去。 “跑!” “往陷阱那边跑!” 林秀秀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反应,抄起脚边的石头就炒野猪使劲扔了过去,随即扭头就跑。 石头砸在那畜生身上,就听发出声怒吼,随即脑袋一甩,四蹄刨地,当即调转了方向,目标赫然是已经钻进林子里的林秀秀。 “嫂子!” 周万山和周鸿年惊呼,毫不犹豫的追了上来。 身后那咚咚咚的蹄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这头野猪比上次遇见那只稍微小一些,但也差不多有一百来斤,而且凶狠无比,显然是处于发狂状态。追赶的过程里它横冲直撞,旁边碗口粗的小树瞬间被撞断。 林秀秀只觉心都快从嗓门眼跳出来了,可她不敢停下。 她是没有猎野猪的打算,而野猪肉口感也没猪肉那么好。可是野猪肉含肉丰富的蛋白质、氨基酸等等,更有增强体质、通便的功效,对周家人来说是有用的。 而且,野猪鬃毛可以做刷子,皮子也能用,既然碰上了,当然要试试。 “嫂子小心!” 眼看那野猪距离林秀秀不到十米,周鸿年当即嘶喊一声,顺手就将手里的木棍砸了出去。 石头砸在野猪脑袋上,那畜生只是晃了晃,连停都没停,反而被激得更凶,嚎叫着猛冲。 林秀秀脚下被树根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嫂子!” 周万山吓得魂飞魄散,可野猪已经到了跟前,獠牙朝林秀秀狠狠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猛地扑过来,一把推开林秀秀! 是周鸿年! 他挡住林秀秀的瞬间,拔出腰间的柴刀就朝后挥去。 那出声察觉到危险顿时往后一缩,獠牙擦着周鸿年的手臂划过,嗤啦一声,袖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血珠子飞溅出来! 周鸿年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林秀秀。 “鸿年!” 林秀秀惊呼,也顾不上脚踝处钻心的痛,扯住他的胳膊就往后退。 那野猪一击不中,调转脑袋又要冲过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周万山拉开弹弓,对着野猪的眼睛就是一下。他的准头不错,这一下直接打中了野猪本就发红的眼睛,那畜生吃痛之下立刻不管不顾朝他撞去! “来啊,来啊!小爷我不怕!” 周万山大声吼着,拔腿就往前跑。 林秀秀趁机扶起周鸿年,粗略查看了他的伤势,见只是皮外伤顿时松了口气。 周万山虽然力气大,可这一通跑下来也有些筋疲力尽。林秀秀看到这情形,下意识大喊道:“万山,左边,上树!” “嗷!” 周万山下意识的往左边一拐,借着脚下的凸起的石头,猛地往上一跳顺势抱住了那棵半人粗的树,不顾一起的往上攀爬。 砰! 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野猪凄厉的惨叫! 爬到半截的周万山低头,就看到刚才穷追不舍的野猪,正巧掉进了他们挖的陷阱里。陷阱底下插着插着削尖的木棍,有好几根扎进它的身体里,顿时血糊糊一片。 那畜生拼命的挣扎,四蹄在半空中乱磴蹬,可越挣扎木棍扎得越深,那嚎叫声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起来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哧溜! 周万山顿时从树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却还死死抱着树干,只觉浑身跟散架了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后面赶过来的林秀秀见野猪掉进了陷阱里,周万山也平安无事,顿时也瘫坐在了地上。 周鸿年也紧跟着跑了过来,细看他的胳膊上还在流血,脸色也白的下人,可他却完全顾不上,冲过来后端详了下林秀秀,满脸着急问道:“嫂子,你没事吧?” “脚有没有事?”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林秀秀的脚踝,林秀秀忙躲开了。 “我没事,就是扭了下,缓缓就好了。” “快,我看看你的胳膊。” 林秀秀忙扯过他的胳膊,就见胳膊被划出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血肉往外翻出了点,还在往外渗血。好在伤口不算太深,没伤到骨头。 “你傻不傻!” 林秀秀心里头发热,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那是野猪!你往上冲啥!” “你有危险,我能不管吗?” 周鸿年看着她因跑的太急而发红的脸颊,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话说出口刹那,他又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连忙看向了那边的周万山。 “三哥,你没事吧?” 周万山靠着树干,无力地摆了摆手。 林秀秀心里有些泛酸。 要不是自己突兀的决定,周鸿年也不会受伤。 “你别乱动,我去找点小蓟先给你止血。” 林秀秀收敛了心绪,当即起身往旁边的林子里走,很快便抓着一把小蓟回来了。用石头捣碎后黏在了周鸿年受伤的地方,随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 周鸿年整个人僵在那里,任凭林秀秀帮他包扎伤口,呼吸逐渐变了。 那边,陷阱里的野猪挣扎得越来越弱,嚎叫声渐渐变成哼哼,最后没了声息。 周万山终于缓过劲儿来,慢慢挪到陷阱边,往下看了一眼。那野猪一动不动地躺在坑底,血把坑底的泥土都染黑了。 “嫂子,”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死……死了。” 林秀秀帮周鸿年包扎完后,强压着心中的后怕走到了陷阱边去看。见那野猪确实已经咽了气,便朝周万山招呼道:“找几根粗点的藤绳,想办法把它弄上来。” “行,让我再歇会。” 周万山应了声,又在地上缓了半天,也就扶着树干起身后去找藤条。 林秀秀扭头去看周鸿年,看到他发烫的脸顿时皱眉,“是……很疼吗?” “啊?不疼,不疼!” 周鸿年缓过神来,连忙摇头。 “胡说。”林秀秀瞪他一眼,“流那么多血,能不疼?” 周鸿年低下头,没吭声。 林秀秀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额头的汗擦了擦,“往后别这么傻了。” 指尖触碰到额头,指腹的温度却让周鸿年心头猛颤,仰头看着那双漂亮的杏眼笑了起来。 “嫂子,值。” “……” 林秀秀心头微动,忙往后退了退,看向了陷阱边上的周万年。 此时,周万山正把几根粗藤条往旁边的树上绑。 林秀秀走过去看了看那几根垂进陷阱里的藤条,又往下瞅了瞅那头死透了的野猪。 “万山,你下去,用藤条把野猪捆结实,我在上头拉。” “好。” 第二十七章 心动了,有威胁了? 周万山点点头,顺着坑壁慢慢往下滑,到了底下顿时被那血腥味熏得连连咳嗽。 他强忍着恶心,蹲下身后把几根藤条分别绑在野猪的四条腿上,又扯着两根藤条在它的脖颈和肚子那块绑了圈,确保绑结实了后才抬头朝上面喊了声。 “嫂子,绑好了!” “嗯,你在下面拖着,我在上面拉。” “嫂子,我来。” 林秀秀刚趴在地上,就见周鸿年朝她走了过来,忙冲他瞪了眼。 “你凑什么热闹,胳膊不想要了?” 说完这话后,她也不管周鸿年是啥反应,抓住藤绳开始往上拽。陷阱本来就不是很高,而周万山本来就力气大,两人一上一下力气往一处使,倒是很快就把那野猪从陷阱里弄上来了。 野猪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周万山从坑里爬上来喘着粗气,再次瘫坐在了地上。 “我滴个娘嘞……这畜生可真沉!” 林秀秀也累得够呛,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她看着地上那头野猪,心里头又喜又愁。 喜的是,野猪浑身都是宝。 愁的是,这玩意儿咋弄回去? 周万山显然也想到这个了,挠了挠头,“嫂子,这野猪祸害庄稼,打死它是应该的。可咱要是就这么扛回村里肯定得惹闲话。村里人嘴碎,指不定说啥呢。” 林秀秀点点头。 这年头虽说政策开放了,可私自进山打猎弄不好就会被扣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而且农村是熟人社会,谁家有点啥事传得比风还快。 她倒不怕人说,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秀秀想了想,忽而问道:“万山,你会杀猪不?” 周万山一愣,随即点头,“会啊!我跟二哥学过。咋了?” 林秀秀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色,思索着说道:“那咱就在这杀。反正咱带了砍刀,就地解剖把内脏埋了,肉分成块带回去,回家再洗洗就可以直接腌了,省事。” “这主意好!” 周万山一听,顿时点头如捣蒜,“那咱赶紧的,趁天还没黑。” 周鸿年在旁边插嘴,“嫂子,我也能帮忙……” “你别动!” 林秀秀瞪他一眼,却又软下语气解释道:“解剖这玩意是力气活,你在旁边看着,被让啥玩意闻着血腥味来了,咱们三都得歇菜。” 周鸿年被她一吼,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林秀秀和周万民砍了几根粗点的树枝,用藤条做成了简易的拖撬,合力把野猪给弄了上去,然后拽到了不远处的小溪边,抽出柴刀,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周万山先割断野猪的喉咙放血,然后开膛破肚,把内脏掏出来。林秀秀在旁边帮忙,把能用的心、肝、肚挑出来用溪水洗干净,拿树叶包好,其他的没法吃的就地掩埋。 周万山手倒是快,没一会就把野猪大卸八块。后腿、前腿、肋排、脊背,分得清清楚楚。林秀秀在旁边仔细地把鬃毛一根根拔下来,同样用树叶裹好。 “嫂子,你拔那干啥?” “卖钱。” 周万山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忍不住称赞道:“还是嫂子会过日子。” 随后,林秀秀把肉块在溪水里清洗干净,用大树叶一块块包好,整整齐齐码在拖撬上。上头又盖了层厚厚的树叶,再给上头盖了些槐花,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底下是啥。 周万山看着那满满一拖撬的肉,咧嘴乐了,“嫂子,咱这回可发了!” 林秀秀也笑,扭头看周鸿年,“你胳膊咋样了?” 周鸿年低头看了眼,随即仰头笑着应声,“血已经止住了。也不疼。” “那行。” 林秀秀见他没啥大事,也就放下心来。 “等下回去再给你处理下,那什么,你背着背篓跟后头,我们下山。” “好!” 周鸿年当即背起背篓,林秀秀提着篮子,把带来的工具也放在了拖撬上,让周万山拖着。 下山倒也不费力气,拖撬顺着山坡往下滑,只要控制好方向就行。周万山在后头拽着,时不时松一松让它滑得快些,没多会功夫就到了山脚。 这会儿正是下午三四点钟,村里人都下地了,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 他们特意挑了条平时没啥人的小路,到了家门口后又仔细往四周瞧了瞧,见周围没啥人,三人跟做贼似的赶紧把拖撬拽进了院里,院门一关顿时都笑了起来。 孙桂香正在收已经干了的被面,听到动静回头,见是他们回来了正要开口,目光一瞥就看到了周鸿年胳膊上缠着的帕子,上头还有洇出来的血,顿时变了脸色。 “鸿年!你这是咋了?!” “娘,没事,就刮了一下。” “刮了一下能流这么多血?!” 孙桂香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抓着他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你这孩子,咋弄成这样了?” “娘,真没啥事。” 林秀秀忙抓住满脸担忧的孙桂香,柔声道:“真的就是刮破了皮,等会我再给他处理下就行了。娘,你看我们带回来的东西。” 她说着朝周万山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扒开了上面覆盖的槐花和树叶。 “这是……” 看到那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孙桂香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啥?!” “野猪!” 周万山得意洋洋,却又可以压低了声音,“嫂子带着我们打的,差不多一百斤呢!” 孙桂香看看那些肉又看看林秀秀,再看看周鸿年的胳膊,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嫂子,这真是你们打的?” 屋里听到动静的周云峰也拄着拐杖出来了,看到院里的情形顿时也满脸诧异。 “嗯。” 林秀秀点点头,把经过简单说了说。 周云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嫂子,你真是个聪明的。” 他看着林秀秀,眼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就地解剖,掩埋内脏,还能想到用拖撬,用槐花啥的掩盖。这脑子,比我们兄弟几个都好使。” “往后咱家有你领着,肯定能过好。” 林秀秀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 “哪有那么厉害,就是赶上了。” 周鸿年站在旁边,看着周云峰跟林秀秀说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二哥看嫂子的眼神…… 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佩服,有欣赏,还有点男人对女人的…… 欲望。 第二十八章 谁脸红了! “鸿年?鸿年!” 周万山见周鸿年愣愣的站在那,喊了半天也没动静,上前猛地拍了下他的肩。 “发啥愣呢?走,帮忙抬肉去!” “啊?好。” 周鸿年回过神,闷闷嗯了声跟着往屋檐下走,可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二哥眉眼带笑,那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了,刚才嫂子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可二哥…… 他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思的? 周鸿年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会越发浓烈了。 酸酸的,涩涩的,还有些不知所措。 林秀秀根本没觉察到兄弟俩的异样,跟周云峰说了几句话后,见孙桂香正拿着个盆走了出来,便冲着周万山喊了声,“万山,去井里打几桶水来。” “哎!” 周万山应了声后,把肉放进了盆里,拎起桶就往外跑。 等他挑着水回来,林秀秀也就跟孙桂香把肉分到两个盆里,蹲在院子里开始清洗。因着先前在小溪里洗过,倒也不用费太大的功夫,洗了两遍就没啥血水了。 可孙桂香看着那么多的肉,是又高兴又犯愁。 “秀啊,这么多肉,咱咋弄?” 林秀秀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娘,我是这样想的啊。” “这一百来斤的肉,咱们一时半会肯定吃不完,而且天气越来越热也放不住。” “咱们就留个二十三来斤的,一部分用盐巴腌,然后挂到房梁上风干。部分晚上煮了,或者做成臊子慢慢吃。其他的就看村里头谁家要,得找那好说话的,换点东西,咋样?” 孙桂香连连点头,眉开眼笑道:“哎哟,娘也是这样想的。” 他俩这话音落下,周万山当即凑了过来,“娘,嫂子,咱们啥时候吃臊子面?” 林秀秀看到他那模样,噗嗤笑出了声,“明天,明天从河里捞鱼回来,我跟娘给咱们做。” “好哎!我去拿盐巴!” 周万山乐的直搓手,转身就进了灶房。 等他把盐巴拿出来,林秀秀跟孙桂香也就仔细的把肉分出来三十来斤,分了大半仔仔细细地用盐往上抹,又弄了些也算进去去腥,就码在盆里腌着。 剩下的十来斤挑了两块瘦肉多的,打算晚上煮肉汤,余下的打算切成丁煮臊子。 几人正忙活,院门就被推开了。 “娘,饿死了,做啥好吃的啊……” 人都没进来,就听到了周万民的喊声,紧跟着周江海跟周春和就提着农具和桶进来了。 话说到一半,周万民愣住了。 “这、这是啥?!” 周鸿飞也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哪来这么多肉?!” 周春和更是惊呼一声,跑到盆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这是啥肉?猪肉?” “野猪肉。” 林秀秀笑着应声,却看向了周江海,“今天上山打的。” 周万民嗷的一声扑过来,“野猪?!嫂子你们打着野猪了?!” 他围着那盆肉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个不停。 “我滴个娘嘞,这么大!嫂子你们也太厉害了!” 周鸿飞也凑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肉,咧嘴笑得合不拢。 周江海看着那满满两大盆肉,又看了看周鸿年胳膊上的伤,沉默了会才开口。 “伤得重不重?” 周鸿年闻声迟疑了下,而后摇摇头,“爹,不重,就刮了一下。” 周江海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看了看林秀秀,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秀啊,辛苦你了。” “爹,说啥辛苦呢,大家伙一起干的。” 林秀秀嘴角一弯,提着两块瘦肉就往灶房里走。 周江海看到她拿利索的身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到底神情跟之前不一样了。 收拾完了肉,孙桂香把林秀秀推出灶房让她去歇着,自个跟周春和便忙活着做晚饭去了。 林秀秀心里琢磨着事也闲不下来,索性翻出上次给周云峰清洗伤口剩下的那点白酒和棉布。 “万民,去弄点小蓟捣碎,拿来。” “鸿年,你过来。” “啊?” 周鸿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顿时心头猛颤,却又听话的坐到了旁边的板凳上。 “把衣服脱了。” 林秀秀坐在了他旁边,皱眉看了下伤口后又说了句。 “……” 周鸿年无奈,但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低头的瞬间一张脸陡然涨的通红。 林秀秀并没注意到这个,把白酒倒在碗里点着后撩着擦了下手,然后小心翼翼的解开手帕,又清除掉用来止血的小蓟。而后才用棉布沾了白酒,开始给他重新清理伤口。 白酒沾到伤口上,周鸿年倒吸一口凉气。 林秀秀动作很轻,一点点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又把周万民新弄的小蓟给呼上去,边用干净的棉布包扎伤口,心里边琢磨着明儿得再弄点能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又长又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鸿年悄然看着,只觉喉咙发紧。 “咦,四哥,你脸咋这么红?是不是疼的厉害?” 蹲在旁边的周万民,仰头就瞧见他那那张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脸,不由得惊呼了声。 “呃……” 周鸿年差点被口水呛死,猛地抬头狠狠瞪了眼周万民。 “胡说什么!谁脸红了?” “你啊!” 周万民指着他的脸,一脸的天真无邪。 “你看你看,越来越红了!耳朵也红!四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周鸿年恨不得把这傻弟弟的嘴堵上,却又下意识朝林秀秀看去。 林秀秀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伤口,听到这话有些疑惑抬头,见他脸颊确实红的厉害,以为是自己弄痛了他,忙柔声安抚。 “不好意思,是我下手重了。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周鸿年这柔声细语的话,浑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了起来,哪里还敢再看她,顿时飞快的扭过头看向了院子外。 灶房里的孙桂香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正巧看到自个儿子心虚又慌张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她捅了捅旁边的周江海,压低声音。 “看见没?” “我说什么来着?小年轻嘛,多处处,总归能处出情分来。” 周江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正要开口时看到那边的周云峰虽然坐在躺椅上,手里却摩挲着那根拐杖,目光也紧紧追随着林秀秀的身影。 那眼神…… 周江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也不对劲。 第二十九章 那就……公平竞争! 吃饭的时候,林秀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爹,娘,等会吃完饭你们看看谁家好说话,日子也富裕,让鸿飞他们去问问要不要肉,早点把这肉给处理了,不管是换盐巴还是煤油啥的都行。” “行,这事我去。” 孙桂香乐呵呵的应下了,扬了扬下巴,“你赶紧吃饭,等会凉了。” 林秀秀又扒拉了口玉米蓁,冲周鸿飞和周万民道:“你俩等会把我们今天打的野味给放到那边笼子里先养着,明天跟我去抓鱼,后天我和万山去县城。” “娘,等会你先去翠云婶家里,给她送点肉,顺便问问后天自行车能不能借。” “好。” 经过这几天的事,孙桂香俨然已经习惯了被林秀秀安排。 周江海似乎也适应了,紧跟着说道:“你们就听秀秀的,明天万民和鸿年跟我去地里。鸿年那胳膊不能动,点个玉米还是可以的。” “知道了。” 几人纷纷应声,林秀秀正要继续吃饭,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我也跟着嫂子去。” 说话的是周云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行不行!” 孙桂香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老二,你腿还打着石膏呢,咋能去河边?” 周云峰握住了手边的拐杖,声音平静却带着笑,“娘,我在家躺了好几天了,闷得慌。嫂子给我做的拐杖好用,拄着走没问题。” 孙桂香还想说什么,周云峰又加了一句。 “娘,我就去看看,不干啥的。” 孙桂香看看他的腿,又看看他的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行吧,明儿个我扶你去。可得说好了,就在河边坐着。” “嗯。” 林秀秀却没觉察出饭桌上因周云峰突然出声而变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只笑着说道:“老二也确实该出去透透气,多转转心情也会好,伤就好的快了。” “而且他之前不是经常抓鱼嘛,到时候还能指点指点我们呢。” 这倒是实话。 周云峰以前是队里的民兵,身体底子本来就好。这养了几天,又是鱼又是麦乳精的,腿伤早就好了很多,只是要养骨头不能乱碰,乱动而已。 听到他们就这么定了下来,周鸿年低着头往嘴里扒饭,心里更烦闷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孙桂香收拾完后烧了水,先把林秀秀挑出来的那两块肉扔到锅里煮着,让周春和先照看着,然后就提着篮子装着肉往隔壁刘翠云家去了。 林秀秀和周鸿年把明天要用的水排、箩筐、渔网、水桶准备好,也回了东屋。 西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周鸿年是最后一个进屋的,顺手插了门栓。 “四哥,你干啥啊?” 正在炕头跟周鸿飞闹腾的周万民看到这情形,顿时满脸疑惑。 哪想到,他话音落下,炕上的周云峰却侧过身去,把窗户也给关严实了。 这下子,周万山、周鸿飞、周万民全都傻了眼。 周鸿年站在门后,沉默了会后抬头看向周云峰。 “二哥,有啥话咱就说吧。” 周云峰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却没有立刻出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万山和周鸿飞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啥。 周万民缩在角落里,眼睛滴溜溜地转。 “鸿年,你对嫂子,是不是有心思了?” 半晌后,周云峰微微抬眉打破了沉默,可着话一出屋里瞬间死寂。 周万山到底是个直性子,看了看周云峰又看向周鸿年,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不是,你们说啥呢?咋的,啥就二哥对嫂子有心思了?” “对啊。二哥这几天可都躺着呢?倒是四哥你跟嫂子经常在一起呢。” “是啊。这事咋听着这么奇怪呢?” 周鸿飞和周万民齐齐点头,又都同时抬头看向了三位兄长。 周鸿年没吭声。 他盯着周云峰看了良久,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的极为苦涩,“二哥,这屋里咱们兄弟五个,恐怕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对嫂子有想法吧?” 周云峰没接话。 “哎,你这话说的……” 周万山挠了挠头,憨笑了声,“不过你们还真别说啊,我现在可喜欢跟着嫂子了。” “我就是觉着跟嫂子在一块心情舒坦的很。不管是看着她做事,还是听她说话,就觉得心里踏实。每次跟她出去干活,根本都不觉着累,就觉着高兴。这……” “这不会是……对嫂子有想法吧?” “三哥,你该不会是因为能分到钱高兴吧?” “呸!” 周万山狠狠瞪了眼周鸿飞,“放屁,我是那种人吗?” 周鸿飞在旁边嘀咕:“三哥,你是高兴能分到钱吧?” “我我我!我有话说!” 周万民忽然举起手,几人顿时都朝他看了过来。 就见他扫了眼几位兄长,一本正经说道:“前几天我听翠云婶跟人闲扯,说男人要是想跟哪个女人一直粘一块儿,那肯定是喜欢。”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被周鸿年拍了一下。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周万民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本来就是嘛!那隔壁的建民哥当初追他媳妇的时候,不久天天往人家里跑,干啥都跟着。人家现在孩子都有了!” 周鸿年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云峰摆摆手止住他们的吵闹,随后看向了周鸿年,“鸿年,你是啥时候有的这心思?” 周鸿年沉默了会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句。 “二哥,你呢?” 周云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拐杖。 那根拐杖他每天握着,每天看。 “我不知道。” “大概……是那天回头的时候吧。” “那天我迷迷糊糊的看见她站在院门口,夕阳照在她身上照的她跟仙女似的。后来她给我端汤,给我削拐杖,给我买麦乳精,跟我说话……” 他没再说下去。 他自己其实也不确定,可他就是想能时时刻刻看到林秀秀,听到她的声音。 周鸿年听着抿了抿嘴唇,声音低的几乎只有他自个能听到。 “我也不知道。可能……比你以为的早。” 两兄弟这么明晃晃的表示对嫂子有了别的心思,周万山三木愣愣的看着他们。 忽的,周万山皱眉。 “那,那你俩都对嫂子有心思,这可咋整?” 没人回答。 煤油灯芯嗞嗞地响着,灯影在墙上晃。 “原本咱都把她当嫂子,心里头可能多多少少有些依赖。可现在爹娘既然开了这个口,这事就有了可能。咱兄弟几个谁有想法,谁没想法,自个儿心里清楚。” 到最后,还是周鸿年开了腔。 “既然,既然这样,那就……” “公平竞争。” 第三十章 嫂子说的都对! “公平竞争?” 周云峰听到这话摩挲着拐杖的动作瞬间顿住,其他几人也同样面露讶然。 “那不然呢?总不能打一架吧?” 周鸿年抬了抬眼皮,略略沉默了下后又说道:“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而且这事也不是咱们愿意就行,那还得看嫂子的意思。” “更何况这事爹娘肯定没跟嫂子说,嫂子又是个女人,脸皮薄。咱们就算是各凭本事,那也得尊重嫂子自己的意思,不能让她为难,不是吗?” 他这连珠死炮说了一大通,兄弟几个又默不作声了。 半晌后,周云峰忽然点头,“嗯,我同意。” 他说着扫过周鸿年几个人,声音也随之凝重了几分。 “不管最后嫂子选的是谁,咱们不能因为这事闹,伤了兄弟情分。” “要是因这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可别怪我不认他这个兄弟。” 周鸿年紧跟着点头,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些。 “还有,这事不能声张。要是嫂子对咱们没想法,这以后咱还当她是大嫂,好好待她。” 这话正好说到了周云峰的心坎上。 现在的林秀秀可不像以前那样温顺懦弱,她有主见有本事,真要是逼急了说不定真会走。到时候不光是他们兄弟几个的心思落了空,周家也少了个能扛起事的主心骨。 “你考虑得周全。” 周云峰赞许地点点头,冲周万山几人叮嘱道:“你们都记着了啊,各凭本事,但不能背地里使坏,也绝对不能让嫂子为难,懂了吗?” “二哥放心,我们就安安心心跟着嫂子干活,绝不瞎咧咧!” “那咱咋个竞争法?总不能天天跟着嫂子吧?” “我觉得吧,就对嫂子好,帮她干活,听她的话,让她高兴!” 这场离奇的谈判出奇顺利,屋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周万山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那咱现在……算不算情敌?” “情啥敌,咱是兄弟!” 周鸿飞一把拍在了周万民背上,可对方却还在小声嘀咕,“可也是情敌啊……” 话没说完被周鸿年瞪了一眼,周万民这才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几人正说着,屋门口传来了孙桂香的念叨声。 “这几个娃,黑天半夜关着门干啥呢?快出来,肉煮好了!” 周云峰朝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周鸿年会意忙起身拉开门栓。 “来了来了!” 几人心照不宣的出了东屋,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 灶房里孙桂香捞出块煮得烂熟的瘦肉,放在案板上晾了晾后撕成一条一条的。随后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碗,把撕好的肉放进去,再舀了勺滚烫的肉汤浇上。 “来来来,一人一碗。” 周万民第一个接过去,却没自个喝,反而端着就往灶房外挤。 “嫂子,给你,香得很!” 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周万民已经把肉汤递给了刚走到灶房门口的林秀秀,转头还冲周鸿年几人扮了个鬼脸,看得几人目瞪口呆。 不就是对嫂子好嘛,他也会啊! 周万民这样想着又往灶房里钻,全然不管几位兄长那要刀人的眼神,端起碗肉汤到了外头,站在林秀秀旁边咕噜噜的喝了起来。 林秀秀端着滚烫的肉汤,看到兄弟几个的神色一头雾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见周鸿年几人出来后,神色如常的蹲在旁边喝起了肉汤,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也就没再多想坐在了旁边的小凳子上,也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浓郁的肉香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顿时浑身舒畅。 旁边因着周万民抢先向林秀秀示好,周鸿年兄弟几个故意离周万民远了些,周万民也不管他们,端着碗就往嘴里扒,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停,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 “美得很!比过年吃的猪肉还香!” 周万山给周云峰送了肉汤出来,也就站在了林秀秀旁边,喝了口肉汤后满足的牛肉,冲林秀秀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的乐呵,“还是嫂子有本事,带着我们打了这么大的野猪。” “嫂子,以后你要干啥就喊我,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啥窝都听你的。” “?……” 林秀秀喝汤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过去,却不由得蹙眉。 那眼神…… 跟看啥稀罕物件似的。 而且这话听着也怪怪的。 不过要是他们都能好好的听自个的,这周家的日子肯定会很快富裕起来,而且只要不跟男女主沾边,他们的结局也能改写。 林休息这么想着也就冲几人笑了起来,“行啊,那以后可得乖乖听我的。” “好啊!” 哪想到,她这话一出,兄弟几个纷纷点头。 “呃……” 林秀秀被他们这齐刷刷的回应给噎了下,但也只以为是因为最近几天她带着兄弟几个上山下河,让周家的日子比以往好了很多,兄弟几个人对她信任,也就笑了笑。 “行了,都多吃点,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嫂子说得对,你也多吃,明天捞鱼也得靠你指挥呢。” 孙桂香看着几个孩子吃得欢脸上满是笑意,也就随口提起自己刚才出门的事。 “那啥,娘刚去了你翠云婶家,她说让你们谁明个晚上去推自行车。还有剩下的猪肉,娘去了几家知根知底的,都是之前来家里换过鱼和野味的。就是这钱咋算?” “秀啊,娘刚去你翠云婶家,她说自行车后天能借给咱,让明儿个晚上去他家推。” 林秀秀见猪肉的事有了着落,想了想后说道:“娘,猪肉的价现在是六毛到八毛,野猪肉的话按五毛给他们。要是买的多的,关系好的,就买五斤给送一斤。” “咱们不能吃亏,但也得把肉赶紧给处理完了。” “哎,好。” 孙桂香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儿媳是越来越喜欢。 周江海端着碗听着她俩说话,脸上也露出了赞许。 他以前总爱说教,觉得林秀秀就该安安分分守着寡。 可现在看来,这媳妇有想法有本事,有她在周家往后的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众人喝完肉汤,孙桂香招呼周春和又开始炒臊子。 孙桂香把剩下的十来斤肉全切成小丁,肥瘦分开。锅里先下肥肉丁,小火慢慢煸炒。肉丁在油里翻滚渐渐变成金黄色。肥肉煸得差不多了,再把瘦肉丁倒进去继续翻炒。 肉香混合着油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秀秀本来想帮忙,却被孙桂香推出了灶房。 “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屋歇着去,明天还要去捞鱼呢。” 林秀秀推辞不过,只好回了东屋。 西屋里,周云峰几人默契的没再提晚上的事,也各自钻进被窝歇下了。 第三十一章 下水排,抓鱼! 第二天清早,林秀秀是被灶房里的香味给唤醒的。 “秀,起来吃饭了。” 听到孙桂香的喊声,林秀秀打着哈欠拉开了屋门,就看到孙桂香正端着两碗面往堂屋里走。 她忙上去帮忙,一看才发现是昨晚煮的野猪肉臊子,弄得高粱面,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没多会,周鸿飞和周万民就进了堂屋,看到碗里的臊子面,眼睛都亮了。 “娘,你还真做了臊子面啊!” 孙桂香笑着拍了下周万民的脑袋,“你这娃就知道吃!快喊你二哥、三哥、四哥,吃完了该下地的下地,该捞鱼的捞鱼。” 周万民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去喊人。 转头见林秀秀往灶房里,孙桂香忙拉住了她,“我去端就行了,你赶紧吃。” 正说着话,周鸿年他们几个人也进了堂屋,几人围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臊子面。高粱面虽然粗糙,可拌上鲜香的野猪肉臊子,却格外好吃。 周鸿飞和周万民连着吃了两大碗,还嚷嚷着要添,被孙桂香笑着骂了句吃货,却还是给他们添了满满一碗。 吃完早饭,众人各自收拾东西。 周江海带着周鸿飞、周万民扛着农具下地了。 林秀秀则跟周万山、周鸿年一起收拾捞鱼的工具。 水排、渔网、背篓,还有两个用来装鱼的木桶。 周云峰则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等着,眼神一直落在林秀秀身上。 “二哥,走吧。” 林秀秀收拾好东西,笑着朝周云峰喊了一声。 周云峰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跟在她和周万山身后。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雾气缭绕,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嫂子,咱今天去村东头的那条小溪,那里水浅,鱼多。” “好,就去那儿。” 林秀秀点点头,末了又说道:“到了地方我把水排插在水湾下游,你跟我在下游用渔网和背篓捞,鸿年你就去上游赶鱼,咱们动作快点。” “好!” 三人边走边分配任务,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跟在后头周云峰。 而此时的周云峰盯着林秀秀的背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他以前在生产队当民兵的时候,见过好几个从上面下来的女干部。她们跟嫂子一样的干练,但却没有像嫂子这样心思细腻又泼辣的。 嫂子还真是个奇人,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四人很快就到了村东头的河边,这边的河水落差稍微有点大,但水很清澈,河边水草也比较茂盛,又有大片的树荫,倒是个特别适合垂钓的地方。 “就是这儿。” 周万山放下手里的工具,指着那边的水湾,“嫂子,咱们就在这下水排吧?” 林秀秀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的地形,随后点了点头。 “行,就把水排下在那边水流较缓的地方。” “我来。” 周万山二话不说就拖着水排往河里走,周鸿年也连忙跟了上去。 下水排是个技术活,得选合适的位置,还是得把水排死死压在河床上,避免被水流冲倒。 幸好林秀秀早有先见之明,在编织水排的时候每隔20厘米就掺进去了一根胳膊粗细的白桦树枝,且一头长出来了大概15厘米的样子,整好可以插进河床里。 周万山和周鸿年把水排下好后,又搬来石头固定,弄完两人已经是满身的汗了。 周云峰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石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林秀秀。 “嫂子,水排插好了。” “嫂子,我去赶鱼。” “好,你慢点,别摔着,赶鱼的时候别太用力,别把鱼吓跑了。” 林秀秀见周鸿年往上游去了,忙出声叮嘱。 “知道了!” 周鸿年应一声,到了前面十几米的地方,拿着木棍开始了他的赶鱼任务。 林秀秀和周万山则拿起渔网和背篓站在水排旁边,等着鱼顺着水流冲下来。 “嫂子!快!鱼来了!” 听到周万山的喊声,林秀秀立刻提起精神,握紧渔网,等着鱼过来。 随后。 她猛地撒下渔网往上一提。 “好大一条草鱼!” 周万山往她这边一看,就见渔网里一条两斤多的草鱼正在蹦跶,林秀秀被带的有些东倒西歪,他忙过去帮忙按住,“嫂子,你真厉害!” 林秀秀赶紧提着渔网往岸边走,笑眯眯道:“那还是老四赶鱼赶的好。” “对了,把小点的鱼虾都放掉,留着它们长大了再捞,这样以后就能一直有鱼吃了。” “好嘞!” 周万山点点头,仔细挑了挑背篓里的鱼虾,把那些太小的都放回了河里。 周云峰看着林秀秀的笑脸心里也跟着欢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发现,林秀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特别好看。 这次捞鱼做了充足的准备,因而收获也比上次更多。 没一会功夫,就捞到了两条大草鱼,还有一条黑鱼,却始终没钱鱼和鳜鱼的影子。 “嫂子,你也别心急,往水草那边走走,钱鱼和鳜鱼喜欢在那待着。” 周云峰见林秀秀似乎有些气馁,忙温声提醒。 林秀秀刚把捞到的黑鱼扔到旁边的桶里,闻言有些诧异抬头,“你对这还有了解啊。行,那我去水草那边,让万山在水排这边捞着。” 说完这话,她想了想又叮嘱了声。 “你也小心点,别碰到腿啊。” 周云峰心里一暖,遂点了点头,“好。” 林秀秀冲周万山喊了声,也就提着渔网到了岸边水草丰茂的地方。 上游的周鸿年见林秀秀往水草那里走,也就跟着过来拿着背篓抓鱼。周万山仍旧在水排那里,周云峰在岸边帮忙装鱼、留意动静,偶尔提醒下林秀秀注意脚下。 阳光慢慢升高,洒在身上暖暖的,他们带来的两个桶也差不多快满了。 草鱼、黑鱼、钱鱼、鳜鱼,还有不少虾米和泥鳅,在桶里挤来挤去看着就让人欢喜。 林秀秀把刚捞到的钱鱼隔老远扔到了岸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差不多了,咱们……” 谁料,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周万山忽然脸色大变! “嫂子小心!” 第三十二章 怪咧怪咧,小叔子抱着自个嫂子? “咋了?” 林秀秀手里还攥着刚捞上来的钱鱼,被周万山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鱼登时掉进水里,溅起几多水花后不见了踪影,而周万山已经朝她跑了过来。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结果就看到一条足有小胳膊粗的蛇,正贴着水面朝她这边游。 别看她天不怕地不怕,可独独怕这软绵绵又滑溜溜的蛇! 只看到就会全身发僵,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以前哪怕是看到宠物蛇都会绕道走,更别说眼前这条蛇那么粗还是野生的,有毒没毒都不知道! 林秀秀只觉脑子里嗡的声,整个人好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钉在了原地。 “蛇、蛇!!!” 等她反应过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往后退去。可河底都是小石头和细泥沙,一个没小心脚下打滑,整个人顿时就朝后倒去。 “嫂子!”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下一瞬便见周万山疯了似的朝她扑来,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抱住她的腰,双手一用力直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嫂子别怕啊,菜花蛇没毒的。” 周万山急的满脸的汗,边安慰她边抱着她往岸上走。 林秀秀早就吓得浑身发软,下意识紧紧抓着周万山的肩膀,脑袋里一片空白。 “嫂子没事吧?” 周鸿飞离得有些远,但在听到周万山声音的时候就往这边跑,到了跟前赶紧问了句。结果不等林秀秀回答,一扭头就看到那条蛇正扭着身子往岸上爬。 “狗日的!” 周鸿飞骂了声,抄起林秀秀掉下的渔网照着那条蛇就罩了下去。 那蛇被渔网罩住疯狂的挣扎,可周鸿飞手劲大,死死按着渔网不松手,随后就连带着渔网一起往地上狠狠一摔。 “小畜生,叫你吓人!” 他抬起脚就要踩,哪想到那蛇趁他抬脚的功夫,猛地从网边上钻出来,刺溜一下就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周鸿飞愣了愣,顿时气的直跺脚,“真是便宜这畜生了!” “嫂子咋了?” 坐在不远处石头上的周云峰,听到周万山的惊呼,这会又看到周万山抱着林秀秀上了岸,也赶紧拄着拐杖着急忙慌赶了过来。 不成想他走得太急,手里的拐杖一下子没落稳,整个人当即向前栽去。 “二哥!” 周鸿飞正想去看下林秀秀,哪想到一回头就看到周云峰要摔,顿时吓得魂都飞了,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去扶。谁料周云峰拐杖脱了手,他倒是把人给扶住了,但拐杖被他踩到翘了起来。 啪! 一声脆响,拐杖直接打在了他脸上。 嘶! 周鸿飞痛的直吸冷气,下意识伸手捂脸。 结果就是周云峰没了拐杖,又被他突然松开,没站稳就跟他撞到了一起。 两人都摔在了地上。 “二哥,四哥!” 抱着林秀秀的周万山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周鸿飞正龇牙咧嘴的垫在底下,周云峰正伸手去抓旁边的拐杖,费力的想起身。 林秀秀这会也缓过神来了,发现自己被周万山抱在怀里,两人浑身都还湿透了,而她的脸正贴着周万山坚实的胸膛,脸瞬间红透了。 “万山,快放下我,去看看你二哥。” 周万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嫂子,脸唰地就红了,连耳朵尖都透着红。 “啊。嫂子,对不住啊,刚才太急了,没顾上别的……” 然而。 就在周万山弯腰要把林秀秀放下来,路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随即响起道尖利的惊呼。 “哟,这是咋了?万山咋还抱着秀呢?” “怪咧怪咧,小叔子抱着自个嫂子,这周家人关系是真好啊。” “……” 听到这议论,林秀秀心头咯噔一下,忙站稳身形扭头往后看。 就看到河边小路上走过来几个人,刚才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头上包着块蓝帕子,胳膊上挎着个篮子,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 是村西头的张凤兰。 这人是出了名的最快,东家长西家短,啥事到她嘴里都能传遍整个周家沟。 偏偏这张凤兰说着话已经到了跟前,眼睛在林秀秀和周万山身上来回转,目光最后落在了两人还挨着的胳膊上,笑的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周万山忙把林秀秀往身后挡,着急忙慌解释道:“凤兰婶子,你可别瞎咧咧。刚才是因为有条蛇吓到我嫂子了,我就过来扶一把。” “蛇?” 张凤兰往河里看了眼,又看向旁边的周云峰和周鸿年,以及地上装着鱼的桶,笑眯眯道:“这天气蛇还没出洞呢吧?” “不过你们这一家子倒是齐整。还是秀秀你这个当嫂子的会领人啊。” 她这话说的别有意味,旁边几人听到顿时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议论着。 那个身材矮胖的婶子,用胳膊肘捣了下张凤兰,挑眉道:“凤兰姐,你瞧秀秀这模样,这身段,咱们这十里八乡的除了那下乡的知青,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要说秀这模样谁见了不稀罕?那邻村的刘瘸子不就瞧上了?” 旁边那个妇人盯着林秀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语气里却满是嘲弄,“她爹娘不还想让她改嫁哩。不过要我说啊,这娶媳妇还是得娶贤惠的,漂亮有啥用,指不定给家里招啥祸呢。” 他们旁若无人的议论着林秀秀,旁边凑过来的几个男人眼睛直往林秀秀身上瞟。 那神情,看得人直反胃。 林秀秀刚想开口,谁料张凤兰却上前来拉她的手,“秀啊,你今年才二十吧?真就打算守一辈子寡?要不婶给你介绍个?” 她说着扫了眼旁边的周万山兄弟,笑眯眯道:“咱们这周家沟多的是俊俏的后生,跟周家这几个小子不相上下哩。” “……” 眼瞅着他们越说越过分,林秀秀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眉头一拧就要开腔。 没想到周鸿年比她还快。 就见周鸿年顶着被拐杖打红的脸,猛地蹿上前把林秀秀往身后一拉,冲着张凤兰几人连珠死炮的说道:“咋的,你们是耳朵让屎给糊上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有功夫关心我嫂子改嫁不改嫁的,咋不回去看看自个家男人还在自家炕上没。” “还有你,凤兰婶,你家那小儿子前些时候把刘叔家的菜苗子给拔了,你给人赔了?” “你!” 张凤兰被周鸿年这话一噎,顿时气的牙痒痒,其他几个人脸色也不好看。 周鸿年也懒得跟他们废话,招呼周万山下河拔了水排,快速利落的把东西一收拾,一个背着工具提着桶,一个拽上林秀秀,一左一右扶着周云峰转身就走。 他们走得快,可张凤兰那张嘴更快。 第三十三章 让你男人帮我,你乐意? “哟,跑啥嘛?” 张凤兰的声音从后头追过来,言语里满是调侃。 “不就是嫂子带着小叔子捞鱼嘛,又没做贼,心虚啥呢?” “就是嘛,咱们又没说啥,这周家人咋还急眼了?” 旁边那个矮胖妇人也跟着开了腔,另一个年轻的媳妇嘿嘿笑了两声,扬声道:“凤兰姐,你还没看出来?不就是被你给说中了,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呗。” “脸皮薄?” 张凤兰一听这话,嗓门更大了,“脸皮薄能带着小叔子出来捞鱼?脸皮薄能让小叔子抱着?依我看啊,人家这脸皮厚着呢!” 矮胖妇人闻言,挤眉弄眼笑的贼兮兮的,“凤兰姐,你说这林秀秀年纪轻轻的不改嫁,非得留在周家,图啥?” “图啥?” 张凤兰哼了一声,朝林秀秀他们几个扬了扬下巴,“图啥你还不明白?周家那几个小子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她守着这几个小叔子不比嫁出去强?” “啥?!你是说……哎哟喂,这要是真的,周家可真是了不得呢。大儿子没了,留着儿媳妇给伺候其他几个小子?周家老两口就不怕别人戳他们脊梁骨?” “我可没说。” 张凤兰横了那人一眼,哼哼唧唧道:“没听人鸿年说了嘛。这是人家自己的事,咱管不着。不过嘛,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么年轻,跟娘家断绝关系也要留在周家,那谁说得准呢?” 这些话说的难听,林秀秀猛地停住了脚步。 随后。 她猛地甩开周鸿年的手,拧身就朝张凤兰几人冲了过去。 “嫂子!” 周鸿年仨人顿时急了,赶紧追了过去,周云峰也拄着拐杖往回走。 林秀秀走到张凤兰跟前站定,眼睛直直盯着她。 “你刚说什么?” 张凤兰几人说的正热闹,被她这冷不丁的吓了一跳,回头见林秀秀阴森森的看着自个,张凤兰顿时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嘴上却还不饶人。 “咋了?我说错了?你……”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林秀秀打断她,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 张凤兰愣住了,回过神见其他人都看着自个,顿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当即梗着脖子嚷嚷道:“我说啥了?我说你带着小叔子出来捞鱼,还跟小叔子搂搂抱抱不避嫌!” “我说你年纪轻轻不改嫁,留在周家图啥!咋了,这话说不着?” “说得着。” 林秀秀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却又冷笑了声。 “那我问你,我带小叔子出来捞鱼,犯哪条王法了?” 张凤兰被她问得一愣,“犯王法?这……” “这啥?” 林秀秀往前逼了一步,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我下河捞鱼,他们年轻力壮的不跟着来,难道让你男人跟我来啊?” “他要真来帮我,你肯定又不乐意了吧?” 张凤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秀秀扫了眼几人,尤其是那个老盯着她看的李洪民,冷冷道:“你们说我不改嫁?” “我改不改嫁是我自己的事,碍着你们啥了?” “我跟娘家要断绝关系,那是因为娘家不把我当人。我愿意留在周家,是因为周家人好,没苛待过我。我不偷不抢不养汉子不偷人,我图啥?” “我图个心安!我图对得起周海民临死前托付给我的那句话!”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 “你们呢?你们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嚼舌头根子,图啥?图嘴里痛快?图看人家笑话?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这些话传出去,能逼死人!” 矮胖妇人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嘟囔道:“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林秀秀冷笑一声,冰冷的眸子陡然刺了过去,“随口说说就能往人身上泼脏水?你们说我跟小叔子有猫腻,证据呢?你们凭啥一张嘴就毁人清白?” 矮胖妇人被她那眼神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了。 张凤兰还不服气,出声呛道:“那刚才周万山抱着你,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对,你亲眼看见了。” 林秀秀点点头,一字一句问道:“那你看见那条蛇了吗?” “那蛇从小胳膊粗,从水草丛里钻出来往我这边游。我吓傻了,跑的时候差点摔倒,万山救我,抱着我往岸上走。这有啥不对?” 她盯着张凤兰,质问道:“换成你,你男人不在,你儿子不在,你掉河里了,旁边有人拉你一把,你是打算直接淹死,还是愿意被蛇咬?” 张凤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秀秀见她不吭声,声音更冷了。 “你说我带着小叔子出来不避嫌。那我问你,我要是带着外村的男人出来,你是不是又该说我不守妇道?我怎么做都是错,对吧?” “是不是在你眼里,是个女人就得待在家里围着灶台转?守寡了就得锁着屋门不出来,立个贞节牌坊,跟谁都不说话不亲近,这才叫高尚?” “张凤兰,你也是女人,你也是孩子的妈,你咋就不能理解女人的难处?” “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国家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城里那些个女人各个岗位上都有,为国家做贡献,赚工资养家,你咋不说她们呢?” 张凤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愣是挤不出一个字。 旁边那几个男人早就溜边了,生怕惹火烧身。 林秀秀冷眼扫了眼几人,声音更加阴冷。 “我林秀秀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可你们要是再敢乱嚼舌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下回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这话说得狠,她那眼神更狠,愣是把张凤兰吓得一声都不敢吭。 其他几个婆娘也呆若木鸡,怔怔看着林秀秀不敢吱声。 林秀秀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我听说你家男人前几天去刘家沟打牌,输了三十多块呢。你要是闲得慌,不如管管自家男人,省得他把家底输光了,到时候你连挖野菜都得去别人地里偷。” 丢下这句话,林秀秀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凤兰站在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没回过神来。 旁边的矮胖妇人见林秀秀走远了,这才上前小心翼翼扯了下张凤兰的衣袖。 “凤兰姐……” “滚!” 第三十四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嫂子……” 周万山快步到了林秀秀跟前,想说什么却被林秀秀摆手打断了。 “没事,回家。” 见她面色平静的很,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周鸿年跟周云峰对视一眼,两人眼底藏着忧色。但到底都没吭声,只是默默的拿着东西往后走。 直到快到家门的时候,周万山才憋出一句话。 “嫂子,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吧!” “就那么几句话,愣是把张凤兰说的面红耳赤,不知道咋回应。” 林秀秀没吭声。 周鸿年以为她是因为张凤兰那些话心里不爽利,连忙附和着点头,“三哥说的没错。张凤兰那老虔婆平时厉害着呢,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她吃瘪。” 见他俩不住的夸自己,林秀秀咋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下意识叹了口气。 “有啥厉害的。” “要不是她那些话说的难听,我才懒得搭理她。” “对对对,嫂子,咱们不用搭理他们。” 周万山点头如捣蒜,立刻接话道:“咱们跟那种人置气不划算。那张凤兰仗着她公爹是队长,那张嘴见谁都要说几句,臭的跟茅坑似的。她爱说啥说啥去,咱就当没听见。” “没错。” 周云峰沉沉吸了口气,也跟着点了点头,“咱们犯不着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林秀秀听到他们都这么说,忽然停下脚朝他们看去,拧眉道:“你们真这么想?” 三人有些不明所以,顿时满脸疑惑看着她。 林秀秀眸光微转,又说了句。 “你们真就觉着她爱说就让她说?咱们不理她,这事就能完?” “那可不。” 周万山下意识地点头,“那种人不就是人来疯嘛,喜欢显摆自个,越理她越来劲哩。” “错了。” 林秀秀定定的看着兄弟三人,缓缓摇头道:“她这种人,就是因为你们觉着都不搭理她,这事情就会过去,可她不会这么想。” “她会觉着你们怕她,觉着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所以你们才会心虚,不敢跟她辩解。就会认为你们有把柄攥在她手里,她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这……” 周云峰三人拧起了眉头,显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林秀秀看到他们的神色,暗暗叹了口气后又继续说了起来。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她说我不离开周家,不改嫁,是因为跟你们兄弟几个有私情。这种话一旦传扬出去,会损害我的名声不说,周家所有人都得被指指点点。” “即便是我跟你们谁有情,说到底也轮不到她说。我们要是任由她乱说,只会助长她的气焰。指不定明个她就敢到处跟人说我跟你们几个睡过,你们信不信?” “……” 三人听到她这番分析,脸色顿时都变了。 他们是想跟嫂子在一起,可他们不想给嫂子带来麻烦,更不想爹娘和妹妹被人戳脊梁骨。 而且仔细琢磨下,嫂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依着张凤兰的为人处事,还真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林秀秀又叹息一声,神情凝重道:“乡里乡亲的以和为贵没错,有些事让一让也没问题,但有些事不能让。尤其是关系到自身和家人,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你今天让一步,明天她就敢骑你头上拉屎。你们哥几个是男人,要真传出什么闲话别人只会说你们有本事。可要放到我身上,他们就会说我不知廉耻,狐狸精,还会骂的更难听。” “更别说春和年纪好小,还没许人家,这些闲话传出去她以后还咋做人?” 几人听到林秀秀后面这番话,脸色顿时阴沉的很。 林秀秀却全然没注意到,自顾自说道:“这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家是穷,可咱们不亏心啊,又不欠他们啥,凭啥要让着他们?又凭啥要受他们的气?” “像张凤兰那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只有你比她更硬,更狠,她就怂了。” 她说着再次看向三人,郑重其事道:“这世上跟你们最亲的是家人,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不重要。但凡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让你做有损利益的事,最终获利的肯定是他,绝对不会是你。” “反正你们就记住了,往后遇事不要怕也不要躲,你得想办法解决,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三人听她说的头头是道,顿时都陷入了沉思中。 爹娘常跟他们说让他们凡事多忍让,可实际上很多时候明明是别人的错,他们却还要让步,他们也为此疑惑过。现在听到嫂子这番处处为他们和家人考虑的话,他们才恍然大悟。 是了。 一味忍让只会让恶人更肆无忌惮,让自己陷入被动,吃更多的亏。 只是他们没想到嫂子一个女人家,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句句都还这么中听。 三人想明白了这些,对林秀秀也愈发的佩服。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周鸿年突然问了句。 “嫂子,你刚才说凤兰婶男人打牌输钱,真的假的?” “假的。” 林秀秀眉头一挑,笑眯眯道:“前几天我出去转,跟人闲扯的时候听人说张凤兰的男人老喜欢偷家里的钱去耍牌,刚才就随口蒙了句。” 周鸿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嫂子,你这招高啊!怪不得那老婆娘脸都绿了。” 四人说笑间已经进了院门,孙桂香正在灶房里准备午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捞着……”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周鸿年脸上的红印子,顿时变了脸色。 “哎呀,鸿年你脸咋了?” 周鸿年摸了摸脸,忙笑着解释,“没事,娘,让拐杖碰了一下。” “拐杖?” 孙桂香急忙从灶房里出来,捧着他的脸看,“咋能碰成这样?都肿了!” 大概是碰疼了,周鸿年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忙往旁边躲了下。 “真没事,娘。就是二哥差点摔了,我去扶,他拐杖翘起来打着我脸了。” “啊……” 孙桂香听到这解释愣了愣,可不等她说啥,周鸿年已经把桶提到了她面前,“娘,你看,我们跟嫂子刚刚捞的,好多鱼呢。” 孙桂香看了眼桶里蹦跶的鱼,拽着周鸿年就往屋里走。 “别管那个了,走,进屋,娘给你拿药酒擦擦。” “娘,真不用……” “啥不用?你这娃就是不听话!” 见两人进了堂屋,林秀秀也就招呼着周万山一起挑鱼。 今天的收获着实不少。 三条挺大的草鱼,三条钱鱼和两条鳜鱼,还有两条黑鱼,以及好多的虾和泥鳅。 林秀秀刚捞起一条钱鱼准备往旁边的桶里放,就听到院门有人喊。 “桂香嫂在家不?” 第三十五章 村里传闲话了 林秀秀听到声音抬头,就见院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那人穿这件洗的发白,打着补丁的褂子,手里提着个布带正呲牙冲着她笑。 是村东头的周文海,周江海的本家兄弟。 “四叔啊,快进来坐。” 林秀秀忙起身,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忙招呼着周文海进院。 “哎!” 周文海笑眯眯的走了进来,看到周万山正在往盆和桶里倒腾鱼,顿时眼睛亮了亮。 “哟,捞了这么多鱼?这是打算咋吃啊?” “叔,你坐。” 林秀秀忙把旁边的小凳子拿给他,自个蹲在地上边捞鱼边说道:“这不是前两天弄了鱼,村里头人都挺喜欢的嘛,就想着再弄点,看能不能换点盐、油啥的。” “对了,四叔,你咋有空过来了?” 周文海听到她这么问,往堂屋里看了眼后错了措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那个,秀啊。” “就是,我听旁人说你家有野猪肉来着。那不是你妙红嫂子在坐小月子嘛,这家里也没啥养身体的,我就想着来你家换点野猪肉……” “有的,有的。” 林秀秀听见是这么回事,连忙点头,“四叔,你等会啊,我让万山去给你拿。” “万山,快去。” 周万山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就往堂屋里去了。 出来的时候,孙桂香和周鸿年也跟着一起,看到周文海两人连忙打招呼。 林秀秀让周万山去摘了几片梧桐叶把肉包裹好,这才递给了周文海,“来,四叔,拿着。” 周文海却没着急着接,冲着林秀秀问道:“这多少钱啊?拿东西换成不?”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袋子拿了出来。 “哎哟,他四叔,你这说的啥话嘛。” 孙桂香听到这话顿时急了,拿过肉就往周文海手里塞,“都自个家的,拿回去吃就行了。你这要提钱啥的,那不是伤情分嘛。再说了,那之前我家没粮的时候,不也上你家借过?” “那咋行?” 周文海连连推拒,摇头道:“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娃儿上山弄头野猪也是担了风险的。我帮你们是情分,但也不能因为情分白拿东西嘛。” 他说着又把那袋子拿出来,往地上一放,“我也听说了野猪肉一斤是五毛,这肉大概有五斤吧,这些粮食应该够的。咱们一码算一码啊。” “这……” 孙桂香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啥了。 林秀秀看着周文海,心里到底是佩服的。 这人事儿说的清楚,又是个知分寸的,是个可以深交的。 想到这里,林秀秀立刻笑盈盈的开了口,“娘,四叔人敞亮,咱们也别扭捏。就听四叔的,收了粮给猪肉。不过四叔,您跟我爹是兄弟,咱们是一家人。” 她说着从盆里捞起一条大点的草鱼,跟猪肉一并递了过去。 “粮食换猪肉可以,这条鱼是我家一点心意,你拿着回去给嫂子补补身体。” “这你可别跟我们推辞啊。” “对对对,秀说的对,来,都拿着。” 孙桂香反应了过来,立刻接了林秀秀的话茬。 周文海还想推辞,但林秀秀把鱼给肉硬塞到了他手里,他也只能收下。 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又回头看了看林秀秀,又看了看周万山他们几个。 瞧见他欲言又止的,孙桂香不由得皱眉,“文海,咋了?” 周文海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嫂子,我刚才从那个大槐树那过,听到张凤那婆娘整个人瞎咧咧,说的话……有点不好听。” 见他提到张凤兰,孙桂香脸色顿时一沉,“她说啥了?跟咱家有啥关系?” 周文海又看了眼林秀秀,有点不好开口。 林秀秀听到他提起张凤兰,立刻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无所谓道:“四叔,有啥话你跟我娘直说,没事的。” “就是……” 周文海边叹气边摇头,为难的开了口,“那娘们说,咱家秀带着几个小叔子去河边,还说啥万山抱着秀儿,什么秀儿跟咱家几个小子,那个,那个啥……” “啥,啥,啥?!” 孙桂香脸顿时黑了,扭头看了眼三个儿子。 见他们脸色都有些不对劲,想到自个跟儿子们说的话,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有这事。但问题是,自家儿子啥样她能不知道,那肯定是事出有因! “放他娘的屁!” 孙桂香忍不住啐了口,咬牙道:“张凤兰那嘴谁不知道?她那话能信吗?!” “我知道。” 周文海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声,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孙桂香咬着后槽牙,恨恨道:“行,我知道了。他四叔,谢谢啊。” 周文海也不多问,摆了摆手就提着肉和鱼走了。 他一走,孙桂香立刻就炸了。 “黑心烂肺的玩意!” “她张凤兰家里还一摊子烂事呢!他男人耍牌,还跟邻村的王寡妇不清不楚,她倒是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我这就找她算账去!” 孙桂香说着挽起袖子,拎起墙边的棍子就要往外冲。 “娘,娘!” 林秀秀被她这反应给惊到了,一把就拽住了她。 “你别拉我!” 孙桂香是希望林秀秀能跟自家儿子有点啥,能在一起,还做她周家的媳妇,可眼下这都还没影的事。而且她相信自家儿媳和秀秀,他们绝对不是那不知检点的人。 就算以后真的有点啥,那肯定也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跟他们中谁在一块。 “我就是去问问那娘们,凭啥往你身上泼脏水!” “娘!” 周云峰几个人也连忙出声,周万山急忙道:“刚刚嫂子在河边都已经骂过她了。” 孙桂香一愣,“你骂她了?” 周万山连忙点头,一脸骄傲道:“娘,你是没看见,嫂子刚才可厉害呢。把张凤兰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说要撕烂她的嘴呢!” 孙桂香看看林秀秀又看看几个儿子,脸上表情复杂。 “秀啊,你……” “娘,你坐。” 林秀秀从她手里拿过棍子,拽着她在旁边坐下,“我就是想着,这种人不能让,越让她越蹬鼻子上脸。不过你也别担心,这事我自己有法子处理的。” 孙桂香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略微顿了顿,而后看向周云峰几个人,“不过你们往后出去干活还是得注意点。这村里人多嘴杂的,谁知道会传出什么瞎话来。” “娘,我们知道了。” 孙桂香又狠狠瞪了眼周万山,随即瞅了眼周鸿年,但到底也没再说啥。 “行了,收拾鱼吧,明天你们不还要去县城嘛。” “嗯。”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鱼在水桶里扑腾的声音。 可他们不知道。 这会儿大槐树底下那话说的是越来越离谱,偏巧还被有心人听到了。 第三十六章 原书男女主找上门。 “婶子,你们说的林秀秀是不是夫家姓周,丈夫刚去世没多久那个林秀秀?” 正当张凤兰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跟人嚼舌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 张凤兰愣神,停下嘴回头,就瞅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皮肤白净,眉毛弯弯,身上穿着件碎花衬衫,梳着齐耳短发,一双漆黑的杏眼里盛满了笑意,看着就让人觉着亲切。 她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后生,跟她差不多年岁,五官周正,身姿挺拔,身上的白衬衫搭着蓝色的褂子,趁的他眉目更加俊朗,两人往那一站就跟画上的金童玉女似的。 “哟,这打哪来的这么好看的妹子?一看就不是咱乡下人啊。” “瞧瞧这眉眼,这气质,咱这山沟沟可养不出这么俊的后生。” “哎哟,你瞧瞧你这破嘴。妹子,你说婆家没?我家有个……” “……” 几个婆娘、汉子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和后生,顿时把两人围到中间,七嘴八舌的询问了起来。尤其是那两个小媳妇看着那后生,脸上甚至腾起了红霞。 胖婶子李红丽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忽然就冲那姑娘问道:“妹子,你说婆家没?我家……” “行了,都瞎咧咧啥呢,就你那儿子好吃懒做的能配上人妹子?” 张凤兰一把扯开李红丽,脸上堆着笑热络的凑了上去,“妹子,你别听她瞎说啊。” “你问林秀秀干啥哩?你们啥人啊,咋就来咱这穷沟沟了?” 那姑娘被一群人说的脸颊有些发红,不着痕迹的躲开张凤兰的手,声音温和道:“各位婶子,我们是李家湾的知青。我叫沈妙安,他叫赵星程。” “我们找林秀秀有点事,打听着她在这村里,就过来问问。” 那天集市上看到林秀秀卖山货,沈妙安当时就想跟她结交,可惜没追上。后来他俩为山货的事四处奔走,也就找了陈为民。结果因为他们家里的原因,被陈为民直接拒绝了。 两人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林秀秀身上,最后辗转找到了周家沟。 张凤兰哪知道他们的盘算,一听到他俩是知青,眼睛瞬间亮了。 知青啊…… 那可都是城里来的。 他们来找林秀秀,能是啥好事? 指不定就是林秀秀在外头惹了啥麻烦,让人找上门来了。 张凤兰心中窃喜,忙装作热心肠道:“哎哟,两位知青同志,你们找她容易啊。她这会应该就在家呢,刚跟她小叔子捞完鱼回去。” “走走走,我刚好没事,领你们过去。” “对对对,我们也正好要回家呢,顺路,一起走。” 李红丽瞬间就明白了张凤兰的心思,嘴上附和着冲众人使了个眼色。 其他人见有热闹瞧,顿时唧唧喳喳的跟了上去,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周家走。 路上,张凤兰和李红丽的嘴就没停过,又开始添油加醋地编排林秀秀。 “妹子,后生,你们可不知道,这林秀秀看着老实,心思多着呢。她男人没了才几个月,她就跟家里的小叔子不清不楚的,今儿在河边我们可亲眼看见她跟小叔子搂搂抱抱呢。” “就是就是,这女人就是个狐狸精。那周海民是不是病死都不一定呢。” “我说妹子,人心隔肚皮呢。这林秀秀可是个心狠的,先前还嚷嚷着要跟爹娘断绝关系呢。你们要是找她办事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是这样呢。要是她做了啥对不起你们的事可千万别饶了她,得跟她讨个说法!” “没错!我们周家沟的人是讲道理的。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偏袒她。” “……” 众人喋喋不休,张凤兰边走边偷偷观察两人的神色,见他们面露不悦心中更得意了。 实际上,赵星程和沈妙安听得心里烦躁不已。 他们来找林秀秀是想让林秀秀帮忙跟陈为民搭上话,可不是来打听人私事的。偏偏张凤兰他们一直跟着,碍于情面他两人偶尔敷衍地点点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没一会功夫,众人就到了周家门口。 然而。 不等沈妙安上前敲门,张凤兰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林秀秀,隔壁公社的知青来找你了!” “你是不是在外头惹啥祸事了?咋就还让人找上门了。你还不赶紧出来解释清楚,可别让旁人以为咱们周家沟的人不讲理,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这一嚷嚷可不得了。 附近的邻居听到动静,顿时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也有人快步出了家门往周家围了过来,更有人甚至伴着小板凳坐到了门口,两边邻居则爬上墙头,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咋了咋了?凤兰这是咋了?啥知青找上门了?” “啥意思啊?秀秀啥时候惹知青了?她不久最近出了几趟门吗?那不是江海哥跟鸿年他们还跟着呢。咋会惹事呢?凤兰,你可别睁眼说瞎话啊。” “嗐!瞧你这话说的。那前两天不就只有秀秀和鸿年去县城了吗?该不会是在县城……” “那谁知道呢。以前看着她柔柔弱弱的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你再看看她最近干的事,谁家媳妇会跟她一样啊?他家不还有公爹和五个小叔子嘛,显着她了?” “你们这话说的难听了啊。人家是碍着你们啥了?” “都别瞎猜了,听听秀秀咋说!” “……” 院里林秀秀刚收拾完鱼,听到张凤兰那尖利的嗓音和众人嘈杂的议论,火气顿时蹭蹭地往上冒,随手把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抄起旁边的木棍就冲到了门口。 结果。 就看到了院外的一群人,以及人群前头的赵星程和沈妙安,她不由得愣了下。 他们怎么来了? “林秀秀同志,你好,我们是……” 赵星程和沈妙安看到她出来忙上前一步,沈妙安客气的开了口。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秀秀冷声打断了。 “你们先等下。” 她说着掠过赵星程和沈妙安,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走到张凤兰面前。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响,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响起了林秀秀冷到骨子的声音。 “张凤兰,我是不是警告过你,敢再乱嚼舌根,我就撕烂你的嘴!” 这一巴掌打蒙了张凤兰,也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而后。 “杀人了!” “林秀秀杀人了!!!” 第三十七章 打你,那是你活该! “你个小贱人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张凤兰捂着脸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立刻扯着嗓子尖嚎,鸡爪似的手就往林秀秀脸上挠。 林秀秀似乎早就有准备,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往旁边一躲,同时伸脚。 砰! 张凤兰结结实实的扑到了地上,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李红丽等人看到着情形下意识就往后退去,生怕下一个挨巴掌的就是自个。 那些围观的乡亲们更是瞪大了眼睛,可到底不敢再吭声。 “林秀秀!!!你个小贱货!” 见没人帮她,张凤兰气急败坏,爬起来后就往林秀秀面前冲,口中叫骂道:“你敢做还不让人说?你在河边跟周万山搂搂抱抱,我们可都看到了!”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不知检点的女儿,我早把你弄尿盆里淹死了!” “你他妈说谁呢!” “你放屁!” 院里冲出来的周万山和周鸿年气的脸色打听,立刻将林秀秀护在了身后。 张凤兰看到这一幕,顿时梗来劲了。 “你们都看见了吧。他们要是没一腿,能把这贱蹄子护的死死的?” 啪! 啪! 她话音落下,又是两巴掌甩在了她脸上,顿时打的她眼冒金星。 是周万山和周鸿年打的。 两人满脸怒意盯着张凤兰,要不是林秀秀挡了下,他们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周云峰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此时满脸阴森盯着张凤兰,看得她浑身直发毛。 张凤兰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喉咙滚动了半天,猛地出声嚎道:“好好好!你们好的很啊!你们周家人伤风败俗,随意打人,我要去公社告你们!” “你去啊。” 林秀秀好不示弱,拨开周万山和周鸿年上前一步,冷冷盯着张凤兰道:“我林秀秀行的端坐得正,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怕你去告。” “倒是你整天东家长西家短,造谣生事,给人泼脏水,你以为公社的人会信你?” 她说完这些话后,看向那些凑热闹的邻里,声音陡然拔高。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也帮我评评理。” “今天我跟云峰他们去河里捞鱼,结果碰见条小胳膊粗的蛇,吓得我浑身发软不敢动弹。万山怕我被蛇咬就冲过来抱着我上岸,被张凤兰她们瞅见后,就各种风言风语造谣。” “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可她还不依不饶。现在这两位知青同志来找我,都还没说是为啥事,她就嚷嚷着说是我在外面惹事被人找上门了。” “我打她,不应该吗?” 她这一番话把事情经过说的明明白白,再看李红丽几人的神色,大家瞬间都明白了过来。 更别说张凤兰和李红丽几个婆娘平时是啥样,大家心里都清楚地很。而林秀秀以前温顺乖巧的很,现在带着周家人弄山货啥的,说到底也是为了自个家里日子能好点。 凑热闹归凑热闹,但这种毁人清白的事他们当然不会真的掺和,最多就是附和几句。 眼瞅着没人帮她说话,张凤兰是又气又急,扯着嗓子朝着林秀秀各种的辱骂,什么话难听她就说什么,甚至连孙桂香和周江海都骂了进去。 “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你骂谁呢!” 孙桂香气的浑身发抖,刚从院里冲出来,就看到几个人顺着田埂朝这边走了过来。 正是村里下地干活的乡亲们,前面的几个还是村里的长辈,其中就有周家沟的支书秦富民,以及张凤兰的公爹秦福海。 几人大老远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人还没到跟前,秦福海略带怒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吵啥吵?都给我闭嘴!” 大家伙看到他们来了,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纷纷后退让出了道。 “爹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凤兰见公爹来了顿时找到了靠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秦福海身边,哭哭啼啼地告状。 “林秀秀她打我!还有周万山和周鸿年!” “他们自己不检点在河边搂搂抱抱,我就说了几句他们就打我啊!你看看他们把我打的!” 她说着就露出了自己红肿的脸颊,哭的那叫一个委屈。 秦福海皱着眉头瞪了张凤兰一眼,又看向林秀秀,语气严肃道:“秀秀,万山,鸿年,这到底咋回事?不惯咋说她到底是你们长辈,你们也不能动手打她吧。” “三爷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秀秀没有丝毫畏惧,往前一步坦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冷声道:“她是长辈没错,可长辈要是没长辈样,凭啥要我们尊重她?” “就是。她三叔,你家儿媳妇那张嘴啥样,你心里清楚。人家就是跟小叔子下河捞个鱼,就被传这闲话,谁听了不火大?” “对啊。秀秀这娃儿老实本分,人善乖巧,要不是被逼急了咋可能动手嘛。” “去年张家的二媳妇,不就是因为张芬兰瞎说差点跳了井哩,当时还受批评了呢。” 随着刘翠云帮腔,几个跟周家关系不错的邻居,也纷纷开口帮林秀秀说话。 周鸿年见状,指着张凤兰语气愤愤道:“就是!三爷爷,我们在河边的时候就已经跟凤兰婶子他们说了是怎么回事,可她还在那乱传,难不成是想逼死我嫂子?” 周万山也跟着点头,急声道:“三爷爷,各位长辈,我抱我嫂子是着急忘了分寸。可是,张凤兰她得寸进尺,我们是气不过。” 周云峰拄着拐杖,也缓缓开口,“我嫂子待我们兄弟几个如亲弟弟,待我娘也孝顺,我们爱重她,护着她不是应该的吗?” 孙桂香也护在林秀秀身边,对着秦福海和几位长辈说道:“各位叔伯,秀秀是个啥样我这档婆婆的心里最清楚。孩子受了委屈,着急动了手是她不该,可这也不能怪几个孩子吧。” 张凤兰见众人都帮着林秀秀急得跳脚,扯着嗓子辩解。 “我没有造谣,我就是看见了!她就是……” “你闭嘴!” 秦福海还有啥不清楚的,见张凤兰还要叫嚷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一天天的就知道到处惹事!” “秀秀打你,那是你活该!” “这要是搁前几年,人家去公社告你,你就得被拉去改造,蹲牛棚!” “爹!” 张凤兰接二连三的被甩巴掌,人彻底懵了。 秦福海也不管她,转头看向林秀秀,“秀秀,她造谣是她不对。可你动手打长辈,终究也不妥当。现在她巴掌也挨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不行!” 第三十八章 给我道歉! “不行!” 林秀秀这一声斩钉截铁,把在场的人都震了一下。 她站在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看向秦福海,语气不卑不亢。 “三爷爷,您是长辈,按理说我该听您的。可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福海听到这话,脸色倏地阴沉,“秀秀,你这啥意思?她巴掌也挨了,你还想咋?” “道歉。” 林秀秀丝毫没有退缩,一字一句道:“今天这事要就这么含糊过去,所有人都会以为张凤兰说的是真的,以为我林秀秀不检点,对周家指指点点。” “所以,我要张凤兰道歉。” “当着大伙的面给我和云峰他们道歉。还要保证往后不再乱嚼舌根,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啥?我给你道歉?” 张凤兰一听就炸了,挣扎着又要扑过来,“你个小贱人做梦!你们打我三巴掌,还让我给你道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 “你闭嘴!” 秦福海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林秀秀,语气缓和了些,“秀秀啊,乡里乡亲的拌几句嘴也正常。再说你也打了她,这事儿就过去吧,啊?给三爷爷个面子。” “就是嘛。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太僵了不好。” “凤兰嘴碎大家都知道,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挨了几巴掌,也算是受了教训了。” “可不是嘛。你看你把凤兰打得脸都肿成猪头了。这气也出了,就翻篇吧。你要是再逼着她道歉,以后再见面得多尴尬啊?” “就是说呢。这到底也没造成啥大损失,就别闹了,免得伤了和气。”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都劝林秀秀见好就收,别再追究。 毕竟在农村,大家都讲究以和为贵。 更何况张凤兰是秦福海的儿媳妇,秦福海又是村里的队长,大家也不想得罪他。 张凤兰见众人都帮着劝林秀秀,心里顿时又有了底气,嚷嚷道:“就是!我都挨了打了,你还想咋样?林秀秀,你别给脸不要脸!想让我给你道歉,门都没有!” 秦福海狠狠瞪了眼张凤兰,后者顿时往后缩了下。 林秀秀听着这些话,看着周围人的神色心头冷笑。 她前世在公司当营销总监,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和稀泥的场面,她见得多了。 明明是张凤兰造谣生事,可一到劝和的时候,就变成了各退一步、乡里乡亲的。 凭什么? 她林秀秀行的端坐得正,凭啥要跟这种人造谣的人各退一步?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说得对。乡里乡亲的,的确不该闹太僵。” 林秀秀开口,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 “可我问你们一句。” “要是今儿个被造谣的是你们自个,或是你们家人,你们也能这么轻飘飘地算了?” 这话一出,几个劝和的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也就都不吭声。 林秀秀冷哼了声,随即看向秦福海。 “三爷爷,您说,她这样毁我清白,我让她道个歉,过分吗?” 秦福海眉头皱得死紧,没说话。 张凤兰急了。 “我哪儿造谣了?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啥了?” 林秀秀打断她,语速极快道:“你不就是看到万山抱着我上岸了?然后呢?” “你没看到蛇,没看到我差点摔在河里,更没看到我和云峰他们有啥,你就道出造谣。还跟外头来村里的人造谣。咋的,你是钻到我家炕上,看到我们睡一起了,还是怎么的?” 她说着往前一步,没有给张凤兰再开口的机会。 “行,那我问你。” “我要是凭看一眼,就到处说你跟村里鳏夫有一腿,你乐意?” “你你你,你放屁!” 张凤兰脸涨的通红,气的说话都结巴了。 “那不就结了?” 林秀秀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自己都不乐意的事,凭啥往我身上安?” 张凤兰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林秀秀笑了。 “行,那咱就让三爷爷评评理。” 秦福海被架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很。 他当了这么多年生产队长,村里人谁见了他不给几分面子? 可这林秀秀,愣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心里头有气,可又没法发。 张凤兰是他儿媳妇,这事儿本就是她理亏。 林秀秀说得在理,他要是硬压着不让道歉,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他要是让张凤兰道歉,那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秦福海的儿媳妇,让个二十岁的寡妇逼着道歉,他这队长还咋当? 秦福海正琢磨着咋开口,林秀秀又说话了。 “三爷爷,我知道您为难。张凤兰是您儿媳妇,您护着她,是人之常情。可您想过没有,您这样护着她,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 秦福海一愣,“啥意思?” 林秀秀微微一笑,声音平静道:“三爷爷,您是张凤兰的公爹,更是咱们周家沟生产队的队长,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咱们周家沟,也代表着生产队的形象。” “您常说要以身作则,要带领乡亲们好好过日子,可您要是纵容张凤兰这种造谣生事、泼人脏水的行为,别人咋看?” “人家会说,秦队长家的儿媳妇就这德性,会认为是你没管教好。” 秦福海显然没料到林秀秀会说出这样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你这话啥意思?” “我没啥别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林秀秀语气坦然,似笑非笑道:“现在是改革开放初期,正是国家号召大家搞生产、谋发展的紧要关头,上头的人时不时会下来暗访、检查。” “这种节骨眼上要是张凤兰到处乱说,传出啥不该传的话惹出祸来……”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这番话足矣让秦福海这个队长,以及支书秦富民惊愕。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去年隔壁公社下面有个生产队的队长,原本都要往上提了,就是因为上头来人暗访,结果因为家里婆娘跟人吵架,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最后队长给撸了不说,还挨了批评。 秦福海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秀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林秀秀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咋这么老辣? 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他心窝子上。 她说得对,张凤兰这张嘴迟早得惹祸。 今儿个是得罪周家,明儿个不定得罪谁。 要是真惹出啥事来,他这队长还当不当了? 秦福海正想着,旁边就有人开口了。 第三十九章 下次,我可就不只是打巴掌了。 “队长,人秀秀的话在理呢。” 说话的人叫周俊安,别看他年岁不大,但按辈分秦福海都得他一声叔。 周俊安往前迈出一步,扬了扬下巴,“去年张家二媳妇那事,当时公社批评说啥来着?哦,说坚决打击造谣生事,维护农村安定团结。这话我可还记得呢。” 秦福海心里一紧。 周俊安笑眯眯的往四周看了眼,随后目光落在了林秀秀身上。 “今儿个这事本就是凤兰不对。秀秀打她是冲动了些,可也是被她逼急了。依我看道个歉,往后管住嘴,这事就过去了。要是硬压着不让道歉,传出去影响的可是你队长家的名声。” “就是。福海哥,你是队长,这事你得拿个公道出来。” “凤兰嫂子这两年是越来越过分,我记得之前利民哥耍牌事也是她捅出去的吧?啧,可别哪天把这事给捅公社,捅到公安那里去了,到时候利民哥就要吃苦头咯。” “她连自家的那点破事都往外说,这次要是再纵容,下回抹黑的可就是咱们周家沟了。” “对咯。就得让她道歉,不然她总以为造谣没啥事,没人管呢……” “凤兰嫂子,你愣着干啥,还不给秀秀和云峰他们道歉?” 大家伙也不全是那啥都不知道的人,仔细琢磨着林秀秀的话,再想到张凤兰和李丽红几个人平日的作为,这会儿也都回过味来了,也就有不少人开始附和林秀秀。 人群里的几位村长辈也相互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也就有人开了腔。 “福海,凤兰这孩子确实得好好管教管教,不管咋说你得主持公道,可不能偏袒她。” 秦福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瞪了张凤兰一眼。 “一天天的净惹事!” “还愣着干啥,赶紧给秀秀和云峰他们道歉,保证以后不再乱说话!” “再敢造谣生事,我就把你送回娘家,再也不让你踏进秦家大门一步!” “爹……” 张凤兰彻底懵了。 她没想到,原本都帮着劝林秀秀的乡亲们竟然全都倒向了林秀秀,就连村里的长辈也都站在林秀秀那边,甚至连她公爹也都训斥她,让她道歉。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福海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怒意,“我让你道歉,你耳朵聋了!” 张凤兰活了四十多年,啥时候受过这气? 让人打了三巴掌不说,还得给人道歉? 可秦福海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她不敢不听。 而围观的乡亲们看过来的眼神里也多是鄙夷,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道歉,这是肯定没完。 她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却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林秀秀面前,低着头声音含糊不清道:“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以后我再也不乱嚼舌根了。” “听不见。” 张凤兰气的都快吐血了,但也只能大声又重复了一遍。 林秀秀面色如常,指向了周云峰他们,“还有他们呢。” 张凤兰脸都绿了,可秦福海在后头盯着,她只能忍着气对着周家兄弟又说了一遍。 “对不住。” 周万山哼了声没说话,周鸿年翻了个白眼,周云峰压根没看她。 “凤兰婶。” 见张凤兰转身就要走,林秀秀忽然出了声,“今儿这事就这么算了。往后咱们还是乡里乡亲的,见面该打招呼打招呼。可你要是再乱嚼舌根……”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了抹冷笑,“那我可就不只是打巴掌了。” 张凤兰看到她那眼神,浑身没有来抖了下,连忙往后退去。 “行了行了。” 秦福海见状赶紧出声,朝大家伙摆了摆手。 “大家伙都听着,从今往后要是再有人看到张凤兰乱嚼舌根造谣生事就直接告诉我,队里会收拾她的。” “走了,回家。” 张凤兰觉得自己丢尽了脸面,捂着脸转身就跑,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狠狠剜了林秀秀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林秀秀给生吞活剥了。 林秀秀将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可她根本不在意。 对付张凤兰这种欺软怕硬的,就得拿出点气势来,不然她只会得寸进尺。 今天这事虽然可能得罪了人,但同时也让有些人知道,她林秀秀和周家人不是好惹的! 李红丽几个人见张凤兰灰溜溜地跑了,也都纷纷低着头趁着众人不注意,赶紧溜之大吉。 围观的乡亲们见没热闹看了,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走的时候还在议论着。 “这林秀秀厉害啊。以前看着柔柔弱弱的,这现在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嗐,人被逼急了呗。那张凤兰那张嘴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这秀秀往后在村里,怕是没人敢欺负了。” “那可不?连秦福海都让她怼得没话说,谁还敢惹她?” “……” 人渐渐散了,周家门口安静下来。 林秀秀站在原地看着张凤兰和秦福海远去的背影,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那一通,她看似镇定,其实心里头也直打鼓。 秦福海毕竟是队长,得罪了他往后在村里难免有麻烦。 可她没办法,这种时候一步都不能退。 退了,往后张凤兰更嚣张。 退了,村里人更看不起周家。 “嫂子。”周万山走到她身边,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崇拜,“你刚才真厉害。” 林秀秀苦笑了下,连连叹气道:“厉害啥?我也是硬着头皮上。” 周鸿年也凑过来,贴在了她胳膊上,“嫂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把秦福海都说得冒汗了。你没看见他那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跟调色盘似的。” 周云峰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没吱声,可看林秀秀的眼神比平时更深了些。 “秀啊,你这孩子……” 孙桂香走过来拉着林秀秀的手,叹了口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进去吧,外头凉。” 赵星程和沈妙安一直站在角落,将事情从头到尾看了个彻底,此时眼里满是震撼和错愕。 之前集市上看到林秀秀,原本就以为她是个普通的乡村妇女,顶多就是比其他人伶俐些。 可今天一看才知道,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这会见林秀秀他们要进院子,沈妙安登时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客客气气的开了口。 “林秀秀同志,你好,我们……” 第四十章 不能,没兴趣,不需要! “是你们。” 周鸿年认出了他们,但想到他们是跟张凤兰那些人一起过来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有事?” 沈妙安见状顿时有些疑惑,可脸上仍旧带着笑,“你好,我叫沈妙安,他是赵星程,我们是李家湾那边的知青,今天来找林秀秀同志是有点事想跟她谈。” 哪想到,周鸿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秀秀一把拉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跟知青打交道。” “走,回去。” 她说完这话拉着周鸿年就往院里走。 周云峰和周万山虽然不知道啥情况,但见嫂子不待见这两人也冷了脸,紧跟着转身就走。 沈妙安僵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林秀秀会是这个反应。 但同时她也敏锐地觉察到,林秀秀对她和赵星程似乎有着莫名的敌意。 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交集,今天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这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是…… “林秀秀同志,你误会了。” 沈妙安想了想,连忙追上去拦住了林秀秀,神情真挚的解释道:“我们也是多方打听才知道你是周家村的,半路上遇到了张凤兰她们,是他们非要领着我们过来的。” “我也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谈,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合作。如果我们能合作成功,对于周家来说也是件好事,你能不能……” “不能。” “没兴趣。” 林秀秀径直掠过他,冲着周鸿年招呼,“关门。” 虽说原书剧情里沈妙安和赵星程所作所为是因为作者的设定,但他们今天找上门,显然已经脱离了原书剧情,这应该是她穿书引起的蝴蝶效应。 但不管咋说,她不想周家人跟沈妙安他们有过多接触,免得受剧情影响重蹈覆辙。 不成想。 关门的刹那,沈妙安竟然伸脚来档。 旁边的孙桂香看到这情形,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哎,我说你俩咋回事啊!” “没听见我们秀秀说跟你们不熟,你们咋还这么没脸没皮的,还想往屋里冲?” 沈妙安被孙桂香说得脸颊通红,心里更是委屈不已。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宠着的,就算下乡当了知青,现在家里又遇上那些事,在知青队和整个李家湾,还没人这么不给她面子,说这么难听的话。 见沈妙安红了眼睛,赵星程顿时也有些怒了,当即上前把她护在了身后。 “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们是来找林秀秀谈合作的,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样说话,太过分了吧?” “过分?” 林秀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们费尽心思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帮忙引荐陈为民吗?何必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还要倒打一耙说是为周家好?” “……” 沈妙安和赵星程顿时懵了。 他们明明…… 明明还没来得及说来的目的,她是怎么知道的? 周云峰等人看到他们的神色,立刻明白过来林秀秀说的是真的。 那县招待所的陈科长可是个人物,现在他们给招待所送山货和野味,家里多了进项。要是引荐给赵星程和沈妙安,那肯定会影响他们给招待所送货啊。 难怪。 难怪嫂子根本不想跟他们搭话。 三兄弟不由得想起在河边那会,林秀秀跟他们说的那番话,现在可不就印证了吗? 孙桂香是不知道那些话,可她到底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更生气了。 “好啊!原来你们俩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怪不得我们家秀秀不待见你们。想利用我家秀秀,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你们赶紧走,不然别怪我把你们打出去!” 她说着就转身去摸墙边的扫帚。 周鸿年本来对沈妙安第一眼印象还算不错,这会见她们这么不识趣,顿时拧眉道:“赵星程,沈妙安是吧。我听说过你们,你们有这心思管我家的事,倒不如先处理自己的家事。” “我嫂子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们要找陈科长自己去找,别带上我们。” 周万山和周云峰虽然没说话,但看过去的眼神里也满是敌意。 别说这两人心思不正,就算是旁人,他们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嫂子,利用嫂子。 赵星程和沈妙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既尴尬又愤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林秀秀一眼看穿了,而周家人说话还这么难听。 尤其是,还提到他们家里的事。 沈妙安咬着嘴唇,眼里水雾弥漫。 “林秀秀同志,我们承认,我们确实是想让你帮忙引荐陈科长。” “但是我们并不是想利用你,我们是真心想跟你合作,如果……” “不需要。” 林秀秀冷冷打断她,直言不讳道:“我们家日子现在过得挺好的。至于你们安的啥心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就是个寡妇,没那么大的本事让陈科长见你们。” “再说了,也不是谁都想跟你们扯上关系。” 她着话虽然没说明白,可赵星程和沈妙安听清楚了。 他们家的事导致他们留下乡下不能回城,家人还在西北接受改造。他们家的亲戚,还有原本跟他们交好的人,早就跟他们划清了界限,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可问题是,林秀秀不就是个乡下小寡妇吗? 她怎么知道的? 沈妙安定定的望着已经关上的院门,委屈的瞬间落了泪。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们?还要提我们家里的事?我们真的没有想过要算计她啊……” 赵星程皱着眉头,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寡妇咋会有这么深的心思。 “别灰心。” 赵星程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沈妙安的肩膀,“咱们再想想办法吧。” “走吧。” 院子里,林秀秀听到他们走了,脸上渐渐缓和了下来。 可她心里到底是有些担心的。 得罪气运之子,这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秀啊,别往心里去。” 孙桂香走到林秀秀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那两个知青一看就心思不正,不帮他们是对的。咱们家的日子自个能过好,用不着求别人。” “是啊,嫂子。” 周万山也凑了过来,仍旧满脸的气愤,“我看他俩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好人呢。没想到居然是想利用你,好在你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呸!谁给他们的脸啊!” “对了,嫂子……” 旁边的周鸿年忽然似想到了啥,皱着眉头问道:“上次集上,你着急拉着我走……” “不会也是因为他们吧?” 第四十一章 借梦说真相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秀秀身上,眼里满是疑惑和好奇。 林秀秀迎上他们探究的目光,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先给周家人打个预防针,让他们多些警惕,免得日后真被沈妙安他们给骗了。 “这事说起来有点玄乎,你们别笑话我。” 她抿了下嘴唇,故作不好意思开口,“就是,就是前段时间我不是发烧,昏睡了好几天嘛。就在那几天里我做了个梦,一个特别真切的梦。”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她往下说。 “梦里头云峰上山,摔断腿后家里没钱给他治,结果就……就跛了。” “家里不还得买种子和化肥嘛,然后鸿年就去集上了,在集上碰到了两个卖山货的。后来鸿年就跟着他们一起弄山货,做生意。结果因为这两个人,咱家就落得个好下场……” 林秀秀借着梦的由头,把原书里关于周家人的遭遇大概说了下。 随着她说到最后自个为了给周家人讨公道,最后死在深山里,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孙桂香脸色惨白,握着林秀秀的手顿时紧了几分,身子都在发抖,“秀啊,你……你说的都是真的?这梦……这梦也太吓人了!” 周万山也吓得脸色发青,喃喃道:“不、不会吧?嫂子,这就是个梦啊,咋这么真切?” 周云峰同样惊愕。 特别是梦里他摔断腿的事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要不是因为嫂子,他真的可能会跛…… 最震惊的莫过于周鸿年。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林秀秀,心里在判断着她这番话的真假。 可是救二哥的事他参与了,上次集上遇到沈妙安和赵星程他也在。 而且自打那天后嫂子性格大变,跟先前判若两人,难道是因为这个梦? 周鸿年皱着眉头,心里满是疑惑,可这话到底没问出来,只是喃喃道:“嫂子,这梦……也太玄乎了,怎么会跟真的一样?” 林秀秀看到众人的神色,缓了缓后斟酌着说道:“我也觉得荒唐呢,所以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发烧烧糊涂了,就没当回事。但那天王凝来家里提让我改嫁的事,这事梦里也有呢。” “我这不就想起这个梦,又想到之前下雨路滑,就越想越怕,才想着去找云峰的。” 她看向周云峰,语气里满是庆幸。 “还好,咱们发现得早,云峰的腿能治好,没有像梦里那样拖得越来越重。” 林秀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来在集上我看到赵星程和沈妙安,当时吓了一跳。他们俩的长相跟我梦里看到骗鸿年的那两个一模一样,我又惊又怕的就拉着鸿年赶紧走了。” “哪想到,他们竟然还能找到咱家来……” 她边说边留意着周家人的神色,见他们似乎是信了,这心里也松了口气。 最好是真的信了,也能少费些事,让他们能明白人心隔肚皮这话不是假的,以后别见着谁都觉得是好人。虽说善良没有错,但也不能把人想的太好。 “秀啊,我看呐,这不是普通的梦!” 孙桂香沉默了半晌,忽然拍了拍林秀秀的手背,满脸担忧道:“这肯定是你家里过世的长辈,或者是海民给你托梦呢,是怕咱家遭难啊。” 这年头人都信这个,村里头还有神婆呢,孙桂香当然也不例外。 她觉得林秀秀这梦太真切、太准了,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过世的长辈在暗中保护他们。 林秀秀一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连忙顺着孙桂香的话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娘,我也觉得是这样。” “指不定就是海民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咱家,才托梦提醒我呢。” 她略微想了下,连忙趁热打铁道:“再说了,你们也都听说了他们家里的事,这种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总归是不好的,万一被他们拖累,咱们周家可就真的完了。” “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老实巴交过日子,没什么坏心眼。可那俩是城里来的,城里人精着呢,咱们论心眼子哪能跟人家比啊。” 林秀秀看着周万山和周鸿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们俩年轻,心思单纯,容易相信别人,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别见谁都觉得是好人。” “那有些人表面客客气气的,背地里说不定就憋着坏心眼,那戏文里不都有嘛。” 虽说周万山和周鸿年两人比她大,周鸿年还读过书,但现在听到林秀秀这番话,两人心里不知道咋的,居然后怕的紧。 尤其是周鸿年。 上次集市上看到沈妙安,说实在的他心里是有几分好感的。也幸好是因为林秀秀河边那番话提醒了她,再加上张凤兰的事让他没那么糊涂的凑上去。 这会儿想想,他心里多少有些羞愧。 真是白瞎了嫂子跟他们说了那么多。 周鸿年暗暗叹了口气,抿了抿嘴唇后出声道:“嫂子,我知道了。” “往后我一定小心,再也不随便相信陌生人了,也绝对不会跟那俩知青有任何牵扯。” 周万山也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坚定。 “对对对,嫂子,你就放心吧。” “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是没安好心的,我都不搭理他,谁敢算计咱周家,我就跟他拼命!” “嫂子的话是有道理的。” 一直没咋吭声的周云峰也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不管那梦是咋回事,这人心隔肚皮的,咱们也不知道别人心里咋想,还是得谨慎点。” “往后咱们就好好听嫂子和爹娘的,这村里头的人能来往的就来往,不能来往的就早早地断了。还有那俩知青,咱们可千万别跟他们有牵扯,免得惹祸上身。” 孙桂香也连连点头,拉着林秀秀的手又是一番感慨。 “秀啊,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做的这个梦,也多亏你这些日子一直提醒着咱们。” “这往后咱们就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像云峰说的,那些个嘴碎有坏心眼的,咱们离得远远地,就不跟他们来往了,把自个家日子过好就行了。” 林秀秀看着他们几个那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你们说的都对,只要咱们小心谨慎,不被别人算计,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好。” “对,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好!” 几人说着话,孙桂香抬头看了眼日头,见太阳都已经升到头顶了,猛地拍了下脑门。 “哎哟,你爹他们该回来了,这饭还没做呢。” “娘,我帮你。” 第四十二章 今天蒸包子! “好嘞。” 孙桂香拉着林秀秀往灶房里走,边走边说道:“你也别想梦里那些事了,咱们就听你的,把自家的日子过好就行了,其他的那不还有你爹他们嘛。” “嗯,娘。” 林秀秀连忙点头,又笑着问了句,“那咱们今天弄撒饭啊?” “整点好的。” 孙桂香说着就去打开了角落里的陶罐,眉开眼笑道:“这不是你跟万山他们弄了头野猪嘛。邻里邻居的来咱家换肉换鱼啥的,拿来的有白面哩。” “咱家这小半年没吃过白面馒头啥的,趁着刚好有点肉,还要你们弄的槐花,咱们今天就做点野菜槐花包子,再弄个玉米面油渣包子,香得很,让你们也解解馋。” 听到槐花包子和油渣包子,林秀秀眼睛顿时亮了。 这东西她以前吃过,那可是地方特色,尤其是槐花包子还是春日限定呢。 而且这些东西在她那个时代,属于杂粮类的健康绿色吃食,价格比正常的包子价格高。 “好啊娘。” 林秀秀立刻笑着应声。 槐花是昨天摘的,晾晒了一天刚好去了点水分,整好能用。还有他们弄得灰灰菜、荠菜啥的,刚好可以拿来拌油渣,肯定好吃的很。 周万山一听有包子吃,顿时乐了,连忙说道:“娘,嫂子,我去帮你们挖野菜。” “咱们家后院就有蒲公英和灰灰菜,新鲜得很!” 见周万山忙着献殷勤,周鸿年当然不愿落于人手,立刻出声道:“我帮你们烧火。” 兄弟俩一个去院角抱柴火,一个拿着铲子提着篮子往后院走,两兄弟边跑边打闹,院子里顿时又恢复了热闹,刚才的阴霾和紧张全都被这欢声笑语驱散了。 脚不方便的周云峰的也有些急了,见林秀秀端着装槐花的簸箕从身边走过,忙拽住了她。 “嫂子,我来吧。” “行。那你先弄,等会再给淘干净咯。” 林秀秀也不跟他客气,把簸箕塞到了他怀里,又进灶房端了盘水放倒了他旁边。 灶房里。 孙桂香端出昨晚就发酵好的面,又舀了三碗面粉进去,开始和面。 那面醒的很好,一会的功夫就给和好了,然后把面团弄到了案板上,开始揉面。 “娘,我来。” 林秀秀毫不犹豫挽起袖子,接过了揉面的活。 她以前做暑假工的时候在包子铺干活,所以揉面、包包子啥的对她来不难。 孙桂香见她坐的挺好的,也就拧身去刷锅烧水。等她把锅收拾干净倒上了水,周万山也提满满一揽子野菜回来了,有蒲公英、灰灰菜,还有些苦菜,都是大家伙常吃的,新鲜又嫩。 见二哥在清洗槐花啥的,他也就坐在旁边开始择菜。两人倒是手脚麻利,一簸箕一篮子的菜很快就收拾干净了,然后分别倒进清水里洗干净,拿进了厨房。 正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槐花用不着焯水,只把灰灰菜啥倒锅里焯了下。 周万山倒是又眼力劲,赶紧把备用的小案板架在了灶台边,孙桂香也就握着刀把焯水的野菜切成碎末,弄好后拿了油渣过来,弄了两个盆开始调馅。 林秀秀已经揉好了面,放在旁边醒着,也过来帮忙。 “你先歇会,娘一个人就行。” 孙桂香没让她掺和,自个馅里放了点盐、少许酱油,又淋了点香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瞬间一股鲜香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引得院子里的周万山和周云峰频频往灶房里张望。 “娘,嫂子,馅调好了吗?我都闻到香味了,快饿死我了!” 周万山趴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地说道,惹得孙桂香和林秀秀都笑了起来。 “急啥?” 孙桂香笑着瞪了他一眼,“面还没醒好呢,再等一会儿,保证让你吃个够。” 阳光透过灶房的窗户,洒在几人身上暖洋洋的。 孙桂香弄好了陷,边擀皮边跟林秀秀唠着家常,说着村里的琐事,语气里满是惬意。 林秀秀边帮忙边听着偶尔插几句嘴,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知道沈妙安和赵星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张凤兰也是,而秦福海更会记恨。 但事情不是已经慢慢的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吗? 她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只要他们小心谨慎点,全家团结一心,就算前路再艰险,他们就一定能避开原有的结局,且过上富足的日子。 烧火的周鸿年听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动,看着忙碌的林秀秀心里感慨良多。 他想起林秀秀说的那个梦,想到自己差点因一时糊涂差点给家里带来灾难,就一阵后怕。此时看着娘和兄弟们的笑脸,看着嫂子专注的样子,他心里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以后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好好听嫂子的话,好好保护家人,绝不能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而门口坐着的周云峰也是同样的想法。 看着灶房里的烟火气,听着家人的欢声笑语,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你们也别闲着了,都来帮忙。” 包子皮擀好了,孙桂香见兄弟三个都暗戳戳的盯着林秀秀,忙喊了声。 “哦,好!” 三兄弟连忙收回目光,周鸿年洗了手就参与了进来。 周万山把周云峰扶进了灶房,两人洗干净手也围到了案边。 五个人一起动手,两盆馅很快就见了底。 没多会功夫,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就摆满了蒸笼。孙桂香把蒸笼放在锅里,给灶膛里添了柴火,盖上了锅盖,又给盖上扣了个碗,拿抹布围了锅边,也就开始收拾岸上。 林秀秀也跟着收拾。 柴火噼啪作响,热气渐渐升腾起来,弥漫在整个灶房里,也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鲜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周万山和周鸿年时不时的进厨房看看,也不知是为了看包子熟没熟,还是为了看忙活的林秀秀。 孙桂香瞧见他们那样子,忍不住拍了两人一巴掌。 “急啥,这还得一会才熟呢,外头呆着去,别在这添乱了。” “哦。” 两人又偷偷看了眼林秀秀,这才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灶房里烟火缭绕,周鸿年和周万山时不时的跟林秀秀说几句,这样简单而温馨的日子,到让林秀秀这个异世而来的灵魂,真切的感觉到了归属感。 这个年代虽然辛苦,但能有这样一家人,真心待她、护她,也挺幸福的,不是吗? 只是不知道原来世界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秀秀正想着,院门口就传来了周江海的声音。 “弄得啥饭啊,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勾得人肚子直叫……” 第四十三章 去,拾掇后院去! 说着话,周江海就带着周鸿飞、周万民跟周春和进了院。 周鸿飞也顾不得蹭蹭脚底的泥,一进门就冲到了灶房门口。 “娘,嫂子,做的啥啊?槐花麦饭吗?我咋闻到白面的香气了?” 周万民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紧跟着说道:“还有油香呢。到底做的啥啊?” “哎哟哎哟,你这泥猴子!” 孙桂香看到兄弟俩满身的泥,伸手就把他俩往外推。 “今天我跟你嫂子弄了槐花包子和油渣野菜包子,赶紧洗洗去,洗完准备吃饭了。” 一听今天吃这个,周鸿飞和周万民眼睛顿时亮了,周江海也有些意外。 “哦?咋的,咱家这日子是不过了?” “你看你说的这啥话?” 孙桂香说着把帕子弄湿递了过去,冲林秀秀扬了扬下巴,“那还不是咱们秀秀能干。那野猪肉换了点白面,我就寻思着给你们弄口吃吃。” “这么说,咱们还是沾了秀秀的光了。” 周江海擦脸的手顿了下,看向林秀秀时眼里满是欣慰,“秀啊,辛苦你了。这阵子多亏了你照看着家里,还帮着万山他们弄山货。” 林秀秀忙笑着摆手,给脸盆里倒了水递了过去。 “爹,你们快进屋歇会,包子快熟了,等下吃饭呢。” 说实在,周江海这心里头也舒坦的很。 自家这媳妇是又能干又聪明,今儿个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村里人可是夸个不停,他这当爹的脸上也有面。而且自家几个小子现在跟着大儿媳做事越来越有分寸,咋能让他不高兴呢? 几人把脚底的泥弄干净,大概洗了下也就坐在院里晒着太阳闲扯。 灶房里,孙桂香计算着时间,见差不多了也就准备揭锅。 刹那间。 一股浓郁的鲜香涌了出来,槐花的清甜和油渣的醇香以及野菜的清爽,飘得满院子都是。 “我的妈呀,太香了!” 周鸿飞踮着脚往灶房里瞅,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孙桂香看到他那模样忍不住失笑,手脚麻利取抹布,拿碗,掀锅盖。 周鸿飞和周万山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伸手就要去拿,被孙桂香一巴掌拍了回去。 “猴急猴急的干啥,去,拿盘子去。” “哎!” 两人细细哈哈笑着拿了盘子过来,孙桂香已经把笼屉放到了案上,一转头周鸿飞已经抓起个包子蹿了出去,顺势还咬了一口,顿时烫的他龇牙咧嘴。 “好吃,太好吃了!娘,嫂子,这包子香死哩!” 周万山也紧随其后拿了个,两兄弟就站在灶房外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嚷嚷。 “就是就是,油渣香得很,还有野菜,一点都不腻,太解馋了!” “你们真是……” 孙桂香无奈摇头,招呼着林秀秀把包子往堂屋里端,而她则拿着勺舀粥。 等粥和包子端上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开始吃中饭。 “今个把玉米种完咧,等会吃完饭把门口的地翻翻,把土豆也种下去。” 周江海吃完一个包子,砸吧了下嘴又拿了一个,“鸿年,万山,你俩等会跟我去。” “好。” 周江海嗯了一声又看向林秀秀,想了想冲她问道:“秀啊,你有啥想吃的菜没?” “啊?” 林秀秀愣了下,立刻笑着说道:“爹,种啥都行,不用特意迁就我。” 她是真的不挑。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新鲜的蔬菜吃,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江海见她这么说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看着种。”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间肚子周鸿飞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太撑了,娘,嫂子,下次还做包子好不好?” “你就知道吃,等家里再攒些白面,就给你做。” 孙桂香笑着说道,起身收拾碗筷,“你们歇着,我去收拾碗筷,再把灶房打扫干净。” “娘,我帮你。” 林秀秀连忙起身,跟着孙桂香一起去灶房收拾。 周鸿年、周万山和孙春和也连忙起身,帮忙收拾桌子、擦板凳。 等都收拾完了,周江海缓了缓后冲周鸿飞和周万民招了招手,“你俩也别闲着。等会去把后院收拾下,把远离的杂草拔了,拾掇出一块空地来。” 周万山和周鸿年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爹,收拾那干啥?” 周江海抽了一口旱烟,有些不悦的瞥了两人一眼,“你嫂子不是说要养鸡养兔吗?那弄鸡棚和兔窝不得有地方啊?真是一天天脖子上顶个蛋,啥都不想啊。” “呃……好!” 一家人歇了会后,也就按照周江海的意思,各自拿着工具下地的下地,去后院的去后院。 林秀秀本来想帮忙的,结果被周江海给撵了回来,闲着没事也就出了家门打算四处转转。 周家沟这地方说是属于北方,但其实地里特征与风土人情更接近西南,这才三月中旬四处已经翠绿一片。这会是吃中饭的时候,一路上时不时能听到邻居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林秀秀走着走着,就到了队部附近。 队部是村里最气派的房子,砖瓦结构,院子很大,院墙上刷着白灰,写着红色的标语。外头有个石磨,旁边的大槐树下坐着几个村民,男男女女凑在一起正在扯谝闲传。 “哎哟,你们是没看到那阵仗,那小媳妇厉害着呢。” “就是说呢。你说那张凤兰以前多张狂啊,现在可算是有人治她了。” “你还别说,我看张凤兰那样子,以后周家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 林秀秀一听就直到他们是在议论自己,不过她也没打算过去,边溜达心里边盘算了起来。 现在家里有了些进项,能给县招待所送山货和野味,还能养鸡养兔,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想带着周家富裕起来,还是得赶紧攒钱做买卖。 这年头不管是干点啥小生意都是能赚钱的,但靠她一个肯定不行,得把周家人都动员起来,而且这生意还是他们能尽快上手,不需要太多本钱的。 至于具体做啥买卖,这事她还是得好好琢磨下。 或者…… 林秀秀想到这里也没心思再转悠了,转身就往回走。 与此同时,秦福海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四十四章 张芬兰要气疯了! “秦建,你个窝囊废,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张凤兰回到家一进门,就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摔,指着后面跟进来的秦建破口大骂,“你个怂货,就躲在人后头看着你媳妇被人打?你还算个男人吗?” “你个泼妇,你还好意思骂我?!” “今儿的事谁惹出来的?是你!要不是你嘴碎,能被她打,被逼道歉吗?你自个惹事上身,害的我得也跟着你丢脸,还敢骂我?我看你是猪脑子,一天天的净惹事!” 秦建输了钱本来心里就有气,刚又看到自个这婆娘跟人吵架,连他爹和富民叔那几个长辈都惊动,他就更烦躁了。现在听到张凤兰的咒骂,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我嘴碎?我惹事?” 张凤兰想到林秀秀说自家男人跟寡妇有染,打牌还输了钱,顿时红着眼就扑了上来,“你说,你说我压在炕席底下的钱哪去了?你跟邻村那个王寡妇咋回事!” 这话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秦建的怒火。 他猛地把烟袋锅子往炕上一拍,咬牙切齿道:“钱钱钱,你掉钱眼里了!” “林秀秀那个小贱人污蔑我,你也跟着污蔑我?你再敢胡说一句,看我不打死你!” “我胡说?” 张凤兰也豁出去了,上手就朝秦建胳膊上抓。 “那你告诉我,你大半夜的出去干啥了?” “这村里好些人可都看到过你大清早从王寡妇家里出来!” “你还敢骂我泼妇,你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让你身败名裂,让爹这个队长也当不成!” 啪! 秦建怒极,扬手就是一巴掌。 张凤兰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就红了,回头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打过。 今天先是被林秀秀打,又被自己男人打,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出来,顿时嚎啕大哭。 “没法活了!没法活了啊!” “别人打我,你也打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往旁边瞅了眼,立刻拔腿就朝着墙角撞去。 “够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秦福海的怒喝声,回头就见他脸色阴沉走了今天。 他今天在队部被人议论,心里本就不痛快,刚进门就听到屋里的动静,顿时气的直咬牙,“你们俩疯咧?还不嫌丢人吗?!” “爹……” 张凤兰见公爹回来了,顿时吓得停止了哭闹,可想到秦建干的那些事,又扑到了秦福海面前,边哭边说道:“爹啊,秦建他……他把屋里攒下的三十块钱全输没了!” “他跟邻村那王寡妇的事,别人都看到了,你得管管他啊,这要是……” “住口!” 秦福海气的眼前阵阵发黑,恶狠狠瞪了眼儿媳妇,又看向自个那不成器的大儿子,一口黄牙都快压碎了,抄着烟袋锅子就往秦建身上敲。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败家子!一天天的不学好,学别人耍牌偷人?我让你耍牌,让你偷人!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捅到公社,你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他也是气急了,那烟袋锅子一下下砸在秦建背上,疼的龇牙咧嘴,满屋子乱窜。 秦福海打的累了,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骂道:“你们两个混账王八蛋,给老子听好了,以后要敢再闹事,给老子丢脸,也别叫我爹了,分家!” “啥?!” 秦建和张凤兰顿时傻眼了。 秦福海懒得再跟这俩蠢货说话,背着身就往东屋里去了。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事不仅让张凤兰丢了脸面,也让他这个生产队长丢了脸面。 可话说回来,林秀秀有些话说得是对的。 自家儿子儿媳不争气,要真惹出什么事,被上头的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秦福海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满是烦躁和无奈。 看来有时间得去周家一趟。 而西屋里的张凤兰还愣愣的坐在地上,心里的委屈和怨恨越来越深。 她恨林秀秀,恨林秀秀让她丢尽了脸面,但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忽然,她不知道想到了啥,立刻爬起来抹了把泪,就往东屋里跑去。 “爹,我有事跟你说。” 与此同时,周家。 林秀秀回到家的时候,周江海他们已经把门前的地翻完了,正坐在院子里休息。周鸿年和周万山还在后院忙活,周鸿飞和周万民则在院角挑柴火。 “爹,这些柴火都太细,太短了,要不我跟万民去河边砍点?” “嗯,去吧。” 周江海吧嗒吧嗒瞅着旱烟,抬头见林秀秀回来了,也就说道:“你要养兔养鸡,明儿去县城就看看城里这些啥价。要是贵的话,后天去集上买。” “行。” 林秀秀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大概盘算了下这年头的物价,算上明儿去县里卖掉野味和鱼的钱,买这些东西应该绰绰有余。到时候顺便看看猪崽啥价,要合适也买两只养着…… 一家人正说着话,门口就传来了刘翠云的声音。 “桂香嫂,秀秀……” “翠云婶子。” 林秀秀连忙应了声,起身就去开院门。 到了门口,就发现刘翠云推着自行车站在那,“婶子,你这……” “哎哟,秀儿。” 刘翠云笑着冲她招呼,拍了拍自行车头,“这不是你们明儿个要用自行车嘛,我这闲着也没啥事,就给你们推过来了。” “谢谢婶子!” 林秀秀也不跟她客气,大大方方的把自行车接了过来,顺嘴又问了句。 “对了,婶子。嫂子情况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 一听她问这个,刘翠云笑的跟朵花似的,拉着林秀秀的手就是一顿夸。 “上次你给的那鲫鱼我给你嫂子煮了汤,又弄了蜂蜜和肉啥的,她吃了几顿人精神了,也下奶了。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奶水吃了就疯长,我现在抱着都觉着沉,你有时间上我家看看呗。” “好呀好呀。” 林秀秀忙笑着应应下,想了想后忽然问了句,“婶子,我记得兆麟哥在县城工作,是不?” “是啊。” 刘翠云提起儿子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说道:“我家就属你兆麟哥有出息呢。他就在那个红星食品厂工作呢,还是个小干部呢。咋,你找他有事啊?” 林秀秀连忙点头,“是有点事想问他呢。” 她虽然看过原著,但看的时候一目十行,很多细节都记不太清楚。 而且就她的观察,这里跟现实里那个年代还是有差别的。再者陈为民他们现在要跟陈为民搭关系,她得想办法多趟几条路,有备无患嘛。 更何况那还是食品厂…… “好,那我明天就去看看兆麟哥。” 第四十五章 有人抢生意? “嫂子,你刚才说明天去找兆麟哥,是有啥事啊?” 见林秀秀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周鸿年立刻迎了上来。 林秀秀把自行车停在院角,转过身冲他笑了笑,“也没啥大事,就是有点事想问他,具体的我也没敲定,明天去看看再说。” 周鸿年还想再问,见林秀秀已经转身去收拾明天去县城要带的东西了,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也是。 嫂子心里有数,他明天跟着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林秀秀也就起了个大早,没想到孙桂香早就起来了,这会正在灶房里忙活。 “娘,你这么早?” “不早了,你们要赶路呢。” 孙桂香笑着跟她打招呼,指了指岸上盘子,“包子热好了,你快吃点,吃了好走。” “谢谢娘。” 林秀秀应着忙接过包子,转头就见周鸿年也起来了。 他倒也没急着进灶房,先把东西绑到自行车上后,这才抹了把脸吃东西。 吃完饭见时间不早了,两人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周鸿年原本骑着带着林秀秀的,可出了村子后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车子顿时斜了下。 “咋了咋了?” 林秀秀赶紧从后座上跳了下来,一把拉住了自行车,结果就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意识到可能是因为骑自行车弄到了胳膊上的伤,下意识按住了周鸿年过得手。 “行了,我来带带你。” “啊?不行不行!” 周鸿年的手被她按着,脸颊顿时红透了。 “嫂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带着我太吃力了,还是我来,我骑慢点就行。” 林秀秀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别硬撑了,你胳膊还没好呢。这去县城下坡路多,不费啥事的。再说了,你要真为我好,就听我的。” 她说着声音温和了几分,“听话啊,把胳膊养好,这以后咱们要干的事还多着呢,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伤耽误了大事。再说了我以前也骑过自行车,技术好得很。” 周鸿年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点了点头,小声应道:“那……那好吧。” “嫂子,你慢点骑,别着急。” 林秀秀笑着点了点头,调整好车座跨上自行车,回头冲他说道:“上来吧,坐稳了。” 周鸿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怕碰到林秀秀,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搭在了车座的两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大气都不敢喘。 林秀秀脚蹬踏板,自行车缓缓驶了起来。 清晨的风带着山间的清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淡淡的香气顺着风飘到周鸿年的鼻尖。 他坐在后面,看着林秀秀纤细的背影,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却又怕唐突了她,只能僵硬地坐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偶尔转变触碰到林秀秀的胳膊,温热的触感让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个念头就更疯狂了,心也跳的飞快,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秀秀并没有察觉到身后年轻人的心思,只是专心的骑着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行车行驶的咯吱声,气氛暧昧又温柔,顺着蜿蜒的山路慢慢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到了县城。 林秀秀骑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很快就到了县招待所门口。 周鸿年连忙从后座下来,顺势取下了后座上绑着的水桶,林秀秀则背着背篓,做过登记后,两人也就轻车熟路的办公楼走去。 哪想到,刚到楼下就遇上了孙干事。 “孙干事。” 林秀秀连忙出声,快步追了上去。 可孙干事看到他们,顿时满脸的诧异,“林同志,周同志?”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已经让人把东西送过来了吗?咋还带了这么多?” 他这话一出,林秀秀才留意到孙干事手里提着两条鱼,还有几只野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秀秀不由得皱眉。 “孙干事,您说啥?啥叫我们刚让人送了东西?” 周鸿年也愣住了,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是啊,孙干事,我们刚到县城就过来了,这……” “不是吧?” 孙干事也蒙了,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半个小时前,一男一女带着野味和鱼来,自称是林同志的弟弟妹妹。还说林同志受了伤没法来,让他们帮忙送来的。” “我还跟陈科长核对过,确实是陈科长跟你们定下的钱鱼、鳜鱼,这才收了结了钱的。” “什么?!” 林秀秀心脏猛地一沉,扭头看了眼周鸿年,心头那个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孙干事,您仔细想想,那两个人长啥样?” 孙干事被他们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那女的长得挺白净的,短发,说话斯斯文文的。那男的个挺高,看着文质彬彬的。还问了我招待所收山货的规矩。” 听完孙干事的描述,林秀秀和周鸿年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怒火和笃定。 没错,就是沈妙安和赵星程! 他们竟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冒名顶替他们送东西! 不仅抢了他们的生意,还骗了招待所,简直是无耻至极! “孙干事,您被骗了!” 周鸿年气的不行,也顾不上其他立刻把直到的事抖了个干净。 “我嫂子的弟弟妹妹也才十一二岁。” “听你描述,那两个人应该是李家湾的知青,之前他们来找过陈科长,听说陈科长因为他们家里政治思想有问题在接受改造,所以没想跟他们做生意。” “昨儿个中午那会,他们还跑到周家沟来找我嫂子,想让我嫂子帮他们牵线搭桥认识陈科长呢。孙科长,你真的被骗了。” “什么?你说他们就是沈妙安和赵星程?!” 根本不用周鸿年提那两个人的名字,孙干事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毕竟,陈为民可是特意交代过他的,要是这两人来找他就说不在。 可现在…… 他居然糊里糊涂的,没弄清楚就收了他们的东西,这事要真有人追究,那麻烦可就大了! 孙干事到底是才参加工作没多久,顿时有些慌了神。 “那,那现在可咋整啊!” 第四十六章 别掺和人内部的事。 孙干事说着话脸都白了。 他是好不容易托关系才进了县招待所,眼下招待所内部也不太平,出了这档子事要是有人借题发挥,他做工作能不能保住都另说,还有可能会连累陈科长和介绍他的人。 林秀秀看到他那慌乱的模样,想了想后放缓语气,“孙干事,你别着急。收错东西这事不算啥大问题,再说这事也不怪你。” 孙干事抬起头,有些疑惑,“林同志,你……你不生气?” “生气有啥用?” 林秀秀笑了笑,却又无奈道:“说到底这事怪我。那赵星程和沈妙安昨天来找我,我没答应。估计他们也是急了才想出这么个昏招,想跟陈科长认识……” “嫂子!你咋能这么说呢?” 周鸿年一听这话急了,连忙拉住林秀秀的胳膊,“明摆着就是那俩人心术不正,冒充咱们骗孙干事和陈科长,咋能怪你呢?” 林秀秀看着他急赤白脸护着自己心里暖暖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激动,“毕竟他们是因为被我拒绝了才急着出此下策,孙干事也是不知情,咱们别再添乱了。” “嫂子……” 周鸿年闷闷喊了声,但对上林秀秀目光时忽然似想明白了什么。 孙干事听着这些话,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仔细一琢磨顿时回过味来了。 是啊。 这事的确怪不到人家林秀秀身上,说到底是他自己不仔细,没核实清楚。 而根本的原因在沈妙安和赵星程身上,是他们两个见陈科长不愿见他们,就整这么一出冒名顶替的戏码。这事要不赶紧说清楚,回头要是他们找来,这事可就变性质了。 想到这里,孙干事后背直冒冷汗。 “林同志,周同志,这事的确跟你们没关系,是那俩知青的问题。” 他略略停顿了下,缓了缓后忙说道:“你们先等会,我去跟陈科长汇报下,你们别走啊。” “行,孙干事你忙你的。” 孙干事也不再耽搁,当即转身匆匆往楼上跑去。 孙干事一走,周鸿年就忍不住拉着林秀秀的胳膊,满脸疑惑地问道:“嫂子,咱不跟着上去?当面跟陈科长把话说清楚多好,省得他们误会咱。” 他们搞山货这事才刚有点门路,而那孙科长又跟他们没啥关系,万一把这事推到他们身上,让陈为民误会他们,以后再想跟招待所合作可就难了。 然而。 林秀秀却没搭腔。 她往四周看了眼,见周围也没啥人,也就拉着周鸿年在旁边的花坛边上坐了下来。 “鸿年,咱们不能上去。” 周鸿年闻声满脸不解,“为啥啊?咱们又没做错事,上去说清楚不是更好吗?” “你听我跟你说。” 林秀秀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今天这货能不能送出去,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陈科长怎么处理这事。” 她顿了顿,又往周鸿年跟前靠了靠,“你想啊,俩个知青是城里来的知青,家里那点事影响挺大的。陈科长之前不见他们,不就是怕受影响吗?” “可现在他们借着我的名义送东西,但以他们的性子后面还会借这事来找陈科长。” 周鸿年皱着眉头,听完后点点头,却又摇头。 “那俩人心眼多,肯定会这么做。可这跟咱们上不上楼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 林秀秀语气严肃了几分,郑重道:“孙科长是给陈科长办事的。问题根本是赵星程和沈妙安行为不当,可招待所的其他人可未必会这么想。” 周鸿年微微愣神,眉头登时拧成了川字,“所以这事其实是给陈科长惹麻烦了?” “对。” 林秀秀点了点头,眸色深深道:“所以咱们等着就行,等着看陈科长对这事的态度。” 陈为民既然是原书里沈妙安他们的贵人,这关系肯定不会轻易就这样断了。而她先跟陈为民结实,也是想借陈为民的人脉认识更多的人,方便以后做生意。 可话说回来,孙干事的事怎么处理,是人家内部的事,她要是插手那就是不识趣,会让陈为民对他们的印象大打折扣。他们不上去,反而会让陈为民更加觉得他们明事理,识大体。 “所以啊,咱们只需要静静地等着。如果陈为民本就倾向于咱们,那对咱们就是有利的。” 林秀秀当然没提原书的事,只是把这里头的门道跟周鸿年说了个透彻,听得他瞪圆了眼睛。 他以前只觉得,嫂子能干、聪明,可没想到,嫂子竟然想得这么周全,这么长远。 他以前觉得自己念过几年书,在村里算是有见识的。 可跟嫂子一比,他那点见识算个啥? “嫂子,你想得也太周到了,你也太厉害了!” 林秀秀看着他一脸崇拜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年轻,经历的事少,慢慢就懂了。再说到处跑山货的是你,往后跟人打交道的机会多,这些事多琢磨琢磨自然就明白了。” 周鸿年看着她放下去的手,脸上又又悄悄泛起了薄红,心里头对林秀秀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两人坐在花坛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有人经过好奇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时孙干事下来了。 他走到两人跟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林同志,周同志,陈科长请你们上去。” 林秀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麻烦孙干事带路。” “这有啥麻烦的?说到底还是我给你们造成了麻烦。陈科长刚把我训了一顿,说我做事不仔细,让我回去写检讨。我也是长记性了,以后肯定得问清楚的。” 他大概也是觉着这事是他没弄清楚的原因,也就多跟林秀秀和周鸿年多说了几句。 “孙干事也别忘心里去,谁也没料到他们会那么大胆嘛。” 林秀秀接了话茬,说着话也就到了二楼陈为民的办公室门口。 “你们进去吧。” 孙干事扬了扬下巴,而后转身便走了。 林秀秀敲了门,得到准允后就跟周鸿年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你们来了,坐吧。” 陈为民放下手里的文件,扬了扬下巴,“刚才小孙把事情跟我说了。这事是底下人做事不仔细闹出这样的误会,我得给你们道歉。” “陈科长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林秀秀连忙摆手,态度诚恳道:“这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哎,别这么说。” 陈为民见他俩还站着,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凳子。 “别站着了,快坐下,咱们也好说话。” 第四十七章 我认识养殖场的厂长。 “我跟你们说实话吧。” 等林秀秀和周鸿年坐下后,陈为民叹了口气,“那两个人之前就托人找过我,是为了山货收购的事。上次咱们碰见,我其实就是去摸底的。” “可他们两个知青居然想掺和一脚,还想让李家湾主导这事,这不符合政策,而且他们又拿不出资金。再说他们家人改造的事,其实我们都是知道的。” “以后啥样我们不管,但现在是没人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的。至于李家湾那边的人帮着他们的原因,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好跟你们说。”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我们招待所的问题。但你放心哈,不影响咱们合作。” 林秀秀和周鸿年万万没想到,陈为民居然会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他们。 但他们也清楚,这事目前跟他们没啥关系,至于以后有没有关系另说。 林秀秀权当没听到山货收购站的事,只笑了笑应声道:“陈科长,政策上的事我们也不懂,但今天这事给你和孙干事的确也造成了困扰,我们俩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实在的,陈为民能当上县招待所的采购科长,那当然不是寻常人。 他对林秀秀的印象可是相当不错的。 这女同志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稳当得很,遇到这种事不吵不闹,还给他留了余地,现在又全然不闻他提的那大事,只说眼下的事,确实是个很识趣的人。 这样的人,少见。 陈为民笑了笑,摆手道:“行了,这事我自己会处理,咱们说说正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林同志,今天这货招待所肯定是不能收了。你也知道咱们有规矩,每次采购是有限制的,今天也只能委屈你们白跑一趟了。” “我明白,陈科长你不用解释。” 陈为民看她这么通情达理,对她更加的欣赏,想了想后笑着问道:“林同志,你上次跟我说家里想养兔养鸡,对吧?” 林秀秀愣了下,忙点头道:“是啊。我跟家人都说好了,地方也都收拾出来了。这不想着今天来县里给你送完东西,就去买鸡仔和兔子嘛。” “这不巧了嘛。” 陈为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认识县城养殖场的负责人,那边是国营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不少,而且鸡仔和兔仔的品种也比较好,成活率高。”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跟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便宜点卖给你。” “真的吗?那太谢谢您了!” 林秀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忙起身激动的伸手,“您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周鸿年愣住了。 他不由得想起林秀秀刚说的话,再看看陈为民的反应,顿时心里满是敬佩。 嫂子果然料事如神啊! 虽说是山货没卖出去,可因此却得到陈科长的帮忙,解决了鸡仔和兔子的来源问题。这以后要是真有扩大养殖的想法,不久有人脉和路子请教了嘛! “不用这么客气,就几句话的事。” 陈为民握了握林秀秀的手,重新坐回去拿起纸笔快速写了个条子递了过来。 “你拿着这个区找养殖场的李厂长,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挑好的给你。” 林秀秀双手接过来收好,却又问道:“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麻烦啥啊?” 陈为民大手一挥,笑的爽快,“那老李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盼不得我欠他点啥呢。” 林秀秀闻声恍然大悟,看来这陈为民跟那位李厂长交情匪浅。 她想着也就从旁边的桶里,把那两条用草绳穿好的鳜鱼拿出来递给了陈为民。 “陈科长,这两条鳜鱼是我们昨天捞的,新鲜得很,你就拿回去给家人尝尝。” 陈为民看了看那两条鳜鱼,又看了看林秀秀,连忙推辞。 “这可不行!我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哪能要你的东西?” “陈科长,你就收下吧。” 林秀秀把鳜鱼往他手里递了递,语气诚恳,“这鱼也不值啥钱,而且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感谢您今天的帮忙和照顾。你要不收,我这也不敢去找李厂长。” 陈为民见林秀秀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爽快接了过来。 “行,那我就收下了。正好家里婆娘念叨想吃鱼,我还没空去买呢。” 三人又聊了几句,林秀秀看了眼窗外的日头,也就起身告辞了。 “陈科长,你还有工作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 陈为民应了声,却又忽然似想到了什么,忙说道:“对了,过两天我要去周家沟那边,你们要是有空,能带我去四处转转不?” “有有空有空!”周鸿年抢着说,“陈科长你来,我们肯定好好招待!” 林秀秀猜测他去周家沟应该是为山货收购站的事,但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道:“陈科长尽管来,到时候我让鸿年跟他几个兄弟带着你四处看看。” “我们那边紧挨着山,山货、野味啥的还挺多,到时候给你带点回去。” “行,那咱们到时候见。” 陈为民送他们到了楼梯口,这才转身回去。 走出找到所的大门,周鸿年忍不住抓住林秀秀的胳膊,眼里满是兴奋,“嫂子,我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没想到咱们非但没吃亏,陈科长还给咱们指了这么条路子,他还要去周家沟。” “嫂子,你这也太厉害了。真的,我活了二十年,还真没见谁能像你这样的,把事想的这么明白,把人看的这么透彻的。” 林秀秀看着他那样,忍不住摇头,“瞧你那样,至于吗?” “咋不至于?” 周鸿年眉头一挑,一脸骄傲道:“陈科长是县招待所的科长,他要是去咱们村,让咱们带着他四处转,那村里人不还得嫉妒疯了?以后谁还敢找咱家的麻烦,巴结都来不及呢。” “这倒是。” 林秀秀深以为然的点头。 这年头的人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谁能跟城里搭上关系,在他们眼里那都是顶厉害的人。 再者,如果陈为民到周家沟真是为了山货收购的事,要是能长期合作,对周家沟来说是也是好事。 张凤兰那些人对她再有意见,以后怕是也不敢明目张胆找麻烦的。 “嫂子,那咱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养殖场。” 第四十八章 满载而归! 县城不大,两人骑着自行车顺着街道往城东走,约莫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国养殖场。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位李厂长居然早就在厂门口等着了。 看到林秀秀两个人,他大老远的就扯着嗓子打招呼,“你们就是周家沟来的?陈为民介绍你们过来的?”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打量了眼林秀秀和周鸿年,顿时爽朗的笑了起来,“要不说呢,这陈为民可算是说了次真话。瞧这姑娘俊的,后生看着也舒心。” “走走走,跟我进去,给你们挑鸡仔和兔子去。” 他这全程根本没给林秀秀和周鸿年说话的机会,弄得两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见他这么热情,两人也就跟着李厂长往里头走。 “我叫李丰年,你们可以叫我同志,也可以叫我李叔。” 李丰年是个特别开朗话又多的人,边领着两人往里走边跟他们说自己跟陈为民的关系。 原来两人是打小的情分,后来还一起参了军。复员后陈为民进了县招待所,李丰年就被安排到了养殖场。两人离得近,平常也就经常见面,互损,感情比好多亲兄弟还要亲。 三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养殖的地方。 “咱们这是国营养殖场,鸡仔有本地的土鸡仔,还有来航的良种鸡仔,成活率高。兔仔是肉兔,长得快出栏也早。那陈为民都给我打电话了,我就按最低的价格给你们算。” “具体的,你看你要啥品种。” “李叔,你跟陈科长人也太好了。” 林秀秀听到他这些话,立刻出声感谢,“就是,就是我这也是第一次养兔养鸡嘛。以后要是有啥不懂的地方,还得麻烦李叔你呢。” “哎哟,客气啥呢,都喊我叔了,我还能不帮你。” 李丰年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忍不住又说道:“我可是听陈为民说了,你们俩可厉害着呢。要是我有你俩这么个闺女和儿子,我睡着都能笑醒了去。” 说着,他又连连摆手,“扯远了扯远了,来来来,你俩看看,想想要啥。” 李丰年说着指向前面,就见里头密麻麻们的全是毛茸茸的小鸡仔,旁边屋里是兔子。 林秀秀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多的鸡仔和小兔子,眼睛亮亮的这边瞅瞅,那边看看,末了扭头冲李丰年笑着问道:“李叔,我是自个家养嘛,你觉着窝养本土的,还是来航的?” “还有这个都啥价格啊?” 她说完这话,又忙问了句,“对了,咱们这有猪崽没?” 先前搞山货和野猪啥的钱,除去买化肥和种子的,还有还了王惠民的五块钱,全家的钱算在一起现在就三十来块。这猪肯定是要养的,要是价格高的话,就回去攒点钱下次再来买。 “哟,你这丫头,怪不得陈为民给你夸得天花乱坠的。” 李丰年见她问起猪崽,顿时满眼的赞许,“咱这老话说的好,鸡是油盐罐,兔是小钱柜,猪是半个家。这三样一起养,这可是最稳妥的。” “这个来航的鸡仔呢,能下蛋也能卖鸡肉,价格是3毛钱,兔子是6毛钱,猪崽呢也有,按头卖的话良种的是6块钱。你看你要多少,叔给你想想咋配。” 一听这个价格,林秀秀顿时看向周鸿年。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就有了决定。 “李叔,我要20只鸡仔,10只兔子,两只猪崽,你看这……” “这些啊……” 李丰年略略思索了下,扬了扬下巴。 “那就是24块钱。” “你要是养鸡只卖鸡蛋的话,你就全买母鸡。要是以后想孵崽子,就得配只公鸡。兔子的话买五对就行,猪两只都给你母猪,到时候配种你自个在村里看看谁家有拉过去就行。” 他这话说的仔细,也全是为林秀秀考虑,没有半点藏私,听得林秀秀连连点头。 “李叔,那就按你说的,九只母鸡一只公鸡,五对兔子,两只母猪。” “哎哟,是个爽快人。” 李丰年话音刚落下,林秀秀就已经把钱掏了出来,顺便还把带来的野味拿了两只山鸡给他。 “李叔,这是我们自个打的,你拿回去给家人尝尝鲜。” 李丰年本来想推辞,林秀秀直接就给挂在了旁边的柱子上,他也就不再客气。随后立刻喊来人给他们挑鸡仔、兔仔和猪崽子。等挑好东西拿了竹筐给装好,帮着绑到了自行车上。 林秀秀又跟李厂长寒暄了几句,请教了几句养鸡养兔养猪的注意事项。 “行了,要是有啥问题,就来找我。” “太谢谢您了,李叔!” 林秀秀和周鸿年连忙道谢,心里越发感激陈为民。 若不是他介绍,不仅买不到这么便宜壮实的崽子,还认识不了这么爽利的李丰年。 林秀秀和周鸿年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两人从养殖场出来的时候还有迷糊呢。 “嫂子……” 周鸿年推着自行车,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咱们,咱们这就都买齐了?” “是啊。” 林秀秀看着竹筐里的小鸡,眉头挑的老高,“这回去爹娘肯定高兴,以后鸡下蛋,兔子皮和肉都能卖,猪过年的时候卖掉,咱家就能过个好年了!” 周鸿年听着她说话,想了想那场面,顿时乐不可支。 “还是嫂子你厉害!” 他家以前也不是没养过这些,但因为各种的事基本上都给卖掉了,可最后大哥也没留住。现在有了嫂子,家里的事她想的这么周到,以后家里的日子肯定又能好起来。 周鸿年这样想着,抬头看了眼天色,见都快一点了,连忙问道:“嫂子,现在时间还早呢,你不是说要去红星食品厂找兆麟哥吗?咱们现在去呗。” 林秀秀听到这话愣了下,随后看了眼自行车上的东西,有些无奈摇头。 “算了,咱们带这么多东西不方便,万一碰着人把崽子惊着就不好了,下次去吧。” 周鸿年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行,听嫂子的,咱们先回家。” 两人说说笑笑推着自行车往回走,等到了周家沟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三点多快四点了。 哪想到,这还没到村口就遇到了下地的乡亲们。 看到他们推着自行车,又听到小鸡仔的叫声和猪崽的哼哼声,大家伙顿时围了过来。 “哎哟,周家这是真有钱了啊,买这么多鸡仔和兔子。还有两只小猪呢。” “瞧你这话说的。那他们先前进山下河的,你不都看见了嘛。这老周家的几个小子是真有本事,大哥没了这么快就能过了这道坎,带着嫂子搞起这些了。” “可别说了,等会又要被骂了。” “……” 林秀秀听到这话脸色冷了几分,周鸿年却已经忍不住开了口。 第四十九章 咋这缺德呢! “我嫂子能干,心思活泛,带着我们搞副业,又没违反政策,还能补贴家用。你们要是眼热,就自个去买猪崽鸡仔的回家养呗,说这些淡话干啥?” “这……” 众人见周鸿年不高兴了,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喊,“你说你这小子真是的,乡里乡亲的见面说几句话洋货话,你咋还上纲上线呢。得得得,不说,不说了。”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看人家了,免得等会又挨嘴巴子。” 众人这般说着,也就互相拉扯着散了。 周鸿年看着他们的背影,朝地上狠狠啐了口,“真是一天天闲的。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才没生气。这人啊,就是这样的。” “就算关系再好,指不定哪天看见你发达了,就会生歪主意。说到底还是嫉妒作祟。” 林休息无所谓的挑眉,跟周鸿年叮嘱道:“反正你记着以后不管遇到啥,只要是让你不舒服的人或者事就立刻远离。” “知道了,嫂子。” 周鸿年眉开眼笑的应下,推着自行车跟她快步往家里走。 等到了家门口时,正翘首以盼等着他们的周鸿飞跟周春和见他们车子上绑着竹筐,后面还用绳牵着两只猪崽,顿时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大喊了起来。 “爹,娘,我嫂子跟四哥回来了!” “他们,他们还带了两只小猪崽!” 这一嗓子喊的,周江海和孙桂香等人顿时愣住了,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计立刻冲了出来。 当看到竹筐里的鸡仔和兔子,又看到那两只小猪崽,一家人嘴巴张的都快塞下鸡蛋了。 孙桂香上满是惊讶,却又有些心疼,“秀啊,你咋买这么多?这得花不少钱吧?” “咱们家虽然现在日子好点了,但也不能这么铺张啊!” 周江海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是啊,秀儿。” “养鸡养兔咱们说好的,买点就行,咋还买了猪崽?这猪崽不便宜吧?” 那两只猪崽一看就是良种的,养的圆滚滚的,价格肯定很贵。自个家就算有林秀秀之前搞山货,后面卖鱼啥的钱加起来,怕是…… “爹,娘,也没多贵。” 林秀秀笑着解开自行车上的绳子,把竹筐拿下来,“我就是想着既然要养那就养多点,反正咱家这么多人,下地干活的时候顺便搂点草回来就行,反正都能卖。” 她顿了顿,又笑盈盈的补充道:“这些其实也没花多少钱。” “就是那个县招待所的陈科长,他认识国营养殖场的李厂长,所以这个价格比集上便宜很多呢,一共就花了二十四块钱。但这要是养好了,以后鸡蛋啥的都能很快回本呢。” 一听才花了二十四快,周江海和孙桂香几人全傻眼了。 按说,这些东西要是到集市上去买,怎么着也得花三十多,四十块钱。 可她…… “爹,娘,嫂子说的是真的。” 看到那到爹娘那神情,周鸿年边招呼周万山他们搬东西,边跟他们说了下去县城发生的事。 孙桂香这时才注意到背篓里的野味,又听到是昨个来家里那俩知青搞得鬼,顿时怒了。 “啥?!还有这事?这俩知青也太不像话了!咋能干出这种事来?” “就是啊,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这么缺德呢?被嫂子拒绝了,居然冒名顶替?!” “不行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万山听着爹娘说话,顿时眉头拧成了川字,说着话就要往外冲,“我得去找他们,把这事好好说说。真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回来!” 周云峰听到外头的动静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面色沉沉道:“人家是卖给了县招待所,生意是跟县招待所做的,人家招待所都没找他们,你去干啥?” “而且,他们是知青,就算是在李家湾改造,那也是知青。他们心思不正,咱们不能因为跟这种人置气把自个搭进去。嫂子说的话你全忘了?” “……” 周万山闻声抿了抿嘴唇,又挠了挠头,“我就是气不过嘛。哪有人这样的?” 孙桂香也是满脸的不解,皱眉拉着林休息的手,“秀啊,他们好好的知青咋能干出这种事?再说了,那陈科长不是不愿意见他们吗?他们咋还敢冒名顶替?” 林秀秀摆了摆手,拉着她往院里走。 “别管他们了,他们愿意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东西没送出去,就留着咱们自家吃。” 她顿了顿,看向周鸿年,“鸿年,你拿一只山鸡给王叔送过去,上次咱不是借了人五块钱嘛,虽说是钱还了,但这还有人情在呢。” “鸿飞,你拿只野兔给翠云婶,咱们借了她的自行车得谢谢她,顺便把自行车还了。” “好嘞,嫂子!” 周鸿年和周鸿飞连忙应声,把车上的背篓和竹筐全部拿下来,然后就按着她的意思去办了。 周万山则结果林秀秀手里的猪崽,拉着绳子往后院走。 周万民也赶紧过来帮忙,跟周春和抱着竹筐跟着他。 “还是秀儿懂事,王大夫和翠云确实该好好谢谢,咱们做人就得懂得感恩。” 孙桂香越看林秀秀越喜欢,周江海看过来的眼神里也满是赞许。 一家子人也就忙了起来。 后院是收拾出来了,但是鸡窝和兔窝都还没弄,眼下也只能支个雨棚,给筐里垫上些甘草,把它们先放进去。随后,又弄了些草给他们喂了,明天再好好给他们弄吃的。 “爹,娘,明个要是没啥事,咱们就先把窝给他们盖起来。” 林秀秀看了看后,思索着又说道:“还有那个院墙也都收拾下加高点,免得有坏心思的人偷偷溜进来,还得防着黄鼠狼啥的。” “行,明个咱们全家弄,到时候都听你的。” 孙桂香现在是林秀秀说啥她就听啥。 反正儿媳有能力,又聪明的很,听她的准备错。 周江海虽然没吭声,但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农村人养鸡养兔的,最怕的就是有人惦记。那之前村里不也有人家里养了好多的鸡,结果因为跟邻居因为地基的问题发生口角,没几天那鸡就全死了。 所以,还是得防着点。 不多会,周鸿年和周鸿飞也就回来了。 眼看着差不多到做饭的时候,孙桂香也就进了灶房,周江海闲不住就招呼着周万山他们和泥,打算今晚连夜弄鸡窝和兔子窝,还得盖个猪圈。 “那个,万山,鸿飞,你俩去外头挖土。” “万民你去弄点粗点的树枝啥的,春和你也别闲着,跟你四哥去装点麦秆子。” “好嘞!” 兄妹几人齐齐应声,林秀秀想帮忙却被孙桂香按到了凳子上。 “你好好歇着,让他们干。” 哪想到,她这话音刚落下,林秀秀看着院门口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 “你来干啥?!” 第五十章 烦人的林文远 周家人听到林秀秀这话顿时拧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下一瞬却齐齐黑了脸。 只见院门口站着的正是林秀秀的亲爹,林文远。 “秀儿,爹就是来看看你。你,你还好吗?” 林文远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态度比上次软和了不少,搓着手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可那一双眼睛却悄咪咪的往院子里瞧,显然是看到了那些小鸡小兔和猪崽。 林秀秀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我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 林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道:“秀儿,爹知道错了,上回是爹不对,不该对你那么凶,也不该逼你改嫁。” 他说着抹了把不存在的泪,又往前走了两步,“可爹也是没办法啊。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娘又生病了,你弟弟还要上学,实在没钱了。” “你就帮衬爹一把,给爹点钱,行不?” 果然没憋好屁! 林秀秀冷冷看着,眼里满是嘲讽。 “帮衬你?” “林文远,我到底也是你亲生的。就因为我是个姑娘,自打出生就不受你跟我娘待见。从小缺衣少食的,五岁起就帮着家里干活,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那时候我又瘦又小都没灶台高,有次差点掉进开水锅里,你看到按着我就打,怪我差点毁了一锅粥。还有那次我病着你逼我去井里打水,结果差点掉进井里淹死,还是邻居家张婶发现及时把我拽住了。从小到大这样的事不计其数,你林文远真有把我当过女儿吗?” “现在我嫁人了,丈夫没了,你们也不管我是啥心情,就想着逼我改嫁。我不愿意,好,你又来装可怜。自个宝贝疙瘩儿子要上学,找我干什么?” “怎么,你跟张桂芬是腿断了,还是手断了?不能干活了?还是死了?” “自个生的儿子都养不起,那当初为啥要生,咋不直接塞尿盆里淹死?” “林文远,我就还告诉你了,我有钱,我就是不给你们!” “你们生我养我的恩情,我在林家二十年,算上周家给你们的彩礼,也早就还清了!” 林文远被林秀秀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可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他指着林秀秀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林秀秀,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是你亲爹,生恩养恩大于天,哪是那点彩礼就能还清的!你得给我们尽孝!” “我没良心?” 林秀秀气得笑了,语气更狠了几分。 “林文远,你说这话不觉得脸疼吗?” “我再说一遍,我林秀秀现在跟你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今天姑奶奶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要再敢来周家纠缠,就别怪我不顾念那点血脉!” “滚!” 她说着话就把手里的柴火砸了出去。 接二连三的被自个女儿连名带姓指着鼻子骂,林文远气急败坏。可不等他骂出声,林秀秀快步上前直接把他推了出去,随后砰的声关上了院门。 “你你你!!!” “真他娘的是翅膀硬了!老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小畜生!老子倒是要看看,没有娘家人给你撑腰,你在周家能张狂到啥时候!” 林文远狠狠跺脚,可院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根本就没人搭理他,他只能骂骂咧咧的走了。 院子里。 周家人看着林秀秀,脸上都满是心疼。 孙桂香连忙拉着林秀秀的手,安慰道:“秀啊,娘以前只觉得你在林家过得不舒坦,没想到你居然受了这么多苦。哎,好孩子,委屈你了。” “别生气,别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他以后再敢来,咱们一家人都帮你赶他!” 周江海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 “你放心在家待着,有他们兄弟几个没人敢再欺负你的。” “就是就是。嫂子,气坏了身体不值得,以后我们保护你。” “你爹要是再敢来,我就把他赶出去,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 兄弟几个人连忙出声,林秀秀压下心里的怒火,笑着点了点头。 “我没事,咱们赶紧收拾吧,一会天该黑了。“ 她话是这样说的,心里却在琢磨别的事。 林家人根本就是吸血鬼,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尽快跟他们断绝关系,免得他们再来找麻烦。再者周家人再好,到底她是个外人。她想改写周家人的命运,但也得为自己留后路。 这以后还是得多攒点钱,早点闯出去,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周家人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没事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忙活着盖鸡窝兔窝,搭建猪圈。 孙桂香跟周春和则在灶房里忙活,院子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孙桂香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坐在院里热热闹闹的吃饭。 虽然白天发生了不少事,但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边吃边商量着以后养鸡养兔养猪的事。 “等会吃完饭,咱们再干会,把猪圈先弄起来。” 周江海嚼着玉米面窝窝头,冲着周万山几个兄弟说道:“明个万山和鸿飞去下地,其他人留在家里,跟我把鸡窝和兔窝盖好。那个……” “春和,你跟你嫂子明早起来就去割猪草。” 说完这话后,他扫了眼家里人,“现在秀把猪崽啥的都买回来了,咱们就好好养,不能辜负了孩子一片心意。而且这要养起来,咱家的日子就能好。所以,你们都别偷懒啊。” “知道了,爹。” 周万山几人齐齐应声,笑闹着又开始扒拉饭。 唯独周云峰静悄悄的,边吃饭边悄咪咪的看林秀秀,眼神温柔的能沁出水来。 这才几天的功夫,嫂子带着兄弟们进山下河,不止把玉米种上了,还给家里弄了这么多的鸡仔和兔子,还有两头小猪。这些东西要是能养好,那家里以后就有稳定的收入了。 嫂子…… 嫂子真的是女中豪杰! 她带给周家,带给他的震撼太多了。 这样地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孙桂香看到老二那神色,再看看林休息,心里是欢喜的很。 秀秀这媳妇她是认定了,不管改嫁给哪个儿子,那都是他们的福气,是周家的福气。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山间的清凉吹过周家的院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气愤离开的林文远这会根本没出周家沟。 第五十一章 她的钱,她的一切,都该是林家的! 原来,林文远走到村子中央的老槐树下时,遇到了聚在那里闲谝的李丽红等人。 “哎,这不是秀秀她爹吗?” 李丽红率先认出了林文远,立刻冲着他挥手,“你咋来周家沟了?来看秀?” 毕竟刚被亲闺女赶出来,林文远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想丢了面子,强装镇定地咳嗽了声,摆了摆手,“嗯,就是来瞅瞅她咋样。” 他说着话,双手一揣就要走。 “哎哟,你这是咋了?” 李丽红看他神色不对,登时跟发现啥大事似的,忙凑了上去,“该不会是在秀那受气了?” “就秀那脾气,上次不还嚷嚷着要跟娘家断绝关系嘛。” 旁边的媳妇听到李丽红的话,立刻就接了腔,“要我说啊,秀现在可是咱周家沟的红人,能干得很。前几天还把张凤兰给收拾了,那股泼辣劲儿真是没谁了!” 一听这话,林文远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却又有些好奇。 “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眼里没我这个爹了。” “不过你们说的张凤兰……那是咋回事?” 李丽红一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于是就把林秀秀收拾张凤兰的事说了,末了故作惋惜的叹气,“他林叔啊,你也别生闺女的气,这秀儿也是没办法。” “你说周家那情况,八九口人等着吃饭呢。她怕你们逼迫她再改嫁,不愿意回去,留在周家那可不想办法过日子嘛。你是不知道,她现在一天可忙呢。” “可不是嘛。她现在带着周家几个小子不是上山就是下河。今早我去挑水看见周鸿年跟她带着山货和鱼去县城了,听说是给县招待所还是哪送货呢。” “就是去县城招待所呢。那天那俩知青不就是为这事来的。好像是秀跟那个招待所的啥科长攀上关系了。吃饭前他们回来还带着好多的鸡和兔,还牵了两只猪崽,那不就是转钱了嘛。” “对呢,我也看到了。那猪崽长的壮实,集上一只少说也得十块钱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是又羡慕又嫉妒,李丽红则悄悄留意着林文远的神色。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林文远的心上。 他本来就因为被林秀秀赶出来气的不行,现在听到这些话嫉妒和怨恨瞬间翻涌上来。 凭啥? 凭啥她一个丫头片子,嫁去周家没了男人,还能过得这么好? 凭啥她能赚大钱,跟城里的大人物攀关系,而自己家里却揭不开锅? 她是自己生的,她的本事,她的钱,就该是林家的! 林文远越想越气,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个小畜生!忘恩负义的东西!嫁了人就不知道自个打哪出来的!丧良心!” “她是我林文远的闺女,她的钱,就得给我花,就得给她弟弟上学用!” 他脸色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怨毒,唾沫星子横飞。 李丽红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暗暗得意,却又假意规劝道:“他林叔,你也别太生气,秀儿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你再好好跟她说说,她毕竟是你亲闺女,哪能真不管你?” “说说?” 林文远冷笑一声,恶狠狠咬牙。 “我跟她有啥好说的?她现在眼里只有周家,根本没我这个爹!” 他说着又忍不住骂了起来,那骂的话是越来越难听,恨不得把自个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 骂了半天,心里的火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林文远又觉得在这被人看笑话没什么意思,便狠狠啐了口,对着李丽红等人摆了摆手。 “行了,我先走了,懒得跟你们扯这些淡!” 说完后,他便转身气冲冲地朝林家坳的方向走,心里盘算着怎么从林秀秀手里榨出钱来。 看到他脚步匆匆离去,李丽红和一群人又闲扯了起来。 “你看林文远那模样,气得跟疯狗似的,这以后可有的热闹看了。” “你们别这样说,秀秀也是个苦命的。我之前去林家坳可是听说了,林文远夫妇俩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从小各种打骂。她不愿意跟爹娘亲近,不回林家也正常。” 李丽红撇了撇嘴,冷冷道:“能干又咋样?还不是个克夫的丧门星?周家现在是看着热闹,指不定以后会咋样呢。再说了,她赚了那么多钱,也没见她给村里帮衬帮衬,真是小气!” 她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张凤兰前几天被打心里一直憋着气,还跟她抱怨了好几次。 这林文远…… 李丽红想到这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行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众人也没多想摆了摆手,继续唠着家常,李丽红则快步朝着张凤兰家的方向走去。 而周家人并不知道这些,依旧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周江海带着周万山、周鸿年、周万民,连夜和泥、搭架子,盖鸡窝、兔窝和猪圈。孙桂香和周春和则在灶房里收拾着晚饭剩下的碗筷,又给鸡仔、兔仔和猪崽弄了点饲料。 林秀秀和周云峰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看着一家人忙碌随口闲聊着。 周云峰想到林秀秀刚才说的那些,这心里头也是替林秀秀难过的很,也越发的想着以后能给她遮风挡雨,让她过上舒心的日子。 不知不觉,夜色越来越浓,晚风带着山间的清凉吹得人浑身舒畅。 鸡窝和兔窝有了雏形,猪圈也弄好了围墙,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搭个顶。 “爹,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弄吧,天太晚了,大家也都累了。” 周鸿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周江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众人疲惫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那就明天再接着干。”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脸上虽然满是疲惫,但心里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孙桂香连忙端来温水让大家洗手,又给他们倒了水。 “都快喝点热水解解乏,喝完早点休息。” 大家接过喝了几口,又简单收拾了下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林秀秀躺在炕上却没有睡意,脑子里依旧在盘算怎么跟林家断绝关系,也在想以后的事。 她知道前她现在做得这些肯定会引得村里人的嫉妒,毕竟时代的局限,还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但她不怕。她有自己的经验和思路,只要她好好努力,一定可以有自己的路。 第二天林秀秀早早起了床,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周春和也已经起来了,正拿着篮子等着她。 “走吧。” 第五十二章 只要肯动脑子,啥都能赚钱。 林秀秀跟周春和挎着篮带着铲子出了门,三月万物生长,草木丰盛,蒲公英、苦苣菜、野豌豆、青草啥的到处都是,随手薅点篮子就满了。 等他们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孙桂香把小鸡从笼里放了出来,此时正叽叽喳喳的满院子跑。 这年头粮食紧缺,养鸡基本都是放养,让他们吃点虫子、野菜啥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桂香在灶房里忙活,听到林秀秀跟周春和的说话声,忙抻着脑袋问了句。 “是啊,娘。” “那啥,给兔子吃的得晾干再喂,不然要拉稀的。” 孙桂香见林秀秀提着篮子就往关兔子的笼子那边走,忙喊了声。 “哎,好。” 林秀秀略微愣了下,也就听她的把蒲公英啥的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去晾,然后把其他的分给了猪崽,又给后院角落里放了点给小鸡吃。 等她忙完,见周鸿年和周万民正和泥准备加高院墙,林秀秀皱了皱眉,目光忽然落在院外。 院子外左边的田埂上有几棵花椒树,大概有一米多快两米高,这会儿枝繁叶茂的散发着阵阵清香,枝干上长满了小刺,前儿个她还被扎过。 “爹。” 林秀秀忽然似想到了什么,忙周江海问道:“院门口这几棵花椒树是咱们家的不?能不能把它们移到院墙外,沿着院墙种一圈?” 周江海愣了一下,满脸疑惑道:“是咱家的。你移这干啥?” 不仅周江海疑惑,其他周家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林秀秀眼里满是不解。 林秀秀笑了笑,解释道:“爹,我是想啊加高院墙虽然能防人、防黄鼠狼啥的,但这太费力气了,而且还得想办法去搞砖头啥的,还不一定能防得住。” “这花椒树浑身是刺,要是沿着院墙种一圈,有人想爬墙进来搞破坏,肯定会被刺扎到,就算是黄鼠狼啥也不敢轻易靠近,比高院墙还管用。”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花椒也能卖钱啊。” “这东西叶子现在能烙饼,结的果是调料。等到秋天成熟摘下来卖出去,那不又是钱嘛。” 听完林秀秀的话,周家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当然知道花椒是调味料,春夏的时候他们也喜欢用花椒叶烙饼吃。而且村里头大多数人家屋里也会种,不过都是种着自个用的。可这东西经用的很,一棵树一年的收成就能吃好久。 可。 可谁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过了好一会儿,周江海才反应过来,拍了拍大腿笑了起来。 “哎呀,秀儿,你这脑子咋这么灵光呢?咱们咋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他说着不住点头,满眼的欣喜,“大家种花椒树,大多都是围在菜地或者田埂外头,平时也就是防个人,认个地界。可就没人想过种这玩意卖钱去。” “秀啊,爹是真的长见识了,你这都哪看来的啊?” 周万山挠了挠头,一脸憨厚说道:“嫂子,这主意太好了,比加高院墙省事多了,还能赚钱,咱们就按你说的做,把花椒树移到院墙外,种一圈!” 周鸿年也点了点头,满眼的敬佩,“嫂子,还是你想的长远。我之前一直想着人家肯定是有专门种的,就没想着说自家也能种了去卖。这要是可以,咱们又多笔收入。” 周春和、周鸿飞、周万民也纷纷点头,称赞林秀秀想得周到、能干。 周云峰看着林秀秀眼里的温柔更浓了,当然更多的是对嫂子的佩服。 林秀秀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笑着摆手。 “你们可别夸我了。这不是最近去外头多了,看到的听到的也就多了。咱们自个觉着很寻常不注意的东西,好多都能拿来卖钱呢。” “再说了,这现在经济改革刚开始,不管山里的还是地里的,只要是有需求那肯定都能换钱。只要咱们肯动脑子,能吃苦,肯定能有很多办法把日子过好的。” 大家听到这些话细细琢磨了下,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那周江海前几天往集市上去的时候,不久看到有人在卖他们自家编的筐子。这东西家家户户都是个人都会弄,但也都是自家用的,但一个几毛钱。 这平时不下地,弄点柳条、竹子啥的,就可以编些…… 他这正想着,就听林秀秀又开了口。 “还有,今年秋天我想送春和重回学校,好好的学点知识,以后才能有大出息。” 她说到这里看向周鸿年几人,语气严肃了几分。 “还有你们。” “现在已经恢复高考了,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读书,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农村,去县城、去大城市发展,你们几个学问也不能落下。” “就算不能去学校读书,在家里也得自学。不然以后连字都不认识,连账都算不清,还怎么做大生意,怎么走出周家沟,怎么过上好日子?”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女孩子读书识字的机会本来就少。很多女孩子都是早早地嫁人生孩子,被礼教束缚,一辈子耗在伺候一家老小上,根本没有想法和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林秀秀作为新时代女性,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自然不想周春和跟这个时代的很多女性一样,只是勉强认识几个字就没了,她想让她能有更多的选择。 但其实周江海和孙桂香不是那老古板的人,虽然看重儿子但对女儿也很好。之前周春和是上过学的,后来没再继续读当然是因为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如果能重回学堂,周春和当然非常愿意。 就见她怔愣片刻,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而后激动地扑过来抓住了林秀秀的手。 “嫂子,真的吗?我真能重回学校了?” “当然是真的,嫂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秀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这段时间咱们努力点,多弄些山货啥的卖了,等到了秋天就是送你去学校。只要你们好好读书,爹娘跟我肯定愿意一直供你们。” “以后咱们周家那就都是有学问的人,以后都要当大老板,赚大钱呢。” 听着她俩说话,看到周春和脸上的雀跃,周家人陷入了沉思中。 经历了战火和灾年,即便周江海和孙桂香直到读书重要,但跟温饱比起来,他们更愿意自家孩子踏踏实实的在地里刨食。可同时谁家父母又不是望子成龙,想要孩子有出息的? 现在听林秀秀说这些,再想想队里和公社开会说的,良久后周江海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 第五十三章 新的赚钱路子! 周江海又顿了下,这才又吧嗒吧嗒抽着烟开了口。 “她说让你们念书,也是为了你们好。就算不爱念书,也得多识点字。” “以后这家里的事,咋走,你们就听……你嫂子的。” 他这话音落下,院子里寂静了片刻,随后响起周春和等人的欢呼声。 “好,我们都听嫂子的,听爹娘的。我们肯定好好认字,念书,跟着嫂子把日子过好!” “对。爹和嫂子说的对。我们确实得识字,以后我带着你们几个自学,咱们先认字算账。” “嫂子,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学的,不会让爹和你失望。以后我们耶跟着你好好干,咱们争取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争取走出周家沟。” “……” 兄弟几个跟周春和纷纷点头,一个个眼里满是欣喜。 周江海看到自家几个小子这样的听话,心里其实也挺激动的。 他们周家祖上是出过读书人,还有当过大官的,可后来没落,到了他这一代书倒是读过,但后来形势所迫为了生计,谁还会想着去读那劳什子没用的。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家里个小子除了周鸿年,其他几个认得几个字,但说到底都是粗人,跟人家那些拿笔杆子的根本没法比。 儿媳能想到让他们读书识字,在她这些日子的带动下,几个小子也越发的有上进心,都想着努力把家里日子过好,他这当爹的咋可能不欣慰呢? 有秀秀这样的儿媳,那真是他们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这样想着,也就朝灶房里看了去。 老伴虽然在忙活,可耳朵却听着院里的事,显然也是高兴的。 嗐。 当初老伴说要秀秀在几个小子里挑一个改嫁,他还觉着这事荒唐,可现在看来倒是对的。秀这孩子真的是个顶事的,这是他周家的福星啊。 “行了,别唠了。” 孙桂香冲着周江海扬了扬下巴,又朝林秀秀几人招呼道:“饭做好了,你们赶紧来端饭。等会吃完了就赶紧把鸡窝、兔窝给弄完,再把花椒树移到院墙外,这事还多着呢。” “好叻,娘。” 众人齐声应着,便也放下东西洗手进灶房端饭。 桌上摆着玉米粥、窝窝头,还有一盘凉拌灰灰菜,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早饭,边吃边商量着以后的事。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枝,洒在众人的身上暖暖的,欢声笑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林秀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也就仔细地想着还有哪些活可以干,能赚钱的。 这一家人要把日子过好,进山不过就是攒个打头的钱。想弄点值钱的还是得往深山里走弄点天麻、人参啥的。但这些东西不好找,根本的还是得以自家人本身会的,能长久的做根本。 这年头是农业为主,包产到户农具是必须的,打铁、木匠周家人不会,但是…… “爹,我看咱家那筐编的挺好的,你要不试试多编些竹筐竹篮子啥的,咱们拿去卖?” 林秀秀想着,也就把心里的想法试探着说了出来。 “我前两次跟鸿年去县城,看到街上就有人卖这些呢,像那个兔笼一个都要五毛钱呢。还有卖竹席、藤椅啥的。那藤条和竹子周围山上、河边就有,也不用钱,就是耗时间……” “这个……” 周江海停下了筷子,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移花椒树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事呢。这编筐的手艺咱这的人都会,街上卖的也多,咱这……” “爹,你尽管编,弄好我跟鸿年他们拿到县城去卖,不用你操心。” 见周江海没有拒绝,林秀秀立刻出声道:“咱们还可以编点精细的,像装茶叶啥的那种精巧的,供销社也是收的。” “竹席、藤椅这种大件的,咱们就先弄个一两件,后面看谁需要直接跟咱们预定,给钱再交货。还有像小孩子用的木马、摇篮,能推着走的那种,咱们都试试。” 她这说的齐全,周家人听得仔细。 孙桂香眼睛瞪了又瞪,忽然出声道:“他爹,秀说的是真的。” “那个,前两天我跟翠云闲谝的时候,听她提到兆麟那食品厂里说是做啥特产来着,好像要用到的就是竹编、藤编的篮子装,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卖家。” “你说这要是……” 她最后这话显然是跟林秀秀说的,听得林秀秀眼睛猛地亮了。 “娘,你说的真的啊?” “那可不,娘骗你干啥?” 孙桂香连连点头,似乎怕林秀秀不信,忙又说道:“你等会去问问你翠云婶,看看到底啥情况。不过人家厂里要的肯定多,咱家这……” “嗐,娘,要是食品厂真要这东西,那不止咱家发了,咱整个周家沟也有事做了。” “啥?啥意思?” 孙桂香有些没明白过来,但周江海和周鸿年几人却听明白了。 “嫂子,你的意思是……” “对!” 林秀秀连忙点头,挑眉道:“你们也都瞧见了,咱家这日子过得刚好了点,这村里头可有不少人眼热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背地里使坏。” “你说咱们要是把这活揽下来,带着村里人一起赚钱,他们还能说啥?” “这……” 周江海几人听到林秀秀这大胆的想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按说,他们周家沟也确实挺穷的,大家伙也都想能过上好日子。而他家这才半个月的功夫,鸡兔子猪啥的都养上了,村里头确实有些人眼红,这两天不还有人眼红学林秀秀进山下河。 尤其是,前几天还惹了张凤兰,让秦福海这个队长面子上挂不住。 如果能缓和下关系也好。 “那行,你吃完饭就去找你翠云婶。” 周江海最终还是同意了林秀秀的提议,而后朝周万山几人说道:“今天咱们就把窝棚啥的给弄完,明个你们去砍些藤条和竹子回来,咱们先试着弄些,到时候看看。” “行!” 众人齐齐答应了下来,吃完饭后也就立刻忙活了起来。 林秀秀帮忙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孙桂香就被她推了出来。 “行了行了,这些事不用你干,我跟春和弄就行。” “你赶紧去找你翠云婶,我今早听她说晌午要出门呢。” 林秀秀一听这话,连忙擦干净手上的水,招呼了声就出门往刘翠云家去了。 第五十四章 设计图,计划书…… 林秀秀快步往刘翠云家走,心里头琢磨着食品厂的事。 食品厂要是真需要藤编竹编的包装,那可是个大买卖。厂里要的量肯定不少,单靠周家肯定做不完。到时候把村里人组织起来,一块干既堵了那些眼红的人的嘴,还能让大家都沾点光。 这年头能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那就是最大的本事。 翠云婶家就在前头不远,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间,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不少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歇晌,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 林秀秀应着他们的招呼,很快就到了刘翠云家门口。 刘翠云家算是周家沟比较富裕的,院落很大,左右算上有七间房,还都是砖瓦结构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墙上爬着几棵刚冒出嫩芽瓜秧,院里的杏树花开的正好。 “翠云婶,在家不?” 林秀秀站在院门口,往里喊了一声。 然而。 回应她的是刘翠云的儿媳妇王秀英,她抱着孩子从院里探出个头,见是林秀秀顿时满眼的笑,“是秀秀啊,快进来坐。” “嫂子。” 林秀秀忙招呼了声,却又摆了摆手,“我就不进去啦,婶子人呢?我找她有点事。” 王秀英刚给娃儿喂完奶,听到她这话也不强求,应声道:“你来的不凑巧,我娘吃完饭就出门去了,临走前说晚上才回来呢。” “啊?” 林秀秀略有些失望,但仍旧笑盈盈的,“这样啊……那行,那我晚上再来。” 王秀英将她神色看在眼里,忙又问了句,“啥事这么急?要不你跟我说,回头我转告娘。” 林秀秀想了想,摇摇头,“也没啥大事,等婶子回来再说吧。” “嗯……那行。” “秀,谢谢你啊。” 王秀英记着林秀秀先前送鱼的事,见她要走忙冲着她说了声。 林秀秀冲她摆了摆手,回家的路上又仔细盘算了下。 翠云婶要傍晚才回来,与其这么空等着不如干点别的。万一真有机会跟食品厂合作,总不能空着手去谈。藤筐啥的有周江海他们,这包装设计图、藤筐等产品计划书也得有。 虽说这年头做买卖没那么多讲究,可她前世干了十来年营销总监,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同样的东西你拿得出手,人家就觉得你专业,觉得你靠谱。 回到家院子里正热闹着。 周江海带着周万山、周鸿年、周万民在砌鸡窝,周鸿飞跟周春和在旁边帮忙。孙桂香在灶房里忙活,周云峰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拿着把刀在削木棍,看样子是要做栅栏。 “嫂子,你回来咧。翠云婶在家不?” 周云峰瞧见她回来,眼里瞬间多了几分暖意。 林秀秀擦了擦脸上的薄汗,摇头到:“没在,秀英嫂子说她傍晚才回来。我寻思着趁这功夫弄点东西出来,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孙桂香听到这话,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弄啥东西?需不需要娘帮忙?” “不用娘,我自己来就行,就是找点纸笔。” 林秀秀说着,就往西屋里走。 她记得周鸿年的那些旧课本和纸笔,都放在西屋炕边的桌子上。 林秀秀进屋找了张纸,又找了截铅笔头,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开始写写画画。 她先画包装图。 藤编的篮子得有盖子和提手,大小要适中,装一斤两斤的东西都行。盖子可以做成嵌入式,盖上之后稳稳当当。提手要结实,拎着不勒手。 食品厂要做特产礼品包装类,那包装就得有特色。 篮子也可以做别的装饰,比如配相应的商标图,而这个商标和上面的图看着就天然接地气,跟特产这俩字配得很。篮子她画了几种样式,还画了几种小巧精致的竹编的小筐,适合装点心和干果。还特意标注了尺寸、材质,甚至连衬布的颜色、绑绳的样式,都一一写清楚。 画完包装,她又开始写计划书。 周家沟的优势在于盛产藤条、竹子,村民都会编筐手艺,人手充足。藤筐的规格的分为用来装山货的普通款和带盖子有衬布的精致款,用来装高档特产。 另外价格和交货时间等,都做了大概的估算。 写完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归就算没可能跟食品厂合作,这份计划书以及这些设计图肯定也有用处。哪怕是做出来拿到县城去卖,凭着这些精致的样式,也能比别人卖个好价钱。 这年头这种小成本、高回报的生意,是稳赚不亏的,就是花费点时间。 在这个物资匮乏、商机初现的年代,只要肯动脑子,哪怕是不起眼的藤筐也能做出花样来。 周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探头看着她手里的纸,“嫂子,你写啥呢?” 林秀秀抬头,见他满脸好奇便把纸递给他,“你看看。” 周鸿年接过来,看了几行眼睛瞪圆了。 “这……这是咱家那个筐?” “是啊。” 林秀秀点头,面色郑重道:“我就是觉着既然要做这事,那肯定得做好。不管跟食品厂能不能合作,哪怕是把村里人召集起来,自己加工这个拿去卖,那也得有个章程不是。” 周鸿年往下看,越看越惊讶。 “嫂子,你这字写得真好!比我写的都工整。” “这图也画得好,嫂子,你啥时候学的这些?” “看得多了就瞎捉摸呗。” 周鸿年信了。 毕竟林秀秀在娘家那些年过得啥日子,他也是知道的,可能嫂子就是那个时候逼不得已学的吧。那先前到周家那会儿沉默,恐怕也是因为害怕,现在才是真的把融入到了这个家里。 他心里头有点酸。 家人都说他是家里脑子最活泛,学问最好的,可他居然没有发现嫂子的难处。 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会好好守着嫂子,照顾好她,保护她。 周江海听见动静,也走过来。 接过周鸿年递来的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秀秀,叹了口气。 “秀啊,你这脑子……爹是真的服了。” 他指着图上的细节,眼里满是赞许,“这些地方咱平时编筐压根没想过。你这么一画,我一看就明白了。对,就得这样,这样编出来的东西才像样。” 林秀秀听到这话顿时满眼的笑,立刻出声恭维。 “爹,您手艺好,肯定能编出来。” “咱先试着编几个,跟食品厂成不成的无所谓,东西好拿到街上去那也能卖上价。” “行。” 周江海连连点头,转头又招呼几个儿子。 “都别愣着了,赶紧把窝棚啥的弄完,咱们还抽时间去砍点竹子和藤条。” “好!” 众人齐齐应下,立刻又忙活了起来。 第五十五章 说干就干,一起干。 “咱周家能娶到秀这样的儿媳,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孙桂香看着外头忙活的林秀秀等人,冲着进灶房喝水的周江海小声念叨。 周江海灌了几口凉水,缓了缓后点头,“你说的对。她一个女娃儿能有这些主意,比咱几个小子都强。这以后家里啥事还得多问问她,听她的好像也挺好的,咱俩还能轻省些。” “得,你这也算转过弯来了。” 孙桂香看着自个老伴,扬了扬下巴,“那之前我说的那事……” 周江海当然明白她指的啥事,沉默了下点头,“我不是都说了看孩子们嘛。你啊,就别在里头瞎掺和,别到时候把事搞砸了。” “行,听你的。” 孙桂香顿时眉开眼笑,收拾完了灶房也就一道去帮忙了。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鸡窝、兔窝、猪圈已经全部盖好,周万山又听老爹的跟弟弟们用篱笆给小鸡围了个栅栏,听着小鸡叽叽喳喳,猪崽的哼哼声,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生机。 “爹,咱现在去砍藤条和竹子不?” 周万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冲着周江海问道。 周江海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行,趁天还没黑,咱去河边砍点藤条和竹子回来泡上,明天就能编筐了。” “好嘞,爹!” 几人齐声应着,忙扛着砍刀、背着竹筐,往村后的河边走去。 孙桂香收拾院子里的工具,周春和则去灶房,准备晚饭。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刘翠云的声音。 “秀儿,听说你找我?” 林秀秀听到声音,连忙去开院门,“翠云婶,你回来咧?快进来坐。” 刘翠云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里的鸡窝、兔窝和猪圈,眼里满是惊讶,“我的妈呀,秀儿,你们家这速度可真快,一天功夫,鸡窝、兔窝、猪圈都盖好咧?真是能干!” 孙桂香忙迎了上来,拉着刘翠云的手,笑着说道:“还不是秀儿出的主意,孩子们也能干,这不,一天就弄妥当了。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刘翠云坐下,接过孙桂香递来的水,喝了口才看向林秀秀,“秀儿,你找我啥事?” 林秀秀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婶,我听说兆麟兄弟的食品厂,最近在找竹编、藤编的包装筐,用来装山货特产,是不是真的?” 刘翠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那个啊……是有这么回事。兆麟上回回来提过一嘴,说他们厂想做点特产,需要些藤编竹编的篮子装。” “可找了几家都不合适,不是编得太糙,就是要价太高。” 林秀秀眼睛一亮,语气也变得急切了些,“那婶子,兆麟哥啥时候再回来?” “后天。” 刘翠云想都没想应声,“他每周回来一次,看孩子,帮家里干点活。” 说着,她又愣神,“咋的?你找他是……” “嗯,我想跟兆麟哥聊聊,看看能不能接下这活。” 刘翠云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秀儿,你这话是真的?这可是食品厂,人家要的量可不小。你们家能行?” 林秀秀顿时笑了起来,解释道:“婶子,单靠我们家肯定不行。可要是把村里人组织起来,大家一起干,那不就够了?” 刘翠云愣了愣,“你是说……” “对啊,我的意思就是咱们一起干。” 林秀秀毫不犹豫点头,亲昵的拉住刘翠云的手,“婶子,你也知道的,咱们周家沟会编筐的人多的是平时没事都闲着。要是能接下食品厂的活,大伙都能挣点钱,这不是好事吗?” “而且,我图纸都画好了。” 说着,林秀秀起身把自己画的设计图拿了过来,递给刘翠云。 “婶,你看,这是我画的设计图。” 刘翠云接过设计图,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惊讶,“我的妈呀,秀儿,你这画得也太好看了。比镇上供销社卖的筐子还精致,兆麟要是看到肯定乐意!” 可转念一想,刘翠云又皱起了眉头,语气也沉了下来。 “可秀儿,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咱周家沟的人心不齐啊,你也知道张凤兰、李丽红那伙人见不得人好,要是知道咱给食品厂供货,能赚钱,指不定背地里使绊子。到时候连累兆麟,可就不好了。” 林秀秀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笑着说道:“婶,这你放心。” “这事真要是谈成了,咱就找村里勤快、老实、不爱说闲话的,比如王婶、李大爷家,还有咱几家相熟的,咱们统一管理,统一交货,按东西好坏和数量算钱,他们也掺和不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如果那张凤兰、李丽红也想掺和,咱也不拒绝。只要她能编出来好东西,咱们就收。东西不好咱不要就行了。” “是啊,翠云。” 孙桂香听着她俩说话,也凑过来帮腔,“张凤兰她们再浑,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对吧。” 刘翠云仔细琢磨了下,觉得林秀秀说得很有道理,脸上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你俩说得对。” “行,那等兆麟回来我跟他说。到时候让秀秀跟他仔细谈谈,看这事儿到底咋弄。” “那就多谢婶子了!” 林秀秀笑着说道,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能见到周兆麟,她有信心凭着自己的计划书和设计图,一定能拿下这个合作。 “谢啥谢?” 刘翠云连连摆手,拍着林秀秀的手背道:“这是赚钱的好事,不干白不干。再说你之前给我送鱼送肉,我还没谢你呢。这赵麟那边好说,就是不知道他们找到合适的人没……” “婶,这没啥。” 林秀秀连忙摇头,笑眯眯道:“跟兆麟哥合作不了,咱们还可以拿去卖给别人嘛,大不了就咱们两家先搞。要是哪天跟哪个厂谈了合作,再招呼村里人弄。” “也是。” 刘翠云点点头,三人又闲谝了会,她也就起身告辞了。 她走了没多会,周江海带着几个儿子回来了。 “秀,你看这些够不够?”周万山把藤条往地上一放,“不够明天再去砍。” 林秀秀往外头一看,就见院里放着三大捆的藤条,一大捆的竹子,顿时乐了。 “够了够了,爹,咱就是先编几个样品,用不着那么多。” “行。” “你们去把水槽弄干净,等会把藤条泡上。” 周江海点了一锅子的烟,边抽边冲着周万山他们几个招呼,回头见儿媳妇有些疑惑,也就随口解释道:“藤条编筐子啥的,得先把藤条泡软了,编的时候才不容易断也更结实。” “这样啊……” 林秀秀认真听他说完,想了想又再度开口。 “爹,明天没啥事,我想带着万山和鸿飞上山去一趟。” 第五十六章 贪心不足啊! 林秀秀想进山主要是想看看之前布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再者,编筐这事能不能成还两说。要是不成,那就得再谋别的路,来钱还是太慢了。 所以,她想往深山里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值钱点的草药,像天麻、人参之类的。 “行,你们去,但是不管咋得小心点。” “好嘞,爹。” 事情说定了,大家伙也就开始收拾院子,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山脚的夜晚格外的安静,只有虫鸣声和后院鸡仔、猪崽的哼唧声,晚风带着山间的清凉,吹得人浑身舒畅。林秀秀躺在炕上依旧没怎么睡意,想的还是食品厂的事,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天边还泛着鱼肚白,院子里就传来了孙桂香忙活的声音。 林秀秀躺在炕上缓了缓,起来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灶房吃了点早饭。 不多会,周万山和周鸿飞也起了,快速吃了点东西后揣上干粮带上工具,三人就出了门。 清晨的山林中雾气缭绕,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山间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气,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咱们先去陷阱那边看看。” 林秀秀冲两人说着,脚下飞快超前走,周万山和周鸿飞赶紧跟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地方后就发现之前布的绊索已经被触发了,绳子松散地落在地上,旁边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地上还有一些杂乱的蹄印,看起来像是大型动物的足迹。 周万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蹄印和血迹,脸色一沉骂了起来,“他娘的,肯定是狼或者野猪,把咱套住的猎物给叼走了!” “你看这蹄印,这么大,估计是只大狼!” 周鸿飞也蹲下身看了看,一脸惋惜。 “太可惜了,要是没被叼走,咱就能卖不少钱了。” 林秀秀脸上却没有丝毫懊恼,笑着说道:“没事,山里就这样,猎物被野物叼走也是常有的事。这说明咱们的绊索和绳套设的好,这不抓到猎物了嘛。” “行啦,别气了,咱们重新弄下,等会回来再看看。” “好嘞。” 周万山和周鸿飞也知道进山这事得失心不能太重,也就跟林秀秀赶紧清理现场,重新设置绊索和绳套。忙完了确认没啥问题,三人这才起身。 “走,咱们今天稍微往里走点,看看能不能多挖点草药。” 听到林秀秀这么说,周万山和周鸿飞只是稍微迟疑了下,也就连连点头。 他们也清楚打山鸡、兔子啥的,其实也卖不了几个钱。兔子皮价格高点,但那也得有足够多的数量。挖草药其实也就是贴补家用,但如果能挖到人参啥的,那才是真的大钱。 先前进山没往深处走,主要也是怕嫂子吃不消。不过就这几次进山,他们看得出来嫂子虽然力量和体力不太行,但遇到事头脑清楚的很,是半点都不怯的。 更何况,还有他们保护嫂子呢。 三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片向阳的山坡。 这边草木茂盛,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草药,林秀秀走边教周万山和周鸿飞辨认草药。 “黄芩和柴胡你们都认识的,这两样也是经常会用到的,所以药铺一直都收,价格也不错。还有这个是杜仲,时树皮能入药,还能泡酒。” “你俩去割杜仲吧。” 林秀秀边说边就拿着铲子蹲下去挖柴胡和黄芩了,周万山和周鸿飞也就拿着砍刀去割杜仲。 三人边挖边往前走,不知不觉背篓里已经装满了黄芩和柴胡,还有一些杜仲和苍术。 “嫂子,咱挖了这么多草药,能卖不少钱吧?” 周鸿飞看着背篓里的草药,脸上满是欢喜。 “嗯。” 林秀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晒干的柴胡一斤大概是8毛,苍术是7毛,杜仲1块,黄芪1块8。咱们挖的这些晒干了也有个五六斤,应该能卖个10块左右。” 周万山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这么多?那咱再挖点,就能多赚点钱!” “贪心不足啊。” 林秀秀忍不住笑了起来,扬眉道:“这背篓都已经满了,再挖咱们也没地方装。而且今天咱们是幸运碰到了这一片,那些个小的让它们再长长,不然以后就没了。” “咱们还有别的事呢,你俩先把这背篓给吊起来,咱们等下山的时候再来拿。” 两人仔细琢磨了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那老人不常说做事留余地嘛,挖药捞鱼的也是,不能给绝了去。 “好!” 周万山连忙点头,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棵粗壮的大树。 “就这棵树吧,结实,吊背篓肯定没问题。” “我也来帮忙。” 周鸿飞赶紧拿出绳子,穿过背篓两侧绑结实,抬头周万山已经往树上爬去了。 他忙把绳子一端递给周万山,自个在底下托着背篓。等周万山爬到了高处,调整好姿势后,就把绳子挂到粗点的枝桠上,然后拉到小动物够不到的高度,这才打了个结。 周万山又扯了扯绳子,确保绑结实了,才从书上溜了下来。 “行了,这样就安全了,啥野物也够不着。” “咱们先歇会再往前走。” 林秀秀说着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周万山则从怀里拿出揣在身上的窝窝头,分别递给了林秀秀和周鸿飞,三人就着野果子吃了点,又喝了些水补充体力。 三人缓的差不多了,就继续往山里走。 刚转过一片杂木林,林秀秀就看到地上的烂树叶被踩得乱糟糟,顿时停住了脚步。 周万山和周鸿飞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顺着林秀秀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前面的灌木丛边上,那一串的脚印有些奇怪。 不是野猪那种圆墩墩带尖蹄印的大坨子,也不是麂子那样细长秀气的小蹄印。 而是五个圆滚滚的小肉垫印子,像小孩光脚踩在泥里,前掌大后掌小,爪尖印浅浅抠在土里,一步一步拖拖拉拉,显然走得特别慢。旁边的草根被蹭得东倒西歪,落叶底下露出几道肚皮擦过地面的浅痕,一看就是矮胖身子贴地走的东西,风一吹一股怪味飘过来。 那是股子味又腥又臊,还带着点土腥气的怪味浓得呛鼻子,离着两三丈远都能闻见。 前面树根上的老树皮被蹭得发亮,地上还有几堆黑糊糊油亮亮的短粗粪便,里头裹着没消化尽的野果渣和草根。旁边土坡上有个半大的洞口,刨得松松散散,洞口一溜脚印来回踩得结实。 周万山不由得拧眉,小声问了句。 “嫂子,这是……啥啊?” 第五十七章 抓到獾猪! “好像……是獾猪……” 林秀秀有些不确定的说了句,指着地上的痕迹说道:“我听你二哥说的,说这个獾猪的脚印就是这样前掌大后掌小,而且还喜欢蹭树根,气味也比较腥骚。” “獾猪?嫂子,这可是好东西啊!” 周万山眼里满是兴奋,极力压着声音,“这个獾猪肉可香了,就算卖也比其他肉价格高呢。而且獾油治烫伤、烧伤最好使,金贵着呢。” “对对对!咱们村那个金娃不是烫伤了嘛,听说正到处买獾油呢。” 周鸿飞也连连点头,挑眉道:“嫂子,咱们抓吧!” 他俩说的没错,獾油普通的一斤1块多,纯獾油一斤块2块钱。三四十斤的猪獾能熬出个四五斤的獾油,更别说还有猪獾肉和獾子皮也能卖钱,怎么着也能换个二十来块钱。 林秀秀这么想着,立刻示意他们蹲下,仔细观察着灌木丛的动静压低了声音。 “你们听我的。” “这个猪獾喜欢吃野果和根茎,而且走的是固定的路线。这样……” “万山,你去那边找些野果子,咱不是来的时候还带了红薯吗?给它放到洞口那边。” “鸿飞,你给我去弄陷阱。” “行!” 两人一听林秀秀答应了,赶紧应了下来。 林秀秀朝周鸿飞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顺着洞口清理出一条一尺多款的走道,把上面的落叶扒拉开,然后开始挖坑。林秀秀则拿着带来的麻绳,一头拴在路边粗树根上,另一头挽成碗口大的活套,平铺在地面,用细树枝轻轻架住,再撒上一层薄树叶盖住。 套子高度刚好到獾猪的脖子。 高了会钻过去,低了绊到脚。 这还是她从周云峰那听来的,套獾套颈,套兔套腿,套野猪要套嘴。 周鸿飞学得很认真,跟着林秀秀的样子很快就弄好了一个活套,往前面一点又设置了绳套。 周万山很快也就回来了,把采摘来的野果撒到了活套附近。 周万山跟周鸿年嘀咕了几声后,忽然看向林秀秀。 “嫂子,你,你走远点。” “啊?” 林秀秀有些疑惑。 周万山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小声道:“我们,我们得撒泡尿……” “呃……好。” 林秀秀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獾猪鼻子灵,他们三在这磨蹭了半天,这猪獾闻到味肯定会绕道走。 他们这是想掩盖气味。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躲到了远处的树后,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林秀秀紧紧盯着坑的方向,心里有些紧张。 獾猪性子凶猛,一旦被激怒就会乱冲乱撞,要是不小心很容易被它伤到。周万山握紧了手里的砍刀眼神警惕。周鸿飞则握紧了铲子,死死地盯着坑的方向。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洞口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一只獾猪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这只獾猪大约有三十来斤重,浑身棕黑色的毛发,眼睛小小的,鼻子不停嗅着朝着坑的方向走来。 獾猪走到坑边,大概是闻到了野果的香味,又嗅了半天这才慢悠悠凑了过去,确认没有危险,就开始啃食被吊在树枝上的野果。它吃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陷阱。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 盖在坑上的树枝断了,獾猪来不及反应,扑通一声掉进了坑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嗷嗷声。 “成了!” 周万山兴奋地低喝一声就要冲过去,林秀秀连忙拉住他,“别慌!獾猪凶得很,先看看情况,等它被活套套住,不然会被它伤到!” 坑里的獾猪不停地挣扎着,一只被活套套住,它四处抓挠着想逃脱。 林秀秀几人听到这动静也就立刻奔了过去,看到里头的情形后周鸿飞毫不犹豫的拾起前面那个活套往它脖子上套去,用力一拉活套收紧,牢牢套住了獾猪的脖颈,登时疼的它嗷嗷叫。 “三哥,快过来帮忙,把它拉上来!” 周鸿飞大喊一声,用力拉着麻绳。 周万山立刻冲了过去,跟他一起往上拉。 两人力气都大,很快就把獾猪从坑里拉了上来。 獾猪被拉上来后依旧不停地挣扎着,周万山抄起砍刀,刀背朝着它后背上猛地一拍,又怕拍不晕给它脖颈上又补了下,这下猪獾彻底老实了。 “嫂子,咱抓住了!” “是啊,这下能换不少钱了!” 周鸿飞和周万山两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林秀秀也长长舒了口气。 虽说今天进山没挖到天麻或者柴胡,但有了这只獾猪,也算是没白忙活。 “行了,见好就收,咱们现在就下山,再晚回去爹娘他们该担心了。” “好嘞,嫂子!” 周万山和周鸿飞两人齐齐应着,当即拿着麻绳把猪獾捆结实扛肩上,朝吊背篓的方向走去。 快到地方的时候,三人忽然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往前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只麂子正低着头,啃食着地上的野草。这只麂子体型不大,浑身棕黄色的毛发油亮油亮的,时不时抬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麂子!是麂子!” 周鸿飞激动的指着那只糜子,使劲拽林秀秀。 “这东西的肉可香了,皮还能做褥子、皮袄,能卖不少钱。嫂子,抓它!” 周鸿飞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的附和。 谁料,林秀秀却摇了摇头。 “别想了。麂子胆子小跑得又快,很难抓住。而且我们已经抓住了獾猪,别太贪心。” 可周鸿年却拽着她的袖子央求,“嫂子,试试嘛,抓到了可就赚了。” 不等林秀秀说话,周万山就悄悄朝着麂子的方向摸了过去。 周鸿飞也跟着悄悄走了过去,林秀秀无奈只能跟在后面。 可麂子实在惊觉,他们还没靠到跟前,它就撒丫子跑了,跟阵风似的转眼就不见了。 “他娘的,跑太快了!” “太可惜了,要是能抓住它,就能卖不少钱,还能吃麂子肉。” 周万山和周鸿飞两人难免气恼,林秀秀忍不住失笑,“行了,这东西本来就难抓。咱们也没带啥趁手的工具,就别想了。真想抓就做个记号,咱们下回来专抓它。” “噫!也对!” 周万山一听这话,顿时又来了精神,“那咱们弄个绊索和陷阱,明儿上来看看。” 周鸿飞显然对这提议很赞同,立刻就朝着锄头跟着他顺着麂子的路径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开始挖陷阱。见他们兴致这么高,林秀秀也不好说啥,就在路径上设置绊索和绳套。 弄完后在树上作了记号,三人就继续朝着吊背篓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取了背篓,眼看着已经是大晌午了,三人赶紧往山下走。 可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第五十八章 狼口脱险 林秀秀只觉后颈发麻,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连带着风里带过来的气味都混杂着一股腥气,不是獾猪的臊腥,是那种混着腐肉的恶腥,呛得人嗓子发紧。 更要命的是树林里传来细碎的簌簌声,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别出声!” 林秀秀猛地按住周万山和周鸿飞,下意识往后看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林间斑驳陆离。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透出两点幽绿的光冰冷且贪婪,如同两簇鬼火盯得人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是……是长尾巴!” 待周万山看清那东西,顿时惊得肩头猛颤,声音都跟着有些发抖。 周鸿飞更是瞬间脸色惨白。 狼…… 林秀秀以前也就在动物园见过。 可在周家沟这地方,狼不是稀罕物。 每到春荒或者冬日,就有饿狼下山叼猪崽、咬鸡仔,甚至叼走小孩。前年冬天村东头有户人家的小孩就被狼叼走了,等找到的时候就只剩下半个身子。 可现在…… “嫂子,好像是头孤狼。” 周万山又往四周扫了眼,压低了声音,“你看它挺瘦的,估计是饿极了。” 林秀秀也看清楚了,那狼身形不算高大,毛色杂乱,灰蒙蒙的,肋巴骨都能隐约看出来,显然是饿了许久。可就算是瘦弱的孤狼,那也是狼啊。 狼性凶戾,且极有耐力,一旦盯上猎物就会不死不休。 她飞快扫了一眼两人手里的东西,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是咱刚从绊索上捡的山鸡和野兔,血腥味引过来的!” 刚才重新设置了绊索,取背篓的时候顺手捡了只野兔和一只山鸡,见已经死了,也就当场给处理了下,打算带回去给家人打牙祭,没想到竟成了祸根。 “那咋办?嫂子,咱跟它拼了?” 周万山攥紧砍刀,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可话是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发慌。 他见过狼咬人的样子,就算他和周鸿飞力气大,真要打起来也难免被咬伤。 更何况还有嫂子在…… “拼啥拼?傻不傻!” 林秀秀压低声音呵斥,拧眉道:“狼这东西记仇又狡猾,就算咱能弄死它,你俩要是被咬伤了,治伤不要钱?再说了,这深山里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狼?咱不能冒险!” 她快速扫视四周,很快就有了决定。 只要他们能快速跑下山去,哪怕是跑到林子边缘,大白天的狼也不敢轻易靠近村子。 “万山,把手里的山鸡扔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啊?” 周万山愣了下,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毫不犹豫抡圆手臂,把那只山鸡扔向了左侧。 嗖的声,山鸡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那只狼果然被吸引了,幽绿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山鸡,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身形一晃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它身形虽瘦但动作极快,扑过去就咬住山鸡的脖子,锋利的獠牙瞬间刺穿了山鸡的皮肉,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贪婪地撕咬着,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全然忘了林秀秀三人。 “跑!” 林秀秀低喝一声,率先拎起背篓,拔腿就往山下跑。 周万山和周鸿飞也立刻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拼命往前跑。 等身后的狼吃完了山鸡,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凶狠的咆哮,调转方向朝着三人追了过来。那响动伴随着刺鼻的腥气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他们身上。 “嫂子,它追上来了!” 周鸿飞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调了。 那狼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远,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眼神里的贪婪和凶戾,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秀秀根本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地往前跑,喉咙里已经开始发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鸿飞,把野兔扔给它!” “嗯!” 周鸿飞也知道情势危急,拎起野兔就往后砸。 那狼果然又顿了一下,随即飞腾而起扑向了野兔。 前面逃命的林秀秀三人哪里顾得上后面的情况,只顾着死命的往山下跑。幸好是他们对林子里还算熟悉,专挑些狭窄的路径走,又不断地改变方向,连手臂和腿上被划伤也顾不到。 “前面有土坎,跳下去!” 林秀秀看到前面不远处那两米多高的土坎,立刻大喊了声。 周万山二话不说,率先纵身跳了下去,落在斜坡上后顺势往下滑去。 “嫂子,快跳!” 周鸿飞停下脚步,伸手去拉林秀秀。 林秀秀咬了咬牙,握紧周鸿飞的手,纵身跳了下去。 身体失重的瞬间,她心里一阵发慌,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上被杂草刮得生疼,好几次都差点撞到石头上,全靠周鸿飞在旁护着。 三人顺着斜坡快速往下滑,泥土和杂草蹭得他们浑身是灰,脸上、手上都是划痕,疼得钻心,可他们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往下滑。 身后的狼也快追到土坎边,三人滑到斜坡底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林秀秀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上,顿时一股钻心的疼,可她智能咬牙继续跑。 “嫂子!” 周鸿飞一回头看到这情形,又见那头孤狼正试探着要下坡,根本来不及多想,回身直接就把林秀秀拦腰抱起,往上一颠,直接横着扛在了肩上。 “鸿飞!” 林秀秀被他这一下给颠的只觉头晕眼花,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嫂子,你别说话,我扛着你走。” 于是乎,下山的这路上就成了周万山在断后,周鸿年扛着林秀秀在前面疯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周万山和周鸿飞只感觉全身的劲都被抽光了,喉咙里耶泛起了阵阵血腥味。每次呼吸都跟有刀子刮嗓子似的,胸口也阵阵发闷,腿也有些抬不起来了。 “不行了,嫂子,我,我跑不动了……” 周鸿飞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的卸了气,整个人连带着肩上的林秀秀就往地上倒。 “我,我也不行了……” 紧紧跟在后面的周万山上气不接下气,却还不忘伸手护着林秀秀,生怕她摔着。 三人直挺挺躺在了地上剧烈的喘息着,耳畔更是嗡嗡作响。 大概是那狼的胃口得到了满足,又或者是因为靠近林子边缘,它到底没有再跟上来。 “我滴个妈啊。” “他娘的……这长尾巴,差点把老子吓死!” 周万山稍微缓过来了点,忍不住嘟囔了句。 周鸿飞四仰八叉躺着,盯着蓝幽幽的天空,忽而说道:“要是有把枪就好了……” 啪! 第五十九章 周兆麟提前回来了! “你放屁!” 周万山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横眉道:“你胡咧咧啥呢!没听见全国禁枪呢?那前阵子邻村的王老三不就因为家里藏得土枪,被人给举报后抓走后蹲大牢了?你也想去?” 周鸿飞挠了挠头,嘟囔道:“我就是说说嘛……” 林秀秀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笑,声音略有些沙哑。“行了,今天也是多亏了那两只山鸡和野兔,不然咱仨还真麻烦了。” 三人又缓了约莫十几分钟,体力才渐渐恢复了一些。 林秀秀看着自己被扎破的脚,还有两人身上的伤口说道:“前面就是河边,咱去洗一洗,把伤口清理一下,不然容易发炎。” 三人相互搀扶着起身朝着河边走去,清理了下身上的血迹,大点的伤口就直接从旁边草里找些蒲公英和小蓟啥的在石头上捣烂了敷上去,这才背着背篓,拖着獾猪往家里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周春和在路边张望。 “三哥,五哥,嫂子,你们可回来了!” 周春和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 看到三人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有身上的伤口,她顿时就急了。 “你们咋弄成这样了?是不是遇到啥野物了?” “没事,没事,行了,咱们回家吧。” 林秀秀摸了摸周春和的脑袋,冲周万山和周鸿飞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照不宣的也就没提山里遇到狼的事,拉着周春和回家。 孙桂香听到院外头的动静,立刻从灶房里探出头,看到三人的样子顿时急吼吼的冲了出来,“我的娃啊,这是咋了?是不是进山遇到啥危险了?” “娘,没事,就是下山的时候顺着坡溜下来的,所以刮破了点皮。” 林秀秀连忙上前拉住孙桂香的手,笑着示意周万山把东西抬过来,“你看,我们抓了一只獾猪,能给家里打牙祭,还能卖不少钱呢。” 周江海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神情虽然严肃但眼里却藏着担忧。 他仔细看了看三人,确认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出声道:“跟你们说了进山要小心,小心,你们就是不听!还好没出大事,要是真出点啥意外,你让我们咋办?” “爹,知道错了,下次我们一定小心。” 周万山连忙憨笑着保证,周江海也就没再说啥。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春和,你去把灶房的窝窝头热一热,给你哥和嫂子填填肚子。” “知道了,娘。”周春和连忙应着,转身就进了灶房。 林秀秀也没闲着,拿着扫帚扫了扫屋檐下那块地,然后把背篓里的草药拿出来,仔细的拜访均匀平整,保证每个地方都能晒干,尽快能晒干。 周江海看着院子里的獾猪,皱了皱眉主动走上前,“我来收拾这獾猪吧。” “你们仨累坏了,去歇着。这獾猪皮糙肉厚,收拾起来麻烦,你们也不懂咋弄。” 林秀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头子就是这样,爱拿架子爱说教,可心里却疼孩子们。 “谢谢爹,那辛苦你了。” 周万山和周鸿飞歇了一会儿,也加入了收拾獾猪的队伍,周江海负责剥皮,周万山负责切块,周鸿飞负责清洗,三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獾猪收拾好了。 獾猪肉色泽鲜亮,看起来就很鲜嫩,孙桂香看着收拾好的獾猪肉,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晚咱就炖獾猪汤,再炒个獾猪肉,咱们加菜。” 周万民也从外面回来了,看到院子里的獾猪眼睛一亮,兴奋地跑了过来,“哇!獾猪!三哥、五哥、嫂子,你们太厉害了,竟然抓到了獾猪!” “那可不,你三哥我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抓到的。” 周万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 周万民凑到獾猪肉旁边,闻了闻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娘,今晚能不能多炖点汤?我要喝两大碗!”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孙桂香笑着拍了拍周万民的头,“放心吧,管你吃饱。” 林秀秀确实有些累了,连饭也顾不上吃回了东屋直接躺炕上去了。 灶房里,孙桂香已经忙碌了起来,周春和在旁边帮忙。 孙桂香从院子里采了些新鲜的蘑菇和灰灰菜,又切了一小块獾猪肉放在锅里,加上姜片和葱段,慢慢炖了起来。很快灶房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夹杂着獾猪肉的鲜香和蘑菇的清香,飘满了整个院子,引得周万民不停地往灶房里跑。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灶房里的獾猪汤也炖好了。 孙桂香把炖好的蘑菇野菜炖獾猪汤端了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炒了一盘獾猪肉,还有一盘凉拌灰灰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开饭喽!” 孙桂香招呼着大家,见林秀秀还没起,忙到东屋去喊她。 等林秀秀起来了后,一家子也就齐整整坐在堂屋里吃晚饭。 周江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獾猪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这獾猪肉就是香,比猪肉还嫩,好吃。” “是啊,爹,这獾猪肉太香了!” 周万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咧嘴,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孙桂香给林秀秀盛了一碗獾猪汤,笑着说道:“秀儿,快喝点汤,补补身子,今天可把你累坏了。这獾猪汤营养好,还能补气血。” “谢谢娘。” 林秀秀接过汤碗喝了口,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鲜香,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之前的疲惫和惊险,仿佛都被这碗汤驱散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边吃边聊,周万山和周鸿飞绘声绘色地讲着进山抓獾猪的经过,自然而然的没有提遇到狼的事,就这孙桂香和周春和也听得心惊胆战。 周鸿年和周万民则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表示下回他们一起去,整点野羊、麂子、野山羊啥的,那些东西肉也香,皮子还值钱。 屋里欢声笑语,夹杂着饭菜的香味格外温馨。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刘翠云的声音。 “秀儿,在家没?” 林秀秀心里一动,连忙放下碗筷起身去迎,“婶,你咋来了?快进来坐,一起吃点饭。” 刘翠云闻到那味往里头瞅了眼,但却没进来,“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饭了。” “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兆麟提前回来了,你不是要找他嘛,等会来我家。” “真的?!” 林秀秀眼睛猛地亮了,连忙点头。 “行,婶,我吃完饭就去!” 第六十章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爹,娘,我吃好了。” 林秀秀惦记着去找周兆麟,匆匆扒完饭起身就往走。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旁边的周鸿年撂下筷子,搓了搓手就跟着站起来,周鸿飞几个也紧跟着起身。 “去啥去?瞎凑热闹!” 周江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脸色沉沉道:“编筐的事还没着落,你们跟着出去瞎晃啥?赶紧吃饭,吃完跟我一起编筐,多编几个,往后不管是卖还是自个用,都用得上。” 周鸿年还想争辩,被周江海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坐下。 周万山挠了挠头,嘟囔道:“爹,我们就是想帮……” “帮啥帮?你们懂啥叫合作?懂啥叫包装?” 周江海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了些,“秀儿去谈正事,你们跟着反倒添乱。让你娘跟着去,也好有个照应,毕竟是去别人家,女同志说话也方便。” 孙桂香忙放下碗,擦了擦手,“对对对,我跟着去。” “你们几个臭小子,就留下来跟你爹编筐,别给秀儿添乱。” 她说着就去就放下碗筷,起身又帮林秀秀理了理衣襟,“秀儿,咱娘俩去。” 林秀秀点点头转身回东屋去拿出计划书和设计图,孙桂香则割了一小块的獾猪肉带上。娘俩挽着胳膊,也就说说笑笑的出了门。 傍晚的夕阳把村子里的土坯房染成了暖黄色,风里带着些草木和泥土的清香,周围的邻居不是蹲在院里吃饭,就是圪蹴在门口跟邻居拉家常,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孩子的哭闹声,听着让人分外舒心。 “秀儿,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孙桂香边走边小声嘀咕,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咱周家沟以前也没人跟食品厂打过交道,兆麟这娃虽说在食品厂上班,可毕竟不是啥大官,能说了算不?” 林秀秀笑了笑,语气笃定,“娘,咱先试试再说。” “咱有设计图,还有编筐的手艺,不管如何总得去试试。就算食品厂不得行,那不是还有家具厂、面粉厂啥的,再不济咱也能自己卖。” “再说了,兆麟哥既然在食品厂,总能帮咱递句话的。”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这年头国营食品厂的规矩多,但她这人就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又怎么可能看着机会溜走? 只要能见到食品厂的人,她就有信心说服他们。 说话间就到了刘翠云家,林秀秀抬手敲了敲门。 “婶,在家不?” “来了来了。” 门很快就开了,刘翠云笑着迎了出来,“快进来,快进来,快进屋坐。” 她的目光落在林秀秀手里的布包上,又瞥见孙桂香手里的獾猪肉,有些疑惑,“这是啥?” “婶,我们今天进山抓了只獾猪,给你带过来点尝尝。” 林秀秀说着从孙桂香手里拿过獾猪肉,递了过去。 “你这娃,咋这么客气呢?” 刘翠云连忙推辞,可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笑得合不拢嘴,“每次都给婶带东西,婶都不好意思了。兆麟,兆麟,你桂香婶跟秀来了。” “哎!” 西屋里传来一道爽利的男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的男人走了出来,冲着孙桂香和林秀秀笑着问好,“婶,秀,快进屋坐。” “我跟你婶去东屋,你们好好聊。” 刘翠云说着便把肉挂到了灶房里,拉着孙桂香进了东屋。 “兆麟哥。” 林秀秀跟着周兆麟进屋坐下,也就边往外拿计划书和设计图,边说了下来意。 周兆麟仔细听着,却在暗中打量林秀秀。 在他的印象里,林秀秀是个性子温和,不爱说话的女人。自从周海民去世后,更是沉默寡言。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自己谈事,说起话来还这么干脆利落。 林秀秀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把计划书和设计图递到周兆麟面前。 “兆麟哥,你看。” “这是我画的设计图,有装茶叶的小筐,有装山货的大筐,还有装干货的藤盒,都是用咱山里的竹子、藤条编,结实又好看,还能体现咱秦岭山货的特色。” “这是计划书,是我大概估算的各方面的数据、工期、报价啥的,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周兆麟愣了一下,接过计划书和设计图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可越看越惊讶。 图上的筐子样式新颖,尺寸合理,甚至连包装上要印的字样都画好了。 计划书虽然写得粗糙,但该有的内容都有,条理清晰,一看就是用心琢磨过的。 他抬头看向林秀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还有几分意外。 “秀儿妹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这设计图画得好,计划书也想得周到,比我们厂里那些弄的还要好。” 他略略停顿了下后,把设计图和计划书放下,皱眉道:“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厂里最近确实在琢磨包装的事,之前有同志提议用纸包装,领导也在考虑。” “你……” 林秀秀一听,连忙说道:“兆麟哥,不是我说哈,这纸质的包装可比不上藤筐和竹筐。” “你看,这藤筐、竹编包装第一胜在结实耐用。而且买这东西回去相当于白得了个筐。” “第二,有特色,咱这藤条、竹子多,编出来的筐带着山里的味道,人家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咱这山货,比纸包装有辨识度。” “第三,咱周家沟的人都会编筐,工期有保证。” “最主要的,当然是因为这是特产山货的包装。就算是纸质的包装,那也不可能直接拿张纸把东西裹上就完事,还是得有设计,能突出山货特产的特点。” “至于报价,这也是能商量的。” 她的话说得条理清晰,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温和怯懦,周兆麟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林秀秀,分明是个心思活络、能干利落的姑娘。 “你说得有道理。” 周兆麟点点头,又指了指设计图,“不过,厂里的领导更倾向于轻便的包装,纸包装虽然不结实,但方便运输,而且能印上图案和文字,看起来更精致。” “你这竹编包装虽然有特色,但到底价格上可能要比纸质的包装更高些。而且这就算用藤筐和竹筐,那肯定还是要弄绘制的图案标明是啥东西,岂不是又多了支出?” 林秀秀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些,微微笑了起来。 “兆麟哥,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第六十一章 设计包装图纸,她是专业的。 “我的意思是。” 林秀秀略微停顿,随即正色道:“食品厂既然能想到要弄专门的包装装山货特产,那肯定是想能有特色。藤筐、竹筐,又或者是纸质包装,肯定都需要设计。“ “就算是你们厂的领导最后要用纸质包装,这事我也能设计。” 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也不隐瞒,坦言道:“兆麟哥,我也跟你说句实话。给食品厂设计包装也就是个路子,最主要的是我想让你帮我引荐食品厂的领导。” “你也知道的,我现在带着几个小叔子在弄山货啥的。你说咱们这山里山货各种各样的,总归是能赚钱的。可要卖出去需要路子,如果能跟食品厂合作,不管是筐,还是山货,都可以。” “最主要,这事是个持续性的事,弄好了还能带着村里人一起赚钱。” “兆麟哥,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周兆麟听她说完这些,却没有吭声。 他静静地看着林秀秀,心里头实在没法把眼前这姑娘跟以前的林秀秀联系起来。 太聪明了。 也太有远见了。 国家现在推行经济,就算是生产队的秦福海、秦富民他们也没有这样的敏锐,可林秀秀却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而且还想着带村里人一起致富。 这气度和胸襟,他是真心佩服。 然而。 林秀秀见他没出声以为他不愿意,正打算开口屋的门帘被人挑起,王秀英走了出来。 “兆麟,家里这两天也没啥活,你明儿就带秀去县城,反正也花不了啥时间嘛。” 她说着坐到了林秀秀旁边,温温柔柔道:“刚好,我想给孩子做件新衣裳,等他满月的时候穿,那供销社没好看的料子。你去县城刚好去趟百货商店,帮我买一块。” 周兆麟见媳妇这么说,便也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我明儿个去一趟。” “秀,明早七点咱们汇合,我带你去食品厂。” 听到这话,林秀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说道:“好嘞,兆麟哥,太谢谢你了!” 事情这么说定了,林秀秀跟王秀英和周兆麟又聊了会,也就跟孙桂香起身告辞了。 回到家后,周江海几人正在堂屋的煤油灯下编筐。 听到响动,周江海抬头,“回来了?咋样,兆麟答应没?” “答应了。” 林秀秀笑着应了声,忙把刚才的事说了下,几人听完顿时乐不可支。 周江海略微思索了下,冲周云峰几个人说道:“行了,都别蹦跶了。” “你嫂子明天就要去食品厂,咱们得赶紧编几个出来,让你嫂子明天带着。这不管干啥事都讲究个实在,光说不练假把式,有实物摆在面前,比说再多都管用。” “好!” 周云峰几个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顿时纷纷点头。 林秀秀见一家人这么团结,心里也乐呵呵的,忙说道:“那就按照我设计图上的样子编,编两个装茶叶的小罐,三个装山货的大藤筐,要编得精细点。” 她说着把画的设计图给了周江海,笑盈盈道:“麻烦爹了。” “这有啥麻烦的,你忙你的去。” 周江海连连摆手。 林秀秀确实还要忙。 既然周兆麟提到食品厂领导有在考虑纸质包装,她要攀上这条路,那就得准备的充足点。 设计包装图纸,她是专业的。 堂屋里,周江海带着几个儿子忙碌了起来。 周万山劈竹条,周鸿年负责修剪竹条的毛边,周鸿年、周万民和周云峰跟着周江海一起编。三人都是编筐的老手,藤条、竹条在他们手里翻飞自如,很快就编出了一个筐底。 煤油灯的昏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得他们专注的神情,竹条摩擦的声音,剪刀裁剪的声音,几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东屋里,林秀秀就着煤油灯,琢磨着绘制的包装图。 她画了几种不同的样式,有山峰,有的山货的图案,都是比较质朴的那种画风,边画边盘算着明天跟食品厂领导谈话的细节,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重点突出哪些优势,都想得明明白白。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秀,你来看看。” 堂屋里传来周江海的声音,林秀秀应了声,舒展了下发酸的手臂,也就到了堂屋。 两个茶叶罐和三个大藤筐已经编好了,个个编得精细结实,样式也跟林秀秀的设计图一模一样,透着一股原生态的质朴美感。 “爹,哥几个,你们太厉害了,编得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好!” 周万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挑眉道:“那可不,我们跟着爹编了这么多年筐,手艺能差吗?嫂子,你看这筐子,结实得很,装个几十斤山货都没问题。” 林秀秀拿起一个茶叶罐,摸了摸光滑的竹条,笑着说道:“辛苦你们了。” “对了爹,你能不能再编一个大点的背篓,带盖的那种?以后我们进山方便点。” “这有啥不行的?” 周江海毫不犹豫应了下来,冲几人摆了摆手。 “行了,都赶紧去睡觉,明天还有活呢。” 几人忙活了一天确实累的很,也就各自回屋歇下了。 次日早上六点,林秀秀就起了。 她洗漱完毕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把计划书、设计图、绘制的包装图仔细的放进布包里,再检查了下编好的筐确保没有问题,也就拎着打算出门。 “秀。” 身后传来周江海的声音。 林秀秀回头,就见周江海抽着旱烟,冲她说道:“到了食品厂别紧张,好好跟领导说,咱的东西好不怕他们不认可。要是谈不成也别灰心,咱再想别的办法,总有挣钱的路子。” “爹,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林秀秀点点头,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这书里原本爱说教,爱讲大道理又固执的周江海,其实也是个挺好的人。 周家…… 值得她为之付出。 林秀秀冲周江海和刚走到屋门口的孙桂香挥了挥手,便也急忙往刘翠云家走去。 等她到的时候,周兆麟就已经推着自行车出来了,刘翠云也吃着窝窝头到了门口。 “秀,来了啊。” 刘翠云冲她打了声招呼,转头又跟儿子叮嘱,“兆麟,去厂里的好好说,多帮秀说话。这事要成了,咱家也有进项呢。”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 周兆麟应着声,接过林秀秀提着的筐绑到前梁上。 “秀,上车吧,咱们走。” “好。麻烦你了,兆麟哥。” “婶,我们走了啊。” 第六十二章 说工作,别扯其他。 两人急着赶路,太阳已经升起。沿途能看到不少赶早去县城赶集的村民,背着竹筐,提着篮子,说说笑笑,还有骑着自行车、穿着工装去上班的工人,处处透着烟火气。 约莫一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到了厂门口。 厂区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写着“红星食品厂”五个大字,门口贴着“抓生产、促效益、搞创新”的标语,厂区里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一派忙碌的景象。 周兆麟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推着自行车跟林秀秀走进了厂区。 厂区很大,一排排红砖厂房整齐排列,路上的工人都穿着蓝色工装,步履匆匆。 “徐科长的采购科在办公楼二楼最东边,咱先过去,他一般早上都在办公室处理事。” 周兆麟边走边跟林秀秀介绍,末了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我们厂采购科的科长叫利群。采购科管着厂里所有的物资采购,包装的事,最终得他拍板,再上报厂长审批。这人跟我有点不对付,等会儿他要是说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秀秀心里了然。 国营单位里,同事之间的竞争本就微妙,周兆麟肯顶着压力带她来,已经很够意思了。 “兆麟哥,我明白,咱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争高低的。” “他要是为难咱,咱就摆事实、讲道理,实在不行,咱再想别的法子。” 林秀秀话是这么应的,但明显听出来周兆麟跟这个徐科长的关系好些有些微妙。 不过她前世做了这么多年营销总监,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 徐利群这种国营单位的科长,看重的是实际利益,只要戳中他的痛点,合作就有戏。 办公楼是老式的红砖楼,楼梯陡峭,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标语,角落里堆着一些旧报纸和文件。 到了二楼,周兆麟抬手敲了敲最东边办公室的门,“徐科长,在吗?” “进。” 周兆麟推开门,带着林秀秀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摆在中间,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账本,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墙角有一个旧沙发,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挂着一把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正是采购科科长徐利群。 徐利群抬了抬眼,看到周兆麟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周兆麟?” “你不是请假在家陪媳妇孩子,跑厂里来干啥?难不成是家里揭不开锅来厂里找补来了?” 周兆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压了下去,“徐科长,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说着指向林秀秀,“这是我们村的林秀秀,她想跟你探探厂里关于山货包装的事。” “山货包装?” 徐利群的目光落到林秀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视。 “周兆麟,你是脑子糊涂了?就她一个农村丫头片子,能跟我谈啥合作?” “厂里的山货包装那是大事,你……” “徐科长,您好。” 林秀秀见他抬手就要赶人,当即笑着上前,“我来是帮您解决烦恼的,您先听听。” 她说着把手里的竹筐放到办公桌上,拿出两个竹编茶叶罐和一个大藤筐,坦然道:“我是听周同知提到咱们厂正为山货包装的事发愁,所以厚着脸皮让周同志带我来的。” “您看,这是我们编的竹筐和茶叶罐,都是用山里的竹子、藤条编的。” “咱们厂我了解过,生产的食品和现在要做的山货都是咱们山里头产的,要是用这种竹编包装,既能体现特产的原汁原味,还能让客户记住咱红星食品厂的山货。” “……” 徐利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瞥了桌上的藤筐、竹筐,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东西看着还行,可是这东西吃重,还不好运输。而且,这编的价格肯定比纸包装贵。厂里现在讲究节约成本,你这东西怕是不符合厂里的要求。” 听到他这么说,林秀秀眉头微挑,不慌不满接话道:“徐科长,您说的这些我考虑过的。” “咱们厂建厂也有些年头了,现在想到给山火产品做特色包装,显然是为了以后打出知名度,销售到别的地方去。那这个包装就必须得有特色。” “像您刚提到的吃重不好运输的问题,其实这都是小问题。目前我们厂的产品主要还是往县百货商店、市区以及省里的百货大楼供应,运输路程并不远,而且筐比较结实,不容易破损,运输过程中损耗小,算下来反而能少很多的折损费用。” “其次,就是您说的价格的问题。” 林秀秀嘴角绽出笑意,对上徐利群审视的目光。 “我跟您说实话,咱这竹编包装成本确实比纸包装高一点,但也高不了多少。” “像这种装茶叶的小竹罐,市场上的价格大概是四五毛钱,大点的筐子价格是七八毛钱。如果给咱们厂里供应,这肯定是按照批发的价格算。” “这价格虽然比纸质包装贵了点,但胜在实用。您肯定也知道,像这种精致的编筐等等,在县城和省城里那都是手艺货,有很多人喜欢。” “拿这个做包装,客户买回去相当于白得了一个筐。就算是这特产山货礼盒的价格高点,但拿出去体面又实用,他们肯定也是乐意买的。” 她这话说的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甚至还提到绑定销售,这让徐利群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这姑娘看着朴实,可这心思比他手底下那些人还要深些,说的那话听着都是为他们厂考虑。虽说也是为了能促成合作,但钻进耳朵里还真让人舒心。 徐利群看了眼旁边的周兆麟,随即眯了迷眼,可仍旧没吭声。 林秀秀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心思,索性把计划书和设计图拿了出来。 “徐科长,您看,这是我写的跟你们合作的计划书,还有设计图。” “我们周家沟的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编筐。只要是能跟咱们厂合作,这工期和质量肯定是有保障的。更何况还有周兆麟同志,他也能帮忙盯着。” “而且,如果能达成合作,我愿意无偿给咱们厂设计纸质包装,用于其他产品。” “这笔买卖对厂里来说,不管怎么都不亏。” “徐科长,您觉得呢?” 第六十三章 哎哟,这不巧了嘛。 徐利群盯着林秀秀递过去的计划书和设计图,却仍旧没说话。 “徐科长。” 旁边的周兆麟拢眉,立刻出声道:“林秀秀同志的计划书和设计图,我看过。我觉得比纸质包装更有特色,而且更实用,更适合咱们厂。” “现在厂里也在想办法提升山货的销量,要是能用这种有特色的包装,说不定能打开……” “周兆麟。” 徐利群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你这么替她说话,该不会是这事你家也有掺和吧?你说你好歹也是部队出来的,不想着怎么好好做好本职工作,净想着钻营的事?” “徐科长,就事论事,你别太过分了。” 周兆麟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凝声道:“我的工作做得怎么样,厂里的同志有目共睹。” “我带林秀秀同志来,那也是她的设计和计划书打动了我。工作归工作,你别扯其他。” 眼看两人神色都不对,林秀秀连忙出声道:“徐科长,周兆麟同志只是帮忙引荐。” “您看,咱不说别的,就说这竹编包装和手绘图纸,您要是觉得还行,咱们就继续谈。要觉得这事不行,咱们再说其他的。” “……” 徐利群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出声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秀秀说的有道理,而且价格也不算太高。要是真能提升山货的销量,对他这个采购科科长来说,也是一件功绩。 可他又不想轻易答应。 沉吟片刻后,徐利群说道:“行吧,既然是周兆麟介绍来的,我也给你个面子。” “这竹筐样品和手绘图纸,我先留下,跟采购科的同事们商讨一下。至于能不能合作,什么时候合作,等我们商讨好了,再通知你。” 林秀秀听到他这话,心里暗骂了句。 真他娘的狗! 明摆着就是敷衍她。 要是就这么把样品和图纸留下,大概率会石沉大海,甚至有可能被别人冒用…… 她略略思索后,依旧面带笑容道:“徐科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过,计划书和设计图以及样品留下可以,但您得给我写个书面说明,标明这些竹筐样品和手绘图纸都是我林秀秀送来的,是我想跟厂里合作的诚意,好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徐利群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林秀秀,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以后的合作?” 他顿了顿,又把矛头指向周兆麟。 “周兆麟,你介绍来的这人倒是挺会算计,这是把我们食品厂当成什么地方了?” “还是说,你早就跟她串通好了,故意来试探我?” 周兆麟脸色一沉,往前站了一步,语气严肃道:“徐科长,你别过分!” “她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她把样品和图纸留下,要个书面说明,有什么错?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直接说,没必要扯东扯西,更没必要人身攻击。” 林秀秀也适时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徐科长,我不是信不过您,也不是信不过食品厂,我只是想求个安心。” “这计划书和设计图是我费心写的,筐是我家人费力编的。既然是要谈合作,留下东西也正常,算是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写个书面说明不过是双方放心。” “您说您出去买瓶醋,那不也得打个条子,说明哪里买的,谁经手,多少钱嘛。” 徐利群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有些生气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看着林秀秀,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色。 这丫头倒是个厉害的。 能干,又能说会道,还透着股韧劲,说话也是滴水不漏,真……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徐利群抬头一看,连忙换了副神色,“哟,张干事怎么来了?有事?” 门口的年轻人叫张明宇,是厂长办公室的干事。 “嗯,厂长找你有事。” 张干事冲他点头,瞥见周兆麟顿时面露诧异,“周同志,你不是请假了吗?” 他说着话人已经走了进来,也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竹筐和手绘图纸上,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拿起一个竹编茶叶罐,又翻看了手绘图纸,越看越惊讶。 “哇,这竹筐编得真精致,这图纸画得也好看!” “徐科长,周同志,这是你们新找的,打算给咱们的山货用的包装?” “不……” “张干事。” 徐利群刚开口,就见周兆麟立刻笑着打断了他,“这位是林秀秀同志,是我们周家沟,也是我家邻居。这些东西还有这份计划书和设计图,都是她琢磨的。” “我今天带她来厂里,就是为了山货包装的事来的。” “啊?是这位女同志设计的?” 张明宇眼睛更亮了,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秀秀后又看向徐利群,“哎哟,这不巧了嘛。” “这厂长对刚提交上去的几个方案都不满意,让我来徐科长就是问这事呢。” 林秀秀听到这话心中微动,抬头正好对上张明宇满是笑意的眼睛,顿时心思一转。 “张同志,那……” “那我可以带着我写的计划书和设计图啥的,去见见你们厂长吗?” “我想亲自跟厂长说说我的想法,至于能不能合作无所谓,或许能给厂里提供个路子呢。” 张明宇看了眼那些藤筐和竹编,又看了眼徐利群,而后笑了起来。 “行啊!你这样品和图纸这么好,说不定厂长会喜欢。” “走,我带你们一起去。” 林秀秀一听这话顿时面露喜色,忙连声道谢,“哎,谢谢徐科长,谢谢张同志!” 徐利群见张明宇已经提着那些竹编往外走去,脸色陡然变了变,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周兆麟。但又想到这事的确关系到厂里的山货生意,他就算跟周兆麟不对付,也不能在这上坏事。 罢了罢了。 反正林秀秀这东西厂长能不能通过都还不一定呢,他跟着去倒还显得自己大度。 徐利群想到这儿便也点了点头,冲周兆麟喊了声。 “周兆麟,你愣着干啥?还不走?” 周兆麟冷不丁的斜了他一眼,率先往外走去。 厂长办公室在三楼,上楼的时候张明宇又大概问了下林秀秀和周兆麟,听到林秀秀介绍藤编和竹编都是他们自个编的,也是连连夸赞那些东西精致。 到了门口张明宇先敲门进去,让林秀秀和周兆麟他们先等会。 周兆麟扫了眼徐利群,压低声音跟林秀秀说道:“我们厂长为人随和,也很重视厂里的发展,只要你把话说清楚,把样品的优势讲明白,他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林秀秀冲他点点头,微微笑道:“嗯,我知道。” 两人说着话,张明宇就出来了。 “我跟厂长已经汇报过了,厂长请你们进去。” 第六十四章 事办成了! “厂长,人来了。” 张明宇笑着出声,往旁边侧了侧身。 林秀秀往里看了眼,就见办公桌前坐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身藏青色中山装,略有些花白的头发梳的整齐,鼻梁上架着副黑框老花镜,听到声音那双锐利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季厂长您好,我叫林秀秀,这是……” “你就是林秀秀同志啊。” 季为民闻声扶了扶老花镜,目光看向了她手里提着的编筐,而后笑着指向了前面的椅子,“张干事刚跟我说了,都坐吧,咱们坐下说。” “小张,倒茶。” “谢谢。” 林秀秀微微颔首,跟周兆麟依言坐下。 徐利群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事心里还有些不舒坦,跟他们隔了张椅子。 季为民喝了口茶,放下搪瓷缸后看向了林秀秀放在眼前的编筐。 “这就是你带来的山货包装样品?” “是的,季厂长。” 林秀秀毫不犹豫应声,将那些编筐推到了季为民面前,“季厂长您看,这些都是用山里的竹子、藤条编的,不光有特色还很结实、实用,刚好配咱厂里的山货。” 季为民挑了挑眉,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用手摩挲了下眼神里露出赞赏之色。手感扎实,编得细密均匀,款式简洁大方,很符合他们山货的定位。 “很好啊!” 季为民忍不住赞叹出声,抬起头看向林秀秀眼神里满是认可,“这东西编得真精细,比我之前看的那几家编的好多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谢谢季厂长认可。” 林秀秀说着拿出计划书和设计图,也一并递到了季为民面前,“这是我根据咱们厂的需求写的计划书,还有自己画的一些包装图,您也可以看看。” “哦?我看看。” 季为民忙接了过去,一看之下顿时又是一番惊叹,“这设计图真是你画的啊?这画的真的很不错啊。很符合咱们这边的特色,又不失精致,太符合我们厂要做的山货特产了!” 林秀秀闻声心里冲周兆麟挑眉,忙顺势说道:“季厂长,我做这些设计就是想着咱厂里的要做的特产都是山里的好东西,不能用普通的包装委屈了它们,但也不能太花哨喧宾夺主。” “用这竹编包装,既能体现山货的原汁原味,让客户一眼就知道是咱山里的特产,还能重复使用,客户买回去既能装山货又能当家用,一举两得。” 她说着又从包里拿出昨晚连夜画的纸质包装图纸,面带笑意递给季为民。 “季厂长,要是您觉得竹编包装价格偏高,可以看看我设计的纸质包装。总体的风格还是根据咱们厂的需求来设计的,相对而言纸质包装成本也会低一些,但损耗想对会高些。” “具体的话,看您更倾向哪一种。” 她没有多说,毕竟季为民能当国营厂的厂长,有些话说得太直白对方反倒会反感。 季为民显然很惊讶。 他接过那些纸质包装的图纸细细看了看,又看了眼桌上的编筐样品,顿时笑了起来。 “你这小同志准备的很充分嘛,看来是真想跟我们厂合作啊。” 说完这话,他又连连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我看这藤编、竹编的就很好。有特色,还实用,比纸质的有辨识度多了。现在国家推行搞经济,咱厂也要有自己的特色,才能把山货卖得更远。” 他说着看向林秀秀,神色郑重起来。 “林同志,你的东西我认可,但是有个问题。” “你也知道咱们厂这生意以后肯定是要做大的,山货也不止要卖到咱们省城,还要卖到外面去。所以这包装的需求量肯定会越来越大,你这边……能保证吗?” 见他说的是这个,林秀秀心知这事成了,忙点头道:“季厂长,您说的是实话,我也跟您说实话。现在的这些样品是我家人编制的。如果咱们这合作的事能定下来,我这边肯定会说动我们周家沟的人一起干,形成产业链给你们供应。” “至于编筐的样式,后期肯定也会跟咱们厂的需求来调整。质量方面您可以放心,有周兆麟同志盯着,我这边也会严格收货标准,保证不会出问题。” “这些计划书里都有写到,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再完善。” “行。” 季为民倒是干脆,立刻点头道:“只要都能达到你拿来的样品质量,价格就按你计划书里写的算。小张,你去把生产部科长喊过来,看下这第一批需要多少。” 徐利群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秀秀也没想到季厂长居然这么干脆,想都没想就直接拍了板,不由得愣了下。 季为民看出她的疑惑,笑着扬了扬下巴。 “咱虽是国营厂但也不墨守成规,只要是对厂里有利的事,我和徐科长就能直接定的。” 他略微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最主要的还是你这小同志做事周到,人实在,带来的东西也很不错。再说了,周兆麟同志也是我们厂的骨干,他介绍的人我有啥不信的?” 之前徐利群提交上来的那几个方案,他都不满意。除了是因为那些拿来的东西实在太一般,这其中还有徐利群自己的一些心思,因为那些人跟徐利群多少都有关系。 他是厂长,厂里的人,尤其是像徐利群这样的人私底下做了些什么,他当然是清楚的。不过这都是他们厂内部的事,眼下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今天敲定跟林秀秀合作的事,这是对林休息的认可,也是在警告徐利群。 林秀秀到底是做了好几年的营销总监,虽然不明白具体的情况,但从季为民的态度也窥见了些许的端倪。不过她的目的是寻求合作,让周家人能赚钱,其他的她可没心思去管。 “谢谢季厂长信任!” “您放心,质量我绝对保证,工期也不会耽误,一定按时供货,绝不影响厂里的生产。” “好。” 三人说着话,生产部的科长也到了。 几人也就产品的需求、价格、交货时间、结算等等仔细商讨。 徐利群在旁边听着他们说,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这人是周兆麟引荐的,相当于让周兆麟捡了个功劳。但刚才季为民说的那些话,他也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会儿也不敢再说其他。 且,这事本来就是他们采购科的事,厂长已经拍板,要出了差错还是他的责任。 事情商讨的很顺利,最后书写合同的时候,林秀秀又提了几点自己的意见。 “季厂长,徐科长,刘科长,交货日期、数量都没有问题。就是……” 第六十五章 得买辆自行车 “就是……” 林秀秀抿了抿嘴唇,试探着开口道:“季厂长,我刚跟你说这事要跟村里的人一起弄。我希望厂里能预支十分之一的定金,到时候我也好招呼人手。” 徐利群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反驳,季为民却率先开口,“可以。” “不就是定金嘛,十分之一也不多。把这一条写进去。” “好。” 徐利群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点头应下。 林秀秀等他们写好合同,又提议在后面加上双方违约需承担的责任,盖上公章后,双方签字按手印,这事情也就定了。 季为民把其中一份递给林秀秀,满眼欣赏道:“林同志,合作愉快!” “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希望咱们能长期合作,互利共赢。” “合作愉快!谢谢季厂长!” 林秀秀双手接过合同,小心翼翼放进布包里,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不仅是一份合同,更是她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底气。 更是她带着周,带着周家沟村民致富的希望。 “后续的事情你们跟徐科长及时沟通就行,如果徐科长解决不了可以直接来找我。” 季为民说着把合同交给张明宇,让他存档,便也起了身,“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哎,好,那以后就麻烦徐科长了。” 林秀秀也不客气,当即跟徐利群点了点头,拿上编筐、计划书等一起往外走。 徐利群虽然心里不服气,可不得不承认林秀秀确实有本事,这合作对厂里也的确有利。 季为民送他们到办公楼门口,拍了拍周兆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 “兆麟,你做得很好!” “能发掘这么好的合作伙伴,为厂里解决了大难题,厂里给你记一功。” 周兆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谢谢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主要不还是林同志有本事嘛。我就是看她东西做的不错,计划书和设计图都做的很好,帮着给厂里引荐下。你放心,我会帮忙盯着质量的。” “好。能为厂里着想,就是好同志。” 季为民笑着说道,转头看向林秀秀,“林同志,回去好好安排,我可就等你交货了。” “明白的,我回去会抓紧办的。” 林秀秀连忙应下,又再次向季为民道谢,而后周兆麟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出食品厂,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周兆麟看向满眼喜色的林秀秀,忍不住感叹,“秀,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有想法的姑娘!我真没想到这事能这么顺利,你竟然真的把合同签下来了,太了不起了!” “兆麟哥,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秀秀笑着回头,眼睛里盛着光芒,“多亏了兆麟哥你。要是没有你,我也进不了食品厂的大门,更别说能见到季厂长。也是季厂长人好识货,不然这事也没这么容易定下。” “跟我可没关系,主要还是你有本事。” 周兆麟摆了摆手,又问道,“对了,秀,合同签了,接下来你打算咋弄?第一批就要200个,你家那几个兄弟,怕是忙不过来吧?” 林秀秀点点头,应声道:“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所以回去后得赶紧找人。” “到时带着婶他们一起,先把第一批的订单按时交了,后面再考虑跟其他人搞。” 第一批订单要得急,不然周家几口人算上刘翠云他们赶一赶,七天还是能赶出来的。但现在春种也比较忙,所以还是得找村里人品好的一起。 等这事顺利点之后,后面稳定下来,再找其他人一起。 “村里人肯定乐意。” 周兆麟连连点头,接话道:“现在大家都想多挣点钱改善生活,你这可是给大家找了个好路子。要是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我休息的时候,也能去帮你盯着点。” “那可太谢谢你了,兆麟哥!” 两人说着话也就往百货商店走去。 县城的百货商店,是青砖砌成的两层小楼。 门口挂着“国营百货商店”的牌子。货架上摆满了各类商品,有布料、粮食、肥皂、糖果等等,角落里有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商品,都是凭票购买,价格不便宜。 周兆麟去了卖布料的柜台,林秀秀就在里头自个转,走着走着就走到自行车和缝纫机区。 自行车主要是永久牌和飞鸽牌,价格在一百八十多块钱,缝纫机是蝴蝶牌的,价格在一百二十多块钱,这两样都需要工业票,而且工业票这东西还真不好搞。 不过,林秀秀倒也不担心。 生产队那边肯定是有工业票的,再者村里有些人手里也有。 等到时候赚了钱,或者上山整点野味、人参啥的去换都行,总归多的是办法。 她想买自行车主要还是图方便,至于缝纫机也是想买给孙桂香跟周春和。之前跟周鸿年他们闲扯,知道孙桂香很喜欢做针线活,而且这年头要是懂点手艺,那可是能安身立命的。 周兆麟过来的时候看到她盯着自行车和缝纫机出神,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是想买吗?” “嗯。” 林秀秀连忙点头,笑盈盈跟她解释,“我是想春和能学门手艺,不管是给家人做衣裳,还是自个在村里接点活,这以后都是能养活自己的。” “要不说你脑子活泛呢。” 周兆麟跟她边说话边往外走,眼里是对林秀秀抑制不住的欣赏。 “以前没咋跟你打过交道,只知道你性子温和好说话。这今天我算是明白了,这做生意还是要看天赋。秀啊,你是个有天赋的。” “那啥,你以后要是想买自行车和缝纫机,你跟我说声,我帮你找票。不过你要是有时间,就多去我家走动走动。你秀英嫂子她天天在家带孩子也没啥人说话,我怕她一个人闷。” “好啊!” 林秀秀眼睛一亮,忙笑盈盈道:“你放心吧,我没事就去找秀英嫂子。” 这个时代钱好赚票难弄,有了周兆麟的帮忙,那这自行车和缝纫机可就好买了。 “客气啥,都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周兆麟笑了笑,又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不然等会儿天黑了。” “好嘞!” 林秀秀点点头,恋恋不舍看了眼自行车和缝纫机,跟着周兆麟走出了百货商店,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周家沟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村子里的土坯房染成了暖黄色,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在空气中,让人倍感亲切。 林秀秀跟周兆麟道别,快步往家里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周鸿年几个小子带着周春和正在门口张望。 看到她回来了,几个人连忙迎了上来。 “嫂子,你可算回来了!” “咋样?跟食品厂谈得咋样了?成了没?” 第六十六章 我全都想好了! “嫂子咋样,跟食品厂谈成没?” “嫂子,我们编的筐那么好,他们不会没看上吧?” “对啊,嫂子,到底成没成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春和率先凑上来挽住林秀秀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些期待,周鸿年几人也紧跟着出声。 林秀秀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几个半大的小子,还有眼神急切的周春和,却抿着嘴没吭声。 见她这副模样,几个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失望。 周春和拉着林秀秀,忙出声安慰,“嫂子,你甭难过,没成也没啥,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大不了我们多编点筐去集上卖,咱们筐编的那么好,肯定能赚到钱的。” “是啊,嫂子。” 周云峰拄着拐杖探头,语气沉稳又温和,“没谈成没关系。咱们东西好,那是他们没眼光。咱们再琢磨琢磨,肯定能找到别的赚钱路子,你别忘心里去啊。” 话是这么说,可他却瞧见林秀秀眼底藏着的笑意,不由得愣了愣神。 后面的周鸿年也瞧出了端倪,眸光一转忙上前扬了扬下巴,“对,是他们没眼光!嫂子你别上火,后天不是有大集吗?咱们到时候一起赶集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安慰林秀秀。 听到动静的孙桂香和周江海一个从灶房里探出头,一个圪蹴在屋檐下抽着旱烟。周江海周江海神情间难掩失望,但还是出声劝慰。 “没成也没啥,秀,咱们有手艺总能赚钱的。” 他倒也不是对林秀秀失望,而是为错失这样地机会而失望。 国营厂的订单可是香饽饽,能拿下订单周家就能有稳定的收入,日子就能有盼头。可那到底是国营厂,门槛本来就高的很,谈不成也正常。 “是啊秀,甭难过。” 孙桂香边在衣襟上擦手,边出声附和,“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能挣点零花钱就够了。你能有这份心思,你爹跟娘心里高兴着呢,以后咱慢慢琢磨,总有出路的。” 噗嗤! 林秀秀再也憋不住了,顿时弯腰笑出了声。 “你们都想啥呢?” 林秀秀看着一家人茫然的样子,笑着连连摆手,“我没说没成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伙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嫂子,真谈成了?” 周鸿年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问了句,其他人这才明白林秀秀刚是在逗他们,顿时满脸惊喜。 “嗯,谈成了。” 林秀秀用力点点头,眉眼弯弯把合同拿出来递到了周江海面前,语气轻快又自豪,“你们看,这是我跟红星食品厂签的正式合同,白纸黑字,还有公章呢!” 周云峰和周鸿年连忙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仔细看着上面的字,看到最后顿时惊呼。 “第一批订单……” “200个编筐,茶叶罐大小的100个,每个3毛钱。中等大小的100个,每个7毛钱……” “我的娘咧!” 周鸿年念到价格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抬头一脸震撼地看着林秀秀,“嫂子!这……这算下来整整100块啊!而且这还是没有本钱,是纯利润!!!” “啥?100块?!” 周万民听到这话,顿时激动的蹦了起来,“我的天爷,100块啊!这可是顶我们一家人好几个月的工分了!嫂子,你太厉害了!” 周鸿飞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着说道:“真的假的?真有这么多?!” “是啊,这不上面都写着呢!” 孙桂香虽然不识字,但她看到上面那红艳艳的公章,还有孩子们激动的样子,就知道这是真的,下意识拉住林秀秀的手,不住地点头。 “好娃,好娃啊!咱家有你,真是咱老周家祖坟冒青烟嘞!” 周江海也站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这孩子,还故意逗我们呢。行嘞,你这次可是干了件大事,爹服嘞。” 周春和也拉着林秀秀的衣角,笑得一脸灿烂,“嫂子,你听爹都夸你嘞。以后我也跟着你编筐,帮家里转钱,到时候给你跟爹娘买布做新衣裳!” 周万山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性子粗犷的他此刻也按捺不住激动,大声说道:“嫂子,你放心,编筐的活交给我,我保证编得又快又好,绝不耽误事!”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毕竟100块钱不是小数目,能靠着编筐赚到这么多钱,对周家来说的确是天大的喜事。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周鸿年仔细看了看合同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嫂子,交货期限是七天,200个筐,这……这能赶得完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欢声笑语瞬间停了下来。 是啊。 七天时间200个筐,这工期可不是一点半点的赶。 眼下正是春种的关键时候,地里的麦子要浇地、施肥,家里还有喂猪、做饭、喂鸡这些杂七杂八的活,一家人就算连轴转,怕是也赶不完。 周万山皱着眉头,挠了挠头语气急躁,“这可咋弄?我们几个人七天顶多也就200个,可地里还有活呢,总不能把地里的活扔了吧?” 周江海也皱起了眉头,蹲在屋檐下重新点燃旱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暮色中闪烁,脸上满是愁绪。 “是啊,春种耽误不得,误了农时下半年就没收成了。可这订单也不能耽误,违约了不仅拿不到钱还得赔偿,以后也没法跟食品厂合作了,这可真是两难啊。” 孙桂香也急了,搓着手语气焦虑,“那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好事黄了吧?” 周云峰眉头皱了皱,思索着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分工,白天地里去几个人干活,其他人在家编筐,晚上大家就一起干?” “也只能这样。” 周鸿年沉眉点头,却又摇头道:“就算是这样,能赶完要是质量不达标那也不行吧?而且编筐也需要时间泡藤条、劈竹条,这些都得耽误功夫。” 周万民也蔫了,耷拉着脑袋:“是啊,我们就算再能干,也架不住时间紧、活多啊……” 看着一家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林秀秀笑眯眯道:“你们别愁,这事我早就想好了。” “啊?” 大家听到这话,也就都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嫂子,你有啥办法?快说说!” 第六十七章 走,摸螃蟹去! “你们忘了我之前说的?” 林秀秀扬眉,笑着看向周家人,“我说不止要带咱家致富,还要带整个周家沟致富呢?” “你是说……” “对!” 林秀秀接了周鸿年的话茬,笑盈盈说道:“不过这次订单数量不是很多,我是想着带上翠云婶和四叔他们。这活本来就是兆麟哥帮忙嘛,翠云婶人实在手也巧,四叔为人靠谱能干。” “这回咱们三家就可以解决这个订单。等后面稳定了,人食品厂需求量多了,咱们到时候在跟队里谈,直接让队里出面组织,咱们就负责把关质量,这样既省钱还省心,不耽误干别的。” “不过这事现在得保密,免得被人知道后搞小动作。” “好!好主意!” 周江海原本以为林秀秀之前就是说说而已,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而她还想得这么周到,脸上顿时露出赞赏,不住点头道:“翠云和文海家都是实在人,靠得住,有他们帮忙,肯定能赶完订单。而且这事保密说的也对,后面跟生产队谈更是长远之计。” “秀啊,你这脑子,真是太活络了!” “对对对,有他们帮忙七天之内肯定能忙完。” “嫂子跟爹说的对,这事确实不能乱说,免得村里有些人眼红,闹事情。” “那啥,我现在就去砍竹子、藤条,晚上就泡上,明天一早就开始编。” 周万山见他们都定了下来,着急忙慌的就要去找柴刀,却被周江海拽住了。 “急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对呢,先吃饭。” 孙桂香也忙笑着应声,招呼着周春和进灶房端饭。 晚饭是玉米糁子和蒸红薯,菜是酸菜和凉拌胖娃娃,一家人坐在堂屋里热热闹闹的吃着饭,边边讨论着编筐的分工,吃完饭,孙桂香收拾,其他人一道出门去砍竹子和藤条。 而周江海则揣着旱烟袋,快步往周文海家走去。 竹子和藤条后山就有,晚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林秀秀几人分工明确,周万山、周鸿飞、周万民负责砍,周鸿年因胳膊伤还没好全,就跟林秀秀和周春和一起整理。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四合,几人借着微弱的天光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砍好了足够的竹子和藤条,捆成几大捆,或扛或拉往家里走。 一路上几人的说说笑笑,脚步声、竹条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江海也从周文海家回来了,看到他们满脸的呃笑,“妥了,你四叔他答应了。” “明个你四叔带家人过来,加上翠云一家三口,算上咱家人,七天肯定能赶完。” 林秀秀闻言,笑着点点头,“太好了,谢谢爹。” “别愣着了,赶紧把藤条和竹子泡上!” 周江海冲林秀秀点头,而后招呼着周万山他们,几人连忙行动起来。 孙桂香喂完猪,又给他们烧了水,趁他们洗手的空档忙说道:“还有那啥……” “那个獾猪,那个肉啊,今天下午的时候村里来了几个人都换走,换了十八块钱,你爹把油也熬了,过两天就抽空看看谁要,或者给卖到供销社去。” “好啊!” 林秀秀没想到他们速度这么快,再看看忙活的周万山等人,这心里头也愈发的畅快。 就算是没了县招待所的那条路,她也能想到别的办法带周家和整个周家沟富裕起来。 至于赵星程和沈妙安…… 以后总有机会收拾他们的。 周万山几人把藤条泡上后,也就把竹子拖到了院子里,开始劈竹条。 煤油灯挂在屋檐下,昏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得他们专注的神情。斧头劈在竹子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清脆而有力,在寂静的夜晚里听着却分外让人舒心。 林秀秀也没闲着,坐在一旁整理着设计图,仔细核对着茶叶罐和中等筐的尺寸,确保到时候不会出问题。周春和则坐在她身边帮着整理竹条的毛边,或是帮忙给哥哥们递水递毛巾。 孙桂香坐在灶房门口边纳鞋底边看着忙碌的一家人,心里盘算着等赚了钱,就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给家里该添点啥,这越想越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周江海也在帮忙,回头看到神情专注的儿媳,这心里那些个疙瘩到底是解开了。 这儿媳…… 是真不赖啊! 夜色越来越浓,风越来越凉,可周家的院子里却暖意融融。 眼看着时间已经很晚了,周江海也就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和腰,冲众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差不多,剩下的后面不够再弄。” “都收拾下歇着吧。” 周万山他们几个也确实有点累了,主要是劈竹子实在费手。 “行嘞,那咱们收拾下,早点睡,明儿个该下地的下地,该编筐的编筐。” “好!” 兄弟几个齐齐应声,也就把劈好的逐条归拢了下,又收拾了下院子,也就各自回屋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可兄弟几个因着林秀秀拿下食品厂合同,想到三家一起干分下来也有几十块钱,几人都兴奋的很,哪里睡得着。 进了西屋,周万民鞋子脱到一半,忽然拽住要爬炕的周鸿年,“四哥,我睡不着。” “睡不着?睡不着想干啥?” 周鸿年瞪了他一眼,哪想到周万民眉头一挑,笑嘻嘻道:“我想……去摸螃蟹!” “嫂子带着咱们想办法赚钱,今天又忙活了一天,咱们总得有点表示嘛。” “这季节螃蟹活动缓慢,好抓呢,而且还鲜的很,咱们就去抓点,给嫂子补补身子嘛。” “……” 周鸿年皱了下眉,可还没等他出声,周万山就一口应了下来。 “好主意啊!” “反正咱们都睡不着,那就去摸螃蟹,指不定多摸点也能换钱呢。” 周万民和周鸿飞他们闻言,也紧跟着点头,周云峰却蹙眉道:“这样不好吧?爹让咱去睡觉,要是被爹发现了又要挨训了。” “怕啥?咱小声点,快去快回,保证不被爹发现。” 周万山嘿嘿一笑,却又朝周云峰挑眉,“不过,二哥你就去不成了,你好好歇着吧。” “你……” 周云峰有些无奈,但看到弟弟们那么高兴,也就没有阻拦。 几人悄没声的又穿好衣服鞋子,摸出去后提了桶悄悄地溜出院子。 哪想到刚要开院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第六十八章 一起捞螃蟹 周万山等人听到身后的动静,登时吓了一跳,周万山更是脚下踉跄险些撞在门框上。 回过头,就见林秀秀倚靠在东屋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正盯着这几个鬼头鬼脑的兄弟,眼里带着笑。 “大半夜不睡觉,往哪遛呢?” 周鸿年反应最快,紧走两步凑到跟前,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正屋的方向,贴着林秀秀耳朵小声嘀咕,“嫂子,小点声,别把爹娘吵醒了。” “我们几个睡不着,寻思着这季节河里的螃蟹刚爬出来,肉鲜得很想去摸几只。” 周万民也凑了上来,嘿嘿乐着露出一口白牙。 “对呢,嫂子,这段时间你辛苦坏了,想抓螃蟹给你补补身子呢。” 林秀秀原本是听见院里有动静出来看看,这会儿听说要去摸螃蟹,顿时来了兴趣。 “带我一个。” 周万山愣住了,一双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嫂子,这大晚上的河滩路不好走,水还凉得刺骨,你就在家歇着,我们抓回来也是一样的。” “废啥话,我也睡不着,走。” 林秀秀没理会周万山的劝阻,反身回屋拿了一件厚实的外褂披上,又利索地把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带头就往院门口走。 周万山哥几个互相递了个无奈的眼色,只能紧巴巴地跟在后头。 夜里的周家沟安静得只有草丛里的虫鸣,月亮在云层里钻进钻出,洒下的光亮勉强能照清田垄间的小径。林秀秀走得稳当,布鞋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周万山始终守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顺手拿着棍子敲打旁边的草丛。 “嫂子,你慢点,让鸿年走前头。” 没多大会儿,几人就到了后山的小河旁。 这边的小河跟村口的河比更深些,河岸两边草木也更繁盛。风轻轻吹着,溪水撞在石头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脆。 “万民,灯拿过来。” “来了。” 周万民手里的马灯晃悠悠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鸿年跟前,急慌慌地将马灯往下一压。光柱穿透夜色,在水面上晃了个圈,照见一片泛着银光的涟漪,随即旁边的青石上。 “有了!在那儿!” 他也顾不上其他,三两下就挽起了裤腿,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林秀秀站在岸边,看着水里忙活的周万民也按捺不住伸手就要挽裤腿。哪想到刚弯下腰,就被一左一右两只手稳稳拦住了。 左边是周鸿年,右边是周鸿飞,两人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扶稳在干燥的石头上。 “嫂子,你站这块干石头上,我们下去就成。” 周鸿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边说边把马灯塞进她手里,“你给我们照着亮就行。” 话音刚落,周万山也跟着下了水,顿时激起一串水花,溅得周万民后背都湿了。 “三哥你轻点,别把螃蟹给惊跑了!” 周万民叫嚷着却没耽误手里的动作,猫着腰在青石缝边摸索。 周万山也不反驳,弯着腰双手毫不犹豫地探进冰凉的石缝里,动作精准又迅猛。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皱眉嚷道:“这碎怂螃蟹还挺凶,敢夹老子!” 他说着手腕一甩,力道恰到好处,一只拳头大小的青壳蟹就啪嗒一声,掉进了林秀秀脚边的桶里,两只大螯挥舞着划过木桶,那声音非但不觉得刺耳,反倒让人愉悦。 林秀秀举着马灯,光柱紧紧追着水里晃动的人影。清冷的月光洒在水面上,与马灯暖黄的光柱交叠在一起,映得水面波光粼粼,也映着水里几个大男人专注的面孔。 几兄弟各有各的法子,不是在水草旁翻腾,就是在石头底下摸索。只有周鸿年始终在林秀秀附近忙活,时不时抬头确认一下林秀秀的位置,生怕她站不稳摔着。 “嫂子,你冷不冷?” 周鸿年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说道:“冷了就去那边的背风坡待会,这里有我们呢” “呃……” 林秀秀对上他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看到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滑进衣领里,不知怎得脸颊有些发热,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不冷。” “你们抓你们的,我瞧着可带劲了。” 周鸿年察觉到她若有若无地盯着他的脖子,下意识抬手抹了把,结果湿了的汗衫紧紧贴在了胸膛上,顿时饱满坚实的胸膛线条被勾勒的一览无余。 呃! 林秀秀瞧见这一幕,脑子里登时轰的声,忙指着旁边喊道:“别愣着了!你左边那块石头底下,我刚看到有冒泡泡,应该是个大家伙!” “哎,好!” 周鸿年敏锐地觉察到林秀秀的异样,但他并没有说破,笑着应了声后大步蹚到那块方石头跟前,弯腰大手猛地往石头底下一抄,果然从泥沙里掏出一只肥硕的母蟹。 比之前抓的都大,肚子圆滚滚的,两只大螯又粗又壮,挥舞的蟹钳差点就夹到他的手指。 “好家伙,这只够肥!” 周鸿年嘴一笑,随手就扔进了木桶里。 前面一些的周万山只顾着追螃蟹,没注意脚下的青苔,脚下一滑登时半边身子都摔进了水里,衣服瞬间湿透,勾勒出紧实的脊背线条,连腰腹的肌肉轮廓都隐约可见。 他自顾自的爬起来,回头冲着林秀秀傻笑,“嫂子,我没事昂,不用担心。” “……” 嗯。 怎么说呢? 有点刻意。 但是看到他们几个小子衣衫湿透,露出的线条,林秀秀这心口砰砰砰跳个不停。 不管咋说,她也不是原来的林秀秀,而且是个成年女性,看到这秀色可餐的场面,心里头那些被特意压制的情愫瞬间蔓延,不由得又想起孙桂香先前说的话,这脸就更烫了。 而周鸿年几个人已经聚在了一起,看到林秀秀在岸边发愣,瞧见她那神色几人会心一笑,闹腾着又往前面走。大概是因计谋得逞,几人乐的全然忘了他们在水里。 不是这个被石头绊了下,就是那个踩到青苔滑进水里,一群人在这凉飕飕的河滩上闹腾了快一个钟头,两个木桶差不多都快装满了。 林秀秀压下心头的那些悸动,忙冲着周万山几人喊了声。 “行了行了,该回去了。” “哎,来了。” 周万山率先从上了岸,索性脱下身上的汗衫拧了拧,凑到了林秀秀面前,“哟,还真抓了不少呢。咱们吃点,剩下的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是呢。那后天让嫂子拿到集上去卖。” “对呢,我也去!” 周鸿年几人也走了过来,边说话边撩起衣服拧水,腹部线条隐隐约约,林秀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第六十九章 这身材!真特么带劲! “嫂子,发啥呆呢?” 周万山把拧干的汗衫搭在胳膊上,凑过来弯腰就去提旁边的桶。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臂膀往下滴,水汽夹杂着精壮汉子身上特有的气味直直扑进鼻腔里。 林秀秀不由得拧眉,结果就又看到周鸿年腰腹间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拧衣服的动作微微绷紧,每一寸都透着力量,顿时脸颊烫的更厉害了,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嫂子,是不是累了?” “啊?不是,可能就是有点冷。” 林秀秀慌乱的收敛心思,忙说道:“走吧,咱们快回去,不然要被爹娘发现了。” 她说着忙往后退了半步,跟周万山他们拉开了距离。 周鸿年看到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又往前凑了几分,“嫂子,你脸咋这么红?是不是夜冻着了?要不我把我的汗衫给你披上?” 说着,他就把胳膊上的汗衫递了过来。 “湿哒哒穿着更冷,咱们赶紧回家。” 林秀秀感觉心都快跳出胸膛了,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周万山他们到底不是那二流子,感觉到林秀秀有些抗拒,也就不再多说啥,提着桶招呼着周鸿飞和周万民他们,跟林秀秀往回走。 可林秀秀却有些控制不住的去瞄他们。 湿衣下手微微绷紧的臂肌肉,男人特有的气息,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让她愈发心猿意马。 鬼知道她前世活了近三十年,虽说是谈过恋爱,但到底没跟男人有过啥特别亲密的接触。这些日子跟周家几兄弟相处,他们虽然没读过啥书,但心是好的。 而且这身材…… 啧! 那是相当不错。 林秀秀心头翻腾着,也下意识的想到孙桂香之前随口提的,要是她愿意,可以在周家几兄弟里挑一个当老公。似乎…… 好像还不错? 可她到底不是书中的人物,说不定哪天就又回去了,还是……算了吧。 林秀秀暗暗叹了口气,哪想到抬头却发现周鸿年正在看着她,眼神温柔的能把人溺死。 不过一瞬林秀秀就慌忙移开目光,心口的悸动却愈发强烈。 几人说说笑笑,偶尔的肢体触碰,不经意的眼神交汇,像夜里的月光温柔又缱绻。 看着他们年轻而鲜活的模样,听着他们爽朗的笑声,林秀秀心头的情愫顺着月光一点点蔓延,缠缠绕绕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哪想到,等他们回到家推开远门时,几个人顿时脸色都变了。 就见周江海圪蹴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旱烟,孙桂香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怀里抱着个簸箕,正拣着里面的豆子。 周江海头也没抬,声音冷冷道:“还知道回来?” 周万山拎着桶的手僵了僵,嘿嘿干笑两声着往前挪了一步,“爹,娘,你们咋还没睡呢?” “我能睡得着?” 周江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杆往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 “你们几个长能耐了啊!大半夜不睡觉往后山河滩跑。那是啥地方?万一山上下来头狼,或者河滩淤泥把腿陷住了,谁能救得了你们?” 他越说火气越大,指着周万山的鼻子,“万山,你是家里排行老三的哥,你不说管着弟弟,还带头胡整!还敢带着春和,带着秀秀一起去!” 孙桂香叹了口气,把簸箕放下,“就是,一天天的不省心,还带着春和跟你嫂子,该打。” 周鸿年几个低着头,哪想到会被逮个正着,谁都不敢再吭声。 林秀秀见状,赶紧拎着水桶走上前去,“爹,您别怪万山他们,是我闹着想吃的。” 她把桶往周江海跟前凑了凑,“您瞧,这螃蟹个个顶个儿的肥。都是我们抓的。” 周江海看着桶里爬得欢腾的螃蟹,又瞧见林秀秀那副讨巧的样子,这到嘴边的难听话硬是咽了回去,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下不为例!赶紧去洗洗睡,别在这碍眼。” “哎!知道了爹!” 周万山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兄弟几个往后院走。 孙桂香走过来,摸了摸林秀秀的衣裳。 “哎哟,湿气这么重,赶紧回屋喝口热水暖暖。” “知道了娘。” 林秀秀跟着哥几个把螃蟹归拢好,找了几个大缸子装上,又压上沉甸甸的石板,省得这群小东西半夜爬得满院子都是,忙活完几个人才各自回屋。 林秀秀进了东屋,简单擦洗了一下,躺在炕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闪过的还是周万山他们兄弟几个湿哒哒的从河里出来时的情形。 结果,这时院里却传来一阵响动。 哗哗哗…… 林秀秀听到着响动顿时拧眉,下意识爬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结果就瞧见水井边站着个人。 是周万山。 他显然是嫌身上沾了河滩的泥沙,这会儿正站在井边冲凉,汗衫随手搭在旁边的水轱辘上。此时正光着脊背,只穿了条宽大的黑裤子,从井里摇上一桶冷水。 月光毫无遮掩地洒在他的背上,随着他摇动辘轳的动作,后背那块状分明的肌肉起伏得厉害,那一块块紧实的肌肉在月色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林秀秀看得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抠住了窗台。 哗啦一声。 冰凉的井水顺着他的脖颈冲刷而下,他胸前的肌肉因为寒冷的刺激骤然紧缩,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流过结实的腰腹,最后没入裤腰里。 他那把子力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透着一股子原始张力。 林秀秀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脸颊烧得厉害。 她赶紧缩回脑袋,整心跳频率快得有些离谱。 这老三平时看着粗犷得像个夯货,刚才在河边映着月光也只是大概扫了眼,她根本不敢多看。这会儿脱了上衣,就这么清晰地映入眼帘,勾的林秀秀又忍不住去看。 这身材! 真特么的带劲啊! 林秀秀盯着那起伏的肌肉,只觉自己跟熟透的虾子一样,浑身有些舒坦。 可是那场面却勾着她,让她无法移开目光。即便是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晃悠的全是那副充满力量感的脊背,在炕上翻腾了好几个来回才勉强合上眼。 窗外的水声还在继续。 每一声水响,都像是敲在她不安分的心尖上。 过了好一阵子,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可林秀秀这脑子却静不下来。 真是太要命了! 想到明儿个起来还要编筐,林秀秀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她迷迷糊糊的起身,穿好了衣服出了门,结果一抬头…… 第七十章 让嫂子看啥? 林秀秀迷迷糊糊地推开门,早春的晨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可一抬头整个人就被钉在了原地。 院子里,周万山和周鸿年正光着膀子,把昨晚泡在水缸里的藤条往外拖。 晨曦打在两人身上,周万山宽厚的肩膀和块状分明的背肌随着用力的动作,贲张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周鸿年虽然精瘦些,但腰腹间的肌肉却像猎豹一样紧实,透着一股子内敛的劲道。 昨晚井边那让人面红耳热的画面轰地一下又撞进脑子里,林秀秀只觉得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像是有团火顺着脖子往上窜。 “我的娘哎……” 林秀秀心里低呼一声,下意识拧身就往屋里钻,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又扫了两眼。 “秀秀,起啦?” 结果。 她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孙桂香端着个空洋瓷盆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唤道:“克里马擦收拾下,洗把脸。等会你翠云婶和四叔他们该来了,今儿家里人多,等会有的忙哩。” “哎!娘,我这就去!” 林秀秀被喊得一个激灵,胡乱应了声赶紧钻进东屋,砰地声关上门,顺势靠在门框上。 她捂着滚烫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这几个糙汉子大清早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晃荡,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 可想到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到了这会儿,看个男人光膀子就慌成这样? 太没出息了! 院子里,周万山和周鸿年早就瞥见了林秀秀那慌乱逃窜的模样。 周鸿年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周万山,压低声音道:“三哥,你瞧见没?嫂子刚才脸红得跟啥一样,看一眼就跑了。” 周万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嘿嘿笑着粗声粗气嘀咕,“咋没瞧见?嫂子平时看着挺大方泼辣的,原来脸窝子这么浅。不过……看样子嫂子是不反感咱这身板子。” “那可不。” 周鸿年桃花眼一眯,眉峰高高挑起。 他昨晚就察觉到林秀秀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刚才那慌乱的模样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真的?” 周万山眼睛一亮,语气都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那感情好,咱以后多光着膀子干活,让嫂子多瞧瞧,省得她整天闷得慌。” 两人正嘀咕着,周鸿飞和周万民打着哈欠从西屋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半句。 “三哥,四哥,你俩嘀咕啥呢?让嫂子看啥?” 周万民揉着眼睛,一脸好奇地凑过来。 “看你个大头鬼!” 周万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肩上捶了一拳,“睡得跟死猪一样,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藤条都泡软了,赶紧理出来!” 周鸿年也拍了拍周鸿飞,“赶紧干活,别耽误正事,等忙完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鸿飞和周万民虽然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乖乖地蹲下身跟着两人一起拖藤条。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藤条摩擦的哗啦声,夹杂着兄弟几个的说笑声。 林秀秀在东屋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又拢了拢头发这才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这会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泡好的藤条被整齐地摆放在墙角,劈好的竹条堆得整整齐齐,几个兄弟也都穿上了粗布褂子。 周江海正坐在堂屋门口抽着旱烟,周云峰则在一旁整理编筐的工具。 “嫂子,你可算出来咧!吃饭了!” 周万民看到林秀秀,立刻大声招呼。 林秀秀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道进了堂屋。 一家人围在桌前,就着咸菜疙瘩呼噜噜喝了几碗包谷糁子粥,又啃了几个黑面馍馍。 孙桂香给林秀秀碗里放了个红薯,想了想说道:“吃完了,你就把编好的样品拿出来,给你翠云婶他们说说要求,他们肯定能学会。” 林秀秀接过红薯,边吃边点头,“嗯。到时候还得麻烦爹帮忙记着数目,省的乱了。” 几人匆匆扒拉完早饭,周万山扛起锄头招呼着周鸿飞下地锄草。 两人刚走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江海哥,桂香嫂子,我们来咧!” 刘翠云的声音率先传来,紧接着就见她带着老二周兆奎和女儿周蕊儿走了进来。 “婶,快进来!” 林秀秀连忙迎上去招呼,抬头周文海也带着媳妇林红梅和小儿子周启民、女儿周春英来了。 一时间,周家院子热闹得像赶集似的。 “哎呀,这藤条都备好啦?这阵仗可真不小。” 周文海蹲下身捏了捏泡好的藤条,赞许地点点头。 周江海圪蹴在堂屋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见人都到齐了便磕了磕烟袋锅子,“都过来坐。秀秀,你去把那几个样品拿出来,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哎!” 林秀秀应声进屋,把之前编好的茶叶罐和小花篮拿了出来,摆在院子中间的矮桌上。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睛都亮了。 “我的乖乖,这编得可真细致!这要是拿到城里去,那些城里人还不得抢着要?” 刘翠云拿起一个小花篮,爱不释手地端详着,“难怪那季厂长答应的那么爽快。” “我爹他们编的。” 她指着茶叶罐,语气干脆利落,“人家要求高,大伙儿看仔细了,就按着这样品的质量和大小来编,藤条要勒紧,不能有毛刺,收口的地方得藏好。” “编得好的,咱们才能交差拿钱。” “秀秀说的对。” 周江海点了点头,冲着院里几个人说道:“你们编多少,我在给你们拿着本子记着,啥样的,几个,都记清楚,到时候按数结钱,绝不亏待大伙儿。” “这事要办好了,那就是个长久的事,大家可别马虎。” “大哥,你办事咱放心。” 周文海笑着挽起袖子,冲刘翠云扬了扬下巴,“那咱这就开始吧!” 大伙儿纷纷拿了藤条和小板凳,在院子里找个向阳的地方坐下,开始动手。 林秀秀看他们忙活,也搬了个凳子过去想帮忙,结果却被孙桂香给拦住了。 “你这手是张罗大事的,哪能天天拘在这儿编筐?这有我们就行了。” “你要是闷得慌,就出去转转,透透气。” 林秀秀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就见孙桂香给她使了个眼色,心里顿时明白了。 婆婆这是心疼她呢。 林秀秀心里发热,也就点了点头。 “那行,我喊上春和去割猪草,刚好转转。” 第七十一章 今天中午吃螃蟹! 林秀秀跟周春和提了篮子拿了铲子,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这季节出门满到处都生机勃勃的,沟渠旁的野草长得疯快,树上的嫩芽也冒了头。姑嫂俩边说笑边手脚麻利地割着猪草,还顺道挖了不少野蒜,捋了小半篮子刚打苞的白槐花。 见篮子都满了,两人也就慢悠悠往家里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院里传来孙桂香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秀秀那脑子活络得很!” “这养猪、养鸡全都她一手张罗的。要我说,有秀这儿媳妇那是我们老周家祖上积了德。” 紧接着,就听到刘翠云的声音。 “可不是嘛。嫂子,你也是个有福的。秀秀这闺女长得水灵不说,还这么日能。你看她安排这活儿井井有条的,跟着她干我们心里也踏实。” “是啊,秀是个有本事的,以前我还觉得她娇气呢。现在瞧瞧真打脸,哥,嫂,你这儿媳妇,顶得上十个壮劳力!你心里偷着乐吧!” 周文海的声音也跟着传来,语气里满是赞赏。 周江海虽然没吭声,但那吧嗒吧嗒抽烟的节奏明显轻快了许多,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他是个要面子又古板的人,嘴上不轻易夸人,但打心眼里他是真看重且喜欢这个大儿媳。 林秀秀站在院门口,听着众人的夸奖心里暖暖的。 前世她在食品公司当营销总监听惯了各种奉承,可哪比得上这些乡邻朴实又真诚夸赞。 “嫂子,你听,他们都在夸你呢!” 周春和捣了捣林秀秀的胳膊,眼里满是崇拜,“嫂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能干、厉害,让爹娘也为我骄傲。” 林秀秀摸了摸周春和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傻丫头,只要你好好努力,以后肯定能比我还能干,我相信你。” 两人走进院子,孙桂香看到她们回来了,手上动作没停大声的招呼。 “回来咧?快进来歇着,喝点热水。” “娘,我们还摘了些槐花挖了点野蒜,中午可以蒸槐花饭,凉拌野蒜。” 林秀秀把竹篮放在墙角,也就走过去看大家伙编好的东西。 还别说。 这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事是一点都没耽误,那编出来的东西个个精细的很。 林秀秀也就放了心,跟大家随口聊了几句,就提着篮子往后院走。 后院的猪圈里,那两头半大的架子猪正饿得哼哼唧唧。林秀秀利索地把猪草剁碎,掺了点米糠和泔水倒进猪食槽里,接着又去给兔子喂了点干草。 忙完这些,她拿起墙角的锄头,把鸡窝附近的那片空地翻了翻。泥土被翻开几条白胖的蚯蚓扭动着身子钻了出来,那群毛茸茸的小鸡崽立刻叽叽喳喳扑腾过来,抢着啄食。 随后,她又去灶房的灶坑里掏了一大簸箕草木灰,均匀地撒在猪圈的角落和鸡窝四周。 这时代没啥消毒的,草木灰就是最好的杀菌除虫剂。 等她把后院收拾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快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 “你们先干着,我去做饭。” 孙桂香说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转身就往灶房里走。 “娘,我来帮你。” 林秀秀忙跟了上去,孙桂香想了想说道:“那啥,你去把你们昨晚抓的螃蟹拿过蒸上。” “好。” 林秀秀应了声就进了堂屋,拿盆挑了些。端着盆子路过院子时,周文海一眼就瞧见了。 “哎哟喂!秀秀,你这端的是啥?这么多老鳖盖子!” 刘翠云和林红梅也凑了过来,看着盆里爬得欢腾的螃蟹,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天老爷,这玩意儿河滩里是有,可精得很,跑得飞快,你们咋弄到这么多的?” 刘翠云也凑了过来,满眼的惊讶。 昨晚万山和鸿年他们带着我们去河滩抓的。” “哎呀,这几个小子是真有本事!” 林红梅看着那肥硕的螃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秀秀瞧见他们那模样,想了下忙说道:“那啥,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等会把那螃蟹都给蒸上,你们也受累了。” 周文海一听,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你们大半夜辛辛苦苦摸回来的,这么多张嘴一顿就给造光了。你们自家留着吃,等会你四婶回家做饭。” “就是,秀秀,你们留着吃。这东西金贵,我们不能干着活还占你家便宜。” 虽然嘴上推辞,但林秀秀分明看到,几个小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子,馋得直咽口水。 林秀秀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谁家肚子里都没油水,大人能忍,孩子哪忍得住? 她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婶,四叔四婶,你们要是觉得白吃不好意思,那这样……” “这螃蟹供销社差不多是五分钱一斤,我给你们算三分钱一斤,咋样?” 周文海和刘翠云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动。 三分钱一斤,这价格可是相当实惠了。 “那……那行!我买八斤!” 周文海咬咬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数出两毛四分钱递给林秀秀。 刘翠云也赶紧掏钱,直往林秀秀手里塞,“我也来五斤!” “好。” 林秀秀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接过钱,拿了城给他们称,末了又多给他们塞了几只。 “秀秀,你这是弄啥?咋还多给?” “四婶,翠云婶,咱们是自个人,你们有分寸不想占我家便宜,我这个做小辈的不能不识趣。这多的是我们几个小辈孝敬你们的,拿着拿着,不然那就是瞧不起我了。” 林秀秀说着故意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 众人见她这么说,心里都热乎乎的,也就都收下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林红梅和刘翠云便提着分好的螃蟹,急匆匆地赶回家去做午饭,留下周文海和周兆奎他们继续在院子里编筐。 院子里飘起了阵阵饭菜的香气。 孙桂香蒸了一大锅掺了红薯的包谷面馍馍,炒了一大盆酸辣洋芋丝,还有林秀秀用野蒜炒的鸡蛋。 最诱人的还是那一盆刚出锅的蒸螃蟹,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没多会儿,林红梅和刘翠云也端着自家做好的饭菜过来了。 林红梅端来了一盆酸菜糊汤面,刘翠云则端来了一大碗凉拌灰灰菜。 三家人把院子里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围坐下来。男人们喝着劣质的散装白酒,女人们拉着家常,孩子们则迫不及待地抓起螃蟹开啃,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林秀秀掰开一只螃蟹,正准备把蟹黄挑给周春和,谁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哎哟,这院里可真是热闹啊!” 第七十二章 今天就断亲! “哎哟,这院里可真是热闹啊!” “吃啥呢,我这大老远的就闻到香味了。” 那声音尖酸又刻意,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热闹。 林秀秀手里的螃蟹刚掰开一半,听见这声音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这声音,这语气,除了原主那重男轻女、贪得无厌的亲娘张桂芬,再没第二个人。 这些日子她忙着想办法赚钱,没顾上林家那些破事,没想到他们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周家几兄弟几乎是同时起身,默契地挡在了林秀秀面前。 他们知道林秀秀跟娘家的那些糟心事,此刻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不善。 “你们来作甚?我周家不欢迎你们,赶紧走!” 周万山他叉着腰率先开口,粗声粗气地冲院门口喊,周鸿年几个人也紧跟着出声。 他们早就看不惯林家人,之前那都是看在嫂子面子上。可嫂子现在对林家人也厌恶的很,前两次他们来闹,要不是嫂子拦着他们早就动手了。 林文远和张桂芬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猫着腰就往院里挤。他们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已经编好的、精巧的竹编藤编上时眼睛登时亮了。 “哎哟,这说啥话呢?都是亲家,咋能不欢迎呢?” 张桂芬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捅了捅林文远。 林文远立刻心领神会,笑得更开了,“就是说呢。” “俺们是秀秀的爹娘,惦记着秀秀,特意过来看看她,也跟亲家们走动走动。” 张桂芬也连忙上前,一把推开周万山的胳膊,就往林秀秀身边凑,脸上的笑容更假了,“秀秀啊,我的乖闺女。你瞧瞧你,在周家过得多好,气色都比以前强多了。” 她边说边眼神扫过院子里编好的竹篮、茶叶罐,语气里满是赞叹,“哎哟,这竹编、藤编真是精致,一看就是俺家秀秀的主意。” “俺就知道,俺家秀脑子活,有本事,谁家娶了那都是他家的福气,也给俺们林家长脸!” “对呢对呢。” 林文远也赶紧附和,点头如啄米,“秀以前在俺家就懂事,现在更是能干,把周家的日子打理得这么红火,还弄了这么多能赚钱的营生,真是好样的!” 他说着又往堂屋瞟了一眼,瞥见桌上的螃蟹和饭菜,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林秀秀冷冷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直犯恶心,见他们还要开口立刻出声道:“有啥话就直说,别在这儿拐弯抹角的,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她太了解这一家子了。 嘴甜得像抹了蜜,骨子里全是算计,夸她、捧她,无非就是想从她这儿捞好处。 张桂芬笑容僵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伸手就想去拉林秀秀的手,被躲开了。 她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看你这孩子,咋这么生分呢?” “娘能有啥事,就是想你了呗。再说了,你现在帮周家把日子过起来了,鸡崽、猪崽养着,还编这些竹编、藤编卖钱,日子越来越红火,总不能忘了娘家吧?俺们可是你最亲的人啊!” 她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贪婪的目光几乎要黏在林秀秀身上。 “所以呢?” 林秀秀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今天来,就是来跟我要好处的?” 张桂芬见被戳破也不掩饰,笑着说道:“瞧你说的,啥叫要好处?”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你看,你跟县招待所的科长认识,山货的路子也走通了,还能弄来这么多家禽,这院子里的竹编、藤编,肯定也是要卖给食品厂的吧?” “既然这样,咋就不能带着俺们娘家也一起弄呢?这家里日子好了,也能补贴补贴你嘛!” 说着,她又指了指身后的林迎春和林冬梅,语气带着几分指责。 “瞧瞧你俩妹妹,以往在家的时候你们姐妹三个关系不是最好吗?难道你忍心看着她们吃不饱穿不暖?还有你弟弟林天赐,那可是咱老林家唯一的男丁。” “你这个当姐姐的,也得帮弟弟攒彩礼啥的嘛!” 林秀秀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林家所有人。 “合着你们今天来,就是来道德绑架我来了?” “张桂芬,林文远,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早就说过,要跟你们林家断绝关系!” 她往前一步,眼神凌厉,“可惜,我林秀秀不吃这一套!” “你们要是没别的事赶紧走,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秀秀是真没心思跟林家人纠缠,可张桂芬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来找事,见林秀秀这么说立刻冲林天赐使了个眼色。林天赐这个被家里宠坏的混世魔王,趁乱就冲到了院子里。 啪啪啪!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文海等人花了一早上功夫编好的茶叶罐和篮子被林天赐全扔到了地上,还狠狠的踩了几脚,边踩还在那边骂。 “林天赐!!!” 林秀秀看到这情形顿时怒了,一个箭步上去就去抓林天赐。 哪想到。 这小子身体倒是灵活的很,抄起旁边的棍子又狠狠的砸向了旁边的竹条,等林秀秀和周鸿年他们追到跟前的时候,他已经冲进堂屋抓起了桌上的螃蟹。 屋里的周春和被他吓了一跳,见他弄坏了东西也是气的不行,伸手就去帮忙抓人。 “小贱蹄子,也想抓我?!” 林天赐叫骂着抓起螃蟹就往周春和脸上砸,顺势扯住了她的麻花辫。 “你放开!你放开我,你个混蛋!” 周春和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捂着辫子委屈地哭喊。 “哭啥哭?一个小丫头片子,扯你几根辫子咋了?” 林天赐嚣张地骂道,还故意用力扯了扯,周春和哭得更厉害了。 “林天赐,你他娘找死!” 林秀秀冲进屋看到这情形,上去一把揪住林天赐的肩膀,甩手就是一巴掌,顿时打的林天赐晕头转向,摔在地上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爹,娘,她打我,林秀秀她打我,你们快打死她!” 张桂芬和林文远看到自个心肝宝贝儿子被打,再也装不下去了,两人尖叫着就往屋里冲。 顿时,周家院子里乱做了一团。 周万山等人拦林文远他们,林文远和张桂芬见进不去,就冲着那些茶叶罐啥的发疯,张桂芬更是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哭嚎。 “林秀秀!你这个白眼狼!”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俺们养你一场,你居然这么对俺们……” 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哭喊声、骂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引来不少邻居围观。有人扒着院墙往里看,有人凑在门口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够了!” “鸿年,去喊队长和支书来,我今天就要跟林家断亲!” “写断亲文书!” 第七十三章 就按秀秀说的来! “你疯了?你居然要跟俺们断亲?” 张桂芬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你别忘了,俺们是你爹娘,你敢断亲?” “养我一场?” 林秀秀拽着撒泼打滚的林天赐出了堂屋,一脚把人踹到了地上,冷笑道:“你们养我,不过是把我当成换钱的工具。现在我带着周家把日子过好了你们又来闹,想要好处?” “怎么的?自己活不起了,天天就想着别人养?你们配吗?”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凌厉。 “我之前就说过要断亲,你们但凡收敛点,我也不会这么坚决。是你们不听一次次来闹,一次次逼我。现在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怎么又不乐意了?” 林文远脸色苍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秀秀的眼神逼得说不出来。 围观的邻居们也议论纷纷,有说林秀秀太绝情,还有人指责林家人太贪得无厌。 周江海站起身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沉沉道:“林文远,张桂芬,你们是真过分了。” “秀是个实在又重感情的,之前那么说是因为你们要她嫁给那个刘瘸子。你们你们要是回去好好的,她也会念着你们的生养之恩。” “可你们三番五次的来闹,半点都关心她,娃儿心能不凉吗?” 他说到这里叹息一声,看向了林秀秀,“秀,你想咋做,爹都支持。” “以后哪怕是要离开周家,爹也支持。” “对,娘也支持你,你就按着你的心意活。” 见爹娘都这么说了,周鸿年和周万山他们也赶紧出声附和,总归意思很明显,就是林秀秀不愿意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他们永远站在林秀秀这边。 林秀秀听到他们的话,心里暖呼呼的,谁料这时人群里却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们这么护着林秀秀,不就是因为她帮周家赚钱了嘛!” 听到这声音,林秀秀下意识往群人里看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张凤兰和李丽红。她瞬间明白了,林家人来闹事恐怕少不了这两个长舌妇在背后煽风点火。 而张桂芬和林文远刹那间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指着林秀秀又大声叫骂了起来。 正当大家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周鸿飞就带着秦富民和秦福海,还有几位村里的长辈赶了过来。围观的群众也更多了,周家院子顿时被围的水泄不通。 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地上更是一片狼藉,秦福海和秦福顺不由得皱眉。 “秦支书,秦队长,各位长辈。”林 秀秀连忙上前,冲他们打完招呼后面色坚定道:“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请你们做个见证,我林秀秀自愿跟林文远、张桂芬一家断绝一切关系,从今往后互不干涉,再无牵扯!” 秦富民皱了皱眉,看向林文远和张桂芬,“这到底是咋回事?好好的,咋就要断亲呢?” 秦福海目光落在林秀秀身上,跟着点头,“哎呀,这都是一家人,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嘛?秀秀啊,这咋说也是你爹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张桂芬连忙上前,一把拉住秦富民的胳膊,哭哭啼啼道:“秦支书,你可不能听她的。这死丫头翅膀硬了,在周家过得好了就想跟俺们断亲,还打俺儿子,俺们这心里苦啊!” 林文远也跟着附和,把自己说得多么委屈,把林秀秀说得多么绝情。 秦福海在一旁听着,故意叹了口气。 “秀秀啊,都是一家人,有啥话好好说,断亲可不是小事啊。你爹娘养你一场,就算有啥不对,你也不能说断亲就断亲,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你现在带着周家赚钱,也不差帮衬你娘家一把,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林秀秀早就料到秦福海会这么说,她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抬眼看向秦富民和各位长辈,语气平静却坚定,“秦支书,各位长辈,我知道断亲是大事,但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们肯定也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周家,林家人是怎么对我的,你们也有所耳闻。他们一次次的来闹,想把我带回林家卖了换钱,任谁还愿意跟他们有瓜葛?” 她指了指地上破碎的竹编和散落的竹条、藤条,又指了指哭红眼睛的周春和。 “你们都看看,这就是他们做的好事。我要是再跟他们有牵扯,以后我们周家就别想清净,我们辛辛苦苦弄的营生,也会被他们毁了!” 说完,她看向秦福海话锋一转。 “我就明着说了吧。” “这些个茶叶罐、篮子啥的,那都是别人定的。因为这次数量不多,所以也没跟大家伙招呼,就找了我四叔和翠云婶家帮忙。可这后面的订单稳定了,需求量大了,我是打算跟队里合作,请邻里乡亲一起帮忙编,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 “可你们看看,这今早我们辛苦编的,被他们全给弄坏了。这要是不能按时交货,这生意黄了,那损失的可不是我们一家。” 她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概谁都没想到,林秀秀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要是能有个稳定的赚钱路子,哪怕是一个月多个几块钱,那也是能吃上点好的,能吃上点油水。 而且对于秦富民和秦福海来说,他们是周家沟的队长和支书,要是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队部能有点盈余,那就是他们的政绩,对他们的前程大有好处呢。 秦富民和秦福海对视一眼,秦福海舔了舔嘴唇,沉声问道:“秀秀啊,这断亲可是大事,你可得想清楚了。以后你娘家有啥事,可就真跟你没关系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 林秀秀语气坚定,毫不退让。 “从他们把我卖给周家冲喜那天起,这亲情就已经断了!” 秦福海见她这么坚决,而且就最近几天对林秀秀的观察,他确定林秀秀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有本事的,正寻思着找个机会跟她说道说道,缓和下关系。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他没道理拒绝。 而且,这个编筐的事他也是听人说了一嘴,知道林秀秀跟县城里的一家厂子签了合同的。 想到这里,秦福海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林文远和张桂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林文远,张桂芬,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秀秀说得对,你们要是真把秀秀当成女儿,就不会一次次来闹,更不会毁人家的东西,欺负人家的小姑子。既然秀秀执意要断亲,那也是你们逼的。” “这事,我看就按秀秀说的来!” 第七十四章 彻底断亲! “我们老林家的事,哪轮到你们管了!” 张桂芬和林文远愣了下后,张桂芬当即扑过去就要撕扯秦福海。 “你住口!” 大抵是因为林秀秀那些话,秦福海这次倒是干脆的很,一把将张桂芬推开了,厉声斥责道:“秀秀是个啥样的,嫁到我们周家沟又是啥样,我们都清楚的很。” “反倒是你们三番两次的来周家闹事,是怎么对秀秀的,这乡亲邻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可都看到了。现在秀秀要跟你断绝关系,那是她的选择。” “你要是觉着我们周家沟的干部管不了这事,就把你们桃花村的干部喊过来。再不行,你就去公社,把公社的领导全喊来,咱们也好好说道说道!” “你!” 张桂芬一听要喊公社的领导,哭闹声戛然而止。 林文远还想说点啥,却被秦福海冷冷瞪了眼,“别再说了!这事,村里支持秀秀的决定!你们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村里不客气了!” 秦富民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道:“是啊,林文远,张桂芬,做人要讲良心。” “秀秀是你们的女儿没错,可她现在是周家的儿媳。人家在婆家待得好好地,你们非得把人弄回去,还想让她改嫁给个瘸子,你们当爹娘的不亏心吗?” “现在秀秀执意要断亲,那就写份断亲文书,你们签了以后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见队长和支书都说话了,那些个村里的长辈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就按支书说的来,断亲就断亲,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林家人做得太过分了,秀秀也是被逼无奈,断亲也是不得已啊。孩子得活啊。” 他们这么一说,那些个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乡亲们,当然也不想林家闹得他们没利可图,当然也就跟着出声,开始指责林文远和张桂芬他们。 见这些人都站在林秀秀这边,林文远夫妇脸色很是难看。 他们又哪里就愿意这么跟林秀秀断亲? 毕竟,自个家四个孩子,现在看来秀秀是最有出息的。 她要愿意留在周家那就留着,往后大不了他们收敛点,总归还是捞点好处的。 要真断了亲,那就啥都捞不着了! 张桂芬想明白这一点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拽着林文远和林天赐就走。 “行了行了,别闹了,让秀秀安生点!我们走!” “等等,谁让你们走了!” 林秀秀立刻喊住了他们,冷声道:“签了断亲文书再走,不然我现在就去公社!” “你!” 林文远没想到她这么决绝,又被周鸿年他们挡住了去路,气的直拍腿。 林秀秀生怕他反悔,立刻看向了秦福海。秦福海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从兜里取出了钢笔,而周鸿年见状忙跑进屋里找来了纸。 秦富民口述,秦福海执笔,开始写断亲文书。 文书上清晰地写着:林秀秀,女,二十岁,自愿与父亲林文远、母亲张桂芬、弟弟林天赐、妹妹林迎春、林冬梅断绝一切亲属关系,从今往后互不干涉对方生活。 林秀秀无需承担对林家任何赡养义务,林家也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林秀秀,不得干涉林秀秀的任何事情,若林家违反约定,林秀秀有权报公安处理。 写完之后,周鸿年把文书念了一遍,听得张桂芬气的直翻白眼。 可不管他们再怎么闹,周家几个小子抓着他们就在上面按手印,秦富民、秦福海和几位村里的长辈也在见证人身后签了字、按了手印。 林秀秀拿起一份断亲文书,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向林文远和张桂芬,语气平静。 “你们损坏的竹编、竹条、藤条,还有我们的饭菜,赔偿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半点关系。” “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来周家闹,我绝对不会再姑息,直接报公安!” 张桂芬看着文书上的手印,又看了看林秀秀冰冷的眼神,心里又气又恨,却也只能咬着牙,拉着林文远、林天赐、林迎春和林冬梅,狼狈地往外走。 临走前,她还恶狠狠地瞪了林秀秀一眼。 围观的邻居们见事情解决了,也纷纷议论着散去,张凤兰和李丽红见状,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脸上的幸灾乐祸变成了失望。 秦福海看着林秀秀,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很是热情。 “秀秀啊,你做得对,这种无情无义的亲戚,断了也好。你说的那个竹编、藤条的事,你放心,队部肯定全力支持你。” “这个……” 他往院子里扫了眼,思索着说道:“你看这现在都弄坏了,肯定得重新编,要不现在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我给你挑几个人帮忙,把这批订单先赶出来?” “对对对,既然你是跟人家签了合同的,不能因为这事给耽搁了。” 秦富民也连忙出声,显然也想掺和一脚。 谁料,林秀秀却摇了摇头。 她笑着看向在场众人,缓声解释道:“这次的订单数量不多,我们三家人够了。” “不过你们放心啊,我既然这么说了,那后面肯定会请你们帮忙的。这大家都是邻里乡亲,有钱一起赚,咱们周家沟富裕起来,那才是最好的嘛。” 见她这么说,秦福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底也没有发作。 “那行吧,那我们就等你下次的订单了。你要是需要人手,就知会一声。” “行!” 林秀秀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末了忽而又朝秦福海和秦富民说道:“三爷爷,富民叔,这个断亲文书是不是得去公证下才好?就是那个去公社啥的录个档案?” “我就是怕林家人再来折腾,影响咱们周家沟赚钱嘛。” 秦福海和秦富民听到这话,略略思索了下也就点了点头。 “对对对,那确实得公证下,给公社那边留个档案。” 秦福海这么说着,末了又补充道:“明儿我陪你去。” “你这丫头以后就安心的带着周家把日子过好,别因这些事难过。要是有啥赚钱的路子,可别忘了咱们村。这干啥那还是得有人帮衬着,一起干活才有劲,日子才红火呢。” “好好好。” 林秀秀见他答应,立刻点头,“那明天我就去找三爷爷。” 秦富民他们又叮嘱了几句,也就离开了。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上破碎的竹编、散落的竹条和藤条,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气和一丝混乱后的狼狈。 林秀秀站在院门口,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她没想到这事情办的这么顺利,等明天去公社公证后那就可以彻底跟林家划清界限了。 林家以后要再做什么,那就别怪她下狠手。 “秀。” 第七十五章 这事跟你儿媳有关呢 孙桂香走过来,拍了拍林秀秀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和欣慰。 “委屈你了。” “不过也好,断了亲以后就再也没人来烦你了,咱们安安心心过日子。” 周江海狠狠抽了烟,跟着点头道:“你娘说的对,你做的也对。” “你爹娘贪得无厌,谁知道以后还会做出啥伤害你的事,不能心软的。你放心好了,周家就是你家,我跟你娘会护着你,几个小子也会护着你,你就安心。” 周万山、周鸿年几兄弟也纷纷安慰林秀秀。 “嫂子,别往心里去,以后有我们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那些竹编、藤条坏了没关系的,我们再重新编,肯定能完成订单!” “就是说呢。咱们一家子好好地过日子,再大的难处我们都能挺过去的。反正嫂子你就别再想这些事了。断了亲,那以后林家就跟咱们没关系了。我们会护着你。” 林秀秀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暖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前世,她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和关怀。穿越过来虽然经历了很多糟心事,但幸好她遇到了周家这一家人,他们朴实善良,也是真心的对她好。 即便,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可他们此时却是活生生的人。 林秀秀抬手抹了把眼泪,冲着众人笑了起来。 “爹,娘,还有鸿年你们,我知道的。” “你们也别担心,我没事。断亲这事本来就是我打定主意要干的,现在这事成了我心里反而轻松呢。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下,该编篮子的编篮子,该砍藤条的去砍藤条。” “反正不管咋的,咱们不能耽误了赚钱。你们没吃完饭的就继续吃,吃完在一起忙活。” “好!”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行动起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散落的竹条、藤条。 周万山和周万民则拿着镰刀,往河边去砍藤条和竹子。 林秀秀也帮着收拾,有些抱歉的朝周文海和刘翠云说道:“四叔,婶,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们家的事,让你们一早上的心血都白费了。” 周文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说啥傻话呢?都是自家人分那么清干啥?咱们再重新编就是了,多大点事。你这孩子这么能干,我们跟着你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这算啥。” 刘翠云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就是,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邻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干呢,而且早上也没弄几个,没啥的昂。”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手里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周家院子里恢复了热闹,而另一边秦福海和秦富民正沿着村道往队部走。 “福海,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你可别不当回事,秀秀说的可不是小事。” 秦富民率先开口,语气严肃,“而且听秀秀那意思,后面还有稳定的订单。你说这事要是咱们全村人跟着一起干,到时候那可都是咱们的政绩。” “这也关乎着全村人饭碗的大事,马虎不得。” 秦福海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冷哼道:“你这话就夸张了吧?” “不就是编个竹篮、茶叶罐吗?能赚几个钱?再说了去公社公证断亲文书,这么点小事我这个队长跟着去就行了,还得劳烦你这个支书亲自跑一趟?那她林秀秀脸也太大了点。” 秦富民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瞪了秦福海一眼,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看你这话都说得出来!你心里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呢?” “你是不是还记恨着秀秀上次打张凤兰的事,心里对她有意见,不想好好跟她合作?” 秦福海被戳中了心事,顿时有些恼火,却又连连否认。 “我也没记恨她,就是觉得她一个外来的媳妇这么张扬,还让咱们两个村干部陪着她去公社,有点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张扬?” 秦富民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人家那不是张扬,是有本事!” “你想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周家日子过得啥样?可你看看现在,她弄了鸡崽、猪崽,还搞了竹编、藤编,跟县城的厂子签了合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拍了拍秦福海的肩膀。 “哥啊,你是队长,得为村里的乡亲们着想,不能因为一点个人恩怨,就耽误了村里的大事。林秀秀那丫头聪明得很,你心里那点盘算,她能不知道?” “你要带着情绪跟她打交道,她能跟你说实话吗?能真心实意带着咱们村里的人赚钱吗?” 秦福海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秦富民说得对。 林秀秀确实有本事。 而且她刚才说的后面带着村里的人一起干,这对周家村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年头乡亲们大多靠种地谋生,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要是能有这么一个稳定的赚钱路子,不仅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他这个队长的政绩,也能好看不少。 “可是……” 秦福海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疑惑,“不就是去公证个断亲文书吗?为啥你非得跟着去?我一个人去,不也一样能办?” 秦富民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 “我跟着去,不光是为了公证文书,更重要的是去探探林秀秀的口风。” “你想想,她跟县城的哪个厂子合作?订单到底有多少?需要多少人手?这些事咱们都得弄清楚,才能让村里的乡亲们真正受益。” “你带着情绪,未必能问出实话,我跟着去也好帮你打打圆场,跟她好好聊聊。” 说到这里,秦富民的语气又严肃起来。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咱们一起陪秀秀去公社。” “另外,你回去后好好跟你儿媳张凤兰聊聊,让她别再到处乱说话,别再惹事生非了。” 秦福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跟凤兰有啥关系?这事是林家和周家的事,跟她没关系啊。” 秦富民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真是糊涂!” “你想想,林家人为啥偏偏在今天来闹事?为啥来得这么巧?” “刚才围观的时候,我可就看到张凤兰和李丽红躲在人群后面幸灾乐祸的。” “啥?” 秦福海脸色瞬间一变,“这……” “你也别太生气。” 秦富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说不定也是个误会,你回去好好问问她,跟她好好说说,让她以后别再乱嚼舌根,别再惹事了。” “可别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那咱们都得受损失。” 秦福海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铁青,猛地抽了口烟。 “行,我这就回去,跟她说道说道!” 第七十六章 你真是个猪脑子! 此时,秦福海家的院子里,张凤兰正和李丽红坐在屋门口闲谝。 “凤兰姐,你看刚才把那林秀秀给气的脸都白了!” 李丽红语气里满是得意,兴奋的比划着,末了又呸了口,“谁让她那么嚣张,上次还敢打你,这次被林家这么一闹,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周家村立足!” 然而。 张凤兰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冷言冷语道:“那能咋?” “我还以为林文远跟张桂芬能靠住事呢,哪想到他俩那么不中用,居然被林秀秀给诓的连断亲书都给签了,真是没用的很!” “你说他俩要是刚才就那么往地上一躺,其他人能把他们怎么着啊!” 一听她不高兴,李丽红连忙收敛了笑容,点头叹气道:“谁说不事呢!枉费咱们费心思给他们递话了。现在人家又是养鸡又是养猪的,还跟什么厂合作要带着村里人一起赚钱。” “你说,你说这话能信吗?” 一听她提到这个,张凤兰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想到自个公爹跟富民叔听到林秀秀说要带村里人一起搞编筐,公爹竟然就信了她,还给她做主。真实老了老了糊涂了,连谁是亲的就忘了! “凤兰姐,你说……” 李丽红见她半天没吭声,试探着问道:“你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她……” “不可能!她跟林家断亲了咋的!” 张凤兰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只要她编筐这事搞不起来,我看村里人还有谁信她?” “你的意思是……” “闭嘴!” 就在这时,院子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秦福海背着手,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张凤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起身,“爹,你咋回来了?队里的事忙完了?” “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说着话,她转身就要紧灶房,却被秦福海喊住。 “行了,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秦福海的语气冰冷,死死地盯着张凤兰和李丽红,“我问你们,林家今天去周家闹事,是不是你们在背后煽风点火?是不是你把林秀秀能赚钱的事,告诉了林家人?” 张凤兰被秦福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爹,你……你说啥呢?林家去周家闹事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今天早上,跟李丽红在院子里闲谝,啥也没做啊。” “啥也没做?” 秦福海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严厉,“还敢狡辩?” “刚才我在人群里可看见你俩了!” “要不是你们,林家咋就这么凑巧能来?不是你们俩还能是谁?” 李丽红见状,吓得连忙站起身往后退去,“叔,这可不关我们事啊。” “那上次林文远来周家闹腾,回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我们在槐树底下闲谝呢嘛。那周家养猪养鸡啥的,我们不都看到了嘛。就是在那说林秀秀哪来的路子,买的那鸡崽和猪崽那么好。” “他不就听到了几句,那谁知道他们今天咋会来呢。对不对……” “你住口!” 见她们俩还在狡辩,秦福海也是气的不轻,当即厉声呵斥。 “你们两个碎嘴的婆娘,一天天的见不得别人家好是不是?” “那林秀秀能带着周家把日子过好,那是人家女娃子的本事!你俩好歹也是长辈,家里一大摊子的事,你们不想着怎么帮着家里男人,怎么带好孩子照顾好老人,整天就直到煽风点火!” “咋的,上次被林秀秀当着那么多人面打,还不够丢脸?还想再被打一次?!” 秦福海越说越气愤,指着张凤兰两人大声骂道:“我今天再说一次!” “你们谁要敢再去惹事,我就按政策把你们抓起来改造!” “你,滚回你家去!”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跟李丽红说的。 后者愣了下,随即脸色涨红,骂骂咧咧的提着篮子就往外走。 张凤兰见李丽红走了,顿时更加委屈了,“爹,你为啥帮着她啊!就因为她说会带村里人一起赚钱吗?你好歹也是队长,你信她?” “我不信她,难道信你个嘴上没把门的?!” 秦福海也是真被自己这蠢货儿媳妇给气到了,敢情林秀秀话说的那么明白,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刚刚秦富民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寻思着这死娘们没这么蠢。 现在看来,还真是她跟李丽红他们干的! “你,你真是个猪脑子!” “她话是这样说的,要是办不到你以为队里跟乡亲们会饶了她?用得着你在这嚷嚷?!” 秦福海后牙槽咬的咯嘣响,满脸愤恨道:“我那天给你说的你全都给忘了?你说你好歹也是我秦福海的儿媳妇,咋就脑子里装的屎呢!” “就算不是林秀秀,是别人,你也少招惹!” “不然,你就滚回你娘家去!” “爹!” 张凤兰听到秦福海后面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刹那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秦福海胸口处不住起伏着,但到底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叹气道:“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看我这队长当了几年了,可村里人一直咋说的你清楚。” “要是今年还干不出啥政绩,那人公社那边就要考虑重新提拔人了,你给我安分点!” 丢下这句话后,秦福海转身就回了东屋。 他知道张凤兰性子就那样,爱计较个人恩怨,但她也不是什么真坏心肠的人,只是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只希望经过这次的教训,她能真的安分点。 就算他真没干成啥,最后不当这队长了,也不至于被人戳脊梁骨去。 可张凤兰显然是没明白他的话,满脑子都是他刚说的那句滚回娘家去,越想越气愤,竟就震得冲进西屋里去收拾东西了,边收拾还边哭的抽抽搭搭的。 而那离开他家的李丽红,想到秦福海刚才那要跟要吃人的表情,顿时气恼的不行。 但她这人虽然碎嘴,实际上胆子小的很。让她给张凤兰出主意可以,跟她一起混,扒拉别人家家事行,可要让她真干点啥,那她还真没这个胆,也只能气哼哼的往家里走。 而周家院里,周万山和周万民也从山坡上砍藤条回来了,正忙着往水里泡。周鸿年几个人指尖灵活地穿梭在藤条之间,孙桂香在灶房里忙碌准备晚饭,林秀秀则琢磨后面要干的事。 周文海和刘翠云他们回去吃完饭又赶过来,继续忙活着。 夜色渐浓,周家村渐渐安静了下来。 “秀,你明儿个不是要去公社吗?快去睡吧。” 第七十七章 套话? “娘,晓得了,这就收拾!” 林秀秀应了声,把散落的藤条归拢到一边,又帮着周鸿飞把编好的半成品筐子搬到屋檐下。 周江海见她还忙活,连忙摆手招呼。 “行了,都别忙活了,这些事儿有鸿年他们呢,你赶紧回屋去歇着。” 林秀秀也确实有点累,主要是心累的很,大概帮忙收拾了下就进了屋。 窗外,院子里的众人还在低声说着话,林秀秀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格外踏实,收拾完了后也就关好屋门,爬上炕躺下了,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是周春和把她喊醒的。 “嫂子,嫂子,快起了,该去公社了!” 林秀秀闻声赶紧起身穿衣洗漱,收拾妥当带好东西出门,孙桂香已经做好了早饭。 孙桂香边盛糊糊边叮嘱着,眼神里满是关切,“快吃,去公社路上注意安全,公证的事要是有啥难处,就跟富民说,他在公社认识人,能帮衬一把。” 周江海也放下旱烟袋,开口说道:“到了公社留心点,讲事实别说其他的,免得让人误会。弄完就早点回来。要真听到啥闲话也别在意,咱行的正不怕影子斜。” 林秀秀点了点头,嘴里塞着红薯含糊不清应声,“爹,娘,你们放心,我晓得轻重。” 吃完饭,林秀秀背着布包出了门,到了队部门口却发现秦富民也在,她不由得疑惑。 林秀秀连忙迎上去,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富民叔,您咋也来了?昨天不是说,就三爷爷陪我去吗?” 秦富民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哦,正好我去公社也有事,就一起吧。” “走吧。” 林秀秀虽然心里疑惑,但到底没多问,也就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三人走得慢,秦福海和秦富民边走边聊村里的事,说着说着也就拐到了竹编的事上。 “秀丫头,你这个竹编的事到底是跟县里哪个厂子合作的?” 林秀秀听到这话略略思索,笑着摆手道:“三爷爷,富民叔,不管我是跟哪个厂子合作的,总归说了会带着村里人一起赚钱是真的。” “现在这事不也刚开始嘛。还是尽量低调些。” 她顿了顿,笑眯眯继续道:“你们也知道,咱们这地方偏,人心也杂,要是消息传出去,难免有人眼红。要是再有人使坏,不仅我和周家受损失,要想带着村里的人一起干也难了。”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这时候才刚开始经济改革,但还有不少人思想保守,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背地里使坏的事,在村里也不少见。 秦富民点了点头,赞同地点了点头,“秀丫头,你说得对,这事确实得低调。” 可秦福海却有些急了,皱着眉头说道:“可咱们也得知道是哪个厂子啊,万一要是被骗了咋办?到时候不仅你亏了,咱们村要是跟着掺和,也得跟着吃亏。” 他这话虽然直白,但林秀秀也能理解。 他是村队长,得为村里乡亲们负责,哪怕这个人有本事,也得小心谨慎。 林秀秀笑了笑,语气诚恳。 “三爷爷,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和周家的日子开玩笑的。我跟周鸿年已经跟厂子签了正式合同。只要这次质量过关,尾款结了,第二批订单肯定会比现在多。” “至于厂子的名字,我暂时不能说,一是怕消息传出去惹麻烦,二是,合同是我和周鸿年签的,上面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就算其他人去了,厂子也不会认的。” “毕竟人家要的是靠谱的合作伙伴,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对接的。” “不过你们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林秀秀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自信。 “等第二批订单下来,咱们最好写个书面档案,把村里手艺好的人先招呼起来干活,按件给算钱。再让他们带着那些不太会的人慢慢学,慢慢做,这样大家都能赚到钱。” “现在改革开放了,城里头能赚钱的路子多着呢,不光是藤编,以后咱们还能想别的路子。只要大家心齐,别互相拆台,咱们周家村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见她始终不愿意提到底是哪家厂子,秦福海心里虽然有些着急,但到底也没再多问。 毕竟,他现在算是对林秀秀有些了解了。 这姑娘心思沉着呢,话说得滴水不漏的,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而秦富民却敏锐的猜到是哪家了。 熟人介绍的。 这村里头在县里有门路的就那么几家,跟周江海家关系好的可不就是周兆麟嘛。 不过他也没拆穿,笑着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 “这事就交给你,你要是有啥需要队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 林秀秀顿时松了口气,三人也就又聊了些琐事,没多会也就到了公社。 这事情倒是办的挺顺利。 主要还是因为秦富民和秦福海帮着说话,那办事的人虽然觉着断亲这事稀奇,但到底那两人是村里的干部,也就仔细的记录了下事情缘由,把林秀秀带去的断亲书留了一份作存档。 拿到公社盖章公证后的断亲书,林秀秀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秦富民借口还有事要办,林秀秀也就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自个回村里。 周家人见她这么快回来,一听事情又办妥了,顿时也高兴的很。 这之后几天,因着那天林秀秀说了编筐的事,周家的院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乡亲们来串门,有来打听消息的,有来看他们编的东西,当然也有就是纯粹来凑热闹的,还有就是想主动帮忙,看看能不能分点利。 林秀秀对这情况早有预料,也跟周家人已经打过招呼了,大家伙也就都只闲聊,不提其他的。反正他们现在都是听林秀秀的,周家几个小子对林秀秀也越发的护着。 当然,也有人传流言蜚语,不过都被周江海给骂了回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四天。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温暖的阳光洒在周家的院子里,众人坐在院子里闲聊的闲聊,编筐的编筐的,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 林秀秀闲着没事,也就盘算着等过两天去把货交了,回来后再进趟山。 周鸿年则在一旁清点编好的藤筐,记录数量。 就在这时,村队部的陈干事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人还没进门呢,那声音就传了进来。 “秀丫头,鸿年,队部有人找你们。” 第七十八章 来道歉的? “秀丫头,鸿年,队部有人找你们,急得很。” 陈干事胸不住起伏着,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院子里原本热热闹闹的声响瞬间戛然而止,编筐的、闲聊的满是好奇的看向了陈干事。 林秀秀闻言顿时有些疑惑,想了想后问道:“陈干事,你说清楚,谁找我俩?” 她心里飞琢磨。 能特意去队部找她和周鸿年的,绝不会是等闲人。 难不成是藤编的厂子出了岔子? 可合同签得明明白白,第一批货还差三天就完工,没理由这会儿找上门。 总不能是林家人吧? 周鸿年也快步走了过来,拧眉道:“陈干事,对方有没有说叫啥名字?公社的还是?” 陈干事擦了擦头上的汗,缓了缓气息才说道:“没说具体名字,就说是从县里来的,还说跟你俩约好的,有要紧事谈,让你俩赶紧去队部,别耽误了。” “县里来的?约好的?” 林秀秀愣了一下,随即和周鸿年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除了县招待所的陈为民,还能有谁? 前段时间陈为民就跟她提过可能要来周家沟,只是一直没定具体时间,想来就是他了。 周鸿年微微点头,压低声音道:“应该是陈科长,除了他,咱跟县里没人有啥约定。” 林秀秀点了点头,转头对着院子里的周江海和孙桂香喊了一声。 “爹,娘,我跟鸿年去队部一趟,等下就回来!” 周江海闻言抬起头,烟锅子往石头上磕了磕,沉声道:“去吧去吧,留心点。” “晓得了。” 林秀秀笑着摆了摆手,招呼着周鸿年跟着陈干事往院外走。院子里的乡亲们这下可坐不住了,一个个都站起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县里来的人?找秀丫头和鸿年谈啥呀?” “还用说?肯定是跟藤编有关呗!说不定是厂子来人,要加订单呢!” “我看不像,要是加订单,直接来周家院子不就得了,咋还去队部?” “不管是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咱也去队部凑凑热闹,看看县里来的人长啥样!” 议论声里几个好事的乡亲率先跟了上去,其他人瞧见这情形也跟着往院外走。有的就是纯粹好奇,有的则是凑热闹,还有的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真跟赚钱有关说不定能沾沾光。 周江海看着乌泱泱跟出去的人群,皱了皱眉。 “一个个都闲得慌,正事不干,就知道凑热闹!” 嘴上这么说,他手里的旱烟袋却没再点燃,犹豫了下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也好奇县里来的人找林秀秀和周鸿年干啥。 万一真有啥大事,他这个当公公的,也能在旁边帮衬一把。 林秀秀和周鸿年跟陈干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大群乡亲,脚步声、议论声混在一起。 没一会儿,就到了队部门口。 陈干事还没进队部的院子,就对着里面喊道:“陈同志,林秀秀和周鸿年来了!” 林秀秀和周鸿年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院子,就看到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眉眼温和,正是县招待所的陈为民。而另一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看起来憨厚的很。 林秀秀看着眼生,却又觉得有些面熟。 身后的乡亲们也跟着涌了进来,把队部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陈为民看到林秀秀和周鸿年立马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上前,笑着说道:“秀秀同志,鸿年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耽误一阵子呢。” 林秀秀笑着迎上去,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陈科长,让你久等了。” 她边说边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男人,疑惑地问道:“陈科长,这位是?” 不等陈为民开口,那个男人就主动站起身,主动伸出手道:“你就是林秀秀同志。” “你好,我叫李秋生,是李家湾的队长,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李家湾的队长?” 林秀秀愣了一下,伸手和他握了握,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跟李家湾素无往来,更不认识李秋生,他怎么会跟着陈为民一起来找她? 而且,李家湾离周家村不算近,他特意跑过来肯定不是单纯的打招呼。 就在这时。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李秋生,忍不住喊了一声。 “哎?这不是李家湾的李队长吗?你咋来我们周家村了?” “可不是嘛!真是李秋生!他来这儿干啥?难不成是跟秀丫头有啥过节?” “啥过节?你们忘了前段时间李家湾来了两个知青,好像叫赵星程和沈妙安,还来咱周家找过秀丫头,当时秀丫头的脸色可不太好,说不定跟这事有关!” “对对对,我也记得!那两个知青来的时候神色怪怪的,跟秀丫头说了没几句话,就被秀丫头赶出去了,当时我还好奇发生了啥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乡亲们的目光来回在几人之间打转,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看这架势多半是有啥瓜可吃,说不定是李家湾的知青得罪了林秀秀,李秋生过来赔罪的? 可也不至于让县招待所的陈科长陪着一起来吧? 李秋生听到人群里的议论声,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林秀秀和周鸿年,语气愈发诚恳。 “林同志,周同志,我今天来主要是来给你们道歉的,也给陈科长道个歉。” 这话一出,整个队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乡亲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 李家湾的队长居然来给林秀秀道歉? 这为啥啊? 林秀秀也愣住了,下意识拧眉。 “李队长,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我都没去过李家湾呢,跟你都不认识的,咋要跟我道歉呢?” 话是这么说的,可她心里越发疑惑。 但仔细一想,她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对了。 李秋生刚说也要给陈为民道歉,那看来只能是因为沈妙安和赵星程了。 可是他俩也没造成啥实质性的麻烦,李秋生作为李家湾的队长,犯不着特意跑过来道歉啊。 李秋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林同志,周同志,赵星程和沈妙安在我们李家湾接受改造,我们队里没看好他们,让他们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还差点连累陈科长,这是我这个队长的失职,没尽到责任。” “不过……” 第七十九章 当山货收购代表? “不过你们放心,知青办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事,也给赵星程和沈妙安记了处分。” 李秋生说到这里,略略停顿了下后又继续道:“你们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在来找你们的。” “另外,之前赵星程和沈妙安在我们村的时候说要弄啥山货收购站,这事现在确实快办成了,但是跟他俩没啥关系。我今天来也是特意跟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误会。”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乡亲们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和好奇。 “啥?山货收购站?真要建山货收购站?” “我的娘嘞,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们山里有的是山货,野菜、野果、山菌,还有草药,要是能有收购站,就能直接卖钱了!” “李队长,你说说,这收购站是政府弄的?还是私人弄的?是专门收购我们附近村子的山货不?还有还有,那镇上不是有收购站和供销社吗?那这以后是去哪卖?”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问题一个接一个,眼里满是期待。 毕竟在这个年代,山里的山货大多都是自己吃,偶尔能拿到公社去卖,也卖不上好价钱。要是真有山货收购站,就能多一条赚钱的路子,谁能不激动? 还有人转头看向林秀秀,拉着她的胳膊问,“秀丫头,这山货收购站到底是咋回事啊?” 林秀秀压下心里的惊讶,先对着李秋生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李队长,你言重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也跟李家湾没关系,都是赵星程和沈妙安两个人的做法不对,跟你们队里没啥牵扯,你也不用特意来道歉。” 她心里清楚李秋生之所以来道歉,一方面是真的觉得失职。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山货收购站的事。当然,最大缘由应该是跟陈科长有关。 说完,林秀秀又转头对着乡亲们笑了笑,说道:“各位叔伯婶子,关于山货收购站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陈科长今天特意来,肯定知道详情,还是让陈科长给大家说说吧。” 众人闻言,立马把目光投向陈为民,眼里满是期待。 陈为民笑着点了点头,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乡亲,大家别着急,我今天来,一是陪李队长来跟秀秀和鸿年道个歉,二是确实有事跟林秀秀和鸿年同志谈。”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笑着看向林秀秀和周鸿年。 “山货收购站确实快要建成了,但不是政府主导的,但也经过了公社的批准,合法合规。” “建成之后主要就是收购咱们山脚下各个村子的山货,野菜、野果、山菌、草药,只要是好东西我们都收,价格肯定比公社供销社给的高,而且当场结账,绝不拖欠。” “真的?价格比供销社高?还当场结账?” 人群里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要知道供销社和原有的收购站价格虽偶尔有波动,但其实这个价格比外头的低很多。 而且山里人嘛,要是专门去搞这个根本没时间,但如果有人统一收,那平时捎带着弄点卖了,还能买俩鸡蛋呢。 “我说话算话,绝不骗大家。” 陈为民笑着点头,又说道:“今天来,主要是想找秀秀和鸿年让他俩做周家村的代表,以后负责从周家村,还有附近的村子收山货,然后统一送到我们的收购站。” “这意思,大家能听懂吧?” “能能能!” “这是好事啊!” 大家伙哪能听不明白呢,立刻纷纷出声。 “那就好。” 陈为民面带笑意应声,而后看向林秀秀两人,眼神里满是期待。 “两位小同志,你们愿意不?” 然而。 林秀秀却没吭声。 她皱着眉头,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知道这是件好事,要是答应了,不仅能给自己和周家多一条赚钱的路子,还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让大家都能靠着山里的宝贝改善生活。 可与此同时,她也有顾虑。 收山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挨家挨户去收,还要分辨山货的好坏,还要负责送到县里的收购站,费时又费力。而且她手里还有藤编的生意,后续还要扩大规模干别的,恐是忙不过来。 另外,她也得考虑周家人的想法,还有乡亲们的态度。 万一收山货的时候有人以次充好,或者发生纠纷,该怎么处理?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这正想着乡亲们却急了,一个个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林秀秀答应。 “秀丫头,答应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能带着我们一起富,多好啊!” “就是啊秀丫头,你和鸿年那么厉害,肯定能把这事办好,我们都信你!” “秀丫头,你就答应吧,以后我们上山采了山货,就直接给你送过去,绝不添乱!” 秦福海也挤了进来,他作为周家村的队长,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的好处,连忙开口说道:“秀秀,鸿年,这可是个好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收山货能让乡亲们多一条赚钱的路子,也能让咱们周家村的日子越来越好,你俩就答应吧,要是有啥需要队里帮忙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秦富民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是啊秀秀,鸿年,你们俩心思活络,做事踏实,人家陈科长信任你们,要把这事交给你们,我们也想你能带着大家伙转钱呢。” “收山货和编藤筐也不冲突,实在忙不过来咱们可以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乡亲帮忙也行啊。” 周鸿年也凑到林秀秀耳边,压低声音。 “嫂子,这事确实是好事,虽然麻烦点但能赚不少钱,还能带动乡亲们,咱们可以考虑考虑。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收山货的事我来负责,你看咋样?” 林秀秀听着众人的劝说,又看了看周鸿年,心里的顾虑少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松口。 她抬头对着众人笑了笑,语气温和的开了口。 “各位叔伯婶子,三爷爷,富民叔,还有陈科长,谢谢大家的信任。” “这事确实是件好事,不仅能让我们家日子好起来,也能让周家沟的大家伙日子好点。我也很想答应,但是这事事关重大,涉及到家家户户的利益,也涉及到后续的很多琐事。” “是这样啊。” 林秀秀说着看向陈科长,神情真挚道:“陈科长,你看能不能让我跟鸿年考虑下?” 第八十章 这事可行。 “当然可以,秀秀同志。” “我这两天正好要在周家沟和李家湾转转,等你们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陈为民愣了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眼里的期待非但没减,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他原本以为林秀秀年纪轻,听到这样的好事多半会立马答应,没想到她这般谨慎,思虑得如此周全,这可不是一般农村姑娘能有的心性。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乡亲们顿时泄了气,脸上满是失望,嘴里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唉,咋还要考虑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是嘛,秀咋这么犟呢?陈科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有啥好犹豫的?” “说不定秀是有啥难处?可就算有难处,还有队里帮衬着呢,怕啥?” “人家秀也是为了大家伙好,这事牵扯到家家户户的利益,多考虑考虑没错,别瞎嚷嚷。” 议论声零零碎碎。 大多是惋惜和不解,也有少数人能理解林秀秀的谨慎,小声劝着身边的人。 陈为民听到乡亲们的议论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各位乡亲,大家也别着急,秀秀同志考虑周全,也是对大家负责,咱们给她点时间,好饭不怕晚嘛。” 乡亲们见陈为民都这么说,也不好再念叨,也就慢慢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林秀秀,“秀,你可好好琢磨,可别错过了这好机会啊!” “晓得咧,谢谢叔伯婶子们惦记,我肯定好好考虑!” 林秀秀冲着他们摆摆手,转头就看到旁边的秦福海欲言又止,于是疑惑开口。 “三爷爷,咋了?” 秦福海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咋回事嘛?这么好的事你咋不立马答应呢?山货收购站要是真弄起来,咱周家沟就能多一项收入,乡亲们也能多赚点钱,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啊!” 林秀秀看着秦福海急切的样子,明白他的心思,语气诚恳地解释道:“三爷爷,我知道这是好事,也晓得你是为了村里好。可我不是不答应,是真得好好考虑考虑。” “你想啊,就算我和鸿年不当这个代表,咱周家沟也能跟陈科长的收购站合作啊,只要他给的价格合适,乡亲们采了山货直接送过去卖就行,一样能赚钱,不一定非得我俩来牵头。” “那能一样吗?” 秦福海皱着眉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没有自家人牵头,那能放心吗?到时候要是价格出了啥问题,或者人家挑三拣四,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和鸿年能干,陈科长又信任你们,你们牵头才能给乡亲们争个公道,少出点岔子啊!” 秦富民站在一旁,没有立马说话,而是细细思索着林秀秀的话。 末了,他冲秦福海摇了摇头,缓声道:“福海,我觉得秀丫头说的也有道理。” “你也说了陈科长找秀丫头和鸿年,也是看他俩能干。但不管他俩当不当代表,陈科长搞收购站是为了赚钱,咱周家沟有山货他不可能不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陈科长这人正派的很,不至于因为这个跟咱周家沟置气。” 林秀秀很是赞同秦富民的话,点头道:“是这么个理。” “我不是不想帮乡亲们,就是觉得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看看咋弄才能两全其美。” 秦福海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急色渐渐褪去,眉头也舒展了些,“你俩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个道理。就是我心里急,怕错过了这机会,让乡亲们吃亏。” “那行吧,那你自己琢磨,尽早给人家个答复。” “嗯,知道了。” 林秀秀他们这边说着话,李秋生因着队里还有事就先走了,陈为民也就朝她走了过来。 “秀秀,鸿年,你们要是有空,能不能带我在村里四处转转?” 林秀秀闻言,立马笑着应道:“咋不行呢?中午也别回去了,就在我家吃饭,咱农家菜虽然简单,但都是自家种的、山里采的,干净得很,也让你尝尝咱的家常味。” 陈为民倒是爽快,立马点头答应。 “那感情好,那就麻烦你和叔婶们了。” 见他们要去周家,秦富民和秦福海也没多说啥,三人也就满到处转了起来。 转了约莫半个小时,陈为民忽然说道:“秀秀,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不妨跟我说说,是不是有啥难处?要是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林秀秀闻言心里一暖,也没有藏着掖着,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顾虑。 “陈科长,我也没啥大的难处,就是觉得收山货太繁琐,要分辨好坏,还要送,我手里还有别的事怕忙不过来。另外也怕收山货的时候闹起纠纷,不好收场。” 陈为民听完,笑着点了点头,“你考虑的这些,我都想到了,也早就琢磨好了对策。” “你放心,让你们做这个代表,我们肯定不会让你们白忙活,除了给你们固定的提成,你们是想从中抽点辛苦费,只要保证山货的质量,我们不管你们咋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前期收山货的钱我这边先给你们垫付,这样你们也能轻松些。至于收货的标准,我们收购站会定,你按照规定仔细点就行。” 林秀秀和周鸿年一听这话,顿时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陈为民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全,不仅解决了他们最担心的资金和纠纷问题,还给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鸿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悄悄拉了拉林秀秀的胳膊,“嫂子,这事能成。陈科长考虑得这么周全,咱们没啥好顾虑的了,既能赚钱,还能带着乡亲们一起富,一举两得。” 林秀秀也点了点头,心里十分心动。 她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陈为民这么有诚意,又考虑得这么周全,她再犹豫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而且,有陈为民他们背后扛着,这事要分给鸿年做,这不是不可以。 “陈科长,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全。” 林秀秀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那行,那这事我就答应了。” “不过,我有个请求。” 第八十一章 又有新的路子了 “你说。” 陈为民笑盈盈看着她。 林秀秀想了想,也就直接说道:“这事我可以接,但具体的事我想让鸿年负责。” “他读过书做事也细致踏实,肯定能做好的。要是你同意,咱就谈谈具体的细节,制定一份合同,签字确认,这样大家都放心。” 陈为民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然可以。” “我没意见,只要能把山货收好,交给谁负责都一样。” 见事情已经敲定,林秀秀和周鸿年都松了口气,“陈科长,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带你回我家吧,我娘应该也开始忙活午饭了,咱边吃边聊,顺便谈谈合同的细节。” “好,听你的。” 周鸿年想了下,连忙说道:“那我先回家跟我爹我娘说一声。” “行。” 等周鸿年走了,林秀秀带着陈为民又在附近转了转,这才慢慢往周家走去。 路上两人又聊了些藤编和山货收购的细节,陈为民时不时提出一些建议,林秀秀都认真听着,心里暗暗佩服陈为民的远见,不知不觉就到了周家的院子门口。 此时,周家人已经知道了陈为民要来家里吃饭的事。 县里来的干部,不管是干啥的,那也是干部,能来家里吃饭,这是周家的荣幸,也说明林秀秀和周鸿年有本事,给他长脸了,周江海这心里乐呵着,忙热情的迎了上来。 孙桂香正忙着在院子里收拾,看到林秀秀和陈为民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打招呼。 “陈科长,快进屋坐。” 周云峰几个人也连忙出声打招呼,周鸿飞和周万民领着人进院子,搬凳子倒水。 陈为民笑着接过搪瓷缸子,喝了口笑着说道:“谢谢叔婶,谢谢各位兄弟,你们太客气了,不用这么拘谨,我就是来串个门,吃顿家常饭,跟大家谝闲传。” 他没有一点县里干部的架子,说话温和接地气,很快就打消了周家人的拘谨。 周江海磕了磕烟锅子,一脸的骄傲。 “陈科长,你看重秀秀和鸿年,给他们这么好的机会,我代表周家谢谢你了。这俩孩子啊,确实有点本事,以后他们跟着你做事,我们这也放心的很。” “以后他们要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批评,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叔,你太客气了。” 陈为民连连摆手,笑眯眯道:“秀秀和鸿年都是能干的孩子,我能跟他们合作,也是我的荣幸。他们俩年纪轻有想法,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他说着话看到旁边放着刚摆好的茶叶罐和篮子,顿时一脸地好奇,“这是……” “哦,这个是我们现在做山货包装用的筐。” 林秀秀连忙接了话,取了个茶叶罐和篮子过来给他看,大概解释了下是怎么回事,但也没退这是是跟食品厂合作的。 陈为民也不在意,只是拿起个藤编茶叶罐仔细打量着,随即眼里满是赞叹,“好手艺,真是好手艺!这藤编编得又规整又结实,纹路也好看,比县里摆摊卖的那些藤编质量好多了。” 他拿起藤筐轻轻晃了晃,笑着说道:“这藤筐也好,用来装东西、装山货,都特别合适。” “秀秀,你们这手艺,要拿到县里去摆摊,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正在忙活的周文海眼睛一亮,忙问道:“陈科长,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这藤编拿到县里去,真能卖上价钱?” “那可不咋地!” 陈为民笑着点头,语气笃定道:“你们这藤编质量好,样式也好看,肯定受欢迎。” “另外,我还有个建议,你们不光可以编藤筐、茶叶罐,还可以编点别的东西,比如小孩子的摇篮、装衣服的藤筐、挂在墙上的小篮子,样式多了,买的人也多,赚的钱也更多。” 林秀秀之前也在琢磨这个,听到陈为民提起顿时连连点头。 “哎呀,陈科长,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之前也琢磨这个呢,听你这么说我这心里就有底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就琢磨画图稿,先编一个小孩子的摇篮,给兆麟哥家的小娃先做一个,到时候再弄别的。” 刘翠云闻声,顿时笑的眼睛都弯了,“哎哟,那可正好。” “那小子最近长得快,抱着累死个人,你要给弄个这哄着,倒还省心了呢。” “行呢,那这事忙完,我就先给你家孙子整个摇篮。” 众人乐呵呵的说着话,林秀秀见时间也不早了,也就冲陈为民说道:“陈科长,你跟我爹他们先聊着,我跟我娘去做饭。” 说着,她也就跟孙桂香、周春和进了灶房。 孙桂香挽起袖子边往灶里添柴火,边跟林秀秀商量,“秀,陈科长是县里来的客人,咱可得好好招待,不能怠慢了。你看咱做啥菜?” 林秀秀略微着了下,想到家里还有獾猪肉和螃蟹,忙说道:“就弄个螃蟹,再弄个蘑菇獾猪汤。我跟春和去弄点槐花,再整个槐花麦饭,弄个灰灰菜,米汤,你看咋样?” “行!那你们快去。” 林秀秀跟周春和不耽搁,当即提着篮子拿着长树干弄的钩子,出门去了。 不多会功夫,两人就提着一篮子弄干净的槐花和一大捧灰灰菜、马齿苋回来了。 槐花用清水冲洗干净和着面粉撒上盐,搅拌均匀放在蒸笼里,下一层放着螃蟹,旁边的小锅里炖上獾猪肉,不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了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灶房,也飘出了院子。 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三人分工合作,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与此同时,院子里周江海正和陈为民谝闲传,提起林秀秀满是夸赞。 “我这个儿媳妇虽然年纪轻,但能干得很。之前她提出编藤编,我还担心不行,没想到她真能弄成,还想着后面带周家沟的人一起,这孩子心好呢。” 陈为民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叔,你说得对,秀秀同志确实能干。鸿年同志也不错,他俩能一起筹谋,不管是弄藤编还是收山货,肯定都能弄好的。” “那是,那是。”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灶房里饭也差不多好了。 “陈科长,他爹,孩子们,吃饭咧!” “哎,来了。” 周鸿年等人闻声,忙进屋来端饭,等他们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周文海和刘翠云家里的饭也送过来了,众人也就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陈科长,别客气,快吃,都是咱自家的家常饭,不好吃你可别嫌弃。” 第八十二章 咱们整个鱼塘吧! 石桌上的饭菜摆得满满当当,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槐花麦饭、凉拌灰灰菜、胖娃娃菜,还有清蒸螃蟹,哎,这个是啥?” 陈为民看着那一桌子的菜,光看着都流口水。 “这个啊,是獾猪肉跟蘑菇煮的汤。” 孙桂香连忙解释,语气热情又带着几分拘谨,“陈科长,快吃,别客气!咱这乡下粗茶淡饭的没啥好东西,你可别嫌弃,只管放开吃,管饱!” 说着,她还主动给陈为民夹了一块獾猪肉,“尝尝这个,鲜的很” 陈为民笑着接过筷子,夹起獾猪肉轻轻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赞叹,“好吃。太好吃了。肉质软烂不柴,香气直往喉咙里钻,正的山里味!” 他又试了下槐花麦饭,槐花的清甜与调料的酸辣味眉眼都舒展开来,“还有这槐花麦饭,清爽解腻,越嚼越香,真是绝了,我在县里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家常味。” “上次秀秀同志送来的槐花,我都没吃上,惦记了好久呢。” 孙桂香见陈为民吃得欢喜,脸上乐开了花,连忙说道:“陈科长,好吃你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不够了我再给你盛。你要喜欢,到时候让秀秀他们再给你弄点带上。” “行的,行的。” 陈为民也不客气,连连点头也就跟大家边说笑边吃了起来。 “这螃蟹也鲜得很。秀秀同志,这是?” 林秀秀正给周春和夹菜,闻言笑着说道:“陈科长,这我跟鸿年他们前几天在河里抓的。” 周万山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窝窝头,嗓门洪亮地补充道:“可不是嘛!那溪里的螃蟹可多了,我们半天就能抓一小筐。” 陈为民眼睛一亮,顿时笑道:“哎呀,这可是个好东西啊!现在县里的招待所,就缺这种新鲜的时令菜,城里的人也爱尝个鲜,这野生螃蟹要是送到招待所,肯定受欢迎。” “秀秀,你们有没有时间,多抓点送到县里的招待所?以后鱼和螃蟹,每周给招待所送一次,我给你们算好价钱,肯定比你们拿到公社去卖得高。” 林秀秀闻言心里瞬间一动,立马应道:“咋不行呢?” “就是我得跟你说清楚,螃蟹和鱼都是野生的,不一定每次都能有这么多,您看?” 这螃蟹和鱼不用花一分成本,就是费点时间和力气,就能换钱,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跟招待所长期合作,不仅能多一笔收入,还能跟陈为民搞好关系,以后不管是收山货,还是搞藤编,都能有个照应,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陈为民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爽快。 “没事没事,多少都行,只要保证是新鲜的,哪怕每次就送几斤,我们也收。就定在每周一早上送,送到县招待所的后厨就行。” “要是我们那边急需,或者你这边有啥事,都提前打电话,你看行不?” “中!那咱就说定了!” 林秀秀立马点头答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就每周一早上送一次。” 周江海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心里暗暗佩服林秀秀的机灵。 这丫头真是个会找路子的。 院子里,众人边吃边聊天,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一顿饭吃了约莫一个小时,众人都吃得饱饱的,孙桂香和周春和收拾着碗筷,林秀秀则给陈为民、周江海倒了杯白开水,几人坐在院子里歇了歇。 歇了片刻,陈为民开口说道:“秀秀,鸿年,既然你们已经答应做山货收购的代表,那咱就简单说说合同的事,就是把主要的条款说清楚。” “像提成比例、山货质量标准、交货时间这些,等过两天你们去县城的时候,我把正式的合同打印出来,你们过来签字确认就行。” “行。” 林秀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道:“陈科长,只要合理就行,我们相信你。” 陈为民也不跟他们说空话,从兜里掏出纸币,跟他们细细的商议起了合同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后,见天色也不早了,陈为民也就起身告辞。 “那我就在县城等你。” “好,我们送你。” 林秀秀和周鸿年连忙起身,送陈为民到院门口,又说了会话陈为民也就离开了。 回到院子里,周家人也都忙活了起来。 孙桂香和周春和在灶房里洗碗、收拾,周江海他们则继续开始编筐,林秀秀坐在院里看着他们忙活,心里却在琢磨陈为民刚说的话。 送螃蟹和鱼确实是条好路子,但光靠抓野生的,不是长久之计。有时候天气不好,或者抓的人多了,就抓不到多少,不稳定。 但是如果…… 如果能弄个鱼塘,自己养鱼、养螃蟹、养鳖,这样既能保证每周给招待所供货,再找点可以供货的地方,比如食品厂啥的,那不就能多赚钱,比单纯抓野生的靠谱多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林秀秀。 周江海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弄鱼塘?那得花不少钱吧?咱家里现在虽然有点钱,但大多都是要用来买藤条、买工具,哪有多余的钱弄鱼塘?” “而且,咱也没养过鱼,万一养不好,赔了钱,那可就麻烦了。” 周鸿年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着林秀秀的话,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嫂子,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弄鱼塘确实是长久之计,而且现在有招待所的订单,只要能养起来,就不愁卖不出去。” “不过,爹说得也对。” 这话是周云峰说的,他蹙着眉头道:“弄鱼塘需要资金和技术,咱现在没那么多钱,也没经验,不能贸然行事。不如咱先琢磨下走走路子,先打探打探情况?” “嗯,我知道。” 他们的反应在林秀秀意料之中,便也点了点头,“这事我再琢磨琢磨的,总归得想个稳妥的。但弄鱼塘这事肯定是可行的。” 大家当然直到这是可行的,但现在其他的事都还没稳定下,就贸然搞这个…… 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他们几个说着话,旁边的周文海却陷入了沉思,刘翠云也皱起了眉头。 “那什么……” “秀秀啊,这鱼塘……” 第八十三章 又有新订单了! “我觉得这事可行。” 周文海斟酌了下,缓缓开口道:“这可是个长久的好路子,要是真能弄成,不光你们周家能赚钱,我们也能跟着沾光。而且,这个鱼塘最主要的还是地跟技术。” “对对对。” 刘翠云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期待,“我也觉得这事能行。要是你们真想弄,我们三家联合搞咋样?我们家也能出点钱出点力,这样你们也能轻松点。” “至于队部那边,文海跟秦福海、秦富民关系好,让他去跟队部说说,承包一块地应该不难,而且现在政策也松了,鼓励乡亲们搞副业,队部肯定会支持的。” 林秀秀闻言心里一暖,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可太谢谢你们了!” “要是能三家联合搞,那可就太好了,资金和人手都能宽裕些,也能少些风险。不过这事现在还不能声张,等过两天我们去县城交货,先到处问问行情再说。” “免得万一弄不成,反倒让人笑话。” 周文海点了点头,很是赞同她的决定,“中。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咱先保密,等你先去瞅瞅行情,要真能行叔去跟富民他们说,把地给整到。” 周江海看着众人都支持弄鱼塘,心里的顾虑也少了些,开口说道:“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那咱就先琢磨着,不过可得小心谨慎,不能冒冒失失的。” “爹,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贸然行事。” 林秀秀当即应了下来,心里头也开始琢磨了起来。 看来,过两天去县城忙的事有点多,不过她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计划。 接下来的两天,三家人继续忙活着剩下的事,最终在第二天的傍晚把第一批订单给完成了,林秀秀仔细的检查了下,确保每一个都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见晚上没啥事,周万山和周鸿飞就去河里摸了些螃蟹,打算明天带着。周文海和刘翠云则主动把家里的架子车推了过来,帮忙把茶叶罐和藤筐给装好了。 第三天一大早,林秀秀就起床了,跟周鸿年和周万山推着架子车,跟周兆麟一道往县里走。 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县城,径直去了红星食品厂。 等周兆麟把采购科科长徐利群和张明宇找下来,两人检查后确保没有问题,签了验收单后,林秀秀这才上楼去找季为民厂长,顺带也把螃蟹带上了。 季为民看到他们来了,很热情的招呼他们落座。 “徐科长刚打过电话了,说东西做的很好。对了林秀秀同志,根据你之前给的设计图,我们厂里还想再增加一款装干果的篮子,数量不用太多,先做100个,你看能行不?” “可以啊。” 林秀秀连忙点头,笑着问道:“那茶叶罐啥的还是要,对吧?” “是的。” 季为民回答的很肯定,顺手把刚拟好的新合同递了过来,“这是这次的合同,一共300个。图样我们采购部的也简单的画了下,你先做个样品,到时候看下没问题再做。” “好。” 林秀秀毫不犹豫应下。 增加订单,就意味着能多赚点钱。 而且这也说明食品厂对他们的藤编很满意,以后还有可能继续合作,甚至扩大订单。 等签完了这次的订单合同后,季为民给他们写了结款和预付下次定金的条子,林秀秀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询问道:“季厂长,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你们厂里的食堂需要鱼吗?” 她说着把装着螃蟹的篓子拿了过来,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村河里的螃蟹,新鲜的很,你看看。就是我们也打算承包一块地,弄个鱼塘,以后也能长期供货。” 季为民愣了下,接过螃蟹仔细看了看,笑着说道:“哦?你们还能弄到野生的鱼和螃蟹?这可是好东西。我们厂里工人多,食堂确实需要鱼,而且野生的鱼,味道好,工人们也爱吃。” “不过你说的弄鱼塘的事还没搞起来吧?就算真的弄起来,也得等到后半年才能供货吧?” 林秀秀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是啊季厂长,鱼塘还没弄起来,不过我们现在可以去溪里抓野生的鱼和螃蟹,给你们食堂送,都是新鲜的,而且价格也比城里卖的便宜。” “你要是需要,我下次就给你们送几条过来,你尝尝,要是觉得行,咱就长期合作。” 季为民虽然意外,但到底因着合作的缘故,想了想说道:“行,那下次你送些鱼过来,我让后勤那边看看,要是行咱们再谈合作的事。” 林秀秀闻言,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太好了!季厂长,太谢谢你了!” 正说着话,张明宇也就来了。 “几位同志,我带你们去财务室结算货款。” 林秀秀心里畅快,当下跟季为民打了声招呼,也就去了财务室。 事情办得相当顺利,出来的时候周兆麟在楼下等着他们。见他们事情已经办完了,也就顶住了他们几句,林秀秀见时间差不多了,忙往县招待所走去。 这次不仅交了货,拿到了货款和预付定金,还初步敲定了给食品厂食堂送鱼和螃蟹的事,等签了山货收购的合同,他们就有三份收入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周鸿年走在一旁,看着林秀秀脸上的笑容也跟着高兴,小声说道:“嫂子,咱们这次真是收获满满,以后咱们周家,肯定能富起来。” 周万山也咧嘴笑了起来,嗓门洪亮地说道:“是啊嫂子,以后我们就有忙不完的活计,赚不完的钱了,再也不用愁吃不饱、穿不暖了!” “是啊,只要咱们好好干,肯定能富起来。” 林秀秀连连点头,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笑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不过,咱们也不能骄傲,不管是编藤编、收山货,还是送鱼和螃蟹,都要认真踏实,不能糊弄人,这样才能长期合作,才能一直赚钱。” “等回去咱们好好琢磨下弄鱼塘的事,也得想想看咋分工。” “晓得咧,嫂子,我们都听你的!” 两人对她的话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说笑间也就到了招待所。 陈为民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早早就把合同准备好了,条款写的也十分清楚,林秀秀仔细看了两遍后也就让周鸿年签了字,后面才写上她的名字。 陈为民也签了字,然后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林秀秀。 “林秀秀同志,这份合同你拿着,以后咱们就按照合同来,好好合作。” “好,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 第八十四章 还是有钱赚的。 “陈科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周一准定把新鲜的鱼和螃蟹送过来。” 签完山货收购合同,林秀秀跟陈为民道别后,三人也就推着空架子车去县城里转。 “嫂子,咱先去哪逛?” 林秀秀抬眼扫了扫街道,目光落在不远处人来人往的百货商店。 “先去百货商店瞅瞅,看看咱编的藤编、竹编,在县城能卖啥价钱,有没有人要。咱总不能只靠食品厂的订单,多找条路子,多赚点钱,弄鱼塘的底气也足些。” 周万山咧嘴一笑,使劲点了点头,“中!听嫂子的!” 他说着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推着架子车大步流星往前走,差点撞到路边摆摊的老大娘。 “你慢点,慌啥!” 林秀秀连忙拉住他,无奈地笑了笑,“咱是来打探行情的,又不是抢东西,急不得。” 周万山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放慢了脚步,“我这不是高兴嘛……” 三人说说笑笑,不多会儿就到了百货商店。 林秀秀看到角落里摆着几个竹编筐子,样式简单,做工也不精致,便也上去问价格。 “同志,我想问哈,你们这卖的竹编筐子都是啥价钱?还有,要是我们自己编的藤编、竹编,能不能拿到你们这寄卖?” 那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抬眼看了看林秀秀他们,语气平淡道:“我们这的竹编筐子,普通的大篮子八毛钱一个,小点的五毛钱,精致点的藤编茶叶罐,一块二一个。” “不过啊,这东西买的人不多,都是县城里那些不大会编、又懒得编的人家才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寄卖,我们这不收。” “你要是想卖,就跟那些货郎一样,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或者在集市上摆个小摊,说不定还能卖出去些。我们这只卖供销社统一调配的货。” 林秀秀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们编的藤编比这货架上的精致多了,纹路规整,结实耐用,要是走街串巷卖,价格稍微定低一点,肯定比这些好卖。而且再过几个月小麦就熟了,簸箕、箩筐到时候需求量肯定大。 周鸿年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货架上的竹编,小声对林秀秀说道:“嫂子,咱编的比这好太多了,要是卖八毛钱一个肯定能卖出去,而且还能稍微贵一点,毕竟咱的做工摆在这。” “走街串巷卖也挺好,不用给商店交手续费,赚的都是自己的。” “嗯,你说得对。” 林秀秀点了点头,又对着店员问道:“同志,我再问哈,那些走街串巷卖藤编的,一般都往哪片去?生意咋样?” 那店员倒是个健谈的,大概是因为看着林秀秀跟他们差不多年纪,也就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要真打算编了自己挑着去卖,那就去那些大厂的家属院、学校附近啥的,能卖。” “晓得了,谢谢你啊同志。” 林秀秀笑着道谢,拉着周鸿年和周万山,转身走出了百货商店。 出了商店,林秀秀又带着两人在县城最热闹的几条街转了转,留意着挑担的货郎主要卖的东西和价格,又往别处转了转后,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行了,行情差不多摸清了。” 他们编的藤编精致耐用,定价可以比百货商店的稍微高点,普通的藤筐卖九毛钱,精致的茶叶罐卖一块三,走街串巷卖,再送点小赠品,比如编的小筐子,肯定能卖得好。 另外,再过几个月小麦熟了,簸箕、箩筐的需求量大,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到时候不光卖给周家沟和附近的的乡亲,还能拉到县城来卖。 做生意嘛,有时候也讲究个时节性。 周万山立马点头,嗓门洪亮地说道:“嫂子,我听你的!咱回去就多编点簸箕、箩筐。” “是啊嫂子,这个主意好。” 周鸿年闻声也点了点头,接话道:“食品厂的订单咱不能丢,走街串巷卖藤编也能多赚点钱,双管齐下,用不了多久,咱就能凑够弄鱼塘的钱了。” “而且,等鱼塘弄起来招待所、食品厂,还能拿到县城来卖,又是一笔收入。” 林秀秀脸上露出了笑容,眼里满是期待。 “可不是嘛!只要咱好好干,不愁赚不到钱,不愁过不上好日子。” “行了,时间不早了,咱赶紧回去,家里人肯定还等着咱的消息呢。” 三人推着架子车当会走,路上又细细商讨着卖藤编的细节。 “嫂子,咱可以让春和、万民他们也帮忙编点小赠品,比如小竹篮、小藤筐,送给出钱买藤编的人,这样人家下次还会买咱的。” “我还可以跟鸿飞一起,负责走街串巷卖,你们在家编,这样分工明确,也不耽误事。” “嗯,咱们回去咱就跟家里人商量,好好分工,把这事干起来。”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脚步也格外轻快。 林秀秀走在一旁,看着身边这两个憨厚又能干的小叔子,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穿书来到这里遇到的是这样一家人,虽然日子苦点,但至少是有奔头的。 不知不觉,三人就走到了周家村村口。 林秀秀远远地就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乡亲,正唠着家常。看到他们回来,立马有人喊道:“秀丫头,鸿年,万山,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哎哟,你看你这话问的。那人家前两天不是说今儿个要去县城送编筐吗?” “是的呢。你看他们推着架子车,那还能是干啥?”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语里有羡慕也有嫉妒。 林秀秀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简单说了几句就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走进一看,周文海和刘翠云正坐在院子里,跟周江海、孙桂香边收拾竹条和藤条边唠着嗑。 周云峰、周鸿飞、周万民也在一旁,手里拿着藤条编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秀,你们可回来咧!” 孙桂香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到他们顿时面露喜色,立马站起身走了过来,急切地问道:“县城的事办得咋样?合同签了没?钱拿到了没?” 周江海也放下手里的旱烟袋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却难掩眼里的期待。 “是啊秀秀,快说说,情况咋样?” 第八十五章 我们以后都跟你干。 林秀秀笑着放下手里的架子车,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合同和货款信封,递到周江海面前。 “爹,娘,四叔,婶,事情都办妥了。” “食品厂的订单增加了,又签了一份新合同,一共300个藤编,还预付了定金。跟陈科长也签了山货收购的合同,以后咱村的山货,就能直接卖给招待所了。”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道:“还有,跟招待所、食品厂都初步敲定了,每周给他们送新鲜的鱼和螃蟹,价格比在公社卖得高,不用花一分成本,就是费点力气,就能多赚点钱。” “真的?太好了!” 刘翠云第一个高兴地叫了起来,脸上乐开了花,“秀丫头,你可太能干了!这一下咱就有三份收入了,以后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周文海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赞许,“秀丫头,你真是个有本事的,不光能编藤编,还能找到这么多赚钱的路子,真是给咱周家村长脸了!” 周江海接过合同和货款信封,仔细看了看合同上的条款,又掂了掂信封的重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嘴里却还是忍不住说教。 “好,好,办得不错。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不管是编藤编、收山货,还是送鱼和螃蟹,都要认真踏实,不能糊弄人,这样才能长期合作,才能一直赚钱。” “爹,我晓得咧,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糊弄人的。” 林秀秀笑着应道,心里也明白周江海虽然爱说教,但也是为了他们好,为了这个家好。 孙桂香连忙去灶房,给他们端来温水,笑着说道:“快喝点水,一路上辛苦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锅里还有早上剩下的槐花麦饭和獾猪肉汤。” “娘,不用麻烦了,我们在县城吃了点干粮,不饿。” 林秀秀连忙拉住她,又说道:“对了爹,四叔,婶,我还有个事跟你们说。” “鱼塘的事,我觉得确实可行,现在有招待所和食品厂的订单,只要能弄起来,就不愁卖不出去。不过这事还得好好琢磨,尤其是承包地和资金的事。” 周江海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对着周文海说道:“文海,我看这事可行。” “明天你带着秀秀,去队部找秦福海和秦富民,跟他们说说承包地的事,再把合同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秀秀是真的能带着乡亲们赚钱,这样他们也能多支持支持。” 周文海也看了下那合同,乐地连忙点头:“中,没问题。” “明天一早,我就带着秀秀去队部,跟富民、福海他们好好说说。” “好,那就麻烦四叔了。对了,还有一件事,这次编藤编,四叔家和翠云婶家也出了不少力,这是你们应得的工钱,我给你们分好了。” 林秀秀说着,她从货款信封里,抽出两张崭新的十元纸币,又数了几张一元的,分别递给周文海和刘翠云,“四叔,婶,这是你们两家的工钱,每家二十九块八,你们点点。” 周文海连忙接过钱,下意识地数了数,脸上满是惊喜。 “哎呀,这么多?秀丫头,太多了,我们也没干多少活,哪能拿这么多钱?” “是啊秀丫头,太多了,少给点就行,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不多不多,这是你们应得的。” 林秀秀笑着摆了摆手,扬了扬下巴,“这七天你们两家天天来帮忙,编了不少藤编,没有你们,我们也完不成订单。而且咱们一早不是说好的嘛,按件算钱呢。” 周江海这时也把账本拿了出来,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记录道:“文海,翠云,你们就拿着吧。这账本上都记着呢,每家就是二十九块八,不多不少。” 周文海和刘翠云见周江海也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把钱收起来,脸上满是欢喜。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才七天就赚了三十块钱,比在队里挣工分强多了!” 周文海也是满脸的感慨,嘴角都弯了起来,“是啊,以前在队里,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钱。秀丫头,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以后,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绝对不含糊!” 经过这几天的事,他们对林秀秀的本事是真的很佩服。 现在这些事情办妥了,他们跟着能赚到钱当然开心的很。 林秀秀看着众人欢喜的样子,笑着说道:“大家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刚开始。后面还有食品厂的新订单,还有山货收购、送鱼送螃蟹的活计,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 “对了爹,四叔,婶,后面这个300个藤编的订单还是七天,光靠咱们三家,肯定忙不过来,我想跟队部商量商量,找村里合适的人来帮忙。” 周江海点了点头,很是赞同。 “嗯,你看着搞就行。” “那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秀秀点点头,又把剩下的钱给了周江海,“爹,这钱你先放着,到时候弄鱼塘咱们用。” 周江海愣了下,但还是把钱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那咱们等会砍竹子,把藤条先泡上,明天就继续弄。” “行,等会我们也去。” 大家伙也就都答应了下,回家吃饭后跟着周万山他们一道出门去了。 当天晚上,林秀秀坐在煤油灯旁,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琢磨鱼塘的计划。 她拿出纸笔在纸上画着鱼塘的大致样子,边画边盘算着。承包地要选在溪旁,水源充足,地势平坦,适合养鱼、养螃蟹。村东头那边就很好。 资金方面,这次的货款加上后面的收入,差不多能凑够前期挖鱼塘买鱼苗等等。技术方面虽然大家都没养过鱼,但她可以先买书看,后面找技术员专门弄这事。 现在的问题是得先跟队部谈承包地的事,拿到承包权后挖鱼塘,然后购买鱼苗、蟹苗,家里的人可以安排专人看管,销路的话附近的村子,县城里的食品厂目前应该就差不多。 她越想越有底气,只要这个计划能实现,他们就能有稳定的收入。 不知不觉,煤油灯里的油已经烧了大半。 林秀秀把计划仔细折好,放进抽屉里也就收拾下睡觉了。 次日清晨起来后吃过饭,带上山货、编筐的合同就出门去找周文海了。 第八十六章 咋还挑人呢? “秀秀来了,等会哈,我先把猪喂了。” 周文海见她来了,忙跟她招呼了声,提着桶就往后院走。 “好,四叔你先忙。” 林秀秀应了声,也就跟四婶林红梅聊了起来,结果聊了几句才发现一件事。 周启民和周春英…… 是了。 周家这两位堂兄妹在原书里虽然没有过多剧情,但后来周江海一家出事后,他们兄妹给了赵星程和沈妙安重重一击,差点让他们满盘皆输。 这么看来周家和这两位主角的关系还真是紧密。以后还得跟他俩多聊聊,只要周家人团结起来,就算那两位是天命之人又如何? “秀,好了,走吧。” 她正想着,周文海已经忙完出来了。 “好。” 林秀秀和周文海到队部的时候,秦福海和秦富民,以及其他几个干部正在里面商量事情。 看到林秀秀和周文海进来,秦福海抬起皱了皱眉,语气平淡道:“你们咋来了?有啥事?” “是有点事呢。” 周文海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进了屋后在条凳上坐下。 “三叔,富民。我们今天来是有好事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看向林秀秀眼里笑意更浓了,“秀丫头昨天去县城,跟食品厂、招待所都签了合同,既能给食品厂编藤编,还能给招待所收山货。” “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想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 几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虽说陈为民来周家沟找林秀秀他们都知道,但当时林秀秀并没有答应这事,怎么突然就…… 秦富民这样想着,也就问了出来,“秀秀,这是真的?” “是呢。” 林秀秀走上前把两份合同递了过去,语气诚恳道:“秦书记,秦队长,这是我跟食品厂、招待所签订的合同,你们看看。” “编藤编和收山货,都能给乡亲们提供赚钱的机会。之前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只要办成了,肯定会带着咱们周家沟的乡亲们一起赚钱的。” “现在合同谈成了,订单也确实增加了。所以,我跟四叔来找你们,就是想让队部出面组织下大家,然后尽早完成订单。另外,我们也可以编些别的,由队部统一售卖。” 她话说的这样清楚,秦福海和秦富民等人微微张着嘴,迟疑着接过合同,怔了良久后才仔细看了起来。看着合同上的条款,几人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秦福海脸上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里满是惊喜,“真的?秀秀,你可太能干了!这两份合同,可是实实在在能带着乡亲们赚钱的好事啊!” 秦富民也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是啊秀,你真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能谈下这么大的订单,真是给咱周家沟长脸了!你说的让队部组织人手这事行,等会我就写告示贴出去,愿意来帮忙的都可以来。” “那个,秦书记。” 林秀秀见他们态度积极心里暗暗高兴,但却又摇了摇头。 “山货这事谁都可以去弄,反正看东西品相定等级价格,这个到时候鸿年会跟大家说具体的。编筐这事不是谁都行的,想赚钱我可以理解,但这事还是挑人。” “啥?啥意思?” 秦福海一听这话顿时拧眉,急吼吼道:“不就是编个筐吗?这村里头谁不会这手艺啊?咋还挑人呢?” 他说着忽然眯起眼,有些不悦道:“该不会是你不想谁参加吧?” “三爷爷。” 林秀秀冷静的很,神色如常道:“说挑人也对。毕竟这是可是关系着咱们能不能长期跟食品厂合作,所以这个编筐的品质是有要求的。当然得尽量挑选人品好,手艺好,干活利索的人。” “不然,这东西编出来不达标,我这边可不收,人家食品厂也不要。到时候要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还会影响乡邻关系呢,倒不如一开始就把控好呢。” “你……” 秦福海被她着话给噎了下,还想说点啥却被秦富民拦住了。 秦富民冲他摇了摇头,而后笑着说道:“秀秀说的也没错。这咱们肯定是要把生意能做长久的呢,那质量啥的肯定得有保障。队里的人都会编,但也得看人家那边的需求。” 他说着看向林秀秀,“总归这事是人家秀秀和鸿年的生意,他们能愿意带着村里人干,那是人家懂人情世故,咱们就看人家啥要求,帮忙就行。” “这……” 大家听到秦富民这话,一个个登时都沉默了。 说实话,秦富民这话说的也没错。 这事情本来就是人林秀秀和周家的生意,愿意跟队里商量让队里出面组织人手,的确也是为了帮助村里的人。人家要是不愿意分,那也是情理之中。 怎么安排,需要什么样的人手,人家自己做决定也没有任何错。 这事队部还真不能管,毕竟要是弄出问题,失了这项生意损失的就不止是周家。 “那行,那队部就发告示,到时候要什么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秦福海到底也不傻,很快想明白了这些后,也知道自己如果再说别的,那也只会让林秀秀觉得他仗着是队长故意为难,要是不愿意带其他人,他那点目的可就打不到了。 林秀秀见他们都答应了下来,也就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 “那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等会麻烦三爷爷写两张告示,收购山货由队部统一收,鸿年管控品质问题,然后再统一送到县城的收购站卖掉。要是队部想组织人一起上山弄山货啥,那看你们安排。” “再就是这个编筐的事,食品厂的只是一部分。另外的就是想多弄点,咱们自己拿去卖。到时候把人手组织下,愿意参与的按我的要求现场编了看看,可以就一起搞。” “你们看这样?” 她把事情安排的仔细,秦富民和秦福海还能有啥说的,其他几个队部的干部也都点了点头。 如果能让大家统一起来搞这事情,以后用队部的名义搞个店铺啥的专门卖这些东西,那对队部和各位乡亲邻里都是有好处的,都是创收的好项目。 见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林秀秀这心里也畅快的很。 这些事情说定,那接下来就得说说他们周家想干的事了。 于是,林秀秀略略思索后,又开了口。 “秦书记,秦队长,我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第八十七章 说事就说事,别上纲上线的。 “这事,是我们自个家的私事。” 林秀秀看了眼在场的众人,声音缓缓道:“你们也都知道,我现在跑了招待所和食品厂,除了编筐和山货之外,之前给招待所送过鱼啥的。” “我是想承包块地,弄个鱼塘,自己养鱼、养螃蟹……” “啥?!弄鱼塘?” 这话一出,秦福海和秦富民顿时愣住了。 秦福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你没开玩笑吧?承包地弄鱼塘,这可不是小事啊!而且家庭承包地弄鱼塘,可行不可行啊?这要是违反了政策,可就麻烦了!” 秦富民也皱着眉,说道:“是啊秀丫头,这事太冒险了。咱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承包地弄鱼塘的,而且弄鱼塘需要不少钱,还需要技术,万一养不好,赔了钱,你可就亏大了。” “再说,村里的地都是用来种庄稼的,用来弄鱼塘,是不是太浪费了?” 几个队干部也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可行,有的说不行,各执一词。 林秀秀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早有准备,语气坚定说道:“秦书记,秦队长,我没开玩笑。现在政策已经松了,鼓励乡亲们搞副业,承包地、山头都不违规。” “只要不耽误种庄稼,不破坏土地,就没问题。” “而且,鱼塘是周家自己搞,不用队里出一分钱,也不用队里出人手,所有的投入和风险,都是我们自己承担。弄成了,那是我们自个家有本事。就算弄不成,那也是我们周家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我选的地是村东头河边那片荒坡旁的空地。” “那块地空着,不适合种庄稼,还是荒的。我们自己开荒弄鱼塘,不影响啥。” 秦福海和秦富民听着她的话,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陷入了沉思。 他们心里也明白,林秀秀说的有道理。 现在政策松了,搞副业是好事,而且林秀秀已经谈下了订单,弄个鱼塘多赚点也是正常的。但农村人嘛,哪里有这样的魄力? 再说承包地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心里没底,生怕违反政策,惹出麻烦。 片刻后,大概是因为山货和编筐的事,秦福海的神色缓和了些,但还有些犹豫道:“秀丫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但这事太大了,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 “我们得跟队里的干部们好好商量商量,再问问公社的意见。” “是啊秀丫头,你再等等,我们尽快给你答复。” 秦富民也跟着点头,面色凝重道:“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弄藤编和收山货的事,鱼塘的事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最主要的其实还是政策的问题,我们得先跟公社那边探探。” 他话是这样说的,可其实心里对林秀秀还是很佩服的。 年纪轻轻的一姑娘,带着家里人埋头苦干,想方设法的赚钱,这本事这魄力就连他都自愧不如,更别说村里那些人谁又有她这脑子? 虽说承包地这事他也听到了些风声,但…… “我知道这不是小事。” 林秀秀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面色平静道:“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我也得说一句,这些事说到底都是我跟鸿年谈下来的,至于后面其他的事到时候要不要带着乡亲们,那就……” 这话一出,秦福海顿时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秀丫头,你这话啥意思?” “难不成你还要因为我们不让你承包地,你这编筐和山货的事不让村里人跟你们弄了?” 秦富民也听明白了林秀秀话里的意思,皱着眉说道:“是啊秀丫头,这可不行。” “编藤编用的竹子、藤条,都是村里公家的,你用着公家的东西,自己赚钱,不带着乡亲们一起,这说不过去啊!而且你之前承诺过,要带着乡亲们一起搞副业,现在怎么变卦了?” 林秀秀闻言心里顿时火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冷笑一声。 “秦书记,秦队长,我这话啥意思,你们还听不懂吗?我能谈下来藤编和山货的生意,我家、四叔家、翠云婶家完全能吃得下,就算不找村里人帮忙,也能按时完成订单。” “我之所以想找村里人帮忙,是想让大家都能多赚点钱,可不是欠着大家的。” “我不过就是想承包一块没人要的荒地,弄个鱼塘自己承担风险,自己赚钱,你们就推三阻四的敷衍我。这要是早些年政策严你们不同意,我也能理解,可现在包产到户了,承包地、山头都是允许的,我又没违反政策,又没让队里掏一分钱,你们凭啥不同意?” “你们不愿意支持我,还想拿好处,拿公家的东西来揶揄我,倒也不至于哈。” 林秀秀说到这里,脸色又冷了几分,扫了眼秦福海后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实话告诉你们,这生意是我谈下来的,合同是我签的,我要是想自己独吞好处,一开始就不会跟你们说,也不会想找村里人帮忙。” “我要是真的狠下心,把这些生意都推了,谁也别想赚钱,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去!” 秦福海被林秀秀的话气得脸色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林秀秀!你胡说八道啥!我们不是不支持你,是这事太大了,我们得好好考虑,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这是目无队干部,目无村里的规矩!” “我没有胡说八道!” 林秀秀也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回怼,“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要是真心支持我,就不会推三阻四。要是真心为乡亲们着想,就不会只想着拿好处,不承担风险!” 两人吵了起来,队部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周文海连忙上前拉住林秀秀,又对着秦福海劝道:“三叔,你别生气。秀丫头也是急了,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不过……” “他这话也没错。她这些事完全可以自己搞,愿意带着乡亲们赚钱,那也是孩子心好。再说这承包地的事,我之前听附近的村子也有人干呢,还有承包弄果园的。” “你们要说政策,那就先跟公社那边问问,说事就说事,别上纲上线的。” 他说完这话又看向林秀秀,连连摇头道:“秀丫头,你也别激动。” “你三爷爷他们到底都是村干部,凡是得考虑政策,你好好跟他们说,别吵架。” 秦富民也连忙拉住秦福海,劝道:“福海,你消消气。” “文海说得对,咱们还是从政策出发,再问问公社的意见吧。” 第八十八章 得为大局着想 “而且,鱼塘这事我也觉得可行。” 秦富民说完顿了下,又继续道:“而且秀秀说的那块地确实是荒地嘛。只要不违反政策,能让乡亲们把日子过好,咱们这当村干部的可不就得支持嘛。” 秦福海喘着粗气,狠狠瞪了眼林秀秀,语气依旧生硬。 “哼,看在文海和富民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鱼塘的事我们会好好商量。但编藤编的事,是你自己说的带着村里人一起搞,要是出尔反尔,看你周家以后在村里还能不能待下去!” 林秀秀冷冷看了他一眼,面色淡然道:“编藤编的事,我可以带着村里人一起搞,但前提是,你们得支持我弄鱼塘。” “而且,这事本来就是大家都有赚的事。我来跟你们商量,也是想把这事弄好。鱼塘的事是我们自家的事,还是希望村里能支持。” 她说着挑了下眉头,缓声道:“总归我也是尝试,还不确定。就算我心想带着乡亲们一起,那也得稳定了之后才行。不然要是弄不成,乡亲们到时候怕不是要找你们和我讨说法了。” 林秀秀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倒还真让人挑不出错。 事实上秦福海也怕事情搞不成,只不过因为林秀秀说的那些话让他不舒服,觉得不尊重他这个队长,而秦富民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倒是觉得林秀秀是个敢拼的人,有想法就会付诸行动,这的确是很不错的。 只是…… 秦富民暗暗叹了口气,便也朝林秀秀说道:“秀丫头,你放心,鱼塘的事我们会尽快商量,三天之内,一定给你答复。编藤编的事就按咱们说的办,到时候你自己挑人。” “行,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午我来挑人。” “好。” 事情说完了,林秀秀也就拿起合同跟周文海出了队部,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 她知道秦福海也未必就真的是针对自己,主要的还是因为怕违反政策。 倒是秦富民比较开通,还是得找时间跟他好好说说,总归她脑子还装着很多让乡亲们赚钱的法子,只要她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好好跟他们沟通,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承包地弄鱼塘的事。 而此时,队部。 屋里的秦福海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上一摔,语气里满是怨气。 “富民,你刚才咋回事?你咋净偏帮着林秀秀那丫头片子?她刚才那话说得多冲,简直就是目无队干部,你不光不帮着我说她,还帮她说话,你忘了她之前还打了凤兰?” 秦富民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口才缓缓开口,“福海,我不是偏帮她,我是站在咱周家沟的角度,实实在在说句公道话。你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跟你说。”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望向窗外神色凝重起来。 “咱周家沟这地方你也清楚,虽说离镇上、县里不算太远,但隔着秦岭的沟沟壑壑,说到底还是偏僻得很。乡亲们守着几亩薄地,辛辛苦苦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 “现在政策松了,鼓励乡亲们搞副业,可咱村里的人要么是没想法,要么是没魄力,要么是没路子,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可林秀秀不一样。” 秦富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丫头才二十岁,男人还没了,按说该消沉度日,可她没有。” “她脑子活有想法,还能放下身段,跑县城、找门路,硬生生谈下了食品厂的藤编订单、招待所的山货收购订单,还能想到给人家送鱼送螃蟹,甚至想承包荒地弄鱼塘。她做的这些事,哪一样不是结合咱周家沟的实际情况来的?” “咱村多的是竹子、藤条,多的是山货,村东头还有荒坡空地,她不过是把这些闲置的东西利用起来,这样的年轻人,咱去哪找?” 秦福海皱着眉,闷不吭声地抽着旱烟。 秦富民看他神色松动,又继续说道:“你心里的疙瘩,我清楚,不就是上次林秀秀打了凤兰那事嘛。可这事说到底,能全怪林秀秀?” “凤兰和李丽红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嚼舌根,那天的事说到底是凤兰她们先不对,林秀秀才动的手。换做是任何一个性子烈点的姑娘,怕是比她闹得还凶。” “再说了,你是凤兰的公公,可你更先是咱周家沟的队长啊。” 秦富民的语气重了几分,缓缓道:“你得站在全村人的角度想,不能光想着自家的面子。林秀秀要能带着乡亲们赚钱,能让咱周家沟的日子好过点,咱就该扶持她、支持她。” “而不是因为一点私人恩怨处处为难她。” “她刚才是冲了点,可换做是谁想干件正事,却被人推三阻四,心里能不火?” 秦福海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个糊涂人,刚才之所以那么生气,一是觉得林秀秀说话太冲,不尊重他这个队长。 二是心里确实有疙瘩,觉得林秀秀一个年轻媳妇太过出风头,压得村里的老人们抬不起头。 三是对承包地弄鱼塘这事心里确实没底,怕违反政策,担责任。 经秦富民这么一分析,他也渐渐想通了。 周家沟穷了这么多年,确实需要一个有想法、有本事的人牵头,林秀秀无疑就是那个人。 她搞鱼塘,是她自家出钱、自家承担风险,跟队里没关系。弄成了是她的本事,说不定还能给村里带来好处。就算弄不成,也不会连累队里,更不会连累乡亲们。 而藤编和山货的事,她是真心想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 不然,以她和周家、周文海家的人手也能完成订单,根本没必要找村里人帮忙。 “我也知道,那丫头有本事,也真心想带着乡亲们赚钱。” 秦福海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脸上的阴沉也褪去了大半。 “我就是气不过她那态度。” “还有承包鱼塘那事,我就是怕违反政策,到时候公社下来查,咱没法交代。” 秦富民笑了笑,说道:“这就对了嘛。态度冲点咱以后慢慢教她,她年纪轻,慢慢磨磨就好了。至于政策的事,我下午就去公社问问,看看承包荒地弄鱼塘到底行不行。” “再说了,林秀秀也说了她选的是村东头那片荒坡旁的空地,那地方本来就不适合种庄稼,一直空着也是浪费,咱开荒弄鱼塘不破坏土地,不耽误种庄稼,公社那边应该不会反对。” “而且,你想想……” 第八十九章 三天后给答复。 “要是她真能把鱼塘搞起来,以后肯定还能找到更多的赚钱路子。” 秦富民扬了扬眉,满眼期许道:“她在前面跑路子、探方向,咱周家沟的乡亲们跟着后面干,指不定就能跟着喝上汤,吃上肉。” “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啊,咱周家沟就能摆脱穷日子,乡亲们都能盖砖瓦房,奔小康呢。这难道不是咱当村干部的心愿吗?” 秦福海沉默了。 良久后,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哎……” “行吧,那这就按你说的,下午去公社问问。” “要是政策允许,咱就支持她弄鱼塘。其他的……我到底是她长辈,也就不跟小丫头计较了。只要她能好好干,带着乡亲们赚钱,态度冲点就冲点吧。” “这就对了嘛。” 秦富民见他彻底松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咱当干部的,不就是为了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嘛。下午我就去公社尽快把政策问清楚,藤编的事就让她自己挑人,只要能带乡亲们赚钱,咱就不插手。” “行。” 他们这边事情说定,而离开队部的林秀秀和周文海正往家里走。 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路边的野草冒出了嫩绿的芽,不知名的小野花点缀在草丛中,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可周文海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担忧,一路上都皱着眉。 走了一段路,周文海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解。 “秀丫头,我知道你急着弄鱼塘心里上火,可你刚才在队部不该跟福海那样说话。” “福海那人好面子,又是村里的队长,你那样说他,他心里肯定不舒服,要是真记恨上你,以后在承包地的事上给你使绊子,不光鱼塘弄不起来,还得惹一身骚,得不偿失啊。” “四叔,我晓得了。” 林秀秀抬起头,笑了笑,“刚才是我急了些,往后我注意。” 周文海见她态度软下来,也不好再多说只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叔也是怕你吃亏。这人心隔肚皮的,虽说是为村里好,但难保……哎……” “你有本事,有想法,这是好事,但有时候说话做事也得委婉点,尤其是跟队干部打交道,好言好语比硬来管用多了。好在富民是个通情达理的,有他劝着这事应该不难。” “谢谢四叔。” 林秀秀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周文海和刘翠云一直很支持她,不管她做什么都愿意跟着她干,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周家院子门口。 院子里,周江海、周万山他们正忙着劈竹子,砍藤条。地上摊了一堆新砍回来的竹子,青皮泛着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竹香。 孙桂香在灶房里忙活,周春和在旁边帮忙烧火,灶台上热气腾腾的,也不知道在煮啥。 “爹,娘,我们回来了。” 孙桂香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咋样?队部那边同意你承包地弄鱼塘了吗?” 周江海也放下手里的斧头,目光落在林秀秀身上,眼里满是期待。 林秀秀笑了笑,说道:“爹,娘,还没最终定下来。” “秦书记和秦队长说,这事太大,得跟队里的干部们商量商量,再去公社问问政策,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不过他们也没反对,应该没啥大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孙桂香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只要他们不反对,咱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周江海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嗯,这事确实得谨慎点,不能急。队部那边你四叔回头再去说说,多吹吹风,争取让他们尽快同意。” “我晓得了,爹。” 林秀秀点了点头,又说道:“对了爹,娘,队部等会贴告示,我下午得去再挑几个人。” “藤编的事最好早点弄完,咱不能每次都赶在交货前搞定,多出来的时间还能干点别的。” “中,没问题。” 周江海连忙点头,手上又忙活了起来,“你去挑人吧,挑那些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别挑那些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免得耽误事。” “嗯,我心里有数的。” 林秀秀应着声也就进了屋,拿出来纸笔趴在桌上开始写。 说是写计划书,其实也就是把鱼塘的事捋一捋。她心里清楚光靠嘴上说不行,得拿出个像样的东西来,到时候给秦富民他们看,也好说服他们。 再者,就是把之前心里的那些盘算都写一写,到时候再看看实际的情况看哪些能用。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得带着村里人一起干,这样免得后续会闹出乱子。 周家沟的恶人虽说是各有心思,但实际上也都没啥大恶人,只要大家心往一处,而且利益捆绑的话,也不见得他们真会使坏,毕竟谁也不想受损失。 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进水口、出水口的位置,又列了个大致的预算:挖塘的人工费、鱼苗蟹苗的钱、饲料钱、还有买渔网、竹竿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算来算去,前期投入大概得两百多块。 这笔钱不算小,但靠着藤编的订单和山货的收购,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她正写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了孙桂香热情的招呼声。 “风民,你咋来了?快进来坐!” 林秀秀放下笔,探头往外一看,就见院门口站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裤子上还打着几个补丁,脸上的褶子跟刀刻似的,站在那神色有些拘谨。 那男人正是秦风民,跟秦富民是本家。 “我,我,我就是来找秀秀的。” 秦风民咧嘴,冲着孙桂香笑了笑,但却没敢轻易进院子。 林秀秀忙出了东屋,冲秦风民打招呼,“秦叔,有啥事进来说啊。” 秦风民连忙放下竹篮,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语气有些局促,“秀丫头,我……我是来看看,你这边是不是要找人帮忙编藤编。” “我刚才在队部看到告示了,我就想着,过来试试,看看我能不能行。” “这样啊……” 林秀秀心头微动,忙转头向周春和招呼,“春和,给四叔倒碗水。” “秦叔,你快进来坐吧,这站在院外头咱也不好说话嘛。” “哎,哎,行。” 秦风民抿了抿嘴唇,这才快步进了院子。 第九十章 就定下你了。 “秦叔,你能来,我可太高兴了。” 林秀秀笑着说道,语气真诚,“我正打算下午去队部挑人呢,你既然来了那就先试试。” 她说着话把旁边周文海编的茶叶罐拿了过来,笑眯眯道:“你看,这个就是咱们要编的。” 秦风民接过茶叶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头在竹条上来回摩挲,嘴里念叨着,“这个好编,这个好编,就是收口这块得注意,松了不行,紧了也不好看。” “那四叔你试试?” 林秀秀递给他一把竹条,又指了指旁边的藤条,“竹条和藤条都在那边,要用啥自己拿。” 秦风民仔细看了看样品的纹路和编法,然后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拿起竹条慢慢编了起来。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指关节也有些变形,显然是常年干重活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动作却很麻利,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条之间,一根压一根,一挑一编,动作又快又稳,跟刚才那个局促不安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秀秀看了两眼,心里就有了数,转身走到周云峰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云峰,秦叔家里啥情况?你给我说说。” 周云峰正低头削竹条,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忘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你还给他家送过东西,他家情况你应该知道啊。” 林秀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她穿书来这地方满打满算也没多久,脑子里头的记忆都是原主的,有些清楚有些模糊,再加上这些天事情一桩接一桩,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我……我上次发烧,好多事情都忘了,村里有些人和事,都记不太清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追问道,“你就给我说说吧。” 周云峰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林秀秀总觉得里头藏着点什么。 周云峰皱了皱眉,沉默了几息后才慢慢开口。 “秦叔家的日子过得确实苦……” 秦风民跟秦富民是本家,但两家的情况却相差甚大。秦风民的老伴瘫痪在床好几年了,常年吃药,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 最小的儿子前几年溺水没了,就剩下那个十二岁的大儿子,还是常年要吃药养着的,姑娘也才十岁,家里就靠秦风民一个人,种几亩薄地,偶尔编点竹编去镇上卖,勉强维持生计。 林秀秀听完心里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扭头看向院子中间正埋头编茶叶罐的秦风民。 他穿着一双露了脚趾头的鞋,裤腿上全是补丁,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日子磨得快不成样子的男人,手上的活计却一点都不含糊,竹条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编得有板有眼。 “嫂子。”周云峰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是不是忘了好些事?” 林秀秀心头一紧,转头看他。 周云峰没有看她,低着头削竹条,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上次你发烧烧了好几天,烧退之后……”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好像变了不少。”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到林秀秀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扯出个笑容来,“可不是嘛,烧得都快不认人了。好些事模模糊糊的,有些人见了面也叫不上名字,得想半天。” 周云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手上的柴刀继续削着竹条。 只是他看着林秀秀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自从林秀秀上次发烧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跟以前判若两人。 他隐约觉得眼前的嫂子,似乎藏着很大的秘密。 林秀秀察觉到周云峰探究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慌。 周云峰这人平时话少,但心思细得很,他能说出这话来,说明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她正琢磨着怎么把话圆过去,那边秦风民突然开口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秀丫头,你看看,编得咋样?” 林秀秀连忙起身走过去,接过秦风民手里的茶叶罐,仔细看了看。 不得不说,这手艺是真没话说。 茶叶罐的纹路规整紧实,和样品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样品还要精致一些,速度也很快。 “叔,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林秀秀由衷地夸了一句,“比我想的还好。” 秦风民被她这一夸,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些,搓着手笑道:“好啥好,好些日子没编了,手生了。要是搁以前,比这速度还快些。” “那成,叔,你就留下来干。” 林秀秀把茶叶罐递还给他,笑盈盈道:“这个罐子就算你编的,按件算钱。你先跟着我爹他们一起编,就编这种茶叶罐,一个三毛钱,一天要是能编十个八个的,那也有好几块钱。” 秦风民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头突然涌上一层水光。 “秀、秀丫头,你说真的?” 秦风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个……这个真的算钱?” “当然。” 林秀秀笑着点头,很是肯定道:“你这不是编出来了嘛,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秦风民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啥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秀丫头,谢谢你,谢谢你……” 话说到最后,他激动地眼眶都红了。 “秦叔,你不用这么客气。” 林秀秀看了眼旁边的周文海和周江海等人,见他们都满眼的赞许,便也点头道:“你能来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这是你应得的。只要你好好编,保证质量,以后有活计我还找你。” “诶,诶,我晓得了,我晓得了。” 秦风民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当下忙拿起竹条继续编了起来。 林秀秀看着秦风民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她能做的就是给这些日子过得艰难的乡亲们,提供一个赚钱的机会,让他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改善家里的日子。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原主的心愿,也是她穿书过来,想做的一件事。 眼看着已经十点多了,孙桂香也就起身招呼周春和跟她进灶房。 “娘,你先烧火,我跟春和去喂猪、喂鸡和兔子,喂完了再来灶房帮忙。” “行。” 第九十一章 又来捣乱? 林秀秀说着话就拿提起了墙边的猪食桶,周春和忙去墙角抱晒过的青草。 两人到了后院,两头半大的黑猪听到动静,哼哼唧唧地拱着木栅栏,舌头伸得老长。 “急啥急,又不是不给你们吃。” 周春和笑着骂了句,把桶里拌好的猪食倒进食槽里,两头猪立刻埋下头抢食。林秀秀则给兔子窝里塞草,塞完就给旁边的鸡窝里放吃食。 等两人忙活完洗了手,进了灶房时孙桂香已经刷完锅,点好了火。 孙桂香拿起围裙系在腰上,笑着说道:“今天中午我们就做洋芋麦饭,再弄个凉拌灰灰菜,简单吃点,下午还要继续忙活。” “中,娘,我帮你烧火。” 说着,她就坐到了那边去给锅底塞柴火,拉风箱,周春和则去收拾洋芋。 母女三人一边忙活,一边唠着家常。 可没忙活多久,院门口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秀丫头!秀丫头在家不?” “林秀秀!我们来找你啦!” 林秀秀探头一看,好家伙,院门口站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手里有的拿着竹条,有的拿着藤条,还有人拿着自家编的筐子。 为首的是村里的李婶子,四十来岁,圆脸盘,说话嗓门大得很,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秀丫头,我们看到队部的告示啦!说是你要找人编藤编,我们这不就赶紧来了嘛!” 李婶子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挤,眼睛四处打量着,“你可得算上我一个啊,我手巧着呢!”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娘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秀丫头,你可不能偏心啊!” “我编筐子也是一把好手,你试试就知道。” “是啊秀,我们手脚麻利,踏实肯干,保证能好好编,不耽误你的事,你就收下我们吧!” 林秀秀连忙出了灶房跟他们打招呼,热情的把他们招呼进了院里,“各位叔婶、大哥大姐,快进来,快进来!婶子们先坐,我给你们拿样品看看。” 她说着立刻拿了几个样品过来,又把自己之前画的设计图拿了出来。 “婶子们,你们先看看这些样品,然后拿竹条试试手。编得好的我就留下,按件算钱,茶叶罐三毛一个,藤筐七毛一个,新样式的价格另算。” 几个婆娘一听,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哟喂!三毛钱一个?那我要是一天编十个,就是三块钱啊!” “就是说呢。这筐一个七毛,一天编三四个,那也差不多哎。” “可不嘛,十天就是八块,比挣工分强多了!”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试试手吧。” 乡亲们顿时高兴起来,林秀秀拿着设计图给她们又看了下,“大家先看看样品和图纸,熟悉一下样式,要是能看懂能编也试试,这种的价格高点,但具体的到时候我得先去卖了再说。” 乡亲们接过样品和图纸仔细看了起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婆娘们围在石桌旁,有的拿着茶叶罐翻来覆去地看,有的拿起竹条就开始编,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编法。 图纸上画的是她设计的几种篮子,有提篮、菜篮、还有一种是带盖子的收纳篮,样式比传统的藤编要精致些,但也复杂了不少。 “这个提篮好编,就是把普通的篮子加个提手嘛。” “这个带盖子的有点难,收口那块不好弄。” “我试试吧,编不出来你可别笑话我。” 林秀秀听到她们的话,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试试嘛,编得好我高价收。” “行,那咱们都试试。” 来的几个人立刻都忙活了起来,说笑声与编东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林秀秀穿梭在乡亲们中间,时不时指导他们编藤编的技巧,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问。 周江海他们一边编筐,一边帮忙指导乡亲们,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气氛十分融洽。 可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响起。 “哟,这周家院子里可真热闹啊,都在忙着编藤编赚钱呢?” 林秀秀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门口站着四个人。 正是张凤兰和她男人秦建,还有李丽红和她男人秦兵。 张凤兰脸上带着几分挑衅和嫉妒,眼神死死地盯着林秀秀,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李丽红跟在她身后,脸上也带着几分不服气,时不时瞪林秀秀一眼。 院子里的热闹瞬间安静了下来,乡亲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四个人,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和不满。 大家都知道张凤兰、李丽红和林秀秀之前闹过矛盾,现在她们来这里肯定没什么好事。 周万山顿时就火了,猛地站起身,“张凤兰、李丽红,你们来我家干啥?”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赶紧走!别在这添乱!” 张凤兰却不怕他,双手叉腰尖着嗓子说道:“周万山,你吼啥吼?我们是来找林秀秀,想跟着她编藤编赚钱的,又不是来惹事的,你急啥?” “就是!林秀秀,你别以为你谈下了几个订单,就了不起了,就能看不起人了!” 李丽红也跟着出声,很是不服气道:“是你们让队部贴的告示,咋的,我们还不能来了?” “再说了,编藤编用的竹子、藤条,都是村里公家的,你能用来赚钱,我们也能!” 林秀秀冷冷地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早就料到张凤兰他们肯定不会消停,只是没想到他们既然是想来跟着自己赚钱,还这样的厚颜无耻的叫嚣,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不过,既然让队部贴了告示,总不能因为那点恩怨把人拒之门外,到时候又是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我没说不让你们来帮忙。” “编藤编靠的是手艺和踏实,只要你们能编出合格的藤编,我就收下你们,工钱跟大家一样。但要是你们敢偷奸耍滑、敷衍了事,或者在这惹事,我可不会客气。” “到时候直接把你们赶出去,以后再也不让你们来帮忙!” 张凤兰和李丽红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她们就是想来赚钱,但到底对林秀秀心里还有些气。 至于其他的,且看看再说。 “哼,谁要偷奸耍滑了?我们肯定好好编!” 张凤兰嘴硬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拿林秀秀手里的样品。 “快给我样品,我现在就试,肯定能编好!” 没成想…… 第九十二章 你别再闹了! 张凤兰伸手去抢样品时,力道用得极猛,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蛮横。 那神情,仿佛林秀秀递不递样品都是欠了她的。 林秀秀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往旁边躲了躲。 她倒不是怕张凤兰,只是怕这疯女人力道没收住伤到自己,到时候反倒说不清楚。 可谁也没料到。 张凤兰这一下扑得太急,林秀秀一躲,她重心瞬间失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院子的泥地上。地上刚泼过洗竹条的水,溅得她满身都是泥点,模样狼狈不堪。 “哎哟喂!” 张凤兰疼得龇牙咧嘴,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声音尖利得能刺破屋顶。 “林秀秀!你个狠心的小贱人!你是故意的吧?” “你就是记恨前阵子的事,不想让我跟着你沾光赚钱,故意把我推倒的!” 她一边嚎,一边拍着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就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了?我不过是想找个活计挣俩零花钱,你至于这么害我吗?” “乡亲们都瞧瞧啊,林秀秀欺负人嘞!” 林秀秀皱着眉,心里又气又觉得可笑。 她连张凤兰的衣角都没碰到,怎么就成故意推她了? 这女人真是输不起,摔了一跤也能赖到她头上。 她正准备开口辩解,院子里的乡亲们倒是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一个个都向着林秀秀。 李婶子手里还攥着竹条,皱着眉说道:“凤兰,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秀秀是啥性子,我们这些老邻居还能不清楚?咋会故意推你?” “再说了,就算秀秀记恨前阵子的事,不想用你,那也合情合理。你跟丽红俩人说秀秀不守妇道,到处跑路子是为了勾三搭四,这话我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就是嘛!明明是你自己急着抢样品,脚下没踩稳摔了咋能赖到秀秀头上?你这是求着人家给活干,反倒高高在上的,换谁能舒服?” “可不是咋地!” 另一个婆娘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说道:“秀秀心善,要是真不想让你干,直接就把你拦在院门外了,犯得着跟你费这口舌?是你自己摔了跤还倒打一耙,真是没脸没皮!”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张凤兰和李丽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浑身不自在。 张凤兰的嚎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坐在地上脸上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这些乡亲们竟然都向着林秀秀,把她说得一无是处。 李丽红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上满是尴尬。 她本来就只是想来赚点钱,没想到张凤兰这么能惹事,现在被乡亲们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脸上无光,心里暗暗后悔跟着张凤兰一起来。 林秀秀看着张凤兰那副狼狈又不甘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她懒得跟这种人计较,跟她置气,纯属浪费时间。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样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别嚎了,我没故意推你,是你自己没站稳,脚下发飘。” “你们要是真想试试,那就留下来试试。” 林秀秀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凤兰和李丽红。 “总归我这儿的规矩,不看别的,就看你手里的活计硬不硬。手艺过关,我就收下你。要是手艺不行,还敷衍了事,就直接让你走人。” 说着,她就把样品递到了张凤兰面前。 张凤兰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蛮横,心里的羞恼压过了赚钱的念头。 林秀秀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让她摔了个狗啃泥,还递样品给她,分明就是看她的笑话。 她猛地一把挥开林秀秀的手,样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点,恶狠狠地瞪着林秀秀。 “谁要你的破样品!我才不稀罕!” 说完,她就伸手去拽李丽红的胳膊,“丽红,咱走!” “跟这种人没啥好说的,咱就算饿死,也不沾她这光!” 可没成想。 李丽红却猛地躲开了她的手,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样品,抬头看着林秀秀,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秀秀,我试试,我想试试!求你给我个机会!” 张凤兰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李丽红,“丽红,你啥意思?你跟我走!” “你忘了她之前是咋挤兑你的?你忘了咱俩之前说的那些话了?你咋能胳膊肘往外拐!” 李丽红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却还是坚定地说道:“凤兰,对不住了。” “你也清楚,婆我急着赚钱给婆婆抓药、给娃买吃的,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前阵子我跟你一起造谣,是我糊涂,是我怕你公公是队长,给我家穿小鞋、使绊子。可现在我不能再跟着你任性了,我得赚钱养家。你也别再闹了,别害我了中不中?” 这话一出,张凤兰彻底炸了。 她指着李丽红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没骨气的软骨头!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你拜把子做姐妹!” “你就为了这仨瓜俩枣,竟然背叛我,你太让我寒心了!” 周围的乡亲们又开始议论起来,看着张凤兰的眼神多了几分嘲讽。 “……” 张凤兰看到这情形,心知自己今天是彻底没脸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只会被人笑话得更厉害。 她瞪了李丽红一眼,又恶狠狠地剜了林秀秀一下,就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周家院子。 那狼狈的样子引得乡亲们一阵唏嘘。 李丽红看着张凤兰跑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色,当即转身赔笑道:“秀秀,对不住。” “前阵子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被凤兰撺掇着糊涂了,我不该跟着她造谣。” “你别记恨我,我现在就编,一定好好编,绝不敢敷衍你。” 林秀秀看着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丽红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真的悔改。 说到底还是因为编藤编能赚钱,关系到她的切身利益,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跟张凤兰翻脸。 人性就是这样趋利避害,尤其是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赚钱才是最实在的。 但她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面色平淡的点了点头。 “行了,你找个地方坐下试试吧。” “哎,谢谢秀秀,谢谢秀秀!” 第九十三章 商业版图计划书 李丽红连忙道谢,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竹条,认真地编了起来。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乡亲陆续来到周家院子,都是看到队部的告示想来试试编藤编。 院子里变得更加热闹了,大家边编藤编边拉着家常,说的都是赚钱的开心事,还有对以后日子的期盼,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烟火气。 林秀秀穿梭在乡亲们中间,时不时指导他们编藤编的技巧,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问。 秦风民编得最快最好,还主动帮着指导其他乡亲,脸上始终带着憨厚的笑容。 看得出来能有这份活计,他是真的开心。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乡亲们也都编出了成品,纷纷拿给林秀秀检查。 林秀秀看得很仔细,一个个检查过去,只要是质量过关的就记下名字。要是质量不过关,就指出来问题让他们再试试,实在不行的也只能婉言拒绝。 最后,林秀秀敲定了五个人,都是手艺好、踏实肯干的,其中并没有李丽红。 李丽红拿着自己编的茶叶罐,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服气,快步走到林秀秀面前,语气急切。 “秀秀,我编的明明不差,你咋不收我?你是不是还记恨前阵子的事,故意刁难我?” 林秀秀没有生气,只是把旁边一个乡亲编的茶叶罐递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你自己瞧瞧。” “你编的这个要是自个儿家里用,倒也凑活。可这是给食品厂的订单,是要拿到县城去卖的,讲究的是规整、精致,你这编得松松散散,边缘也不平整,拿到县城人家根本不稀要。” 李丽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编的茶叶罐,又看了看乡亲编的,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她编的确实不如别人的好,只是她太急着赚钱,心里有些不甘心。 林秀秀看着她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 “你也别泄气,编藤编不行,不代表别的不行。” “这鸿年不是接了山货代表的事,你可以去山里采点野菜、野菌、野果啥的,总归能挣点钱,没必要死盯着编藤编这一件事。” 见状,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出声劝解。 “是啊丽红,秀秀说得对,编藤编靠的是手艺,不行就换个路子,采山货也能赚钱。” “就是。以后还有机会嘛。等你手艺练熟了,再来找秀秀也不迟。” “对啊。你自己回去也可以再练练,我是听秀秀说这事以后还有呢嘛。” “……” 李丽红听着大家的话,又见林秀秀面色坦然,顿时因自己那句话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抿唇道:“是我太心急了,对不住啊。” 说完这话,她哪还有脸继续待在周家院里,立刻就转身往外走。 等李丽红走后,林秀秀看着剩下的乡亲们,笑着说道:“大伙儿也别多想,不是你们编的不好,是这次的订单就300个,用不了太多人手。” “现在这五个人,加上我们家里人,足够把订单赶出来了。等后面订单多了,我肯定会找更多的人手,到时候编得好的乡亲,我都优先考虑。” 乡亲们听了都高兴得连连点头,纷纷道谢。 “谢谢秀秀,谢谢秀秀!那下回有生意记得喊我们啊。” “是呢,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啊!” 大家伙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林秀秀不是故意为难,也就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林秀秀留下了秦风民和另外五个人,笑着说道:“你们几个今天就留下,咱们先赶食品厂的订单,争取早日完工。等订单结束,我再琢磨那些新样式的藤编,到时候我安排一个人,跟我和鸿年一起去县城卖,卖多少钱,大家都看在眼里,我绝不亏待你们。” “中!谢谢秀秀!” 几人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秦风民更是满眼激动,连连点头。 “秀秀,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多编点,争取多赚点钱,给家里添点贴补!” 院子里,大家又忙碌了起来,削竹条、编藤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林秀秀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各司其职,也就放心地回了东屋,继续琢磨她的商业版图。 山货收购的事太繁琐,而且利润不高,暂时不用重点考虑,让周鸿年先跟着陈为民的山货收购站练手,熟悉一下流程,以后再慢慢拓展。 编藤编的事,现在主要是赶订单,后续得改变路子,走特色路线,编一些精致、新颖的样式,提高价格,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钱,但目前还是以完成订单为主。 她心里清楚,想要让秦富民和秦福海尽快给她批下承包地,光靠鱼塘的计划还不够,最好能拉上队部一起创业,这样他们才会更支持她。 周家沟这地方依山傍水适合搞养殖,既能让乡亲们赚钱,也能让秦富民和秦福海放心。 周家沟适合养水产,但她要养鱼、养螃蟹,队部搞养殖,品种就不能冲突,免得互相影响。 所以,队部可以养鸡、鸭、鹅、猪、兔子,这些品种好养活,饲料也容易找,而且不管是买鸡崽还是销路啥的她正好有路子。 至于水产方面,除了她自己要搞的鱼和螃蟹,以后还可以考虑养虾、人工养殖娃娃鱼、三文鱼,这些品种价格高利润大,只要技术到位,肯定能赚大钱。 种植方面周家沟的气候适合种猕猴桃、草莓,这些水果在县城很受欢迎,也能带动乡亲们增收。 林秀秀越想越清晰,拿起纸笔开始认真地写养殖场计划书。 她把养殖的品种、场地、饲料、人工、资金、销路,还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一一写了进去,尽量考虑得周全一些,这样给秦富民和秦福海看的时候才能说服他们。 周云峰因为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在院子里编了一会儿藤编,就觉得有些疲惫。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屋,见林秀秀一直在屋里忙活,就放下手里的竹条,慢慢走进了东屋。 一进屋,他就看到林秀秀趴在桌上,认真地写着什么,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示意图,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名词。 他悄悄走过去,低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纸上写的竟然是养殖场的计划书,详细得不得了,从养殖品种到销路规划,一目了然。 “嫂子,你这是弄啥嘞?” 第九十四章 你就知道赚钱! “没啥,就是写个养殖场的计划书,想给队部看看,瞧瞧能不能带动乡亲们一起搞养殖,大伙儿一起赚钱,日子也能好过点。” 林秀秀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跟他解释了下。 周云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纸上仔细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他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嫂子,我觉得养鸡鸭鹅没啥问题,但养猪和兔子饲料是个大难题,咱们村里的玉米、红薯本来就不多,要是靠买饲料,成本太高,不划算。” “还有,养殖场地,要是用村里的地,还得跟队部商量,而且得选个离村子远点儿的地方,免得污染村子,惹乡亲们抱怨。” 林秀秀听到他着话,顿时停笔抬头,眼睛也亮了起来。 是啊。 虽说是周云峰现在腿伤还没好,话也少,可他心思细啊。 再者,他以前在队部当过民兵,见识也比其他人多。 “你说得对,我倒是忽略了饲料的事。饲料方面咱们可以自己想办法,比如种点苜蓿、红薯藤,还有山里的野菜,都能当饲料,这样能省不少成本。” “场地的话,村西头的荒坡就不赖,离村子远,地势也平坦,适合搞养殖,而且也是荒地,不用占用耕地,队部那边也容易同意。”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讨起来,周云峰提出了不少实际的建议,林秀秀也一一采纳,不断完善计划书,不知不觉计划书就变得更加周全、可行了。 林秀秀看着完善后的计划书,笑着说道:“太好了,这样一来,秦书记和秦队长应该能同意了。明天我就拿着计划书去队部,跟他们好好说说。” 周云峰点了点头,看着林秀秀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疑惑。 他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嫂子跟以前判若两人,她脑子里的想法太超前了,根本不像一个农村妇女能想出来的。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说道:“嫂子,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遇事也能帮你搭句话。” “中,谢谢你,云峰。” 林秀秀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周云峰虽然话少,但一直很照顾她,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另一边,李丽红刚走出周家不远,就被张凤兰堵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张凤兰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双手叉腰尖着嗓子骂道:“李丽红,你个没骨气的软蛋!” “我刚才都瞅见了,你竟然留在那儿编藤编,你忘了我俩之前的仇了?你忘了她林秀秀是咋欺负我们的了?你咋这么没良心!” 李丽红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凤兰,我都跟你说了,我是急着赚钱,我家里的难处你也清楚,我不能跟你一样任性,拿家里人的日子赌气。” “再说之前的事不也是你自己非要到处乱说?我们俩平时来往是多,但大家乡里乡亲的,总不嗯呢该一直这么僵着。我现在只想赚钱养家,不想再跟谁闹矛盾,惹麻烦。” “赚钱?你就知道赚钱!” 张凤兰气得跳脚,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林秀秀是真心想让你赚钱吗?” “她就是看你背叛我,故意羞辱你!你编的那些破玩意儿她根本不会要你的,你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我编得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 李丽红一想到自己没被留下,见张凤兰又咄咄逼人,顿时也也来了脾气。 “秀秀说了只要我编得好,就给我算工钱,她比你实在多了。张凤兰,你也别再执迷不悟了,别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好好找个活计赚钱比啥都强,别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你敢说我执迷不悟?” 张凤兰气得脸色通红,伸手就要去推李丽红,“我看你是被林秀秀给收买了,胳膊肘往外拐。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你别胡来!” 李丽红连忙躲开,结果却被张凤兰追上,两人登时扭打在了一起,互相撕扯着头发,骂骂咧咧的引得路过的乡亲们纷纷驻足观看,还小声议论着。 就在这时,秦富民和秦福海骑着自行车从公社回来了。 两人远远地就听到了吵闹声,见张凤兰和李丽红扭打在一起,秦富民脸上顿时就沉了下来。 秦福海连忙停下车,快步走过去,“住手!你们俩像啥样子?” “在村口大打出手,丢尽了周家沟的脸,丢人现眼!” 张凤兰两人听到秦福海的声音忙停了下来,各自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脸上满是尴尬。 张凤兰看到自己的公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委屈地说道:“爹,是李丽红背叛我,她跟着林秀秀那个小贱人,还跟我吵架,故意气我!” “你闭嘴!” 秦福海厉声训斥道,语气里满是怒火,“就你事多!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造谣传闲话,现在还在村口跟人打架,丢尽了我秦家的脸!” “林秀秀人家是真心想带着乡亲们赚钱,你不支持也就罢了,还到处找事,你到底想干啥?是不是嫌家里不够乱?” 他顿了顿,语气更凶了。 “我告诉你,以后不准你再去找林秀秀的麻烦,不准再惹事。不然,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不准你出门半步!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凤兰被秦福海骂得不敢吭声,眼里含着泪水却不敢反驳,只能狠狠地瞪了李丽红一眼,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李丽红看着张凤兰跑远的背影,松了口气,对着秦福海和秦富民说道:“秦书记,秦队长,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们见笑了。” 秦富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行了,没事了,你也回去吧,以后好好干活,踏实过日子,别再跟凤兰一起惹事了,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哎,谢谢秦书记,我知道了。” 李丽红连忙道谢,转身也离开了。 秦福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凤兰,真是被惯坏了,整天就知道惹事,一点都不懂事,分不清好歹。” 秦富民笑了笑,摆手道:“行了,福海,你也别生气了,凤兰性子急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还是先去周家跟秀秀说说鱼塘承包的事。” 秦福海点了点头,朝着周家院子走去。 刚到周家院子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和编藤编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探头往院子里看去。 第九十五章 给周家沟的礼物! 院子里摆满了竹条和藤编,秦风民和另外五个人正埋头编藤编,周江海、周万山等人也在一旁忙活,大家有说有笑,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秦福海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观念渐渐改变了。 他以前觉得林秀秀太过出风头,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可现在看来这丫头是真的有本事,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能让周家沟变得热闹起来,这才是真的为乡亲们好。 林秀秀说不定周家沟真的能摆脱穷日子,过上好日子。 “秦书记,秦队长,你们咋来了?” 孙桂香第一个看到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打招呼,“快进来坐,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倒碗水,解解渴!” 周江海也放下手里的斧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秦书记,秦队长。” 秦富民笑着摆了摆手,就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不用不用,桂香嫂子,我们不渴,刚在公社喝了水。我们是来找秀秀,是为了鱼塘承包的事。” 屋里的林秀秀和周云峰听到声音,连忙走了出来。 林秀秀看到秦福海和秦富民,颇有些惊讶,“秦书记,秦队长,你们咋来了?公社那边的事问清楚了?能承包不?” “你这丫头倒是个心急的。” 秦福海乐呵呵的笑着,冲她招了招手,“问清楚了,问清楚了!秀秀,你放心,公社那边说了,现在政策松了,承包荒地弄鱼塘不违反政策,完全可以!”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啥时候有空,去队部跟我们签订个土地承包合同?把承包地的事尽快定下来,你也好早点开始弄鱼塘,别耽误了事。” 林秀秀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秦福海的态度会转变这么大。 之前还对她吹胡子瞪眼,处处为难她,现在竟然这么客气,还主动问她签订合同的事。 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懵,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周江海也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快有消息了,见林秀秀愣在那,忙起身走到她跟前拍了下她,“秀丫头,发啥愣呢?秦书记和秦队长都这么说了,你赶紧应下来!” “你现在也没啥事,咱们现在就去队部把合同签了,了却一桩心事!” 林秀秀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连忙点头。 “中!中!秦书记,秦队长,我现在就有空,咱们现在就去队部签合同!”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说,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秦福海看了一眼院子里忙碌的乡亲们,想着人多口杂的,也就皱了皱眉,说道:“咱们还是去队部说吧,正好签合同也在队部,省得来回跑。” “中,听你们的。” 林秀秀点了点头,转身跟周江海和孙桂香说了一声,忙进屋去把刚才写的计划书装在了包里,招呼上周云峰跟跟着秦福海、秦富民一起朝着队部走去。 到了队部,秦富民倒是很快就拟好了土地承包合同,笑着说道:“秀秀,你瞧瞧,这是承包合同,承包的就是村东头河边那片荒坡旁的空地。” “承包期限是十年,每年交少量的承包费,不多,就是个意思,你看看要是没啥问题,咱们就签字按手印,这事就算定了。” 林秀秀拿起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合同上的条款写得很清楚,承包地的位置、面积、期限、承包费,都一一列明,很合理,没有什么问题,她也就点了点头。 “秦书记,秦队长,没啥问题,我同意,就按合同上的来。” 说着,她就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了手印。 秦福海和秦富民也先后签了字,按了手印,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就这么定了下来。 签完合同,林秀秀拿出自己写的养殖场计划书,递到秦富民和秦福海面前,笑着说道:“秦书记,秦队长,这是我写的养殖场计划书,想给你们看看,瞧瞧能不能行。” “啥?养殖场?” 秦富民和秦福海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惊讶。 本还以为是林秀秀又要搞什么,但等他们拿过计划书仔细看了看,越看两人脸上的惊讶就越明显,看到最后两人都惊呆了。 手里的计划书仿佛有千斤重,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年轻媳妇写出来的。 秦福海抬起头,看着林秀秀语气里满是惊愕,“秀秀,这……这计划书,真是你写的?这真是给队部的?你真的想带着乡亲们一起搞养殖,一起赚钱?” 林秀秀笑着点头,语气真诚。 “是啊,秦书记,秦队长。我说过会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就一定会想办法,不会食言。” “这计划书是我根据咱们周家沟的实际情况写的,山里适合养殖,也适合种植,只要咱们好好干,踏踏实实的肯定能赚大钱,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又说道:“这里面有些地方,可能还有点问题,不够完善,你们可以参考一下,多提提意见。要是觉得可行,咱们就召集乡亲们开个会,愿意跟着一起搞的,就出钱出力,到时候按比例分红。不愿意的,或者迟疑的,也别强求,不勉强大家。” “总归这事是以集体的名义搞的,具体该怎么弄,还得看你们俩的意思,我听你们安排。” 秦富民和秦福海看着林秀秀,眼里满是敬佩。 他们没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媳妇,竟然能有这么长远的眼光,能写出这么详细、可行的计划书,能真心实意地为乡亲们着想,不掺一点私心。 秦富民叹了口气,语气感慨。 “秀秀,你真是个有本事、有良心的丫头!” “我们没看错你,周家沟有你,是乡亲们的福气!” 秦福海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也诚恳了许多。 “是啊,秀秀,以前是我不对,对你有偏见,还处处为难你,你别记恨我。” “这计划书,我觉得可行,太可行了!” “明天……” 他说着看向秦富民,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不,等会我就写告示,明天我们就召集乡亲们开大会,跟大家说说这事,相信大伙儿都会愿意跟着起干的,谁不想多赚点钱,过上好日子呢!” “对对对,等下就写告示,咱们明天就开会。” “那啥,这你俩正好在,咱们就好好再琢磨下这计划书,看看哪里需要修改。” “你们看咋样?” “行!” 林秀秀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第九十六章 不枉穿书来一趟! 接下来,几人重点商量的还是关于崽的来源和技术问题。 “关于猪崽啥的,这个我倒是认识县里养殖场的李厂长,可以从他那里低价买。我家的那些兔子、鸡、猪崽就是从他那买的。” 林秀秀也不藏私,说完又补充道:“咱先从简单的来,先把鸡鸭鹅和猪兔养起来,水产这边先小规模试养,比如先养点虾,娃娃鱼和三文鱼往后放放,等咱有了经验再慢慢扩大规模。” “这样也稳妥,不容易出岔子。” 周云峰这时也适时开口,点头道:“嫂子说得对,小规模试养风险小,就算出点问题,也能及时补救,不至于亏得太狠。而且咱村的人都勤快,只要有技术指导,肯定能养好。” “至于销路,更不用愁。那食品厂的食堂,县里的大大小小食堂啥的都能趟趟路子。” 林秀秀说到这里,又加重语气。 “关键是得抓住时机,现在咱村是第一个搞集体养殖的,周边村子还没动静,咱先干起来抢占先机,等以后周边村子也搞起来了,咱也有经验了也能站稳脚跟。” 秦福海听着脸上的愁云彻底散了,可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语气又严肃起来。 “那技术呢?咱村里的人,养个一两头猪、几只鸡还行,大规模养殖咱没经验啊。万一闹个瘟疫,那可就全完了,到时候乡亲们的钱就打水漂了。” 这话一出,秦富民也跟着点头,神色凝重。 “对,技术是关键。咱可不能瞎干,要是因为技术不到位出了问题,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得罪乡亲们,到时候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林秀秀早就想到了技术难题,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缓缓说道:“技术这事,我也琢磨过了。现在公社不是鼓励承包、搞副业吗?肯定有相关的技术支持,咱可以去公社问问,说不定能申请到技术员上门指导。” “就算公社没有,咱也可以去县城的农业局,请个技术员来村里,给乡亲们培训培训,教大家怎么养殖、怎么防疫,花点钱也值得,总比到时候出问题强。” 秦富民和秦福海对视一眼,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秦富民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啊!之前公社那边就有各种的技术员,咱们就去公社先问问。” “把技术员的事先弄清楚,把场地的事弄好,咱们再开会招呼人动手,咋样?” “我看行。” 秦福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队部不还有点钱嘛,到时候就用上。到时候让愿意参加的人再出钱,咱们队部占大头的话也好管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林秀秀见他们要忙活,也就拉着周云峰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大家还在忙活,见他们回来,周江海连忙出声。 “秀,合同签成了?” “爹,签成了!” 林秀秀连忙应声,把合同递给他看,又说了下她给队部写的计划书。 孙桂香眼睛一亮,连忙说道:“真的?那可太好了!” “这样一来,乡亲们都能多赚点钱了。你这孩子,真是有本事!” 周江海也满脸赞许,点头道:“嗯,这事办得不错。带动乡亲们一起赚钱是好事,我支持你。只是你要注意别太急功近利,凡事都要稳妥,别让乡亲们吃亏。” “爹,你放心,我知道。” 林秀秀点了点头,也就拿着合同进屋收好。 而队部那边,秦福海直接打电话给了公社,得知确实有这方面的技术员,两人顿时欣喜不已,当场就写好告示贴了出去,顿时引得乡亲们议论纷纷。 “啥?养殖场?集体搞?真能赚钱?” “是啊,秦书记,这养殖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养不好,可就亏了!” “秀秀那丫头有本事,之前编藤编就带着乡亲们赚了钱,这次搞养殖,肯定也能行!” “我觉得可行。要是真能卖到县城去,可比挣工分强多了!” “可是这要出钱出力,我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钱啊。” “……” 大家对这事很是新奇,但同时又有各自的担忧,但也有人立刻跑到队部去问秦福海和秦富民,得知告示上写的都是真的,顿时队部门口又是一片沸腾。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队部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乡亲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早早地来了,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站在院子里,互相议论着,脸上满是期待和疑惑。 林秀秀、周云峰、周江海、孙桂香等人也早早地来了。 见大家差不多都到了,秦富民手里拿着林秀秀写的计划书,站在院子中央的石台上,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伙儿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今天把大伙儿召集过来,就是想跟大伙儿说说,咱村搞集体养殖场的事。”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乡亲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富民身上。 “这段时间,秀秀这丫头带着大伙儿编藤编,赚了不少钱,相信大伙儿也都看在眼里。” “这次秀秀又写了个养殖场的计划书,打算带动大伙儿一起搞养殖,养鸡、鸭、鹅、猪、兔子,还有水产,咱们一起赚钱,一起过上好日子。” 他说着,把计划书举了起来。 “这就是秀秀写的计划书,里面详细写了养殖的品种、场地、饲料、技术、销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技术方面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公社的技术员,销路方面秀秀也会带着人去县城跑路子,保证大家养出来的东西能卖出去。”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又热闹起来,乡亲们纷纷举手提问。 “秦书记,参与养殖,需要出多少钱啊?我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太多钱。” “对啊对啊,我也想参加啊,但是我没钱啊!” 不少人顿时大声喊了起来。 秦富民笑了笑,示意大家安静。 “大伙儿放心,参与养殖不强制出钱。愿意出钱的就多投点,以后多分红。不愿意出钱的,就出力气,到时候给工钱一天多少钱,咱们都提前说好,绝不亏待大家。” “就算是家里实在困难,啥也出不了的,也可以来帮忙打下手,多少也能赚点零花钱。” “那场地选在哪儿啊?会不会占用咱们的耕地?” “场地选在村西头的荒坡。” “那鸡崽、猪崽从哪儿来?价格贵不贵啊?” 面对乡亲们的疑问,秦富民和秦福海一一解答。 等乡亲们的疑问都解答完,秦富民说道:“好了,大伙儿要是愿意参与,就到我这儿来登记一下,说说自己是出钱还是出力,出多少钱、出多少力,都登记清楚。” “不愿意参与的,也没关系,以后要是想参与了,也随时可以来报名。” 他这话音刚落,但在场的人却都没咋动。 林秀秀看到他们这样,心里清楚他们是担心这事搞不成,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思索下,她看向了旁边的周文海和刘翠云,两人和她目光对上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愿意参加。” “我也愿意!” 刘翠云和周文海立刻走了出去,略微盘算了下后当即报出了愿意出多少钱和人。 见他们两个出声,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往林秀秀这边看了眼,随后也就有人也跟着走了过去,没多会就有不少乡亲们就纷纷涌到秦富民面前,排队登记。 有的说愿意出多少钱,有的说愿意出力气,还有的说愿意既出钱又出力,场面十分热闹。 周江海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秀丫头,做得好,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爹,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秀秀看着前面的热闹,笑盈盈道:“多亏了秦书记、秦队长他们开明,能听进去我说的话的。这事要是干起来,咱们周家沟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前面的热闹持续了很久,登记结束后秦富民统计了一下,一共有十五户人家愿意参与,其中八户人家愿意出钱又出力,五户人家愿意只出力,两户人家愿意出少量的钱,再出点力。 虽然不是所有乡亲都参与了,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 散会后,秦富民、秦福海、林秀秀、周云峰,还有参与的十五户人家的代表,又在队部开了个小会,商量了下后续要准备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周家沟变得格外热闹。 乡亲们同心协力清理村西头的荒坡,搭建鸡棚、鸭棚、猪舍、兔舍,忙得热火朝天。 秦富民和秦福海去了公社顺利请来了技术员,还申请到了一些养殖补贴。林秀秀和周鸿年孜然顺利的谈妥了采购的事,只是虾苗等等还得再跑跑。而乡亲们则按照技术员的指导,搭建棚舍、划分养殖区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秀秀站在养殖场的山坡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也颇为感慨。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她还要带着周家和乡亲们搞水产养殖、搞水果种植,让他们都能过上富足、幸福的日子,如此也不辜负自己穿书而来的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