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战场我的阵营通天下》 第一章 末日三秒 月华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矫情的尖叫,是那种嗓子劈了、声带撕裂、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渗恐惧的尖叫。 他当时正在出租屋里睡午觉。出租屋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隔音差得要命,隔壁情侣吵架他听得见,楼下大妈骂老公他也听得见。 但这种尖叫,他没听过。 月华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谁家出事了? 第二反应是: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左上角信号格全空,WiFi图标也消失了,屏幕上方飘着一行红色字: 【末日倒计时:00:00:03】 三秒。 月华愣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反应,因为倒计时直接归零了。 然后世界就变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变了。 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不是夕阳那种红,是生锈的血那种红。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医院里的消毒水混着铁锈。 月华光着脚站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看着窗户外面。 他住在五楼,视野不算好,但足够让他看清楚楼下发生了什么。 楼下那条他每天上班都要走的巷子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正趴在地上。不是摔倒那种趴,是她的腰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折了过去,像一张被对折的纸。她的手指在地上疯狂地抓,指甲盖翻开,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的脖子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抽搐,每抽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嗬——嗬——”的声音。 月华认识她。是楼下卖早点的王婶,昨天早上还多给了他一根油条。 现在王婶的嘴张开了。 不是正常张开,是下颌脱臼那种张开,嘴角撕裂到了耳根。她的眼珠子浑浊发白,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她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是她的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方式把身体撑了起来,像蜘蛛,像虫子,唯独不像人。 月华的手在抖。 他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他怕高,怕黑,怕鬼片,连恐怖游戏都不敢玩。但现在他没有尖叫,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些信息。 然后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楼下,楼上,隔壁,对面那栋楼。 “嗬——嗬——嗬——” 不是一个人在叫。是几十个,几百个。 月华终于动了。 他冲过去把出租屋的门反锁,又拖过来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顶住门。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膀胱在发胀——他知道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静,冷静,冷静。 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的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界面。黑色的背景上,浮现出几行白色的字: 【检测到宿主已暴露于末日环境中】 【诸天战场阵营系统——激活】 【当前可解锁阵营:请选择初始阵营】 下面列出了一排名字。 月华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名字他认识。不,不是“认识”,是“知道”。丧尸、诡异、僵尸、动物、人类——五大阵营,每个阵营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子分类,像一棵倒长的树,从他手机屏幕里生长出来。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 不是犹豫,是他在想一件事。 这玩意儿,凭什么给他? 他月华,二十六岁,广告公司文案策划,月薪六千,没房没车没存款,连健身卡都坚持不了三个月。论体能,他跑不过外卖员;论胆量,他怕黑;论脑子,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末日系统找上他? 开什么玩笑。 但窗外的“嗬——嗬——”声越来越近了。 月华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手指按了下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做出选择的同一秒—— 天空中有东西裂开了。 不是云,不是空气,是“空间”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那条裂缝里,涌出了黑色的雾。雾很浓,浓得像液体,从天上倒灌下来,落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雾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丧尸那种“动”,是那种你看一眼就会觉得“我不应该看这个东西”的动。形状模糊,轮廓扭曲,像是一个人在水里倒影被打碎,再重新拼起来。 诡异大军。 它们没有尖叫,没有嘶吼。它们只是静静地落下来,像雪,像灰烬。 与此同时,城市北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长啸。 不是丧尸,不是诡异。 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僵尸大军。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动物园的方向,铁丝网倒塌的声音此起彼伏。大象的嘶鸣、猛虎的低吼、狼群的嚎叫——那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该属于动物的东西。 理智。 那不是野兽的叫声,是智慧生物的宣战。 动物大军。 月华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机烫得吓人,屏幕上那棵“阵营树”正在疯狂生长,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而他的手指,刚刚按下了一个按钮。 【初始阵营已锁定】 【人类——分支解锁中……】 手机黑屏了。 不是关机,是屏幕上只剩下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诸天战场。】 【你,不是唯一的主角。】 月华抬起头。 透过出租屋那扇没关的窗户,他看到暗红色的天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五轮“月亮”。 不是真的月亮。 是五个巨大的光团,颜色各不相同:灰色、黑色、青铜色、翠绿色、金色。 五大阵营。 它们悬在天上,像五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已经沦陷的城市。 楼下,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月华攥紧了手机。 他还不知道这个系统怎么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种怪物在游荡。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出租屋门,撑不了多久了。 (第一章完) 第二章 老子自己当老大! 门在响。 不是敲门,是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那张折叠桌的桌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每一下都往屋里滑一截。 月华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出租屋的门,当初押金才收了二百,它能扛多久? “砰!” 门框边上掉下来一片墙皮。 “砰!” 折叠桌的一条腿开始变形。 月华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挂在那里:【你,不是唯一的主角。】 “我不是唯一的主角”你大爷。 他猛戳屏幕,像是在戳一个该死的APP闪退界面:“给我干活!你不是系统吗!你不是阵营吗!给我东西!给我武器!给我——”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炸了。 不是手机炸了,是屏幕上的文字炸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重新排列组合,最后凝成了三行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符合“绝境觉醒”条件。】 【觉醒类型:双生序列——强化系+召唤系】 【警告:双生序列消耗极大,当前能量储备:3/1000。】 月华愣住了。 不是高兴,是懵。双生序列?强化系?召唤系?能量?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热流从他攥着手机的手掌心钻了进去。不是烫,是热,像冬天捧着一杯刚接的热水,那股热顺着他的手腕、手臂,一路窜到了胸口,然后炸开。 炸开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正常的心跳。 是“咚——咚——咚——”三声,一声比一声响,第三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知道”。就像你知道自己有几根手指一样,他现在知道自己有了两个“东西”——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效果:力量、速度、反应、恢复力全面小幅提升。当前可承受上限:普通人的3倍。消耗:无(被动常驻)。】 【召唤系:裂隙之门 Lv1。效果:开启一道持续3秒的裂隙,随机召唤一名来自“诸天万界”的契约单位。当前可召唤数量:1。消耗:50能量。】 召唤一次要50能量。 他只有3。 月华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不是发疯。是他想知道这个“血肉强化Lv1”到底有多大用。 拳头落在水泥墙上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闷响,然后是骨节传来的酸痛——但只是酸痛,没有骨折,没有皮开肉绽。他收回拳头,看见墙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坑,他的拳面上只有几道红印。 普通人3倍的力量。 墙都能砸出坑。 月华盯着自己的拳头,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他妈都不知道该什么表情”的抽动。 然后门被撞开了。 折叠桌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三截。门框整个变形,门板斜着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门口站着的东西,曾经是个人。 至少它穿着人的衣服。一件灰色的保安制服,胸口还有“宏达物业”四个字。但它的脖子往左边扭了将近180度,脸朝着背后,后脑勺朝着月华。它的手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肉,指尖变成了骨刺,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它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不是脖子转,是整个上半身拧过来,脊椎骨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那张脸月华认识。是楼下保安老李,每天见面都会点头打招呼那种。 现在老李的脸像是被泡在水里泡了三天,皮肤发白发胀,嘴唇紫黑,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浑浊的白。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咬人。 【单位:丧尸——普通感染体】 【等级:F-】 【威胁评估:单只无害,成群致命。当前环境:楼道内预估数量15-20只。】 月华骂了一声。 不是“啊”,不是“天哪”,是一个字的脏话。 然后他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他的大脑还在处理信息,但他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血肉强化Lv1带来的不止是力量,还有反应速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效率工作,每一根纤维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收缩、释放。 他一脚踹在老李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掰断一把筷子。老李的身体像被车撞了一样飞出去,砸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整个身体折成了一个V字形,然后滑下来,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月华没停。 他知道楼道里还有十几只。 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灭了,暗红色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把整个楼道染成了铁锈的颜色。月华冲出出租屋的门,左手边是三只,右手边是五只,楼梯口还有更多,它们听见动静,正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些脸。 有楼上那对总是吵架的情侣,有隔壁那个每天凌晨才回家的程序员,有三楼那个养猫的老太太。 现在它们都不是人了。 它们是丧尸。 月华咬了咬牙,没有犹豫,往左边冲。不是因为他觉得左边好打,是因为左边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防火门,门后面是楼梯间——下楼,逃出这栋楼,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计划。 第一只丧尸扑过来。 月华侧身,右手抓住它的后脑勺,左手托住它的下巴,一拧。 “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动作。可能是看多了动作片,可能是血肉强化让他的身体协调性变得异常好,也可能只是运气。 但第二只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它从月华的盲区扑上来,速度比第一只快。月华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那只丧尸的指甲划在他的小臂上,发出“刺啦”一声——衣服破了,但皮没破。血肉强化Lv1的防御力比他想象的要强。 月华反手一拳砸在它的太阳穴上。 拳头陷进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陷进去了。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块湿透的泡沫板,没有骨头,没有阻力,只有一种黏腻的、让人恶心的触感。 丧尸倒地。 月华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拳头,胃里翻了一下。 他没吐。 不是因为他不恶心,是因为第三只已经到了。 就这样,一只,两只,三只。 月华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拳,踹了多少脚。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上全是黑血,鞋底打滑,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撞得一闪一闪,像迪厅里的霓虹。 等他站在防火门前的时候,身后躺了七只丧尸。 走廊里还有,但离他还有几步远。 他没回头,一脚踹开防火门,冲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更暗。暗红色的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在台阶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月华往下跑,三步并作两步,鞋底敲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咚”像擂鼓。 跑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了。 不是累了。是他看见了。 三楼走廊的防火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光。不是暗红色的天光,是白色的、稳定的、电灯的光。 有人在里面。 月华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推开了门。 走廊里亮着。三盏声控灯全亮着,像是刚有人经过。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丧尸的腐臭,是烟味——有人在抽烟。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的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握着一把用美工刀片和胶带缠成的“武器”——几片刀片绑在一根拖把杆上,简陋得要命,但在这种环境下,它就是神兵利器。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寸头,脸上有道新鲜的疤,从眉尾划到颧骨,血已经干了。 “你也是这栋楼的?”那人问,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 月华点头。 “上面还有多少?” “楼道里七八只,楼上不知道。” 那人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站起来。他比月华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 “我叫陆沉。”他说,“三楼的。刚才变天的时候,我正好在家。隔壁那户人变丧尸冲出来,我弄死了两只,躲进了这间空房。” 月华看着他手里的拖把杆刀片武器,又看了看他脸上那道还没处理的伤。 “你不怕感染?”月华问。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我也没办法”的苦笑。 “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他说,“反正现在还没变。” 然后他盯着月华看了几秒,目光落在月华满是黑血的拳头上。 “你徒手打的?” 月华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刚才那一番厮杀,屏幕上的数字变了。 【能量:3→ 11】 【击杀丧尸(普通感染体)×7,每只+1能量。】 杀丧尸给能量。 月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说了一句让对方完全没听懂的话: “我要自己组个阵营。” 陆沉:“……啥?” 月华没解释。他低下头,在手机上划了一下。召唤系的面板弹出来,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按钮: 【裂隙之门 Lv1。消耗50能量。当前能量:11/1000。】 不够。 远远不够。 但他不急。他看了一眼走廊外面——暗红色的天,破碎的窗玻璃,远处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这座城市已经完了。 五大阵营已经入场了。 但他月华,不需要加入任何一个。 他要自己当老大。 他转过身,对陆沉说:“你跟我走,我保你活。” 陆沉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上的第二根烟,看着月华,上下打量了他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他妈疯了吧?” 然后他把拖把杆扛在肩上,走到了月华身边。 “走哪边?” (第二章完) 第三章 第一扇门 月华没说往哪边走。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还没想好。 三楼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睛。他站在防火门边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下楼,是一楼大厅,那里平时人就多,现在丧尸只会更多。上楼,是顶层七楼,天台,有扇铁门,但上了锁,他记得。 “你到底走不走?”陆沉把烟吐出来,拖着那把破刀片武器,已经往楼梯口挪了两步。 月华一咬牙:“下楼。” 不是因为他想好了,是因为他听见了楼上传来的声音。 不是丧尸的“嗬嗬”声。 是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一下一下踩在楼梯上,像有人穿着铁底靴子在走路。 陆沉也听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怕,是那种猎犬听见大型猎物时的紧绷。 “那玩意儿不是丧尸。”陆沉低声说。 月华点头。 丧尸的脚步声是拖沓的、凌乱的、没有节奏的。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太稳了,每一步间隔相同,力度相同,像节拍器。 【单位:???】 【等级:???】 【威胁评估:远超当前实力,建议立即规避。】 手机屏幕上跳出这行字的时候,月华已经在往下跑了。 陆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炸开,像放鞭炮。月华知道这样会引来更多丧尸,但他没得选——楼上的东西,他不想碰。 三楼到二楼,九级台阶。 月华跑了三步。 二楼到一楼,九级台阶。 他又跑了三步。 然后他停在了二楼半的拐角处。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一楼大厅的光景,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清清楚楚地映进了他的眼睛里。 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 不是声控灯,是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物业王经理去年花了八千块从网上买的,每次交物业费他都要提一嘴。现在那盏灯亮得刺眼,把整个大厅照得像手术室。 大厅里有东西。 很多。 月华数不清有多少只丧尸。它们站在大厅里,不是游荡,不是趴在地上啃食,是“站”着。整整齐齐地站着,像排队,像阅兵,像有人在指挥它们。 它们的头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大门口。 月华顺着它们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人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全是黑色的污渍。它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它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苍白,是那种瓷器一样的白,没有一丝血色。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遗忘在橱窗里的模特。 但它不是模特。 因为它在“呼吸”。 不是用嘴呼吸。是它周围的空气在“呼吸”。月华看见那件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无风自动,不是飘,是“颤”,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它身体里往外渗。 陆沉在月华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声音里的沙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近乎变声期的嗓音——那是恐惧。 月华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字在跳,像信号不好一样闪烁: 【单位:诡异——怨灵系·地缚灵】 【等级:E】 【威胁评估:已与特定区域绑定(本栋居民楼),无法离开。不建议在其领地内交战。E级诡异可单体灭杀F级丧尸20-30只。】 E级。 月华现在连F级都算不上的时候,他面前站着一个E级。 而且这只E级诡异,正站在这栋楼唯一的大门门口。 “操。”月华说。 陆沉跟着说了一个更脏的字。 月华的脑子在转。 不能从大门走。那只诡异堵在那里,他虽然不知道E级到底有多强,但手机上的“不建议交战”四个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能上楼。楼上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来路不明,等级不明,但能让系统弹出“立即规避”,绝对比下面这只诡异只强不弱。 被困在中间了。 月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划到召唤系面板。 【能量:11/1000。裂隙之门:50/次。】 还差39。 他抬起头,看着一楼大厅里那些整整齐齐站着的丧尸。 一只丧尸给1能量。 他需要杀39只。 月华转过头,看着陆沉。陆沉正蹲在楼梯拐角,把拖把杆上的美工刀片又紧了紧,刀片上还挂着黑红色的碎肉。 “你杀了几只丧尸?”月华问。 陆沉头都没抬:“两只。用这个捅的。”他拍了拍拖把杆,“捅脑袋就死,捅别的地方没用。” “杀完有什么感觉?” 陆沉抬起头,用一种“你他妈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月华。 “什么什么感觉?” “身体上。有没有觉得……变强了一点?或者有什么东西进了你身体?” 陆沉盯着月华看了三秒,然后认真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累。胳膊酸,腿软,想抽烟。” 月华明白了。 杀丧尸给能量,是他的系统独有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在五楼走廊里打了七只丧尸,他的手臂肌肉确实有点酸,但远远没到极限。血肉强化Lv1让他的恢复速度快得离谱——这才过了几分钟,酸胀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你在这里等着。”月华说。 陆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要干嘛?” 月华没回答。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了一楼大厅。 那盏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大厅里的丧尸同时转过头来。 三十多只。F级。每一只都曾经是这栋楼里的住户、保安、快递员、外卖小哥。 它们看着月华。 月华看着它们。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赢。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只E级的诡异堵在大门口,这些丧尸站得整整齐齐,像有人在指挥。 谁在指挥? 如果是那只诡异在指挥,那它为什么不直接让丧尸冲上来? 除非……它不能。 月华的余光扫过手机屏幕:【E级诡异·地缚灵:已与特定区域绑定(本栋居民楼)。】 地缚灵。被绑在这栋楼里。 它的“领地”是整个居民楼,但它能完全控制的区域,可能只有一楼大厅。它把这些丧尸摆在这里,不是为了进攻,是为了“守”。 它在守什么? 没时间想了。 最近的一只丧尸已经扑了过来。 月华侧身,一拳砸在它的太阳穴上。这一次他有了经验——不砸正面,砸侧面,太阳穴的位置骨头薄,一拳下去直接碎。 丧尸倒地。黑血溅出来,溅在他的裤腿上。 【能量+1。当前:12。】 第二只、第三只几乎同时扑上来。月华没有后退,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抓住第二只丧尸的头发,把它整个头往下按,同时抬膝—— 膝盖顶进它的面门。 “咔嚓”一声,鼻梁骨碎了,整张脸凹进去一块。丧尸的身体像断了电一样软下去。 第三只已经到了他面前。 月华来不及出拳,只能用手肘横挡。丧尸的嘴咬在他的小臂上,牙齿和皮肤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没咬穿。血肉强化Lv1的皮肤韧性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左手捏住丧尸的下颌,用力一掰。 “咔。” 下颌脱臼。丧尸的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月华顺势把它的头往墙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能量+1。当前:13。】 大厅里的丧尸在动。不是混乱地扑上来,是有序地、分批次地涌过来。像波浪,一波退了下一波再上。 月华越打越顺手。 血肉强化Lv1不止给了他力量,还给了他对身体前所未有的掌控力。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能预判每一次挥拳的轨迹,甚至在丧尸扑上来之前的零点几秒,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不是他在打。 是身体自己在打。 【能量+1。当前:18。】 【能量+1。当前:22。】 【能量+1。当前:29。】 月华的呼吸开始乱了。 不是体力不够,是太多了。他打了十几只,但大厅里的丧尸数量看起来一点都没少。它们从地下室的入口涌出来,从电梯井的方向涌出来,从大堂值班室的门里涌出来。 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人?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拖着那把破刀片武器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一刀片捅进了一只丧尸的后脑勺。丧尸连“嗬”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 “我不是让你等着吗?”月华喘着气说。 “你他妈一个人打三十多只,我能在上面看着?”陆沉拔出刀片,黑血顺着拖把杆往下淌,“老子虽然没你那么能打,但也不是废物。” 两个人背靠背站在大厅中央。 左边是月华,右边是陆沉。前面是丧尸,后面也是丧尸。 月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29/1000。】 还差21。 不够。远远不够。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丧尸的嘶吼,不是陆沉的喘息,不是那盏水晶吊灯的电流声。 是一个很轻的、很远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唱歌。 不,不是唱歌。是“嗡——嗡——嗡——”的低鸣,像蜂群振翅,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声音来自地下室。 月华看向大厅角落那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那些丧尸正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不,不只是丧尸。 月华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字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方位:地下二层。】 【警告:该能量源正在主动扩散,吸引周边单位。】 【建议:立即——】 字没刷完。 因为那只堵在大门口的E级诡异动了。 白色连衣裙在无风的大厅里飘了起来。不是飘,是“升”。它的脚离开了地面,一寸一寸地往上升,升到离地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长发被一股看不见的风吹开,露出了那张脸。 没有五官。 不是模糊,不是扭曲,是“没有”。光溜溜的皮肤,像一张被撑平的纸,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但月华知道它在“看”他。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不是眼睛。 是“意志”。 【单位:诡异——怨灵系·地缚灵】 【状态:激活·领地全开】 【警告:E级诡异完全激活后,领地内战斗力提升200%。不建议交战。重复——不建议交战。】 月华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 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只诡异激活的方向不是他。 是地下室。 它在保护那个能量源。 月华看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29。 他只需要再杀21只丧尸,就能打开第一扇裂隙之门。 而丧尸,正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室涌出来。 他笑了。 “陆沉。”他说。 “嗯?” “帮我守住背后。” 陆沉二话没说,把拖把杆往地上一顿,刀片哗啦作响。 月华深吸一口气,朝地下室的楼梯口冲了过去。 (第三章完) 第四章 第一声召唤 月华冲向地下室楼梯口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摔。 因为水泥台阶上全是黑血,滑得像抹了油。他一步跨下去四五个台阶,鞋底打滑的瞬间,右手抓住了楼梯扶手。铁管扶手冰凉,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但他顾不上恶心了。 地下室的灯没亮。 不是坏了,是本来就没有。这栋老楼的地下室从来就没有装过灯,物业只在楼梯口挂了一个瓦数极低的灯泡,昏黄的光像快要咽气的蜡烛。 月华冲进那片昏黄里,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就撞上了一个东西。 软的。凉的。有一股腐臭。 丧尸。 他的身体比大脑快——左手挡住丧尸的嘴,右手握拳,从下往上砸在它的下巴上。丧尸的头猛地后仰,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整个身体往后倒,砸在后面的台阶上,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月华没停。 他扶着墙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脚下不时发出“啪叽”的声音。他不敢想那是什么。 【能量+1。当前:30。】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到了。 地下二层。 说是“地下二层”,其实就是最底层的水泥房间。这栋楼的地下室只有一层,但月华记得——当年装修的时候,物业把地下室隔成了两层,上层放杂物,下层是水泵房和废弃的锅炉房。 他现在站的地方,就是那个废弃锅炉房的门前。 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白光,不是黄光。 是绿色的。 那种绿不像荧光,不像LED灯,更像是——水里的光。深海里的水母发出来的那种,幽幽的,冷冷的,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凉。 月华推开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轴锈死了,他用肩膀顶了三下才顶开一条能过的缝。 他挤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锅炉房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废弃的锅炉靠在墙角,上面全是锈,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地上堆着杂物——破椅子、烂纸箱、发霉的棉被。 但月华没看这些。 他在看那个东西。 锅炉房正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地面裂了。是“空间”裂了。 那道裂缝大概有一米长,巴掌宽,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形,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在空气上剪了一刀。裂缝里面不是黑色,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颜色——不是黑,不是白,是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绿光就是从裂缝里漏出来的。 像水从堤坝的裂缝里渗出来一样,那道光一缕一缕地从缝隙里往外飘,飘到空气中就散开了,变成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然后慢慢升上去,穿过天花板,穿过楼板,穿到一楼大厅,穿到外面暗红色的天空里。 这就是系统说的“能量源”。 它在扩散。它在吸引周围的单位。 月华蹲下来,伸手去碰那道绿光。 指尖碰到光点的瞬间,手机在裤兜里烫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检测到“裂隙碎片”——位面裂缝的残余能量。】 【该碎片正在持续释放能量波,吸引半径500米内的所有单位。】 【是否吸收?】 【注:吸收后可转化为系统能量,但可能加速裂缝扩大。】 月华的手指悬在“是”上面,没有按。 不是犹豫。 是他在算账。 吸收这个碎片,能拿到能量,就能召唤。但裂缝扩大,会吸引更多单位——更多丧尸,更多诡异,可能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不吸收,他现在只有30能量,离50还差20,一楼大厅还有三十多只丧尸等着他上去打。 他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他站起来,开始在锅炉房里翻。 陆沉在楼梯口帮他守着,他没有太多时间。 破椅子底下,没有。烂纸箱里面,发霉的棉被,没有。锅炉后面—— 有了。 一个东西卡在锅炉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月华伸手去够,手指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捏住,拔出来。 是一个玻璃瓶。 那种老式的输液瓶,橡胶塞子,瓶身上还贴着发黄的标签,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瓶子里装着—— 粉末。 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 不对,不是骨灰。骨灰没有这么细,也没有这种微微发光的质感。 月华把瓶子举到绿光下面,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绿光里折射出细碎的银色光点,像碾碎的星星。 手机又震了。 【检测到“封印物·残骸”——未知单位的遗骨粉末。】 【品级:D(已降解,残余能量约为原体的15%)。】 【用途1:吸收——转化为系统能量,预计获得120-150能量。】 【用途2:保留——可作为召唤媒介,定向召唤与该单位相关的契约生物。】 120到150能量。 直接够他召唤两次。 月华把瓶子攥在手里,手心出汗。 然后他听到了陆沉的声音。 从楼梯口传来的,隔着一层楼板,声音闷闷的,但能听清每一个字: “月华!上面那个白衣服的动了!它往这边来了!” 月华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E级诡异。地缚灵。领地全开状态。 它不守大门了? 它要进地下室? 月华不再犹豫。他把输液瓶的橡胶塞子拔掉,瓶口对准手机屏幕,按下了“吸收”。 灰白色的粉末像被风吹散一样从瓶子里涌出来,不是落在地上,是直接“飘”进了手机屏幕里。屏幕亮得像一盏灯,白光刺得月华睁不开眼。 数字在跳。 【能量:30→ 60→ 90→ 120→ 150→ 180→ 200】 停在了200。 月华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200。 他看了一眼召唤系面板——裂隙之门Lv1,消耗50能量。 他能召唤四次。 但他不打算召唤四次。 他打算召唤一次。 因为他不知道召唤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万一是个废物,他浪费50能量;万一是条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需要一个“刚好够用”的东西。 月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召唤按钮。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请选择召唤方式——】 【方式一:随机召唤(消耗50能量)。从诸天万界中随机召唤一名契约单位。品级随机。】 【方式二:定向召唤(消耗100能量)。消耗更多能量,缩小召唤范围。当前可选定向:战斗型、辅助型、侦查型。】 月华咬了咬牙。 他需要能打的。 他按下了【定向召唤·战斗型】。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旋转的图案——像是一个轮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转得太快,一个字都看不清。 轮盘停了。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契约成立。】 【召唤单位:石犬。】 【品级:F+。】 【消耗:100能量。当前剩余:100。】 月华盯着那个“F+”看了两秒。 不是F,不是E,是F+。 F+是什么概念?比普通丧尸强一点,但强得有限。 他的心脏沉了一下。 但他没时间失望了,因为地上出现了变化。 那道绿色的空间裂缝前面,水泥地面开始龟裂。不是从裂缝往外裂,是从外面往裂缝裂,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不对。 不是“钻出来”。 是“凝聚出来”。 灰白色的粉末——不,不是粉末,是光点——从空气中凭空出现,像无数只萤火虫聚在一起,旋转、压缩、凝固。 光点汇聚成人形。 不,不是人形。 是狗形。 光点散去,地上多了一个东西。 狗。 石头的狗。 大概到月华的膝盖那么高,体型像一只壮实的中华田园犬,但整个身体是用灰色的石头雕成的。不是那种精致的石雕,是粗粝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像是被什么人在石头上随便刻了个轮廓的那种。 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头,没有光泽,没有神采,就那么呆呆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月华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 石头。凉的。粗糙的。 “就这?”他小声说了一句。 石犬的头转了过来。 不是整个身体转,是“头”转了过来。它的脖子——如果石头有脖子的话——发出了“咔咔咔”的声响,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它那双没有光泽的黑石头眼睛看着月华,然后—— 它张开了嘴。 石头做的嘴。 月华以为它会叫。 它没有叫。 它吐出了一小块石头。拇指大小,圆溜溜的,灰色的,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 鹅卵石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 月华低头看。 【单位:石犬(F+级)。】 【特性1:石肤。物理防御力较高,对F级丧尸的爪击/撕咬完全免疫。】 【特性2:啖石。可通过吞食石头恢复伤势,战斗中可持续作战。】 【特性3:???(未解锁)。】 【注:石犬忠诚度极高,认主后永不背叛。当前状态:已认主(月华)。】 月华把那颗鹅卵石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然后他看着石犬。 石犬看着他。 那双没有光泽的黑石头眼睛,在绿色的裂缝光芒里,映出了月华的脸。 楼梯口传来陆沉的喊声,这一次更近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月华!那个白衣服的进楼梯间了!它下来了!” 月华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石犬,说了一个字: “走。” 石犬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不像狗。狗站起来是流畅的、柔软的。它是石头做的,所以它的动作是一顿一顿的,像逐帧播放的动画片——前腿撑直,身体抬起,后腿跟上,每一步都伴随着石头的摩擦声。 但它站起来了。 它跟在月华脚边,一步不落。 月华冲出锅炉房的门,冲上楼梯。 台阶上的黑血被他的鞋底踩得“啪啪”作响,石犬的爪子落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像有人在用石头敲地面。 跑到地下一层和一层之间的拐角处,月华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它。 那只穿白色连衣裙的诡异。 它站在楼梯中间,脚离地半米,飘在那里。白色的裙摆垂下来,像一挂静止的瀑布。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月华知道那张脸没有五官。 它没有在“看”月华。 它在“看”月华脚边的石犬。 石犬蹲在月华脚边,仰着头,用那双黑色的石头眼睛盯着空中的诡异。 狗没有叫。 石头狗更不会叫。 但它张开了嘴。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 它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大到不像一只狗能张开的程度。上下颌之间的角度超过了180度,那张石头嘴里黑洞洞的,像一个没有底的洞。 从那个洞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吠叫,不是嘶吼。 是“嗡——”。 像寺庙里的大钟被敲响之后余音未散的那种嗡鸣,低沉、厚重、震得人胸口发闷。 月华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台阶在微微震动。 白色的诡异飘在原地,没有动。 但月华注意到一个细节—— 它的裙摆,不飘了。 那件一直无风自动的白色连衣裙,在石犬发出嗡鸣的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像一块布,像一块普通的、湿透了的、贴在身上的布。 它在忌惮。 E级的诡异,在忌惮一只F+的石犬。 月华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道是因为石犬的“石肤”对诡异有克制作用,还是因为那只诡异本来就不擅长物理攻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没有必要在这里打。 他的目标是离开这栋楼。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能量:100。 够再召唤一次。 但他不打算现在用。 “陆沉!”他朝楼上喊。 “在!”陆沉的声音从一楼大厅方向传来,“我还在楼梯口!外面全是丧尸!” “往我这里跑!” 三秒钟后,陆沉的脚步声从上面传下来。他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跨三四级台阶,拖把杆在地上拖着,刀片刮擦水泥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 陆沉冲到月华身边的时候,看见了飘在楼梯中间的白色诡异,脸白了。 然后他看见了月华脚边的石犬,脸更白了。 “这他妈是什么?” “我的狗。”月华说。 “你什么时候养的狗?” “刚才。” 陆沉张了张嘴,没有继续问。不是因为他不想问,是因为那只白色诡异的头——如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可以叫“头”的话——正慢慢地转向他。 陆沉后退了一步。 石犬往前走了一步。 它站在月华和陆沉前面,挡在白色诡异和两个人之间。它的身体还是那么小,不到月华的膝盖,石头做的,灰扑扑的,丑得要命。 但它站在那里。 一步不退。 月华看着石犬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只白色诡异。 “让开。”他说。 白色诡异没有动。 石犬张开了嘴。 那口黑洞洞的、没有底的嘴,对准了空中的白色连衣裙。 “嗡——” 这一次的嗡鸣比刚才更响,震得楼梯间里的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声控灯全亮了,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白色诡异的裙摆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 是后退。 它往后退了一米,裙摆重新开始飘动,长发重新开始飞舞。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最后“看”了月华一眼。 然后它侧过了身。 让出了路。 月华没有犹豫。 “走。” 他冲上楼梯,陆沉跟在后面,石犬迈着顿挫的石头步子,跟在他脚边。 一人,一狗,一把拖把杆刀片武器。 他们冲过白色诡异身边的时候,月华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不是血腥。 是——旧衣服的味道。樟脑丸、灰尘、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的味道。 他没有回头看。 他们冲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丧尸少了很多。刚才月华杀了十几只,剩下的那些不知道是被白色诡异的命令调走了,还是自己散了,只剩下七八只散落在各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月华扫了一眼手机。 【能量:100。当前剩余:100。】 够再召唤一次。 但大厅外面,那扇破碎的玻璃大门外面,是暗红色的天,是远处的嘶吼,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需要留一手。 “往哪走?”陆沉喘着气问。 月华看着大门外面。 城市的轮廓已经完全变了。暗红色的天幕下,远处有几栋楼塌了,烟尘还没散尽。更远的地方,有一团巨大的黑色雾团,像一朵倒扣的乌云,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诡异大军的大本营。 另一个方向,一道浓烟直冲云霄,浓烟里隐约有火光和金属的碰撞声——那是人类在反抗,或者在被屠杀。 月华深吸一口气。 “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迈出了大门。 石犬跟在他脚边,灰扑扑的石头身体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像一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普通石头。 没有人知道,这只不起眼的石头狗,刚才逼退了一只E级诡异。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光着脚、穿着睡衣、手里攥着一个破手机的男人,打算在这座沦陷的城市里,建立属于自己的阵营。 月华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第四章完) 第五章 往山上走 出了大门月华才发现,自己脚上没鞋。 刚才在出租屋里被吓得魂飞魄散,光着脚就冲出来了。水泥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子和黑血,脚底板踩上去硌得生疼,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破。血肉强化Lv1把脚底板也强化了,皮厚得像穿了双隐形鞋。 陆沉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叼着第三根烟,看了一眼月华的脚,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也光着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都他妈这样了还在乎鞋”的笑。 石犬跟在他们脚边,石头爪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它看起来毫不在意。石头做的,当然不在意。 街道上的景象比居民楼里更让人头皮发麻。 月华站在这条他走了三年的街上,几乎认不出它了。 街对面的包子铺,卷帘门被撕开了一个大洞,洞口挂着碎肉和布条,像一张吃了一半的嘴。旁边的五金店,橱窗碎了一地,里面的工具被人——不对,被丧尸——翻得乱七八糟。再远一点,那家月华每个月都要去还信用卡的银行,门口停着三辆撞成一团的车,车门开着,里面没人。 不对。有东西。 银行旁边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月华停下脚步,侧耳听。 是咀嚼声。 不是人吃东西那种“吧唧吧唧”,是牙齿啃咬骨头的那种“嘎吱嘎吱”,像在嚼脆骨。 他不想知道是什么在吃什么东西。 “走这边。”月华压低声音,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座城不大。 月华在这里住了三年,知道它所有的犄角旮旯。城东是工业区,城西是老城区,城南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区,城北—— 城北有山。 不是那种旅游景点的高山,就是一座土丘,本地人叫它“北坡”,最高处大概两百多米,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矮树。平时没人去,只有几个老大爷每天早上上去遛鸟。 月华的目标就是那里。 “你要上山?”陆沉跟在后面,听他说完计划之后,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对。” “山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月华说,“这就是我要的。” 陆沉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 月华以为他会问更多问题,比如“没水没电怎么活”“没吃的怎么办”“山上万一也有丧尸呢”。但陆沉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拖把杆从右手换到左手,说了句:“那走快点,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 月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暗红色的天幕比刚才更深了,像是有人在红色颜料里加了一笔黑色。那五个巨大的光团还悬在天上,比下午的时候更亮了,像五盏不同颜色的月亮。 他不知道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想知道。 他们沿着小巷走,避开主路,避开一切有声音的方向。 月华的手机一直在震。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系统在不断地刷新信息: 【检测到周边单位:丧尸(F级)×3,方向:东北50米。】 【检测到周边单位:丧尸(F级)×7,方向:正西80米。】 【检测到周边单位:动物——变异流浪猫(F级)×1,方向:西南30米。】 变异流浪猫。 月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个“变异”两个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F级的丧尸他打过了,F级的变异动物是什么水平?他没打过,不想知道。 继续走。 他们穿过两条小巷,翻过一道倒了半截的围墙,踩过一片被什么东西踩烂的菜地。月华的小腿上沾满了泥和黑血,陆沉的冲锋衣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石犬始终跟在他脚边,一步不落。它的石头爪子在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咚”声,像心跳。 走到城北边缘的时候,月华停下来喘了口气。 从这里能看见北坡。 那座土丘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比平时更黑,上面的杂草和矮树像一层密密麻麻的绒毛。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早就废弃的通信基站,铁塔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像一根快要倒下的电线杆。 从山脚到山顶,大概要走二十分钟。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山脚,还有一公里。 一公里。 放在平时,月华十分钟就走完了。但现在这一公里,要穿过一片城中村,那里住着几百号人——现在可能住着几百号丧尸。 “前面那片村子,绕得过去吗?”陆沉指着前方的城中村问。 月华看了看。城中村左边是一条河,河不宽,但水不知道多深;右边是一片待拆的旧厂房,围墙很高,但里面安不安静,谁也不知道。 “绕右边。”月华说。 厂房区比城中村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月华推开厂房的大铁门时,铁门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了好几秒。地上全是灰,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也没有丧尸留下的黑血。 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 是——甜。 像过期的水果糖,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吐。 石犬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蹲在月华脚边,头抬起来,朝厂房深处“看”着。那双黑色的石头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但它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不是要发出嗡鸣。 是——在闻。 石头做的狗,在闻味道。 月华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字在跳,但不是“检测到单位”,而是: 【警告:空气中检测到未知信息素。来源不明。建议立即离开。】 信息素。 不是气味。 是“信息素”。虫子用的那种。 月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一个词:虫潮。 动物大军——虫潮母皇。 不是这里。不应该是这里。这座小城,怎么可能有虫潮? 但他没时间想了。 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咀嚼,是“嗡嗡嗡嗡嗡”。 无数只翅膀同时振动的声音,从厂房的深处传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陆沉的脸色白了。 “跑。”月华说。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陆沉跟在后面,石犬迈着石头步子跟在他脚边,三个人——不,两个人一条狗——冲出了厂房大门。 他们没往城中村跑,没往河边跑,他们往北坡跑。 一公里。 月华从来没有觉得一公里这么长。 身后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月华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不是丧尸那种笨拙的追赶,是飞行物的那种——快、准、铺天盖地。 他的肺在烧,腿在抖,但血肉强化Lv1让他的速度一直保持在普通人极限的水平。陆沉跑不过他,落后了五六米,喘得像台旧风箱。 月华折回去,一把拽住陆沉的胳膊,拖着他跑。 “放——放开——”陆沉一边喘一边挣,“我自己能——” “闭嘴跑!” 山脚到了。 北坡没有路,只有一条被遛鸟老大爷踩出来的土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月华松开陆沉,第一个冲上去,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往下滑一点。 石犬在他脚边跑着,石头爪子刨着泥土,速度居然不慢。 身后的“嗡嗡”声突然停了。 月华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厂房的方向,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悬停在空中,像一团乌云。不是蚊子,不是苍蝇,是——虫子。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黑色的甲壳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它们停在厂区边缘,没有再往前。 不是追不上。 是不敢过来。 月华喘着粗气,看着那团乌云在山脚下盘旋了几圈,然后慢慢散开,飞回了厂房里。 他低头看手机。 【单位:虫潮——工蜂级·信息素侦察兵(F级)】 【数量:约200只。】 【威胁评估:单只无害,集群致命。当前已脱离其活动半径,安全。】 工蜂级。侦察兵。F级。 两百只。 月华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沉直接躺下了,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青蛙。他嘴里的烟早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跑掉了还是吃进去了。 “你——”陆沉喘着说,“你欠我一条命。” “我拽着你跑的。” “那也是你把我带进那个厂房的。” 两个人又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笑了。 石犬蹲在月华脚边,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月华歇了五分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走吧,上山。” 他们沿着那条窄窄的土径往上走,花了二十分钟才到山顶。 山顶什么都没有。 就像月华说的那样。废弃的通信基站,铁塔歪着,几间砖砌的小房子,门和窗都没了,地上全是鸟粪和枯叶。杂草到腰那么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月华站在山顶,环顾四周。 从这里能看见整座城。暗红色的天幕下,那些楼、那些街、那些他走了三年的地方,都变成了一个陌生世界的剪影。城东的方向有火光,城西的方向有浓烟,城南的方向有断断续续的枪声。 而城北,只有这座山,和他。 “你打算怎么弄?”陆沉蹲在地上,又点上了一根烟——月华都不知道他的烟是从哪掏出来的。 月华没回答。 他在看地面。 山顶的地面是黄土,硬实的,踩上去只有薄薄一层浮土,下面是坚实的山体。挖洞?靠手?他虽然有常人三倍的力量,但也不是挖掘机。 他低头看手机。 【能量:100。】 够再召唤一次。 但他不想召唤战斗型的了。他需要能干活的。能挖洞的。能搬东西的。 月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召唤按钮。 【召唤方式:定向召唤·辅助型。消耗:100能量。】 轮盘旋转,停止。 【契约成立。】 【召唤单位:土灵鼬。】 【品级:F+。】 【消耗:100能量。当前剩余:0。】 月华面前的地面开始隆起。 不是裂缝,不是光点,是地面像活了一样,鼓起一个包,然后那个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噗”的一声裂开,从里面钻出了一个东西。 黄鼠狼。 但又不是黄鼠狼。 它大概有半米长,身体细长,四条腿短而粗,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刷子。它的毛是土黄色的,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毛——是细小的、密密麻麻的根须,像植物的根系一样,从它的皮肤里长出来,又扎回土里。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小小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豆。 它从土里钻出来之后,抖了抖身体,那些根须状的“毛”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然后它转过头,看着月华。 【单位:土灵鼬(F+级)。】 【特性1:遁地。可在土壤/岩石中自由穿行,速度约为常人在平地上慢跑的速度。】 【特性2:松土。可软化半径5米内的土壤和岩石,使其变得易于挖掘。消耗:无(被动)。】 【特性3:土质感知。可感知周边100米内的地质结构,识别空洞、水源、矿脉等。】 【注:土灵鼬性情温和,不善战斗。擅长挖掘、勘探、土木工程。】 土木工程。 月华看着这四个字,差点笑出来。 一只F+级的黄鼠狼,特长是土木工程。 “这是什么玩意儿?”陆沉凑过来,盯着土灵鼬看了半天,“黄鼠狼?怎么长毛跟草似的?” “这是我们的建筑队。”月华说。 陆沉看着那只半米长的、毛上长根须的黄鼠狼,又看了看月华,又看了看山顶上那片空地。 “就它一个?” “就它一个。” 陆沉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行吧。”他说,“那我负责搬石头。你负责什么?” 月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大大的“0”。 没能量了。 但他有一双手,有三倍常人的力量,有一个会挖洞的黄鼠狼,有一个会抽烟的队友。 这就够了。 “我负责挖。”月华说。 他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黄土,硬实,但土灵鼬能用能力把它变软。 “先从哪挖?”陆沉问。 月华看了看山顶的地形。北坡的山顶不算小,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东边比较陡,西边比较缓,南边朝着城市的方向,北边朝着更远的群山。 他指着北边。 “往北挖,挖进山体里面。洞口朝北,从城市那边看不见。先挖一层,能住人就行。有精力了往下挖二层三层。” “挖多深?” “先挖个十米进去。”月华说,“不急,慢慢来。” 陆沉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捡点木头,弄个门。”陆沉说完,转身往山下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个石头狗,能帮我搬东西吗?” 石犬蹲在月华脚边,一动不动。 月华低头看了看它。 “去吧。” 石犬站起来,迈着顿挫的石头步子,跟上了陆沉。 月华蹲在地上,看着那只土灵鼬。 土灵鼬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开始吧。”月华说。 土灵鼬低下头,把鼻子贴在地面上。 然后它开始转圈。 不是乱转,是很有规律地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它身上的那些根须状的毛就会变得更长,扎进土里更深。 第四圈的时候,月华脚下的地面开始变了。 黄土变软了。 不是变成泥浆那种软,是变成像被翻过的耕地那种软,一踩一个坑,手一扒就能扒下一大块。 月华蹲下来,双手插进土里,往外一扒。 一大块黄土被他扒了出来,堆在脚边。 不费力。 比他想的好挖多了。 他又扒了两下,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坑。 土灵鼬停止了转圈,钻进那个小坑里,开始往前挖。它的爪子很小,但刨土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台小型挖掘机。土块从它的身后飞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月华跟在它后面,用手把坑道扩大。 一个人,一只黄鼠狼。 没有工具,没有材料,没有能量。 但他在挖了。 他在建自己的基地。 暗红色的天越来越暗,那五个光团越来越亮。远处的城市里,偶尔传来一声巨响,偶尔闪过一道光。 月华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会睡在自己挖的洞里。 这就够了。 (第五章完) 第六章 第一夜 天黑得比月华想的快。 他刚挖了不到两米深,暗红色的天就像被人猛地拉上了帘子,一下子暗了下去。不是全黑,是那种深紫色,像淤血的颜色。五个光团在天上亮得刺眼,把整座山照得像鬼片现场。 月华从坑道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全是土。头发里、耳朵里、衣服的每个褶皱里,全是黄土。他张嘴吐了口唾沫,吐出来的也是黄的。 土灵鼬蹲在洞口旁边,用两只小爪子洗脸。它的动作和普通黄鼠狼一模一样——先舔舔爪子,再往脸上蹭,蹭完了再舔。但它的“脸”上全是根须,蹭来蹭去的样子又滑稽又诡异。 “你他妈能不能别盯着它看?”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华转过头。陆沉抱着一堆木头从山坡下面爬上来,石犬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比它身体还长的树枝。石头狗叼木头的样子特别蠢,因为它没法张嘴咬——它的嘴张开的时候是个黑洞,不是用来叼东西的。所以它只能用下巴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把木头“夹”着拖过来,一路拖一路刮,石头上全是划痕。 “你把狗当驴使?”月华问。 “它乐意。”陆沉把木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木头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一看就是附近捡的枯树枝和从废弃基站拆下来的烂木条。陆沉还不知从哪翻出来半卷生锈的铁丝和一块油毡布,油毡布上全是洞,但好歹能挡挡风。 月华蹲下来翻了翻,抬头看陆沉:“你捡的?” “基站的配电房里翻出来的。门锁被什么东西撞开了,里面一地垃圾。”陆沉点了根烟,“我没敢往里走,太黑了,手电也没有。” 月华没说话,拿起那半卷铁丝试着弯了弯。生锈了,但还能用。 “行。”他站起来,“先把洞口封一半,留个缝进出就行。” 两个人开始干活。陆沉用铁丝把几根粗树枝绑在一起,做了个简陋的栅栏门,月华把油毡布钉在门框上方的土壁上,往下垂着,像一扇帘子。 石犬蹲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 土灵鼬洗完脸,又钻进土里不见了。月华能感觉到它在下面活动——地面时不时微微震动一下,像心跳。 门做好了。 说是门,其实就是个挡风的玩意儿。丧尸要是真来了,这玩意儿撑不过三秒。但月华现在要的不是防丧尸,是防晚上山上可能有的东西。他不想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什么玩意从洞口爬进来。 月华钻进洞里看了看。 两米深。不,准确地说是一米八。他弯着腰才能进去,最里面稍微宽一点,因为他用手把两侧的土扒开了不少。土灵鼬挖的通道很窄,只有它自己能过,月华得自己扩大。 洞底是松软的黄土,踩上去像地毯。 月华用手摸了摸洞壁,土灵鼬的“松土”效果还在,土质很软,但不会塌。他用力拍了几下,土壁稍微紧实了一点,但还是松。 “先这么住着吧。”他自言自语。 他从洞里退出来,发现陆沉已经把外面收拾得差不多了。木头按粗细分了三堆,油毡布挂好了,连石犬都被安排了一个位置——就在洞口左侧,蹲在那里,像一个石狮子。 “你给它安排了个岗哨?”月华问。 “它又不用睡觉。”陆沉说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半个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把大半的那个递给月华。 月华看着他。 “你哪来的?” “配电房里。有个工具箱,里面除了铁丝还有这个。”陆沉把剩下那小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痛苦,“过期了好像,味道不对。” 月华把那大半块压缩饼干拿在手里,没吃。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太饿了,他想留着一会儿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吃。 他坐在洞口外面的地上,背靠着土壁,仰头看天。 那五个光团比刚才更亮了。灰色的、黑色的、青铜色的、翠绿色的、金色的。它们悬在天上,位置没变过,像五颗永远不会落下的月亮。 月华盯着那个灰色的光团看了很久。那是诡异大军的方向。他不知道诡异大军到底是什么,但他记得那只白色连衣裙给他的感觉——不是恐惧,是“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你说,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陆沉蹲在他旁边,又点了根烟。月华数了数,这半天他至少抽了半包。 “不知道。” “天上那些光团,你不好奇?” “好奇。”月华说,“但好奇不能当饭吃。” 陆沉笑了一下,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城市的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又尖又长,像一列火车在刹车。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小了,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一阵密集的枪声。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放鞭炮。 有人在那边。还在打。 月华听着那些声音,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新界面——【阵营日志】。里面孤零零地挂着两条记录: 【18:47】土灵鼬已召唤。当前队伍人数:4。 【18:52】一号据点开始挖掘。当前进度:2m/10m(第一阶段目标)。 就这么点东西。 月华把手机塞回裤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血肉强化Lv1让他这半天的高强度运动没有留下太多后遗症——肌肉不酸,膝盖不疼,脚底板上的老茧厚了一层。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Lv1”是有极限的。他的力量和速度不会再自动增长了,除非他找到升级的办法。 而升级的办法,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去下面看看。”月华说。 “下面?哪下面?” “洞里。土灵鼬在下面挖,我去看看进度。” 月华弯着腰钻进洞里,往里爬了大概一米,发现通道分叉了。 土灵鼬挖了一条主通道往北延伸,但在洞口往里一米的地方,它往左拐挖了一条很短的支洞。月华用手摸了摸支洞的尽头——是个很小的空间,大概一个床头柜那么大,里面堆着一些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把。 土块。碎石。还有—— 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巴掌大小,表面粗糙。 拿出来一看。 一块石头。灰色的,圆溜溜的,表面有细小的裂纹。 月华正要随手扔掉,手机震了一下。 【检测到“普通石材”。品级:无。用途:可作为土灵鼬的食粮,提升其挖掘效率。】 食粮。 石头。 土灵鼬吃石头。 月华把那块石头放回支洞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玩意儿他留着没用,但土灵鼬有用。 他继续沿着主通道往里爬。越往里越窄,土灵鼬挖的通道太细了,月华的肩膀卡了好几次,每次都要用手把两侧的土扒开才能过去。 爬了大概三米,他到了尽头。 土灵鼬正在那里工作。 它的工作方式让月华愣了一下。 它没有在挖。它在“吃”。 土灵鼬把嘴贴在土壁上,然后——它在吸。不是用嘴吸,是它身上的那些根须在吸。成千上万条细小的根须从它的毛里伸出来,扎进土壁,然后土壁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了。不是变干,是变“空”。 那些根须把土里的什么东西吸走了,剩下的土就变成了松散的粉末,哗啦啦地往下掉。 土灵鼬把这些粉末用爪子往后扒,通道就往前延伸了一点。 月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牛逼。” 土灵鼬转过头,用黑豆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工作。 月华没再打扰它,退了出去。 回到洞口的时候,陆沉已经靠着土壁睡着了。他蜷缩成一团,冲锋衣裹得紧紧的,嘴微张着,呼吸很重。烟头掉在地上,已经灭了。 石犬蹲在洞口左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真正的石雕。但它的“眼睛”在月华出来的那一瞬间,微微转了一下。 它在看着。 月华靠着洞口的另一边坐下来,把身体缩进油毡布帘子里面。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焦糊味,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燃烧了很久。 月华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换了谁在今天这种日子都睡不着。但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诚实——血肉强化Lv1把他的体能提到了常人三倍,但他的精神承受能力没有跟着强化。他太累了。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不是远处的爆炸,不是陆沉的鼾声。 是歌声。 很远的,很轻的,像是从山的另一边传来的。不是人在唱,也不是动物在叫,是那种“空气本身在振动”的声音。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弓,拉过天空这根弦。 月华猛地睁开眼。 歌声停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十秒钟,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陆沉的鼾声。 “幻听了。”他嘟囔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没再听见任何声音。 他睡着了。 --- 月华是被冻醒的。 山上的夜比他想冷得多。他穿着一件薄T恤和一条睡裤,光着脚,浑身上下全是土,风从油毡布的破洞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04:12】 凌晨四点十二。 月华缩成一团,牙齿在打颤。他看了看旁边的陆沉——这人居然还在睡,而且睡得很死,嘴角有口水。 石犬还在洞口蹲着。 它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取暖。月华忽然觉得,石犬可能是他目前所有召唤物里最实用的一个。 他钻出洞口,站在山顶上。 天还是黑的,但已经不是深紫色了,而是那种黎明前的灰蓝色。那五个光团比深夜时暗了一些,但仍然清晰可见。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像一排断裂的牙齿。没有灯光,没有动静。昨天半夜还能听见的枪声和爆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华站在山顶,看着那座安静的城市。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座城里,除了他和陆沉,还有没有别的活人? 应该有。枪声就是证据。有人在打,有人在反抗。 但他们在哪?还有多少?还能撑多久? 月华不知道。 他低头看手机。 【能量:0。】 没有能量,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召唤,不能升级,甚至不知道这个系统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他需要杀怪。 但他现在连把刀都没有。赤手空拳打F级丧尸还行,打更高级的,他怕自己送菜。 “得弄点装备。”他自言自语。 他转身回到洞口,摇了摇陆沉的肩膀。 陆沉哼了一声,没醒。 月华又摇了摇。 “干嘛……”陆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天快亮了,我下山一趟。” 陆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不是清醒的那种睁开,是惊恐的那种睁开——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喊。 “没怎么,我说我下山一趟。” 陆沉盯着月华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松下来,骂了一句脏话,往后一靠。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叫人起床。” “我摇了你两下。” “我被丧尸追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月华没理他,开始用昨天陆沉捡回来的细铁丝往自己腰上缠。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有个地方挂东西——万一捡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总得有个办法带回来。 陆沉看着他缠铁丝,忽然站起来,从木头堆里挑了一根最直的、大概手臂粗的树枝,递给月华。 “拿着。” 月华接过来。树枝不重,表面还算光滑,一端被陆沉用美工刀片削尖了。 “简易长矛。”陆沉说,“捅丧尸脑袋够用了。你那个拳头虽然硬,但沾上血不恶心吗?” 月华看了看手里的木矛,又看了看陆沉。 “谢谢。” 陆沉摆了摆手,点了根烟。 月华扛着木矛,光着脚,穿着那身全是土的睡衣睡裤,往山下走。 石犬跟了上来。 月华停住脚步,低头看它。 “你跟我去?” 石犬蹲在地上,看着他。 “那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石犬没动。 月华想了想,蹲下来,用手在洞口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你守在这里。”他说,“有人过来,不管是什么,叫。” 石犬歪了一下头——如果石头做的头能叫“歪”的话。然后它站起来,走到洞口正中间,面朝山下,蹲了下来。 月华站起来,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犬还在那里。灰扑扑的,小小的,像一块被人随手放在路边的石头。 但它蹲在洞口正中间。 一步没挪。 月华转过头,继续走。 天边开始发白了。 不是正常的白色,是那种被脏水洗过的白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旧抹布。那五个光团在这片灰白色里慢慢变淡,但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里,像五块洗不掉的污渍。 月华沿着昨天上山的路往下走。 土径很窄,两边是齐腰高的杂草。草叶上全是露水,打在他光着的小腿上,冰凉冰凉的。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 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山脚下的城中村方向传来的。 不是丧尸的“嗬嗬”声,不是虫潮的“嗡嗡”声。 是人的声音。 在喊。 声音很远,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出是人在喊。而且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在吵架。 不对。 不是在吵架。 男的在喊:“这边!这边!” 女的在喊:“别丢下我!” 月华站在半山腰的杂草丛里,握着那根削尖的木矛,听着山脚下传来的声音。 他的第一反应是:别管。 他自己连双鞋都没有,连把正经武器都没有,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家都没有。他拿什么救人? 但他的手没有动。 他没有转身回山上。 他在听。 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楚了一点:“跑!往那个坡上跑!” 女的在哭:“我跑不动了——我的脚——” 然后月华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丧尸的嘶吼。 不是一只,是一群。 从城中村的方向涌出来,越来越响,像潮水。 月华咬了咬牙。 “妈的。” 他扛起木矛,朝山下跑了过去。 (第六章完) 第七章 山脚下 月华跑起来才发现,下山比上山难多了。 土径被昨天的露水泡软了,脚踩上去就打滑。他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啃泥,全靠血肉强化带来的反应速度硬生生稳住。木矛被他当成登山杖拄在前面,每跑一步就往前戳一下,戳出来的坑正好当落脚点。 那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男的在喊:“往上跑!别回头!” 女的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中间夹着几个字,月华听清了——“我摔了”“别管我”。 然后是丧尸的声音。 “嗬——嗬——嗬——”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声音从山脚下的城中村涌出来,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月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死。你们两个都别死。等我到了再死。 他冲出了土径。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以前是村里晒谷子的场院,水泥地面裂得东一道西一道,缝隙里长满了杂草。场院的另一头就是城中村的边缘,几栋自建房挤在一起,巷口黑洞洞的。 月华看到了他们。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把铁锹,锹刃上沾着黑血。女的年轻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卫衣,裤子膝盖的位置磨破了一大片,露出血淋淋的皮。 女的趴在地上,左脚踝肿得像馒头。男的站在她前面,铁锹横在身前,脸朝着城中村的方向。 巷口里,丧尸正在往外涌。 第一只冲出来的时候,月华看清了它的样子。不是他居民楼里那种“普通感染体”——这只丧尸的皮肤是灰绿色的,上面长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发霉的面包。它的手指比正常的要长一倍,指甲脱落了,指尖长出了类似骨刺的东西。 【单位:丧尸——霉化感染体(F级)】 【威胁评估:比普通感染体略强,爪击附带轻微毒素(皮肤刺激)。】 F级。和普通感染体一样,但多了个“毒素”。 月华没时间仔细看,因为第一只霉化感染体已经扑向了那个拿铁锹的男人。 男人一铁锹抡过去,锹刃砍在丧尸的肩膀上,砍进去一半,卡住了。他往回拔,拔不出来。第二只丧尸已经到了他面前。 女的大叫:“后面!后面!” 男人松了铁锹,往旁边一闪,险险躲过。但他没了武器。 月华到了。 他从场院的侧面冲过来,木矛握在右手,没有犹豫,对准第二只丧尸的后脑勺捅了进去。 “噗。” 像捅进了一块发泡胶。木矛的尖头从丧尸的前额穿出来,带出一团黑绿色的液体。丧尸的身体僵硬了零点几秒,然后像断了电一样瘫下去。 【能量+1。当前:1。】 月华拔出木矛,矛尖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绿色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臭味。 那个拿铁锹的男人瞪着月华,眼睛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嘴巴刚张开,月华就冲他吼了一声:“别废话!把她弄起来!” 男人回过神,弯腰去扶地上的女人。女人的左脚踝肿得更厉害了,一碰就尖叫,眼泪哗哗地流。男人把她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扛地把她从地上弄起来。 巷口里的丧尸还在往外涌。 月华数了一下,已经有六只了。巷子里面还有更多,黑压压的影子在洞口晃动。 六只F级。他打过七只普通感染体,但这六只里有三只是霉化感染体,另外三只是普通款。 他打得过吗? 不知道。 但他不需要打过。 他只需要拖时间。 “往山上跑!”月华喊道,“有条土径,往上跑两百米就到了山顶!上面有人!” 男人扛着女人,女人疼得直叫,但他们还是动了。男人拖着女人往土径的方向跑,女人单腿跳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月华转过身,面对那六只丧尸。 木矛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第一只到了。 普通的,穿着城中村常见的灰色睡衣,胸口有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它扑过来的姿势和月华在居民楼里打过的那些差不多——双臂前伸,嘴大张,下颌不正常地脱臼着。 月华侧身,木矛从侧面捅进它的太阳穴。 这一次他没捅穿,只捅进去了三分之一,但够用了。丧尸的身体抽了两下,倒了。 【能量+1。当前:2。】 抽出木矛。第二只已经扑到了面前。 霉化感染体。它的速度比普通款快一点,也就快那么一点,但在月华常人三倍的反应速度面前,这点差距不算什么。他后退半步,木矛从下往上捅,捅进它的下巴,贯穿了上颚,从头顶穿出来。 【能量+1。当前:3。】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上来。 月华来不及捅了。他双手握住木矛,像挥棒球棍一样横扫过去,木矛抽在第一只丧尸的脖子上,“咔嚓”一声,脖子断了,丧尸的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歪歪扭扭地倒下去。 【能量+1。当前:4。】 但木矛断了。 不是断成两截,是矛尖那一截飞了出去。这根树枝本来就不够结实,连着捅了三只丧尸的脑袋,又猛抽了一下,木质纤维终于撑不住了。 月华手里只剩下一根一米多长的、断口参差不齐的木棍。 第四只丧尸扑到了他面前。 他来不及想了。血肉强化Lv1让他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他往左一闪,让过丧尸的扑击,然后用左手抓住丧尸的后脑勺,往下一按,右手握着那半截木棍,用断口的尖刺捅进了丧尸的颈窝。 没捅到要害。丧尸还在动,嘴一张一合,拼命想咬他。 月华一脚踹在它的膝盖上。膝盖反关节折断,丧尸的身体往前一栽,月华借着这个角度,把木棍的断口捅进了它的眼眶。 【能量+1。当前:5。】 五只了。 还有一只。 月华喘着粗气,抬头找第六只。 第六只没有扑过来。 它站在巷口,看着月华。 不是那种丧尸特有的、空洞的、无意识的“看”。是真正的、有目的的“看”。它的眼珠子是浑浊的白色,但瞳孔的位置有两个黑点,像两颗钉子,钉在月华身上。 【单位:丧尸——智慧型感染体(F+级)】 【威胁评估:智商相当于3-5岁人类儿童。会使用简单工具。会指挥普通感染体。】 月华的后背一凉。 他在杀前面五只的时候,这只智慧型的就站在那里,看着。它没有冲上来,没有嘶吼,什么都没有做。它就在那里看。 它把前面五只当成了炮灰。 月华握着那半截木棍,盯着那只智慧型感染体。 智慧型感染体也盯着他。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个丧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那只智慧型感染体转过身,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中。 它跑了。 月华愣在原地。 丧尸会跑。 丧尸会害怕。 丧尸会“评估”对手,然后做出“撤退”的决定。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丧尸不是无脑的怪物。它们有等级,有结构,有指挥系统。F+级的智慧型就已经会“派炮灰”和“撤退”了,那更高级的智慧型呢?母巢意识体呢?病毒聚合体呢? 月华不敢往下想。 “喂——山上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土径的方向传来。 月华转过头。男人已经扛着女人跑到了半山腰,正回头冲他喊:“你上来啊!还站那里干嘛!” 月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5/1000。】 五只丧尸,五点能量。 离一次召唤还差四十五。 他看了一眼巷口。黑漆漆的,没有动静。那些丧尸暂时没有追出来。可能是那只智慧型的把剩下的也撤走了,也可能是在重新组织。 不管怎样,他现在没有能力去追。 月华把那半截木棍扔了,转身跑上了土径。 他跑得很快。血肉强化Lv1让他的体力恢复得比正常人快得多,刚才那一波战斗虽然凶猛,但跑了没几步,呼吸就平下来了。 他追上那个男人的时候,女人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她的左脚踝肿得像个紫色的气球,脚趾头都是青的。 “快到了。”月华说着,从另一边架住女人的胳膊,帮男人分担了一半重量。 两个人半拖半扛地把女人弄上了山顶。 陆沉正蹲在洞口抽烟。看到月华带着两个陌生人上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看到那个受伤的女人,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这谁?” “捡的。”月华说。 “你下山一趟就捡了两个人?” “先别废话。”月华把女人从肩膀上放下来,小心地让她靠在洞口旁边的土壁上,“有没有东西能给她包一下?” 陆沉翻了翻他的冲锋衣口袋,掏出来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和半卷医用胶带——月华都不知道这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胶带哪来的?” “配电房的急救箱里翻的。过期了,但还能用。” 月华接过胶带和手帕,蹲下来看了看女人的脚踝。他不懂医,但常识告诉他,这应该是扭伤,不是骨折。脚踝虽然肿得厉害,但形状没有明显变形。 他用胶带把手帕缠在女人的脚踝上,缠得不太紧也不太松。女人疼得直抽气,但没有叫出来。 那个男人蹲在旁边,看着月华包扎,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谢了。我叫赵铁山。那是我媳妇,叫王秀兰。” 月华抬头看了他一眼。赵铁山,三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手上全是老茧。工装外套上有几个破洞,里面的棉絮露出来了。 “你们是这村里的?”月华问。 赵铁山摇头:“不是。我们是城南的。昨天早上出事的时候,我俩正好在村里送货。我开小货车,给村里的小卖部送饮料。” “然后呢?” “然后天就变了。”赵铁山的声音沉下去,“我正卸货呢,旁边卖菜的老张突然就倒了,爬起来就不是人了。我拿铁锹敲了他一下,他不倒,还扑过来咬我。我就拉着秀兰跑。” “跑了一整天?”陆沉插嘴问。 赵铁山苦笑了一下:“跑了一整天。躲了一晚上。没吃没喝,就靠我这把铁锹。”他把手里的铁锹放在地上,锹刃上沾着干涸的黑血,锹柄上全是划痕。 “昨天夜里你们在哪躲的?”月华问。 “村东头一个废弃的猪圈。臭得要死,但丧尸不来。”赵铁山说,“天刚亮的时候,秀兰说她渴得不行了,我出来找水,被丧尸发现了。它们追我们,我们就往山上跑。然后你就来了。” 月华靠在对面的土壁上,把赵铁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南的。不是本地人。会开货车。有把铁锹。 “你会打架吗?”月华问。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在老家的时候跟人学过几年拳。不是花架子,真打过。” 月华打量了他一眼。肩膀宽,手臂粗,站姿稳。说的话应该不假。 “那你留下。”月华说,“山上缺人。你媳妇也留下,先把脚养好。” 赵铁山看着月华,又看了看那个洞口,看了看陆沉,看了看蹲在洞口像块石头一样的石犬,最后看了看山顶那片空地和那堆乱七八糟的木头。 “你们这是在干啥?”他问。 “建基地。”月华说。 赵铁山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 就这么一个字。 王秀兰靠在土壁上,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血色。她看着月华,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谢谢你,小伙子。” 月华摆了摆手。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图。北坡,山脚,城中村,厂房区,城市。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月华说,“山脚下那个城中村里有丧尸,数量不少,里面还有一只智慧型的。厂房区有虫潮,至少两百只侦察兵,背后可能有更大的东西。城市里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枪声已经停了。” “枪声停了说明什么?”陆沉问。 月华抬起头,看着他。 “说明要么他们打赢了,要么他们死光了。” 没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焦糊味。远处的天边,灰白色的晨光慢慢亮起来,那五个光团又淡了一些,但还是挂在那里,像五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现在需要做几件事。”月华站起来,手指在地面上的“地图”上点了几下,“第一,把洞挖好,先把人安顿进去。第二,找武器。铁锹能凑合用,但不够。第三,找食物和水。我们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车上可能有东西。”赵铁山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的小货车。昨天出事的时候停在村口。车上有几箱饮料,还有一些零食。钥匙还在我身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晃了晃。 月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车停在哪?” “村口。靠近公路那边。”赵铁山指着山脚下的方向,“离我们刚才被追的地方大概三百米,在另一头。” 三百米。穿过城中村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丧尸,还有一只智慧型的感染体。 月华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武器,没有鞋,只有半卷从赵铁山那里拿过来的胶带和一块脏兮兮的手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5/1000。】 五点。 他抬头看着赵铁山。 “你跟我去。” 赵铁山点头,把铁锹捡起来,握在手里。 陆沉站起来:“我也去。” “你留下。”月华说,“守在这里。把洞口用木头挡一下,别让什么东西摸上来。看好王秀兰。”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根烟,蹲回了洞口。 月华从木头堆里又挑了一根树枝,比之前那根粗一些,长一些,一端用赵铁山的铁锹削尖了。新的木矛,比上一根结实一点,但也就是个F-的水平。 他站在山顶的边缘,看着山脚下那片城中村。 灰白色的晨光里,那些自建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蓝色的铁皮屋顶,白色的瓷砖墙面,巷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月华知道,那些巷子里,有东西在看着他。 那只跑掉的智慧型感染体,可能正在某个窗户后面,用那双浑浊的白眼睛,盯着这座山。 月华握紧木矛,朝山下走去。 赵铁山跟在他后面,铁锹扛在肩上,脚步沉稳。 两个人,两把武器,五点能量。 去找一辆装着饮料和零食的小货车。 (第七章完) --- 【当前状态】 ·主角:月华 ·能量:5/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常人3倍) ·武器:简易木矛(削尖的树枝,F-级武器) ·当前队伍:月华、陆沉(山顶据点)、赵铁山、王秀兰(伤)、石犬(山顶据点守卫)、土灵鼬(地下挖掘中) ·山顶据点:一号洞穴(进度约2.5m/10m) 第八章 洞里的日子 月华和赵铁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货车找到了。饮料搬回来了。零食搬回来了。赵铁山还从驾驶座底下翻出来一双旧布鞋,四十三码,月华光着脚穿进去大了一点,但总比光着强。 代价是赵铁山的工装外套上多了三道爪印。回来的路上他们撞上了两只游荡的丧尸,赵铁山用铁锹拍碎了一只的脑袋,另一只从侧面扑过来,月华用木矛捅穿了它的喉咙,但它的爪子还是够到了赵铁山的后背。三层布料全破了,好在没伤到肉。 “你这外套该换了。”月华说。 “就这一件。”赵铁山把铁锹靠在洞口,弯腰喘气。 两个人把饮料和零食搬到山顶。东西不多——三箱矿泉水,两箱碳酸饮料,一箱干脆面,几袋面包。面包已经发霉了,月华看了一眼就扔了。 陆沉蹲在洞口,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亮得像灯泡。 “有水了?”他的声音都有点抖。 “有水了。”月华扔给他一瓶矿泉水。 陆沉接住,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喝完之后打了个嗝,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月华不知道他为什么骂脏话,但听起来不像是生气。 王秀兰靠在土壁上,左脚踝上的胶带手帕已经被血水浸透了。赵铁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拆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缠上了。 “得找点药。”他说。 月华点头,没说话。药的事不急,急也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把这个洞弄好。 月华钻进洞里的时候,土灵鼬已经把主通道挖到了将近四米深。四米。比昨天多了两米。通道的宽度没变,还是只够土灵鼬自己过,月华需要用手把两侧的土扒开才能往里爬。 他在通道里趴了一会儿,用手扒了两侧的土,把通道扩宽到肩膀能过的程度。黄土很松,扒起来不费力,但灰尘很大,扒几下就得闭眼。 土灵鼬在最里面工作。它看到月华进来,停下了嘴上的活,用黑豆眼睛看着他。 “辛苦了。”月华说。 土灵鼬摇了摇尾巴。那根蓬松的、长满根须的尾巴扫在洞壁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月华退出来,站在洞口,看着面前这片空地。 山顶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洞口朝北,朝着远处连绵的山丘。洞口左边是废弃的通信基站,几间砖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屋顶塌了一半。洞口右边是一片空地,长满了到腰高的杂草。洞口正前方,是他和陆沉昨天堆的那堆木头。 四个人,一条石犬,一只土灵鼬。 就这么点家当。 月华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图。 “我打算这样弄。”他说。 陆沉、赵铁山都凑过来看。王秀兰靠在土壁上,也歪着头看。 “洞口朝北,先不管。从洞口往里挖,主通道大概一米宽,一米五高。我们都不是巨人,弯腰能进就行。”月华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直线,“主通道往里挖,挖到十米深。然后在最里面挖一个大房间,当睡觉的地方。” “十米?”陆沉问,“挖那么深干嘛?” “深了安全。”月华说,“丧尸不会挖洞,虫潮飞不进来,诡异……诡异不知道能不能穿墙,但深一点总没坏处。” 陆沉想了想,点头。 月华继续说:“大房间挖完之后,在通道中间挖几个隔间。第一层放物资,第二层……”他想了想,“第二层当公共区域,吃饭、说话、商量事情都在那。第三层就是睡觉的房间。” “那我们现在住的这层呢?”赵铁山指着洞口附近。 “这层算‘门厅’。放武器、放鞋、放随时要用的东西。” 赵铁山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月华。 “你以前干过工地?” “没有。我写广告的。” “写得还挺清楚。” 月华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干活。” --- 接下来的三天,月华有了一个朴素的发现:人多了,干活确实快。 土灵鼬负责挖。它把鼻子贴在地面上转圈,软化土壤,然后用爪子把松掉的土往后扒。它的速度不算快,但胜在不停。月华观察过,这只黄鼠狼几乎不休息——它每次工作四五个小时,然后停下来吃点石头,喝点水(月华用矿泉水瓶盖给它倒了小半瓶),然后继续挖。 月华负责扩宽。土灵鼬挖出来的通道太窄了,他得用手把两侧和顶上的土扒掉一层,把通道扩到能让成年人弯腰通过的宽度。扒下来的土用塑料盆(赵铁山从货车里翻出来的,本来是装机油的)装起来,端到洞口外面倒掉。 陆沉和赵铁山负责搬土和找材料。两个人轮流把月华扒下来的土运出去,然后在山上山下找能用的东西——木头、铁丝、塑料布、钉子、绳子、砖头。什么都要。 王秀兰的脚第三天就能慢慢走了。她闲不住,坐在洞口用铁丝和塑料布编帘子。手很巧,编出来的东西比陆沉那个“栅栏门”强了十倍。 石犬每天蹲在洞口,一动不动。但月华注意到,它会“巡逻”——每隔几个小时,它会站起来,沿着山顶的边缘走一圈,然后回到洞口蹲下。没有人教它这么做。它自己学会的。 月华把每天击杀的单位记在手机里。三天里,他单独下山两次,杀了七只游荡到山脚下的丧尸——六只普通感染体,一只霉化感染体。赵铁山跟他下去一次,杀了三只。 能量从5涨到了18。 十八点。离一次召唤还差三十二。 月华不着急。他现在有石犬看门,有土灵鼬挖洞,有陆沉和赵铁山帮忙,有王秀兰搞后勤。四个人,两只召唤物,已经是一个小团队了。 他想要的不是速成。他想要的是稳。 --- 第三天傍晚。 月华站在洞口,看着他们这几天的成果。 主通道挖了将近七米深。不是直的,中间拐了两个小弯——这是土灵鼬的设计,它好像本能地知道“直通道不安全”,每一段挖两三米就会拐一个弯。 通道里面,按计划分了层。 第一层——门厅。从洞口往里一米的地方,月华把通道扩成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能站三四个人。这里放着所有人的鞋(现在只有月华有鞋,其他人还是光脚,但赵铁山说他明天再去车里翻翻),两把武器(木矛和铁锹),一盆水(洗手用),还有王秀兰编的那道塑料布帘子。 帘子挂在门厅和主通道之间。进洞先掀帘子,进去之后帘子自动落下,挡住外面的风沙和灰尘。月华还想加一道“消毒”流程——他在门厅放了一瓶医用酒精(赵铁山从村里卫生所翻出来的,过期两年了),每个人进洞前用酒精喷喷手和鞋底。没什么科学依据,但让人安心。 第二层——物资室。从门厅往里走两米,通道左侧挖了一个凹进去的空间,像壁龛一样,大概一米深,一米宽。这里堆着他们的全部家当:十五瓶矿泉水,十二罐碳酸饮料,四十包干脆面,一把铁锹(赵铁山的),一把木矛(月华的),一把美工刀片武器(陆沉的,拖把杆已经断了,现在只用刀片),半卷铁丝,一卷胶带,一小包盐(赵铁山从村里一个小卖部柜台后面翻出来的,他说这是目前最有价值的东西)。 第三层——公共室。再往里走两米,通道突然变宽了。这是月华花了最多力气的地方——他把这截通道的左侧扩出去了将近两米,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房间”。说“房间”有点抬举,其实就是一个大土坑,上面没有顶,抬头就能看到黄土和嵌在里面的石头。 但它是公共室。吃饭在这里,说话在这里,商量事情在这里。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赵铁山从山脚下割的),坐上去不那么硌屁股。墙上钉了一根钉子,上面挂着一只手电筒(赵铁山货车里的,只剩一格电了,只在关键时刻用)。 第四层——寝室。再往里走三米,通道尽头。月华把最里面的空间扩成了一个比公共室小一些的房间,地上铺了更厚的干草。四个人挤在一起睡,暖和。 月华蹲在公共室里,靠着土壁,手里拿着一包干脆面。没泡,干啃。干脆面碎了一半,他倒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陆沉蹲在他对面,嘴里叼着烟,但没点。公共室通风不好,他这几天已经养成了“进洞不点烟”的习惯。 赵铁山坐在靠洞口那一侧,王秀兰坐在他旁边,脚踝上缠着新手帕——陆沉把最后一块干净手帕贡献出来了。 “明天干什么?”陆沉问。 月华嚼着干脆面,没立刻回答。 他想过了。 挖洞要继续。十米还没到,寝室还能再往里推。但光有洞不行。他们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武器、食物、药品、信息。这些东西洞里长不出来。 “明天我下山。”月华说,“往城里走远一点,看看情况。” “一个人?”赵铁山问。 “一个人快。” 陆沉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 “你把石狗带上。” 月华看了一眼洞口方向。石犬蹲在塑料布帘子外面,它的影子被傍晚的光拉得很长,投在通道的土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它得看门。”月华说。 “门有什么好看的?”陆沉说,“这山上连个鬼都没有。你一个人下去,万一碰上那只智慧型的,它叫来几十只丧尸围你,你连报信的人都没有。” 月华想了一下。 陆沉说得对。 “行。”他说,“我带石犬下去。” 赵铁山站起来,把铁锹递给月华。 “拿这个。你那根木棍不行,捅两下就断了。” 月华接过铁锹。锹刃上还有干涸的黑血,锹柄被赵铁山用砂纸(也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打磨过了,握起来不扎手。 【武器:工兵铁锹(F级)】 【特性:耐久度高,可劈砍可穿刺,对F级丧尸有特效。】 F级武器。比他那个F-的木矛强了一个档次。 “你呢?”月华问赵铁山,“你没武器了。” 赵铁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大小刚好握在手心里。 “我用这个。” 月华看着他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他。 “你认真的?” 赵铁山没说话。他把石头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然后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手臂像弹簧一样弹出去,石头砸在洞壁上。 “砰。” 黄土飞溅。洞壁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坑,深度比月华用木矛捅的还深。 月华沉默了。 “我说了,我练过拳。”赵铁山把石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揣进口袋里。 陆沉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妈的,这才是狠人。” 所有人都笑了。 月华也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的那种笑。在末日第三天,在这个黄土洞里,在这个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地方,他们笑了。 笑完之后,月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明天就这么定了。”他说,“我带石犬下山,往城里走。你们在山上继续挖洞。赵铁山,你盯着土灵鼬,它要是停下来就给它吃石头。陆沉,你把门口那堆木头再加固一下,晚上风大。王秀兰,你脚没好就别乱走,编帘子就行。” 三个人点头。 月华往寝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 三个人看着他。 “从明天开始,进出洞都要在门厅洗手、喷酒精。外面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直接带进第二层以后的地方。” “为什么?”陆沉问。 “因为我们要在这里住很久。”月华说,“我不想让任何人因为拉肚子或者感染死掉。” 没有人反驳。 月华钻进寝室,在干草堆上躺下来。土壁离他的脸不到半米,他能闻到黄土的味道,潮潮的,腥腥的,像下雨前的空气。 石犬的影子透过塑料布帘子,映在通道的土壁上。它还在洞口蹲着。 石犬不需要睡觉。石犬不需要吃饭。石犬不会冷,不会累,不会害怕。 它会一直蹲在那里。 月华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城里。 城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有一个洞,四个人,两只召唤物,十八点能量。 这已经比三天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强太多了。 安全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是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是一个晚上一个晚上熬出来的。 月华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在末日第三天晚上,在这个七米深的黄土洞里,他睡得很沉。 石犬蹲在洞口。 土灵鼬在地下深处继续挖着。 洞外面,五个光团悬在天上,像五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但洞里面,很黑,很安静,很安全。 (第八章完) --- 【当前状态】 ·主角:月华|能量:18/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常人3倍) ·武器:工兵铁锹(F级) 组织成员: ·陆沉:普通人类,无觉醒,抽烟,嘴碎,负责搬东西和守夜 ·赵铁山:普通人类,无觉醒,练过拳,力气大,有战斗经验 ·王秀兰:普通人类,无觉醒,赵铁山之妻,左脚踝扭伤恢复中,擅长手工 召唤单位: ·石犬(F+级):战斗型,物理防御高,对诡异有未知克制效果,负责守门 ·土灵鼬(F+级):辅助型,土木工程专精,负责挖掘 据点:北坡山顶洞穴 ·第一层·门厅:消毒、换鞋、放武器 ·第二层·物资室:食物、水、工具 ·第三层·公共室:吃饭、议事 ·第四层·寝室:睡觉 ·当前深度:7m/10m(第一阶段目标) ·守卫:石犬(洞口24小时) 第九章 进城 天没亮月华就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是被尿憋醒的。他爬起来摸黑往外走,在门厅的位置差点踩到陆沉——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寝室挪到了公共室,一个人占了整片干草堆,四仰八叉睡得跟死猪一样。 月华跨过去,掀开塑料布帘子,钻出洞口。 石犬蹲在老位置。看到他出来,石头的脑袋微微转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月华站在洞口,对着山脚下的方向撒了泡尿。晨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天边还是灰蓝色的,那五个光团比半夜暗了不少,但没消失。它们好像永远不会消失。 他蹲下来,看着山脚下的城中村。 黑黢黢的,没动静。 他掏手机看了一眼。4:47。能量18。 没信号,没WiFi,没电。手机现在就是个系统启动器,电量还剩63%,不知道能用多久。系统会不会耗电?他不知道。这种问题没人能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铁山从洞里钻出来,手里拎着那把石头——对,就是那块石头。这人睡觉都攥着石头。 “你也醒了?”月华说。 “睡不着。”赵铁山蹲到他旁边,往山下看了一眼,“想秀兰的脚。肿还没全消。” “今天能找到药最好,找不到也得找点有用的东西。” 赵铁山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华发现赵铁山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和陆沉不一样,陆沉那张嘴闲不下来,不让他抽烟他就说话,不说话他就抽烟。赵铁山是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那种人。 月华喜欢这种人。 “我去把狗带上。”月华站起来。 “石头的那个?” “嗯。” “那玩意真能打?” 月华想了想石犬在楼梯间里逼退那只E级诡异的场景。 “能。”他说。 --- 月华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石犬跟在他脚边,石头爪子踩在山路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陆沉站在洞口,朝他挥了挥手。王秀兰也出来了,靠在土壁上,冲他点了点头。 月华转过头,下山。 他今天没走城中村那条路。上次在那里遇到智慧型丧尸之后,他不想再碰那个方向——至少现在不想。他选了另一条路:从北坡的西侧下去,穿过一片废弃的农田,绕到城西老城区的边缘。 城西老城区。他以前来过几次。那边有个旧货市场,卖二手家具、旧电器、杂七杂八的破烂。末日之前他觉得那里全是垃圾。末日之后,垃圾就是宝藏。 走了一个小时。 路比他想的好走。废弃的农田里长满了杂草,但田埂还在,踩着田埂走不费什么力气。石犬跟在后面,石头身体压倒了路边的一些草,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 快到城西的时候,月华停下了。 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腐臭。是烟。烧柴火的那种烟,不是烧房子的那种。不一样。烧房子的烟是黑的、呛的、带着塑料味。烧柴火的烟是灰白色的,淡淡的,闻起来甚至有点好闻。 有人在生火。 月华蹲下来,藏在路边的沟渠里。石犬蹲在他旁边。 他往前看。城西边缘有一排低矮的平房,以前是小餐馆、理发店、杂货铺。现在那些房子的屋顶还在,墙还在,但窗户全是黑的。烟从其中一栋房子的烟囱里飘出来——月华不知道那房子原来就有烟囱还是后来人打的。 有人在里面。 活人。 月华的第一反应和上次一样:别管。 他的第二反应和上次也一样:但他没走。 不是因为他想救人。是因为那栋房子里的人能生火,说明他们有生火的东西——打火机、火柴、或者更原始的办法。而且他们敢生火,说明他们对周围的环境有把握——知道丧尸不会来,或者知道怎么应付。 这种人,可能对他有用。 月华在沟渠里蹲了五分钟,没动。他在听。 平房那边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偶尔有一声咳嗽。咳嗽声是个男的,年纪不小,声音有点沙。 月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他对石犬说。 他没往平房那边走。他绕了一个大圈,从那排平房的背面靠近。石犬跟在后面,石头爪子在水泥地上声音太响,月华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石犬不重。大概二十来斤,像抱着一块温热的大石头——不,不温热。凉的。抱着一块凉凉的、硬硬的大石头。 他绕到平房后面,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堆着废纸壳和塑料瓶,末日之前应该是收废品的。 平房的后门虚掩着。 月华把石犬放下,石犬蹲在他脚边。他握着铁锹,用锹刃轻轻顶开后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厨房。很小,灶台上有一口铁锅,锅里有半锅水。灶膛里烧着柴火,火不大,但够热,水在冒小泡。 厨房连着里屋。里屋的门开着,月华能看到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亮着,光很弱。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盖着一床脏兮兮的被子。他的眼睛闭着,胸口在微微起伏。 咳嗽声不是他发出来的。 是从里屋更里面的方向传来的。 月华握紧铁锹,往里面走了一步。 里屋更里面还有一扇门,开着,通向另一个房间。月华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在往一个铁桶里塞东西。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月华开口了。 “你好。” 那个人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刃上全是锈,但磨得很亮。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着月华,又看了看月华手里的铁锹,又看了看月华脚边的石犬。 石犬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头盯着石犬看了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这狗,是石头的?” 月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头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是。” 老头把菜刀放下,转过身继续往铁桶里塞东西。 月华没动。他搞不清楚这个老头是什么意思。不害怕?不问他是什么人?不问他来干什么?就看了一眼石狗,问了一句是不是石头的,然后继续干活? “你是这附近的?”月华问。 “住这的。”老头头也没回,“住了六十年。” “就你一个人?”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塞。 “床上那个是我老伴。中风了,动不了。”他说,“昨天早上变的那个天,她没变。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月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老人。她的脸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外面那些东西没进来?”月华问。 “进来过。”老头把铁桶的盖子盖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月华,“昨晚上来了两个,从正门进来的。我用刀剁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我炒了个菜”。 月华看着他手里的锈菜刀,又看了看他六十多岁的身体,又看了看地上——厨房门口的地上有几道黑色的痕迹,是干涸的血。 “你一个人剁了两只丧尸?” “它们不厉害。”老头说,“就是看着吓人。别让它们咬着就行。我老伴动不了,我得守着她。”他顿了顿,“还得守这个。” 他拍了拍那个铁桶。 月华看了看铁桶。普通的铁桶,以前装涂料的,上面还贴着“立邦漆”的标签。桶盖盖得很严实,但月华能闻到从缝隙里飘出来的味道。 酸味。 不是腐臭。是发酵的酸味,像腌菜。 “这是什么?”月华问。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酸菜。”他说。 月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酸菜?” “白菜。去年冬天腌的。”老头说,“地下室还有十几缸。我一个人吃不完。” 月华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三四圈才转过来。 酸菜。十几缸酸菜。 在这个所有人都快饿死的末日里,这个老头有十几缸酸菜。 月华深吸了一口气,把铁锹靠在墙上,然后做了一件他没想到自己会做的事—— 他蹲下来,和老头平视。 “大爷,”他说,“你贵姓?” 老头看了他一眼。 “姓刘。” “刘大爷,”月华说,“你这里有多少酸菜?” “我说了,十几缸。” “你一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 “那你要不要换点东西?” 老头看着月华,眯起眼睛。 “你有什么?” 月华想了想他的全部家当:十五瓶矿泉水、十二罐碳酸饮料、四十包干脆面、一把铁锹、一把木矛、一把美工刀片、半卷铁丝、一卷胶带、一小包盐。 全是垃圾。 但他有一个老头没有的东西。 “我有安全的地方。”月华说,“北边山上,挖了洞。丧尸上不去,虫潮飞不到。你在那里可以安心守着你老伴。不用半夜起来剁丧尸。” 老头没说话。他在看石犬。 石犬蹲在月华脚边,灰扑扑的,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这狗,”老头说,“它守门?” “守。” “能守得住?” “E级诡异都怕它。”月华说。他也不知道石犬是不是真的“怕”,但老头又不知道E级诡异是什么,先说了再说。 老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给老伴掖了掖被角。 “地下室还有腊肉。”他说,“去年冬天杀的猪,熏了挂在房梁上。六条。还有半袋子米,五十来斤。还有一坛子猪油。” 月华的眼睛亮了。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石犬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歪着石头脑袋看了他一眼。 “这些你都搬不走。”月华说。 “所以我一直没走。”老头说,“我一个人,搬不动。” 月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从这里能看到北坡,灰蒙蒙的山顶上有几个小黑点——那是废弃的通信基站铁塔。 “我有三个人。”月华说,“你把这些东西搬到山上去,我们帮你搬。你和你老伴住我们的洞,我给你分一间。” 老头看着月华,看了很久。 “你是干什么的?”他问。 “以前写广告的。” “现在呢?” 月华想了想。 “现在搞建设。” 老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软了一下那种笑。和月华昨天在洞里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老头说。 就一个字。 月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能量:18。】 没变。 但他心里有一个数字在涨。不是能量,是别的什么。 酸菜。腊肉。米。猪油。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灶台上铁锅里冒出来的水蒸气。 没味道。就是热水的味道。 但在末日第四天的早晨,热水的味道已经够好了。 (第九章完) ---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18/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组织成员: ·陆沉:普通人类,无觉醒 ·赵铁山:普通人类,无觉醒,练过拳 ·王秀兰:普通人类,无觉醒,脚踝伤恢复中 ·刘大爷:普通人类,无觉醒,六旬,会用菜刀剁丧尸 ·刘大爷老伴:普通人类,中风,无法行动 召唤单位: ·石犬(F+级):战斗型,守门 ·土灵鼬(F+级):辅助型,挖掘 新发现资源(刘大爷家): ·酸菜:十几缸 ·腊肉:6条 ·大米:约50斤 ·猪油:1坛 ·地下室:空间待评估 据点:北坡山顶洞穴 ·深度:7m/10m ·人口容量:当前4人→即将6人(+2) ·粮食状况:从“濒临断粮”升级为“勉强能撑一阵子” 第十章 搬家 月华回到山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一竿高了。 陆沉正蹲在洞口削一根树枝,削得满手是木屑。赵铁山在搬土——土灵鼬一上午又往里推了半米,洞口堆了一堆新土。王秀兰坐在门厅里编帘子,脚边放着三卷已经编好的铁丝网。 “回来了?”陆沉头都没抬,“找着啥了?” 月华蹲下来,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酸菜。” 陆沉抬起头,手里的树枝差点掉地上。 “啥?” “酸菜。十几缸。还有腊肉,六条。大米五十斤。猪油一坛子。”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王秀兰的帘子从手里滑下去。赵铁山端着一盆土站在洞口,一动不动。陆沉张着嘴,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拍掉。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陆沉说。 “我走了一个小时路去跟你开玩笑?” 陆沉站起来,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在哪?” “城西,老城区边上。一个姓刘的老头家里。他一个人守着他中风的老伴,用菜刀剁了两只丧尸。” 赵铁山把土盆放下,走过来。 “他愿意把东西给我们?” “愿意换。他搬不动,我们帮他搬,他和他老伴住我们的洞。” 四个人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陆沉说了一句:“那还等什么?” --- 搬家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想骂娘。 月华先去找刘大爷确认了路线。从北坡到城西刘大爷家,最短的路要穿过城中村的边缘,就是上次他们遇到智慧型丧尸的那一片。月华不想再碰那玩意儿,选了另一条路:从北坡西侧下去,穿过废弃农田,绕到城西的另一头,再从巷子里穿过去。 远了一倍。但安全。 赵铁山和陆沉负责搬东西。王秀兰脚没好,留在山上编筐——他们需要容器来装酸菜,刘大爷家的缸太大了,搬不上山。王秀兰用铁丝和塑料布编了几个简易的篮子,虽然丑,但能装。 月华来回跑了三趟。 第一趟,他带石犬去刘大爷家,把路线走了一遍。刘大爷把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月华站在地下室的台阶上,看着那十几口缸,半天没说出话。 缸不大,每口大概能装二十斤酸菜。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上面盖着木盖,木盖上压着石头。酸味从盖子缝隙里飘出来,酸得月华嘴里冒口水。 他三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了。 “别偷吃。”刘大爷站在他身后,声音还是那样沙哑,“生的,吃了拉肚子。” 月华把口水咽回去。 “我没想吃。” “你咽口水了。” “……我帮你搬。” 第二趟,月华带着赵铁山和陆沉一起下去。三个人像老鼠搬家一样,把酸菜从缸里捞出来,装进王秀兰编的塑料布篮子里,一篮一篮地往山上扛。 酸菜很重。泡在水里的白菜,一篮子少说有二十斤。三个人每人扛一篮,走一个小时的山路,中途歇了三次。 陆沉的肩膀上磨出了血泡。他把篮子放下的时候,酸菜水顺着手臂往下流,腌得伤口生疼。 “这他妈比打丧尸还累。”他说。 赵铁山没说话。他把篮子扛在肩上,一手扶着篮子,一手攥着他的石头。走了两趟,一句话没说。 第三趟,搬腊肉、大米、猪油。 腊肉挂在房梁上,熏得黑乎乎的,硬得像木板。刘大爷用菜刀砍成几段,用报纸包好,塞进篮子里。 大米用蛇皮袋装着,五十斤,赵铁山一个人扛了。 猪油坛子不大,陆沉抱着走,一路上小心翼翼,像抱了个炸弹。 刘大爷的老伴被月华用门板抬上了山。 门板是从刘大爷家的床上拆下来的。月华把老太太从床上挪到门板上,用床单把她固定住,赵铁山抬一头,月华抬另一头。 老太太全程没说话。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浑浊的,但能看见东西。她看着月华,看着赵铁山,看着天上的五个光团,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月华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认命。但又不太像。 刘大爷跟在门板后面,手里握着那把锈菜刀,背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和老伴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发黄的相册,一把梳子。 石犬走在队伍最前面。 它不认识路,但它知道“往前走”。月华只要朝它挥一下手,它就迈着顿挫的石头步子往前走,不需要人催,不需要人带。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它会停下来,等月华指示。 月华觉得石犬越来越不像狗了。 狗不会这样。 石犬会。 --- 队伍走到半路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丧尸。是诡异。 月华走在队伍中间,门板扛在肩上,走得满头是汗。他听到石犬停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天上没什么异常,那五个光团还在老位置。 然后他低头看石犬。 石犬蹲在路中间,面朝左边的方向,头微微歪着。 它在“看”。 月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废弃农田的尽头,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不大,但形状很奇怪——所有的枝条都朝同一个方向生长,像是被风吹的,但风不是那个方向。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裙摆拖在地上。它的头发很短,像是男人的头发,但裙子又是女人的。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苍白,是那种放久了的石灰墙的颜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 它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和居民楼里那只白色连衣裙一样的方式——脚离地,大约一寸,悬空站着。 但这一只不一样。这一只有脸。 月华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因为它长得恐怖。是因为它长得太正常了。 五官齐全,分布对称,甚至可以说长得还行。三十来岁的一张脸,眉毛不浓不淡,嘴唇不厚不薄。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眼睛的诡异。 月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慢慢放下门板,掏出手机。 【单位:诡异——怨灵系·徘徊者(E-级)】 【威胁评估:比地缚灵弱,但可移动。不主动攻击,除非被接近。当前状态:休眠中。】 休眠中。 不主动攻击。 月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 赵铁山把门板另一头轻轻放在地上,石头攥在手心里。陆沉抱着猪油坛子,大气不敢出。刘大爷把菜刀握紧了,眼睛盯着那棵树下的东西,眨都不眨。 石犬蹲在路中间,看着那只诡异。 它没有张嘴。没有发出嗡鸣。它就那么蹲着,看着。 月华不知道石犬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石头做的东西有没有“想”这个功能。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石犬的尾巴,那根不存在的石头尾巴,在微微颤动。不是害怕。是准备。 它在等那只诡异动。 诡异没动。 它就那么闭着眼睛,悬在歪脖子树下面,裙摆在无风自动。碎花布料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看得不太清楚,但月华觉得那些花纹好像在动。不是被风吹的动,是那种“自己动”的动。 像虫子爬。 月华不想再看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绕。 赵铁山点头。陆沉点头。刘大爷没点头,但他跟上了。 月华扛起门板,往右边绕了一个大弧线,距离那棵歪脖子树至少五十米。赵铁山跟在后面,陆沉跟在赵铁山后面,刘大爷走在最后,面朝那棵树的方向,倒退着走。 石犬最后一个动。 它站起来,看着那只诡异,然后转过身,迈着顿挫的步子,跟上了队伍。 整个过程,那只碎花裙子的诡异没有睁眼。 但月华走出那片废弃农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碎花裙子消失了。 歪脖子树的枝条还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但树下空空荡荡,只有杂草和泥土。 月华没停下来看。他加快了脚步。 --- 到山上的时候,天又快黑了。 所有人都累瘫了。 赵铁山把最后一袋大米放在洞口,然后直接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土壁,闭着眼睛喘气。陆沉把猪油坛子放在门厅里,出来之后就趴在了干草堆上,一动不想动。刘大爷坐在洞口旁边,把老伴从门板上扶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布包垫在她脑后。 月华蹲在洞口,看着那堆东西。 酸菜。六篮。腊肉。六条。大米。五十斤。猪油。一坛。 够四个人吃一个月。加上刘大爷和老伴,六个人,大概能吃半个月。 半个月。 月华看着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 “把东西搬进去。”他说,“分开放。酸菜放物资室,腊肉挂墙上,大米堆在角落里,猪油放地上,别碰倒了。” 陆沉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嘟囔了一句什么,开始搬。 赵铁山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干活。 刘大爷坐在洞口,没动。他看着月华指挥两个人搬东西,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小子。” 月华转过头。 “你这洞,是谁挖的?” “我,还有一只黄鼠狼。” “黄鼠狼?” 月华朝洞里喊了一声:“土灵鼬。” 土壁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几秒钟后,土灵鼬从通道的土壁里钻了出来——不是从洞口,是从土壁里。它的身体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从黄土里冒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根须,用黑豆眼睛看着刘大爷。 刘大爷盯着土灵鼬看了五秒钟。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召唤物。”月华说,“我手机里有个系统,杀丧尸给能量,用能量能召唤东西。” 月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刘大爷说这些。他连陆沉和赵铁山都没详细解释过系统的原理——不是想瞒,是懒得说。但刘大爷问的时候,他就说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老头用菜刀剁了两只丧尸,然后问他“你这狗是石头的”。 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刘大爷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多杀点丧尸,多叫几个这种东西。”他说,“洞太小了。六个人,住不下。” 月华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靠在土壁上的老太太。 刘大爷说得对。六个人,七米深的洞,住不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18/1000。】 需要杀三十二只丧尸才能召唤一次。三十二只。他之前杀的那些,加上赵铁山杀的,总共还不到二十只。 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看了一眼那六篮酸菜,那六条腊肉,那五十斤大米,那一坛猪油。 吃的有了。 吃的有了,就不用每天冒险下山找吃的。不下山,就有时间挖洞。洞挖大了,就能住更多人。住了更多人,就能干更多事。 月华把手机塞回口袋。 “洞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今晚先挤一挤。明天开始,往下挖第二层。” --- 夜里,月华躺在寝室的干草堆上,左边是陆沉,右边是赵铁山。王秀兰睡在最里面,刘大爷和老伴睡在公共室——老太太不能弯腰进寝室,公共室宽敞一些,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刘大爷用塑料布在墙上挡了风。 六个人。一个洞。七米深。 月华闭着眼睛,没睡着。 他在想那只碎花裙子的诡异。它在树下站着,闭着眼睛,休眠中。不主动攻击。可移动。 E-级。比居民楼里那只E级弱一点,但能走。 能走的诡异。 月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只诡异今天没攻击他们,不代表明天也不攻击。它今天在废弃农田里,明天可能在别的地方。可能在山上。 石犬能对付吗? 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土壁。黄土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潮潮的,腥腥的。 他听见了石犬的爪子踩在洞口地面的声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有人在打更。 洞外面,五个光团悬在天上。 洞里面,六个人挤在一起。 月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十章完) ---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18/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组织成员(6人): ·陆沉:普通人类,无觉醒 ·赵铁山:普通人类,无觉醒,练过拳 ·王秀兰:普通人类,无觉醒,脚踝伤恢复中 ·刘大爷:普通人类,无觉醒,六旬,会用菜刀 ·刘大爷老伴:普通人类,中风,无法行动 召唤单位: ·石犬(F+级):战斗型,守门 ·土灵鼬(F+级):辅助型,挖掘 据点资源: ·酸菜:约120斤 ·腊肉:6条(约30斤) ·大米:50斤 ·猪油:1坛(约10斤) ·矿泉水:15瓶(存量告急) ·其他:干脆面40包,碳酸饮料12罐 据点状况: ·深度:7.5m/10m(第一阶段目标) ·人口容量:已超负荷(6人挤4人空间) ·明日计划:向下挖掘第二层 第十一章 往下挖 第二天一早,月华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丧尸,不是诡异,是陆沉在公共室里跟刘大爷吵架。 “这烟我就抽了怎么了?” “洞里抽烟,你让你大娘怎么喘气?她肺不好!” “我出去抽还不行吗?” “你出去抽,火星子溅到酸菜缸上!” 月华躺在干草堆上,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是有“酸菜缸”的人了。上档次了。 他爬起来,弯腰钻进公共室。陆沉蹲在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表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刘大爷站在物资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酸菜汤,热气腾腾的。 月华闻到了酸菜汤的味道。酸溜溜的,带着一点咸味,热气扑在脸上,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哪来的热水?”他问。 “铁锅。”刘大爷用下巴指了指公共室角落。月华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大爷把家里的那口铁锅和灶台上的铁架子都搬来了。铁锅架在几块砖头上,下面烧着木柴,火不大,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什么时候搬上来的?” “天没亮的时候。”刘大爷把碗递给月华,“我和那个不爱说话的一起下去搬的。他搬锅,我搬架子。跑了三趟。” 月华接过碗,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陆沉。陆沉冲他翻了个白眼,意思是“这老头不让我抽烟你管不管”。 月华没理他,低头喝了一口酸菜汤。 烫。酸。咸。 他三天没喝过热水了。 汤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胃像一朵被浇了水的干花,慢慢舒展开来。他闭上眼睛,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一碗汤见底了。 他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赵铁山靠在通道的土壁上,手里也端着一碗汤,没喝,在看他。王秀兰坐在寝室门口,端着一碗,也没喝,也在看他。刘大爷的老伴靠在干草堆上,手里没有碗,但她浑浊的眼睛也朝着他的方向。 月华把碗放下。 “好喝。”他说。 刘大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盛汤了。 吃完饭——如果酸菜汤配半块干脆面算饭的话——月华把所有人叫到了公共室。 六个人。挤在不到四平米的空间里。刘大爷的老伴躺在干草堆上,盖着刘大爷的棉袄。其余五个人蹲着或者坐着,膝盖碰膝盖。 “说几件事。”月华用手指在地上画,“第一,洞太小了,今天开始往下挖第二层。第二,从今天起,所有人进出洞必须洗手、喷酒精。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他在想要不要跟这些人说系统的事。陆沉不知道系统的全部,只知道月华能“变出”东西来。赵铁山和王秀兰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刘大爷昨天问过,他回答了,但现在他觉得那是个错误。 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 一个人有了所有人都没有的东西,最好的办法是别让太多人知道。 “第三,”月华继续说,“我能弄来一些……帮手。像石犬和土灵鼬那样的。怎么弄来的,你们不用管。反正它们听我的话,不害人,能干活能打架。”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铁山也没说话。 刘大爷端着碗,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行。”他说。 就一个字。 月华等了几秒,没人追问。他松了口气,站起来。 “干活。” 往下挖比往里挖难。 土灵鼬能软化土壤,但它只能软化“土”,不能软化“石头”。往里挖的时候,土层均匀,没什么大石头。往下挖了不到一米,月华就碰到了第一块石头。 不大,脸盆大小,嵌在黄土里,像一颗长在肉里的牙。 月华用手扒了半天,扒不出来。石头卡得太死了。 “让开。”赵铁山说。 月华从坑里爬出来。赵铁山跳下去,蹲在那块石头前面,用手摸了摸石头的边缘,然后站起来,抡起铁锹,用锹背砸了下去。 “铛——” 火星子溅出来。石头裂了一条缝。 赵铁山又砸了一下。两下。三下。 石头碎成了三块。他把碎块一块一块搬出来,扔到洞口外面。 月华蹲在坑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的血肉强化Lv1,力量是常人的三倍。赵铁山没有系统,没有强化,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他在砸石头这件事上比月华效率高得多。 不是力气的问题。是技巧。赵铁山知道砸哪里、用多大力、什么角度最容易裂。月华不知道。 “你以前砸过石头?”月华问。 赵铁山把最后一块石头扔出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家盖房子的时候,我在工地上搬了三个月石头。” 月华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不是超人,不是英雄,是会干活的人。 土灵鼬从土壁里钻出来,在坑底转了一圈。它的根须扎进被赵铁山砸松的土层里,吸了几口,然后开始往下挖。 月华注意到,土灵鼬挖出来的通道形状变了。之前往里挖的时候,通道是圆的,像老鼠洞。现在往下挖,通道是方的——不是标准的方,是那种“大概方”的形状,四角有点圆,但能看出来它刻意在控制挖掘的形状。 月华不知道是土灵鼬自己学会的,还是它本来就会。 他也没法问。 石犬蹲在洞口,面朝山下。 它的位置从昨天开始就没变过。不是同一个“区域”,是同一个“点”。月华用脚在它蹲的位置画了个圈,它就在那个圈里,分毫不差。 陆沉从山下捡了一捆干树枝回来,看见石犬蹲在那里,绕开它走。 “我还是觉得这玩意儿瘆得慌。”他说,“太稳了。狗不该这么稳。” “它不是狗。”月华说。 “那它是什么?” 月华想了想。 “石头的。” 陆沉没再问了。 中午的时候,第二层挖了大概半米深。 速度不快,但月华不急。他在坑边坐了一会儿,看着赵铁山和土灵鼬在下面配合——赵铁山砸石头,土灵鼬吸土,两个人——不,一个人一只黄鼠狼——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陆沉在洞口外面用铁丝和塑料布编第二道帘子。王秀兰脚好了不少,能慢慢走了,她坐在门厅里,把刘大爷带来的那本发黄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 月华不知道她为什么翻相册,没问。 刘大爷在公共室角落里用砖头搭了一个灶台。不是随便搭的,是那种有烟道、有灶口、有炉箅子的正经灶台。砖头是从废弃基站那边搬来的,泥是用黄土和的,灶台搭好了之后他生了把火试了试,烟顺着他用塑料管做的简易烟囱排到了洞外面。 “你以前是干吗的?”月华蹲在灶台旁边问。 “瓦匠。”刘大爷说,“干了四十年。” 月华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灶台。 “那你在山上多待几天。” “我哪也不去。”刘大爷把一块砖头放在灶台边上,用手抹了抹泥,“我老伴在这,我就在这。” 下午三点左右,第二层挖好了。 说是“层”,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方的,大概两米见方,高度一米八,月华站进去头顶刚好碰到天花板。土灵鼬把四面墙和天花板都处理过了——不是光滑的,但至少不会掉土。 月华站在这个地下房间里,用手拍了拍墙。 硬实。 不晃。 “这里当新的寝室。”他说,“原来的寝室改储藏室。把酸菜和大米都挪过去。” “那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公共室呢?”陆沉问。 “公共室不动。第二层和第一层之间挖个通道,用梯子上下。” “梯子哪来?” 月华看了一眼刘大爷。 刘大爷端着酸菜汤,头都没抬。 “我能做。”他说,“木头够就行。” 傍晚的时候,月华一个人坐在洞口。 石犬蹲在他左边,土灵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土里钻出来了,蹲在他右边。一只石头狗,一只土里长的黄鼠狼,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月华看着山下的城市。 暗红色的天光里,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些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从地面伸出来,指向天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18/1000。】 一天没杀丧尸。能量没涨。 但他不着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公共室里亮着一盏煤油灯——刘大爷带来的。光很弱,但足够让洞里的人看清彼此的脸。陆沉在削木头,赵铁山在用铁丝编梯子(刘大爷教的),王秀兰在翻那本相册,刘大爷在给他老伴喂酸菜汤。 老太太喝得很慢。一口汤要咽好几下才能下去。刘大爷不急,一勺一勺地喂,每喂一勺就用布巾擦擦她的嘴角。 月华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回去了。 他靠在土壁上,仰头看那五个光团。 灰色的、黑色的、青铜色的、翠绿色的、金色的。 它们还挂在那里。永远不会落下去。 月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五个光团,代表五个阵营。丧尸、诡异、僵尸、动物、人类。 人类那个光团是金色的。 他盯着那个金色的光团看了很久。 人类大军。 十五个分支。AI机械军团,盗墓体系,武侠江湖,道家天师府,佛门净土,异能觉醒者,古武世家联盟,国家残部,雇佣兵自由城,科学家联盟,民间幸存者网络,古神祭祀者,梦境行者,赏金猎人公会,变种人收容所。 他现在连一个分支的边缘都没摸到。 他的队伍里只有一个会抽烟的失业青年、一个练过拳的货车司机、一个会编帘子的女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瓦匠、一个中风的老太太、一只石头狗、一只爱吃土的黄鼠狼。 月华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是那种“我这算什么狗屁阵营”的笑。 但他又想了想。 七米深的洞。六个人。十五瓶水。一百二十斤酸菜。六条腊肉。五十斤大米。一坛猪油。一口铁锅。一个灶台。一把铁锹。一把菜刀。一块石头。 这是三天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月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石犬歪头看了他一眼。 “我去撒尿。”月华说。 石犬把脑袋转回去了。 月华走到山顶边缘,对着山下撒了泡尿。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尿吹成了一道弧线,落进了山脚下的草丛里。 他拉上裤链,往回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洞里面,陆沉在骂梯子编不好,赵铁山在教他,王秀兰在笑,刘大爷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老太太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 月华站在洞口外面,听着这些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个洞,这个又小又破又土的洞,可能是方圆几十里最安全的地方。 不是因为洞深。 是因为里面有活人。 活人在一起做活人的事——吃饭、喝水、干活、吵架、笑。 月华弯腰钻进洞里。 “梯子还没编好?天都要黑了。” “你行你来!”陆沉把铁丝扔在地上。 月华蹲下来,拿起铁丝,看了看赵铁山编了一半的梯子,然后开始拆。 “你干嘛?” “重新编。你编的这个,踩上去第一脚就得断。” “你他妈会编梯子?” “不会。”月华说,“但我力气大。编错了拆了重编,总有一次能编对。” 陆沉看着他,张了张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他说。 月华没理他,低头编梯子。 铁丝很硬,扎手。他编了拆,拆了编,编了再拆,拆了再编。 第四次的时候,梯子成型了。 赵铁山用手摇了摇,点了点头。 “能用了。” 月华把梯子竖起来,架在从公共室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口。梯子比洞口长了一点,斜着靠在那里,角度不太对。 “明天再调。”月华说。 他把梯子放倒,靠在墙上,然后走到物资室门口,把那坛猪油往里推了推,怕晚上有人踢翻了。 做完这些,他站在物资室门口,看着里面那堆东西。 酸菜、腊肉、大米、猪油、水、干脆面、碳酸饮料。 整整齐齐。 月华伸手把灯拿过来,举高了一点。光照在那些东西上面,酸菜的叶子在水里漂着,腊肉的表面泛着油光,大米的袋子鼓鼓囊囊,猪油坛子上还有刘大爷用毛笔写的“福”字。 他把灯放回去。 转身的时候,他听见石犬在外面叫了一声。 不是“汪”。 是“呜——” 很低,很闷,像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 月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抓起铁锹,弯腰冲出了洞口。 石犬蹲在老位置,面朝山下,头微微抬着。 它的嘴没张开。那声“呜——”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月华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石犬的共鸣共振。 月华蹲下来,顺着石犬的目光往山下看。 天已经黑了。暗红色的天光不足以照亮山脚下的任何东西。什么都看不见。 但月华听到了。 脚步声。 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凌乱的脚步。是稳的、有节奏的、人的脚步。 一个人,从山脚下,往山上走。 月华握紧了铁锹。 “谁?”他朝山下喊。 脚步声停了。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上来。女的,年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山上有人吗?我能上来吗?” 月华没回答。 他低头看手机。 【能量:18/1000。】 没变。 不是丧尸。不是诡异。是活人。 月华深吸了一口气。 “上来吧。”他说。 (第十一章完) ---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18/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组织成员(6+1人): ·陆沉、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刘大爷老伴 ·新增:???(女,年轻,从黑暗中走上来) 召唤单位: ·石犬(F+级) ·土灵鼬(F+级) 据点扩建进度: ·第二层:已完成(2m×2m×1.8m,备用寝室) ·第一层·物资室:已扩容 ·第一层·公共室:不变 ·第一层·门厅:不变 ·梯子:已制成(需调整角度) ·灶台:已建成(刘大爷作品) 当前资源状况: ·粮食:约可支撑6人半个月 ·饮水:严重告急(15瓶矿泉水) ·能源:无(手电筒已没电,靠煤油灯照明) 第十二章 夜来的人 月华说“上来吧”之后,脚步声又响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第二个人的脚步比第一个重,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扛了很重的东西。月华的手一直没离开铁锹柄。石犬蹲在他脚边,没叫,没动,但月华注意到它的头微微低了一点,下巴几乎贴到了地面。这是它准备扑出去的姿势——月华之前没见过石犬摆这个姿势,但他就是知道。 黑暗中先走出来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上,领子立起来。她的脸很脏,左边颧骨上有一道血痂,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没处理,就那么晾着。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眼睛一直盯着月华——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手里的铁锹。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男的,年纪差不多,比她高半个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包外面挂着一把弓。不是那种专业的复合弓,是那种体育用品商店里卖的两百块钱一把的反曲弓,黑色的,弓把上缠着吸汗带。他腰间挂着一个箭袋,里面插着七八支箭,箭羽是红色的。 两个人走到离月华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了。女人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不是投降,是“停”。 “就你们两个?”月华问。 “就我们两个。”女人说。 “从哪来的?” “城南。” 月华看了她一眼。城南。他爬上北坡之前,从城南的方向听到了枪声。断断续续的,像放鞭炮。后来停了。“城南现在什么样?”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不想说但不得不说的”的表情。 “没活人了。” 赵铁山从洞里钻出来了。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手里攥着那块石头,走到月华身边,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月华注意到他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不是刻意的,是练过拳的人身体自己记住的东西。 女人看了赵铁山一眼,又看了看月华。 “你们有多少人?”她问。 月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那男的背上的弓。“会射箭?” 男的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射中过丧尸吗?” “射中过。”男的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喊了很久或者很久没说话,“七只。射头,一箭一个。” 月华看着他的眼睛。男的眼神没躲。月华见过有人说谎时的眼神——在广告公司的时候,甲方说“预算不是问题”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这个男的不是。 “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月华问。 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眼。女人开口了。“我叫宋时雨。他叫林北。我们是体校的,去年毕业。他在射箭队,我练跆拳道。”她停了一下,“天变那天,我们在城南的体育中心。那里变成了……一个巢。” “什么巢?” “丧尸的巢。”宋时雨的声音低下去,“体育中心地下有个很大的停车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丧尸都在往那里聚。我们躲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看了一整天。它们在下面站着,不动,不叫,就站着。像……等什么。” 月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他想起居民楼一楼大厅里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丧尸。不是巧合。“你在体育中心待了多久?” “两天。今天早上出来的。从二楼窗户用消防水带顺下去,翻墙跑的。跑了四个小时,看到这座山,就往这边来了。” “为什么来这边?” 宋时雨看着月华。“因为城里没有活人了。至少我们没找到。这里是城外,有山,有高度,能守。” 月华沉默了几秒。他在算。两个人,体校毕业,一个会射箭一个会跆拳道。从城南跑到城北,四个小时,穿过不知道多少条街,躲过不知道多少只丧尸。能活下来,不是运气。 “你们想留下来?” “是。” “能干什么?” 宋时雨看了林北一眼。林北把弓从包上取下来,搭箭,拉弓。动作很快,从取弓到箭上弦不到两秒。弓弦拉满的时候,他的肩膀、手臂、手指,一条直线,纹丝不动。 箭尖对着的方向,是山下一棵树。暗红色的天光里,那棵树的轮廓模模糊糊。 林北松手。“嘣。”箭飞出去,消失在黑暗中。过了大概一秒,月华听到了“笃”的一声。木头被穿透的声音。不是射中了树干——树干不会发出那种声音。是射中了树枝,而且是把树枝射穿了。 月华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黑暗中那棵树的方向。 “射得好。”他说。 林北把弓收起来,点了下头。 月华转向宋时雨。“你呢?” 宋时雨没说话。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动了。一个旋身,右腿扫出去,脚背绷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动作很快,快到月华的血肉强化Lv1都差点没跟上。她的脚尖停在离月华脖子大概十厘米的地方。没碰到。 宋时雨把腿收回来,站好。 “高鞭腿。”她说,“我能踢碎三块叠起来的木板。” 月华看着她的脚。她没穿鞋,脚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和泥染成了黑色。“你光着脚踢碎三块木板?” “比赛的时候穿鞋。现在没鞋。”她顿了顿,“但丧尸的头骨没有三块木板厚。” 月华又沉默了。他在想一件事。石犬蹲在他脚边,土灵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洞里钻出来了,蹲在洞口右侧,黑豆眼睛盯着宋时雨和林北。 宋时雨低头看了看石犬,又看了看土灵鼬。她没问“这是什么”。聪明人不会在刚到一个陌生地方的时候问太多问题。 月华做了决定。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洞口,“里面有六个人。地方小,挤一挤。” 宋时雨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挂着的塑料布帘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林北跟在她后面,登山包太大,卡了一下,他侧了侧身子才挤进去。 月华最后一个进去。进去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犬。“看着。”他说。石犬的头微微点了一下。不是点头,是脖子上的石头纹路在火光里一明一暗,看起来像点头。 月华弯腰钻进洞里。 公共室里挤得站不下脚了。 原来六个人,加上宋时雨和林北,八个人。刘大爷和他老伴占了公共室靠里的一角,赵铁山和王秀兰蹲在通道口,陆沉坐在灶台旁边的地上,手里拿着他那根没点的烟。宋时雨和林北站在中间,像两个被参观的展品。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刘大爷先开口了。不是对宋时雨和林北说的,是对月华说的。“吃了吗?” 月华愣了一下。“还没。” “锅里还有汤。”刘大爷用下巴指了指灶台上的铁锅,“给你热着。先喝,喝完再说。” 月华走过去,揭开锅盖。酸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锅底还有几片酸菜叶子,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水里翻着。他拿碗盛了一碗,没喝,转身递给宋时雨。 宋时雨看着那碗酸菜汤。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身体比大脑先反应”的抖。她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喝。他没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月华又盛了一碗,递给林北。林北接过去,喝了一口,第二口,第三口。一碗汤,大概喝了十秒钟。喝完之后他把碗放下,说了一句:“谢谢。” 陆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他看了月华一眼,月华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别说太多。 月华等所有人都坐下来了,才开口。 “说说城南的事。”他看着宋时雨,“你说体育中心变成了巢。什么叫‘巢’?” 宋时雨把碗放在地上,双手交握,手指绞在一起。“就是……它们聚集的地方。不光是体育中心。我们跑出来的路上,看到了至少三个这样的点。一个在城南的购物中心,一个在城东的工业区,还有一个在城北——离这里不远。”她看了月华一眼,“城北的那个,在北边的加油站。” 月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地图。北坡山脚下的城中村往东走大概一公里,有一个加油站。他以前骑车上下班的时候天天经过。那里平时车多,人多,丧尸多不奇怪。但“巢”不一样。 “巢里有什么?” “有大的。”林北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哑。“我们在体育中心看到过一只。比普通丧尸大一倍,手臂特别长,指甲像刀子。它不走,就站在停车场最中间,所有丧尸都围着它站。”他顿了顿,“我们管它叫‘头牛’。” 月华看了赵铁山一眼。赵铁山没说话,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头牛。这个叫法很准。牛群里有头牛,羊群里有头羊。丧尸群里也有领头的。月华见过那只F+级的智慧型感染体,它已经会指挥普通丧尸了。比它更大的,更高级的,会是什么样? “你们有没有试过杀那只大的?”月华问。 林北摇头。“离太远了。我的弓射不到那么远。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就算射到了,也不一定射得死。” 月华点头。他在想能量的事。杀了七天丧尸,他一直在想一件事:能量能不能从召唤物击杀的单位里获得?如果只能他自己杀,那效率太低了。他一个人,两只手,一把铁锹,杀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召唤一次的能量?但如果石犬和土灵鼬杀的也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18/1000。】 没变。但他从来没有让石犬和土灵鼬单独杀过丧尸。石犬一直在守门,从来没出过手。土灵鼬一直在挖洞,根本没碰过丧尸。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可以试。 “明天,我要下山一趟。”月华说。 陆沉看着他。“干嘛?” “打猎。” 所有人都在看他。月华没解释更多。他看了看宋时雨和林北。“你们今天先休息。明天跟我下去,给我带路。去那个加油站。” 宋时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林北把弓从包里取出来,放在身边,靠着土壁闭上了眼睛。 夜更深了。公共室的煤油灯调到了最小,光只能照到巴掌大的地方。月华躺在第二层的干草堆上,旁边是新铺的干草——宋时雨和林北睡在第二层,月华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了,他自己挤在通道拐角处。赵铁山从物资室里翻出来一块塑料布,给他铺在地上,不软,但至少不潮。 月华没睡着。他在想明天的事。 加油站。如果那里真的是一个“巢”,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只丧尸,可能更多。有一只大的,比普通丧尸大一倍,指甲像刀子。他一个人打不过。加上林北的弓,加上赵铁山的石头,加上宋时雨的腿,加上他自己的铁锹——勉强能打,但如果那只大的比智慧型感染体还高级呢? 他需要能量。但他需要先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月华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公共室。刘大爷在打呼噜,声音不大,像猫在咕噜。陆沉缩在灶台旁边,怀里抱着他那根没点的烟,姿势别扭但睡得很死。月华掀开塑料布帘子,钻出洞口。 石犬在老位置。 月华蹲下来,看着它。“我想试一件事。”他说。 石犬歪头看他。 “山下有丧尸。你如果能杀,就去杀一只。带回来给我看。” 石犬没动。月华以为它没听懂。然后石犬站起来,迈着顿挫的石头步子,朝山下走去。它的速度不快,但很稳。石头爪子踩在山路上,“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远。 月华站在洞口,看着石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等了大概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他听到山下传来一声闷响——不是丧尸的嘶吼,是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很闷,像锤子砸在一袋湿水泥上。然后安静了。 石犬回来了。它嘴里叼着一样东西。不是拖着的,是叼着的——它的石头嘴张开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刚好能含住那个东西,又不会让它掉下来。 它走到月华面前,把嘴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是一只丧尸的手。从手腕处齐根断开,断口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手指还在动,无意识的抽搐,指甲在地面上划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月华低头看手机。 【能量+1。当前:19。】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紧张,是兴奋。召唤物杀的,也算。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只丧尸手踢到一边。手指还在动,在地上划来划去,像一只翻不了身的螃蟹。 “再杀一只。”月华说。 石犬转身,又朝山下走去。 这一次回来得更快。十分钟。它嘴里叼着的东西比上一次大——半截丧尸的小臂,断口处露出灰白色的骨头,骨头上没有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月华不知道石犬是怎么杀死丧尸的。它没有牙,没有爪,它就是用它的石头身体去砸。用头撞,用身体碾,用石头硬度去碾压肉体。F级丧尸的皮肤和骨骼,在石头面前,像纸糊的。 【能量+1。当前:20。】 月华蹲下来,看着石犬。 “你今晚能杀多少?” 石犬歪了一下头。月华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但石犬转身又走了。这一次它没有叼东西回来。它下山,然后过了二十分钟,月华听到山下传来一连串的闷响——“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大锤砸地。每一声之间间隔大概两三秒,很有节奏。响了十几声,然后停了。 石犬回来了。它的石头身体上没有血,没有伤口,和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月华注意到它的“眼睛”比出去之前亮了一点。不是发光,是那种石头表面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亮”。 月华低头看手机。 【能量:20→ 21→ 22→ 23……】 数字在跳。一下一下地跳,像心跳。 跳到28的时候停了。 月华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石犬蹲在他脚边,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今晚它杀了八只。加上之前的两只,十只。十点能量。月华伸手摸了摸石犬的头。石头,凉的,粗糙的。但它的温度好像比之前高了一点点——不是温热,是从“冰凉”变成了“凉”。月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够了。”他说,“回去守着。” 石犬站起来,走回洞口,在老位置蹲下。月华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方向。加油站。巢。大的那一只。指甲像刀子。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数字。28。离一次召唤还差22。石犬一夜能杀十只。明天白天,加上他自己,加上林北的弓,加上赵铁山的石头,加上宋时雨的腿——22只,不难。 但他不想只召唤一次。他想召唤两次。两次定向召唤。战斗型。他现在有两个战斗型单位:石犬是F+,能打,但不够。他需要更多。他需要一支小队。不需要多强,F+就行,甚至F级也行。数量够了,就能堆死更高级的东西。 月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明天,先去加油站。不是为了救人——加油站里没有活人。是为了杀。杀丧尸,拿能量,召唤。召唤出来的东西帮他杀更多丧尸,拿更多能量。这是一个圈。他要把这个圈转起来。 他弯腰钻进洞里。公共室里,煤油灯已经灭了。黑暗中,他听到了八个人的呼吸声。深浅不一,节奏不同,但都是活的。 月华摸黑走到通道拐角处,躺在塑料布上,把铁锹放在手边。他闭上眼睛。 明天,先杀二十二只。 (第十二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28/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组织成员(8人): 原有:陆沉、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刘大爷老伴 新增:宋时雨(跆拳道,体校毕业)、林北(射箭,体校毕业) 召唤单位: 石犬(F+级):今夜独立击杀10只F级丧尸,证明“召唤物击杀计入能量” 土灵鼬(F+级):继续挖掘中 据点进展: 深度:8m/10m(第一层) 第二层:已完成,备用寝室 梯子:已调整角度,可用 灶台:已投入使用 人口容量:8人已超负荷,急需扩建 资源状况: 粮食:酸菜、腊肉、大米、猪油,约可支撑8人一周 饮水:严重告急(15瓶矿泉水,8人喝不到两天) 武器:铁锹×1、菜刀×1、石头×1、弓×1(箭7支)、木矛×1 第十三章 分工 天没亮月华就醒了。不是被冻醒的,是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二十二点能量的事,转来转去转到了后半夜,最后干脆不睡了,爬起来靠在通道的土壁上,借着煤油灯最后那点光把手机掏出来看。二十八。离五十还差二十二。一只丧尸一点能量,石犬昨晚杀了十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如果再给它一个小时,它能杀二十只。但石犬不能离山太远。它守门是它最强的地方,离开洞口,它就是一块会动的石头,F+级,能打,但万一碰上那只智慧型的,或者更高级的东西,折在外面,他哭都来不及。 所以他需要林北。弓箭手,远程,安全,一箭一个,只要射得准。 月华把铁锹放在一边,弯腰钻过通道,进了公共室。刘大爷已经醒了,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大爷,一会儿帮我做几个东西。”月华蹲在他旁边。 刘大爷头都没抬。“说。” “标枪。一米长左右,一头削尖,用火烤硬。不用太精细,能扎穿丧尸脑袋就行。做十根。” 刘大爷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木柴。“十根。还有呢?” “梯子。第二层到第三层要用的。昨天那个角度不对,你看着调。还有门厅那两道帘子,王秀兰编的那个不够密,风能灌进来。你用塑料布和铁丝重新做两道,能挡风就行。” 刘大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月华知道他记住了。这个老头不爱说话,但他说过的事一件没落下过。 公共室角落里,赵铁山已经起来了,正在用一块石头磨他那块石头——就是他从刘大爷家带回来的那一块。月华看了他一眼。磨石头的声音不大,“沙沙沙”的,像蛇在爬。 “铁山。”月华说。 赵铁山抬起头。 “你今天别跟我下山。留在山上,带两个人,把第三层挖出来。土灵鼬会帮你,你负责砸石头,它负责松土。第三层不用大,先挖个能睡四个人的空间就行。昨天来那两个,宋时雨和林北,他们的铺位还没着落。刘大爷和他老伴也不能一直挤在公共室里。” 赵铁山把手里的石头翻了个面,继续磨。“挖出来的土怎么办?” “堆在洞口北边,别堆在南边,从山下看不见就行。” 赵铁山点头。月华发现这个人和刘大爷有点像——话少,活好,交代的事不用重复第二遍。 王秀兰从物资室里探出头来。她的脚踝已经不怎么肿了,走路还稍微有点瘸,但不影响活动。她手里拿着一捆王秀兰编的塑料布绳子——就是她昨天用塑料布条搓成的,不结实,但绑个东西凑合能用。 “秀兰姐,你今天跟铁山一起挖洞。你手巧,洞壁要是掉土,你想办法用塑料布固定一下。还有,物资室里的东西需要整理,酸菜缸挪到最里面,大米和腊肉离灶台远一点,别受潮。” 王秀兰点头,把塑料布绳子挂在腰上,转身回物资室了。 月华站起来,走到第二层的通道口。宋时雨和林北已经醒了。宋时雨在压腿——不是随便压压,是那种很专业的、正压侧压后压一套做下来的压法。她的脚踝上缠着新的布条,是王秀兰昨天用旧衣服撕的。林北坐在地上,用一块布擦他的箭。七支箭,箭羽是红色的,他一支一支地擦,从箭头擦到箭尾,每一支都要擦两分钟。 “林北。”月华说。 林北抬起头。 “你今天跟我下山。带上你的弓和箭。我们去加油站。” 林北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袋,站起来。“就咱俩?” “还有石犬。” 宋时雨把腿从头顶放下来,脸不红气不喘。“我呢?” “你留在山上。”月华说,“赵铁山他们挖洞需要人手。你力气大,帮忙搬石头。而且你的脚没鞋,下山不合适。” 宋时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脚,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变了——不是不高兴,是那种“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去”的表情。 “你留下有用。”月华又说了一句,“山上八个人,有战斗力的就你和铁山。铁山挖洞,你就得守着。万一有东西上来,你是最后一道防线。” 宋时雨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我在评估你”,今天是“我接受你的安排”。 她点了下头。 月华从物资室里拿了三块压缩饼干,掰成六小块,自己吃了两块,给了林北两块,剩下两块揣进口袋里。他把铁锹扛在肩上,走到洞口。石犬已经站起来了,面朝山下,尾巴微微翘着。月华蹲下来,看着它的石头眼睛。 “今天跟我走。去打猎。” 石犬的尾巴摇了一下。不是狗那种摇——狗摇尾巴是左右摆,石犬的尾巴是上下动了一下,像点头。 月华站起来,对林北说:“走。” 林北把弓背在肩上,箭袋挂在腰侧,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条狗,沿着山路往下走。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晨光里,山脚下的城中村像一块黑色的疮疤,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月华知道那里面不安静。那只智慧型的感染体还在某个窗户后面,用那双浑浊的白眼睛看着这座山。 “到了加油站,你找个高处。”月华边走边说,“别下去。就在上面射。先射跑得快的,再射站着的。能射头就射头,射不中头就射腿,射残了就行。” 林北走在他右后方,脚步很轻。体校射箭队的,核心力量好,走路没什么声音。“射残了就行?” “残了的我来收。” 林北没问为什么。月华喜欢这一点。 从北坡到加油站,走大路要四十分钟,穿小路二十分钟。月华选了小路——穿过城中村的边缘,从那条他走过两次的巷子绕过去。有风险,但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能量、粮食、水、空间,什么都缺。时间也是。 走到城中村边缘的时候,月华放慢了脚步。他竖起手掌,林北停了下来。石犬蹲在月华脚边,头朝着巷口的方向。巷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月华听到了声音——不是丧尸的嘶吼,是“沙沙沙”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他握紧铁锹,往前走了两步。一只丧尸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不是朝他们走的。是横着走。它的左腿好像断了,膝盖以下的小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外撇着,每走一步,那只断脚就在地上拖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它没有看月华,没有看林北,它只是从巷口的一边走到另一边,像在巡逻。 月华看了林北一眼。林北已经把弓取下来了,箭搭在弦上,弓拉了一半。月华冲他摇了一下头。别射。这一只杀了也就一点能量,但枪声——不,弓弦声——会引来更多。他们今天的目的是加油站,不是这里。 三个人——两个人一条狗——贴着墙根,从那丧尸的背后绕了过去。丧尸没发现他们。它的眼睛好像也坏了,浑浊的白色上面覆盖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毛玻璃。 绕过去之后,月华加快了脚步。加油站到了。 加油站在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边上,路很宽,末日之前车流不断。现在路上停着七八辆车,歪七扭八地横在路中间,有的车门开着,有的车窗碎了,有的车头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加油站本身不大,四个加油机,一个便利店,一间办公室,一个厕所。加油机上面的灯已经不亮了,便利店的卷帘门半拉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月华蹲在路边的一辆车后面,探出头去看。林北蹲在他旁边,石犬蹲在月华脚边。 “看到了吗?”月华小声说。 林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加油机后面,三只。便利店门口,两只。办公室窗户里面,至少一只。”他顿了顿,“大的那只没看到。” 月华也在找那只大的。宋时雨和林北在体育中心看到的那种“比普通丧尸大一倍”的。这里没有。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加油站的后面,靠近厕所的位置,有一个下水道井盖。井盖被掀开了,斜靠在一边。井口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月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下面有什么”,是“下面有多少”。 “你先射。”月华说,“加油机后面那三只。先射左边那只,再射右边,中间那只最后。射腿。” 林北没问为什么。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左手握弓把,右手搭箭。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月华觉得他在故意放慢。拉弦,瞄准,呼吸。月华注意到他在松手之前停了一下——大概零点五秒——那一下不是犹豫,是调整。 “嘣。” 箭飞出去,划出一道很低的弧线,扎进了左边那只丧尸的大腿。不是膝盖,是大腿,大腿根的位置。那只丧尸正在加油机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箭扎进去的瞬间,它的身体歪了一下,但没有倒。它的腿没断,但那条腿不能承重了,它开始拖着那条腿转圈,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 月华从车后面冲出去。 铁锹握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只丧尸面前。丧尸朝他扑过来,但那条被射残的腿拖在后面,身体失去了平衡,扑到一半就歪了。月华侧身让过,铁锹从侧面劈下去,锹刃砍进丧尸的脖子。不是砍头——砍头需要很大的力气,而且不一定砍得准。他砍的是脖子侧面,颈动脉的位置。不是杀人,是杀丧尸。但结构是一样的。血——黑绿色的、黏稠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丧尸的身体抽了两下,倒了。 【能量+1。当前:29。】 月华没有停。他转过身,朝第二只被射残的丧尸跑过去。林北的第二箭射中了右边那只丧尸的小腿,箭杆穿过了小腿肚,从另一头露出来。那只丧尸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嘴一张一合地朝月华的方向咬。 月华从背后靠近,铁锹举过头顶,对准后脑勺砸下去。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丧尸的脸砸在地面上,四肢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能量+1。当前:30。】 第三只。中间那只。林北射的是它的膝盖。箭从膝盖骨的正中间穿过去,把整条腿钉死在了弯曲的位置。那只丧尸站不住,但也没完全倒,它半跪着,身体前倾,双手在地上乱抓。 月华走到它面前。丧尸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白眼睛看着他。月华看着那张脸——曾经是个人,男的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加油站的工作服,胸口有“中国石化”四个字。月华的铁锹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抡起铁锹,砸了下去。 【能量+1。当前:31。】 便利店门口的两只动了。它们听到了声音,但不是朝月华扑过来——它们往便利店里跑。不是害怕,是躲。月华追过去的时候,它们已经钻进了卷帘门后面的黑暗中。月华站在卷帘门外面,没进去。里面太黑了,看不清,而且空间小,万一被堵在里面跑不掉。 “林北!”他喊了一声。 林北从车后面跑过来。他的弓还握在手里,箭袋里少了三支箭。 “里面,两只。你能射到吗?” 林北看了看卷帘门。半拉着,上面的缝隙大概一米高。他蹲下来,弓横着拿,箭搭上,从卷帘门下面的缝隙里瞄了一下。月华看不到他在瞄什么,但他听到弓弦响了一声。“嘣。”然后是箭扎进肉里的声音。不是“噗”,是“啵”,像扎进了一个很紧很实的东西里。 “射中了吗?”月华问。 林北皱着眉头。“射中了。但不是头,是肩膀。”他顿了顿,“它没倒。” 月华咬了咬牙。他不想进去。但他想要那两点能量。 “石犬。”他喊。 石犬从他脚边冲了出去。不是跑,是“冲”。月华第一次看到石犬用这种速度移动——石头做的身体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灰色的影子,卷帘门下面的缝隙刚好够它钻过去。然后月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咚。咚。”两下。闷响。然后安静了。 石犬从卷帘门下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截手指。 【能量+1。当前:32。】 【能量+1。当前:33。】 月华低头看着那截手指。还在动。他把手指踢到一边。 办公室窗户里面的那只丧尸不见了。月华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但他不打算去找。他今天的任务是二十二点能量。现在五只,五点。加上石犬昨晚杀的十只,十五点。离二十二还差七点。 “下水道。”月华说。 他走到那个被掀开的井盖旁边,蹲下来往下看。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到了声音——从下面传上来的,很闷的,“嗬——嗬——嗬——”,不是一只,是一群。 月华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林北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月华没回答。他在想。下水道里至少七八只,可能更多。下去打,太危险。空间小,光线暗,跑不掉。不下去,这七点能量拿不到。他看了一眼石犬。石犬蹲在井盖旁边,头朝着井口,下巴微微低着。它在下水道的方向“看”。 月华蹲下来,看着石犬。“你能下去吗?” 石犬站起来,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看。然后它跳了下去。不是“跳”,是“落”。石头做的身体没有弹跳力,它只是从井口边缘迈了出去,直直地掉了下去。月华听到了一声闷响——“咚”——石头砸在水泥管底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的“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下面敲鼓。每一声都带着回音,在下水道的管道里来回弹。 月华低头看手机。 【能量+1。当前:34。】 【能量+1。当前:35。】 【能量+1。当前:36。】 数字跳了七下。停了。 然后井口边缘出现了两只石头爪子。石犬从下面爬了上来。它的石头身体上没有沾任何东西——下水道里的污水、污泥、丧尸的血,什么都没沾上。它还是灰扑扑的,和下去之前一模一样。 月华蹲下来,看着它的石头眼睛。“几只?” 石犬歪了一下头。月华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34跳到41。七只。加上之前的五只,十二只。加上昨晚的十只,二十二只。正好。 【能量:41/1000。】 不对。他算错了。昨晚十只,刚才五只,下水道七只。十加五加七是二十二。28加22是50。 月华盯着那个数字。 50。 够了。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的抖。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林北在看他。 “走。”月华说,“回去。” “不找那只大的了?”林北问。 月华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加油站后面那个黑洞洞的井口,又看了一眼便利店那半拉着的卷帘门,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扇破碎的窗户。 “那只大的不在这里。”他说,“至少今天不在。” 他转身往回走。林北跟在他后面。石犬走在最前面。走了大概一百米,月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加油站。灰蓝色的晨光里,那个加油站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被掏空内脏的动物,躺在地上,嘴巴大张着,什么都吐不出来。 月华转回头,继续走。 他在想一件事。那只大的不在加油站。那它在哪?宋时雨说城北的加油站的“巢”里有一只大的。但他们今天没看到。有两种可能:一,它出去了。二,它不是不在,是躲在了月华没看到的地方。便利店后面的仓库?办公室下面的地下室?或者—— 月华加快了脚步。 不管它在哪,他今天拿到了50能量。他可以召唤了。两次定向召唤。战斗型。他要的不是一个能打的,他要的是一支能打的队伍。石犬一个晚上能杀十只。再加两个战斗型,一个晚上能杀多少?三十只?四十只?他要把这个圈转起来。转得越快,他就能越快地把这座山变成真正的据点。 上山的时候,月华听到了从山顶传来的声音。不是丧尸,不是诡异。是铁锹挖土的声音,“嚓——嚓——嚓——”,很有节奏。还有石头碰撞的声音,“铛——铛——”。还有人在说话——陆沉的声音,在骂梯子。 月华站在半山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钻进洞里。 (第十三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50/1000(首次达到召唤阈值)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今日战果(加油站行动): ·林北射残丧尸:5只(F级) ·月华收割:5只 ·石犬下水道清剿:7只 ·总计新增能量:22点 ·召唤物击杀验证:石犬独立击杀计入能量 组织成员(8人): ·月华:总指挥,战斗主力 ·陆沉:待安排 ·赵铁山:挖掘第三层(今日任务) ·王秀兰:挖掘+洞壁加固(今日任务) ·刘大爷:制作标枪×10、修复梯子、重制门帘(今日任务) ·刘大爷老伴:休养 ·宋时雨:留守警戒+搬运碎石(今日任务) ·林北:远程支援(已完成加油站行动) 召唤单位: ·石犬(F+级):今日独立击杀7只F级丧尸,累计击杀17只 ·土灵鼬(F+级):配合赵铁山挖掘第三层 据点扩建进度: ·第一层:已完成(门厅+物资室+公共室) ·第二层:已完成(备用寝室,目前空置) ·第三层:挖掘中(目标:可睡4人的空间) ·梯子:修复中 ·标枪:制作中(刘大爷,10根) ·门帘:重制中(刘大爷) 资源状况: ·粮食:酸菜、腊肉、大米、猪油,约可支撑8人一周 ·饮水:严重告急(15瓶矿泉水,8人不到两天) ·武器:铁锹×1、菜刀×1、石头×1、弓×1(箭剩余4支)、标枪(制作中×10) 第十四章 五十点 回到山上的时候,月华没进洞。 他靠在洞口外面的土壁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50。那个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右上角,像一颗终于落进洞里的台球。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等着什么发生。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礼花。没有音效。没有“恭喜宿主”弹出来。 月华骂了一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手机的问题。是他的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像有人在他的意识里打开了一扇窗——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知道”。他知道那个50不是数字,是“量”。能量。在他身体里,不在手机里。手机只是一个显示器,一个他之前误以为是发动机的显示器。 “你总算发现了。” 声音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有人在用他的母语跟他说话,但那个人不是他。 月华的屁股离开了地面三厘米。“谁?” “你的系统。别大惊小怪的,坐好,累了一天了。” 月华没坐好。他站起来了,铁锹握在手里,四下看了一眼。洞口外面只有石犬,石犬蹲在老位置,头朝着山下的方向,对他的异样毫无反应。它没听到那个声音。只有月华听到了。 “你不是手机里的APP?”月华压低声音问。 “手机只是接口。你见过谁把电脑屏幕当主机的?” 月华张了张嘴,想骂人,但没骂出来。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不知道该骂谁。系统在他脑子里,骂它等于骂自己。 “你现在有50能量。”那个声音说,“首次达到阈值,触发新手任务的第二阶段奖励。之前给你的双生序列——强化系和召唤系——只是基础包。第二阶段奖励是:两次定向召唤,免消耗。” 月华的脑子转了一下。“免消耗?不要能量?” “不要。但仅限于今天,仅限于你首次达到50能量的这一刻。错过就没了。” “那我之前用100能量定向召唤土灵鼬——” “那是你自己没看说明书。定向召唤有两种模式:第一种,消耗100能量,指定类型——战斗、辅助、侦查。第二种,消耗50能量加一次‘定向权限’,指定类型。权限怎么来?完成任务。你刚才完成了‘首次累积50能量’,奖励两次权限。” 月华沉默了两秒。“你能不能在我拿到手机的第一天就跟我说这些?” “你第一天那个状态,我说了你听得进去吗?” 月华又沉默了。因为系统说得对。第一天他光着脚从出租屋里跑出来,满脑子都是“别死别死别死”,系统就算在他脑子里放烟花他都不会注意到。 “现在,召唤吗?”系统问。 月华看了一眼洞口。塑料布帘子在风里晃来晃去,里面传来刘大爷用菜刀砍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很稳,像节拍器。他又看了看山下的方向。暗红色的天光里,那座小城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个巨大的、正在消化的胃。它里面有多少丧尸?几百?几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只有石犬。石犬一晚上能杀十只。这座城里有几千只。他等不起。 “召唤。”月华说。 “战斗型?” “战斗型。两次都战斗型。” “好。”系统顿了顿,“闭上眼。” 月华没闭。“为什么要闭眼?”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用眼睛看会晕。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月华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脑子“看”的。一个巨大的轮盘,悬浮在一片虚空之中,轮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他认识——剑士、弓手、盾卫、刺客——有些他完全不认识,文字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缺胳膊少腿,但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 轮盘开始转动。越来越快,快到文字变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晕。然后停了。 月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疼,是那种“少了点什么”的空虚感,像憋了很久的尿终于尿完了之后的那一瞬间。 “第一召唤。”系统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战斗型。品级——” 停顿。 月华的心跳加速了。 “D+。” 月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是他想睁的,是身体自己反应的。他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石犬那种从光点凝聚出来的——这个影子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像一株植物从土里发芽,先是地面隆起一个包,然后那个包裂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 是爪子。 黑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指尖有弯钩状的指甲,指甲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像干涸的血。那只爪子按在地上,然后是整个手臂——比月华的小腿还粗,肌肉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 月华往后退了一步。 那头从土里抬起来的时候,他看清了。不是狗,不是狼,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东西。它的头骨形状介于狼和豹之间,但没有耳朵——耳朵的位置是两个光滑的突起,像被切掉了之后愈合的疤痕。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线,和蛇一样。它的嘴闭着,但月华能看到嘴唇下面凸起的獠牙,上下各两颗,交错的。 它的身体从土里完全“长”出来了。 大概有一米高,从脚底到肩膀。体长接近两米,不包括尾巴——尾巴和身体一样长,末端有一团骨质的锤状结构,像流星锤。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不是蛇那种光滑的鳞,是蜥蜴那种粗糙的、有棱角的鳞。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岩浆。 月华盯着这个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D+? 系统在他脑子里笑了。不是笑出声,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笑。 “D+在战斗型里算强的。但不是最强。F是普通人的上限,E是超越人类,D已经是另一个物种了。你运气好。” 月华蹲下来,看着那只黑色生物的黄金眼睛。它也在看他。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他的脸——脏的,瘦的,胡子拉碴的。 “它叫什么?”月华问。 “它没有名字。你给它起。” 月华想了想。“黑蹄。” 那只生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它的脚爪是黑色的,但蹄子——不对,它没有蹄子。它脚趾着地,和狗一样。但它的脚趾末端有一块很硬的角质层,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它不介意这个名字。”系统说。 月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鳞片是凉的,但鳞片缝隙里的红光有温度。不烫,像刚晒过太阳的石头。 【单位:黑蹄(D+级)】 【特性1:鳞甲。物理防御力极高,F级丧尸的攻击无法穿透。对E级以下的物理攻击减免80%。】 【特性2:噬能。攻击时吸收目标的部分能量,转化为自身恢复。】 【特性3:???(未解锁)】 【注:黑蹄是纯粹的近战单位。不擅长远程,不擅长防守。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撕碎敌人。】 月华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摸黑蹄的时候,他的能量数字跳了一下——从50跳到了49。不是消耗,是转移。黑蹄在吸收他的能量? “它刚被召唤出来,需要一点点能量激活。”系统说,“之后就不用你的了。它会自己从猎物身上补。” 月华没计较那一点能量。他看着黑蹄,黑蹄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感情,但有一种东西——专注。它看着月华的方式,和石犬不一样。石犬是“我守着你”。黑蹄是“我等着你告诉我,下一个撕谁”。 月华站起来。 “第二次召唤。”他说。 “现在?” “现在。” 他闭上眼睛。轮盘再次旋转,再次停止。又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这一次比上一次轻,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第二召唤。”系统的声音比刚才平静,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个D+让它也有点意外,“战斗型。品级——” 月华屏住呼吸。 “F+。” 他睁开眼。 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东西呢?”月华问。 “在你脚边。” 月华低下头。 他的左脚旁边,蹲着一个东西。 很小。比他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扔在地上忘了展开。它有四肢——很短的四肢,爪子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它没有尾巴。它的头是圆的,没有脖子,直接连在身体上,像一个长在土豆上的小疙瘩。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月华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它。 软的。 不是石头,不是鳞片,是软的。像一团发酵好的面团。 它被戳了一下之后,睁开了眼睛。 两只眼睛,一左一右,不对称——左边的比右边的大一圈,而且颜色不一样,左边是蓝色的,右边是黄色的。它看着月华,然后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 它打了个哈欠。 系统在月华的脑子里叹了口气——不是真的叹气,是那种“我知道你会失望但你先别失望”的叹气。 “你别看它长得丑。你知道它为什么是F+吗?” “因为它可爱?”月华的语气不怎么好。 “因为它的特性是‘成长’。它会跟着你升级。你强,它就强。你现在是血肉强化Lv1,它就是这个德行。你要是能升到Lv2,它也会变。你要是能升到Lv10——”系统停了一下,“算了,先不想那么远。” 月华看着脚边那个面团一样的东西。面团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了白色的肚皮。肚皮上有一个图案——月华看了好几秒才看出来,是一个漩涡。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在皮肤里的,像胎记。 【单位:???(F+级)】 【特性1:共生。与宿主的强化系等级绑定。宿主升级,单位同步进化。】 【特性2:???(未解锁)】 【特性3:???(未解锁)】 【注:给它起个名字。不然它不知道你在叫它。】 月华看着那个四脚朝天的面团。 “就叫面团。” 面团翻了个身,站起来——不,它没有“站起来”这个概念,它的腿太短了,站和趴的区别只在于肚子离地面的距离是三厘米还是一厘米。它用那双不对称的眼睛看了月华一眼,然后一摇一摆地走到他的脚背上,趴下了。 它把月华的脚背当床了。 月华低头看着脚背上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等待指令的黑蹄,又看了看洞口方向蹲得笔直的石犬。 石犬。黑蹄。面团。 一个F+,一个D+,一个F+。 月华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他说,不知道是对系统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他弯腰钻进洞里。公共室里,刘大爷已经做好了八根标枪,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赵铁山和土灵鼬还在下面挖第三层,月华能听到“铛——铛——”的砸石头声。王秀兰在用塑料布往洞壁上钉,宋时雨在帮她递钉子。陆沉在梯子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根标枪,正在用刀片削尖头。 林北坐在灶台旁边,把箭袋里剩下的四支箭一支一支地检查,箭头松了的用铁丝缠紧,箭羽歪了的用手捋直。 月华站在公共室中间,所有人都看着他。 “明天,”他说,“下山。打猎。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但月华看到赵铁山砸石头的节奏变了——从“铛——铛——铛——”变成了“铛铛铛”,快了。他看到陆沉削标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削得更用力了。他看到林北把箭插回箭袋的时候,手指在箭羽上多停留了一秒。 月华走到第二层,躺在干草上。 面团从他的脚背上滚下来,掉在干草堆里,翻了两个滚,仰面朝天,又睡着了。黑蹄没有跟进来——它太大了。月华出去看了一眼,黑蹄蹲在洞口外面,和石犬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石犬是灰色的,安静的,不动如山的。黑蹄是黑色的,呼吸的时候鳞片之间的红光会一明一暗,像心跳。 月华回到干草堆上,闭上眼睛。 系统没有说话。 但他在脑子里听到了一行字——不是声音,是“知道”: 【首次任务:累积50能量——已完成。】 【奖励:定向召唤权限×2(已使用)。】 【下一任务:累积200能量。】 【任务奖励:???】 月华翻了个身,面朝土壁。 两百。 他今天花了半天,加上石犬昨晚的努力,才凑到五十。两百是四倍。但他现在有黑蹄了。D+级。他没见过黑蹄打架,但他见过它的爪子。那五根弯钩状的深红色指甲,扎进丧尸的头骨里,应该像扎进豆腐里一样。 他也有面团了。虽然面团现在唯一的用处是当暖宝宝。 月华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土壁上,煤油灯的光在晃。影子在晃。 洞外面,黑蹄鳞片之间的红光在一明一暗。 (第十四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49/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系统状态: ·接口:已从手机转移至意识(可直接对话) ·当前任务:累积200能量 ·任务奖励:未知 ·新手奖励:定向召唤权限×2(已使用) 召唤单位: ·石犬(F+级):战斗型,物理防御高,对诡异有克制效果 ·土灵鼬(F+级):辅助型,土木工程专精 ·黑蹄(D+级):战斗型,鳞甲,噬能,纯近战 ·面团(F+级):战斗型?共生,成长型,当前形态不可战斗 组织成员(8人): ·月华、陆沉、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刘大爷老伴、宋时雨、林北 据点扩建进度: ·第一层:门厅+物资室+公共室(已完成) ·第二层:备用寝室(已完成) ·第三层:挖掘中(赵铁山+土灵鼬) ·标枪:刘大爷已完成8根(目标10根) ·梯子:修复中 ·门帘:重制中 第十五章 黑蹄 月华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夏天午后的闷热,是那种身边有个火炉子、但又不太烫的温热。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着,面朝土壁,背后贴着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翻了个身。黑蹄蜷在他身后,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蜥蜴,尾巴绕过来盖住了他的小腿。鳞片之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呼吸。 月华盯着黑蹄看了两秒。黑蹄睁开一只眼睛,金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面团还在他脚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干草堆里爬上来,把自己摊成了一张饼,盖住了月华的脚背和半个脚踝。灰白色的、软乎乎的、没有骨头的一层皮——月华伸手摸了摸,温热的,在微微起伏,像有心脏在里面跳。 公共室里传来刘大爷的声音:“火别烧太大,烟囱排不出去。”陆沉的声音:“我没烧大,就两根柴。”刘大爷:“两根柴你把锅烧红了?你烧的是柴还是铁?”陆沉没再说话。 月华把面团从脚背上揭下来。面团被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啵”,像吸盘从玻璃上拔下来的声音。它在月华手心里缩成一团,两只不对称的眼睛半睁半闭,左边的蓝眼睛看着月华,右边的黄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你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月华小声说。 面团打了个哈欠。没有牙的嘴张成一个O形,然后又合上了。它把身体重新摊开,又从月华的手心里“流”到了他的手腕上,像一滩会动的奶油。 系统没说话。月华也没问。他现在不想跟系统说话。系统在他脑子里这件事,他还没完全适应。每次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被人偷看了日记的感觉。 他把面团从手腕上抠下来,放在干草堆上,站起来。黑蹄跟着他站起来。它站起来之后,第二层的空间就显得太小了——它的头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扫在土壁上,扫下来一层土。 “你出去。”月华说。 黑蹄从他身边挤过去,钻出了通道。它的身体太宽了,在通道里卡了一下,月华听到土壁被它蹭掉了一大块土,哗啦啦地落在地上。然后它出去了。 月华跟在后面,弯腰捡起被黑蹄蹭掉的土块,扔到一边。 公共室里,刘大爷站在灶台前面,用一根长筷子搅锅里的东西。月华凑过去看了一眼。酸菜。还是酸菜。但锅里飘着几片白色的东西,不是白菜,是—— “大米?”月华问。 “粥。”刘大爷说,“酸菜粥。一人一碗。” 月华看着锅里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没说话。大米不多了。五十斤,八个人,一天两顿,撑不了多久。但刘大爷没说“省着点吃”,他直接煮了。月华知道为什么——今天要下山打猎,空腹打不了。 陆沉蹲在墙角,手里端着一碗粥,吹一口气喝一口,吹一口气喝一口,喝得很慢。赵铁山从通道里爬上来,浑身是土,头发里、耳朵里、眉毛上全是黄土。他端起一碗粥,仰头灌了半碗,抹了抹嘴,又弯腰钻回去了。王秀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塑料布和钉子,也下去了。 宋时雨坐在第二层的通道口,压腿。她把一条腿架在通道口的土壁上,身体往前倾,额头碰到膝盖,停了十秒,换另一条腿。林北站在洞口外面,弓背在身上,箭袋挂在腰侧,面朝山下。月华走到他身边。 “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林北说,“山下安静得不正常。” 月华往山下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天光里,城中村的方向安安静静,连丧尸的“嗬嗬”声都听不到。不正常。但他今天要的不是“正常”,他要的是能量。两百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他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告诉他,能量还是49。没变。 “吃完就出发。”月华说。 早饭吃完,月华把所有人叫到了洞口外面。八个人,站在山顶的空地上。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塑料布帘子啪啪响。石犬蹲在洞口,黑蹄蹲在石犬旁边,土灵鼬从土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面团在月华的口袋里。 “今天分三组。”月华用手指在地上画,“第一组,打猎。我,林北,黑蹄,石犬。目标是城北加油站周边,清理所有丧尸,能打多少打多少。林北负责远程,黑蹄和石犬负责近战,我负责收割。” “第二组,搜物资。宋时雨,陆沉。你们去城西老城区,挨家挨户找水和食物。重点是水。瓶子里的水,桶里的水,水箱里的水,只要是能喝的,全带回来。刘大爷给你们一人编了两个背篓,能背多少背多少。” “第三组,守家和扩建。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赵铁山继续带土灵鼬挖第三层,今天必须挖完。王秀兰把洞壁全部用塑料布钉一遍,别让土往下掉。刘大爷做剩下的两根标枪,再编几个背篓,明天还要用。” 没人说话。月华等了三秒。 “有问题吗?” 宋时雨举手。“城西老城区,丧尸多不多?” “上次我去的时候不多。但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你们俩机灵点,看到不对就跑,别硬打。你们的任务是找物资,不是杀丧尸。” 宋时雨把手放下,点了点头。 月华站起来。“出发。” 林北跟着月华往山下走。黑蹄走在最前面,它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几乎融进了地面的颜色——黑色的鳞片、黑色的爪子、黑色的尾巴,只有鳞片缝隙之间的红光在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烧完的灯笼。石犬走在黑蹄后面,它的灰色石头身体和黑蹄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一个是山上的石头,一个是地底的岩浆。 月华走在中间,铁锹扛在肩上。林北走在最后面,弓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开。 “你的箭还剩几支?”月华问。 “四支。” “省着用。射腿,射残就行,不用射死。” “知道了。” 从北坡到加油站,走小路二十分钟。今天月华没绕城中村,他直接穿了过去。不是因为他胆子变大了,是因为他前面有黑蹄。D+级。系统说D+是“另一个物种”。他想看看“另一个物种”到底有多能打。 城中村的巷口,那只断腿的丧尸还在。它靠在墙上,左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撇着,身体歪歪扭扭地站着,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瞳孔的位置有两个黑点,像两颗钉子。 月华认出了它。不是因为它长得特别,是因为它看他的方式。和上次那只智慧型感染体一样——它在“看”他,不是那种丧尸特有的空洞的凝视,是真正的、有目的的“看”。月华停下脚步。 “黑蹄。” 黑蹄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着月华。 “那只。杀了。” 黑蹄没有冲过去。它走过去了。不快,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四腿交替,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尾巴在身后拖着,末端的骨锤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那只断腿的丧尸看着黑蹄走过来。它没有跑。不是因为它不想跑,是因为它的腿断了。但它的嘴在动——不是嘶吼,是“动”。上下颌开合,舌头在嘴里搅动,发出一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月华觉得它不是在试图咬黑蹄,它是在“叫”。 黑蹄走到了它面前。丧尸张开嘴,朝黑蹄的脖子咬过去。黑蹄没有躲。丧尸的牙齿咬在黑蹄的鳞片上,发出“嘎吱”一声——像牙齿咬在石头上。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黑蹄低下头,张开嘴。它的嘴比月华想象的大得多。上下颌张开的角度超过了一百二十度,露出四排牙齿——不是两排,是四排。上颚两排,下颚两排,交错排列,像鲨鱼的嘴。最前面的四颗牙齿最长,和月华的中指差不多,微微向后弯曲,像鱼钩。 它咬住了丧尸的半个脑袋。 不是咬碎。是“含”住了。然后它的下颌开始收紧,四排牙齿像四把梳子一样从丧尸的头骨上梳过去。月华听到了声音——不是“咔嚓”,是“嘎吱嘎吱嘎吱”,像有人在用牙齿啃甘蔗。丧尸的身体在抽搐,四肢乱甩,但黑蹄的嘴像一把锁,纹丝不动。 三秒。黑蹄松开嘴。 丧尸的脑袋不见了。脖子以上的部分全部消失了,断口处不是撕裂的,是“啃”的——像被人用勺子挖过的西瓜,边缘参差不齐,但没有碎骨,没有残渣,干干净净。黑蹄嚼了两下,咽了。它的喉咙动了一下,鳞片之间的红光闪了闪。 【能量+1。当前:50。】 月华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黑蹄。黑蹄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着他,嘴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没有血,没有碎肉,干干净净。它好像在说:就这? “继续走。”月华说。 加油站到了。 和昨天一样。四个加油机,一个便利店,一间办公室,一个厕所。卷帘门还是半拉着,办公室的窗户还是破的,下水道井盖还是掀开的。但今天不一样的是——加油站的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辆车。 不是停在那里好几天的那种车。是刚开来的。车头朝北,驾驶座的门开着,车里没人。车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侧面印着“利民超市”四个字,红色的漆已经褪色了,但字还能看清。后门也开着,车厢里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月华蹲在路边的沟渠里,盯着那辆面包车。 “有人来过。”林北在他耳边小声说。 “不一定。”月华说,“也可能是从车里爬出来的丧尸。” “丧尸会开车?” 月华没回答。他在想一件事。面包车是从哪开来的?利民超市。他记得这个超市,在城南,靠近体育中心。宋时雨和林北就是从体育中心那边跑过来的。如果这辆车是从城南开过来的,那开车的人——或者东西——也应该是从城南过来的。 “黑蹄。”月华说,“便利店里面,昨天有两只丧尸跑了进去。今天还在不在?” 黑蹄抬起头,朝便利店的方向“闻”了一下。它没有鼻子——月华现在才注意到,黑蹄的脸上没有鼻孔。它的头部是光滑的鳞片覆盖着的,只有眼睛和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月华不知道它靠什么感知世界。 黑蹄站起来,朝便利店走过去。它的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爪子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它走到卷帘门前面,低下头,从半拉的卷帘门下面钻了进去。 月华听到里面传来了三声闷响。第一声是“咚”——像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第二声是“嘎吱”——像牙齿咬碎骨头。第三声是“哗啦”——像一堆东西散落在地上。然后黑蹄从卷帘门下面钻了出来。它的嘴里叼着半截丧尸的胳膊,嚼了两下,咽了。 【能量+1。当前:51。】 【能量+1。当前:52。】 两只。昨天的两只。 月华从沟渠里站起来。加油站院子里安安静静,除了那辆面包车,一切正常。但“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昨天这里有十二只丧尸,今天只剩两只了。剩下的十只去了哪里?还有那只“大的”去了哪里? “黑蹄,找。”月华说。 黑蹄低下头,把鼻子——不,它没有鼻子——把脸贴近地面。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四排牙齿,但没有咬合。它在“尝”空气。月华看到它嘴里的舌头伸了出来——黑色的,细长的,分叉的,像蛇的舌头。舌头在空中颤了两下,缩回去了。 黑蹄抬起头,朝加油站的后面走去。月华跟在后面。林北跟在月华后面。 加油站的后面是一堵砖墙,墙上有铁门,锁着。铁门生锈了,锁也生锈了,但锁是挂着的——没有锁上。黑蹄用头拱开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轴上的锈屑簌簌地落下来。 铁门后面是一片空地。以前可能是堆货的地方,水泥地面上有油渍和轮胎印。空地的尽头是一个铁皮搭的简易仓库,蓝色的铁皮屋顶,已经塌了一角。仓库的门是关着的。 黑蹄走到仓库门口,停下来了。它转过头,看着月华。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月华的影子。 月华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不是“我害怕”,不是“我搞不定”。是“里面的东西,你应该看看”。 月华握紧铁锹,走到仓库门口。门是铁皮的,推了一下,没动。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开了。里面很暗,铁皮屋顶塌了一角,从那个缺口漏进来一些暗红色的光。光线下,月华看到了。 仓库的地面上,有一个洞。不是地洞,是“尸洞”。十几只丧尸挤在一起,堆成一个半球形,头朝里,脚朝外,像一堆被倒在一起的垃圾。它们在动——不是挣扎,是那种有节奏的、缓慢的蠕动。最外面的丧尸在往里面挤,最里面的丧尸在往下沉。沉下去之后就看不到了。 月华盯着那个尸洞,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堆”它们。有人在把丧尸堆在一起,像堆柴火。 “黑蹄。”月华的声音很轻,“烧了。” 黑蹄走到仓库门口,张开嘴。不是咬,是“吸”。它的喉咙深处亮起了一团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然后它吐出来了——不是火,是“热”。一股看不见的、滚烫的气流从黑蹄的嘴里喷出来,打在尸洞上。丧尸的身体开始冒烟,然后是起火。不是明火,是那种从内部燃烧的火——丧尸的皮肤先变黑,然后开裂,从裂缝里冒出蓝色的火焰。 火烧得很快。不到十秒,整个尸洞变成了一堆燃烧的碎屑。灰烬在热气流里飞起来,像黑色的雪花。 【能量+1。当前:53。】 【能量+1。当前:54。】 【能量+1。当前:55。】 数字在跳。跳了十四下,停了。 十四只。加上之前的两只,十六只。月华看了一眼手机——不对,他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告诉他,当前能量71。来之前49,加16是65。不对,71比65多了6。多出来的6是哪来的? 月华看了一眼黑蹄。黑蹄蹲在仓库门口,嘴里还在冒烟。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像吃饱了之后脸色红润的样子。系统在他脑子里说话了。 “黑蹄的‘噬能’特性。它攻击的时候吸收目标的部分能量。你自己没杀那十四只,黑蹄杀的,但你是主人,能量算你的,它吸收的那部分也会转化给你。多出来的6点就是它从猎物身上抽出来的。” 月华没说话。他在想一件事。黑蹄杀一只丧尸,他能拿到1点能量。黑蹄从那只丧尸身上吸收的能量,还能额外转化给他。也就是说,黑蹄杀一只丧尸,他拿到的能量不止1点。具体多少?刚才十四只,多出来6点,平均每只0.43点。数字不大,但积少成多。 月华转过身。 “走。去下一个点。” (第十五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71/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今日战果(加油站行动·续): ·黑蹄独立击杀:城中村1只+便利店2只+仓库尸洞14只= 17只 ·能量获取:基础17点+噬能转化6点= 23点 ·当前总能量:71 召唤单位: ·黑蹄(D+级):今日首战,表现远超预期。噬能特性可提供额外能量转化。 ·石犬(F+级):随行,未参战 ·面团(F+级):在月华口袋里睡觉 组织成员行动状态: ·打猎组(月华、林北、黑蹄、石犬):加油站已完成,转场中 ·物资组(宋时雨、陆沉):城西老城区,搜寻中 ·扩建组(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山上据点,第三层挖掘中 新发现: ·利民超市面包车(城南方向开来,驾驶员不明) ·仓库尸洞(人为堆叠,非自然形成) ·加油站周边丧尸数量异常减少(12只→2只,余10只去向不明) ·“大的”仍未出现 第十六章 硬茬 从加油站出来,月华没往北坡走。他蹲在公路边上的排水沟旁边,用铁锹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北坡在山顶,加油站在这条路的中间,再往东走一公里是城中村,城中村再往东是工业区。宋时雨说过,工业区那边也有一个“巢”。 “去工业区。”月华站起来。 林北看了他一眼。“那边可能有大个的。” “有大个的才好。” 黑蹄走在最前面。它的步伐比早上快了一点,月华注意到它的尾巴不像之前那样拖在地上,而是微微翘起来,末端的骨锤在空中轻轻晃动。像狗兴奋的时候摇尾巴,但黑蹄摇的是骨锤,而且频率很低,一秒一下,咚、咚、咚。 石犬走在黑蹄后面。它的石头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稳得像节拍器。月华发现石犬和黑蹄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大概三米。不是黑蹄在等石犬,也不是石犬在追黑蹄,是它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像老兵的队伍,老兵知道谁该走前面。 从加油站到工业区,走路大概四十分钟。月华走了二十分钟的时候,口袋里的面团动了一下。它从口袋口探出半个脑袋,两只不对称的眼睛——左边蓝色,右边黄色——东张西望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它到底有什么用?”月华在脑子里问系统。 “你猜。” “你是系统还是谜语人?” “我是你的系统,我有权保持神秘。” 月华没再问了。 工业区的边缘是一排铁皮厂房,蓝色的铁皮屋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看起来是黑色的。厂房的窗户大部分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地上有黑血,干了,一摊一摊的,像泼在地上的墨汁。 黑蹄停下来。它的头抬起来,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了两下。然后它转过头,看着月华。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月华的影子——但这一次,月华觉得那个眼神不一样了。之前是“我等你告诉我,下一个撕谁”,现在是“你确定要继续往前走吗”。 月华往前走。 厂房之间的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上堆着废铁桶和碎木板,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月华踩在一个铁桶上,铁桶滚了一下,发出“哐啷”一声,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秒。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有回应。 不是丧尸的“嗬嗬”声。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大锤砸地。声音从巷子尽头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月华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巷口。他看了一眼林北,林北已经找好了位置——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弓拉了一半,箭搭在弦上。石犬蹲在月华脚边,下巴贴着地面,尾巴翘起来。黑蹄站在月华前面三米的地方,面朝巷子深处,尾巴末端的骨锤停止了晃动。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巷子深处的黑暗中,先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人的影子——太高了。那影子投在地上,被暗红色的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竹竿,从巷子里伸出来,一直伸到月华的脚边。 然后它走出来了。 月华见过很多丧尸。普通感染体、霉化感染体、智慧型感染体。但这个东西不一样。它的身高接近两米五,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皮肤不是灰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像被剥了皮之后又放了几天的那种红。它的手臂特别长,垂下来的时候指尖几乎碰到了膝盖。手指甲不是指甲了,是骨刺,每根手指上都长着一根,颜色是深黑色的,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反着光。 它的头很小。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小。脸上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嘴和两个眼窝。眼窝里不是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像炭火。 【单位:丧尸——精英·红皮屠夫(E级)】 【威胁评估:力量型精英丧尸。一拳可击穿普通砖墙。骨刺可切割薄钢板。速度较慢,但被近身即死。】 月华盯着那个“E级”看了零点几秒。 E级。他见过E级——居民楼里那只白色连衣裙的诡异就是E级。但那个是E,这个是E。同一个等级,不同的物种。诡异他不了解,但丧尸他了解。F级丧尸的力量大概是普通人的两到三倍,E级是多少?他看了一眼手机——不对,他在脑子里问系统。 “E级丧尸的力量下限是F级上限的三倍。这只红皮屠夫是力量型,还要更高。保守估计,它的右拳全力一击相当于普通人全力一击的十二到十五倍。你现在血肉强化Lv1,是常人的三倍。你自己算。” 月华没算。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他的队伍里有能打过的。 “黑蹄。” 黑蹄动了。不是冲,是走。和之前一样的速度,不快不慢,爪子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它走到红皮屠夫面前,停下来。它的头刚够到红皮屠夫的腰部。 红皮屠夫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黑色的、长着鳞片的、不到自己腰高的东西。它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没有上颚,喉咙深处是黑洞洞的,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从那个黑洞里,发出了一声不是“嗬”也不是“吼”的声音——“咕——”。像什么东西在水下冒泡。 黑蹄没有等它叫完。它跳起来了。 月华没见过黑蹄跳。这是第一次。它的后腿像压缩的弹簧一样猛地弹开,整个身体从地面弹起来,一米、两米、两米五——它的头撞到了红皮屠夫的胸口。不是用头撞,是用嘴。它的嘴张开了,四排牙齿全部露出来,咬住了红皮屠夫的锁骨。 不是咬在肉上。是咬在了骨头上。月华听到了“咔嚓”一声,像树枝被折断。黑蹄的牙齿穿过了红皮屠夫的皮肤、肌肉,卡在了锁骨上。它的身体挂在红皮屠夫的胸口,四只爪子抓住屠夫的肩膀和胸口,像一只黑色的壁虎贴在墙上。 红皮屠夫的身体晃了一下。它的左手抬起来,五根手指上的骨刺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划出五道弧线,朝黑蹄的背上抓去。 “铛——” 骨刺抓在黑蹄的鳞片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鳞片上出现了五道白印,但没有裂。黑蹄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松口。它的牙齿咬得更深了。红皮屠夫的锁骨在它的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牙齿咬在石头上。 月华握着铁锹,站在五米外。他的手心全是汗。他想上去帮忙,但他知道自己上去就是添乱。三倍常人的力量,在E级丧尸面前,跟三岁小孩差不多。他需要的是能量。能量用来强化自身。系统说的对——自身才是王道。 “林北,射它的眼睛。” 林北从矮墙后面站起来,弓拉满,箭尖瞄准了红皮屠夫的脸。红皮屠夫的头很小,脸更小,两个眼窝里的暗红色光团就是目标。林北松手。 “嘣。” 箭飞出去,扎进了红皮屠夫的左眼窝。不是射中了眼珠——它没有眼珠。箭扎进了那团暗红色的光里,像扎进了一团棉花,没有阻力,没有声响,直接没进去了,只剩箭羽露在外面。红皮屠夫的头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它的嘴张开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嘶吼——“吼——” 声音很大。大到月华的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个鞭炮。厂房的玻璃窗在这声嘶吼中震了一下,几块碎玻璃从窗框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红皮屠夫的右手抓住了黑蹄。 不是用骨刺抓,是用手掌握。它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的时候像一把扇子。它握住了黑蹄的整个身体——从脖子到尾巴根,全部被它握在手心里。黑蹄的鳞片在它的掌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石头。 月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黑蹄!” 黑蹄没有松口。它的牙齿还卡在红皮屠夫的锁骨里。但它的身体被握住了,它的四肢在空中乱抓,爪子在红皮屠夫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印。红皮屠夫的皮肤很厚,厚到黑蹄的爪子划上去只留下了白印,连血都没出。 红皮屠夫把黑蹄从自己的胸口上拽了下来。黑蹄的牙齿从它的锁骨里被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块碎骨和一大团黑色的血。血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泼在热锅上的水。黑蹄被握在红皮屠夫的手掌里,像一个被孩子攥在手里的玩具。它的尾巴在甩,末端的骨锤抽在红皮屠夫的手腕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锤子砸在冻肉上。 红皮屠夫的手腕上出现了凹痕。不是伤口,是骨锤砸出来的坑。一下比一下深。 红皮屠夫松手了。不是因为它想松,是因为它的手腕被砸得失去了力气。黑蹄从它的手掌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翻了个身,站了起来。它的鳞片上没有任何损伤。但它的眼睛里——金色的竖瞳里——月华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兴奋。 黑蹄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跳,是跑。它的四肢在地上刨着,爪子抠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每一步都溅起碎石子。它跑到红皮屠夫脚下,没有停,从红皮屠夫的两腿之间钻了过去,然后转身,咬住了红皮屠夫的跟腱。 “咔嚓。” 跟腱断了。红皮屠夫的身体猛地一歪,左腿站不住了,膝盖弯下去,整个身体往左边倾斜。它用手撑了一下地面,骨刺扎进水泥地里,撑住了。但它跪下了。单膝跪地。两米五高的身体,跪下来之后,它的头刚好和月华平视。 月华看着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红皮屠夫的眼窝里,那两团炭火一样的光在看着他。不是看——是“盯”。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像被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盯上了。月华的手在抖。但他的脚没抖。他没有后退。 “林北。”他说。 “在。” “射它的另一个眼窝。” “嘣。” 第二支箭扎进了红皮屠夫的右眼窝。和左边一样,没入,只剩箭羽。红皮屠夫的头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猛地低下来,朝月华的方向张开了嘴。那个黑洞洞的、没有底的嘴,对着月华。月华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铁锈味,浓烈的、呛人的铁锈味。 黑蹄从红皮屠夫的背后爬了上去。它的爪子抠进屠夫的皮肤,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位置,张开了嘴。四排牙齿咬住了红皮屠夫的后脑勺。 不是咬肉。是咬头骨。 月华听到了“咔”的一声。头骨裂了。然后是“嘎吱嘎吱”的声音,像牙齿在石头上磨。红皮屠夫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乱甩,骨刺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沟。黑蹄没有松口。它的牙齿一寸一寸地往头骨里钻。 红皮屠夫的挣扎越来越弱。它的手不再乱甩了,手指慢慢蜷起来,骨刺收回了指端。它的膝盖撑不住了,身体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地上。 黑蹄从它的后脑勺上跳下来,走到月华面前,蹲下。它的嘴合着,但月华看到它的嘴角有一丝黑色的血在往下淌。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比刚才亮了很多,像一盏被调亮了的灯。 月华低头看着地上的红皮屠夫。它还在动——不是挣扎,是那种肌肉的无意识抽搐。它的四肢在微微颤抖,手指一张一合,骨刺伸出来又缩回去,像一只正在死去的蜘蛛。 月华蹲下来,拿起铁锹,对准红皮屠夫的后脑勺。 “你的能量是我的。”他说。 铁锹砸了下去。 (第十六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71→ 96(+25)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今日战果(工业区行动): ·红皮屠夫(E级精英丧尸):黑蹄重伤,月华收割 ·能量获取:基础25点+噬能转化?(黑蹄战斗中吸收的部分已计入) ·当前总能量:96 召唤单位: ·黑蹄(D+级):独战E级精英,全程压制。鳞甲防御力超出预期,噬能特性战斗中持续生效。 ·石犬(F+级):未参战 ·面团(F+级):在口袋里睡觉 战斗分析: · E级丧尸(红皮屠夫):力量型,近身即死。速度慢,远程攻击有效(眼窝弱点)。头骨防御力高于身体其他部位,但黑蹄的咬合力可穿透。 · D+级 vs E级:黑蹄在品级上仅高一级,但战斗表现呈碾压态势。鳞甲防御和噬能恢复是关键。 组织成员行动状态: ·打猎组(月华、林北、黑蹄、石犬):工业区已完成,红皮屠夫击杀 ·物资组(宋时雨、陆沉):城西老城区,搜寻中 ·扩建组(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山上据点,第三层挖掘中 当前能量:96/1000 下一任务:累积200能量(当前96,差104) 第十七章 回家 红皮屠夫倒下去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两米五的身体砸在水泥地上,像一袋水泥从三楼扔下来。月华握着铁锹站在它旁边,锹刃上全是黑血,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的呼吸很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 黑蹄蹲在屠夫的头旁边,嘴微微张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一颤一颤。它的鳞片比战斗前亮了很多,缝隙里的红光从暗红色变成了橘红色,像一块被烧热的铁。它在消化。 月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铁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打完架之后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抖。他把铁锹插在地上,蹲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北,箭还能回收吗?” 林北从矮墙后面走出来,走到红皮屠夫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射进眼窝的两支箭只露了一截箭羽在外面,箭杆被屠夫头骨里的什么东西腐蚀了,表面有一层黑绿色的黏液,冒着细小的气泡。 “不能用了。”林北说着,把箭羽拔出来,箭杆断了一半,剩下的部分黏糊糊的,像被泡烂的木头。 月华点头。四支箭,今天废了两支。还剩两支。 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工业区的厂房一栋挨着一栋,蓝色的铁皮屋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连成一片,像一片生锈的铁海。这里面还有多少丧尸?他不想知道。今天够了。能量从71涨到96,加了25点。其中红皮屠夫贡献了大部分,剩下的零头是黑蹄在战斗中噬能转化的。 96。离200还差104。 “回去。”月华说。 黑蹄站起来,抖了抖身体。鳞片之间的橘红色光芒慢慢暗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暗红色。它转过身,走在最前面。石犬跟上去,和之前一样,保持着三米的距离。林北走在月华右边,弓背在肩上,箭袋里插着最后两支箭。 月华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业区。巷子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红皮屠夫——红皮屠夫已经死了。是别的什么。更深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月华没停下来看,转身走了。 回北坡的路和来时一样,但走起来感觉不一样。来的时候,月华脑子里想的是“能打多少打多少”。回去的时候,他想的是“够不够”。96点能量。离200差104。如果每天能拿100点,两天就能到200。但今天是有黑蹄,有红皮屠夫这种E级精英给大额能量。平时的F级丧尸,一只才1点。104只需要杀104只F级。 杀104只F级不难。难的是找到104只。这座小城有多少丧尸?几千?几万?分散在几十条街、几百栋楼、几千个房间里。一只一只找,杀到什么时候? 月华边走边想。走到城中村边缘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丧尸的。那种“嗬——嗬——”的声音,但比平时尖,像有人在掐着它的嗓子。声音从城中村里面传出来,离得不远,大概两三百米。月华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尖叫只有一声,然后是一连串的闷响——“咚、咚、咚”——和黑蹄砸东西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看了黑蹄一眼。黑蹄没有回头。它还在往前走,步伐不变,尾巴末端的骨锤轻轻晃动。不是它。那是什么? “走。”月华加快了脚步。他没有拐进城中村去看。不管那是什么,今天不打了。能量够了。回去。回家。 上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不是正常的太阳——末日之后月华就没见过正常的太阳。天上的光团一直在变颜色,从暗红色到灰白色到深紫色,像一盏坏掉的霓虹灯。但今天的光是灰白色的,偏冷,照在山上,把杂草和矮树照得像黑白照片。 月华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听到了山上传来的声音。不是丧尸,不是诡异。是刘大爷在骂人。“叫你劈柴,你把斧头劈到地上了!你是劈柴还是劈地球?” 陆沉的声音:“地上有个树根,我没看见。” 刘大爷:“树根长你眼睛上了?” 月华嘴角动了一下。他继续往上走。 山顶上,一切都变了。 洞口外面的空地比早上大了一圈。赵铁山和土灵鼬挖第三层的时候,挖出来的土没有倒在北边——倒在了东边,堆成了一人多高的土堆,把废弃通信基站那几间破砖房都挡上了。从山下往上看,山顶的轮廓变了,看不出有洞,看不出有人在上面住。 洞口外面多了三道帘子。不是之前那种塑料布随便挂的,是刘大爷用铁丝和塑料布编的,三道帘子叠在一起,最外面一层是厚的塑料布,中间一层是铁丝网,最里面一层是王秀兰编的草帘。风从外面吹过来,最外层的塑料布鼓起来,但风透不过去。 月华掀开三道帘子,弯腰钻进去。 门厅里摆着五双鞋。不是新鞋,是从城里翻出来的旧鞋,大小不一,但都能穿。赵铁山的鞋最大,四十三码,摆在最外面。王秀兰的鞋最小,三十七码,摆在最里面。月华的鞋放在中间——就是赵铁山从货车里翻出来的那双旧布鞋,四十三码大了,王秀兰在里面塞了草,穿着不掉。 门厅的墙上钉了一排木钉,挂着五把武器。月华的铁锹、刘大爷的菜刀、赵铁山的石头、陆沉的标枪、林北的弓。标枪有八根,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角,尖头朝上,用布条绑在一起,不会倒。 月华把自己的铁锹挂在木钉上。黑蹄没有跟进来——它太大了。月华出去看了一眼,黑蹄蹲在洞口左边,石犬蹲在洞口右边。一左一右,一黑一灰,像两尊门神。面团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洞里的情况,又缩回去了。 公共室里,刘大爷蹲在灶台前面,锅里煮着东西。不是酸菜粥,是酸菜煮腊肉。月华闻到味道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很大声,大到刘大爷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刘大爷说。 “回来了。” “洗了手再吃。” 月华走到门厅,从墙上的木钉上取下一瓶水——只剩最后一瓶了。他倒了一点在手上,搓了搓,用王秀兰挂在墙上的旧毛巾擦了擦。然后回到公共室,蹲在灶台旁边,等开饭。 赵铁山从通道里爬上来。浑身上下全是土,头发白了,眉毛白了,睫毛也白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灶台旁边,端起一碗酸菜腊肉汤,仰头灌了半碗,然后放下碗,看着月华。 “第三层挖完了。” “多大?” “比第二层大一半。能睡六个人。” 月华点头。八个人,三层。门厅、物资室、公共室、第二层寝室、第三层寝室。够了。至少今晚够了。 王秀兰从第三层爬上来,手里拿着最后一块塑料布。她的脚踝已经不瘸了,走路和正常人一样。她把塑料布挂在墙上,用钉子钉好,拍了拍手,走到灶台旁边,端起一碗汤,坐在刘大爷老伴旁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宋时雨和陆沉是天黑之前回来的。两个人一人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满了东西。宋时雨的背篓里是水——十二瓶矿泉水,两个五升的桶装水,还有三个暖壶。陆沉的背篓里是食物——半袋面粉,一包盐,两瓶酱油,一包红糖,还有一把菜刀。 “找到了一户人家的地下室。”宋时雨把背篓放下,喘着气,“那家人应该是提前囤的。东西都在,人不在。” “人不在是什么意思?”月华问。 宋时雨看了他一眼。“地下室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月华没再问了。 晚饭在公共室里吃。八个人,挤在一起。刘大爷把酸菜腊肉汤分成了八碗,又煮了一锅粥。粥比早上稠,因为今天有腊肉,不用靠粥填肚子。月华端着碗,靠墙坐着,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腊肉很咸,酸菜很酸。他喝了三碗。 吃完饭,刘大爷把锅里的骨头捞出来,放在灶台上晾着。黑蹄在洞口外面闻到了味道,探头进来,金色的竖瞳盯着灶台上的骨头。刘大爷看了它一眼,把骨头装在碗里,端出去放在黑蹄面前。黑蹄低下头,把骨头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了。骨头在它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玻璃被踩碎。 “它吃骨头?”刘大爷问月华。 “什么都吃。”月华说。 刘大爷看着黑蹄的鳞片、骨锤、四排牙齿,沉默了几秒。“这是个好东西。” 月华没说话。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月华躺在第三层的干草上。第三层比第二层大,比第二层深,比第二层安静。土壁被王秀兰用塑料布钉了一遍,摸上去不凉,不潮,像贴了一层膜。面团摊在他的胸口上,灰白色的一滩,微微起伏。黑蹄进不来第三层——通道太窄了。它蹲在洞口外面,和石犬一左一右。 月华闭着眼睛,没睡。他在想能量的事。 96。离200还差104。他需要杀104只F级丧尸,或者更少的E级。今天杀了一只E级,拿到了25点。如果能再杀三只E级,就能到200。但E级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今天这只红皮屠夫是他主动找上门的——如果不是他去了工业区,不是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黑蹄打赢了,他拿不到这25点。 他需要更多的战斗单位。石犬F+,能打,但打不过E级。黑蹄D+,能打E级,但只有一只。面团F+,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需要再召唤。50能量一次定向召唤。他现在有96,能召唤一次,还剩46。召唤出来的如果是战斗型,F+也好,E-也好,多一个战力,就能杀更多丧尸,拿更多能量。 月华在脑子里问系统:“定向召唤,战斗型,需要多久?” “现在就可以。你想好了?” “想好了。” “闭眼。” 月华闭上眼睛。轮盘在黑暗中旋转,文字变成模糊的光晕。停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比前两次都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召唤。战斗型。品级——” 月华等着。 “F。” 他睁开眼。洞壁上有一个影子,不大,像一只猫。月华坐起来。那个影子从洞壁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的干草上。是一只猫。不,不是猫。比猫大一点,体型像猞猁,但耳朵是短的,尾巴是长的。它的毛是灰色的,和洞壁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它在哪。它的眼睛是绿色的,瞳孔是圆的,和猫一样。 它蹲在干草上,看着月华。 【单位:影猫(F级)】 【特性1:伪装。静止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 【特性2:无声。移动时不发出任何声响。】 【特性3:???(未解锁)】 【注:影猫不是战斗单位。它是侦查单位。你指定战斗型,但它不是。召唤轮盘有时候会出错。接受现实。】 月华盯着那只灰猫看了三秒。灰猫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灰猫转过身,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脸,跳下干草,钻进了通道里。 “你去哪?”月华小声说。 灰猫没回头。它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像一滴水融进了水里。 系统在他脑子里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月华躺在干草上,盯着天花板。面团从他的胸口滚到了脖子旁边,贴着他的颈动脉,温热的,在微微起伏。96点能量,召唤花了50,还剩46。离200还差154。比之前还多了50。 他闭上眼睛。 (第十七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46/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 武器:工兵铁锹(F级) 今日总战果: ·加油站行动:17只F级丧尸(黑蹄击杀) ·工业区行动:1只E级精英丧尸(黑蹄重伤+月华收割) ·能量获取:F级17点+ E级25点+噬能转化6点= 48点 ·召唤消耗:定向召唤·战斗型(影猫)50点 ·当日净变化:49→ 46(-3) 召唤单位: ·石犬(F+级):战斗型 ·土灵鼬(F+级):辅助型 ·黑蹄(D+级):战斗型 ·面团(F+级):共生·成长型(当前不可战斗) ·影猫(F级):侦查型(指定战斗型,轮盘出错产物) 组织成员(8人): ·今日新增:无 ·物资情况:水源大幅补充(12瓶矿泉水+2个5L桶装水+3暖壶),食物补充(面粉、盐、酱油、红糖) ·据点情况:第三层已完成(可睡6人),门帘×3,武器架,鞋架,灶台(已投入使用) 当前任务:累积200能量(当前46/200) 距离下一次召唤:54能量(定向)或4能量(随机) 第十八章 石头 月华是被面团砸醒的。 这东西从他脖子上滚下来,正好砸在他鼻子上。软的,不疼,但窒息。他把它从脸上扒下来,面团在他手心里摊成一张饼,两只不对称的眼睛半睁半闭,左边蓝的看他,右边黄的看天花板。 “你故意的。” 面团打了个哈欠。 月华坐起来。第三层没人,干草上还留着赵铁山和王秀兰睡过的印子。他爬出通道,经过第二层的时候,宋时雨已经醒了,正靠着土壁在黑暗中压腿,一条腿举过头顶,脚背绷直,纹丝不动。 “早。”她说。 “早。” 公共室里,刘大爷在煮粥。陆沉蹲在灶台旁边削标枪,地上全是木屑。林北在擦那两支箭,擦得很慢,一支箭擦五分钟。 月华走到洞口,掀开三道帘子。 黑蹄和石犬都在。一左一右,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样。但黑蹄的姿势不对——它不是蹲着,是站着,头朝着山下的方向,尾巴翘起来,骨锤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怎么了?” 黑蹄没回头。石犬也没动。月华顺着它们的目光往山下看。灰白色的晨光里,城中村的方向有一道烟。不是烧柴的那种灰白色的烟,是黑色的,很细,像一根黑色的线从地面升到天空。 有人在烧东西。不是丧尸。丧尸不会生火。 月华盯着那道烟看了几秒,转身回洞。 “所有人起来。” 早饭没吃。月华把所有人叫到公共室,说了那道烟的事。 “可能是活人。”宋时雨说。 “可能是陷阱。”陆沉说。 月华点头。都有可能。但他不想管是什么。他现在想的是能量。昨天打完红皮屠夫之后,能量剩46。今天要是能找到那只“大的”,或者再碰上一只E级,就能到200。 “林北跟我下去。黑蹄跟着。石犬守家。宋时雨,你带着影猫去城东,看看那边有什么。影猫不会打架,但它能找到东西。你跟它走就行。” 宋时雨看着月华。“影猫是什么?” 月华这才想起来,昨天召唤影猫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了。他吹了声口哨。洞壁上有一块灰色的影子动了,从土壁里“浮”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只灰猫。它蹲在月华脚边,用尾巴扫了扫自己的爪子。 宋时雨盯着影猫看了两秒。“这是猫?” “算是。” 影猫抬起头,用绿色的圆眼睛看着宋时雨,然后转身,迈着无声的步子,朝洞口走去。走到帘子前面,它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时雨一眼。 “它让你跟上。”月华说。 宋时雨站起来,跟着影猫出去了。 月华转向剩下的人。“陆沉,你和铁山、秀兰姐去城西老城区接着找物资。水、食物、药,什么都要。刘大爷,你留在山上,看着大娘,看好家。” 陆沉把标枪扛在肩上。“标枪带几根?” “四根。你和铁山一人两根。” 赵铁山从墙上取下标枪,在手里掂了掂,递给陆沉两根,自己留两根。王秀兰背上背篓,三个人出了洞。 月华看着林北。“走。” 黑蹄走在最前面。月华和林北跟在后面。这一次没去工业区,也没去加油站。月华往那道黑烟的方向走。黑烟在城中村和工业区之间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原来是个菜市场,月华以前去买过菜,一大片铁皮棚子,下面是水泥台子,上面摆菜。 走到菜市场外围的时候,黑蹄停了。 月华也停了。他看到了。 菜市场的铁皮棚子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还在,但铁皮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像撕纸一样,边缘卷曲着,露出里面的钢架。棚子下面的水泥台子被推倒了,碎块堆成一堆一堆的。那堆碎块中间,有东西在发亮。 不是光。是颜色。一种月华没见过的颜色,不是红黄蓝绿,是“深”,像一口井,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蹄用头挡住了他的腿。不让他过去。 月华低头看黑蹄。黑蹄的金色竖瞳盯着那堆碎块,鳞片之间的红光在快速闪烁,像心跳。 “那是什么?”月华在脑子里问系统。 “能量石。” “什么?” “能量石。能量凝聚成的固体形态。你可以把它当成电池。吸收一块,比杀一百只丧尸还管用。” 月华的心跳加速了。“这一块能吸多少?” “目测……五百上下。” 五百。他现在的能量是46。离200还差154。五百,够他完成任务,够他召唤十次,够他做很多事。 “为什么在那里?” “不知道。但你的运气来了。” 月华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周围。菜市场安安静静,没有丧尸,没有诡异,什么都没有。但那些倒塌的铁皮棚子、被撕开的钢架、被推倒的水泥台子——这些东西不是自己坏的。有什么东西来过这里,把那块能量石扔在了碎块中间,然后走了。为什么? 月华往前走。黑蹄没有再用头挡他,但它跟得很紧,紧到月华能感觉到它鳞片之间的温度。 能量石躺在一堆碎水泥块中间。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它的颜色是“深”——不是黑,不是蓝,是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在欺骗自己。 月华蹲下来,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能量石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声音,是震动。像有人在他的意识里敲了一口钟,余音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弹。 【检测到高浓度能量源。是否吸收?】 是。 能量石在他手心里碎了。不是碎成粉末,是碎成了光。那光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钻进他的皮肤,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脑子里。和第一次觉醒的时候一样,但这一次更猛。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缩又放松,收缩又放松,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重新布线。 【能量:46→ 546。】 【任务“累积200能量”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系升级。血肉强化Lv1→ Lv3。跳过Lv2。你运气好。】 月华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他的脚离开了地面——不是跳,是被什么东西“提”起来了。他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像有人在他的脊柱上弹钢琴。每一节骨头都在动,在调整,在加固。他的肌肉在膨胀,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的膨胀,是那种“密度变大了”的膨胀。同样的体积,更重,更硬,更有力。 他落回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水泥地被他踩出了两个浅坑。 月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大,没有变粗。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骨头里的密度,肌肉里的力量,皮肤下的韧性。 “血肉强化Lv3,效果:力量、速度、反应、恢复力全面大幅提升。当前可承受上限:普通人的15倍。Lv1是3倍。Lv3是15倍。你没做梦。” 月华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咔”的一声,不是脆响,是闷响,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林北。林北站在三米外,弓握在手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月华没解释。 “回去。”他说。 林北没问为什么。 黑蹄走在最前面。它的尾巴比来的时候翘得更高,骨锤晃得更快。它好像感觉到了月华的变化——不是因为能量石,是因为月华本人。D+级的召唤物,对主人的感知比月华自己还灵敏。 回山上的路上,月华在脑子里问系统:“200能量的任务完成了,下一个呢?” “累积1000能量。” “奖励?” “到时候告诉你。” 月华没再问了。他现在有546能量。够召唤十次。但他不打算现在召唤。他需要先消化Lv3的身体。15倍常人的力量,他还不习惯。他走在山路上的时候,每一步都太重,脚掌陷进泥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块土。 他需要适应。需要练习。需要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上山的时候,宋时雨已经回来了。影猫蹲在她肩膀上,灰色的毛和她的黑色冲锋衣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城东有个学校。”宋时雨说,“里面全是丧尸。操场上站着几百只,一动不动。教学楼里面还有,看不见,但能听到。” 月华点头。几百只。他以前听到这个数字会害怕。现在不会。不是因为他能一个人打几百只——他不能。是因为他有546能量。有能量,就有召唤。有召唤,就有队伍。有队伍,就能打。 他走到洞口,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黄土,硬实。他五指张开,插进土里,往外一扒。一大块黄土被他扒了出来,比Lv1的时候多了三倍不止。 赵铁山正好从洞里出来,看到他扒土的样子,停了一下。 “你力气变大了。” “嗯。” 赵铁山没再问。他把标枪靠在墙上,背起背篓,下山去了。 月华站在洞口,看着山下的城市。灰白色的天光里,那道黑烟已经散了。菜市场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月华知道,那里有一块能量石。也许还有更多。也许这座城里,到处都散落着能量石,只是他之前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还有能量石碎掉之后留下的痕迹——不是粉末,是光。很淡的、银白色的光,像夜光粉,在皮肤下面慢慢消退。 月华握紧拳头,光消失了。 他转身钻进洞里。 (第十八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546/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常人15倍力量、速度、反应、恢复力) 武器:工兵铁锹(F级) 今日战果: ·能量石吸收:500点 ·当前总能量:546 ·击杀:无 任务进度: ·“累积200能量”:已完成 ·奖励:强化系Lv1→Lv3(跳过Lv2) ·下一任务:“累积1000能量”(当前546/1000) 召唤单位: ·黑蹄(D+级) ·石犬(F+级) ·土灵鼬(F+级) ·面团(F+级) ·影猫(F级) 组织成员(8人): ·今日行动:物资组(城西)、侦查组(城东)、打猎组(菜市场,未交火) 据点状况: ·第三层:已完成 ·物资:水源充足,食物约可支撑8人一周 ·防御:石犬+黑蹄双岗哨 第十九章 烟 陆沉蹲在洞口,点了根烟。 这是他今天第四次点烟。前三次都被刘大爷骂了——“洞里不许抽烟!”“你大娘肺不好!”“烟味窜到酸菜缸里了!”——他只好蹲到洞口外面来抽。石犬蹲在他左边,黑蹄蹲在他右边,一左一右,像两个不抽烟的保安盯着一个抽烟的贼。陆沉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灰白色的烟圈在暗红色的天光里飘了两秒就散了。 他盯着那口烟看了很久。以前在城里上班的时候,他蹲在写字楼后面的垃圾桶旁边抽烟,烟圈能飘五秒。五秒和两秒。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已经在山上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了。手机早没电了,他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他只知道每天天亮天黑,天亮天黑,天亮天黑。赵铁山每天挖洞,王秀兰每天钉塑料布,刘大爷每天做饭编筐,宋时雨每天压腿巡逻,林北每天擦箭瞄靶子,月华每天下山打猎。所有人都有事干。就他没有。刘大爷不让他碰灶台——“你烧的粥有一股烟味”。赵铁山不让他进第三层——“你挖的通道是弯的”。王秀兰不让他钉塑料布——“你钉的钉子歪了,风从缝里灌进来”。宋时雨不让他跟着巡逻——“你走路声音太大了,老远就能听见”。 连石犬都不让他摸。他伸手去摸石犬的头,石犬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躲开他的手。不是巧合,是故意的。陆沉蹲在石犬面前,看着它。石犬用那双黑色的石头眼睛看着他,然后慢慢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你嫌弃我。”陆沉说。 石犬没理他。 陆沉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他现在有鞋了,赵铁山从城里翻出来的,大了一码,走路会掉,他在里面塞了草。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月华从洞里钻出来,手里拎着铁锹。 “下山?”陆沉问。 “嗯。” “我跟你去。” 月华看了他一眼。陆沉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你去了能干嘛?陆沉不等他开口,又说了一句:“我在山上快憋疯了。真的。疯了你负责?” 月华沉默了两秒。“走吧。” 陆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月华会答应。他以为月华会说“你留下守家”或者“你不够打”之类的。但月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山下走了。陆沉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从门厅的墙上抽了两根标枪,一根扛在肩上,一根握在手里。标枪是刘大爷做的,一米长,一头削尖用火烤硬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黑蹄跟在他们后面。石犬留在山上守家。 下山的路陆沉走过一次。那是月华第一次带他下山的时候,去加油站。但那一次他什么都没干,月华让他蹲在车里等着。他蹲了四十分钟,听到外面“咚咚咚”响,什么也没看到。回来的时候月华说“杀了十几只”,陆沉说“哦”。他没看到血,没听到惨叫,什么刺激都没感觉到。他在车里蹲了四十分钟,腿麻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月华没让他蹲着。 “去城东。”月华说。 “城东有什么?” “学校。宋时雨说里面几百只。” 陆沉的手握紧了标枪。几百只。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他没说不去。 从北坡到城东的学校,走路要一个多小时。月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陆沉注意到月华的脚印比以前深了——不是深一点,是深很多。月华的脚踩在泥土上,脚印陷进去两厘米,像踩在雪地里。陆沉踩了一下旁边的土,他的脚印只有薄薄一层。 “你力气又变大了?”陆沉问。 “嗯。” “多少倍了?” “十五。” 陆沉没说话。十五倍。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倍。一倍。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陆沉,二十六岁,大专学历,上一份工作是房产中介,卖出去过两套房子,一套是卖给他妈的。他跟在月华后面,看着月华的背影。月华比他矮半个头,但肩膀比他宽。不是天生的,是这几天撑起来的。十五倍力量撑起来的。 学校到了。 铁门关着,但没锁。门卫室的窗户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操场上站着东西——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一动不动。陆沉从没见过这么多丧尸。几百只,站在操场上,像一片灰色的森林。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教学楼的方向。教学楼的门开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月华蹲在铁门外面,看着操场。黑蹄蹲在他脚边,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它在“闻”。然后它合上了嘴,转过头看着月华。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月华的脸。 “里面有大的。”月华说。他也不知道黑蹄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就是知道。 “多大?” “比红皮那个大。” 陆沉不知道红皮那个是多大。他没看到红皮屠夫,他只看到月华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黑血,铁锹上有缺口。 月华站起来,把铁锹握在手里。“你在这里等着。别进去。”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去”。但他看了一眼操场上的几百只丧尸,把话咽回去了。他蹲在铁门外面,握着标枪,看着月华和黑蹄走进铁门。 月华走得不快。黑蹄走在他前面。他们走进操场的时候,最近的一排丧尸动了。不是扑过来,是“转”。它们的身体没动,头转了。几百颗头,同时转过来,朝着月华的方向。那些浑浊的白色眼珠,几百双,同时盯着他。 陆沉蹲在铁门外,手心里全是汗。他想喊“小心”,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 月华没停。他继续往前走。 丧尸群开始移动了。不是混乱地涌过来,是有序地、分批次地涌过来。和月华在居民楼里看到的一样——像波浪,一波退了下一波再上。但这里的波浪比居民楼里的大得多。第一波冲上来的至少有三十只。黑蹄迎上去了。它的身体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撞进丧尸群里,撞飞了三只。它的嘴张开了,四排牙齿咬住一只丧尸的头,一拧,头掉了。它的尾巴横扫,骨锤砸在另一只丧尸的胸口,胸口塌了,丧尸飞出去五米远。 月华握着铁锹,跟在黑蹄后面。一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铁锹劈下去。锹刃砍进丧尸的脖子,不是砍进去,是“穿”过去。Lv3的力量,十五倍常人。铁锹从脖子的一侧进去,从另一侧出来,丧尸的头飞了。不是砍掉的,是“撕”掉的。力量太大了,铁锹的刃口根本不够锋利,但力量够大,大到可以把脖子撕断。 【能量+1。当前:547。】 又一只。铁锹捅进眼眶,从后脑勺穿出来。 【能量+1。当前:548。】 又一只。铁锹横扫,砸在太阳穴上,头骨碎了。 【能量+1。当前:549。】 月华的手不抖了。Lv3的身体,不止给了力量,还给了控制力。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次关节的转动,每一丝力量的分配。他不需要用力过猛,不需要多余的动作。铁锹在他手里,像长在手臂上一样。 黑蹄在前面开路。它的身体被丧尸淹没了,但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一直在闪,一明一暗,像心跳。每一次闪光,就有一只丧尸倒下。它的噬能特性在持续转化,月华的手机——不,他脑子里的数字在跳,一下一下,不停。 【当前:553。】 【当前:557。】 【当前:561。】 陆沉蹲在铁门外,看着月华在丧尸群里杀进杀出。他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知道月华变强了,但他不知道“十五倍”是这个意思。铁锹一挥,三只丧尸倒地。不是砍,是“扫”。月华把铁锹当棍子用,横扫过去,丧尸的身体像被车撞了一样飞出去,撞倒后面一排。 但丧尸太多了。第一波还没打完,第二波已经上来了。第三波在后面等着。陆沉数不清有多少只。一百?两百?他只知道操场上那片灰色的森林在动,在往月华的方向涌。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教学楼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影子。比红皮屠夫还高,至少三米。它的身体是黑色的,不是皮肤的黑,是影子的黑——它站在那里,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它的头很大,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大。头上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嘴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不是两排,是很多排,像鲨鱼。 【单位:诡异——恐惧吞噬者(B级)】 【威胁评估:???】 月华没看到系统提示。他正在打丧尸。黑蹄先感觉到了。它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教学楼的门口。它的尾巴不摇了,骨锤垂在地上。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熄灭了,不是变暗,是“灭”了。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色。 月华感觉到了。他转过身。 那只诡异站在教学楼门口,三米高,黑色的,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它没有在看月华——它没有眼睛。但月华能感觉到它在“盯”着他。不是看,是“吸”。有什么东西从月华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能量,是别的什么。是力气,是精神,是想打下去的欲望。 月华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扛着铁锹,站在原地。十五倍力量的Lv3身体,在面对这只B级诡异的时候,像一堵纸墙。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是因为他连“打”的念头都快要被吸走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算了,走吧,打不过的。那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是他自己的。但那个“自己”正在被那只诡异吃掉。 黑蹄挡在了月华前面。它蹲下来,下巴贴着地面,嘴大张着,四排牙齿全部露出来。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嗡——”和石犬一样的嗡鸣,但比石犬的低,比石犬的沉,比石犬的震。地面在颤,铁门在颤,陆沉蹲在铁门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颤。 恐惧吞噬者的嘴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笑”。那张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的嘴,两端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它在笑。它不怕黑蹄的嗡鸣。 黑蹄的嗡鸣停了。不是它想停,是它的喉咙里的红光灭了。它的嘴合上了,头低下去,身体在发抖。D+级的黑蹄,面对B级的诡异,连站都站不稳。 月华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他想走,是他的身体在往前走。他的脚不听使唤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他。拉他向那只诡异的方向。恐惧吞噬者的嘴张大了。不是笑,是“等”。它在等月华走过来,走进它的嘴里。 “月华!” 陆沉的声音从铁门外面传过来。月华的头动了一下。他想转头,但脖子不听使唤。 “月华!你他妈回来!” 陆沉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急。月华从来没听过陆沉用这种声音说话。陆沉平时说话要么是懒洋洋的,要么是骂骂咧咧的。这种声音他没听过。 月华的身体还在往前走。他已经走了五步。离恐惧吞噬者的嘴不到十米。 陆沉从铁门外面冲了进来。他跑得很快,快到月华从来没见他跑这么快过。他手里握着标枪,但不是用来打诡异的。他把标枪扔了,两只手抓住月华的肩膀,往后推。 “走!” 月华的身体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从地上抬起来了,但落地的时候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在跟陆沉的力量对抗——不,是那只诡异的“吸力”在跟陆沉的力量对抗。 陆沉挡在月华前面。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白,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他没有退。 “你听我说。”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几天在山上,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所有人都嫌弃我。刘大爷不让我做饭,赵铁山不让我挖洞,王秀兰不让我钉钉子,宋时雨不让我巡逻,石犬不让我摸。连你的黄鼠狼都躲着我。” 月华看着陆沉。他的脖子能动了。 “我每天蹲在洞口抽烟。一天抽一包。抽完烟壳子叠成飞机往山下扔。你知道我扔了多少架飞机吗?十七架。每一架上面都写了字。写的是‘月华牛逼’。” 月华的嘴动了一下。 “我他妈在山上憋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干。所有人都比我有用。铁山能挖洞,秀兰能钉布,刘大爷能做饭,宋时雨能打架,林北能射箭。连你那只面团都比我有用——它至少能当暖宝宝。” 陆沉的声音开始抖了。 “我就想,我总得干点什么吧。总得有一次,我不是蹲在车里等你的那个人。总得有一次,是我挡在你前面。” 月华的手抬起来了。他想抓住陆沉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但他的手臂不听使唤。那只诡异的“吸力”还在,它吸的不是能量,是“行动力”。月华想动,但动不了。 陆沉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我也没办法”的苦笑。和他第一次见到月华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蹲在三楼的走廊里,嘴里叼着烟,脸上有道新鲜的疤,他说“你他妈疯了吧”,然后走到了月华身边。 “月华。”陆沉说,“你欠我一根烟。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把我那根烟搞丢了。我一直记得。” 月华的喉咙动了一下。 陆沉转过身,面朝那只恐惧吞噬者。三米高的诡异,黑色的,没有脸,只有一张嘴。陆沉一米七出头,站在它面前,像一根火柴棍站在一堵墙前面。 “喂。”陆沉说。 恐惧吞噬者的嘴动了一下。它不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 “你不是能吃恐惧吗?”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尝尝我这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华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劈了:“陆沉!” 陆沉没回头。他的背影在月华的视线里越来越小,不是他走远了,是月华的视线在模糊。有什么东西糊住了他的眼睛。不是血,不是汗,是咸的。 陆沉走到了恐惧吞噬者的面前。那张嘴张开了,里面的牙齿一层一层的,像漩涡。陆沉看着那个漩涡,没有退。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嘴唇在发白。但他的脚没退。 “我跟你说个事。”陆沉的声音有点飘了,像在说梦话,“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牛逼的事。卖了两套房子,一套是卖给我妈的。追过的姑娘没一个答应的。上班迟到三十七次,被扣了八百块钱。我连烟都戒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今天这事儿,挺牛逼的。” 恐惧吞噬者的嘴合上了。 不是咬。是“吞”。陆沉的身体被那张嘴吸了进去,像一张纸被吸进了一个黑洞里。月华看到了陆沉最后的表情——他在笑。不是苦笑,不是“我也没办法”的笑,是真的在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了一下。然后他消失了。 月华跪在了地上。不是被诡异压的,是他自己跪的。他的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碎石子扎进皮肤里,他没感觉。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响,不是系统的,是回音。陆沉的声音——“你欠我一根烟。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把我那根烟搞丢了。我一直记得。” 恐惧吞噬者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攻击,是“噎住了”。它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是笑也不是吼的声音——“咕——”。像人吃坏了肚子的时候胃里翻涌的声音。 它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被攻击,是“吃坏了”。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陆沉的恐惧——不,不是恐惧。陆沉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心里没有恐惧。他有的是别的什么。月华不知道那叫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叫。但那东西让B级的诡异消化不了。 恐惧吞噬者的身体从内部裂开了。黑色的影子像碎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地掉下来,落在地上,化成黑烟。那张嘴裂成了两半,左边一半,右边一半,像一张被撕碎的照片。从裂缝里,漏出了光。不是暗红色的天光,是白色的、刺眼的、像正午太阳一样的光。 陆沉从光里走了出来。 他还在笑。不是他在笑,是他的身体在发光。那光从他的胸口发出来,穿透了他的衣服、皮肤、骨头,把他整个人照成了一个白色的剪影。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是白色。瞳孔消失了,虹膜消失了,只剩两团白色的光。 月华看着他,嘴张着,说不出话。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发光的身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指穿过了光,但没有受伤。他抬起头,看着月华。 “我好像……搞了个什么东西。” 系统在月华的脑子里响了一声。不是说话,是提示音。很轻,像有人敲了一下玻璃杯。 【契约成立。】 【契约者:陆沉。】 【契约单位:恐惧吞噬者(B级)。】 【注:该单位已被陆沉的“某种特质”强制契约。契约内容非主仆,非平等,是“共生”。恐惧吞噬者将寄宿于陆沉体内,以其情绪为食。作为交换,陆沉可获得该单位的部分能力。】 月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B级。陆沉契约了一只B级。 不是打死的,不是收服的,是“吃坏了肚子”之后被迫契约的。 陆沉身上的光慢慢暗下去了。他的眼睛恢复了黑色,瞳孔回来了,虹膜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心。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双抽烟抽黄了的手指,还是那几道被美工刀划过的疤。 但月华知道变了。 “你感觉怎么样?”月华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 陆沉想了想。“饿。” “饿?” “特别饿。像三天没吃饭那种饿。”他摸了摸肚子,“而且我想吃甜的。不知道为什么。” 月华看着他。陆沉看着他。两个人站在操场上,周围是一地的丧尸尸体,黑血在地上流成小河。恐惧吞噬者的碎片还在冒烟,黑色的烟在暗红色的天光里慢慢升上去,像一根根细线。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月华开口了。 “哪些?” “十七架纸飞机。上面写的什么?”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月华牛逼。” “还有呢?” “没了。” “你说你追过的姑娘没一个答应的。” “那是事实。” “你还说你上班迟到三十七次。”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月华没回答。他伸出手,在陆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Lv3的力量,十五倍常人,不重也重。陆沉被拍得往旁边歪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轻点行不行?”陆沉揉着肩膀。 月华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教学楼的门口。恐惧吞噬者消失了,但教学楼里面还有东西。他能感觉到。黑蹄也感觉到了,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又亮起来了,比之前更亮。它的尾巴翘起来,骨锤在晃动。 “走。”月华说。 “去哪?” “里面。你契约了B级诡异,不能浪费。” 陆沉看了看教学楼的门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标枪,握在手里。标枪的尖头断了——刚才扔在地上的时候摔断的。他用手指摸了摸断口,参差不齐的,但还算尖。 月华看了他一眼。“你用这个?” “我就这个。” 月华把手里的铁锹递过去。“用我的。” 陆沉看着铁锹,没接。“你用什么?” 月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丧尸的手臂骨。骨头很粗,握在手里刚好。他掂了掂重量,在旁边的铁门框上砸了一下,砸断了多余的部分,留了一截大概半米长,一头是断口,参差不齐的,比标枪的尖头还尖。 【武器:丧尸臂骨(临时)】 陆沉看着他手里的骨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标枪。 “你拿骨头,我拿铁锹?”他说,“咱俩是不是拿反了?” 月华没理他,朝教学楼走了过去。 (第十九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561/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常人15倍) 武器:丧尸臂骨(临时) 组织成员: ·陆沉:普通人类→契约者(恐惧吞噬者·B级共生) ·契约状态:共生。恐惧吞噬者寄宿于陆沉体内,以其情绪为食。陆沉可获得该单位的部分能力(具体能力待解锁)。 今日战果: ·学校操场:击杀F级丧尸约30只(具体数字未统计,能量从546增至561,+15) ·恐惧吞噬者(B级诡异):未击杀。被陆沉强制契约。 召唤单位: ·黑蹄(D+级) ·石犬(F+级) ·土灵鼬(F+级) ·面团(F+级) ·影猫(F级) 当前任务: ·“累积1000能量”(当前561/1000) 陆沉的话: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牛逼的事。但今天这事儿,挺牛逼的。” 月华没说的话: 他欠陆沉一根烟。他会记得。 第二十章 共生 陆沉握着铁锹站在教学楼门口,没进去。不是不敢,是他在等月华。月华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着那根丧尸臂骨,骨头断口的尖刺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动。 “你听到了吗?”陆沉问。月华点头。教学楼里面有声音,不是丧尸的“嗬嗬”声,是呼吸。很重的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在喘。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黑蹄从月华身后挤过来,蹲在两个人中间,头朝着教学楼的门,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闪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像心跳加速。 “里面有多少?”月华问。黑蹄当然不会说话,但它转过头看了月华一眼。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月华的影子,然后它把头转回去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不少,但能打。 三个人走了进去。教学楼的一楼是大厅,挑高的,天花板上有盏吊灯,灯管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灯座。大厅的地面上全是黑血,干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碎玻璃上。黑血的痕迹从大厅延伸到走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进了教学楼的深处。 大厅的角落里蹲着几只丧尸。不是站着的,是蹲着的,像人蹲茅坑那种蹲法。它们的头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小腿,身体缩成一团。听到脚步声,它们抬起头。那些脸月华见过很多次了——浑浊的白眼睛,紫黑色的嘴唇,皮肤像泡发的馒头。但它们的表情不一样。不是凶狠,不是饥饿,是“害怕”。 丧尸会害怕。月华见过智慧型感染体撤退,但他没见过普通丧尸露出害怕的表情。它们在怕什么?不是怕他,不是怕黑蹄,是怕这栋楼里的什么东西。 黑蹄没有等月华的命令。它走过去了,和之前一样的速度,不快不慢,爪子在黑血上印出一个个梅花印。丧尸们看到黑蹄走过来,开始往后退。不是跑,是“缩”。它们的身体缩得更小了,头埋得更低了,像狗挨打之前的那个姿势。 黑蹄停在第一只丧尸面前,低下头,张开嘴。四排牙齿咬住了丧尸的后脑勺。没有挣扎。丧尸的身体只是抖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黑蹄嚼了两下,咽了。 【能量+1。当前:562。】 月华低头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看角落里剩下的几只丧尸。它们没有跑,没有叫,只是缩在那里,等死。他想起居民楼里的那些丧尸——站得整整齐齐的,像有人在指挥。想起加油站仓库里的那个尸洞——被堆成一个半球形的,像有人在收集它们。想起操场上那些面朝教学楼的丧尸——几百只,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这栋楼里的那个东西。那个让它们害怕的东西。那个把它们的同类堆成尸洞的东西。那个连丧尸都怕的东西。 走廊很深,两边的教室门大部分关着,少数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黑血从大厅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越往里面走,黑血越厚,踩上去不再是“咔嚓咔嚓”,而是“啪叽啪叽”,像踩在湿泥里。陆沉走在月华后面,铁锹握在手里,锹刃上沾了一层黑血。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但不是累。月华注意到他的眼睛——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眼白只剩下一圈细线。 “你眼睛怎么了?”月华问。 陆沉眨了一下眼。“不知道。进来之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转。不是疼,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是那只诡异。” “我知道。它好像在……说话。不是说话,是‘传’东西给我。画面。我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它吃过的东西,它去过的地方,它见过的……人。” 月华停下脚步。“它还说什么了?” 陆沉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缩回去了一点。“它说——这栋楼里还有一只。比它弱,但也不弱。它本来打算吃的,还没来得及。” “另一只诡异?” “嗯。在后面。操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铁皮的,绿色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光——不是暗红色的天光,是白色的、冷的光,像医院的走廊。月华用骨头把门顶开。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以前是食堂,几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窗户很大,但窗户外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透不进来。食堂里的桌椅被堆到了墙角,摞成一座小山,桌椅的缝隙里塞满了黑血浸透的布条和碎肉。食堂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诡异。它看起来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老式的布鞋。它的头发是花白的,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它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在那里,像一座蜡像。 【单位:诡异——怨灵系·徘徊者(D级)】 【威胁评估:比居民楼里的地缚灵强,比恐惧吞噬者弱。可移动,有领地意识。当前状态:休眠中。】 月华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和废弃农田里那只碎花裙子的诡异一样——休眠中,不主动攻击,除非被接近。他看了一眼陆沉。陆沉的眼睛又变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露出来,上面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 “它认识我。”陆沉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沉,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口里发出来的。 “谁认识你?” “这只诡异。不,不是它认识我,是我身上的那只认识它。它们……以前见过。”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月华伸手拦他。“你干什么?” “我想跟它说句话。” “跟诡异说话?” 陆沉转过头看着月华。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不是反射,是“发”出来的。他的瞳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亮,像远处的灯。 “月华,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但那只恐惧吞噬者——它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知道’。我知道这只诡异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它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了。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它以为那个男人会回来。” 月华的手从陆沉肩膀上滑下来。陆沉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只诡异面前,站定。诡异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陆沉看着它的脸——那张四十多岁的、皱纹很深的脸,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在回响,像有人在空房间里拍了一下手。 “他不会回来了。” 诡异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动,是“颤”。像人冷的时候打哆嗦那种颤。从它的脚底开始,一直传到头顶,传到头发的末梢。 “他死了。”陆沉说,“死了很久了。比你站在这里的时间还久。他死的时候穿着这件灰色夹克,黑色的裤子,布鞋。他倒在南边的公路上,离这里很远。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是你。” 诡异的嘴张开了。不是咬,是“说”。但没有声音。它的嘴唇在动,一下,两下,三下,像鱼在水里呼吸。陆沉看着它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我——等——你——回——家。” 诡异的身体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厉害。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褪色”。灰色夹克变成浅灰色,浅灰色变成灰白色,灰白色变成透明。黑色的裤子也一样,布鞋也一样。它的身体像一张被水浸泡的报纸,上面的字慢慢洇开,慢慢模糊,慢慢消失。 陆沉伸出手。他的手穿过了那只诡异的身体。不是“摸”到了,是“穿”过了。他的手从诡异的胸口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月华看到了一样东西——陆沉的手穿过去的时候,那只诡异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扛了很久的东西。 诡异消失了。不是被杀死的,是“走”了。它等的人不会回来了,但它可以去那个人在的地方。陆沉站在那里,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穿过的姿势。他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灰色的珠子,不大,像弹珠,表面光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云。 【契约单位:恐惧吞噬者(B级)——能力解锁中。】 【已解锁能力1:通感。契约者可感知诡异的情感、记忆、意图。可与低等级诡异进行基础交流。】 【已解锁能力2:???】 【已解锁能力3:???】 月华看着那行字。通感。陆沉能跟诡异说话了。不是用嘴说,是用“感”。他能感觉到诡异在想什么,在等谁,为什么站在那里。他把这些感觉翻译成人话。 陆沉转过身,看着月华。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瞳孔不大不小,眼白不红不白。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好看了,是变了。他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以前没有的。月华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她不是坏人。”陆沉说。 “谁?” “刚才那只。她不是诡异。她是……一个人。一个等老公回家的人。她老公是开货车的,跑长途。那天她做好饭等他回来,他没回来。她在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倒在了门口。她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回来了没有。” 陆沉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但月华听出来了,那个“平”是装出来的。像一个人使劲掐自己的手心,不让声音抖。 “你把这些都‘感’到了?”月华问。 “嗯。” “什么感觉?” 陆沉沉默了几秒。他把那颗灰色珠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骨节发白。 “像被人往心里塞了一块冰。化不掉。” 月华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系统能召唤生物,能强化身体,能给他看等级和品级。但它不能让他“感”到诡异在想什么。陆沉能。陆沉的能力不是打打杀杀,是“懂”。他能懂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它们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它们在等什么,它们想说什么。 黑蹄蹲在食堂门口,没有进来。它好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需要它进来。 月华和陆沉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灰白色的天光变成了深紫色,五个光团在天上亮得刺眼。操场上全是丧尸的尸体,黑血在地上流成了一片一片的,像雨后的水坑。 陆沉蹲在操场上,点了根烟。他的手不抖了,但他抽烟的方式变了。以前他抽烟是吸一口就吐,像在完成任务。现在是吸一口,含在嘴里很久,再慢慢吐出来。烟圈在深紫色的天光里飘了很久,五秒,六秒,七秒,还没散。 “月华。” “嗯。” “你说的那个系统,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月华想了想。“我问问。” 他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的系统不在我这里。在他自己身上。” 月华把这句话原样说给陆沉听。陆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的火光。火光在深紫色的天光里很小,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 “那我的是什么?” 月华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陆沉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他把那颗灰色的珠子装进口袋里,拍了拍,和打火机放在一起。 “走吧。”他说,“回去。刘大爷该骂我了。我今天抽了不止两根。” 月华看着他的背影。陆沉走在前面,铁锹扛在肩上,和来的时候一样。但他的背影不一样了。来的时候,他是一个什么都干不好的人。现在,他是一个心里塞了一块冰、化不掉、但还能扛着铁锹走路的人。 黑蹄跟在陆沉后面。不是跟着月华,是跟着陆沉。月华注意到了。黑蹄的尾巴在轻轻晃动,骨锤一下一下地摆,像在打拍子。它好像也感觉到了陆沉身上的什么——不是恐惧吞噬者,是陆沉自己的东西。 月华走在最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丧尸臂骨,骨头的断口已经钝了,上面沾满了黑血和碎肉。他把骨头扔在操场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标枪。不是他带下来的那根,是陆沉扔在地上的那根。尖头断了,但还能用。 他握着标枪,跟上了陆沉的脚步。 回山上的路很长。两个人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沉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月华。 “月华。” “嗯。” “你欠我的那根烟,什么时候还?” 月华看着陆沉。陆沉的眼睛里有那层光,不是瞳孔里的,是眼白里的。很淡,像月光。 “回去就还。” 陆沉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我也没办法”的笑,是那种“行吧”的笑。和他在三楼走廊里第一次站起来、把拖把杆扛在肩上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笑。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黑蹄跟在后面,骨锤在晃,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二十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562/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常人15倍) 武器:标枪(断尖) 契约者:陆沉 契约单位:恐惧吞噬者(B级·共生) 已解锁能力: ·通感:可感知诡异的情感、记忆、意图,可与低等级诡异进行基础交流 ·???(待解锁) ·???(待解锁) 今日战果: ·学校行动:击杀F级丧尸若干(能量+16) · D级诡异(徘徊者):未击杀,被陆沉“送走” ·收获:灰色珠子×1(陆沉持有,用途不明) 召唤单位: ·黑蹄(D+级) ·石犬(F+级) ·土灵鼬(F+级) ·面团(F+级) ·影猫(F级) 第二十一章 面团 回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华走在最前面,标枪扛在肩上,枪尖断了,但他懒得换。陆沉走在中间,铁锹拖在地上,锹刃刮着石头路面,“刺啦刺啦”地响。黑蹄走在最后面,尾巴翘着,骨锤一晃一晃,像钟摆。 洞口的三道帘子掀开了,刘大爷探出头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刘大爷看了一眼月华,又看了一眼陆沉,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一下,没说话,缩回去了。 月华弯腰钻进去。门厅里的鞋多了两双——宋时雨和林北的,摆在最外面,鞋底全是干了的黑泥。物资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王秀兰整理东西的声音,塑料布哗啦哗啦响。公共室里,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酸菜和腊肉的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赵铁山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没喝,在看宋时雨压腿。宋时雨把一条腿架在土壁上,身体往前倾,额头碰到膝盖,停十秒,换腿。林北坐在墙角,弓放在腿上,箭袋挂在旁边,里面还是两支箭。他在擦箭头,用一块破布,一下一下,很慢。 刘大爷老伴躺在干草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月华走到灶台旁边,端起一碗粥,仰头灌了半碗,放下碗,看着所有人。 “陆沉,你过来。” 陆沉从门厅走进来,铁锹挂在墙上,标枪靠在墙角。他走到月华面前,蹲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陆沉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想躲到月华身后。 “别躲。”月华说。 陆沉不动了。 月华看着公共室里的六个人——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宋时雨、林北,还有刘大爷老伴。加上他和陆沉,八个人。都是他在这几天里捡回来的,从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有的用酸菜换的,有的从丧尸嘴里抢的,有的自己从黑暗中走上来的。 “今天在学校,陆沉救了我的命。”月华说。 公共室里安静了。 “有一只B级的诡异。我打不过。黑蹄也打不过。陆沉挡在我前面,被那只诡异吞了。” 赵铁山端粥的手停了一下。王秀兰从物资室门口探出头来。宋时雨的腿从土壁上放下来,没出声。林北擦箭头的手停了。 “然后呢?”刘大爷问。 “然后他出来了。”月华说,“那只诡异没杀死他。他把它……收了。不是收服,是契约。那只诡异现在在他身体里。” 安静。很长的安静。铁锅里的粥在咕嘟,酸菜在翻,腊肉的油脂浮到水面上,聚成一个个小油圈。 “你身体里有只诡异?”宋时雨看着陆沉。 陆沉点头。 “什么感觉?” 陆沉想了想。“饿。想吃甜的。” 宋时雨没再问了。她看了月华一眼,月华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意思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赵铁山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他比陆沉高半个头,肩膀宽一圈。他伸出手,在陆沉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他练过拳,不重也重。陆沉被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没倒。 “行。”赵铁山说了一个字,坐回去,端起碗继续喝粥。 王秀兰从物资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红糖。她把红糖递给陆沉。“吃吧。你不是想吃甜的吗?” 陆沉看着那块红糖,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红糖在舌尖上化开,甜味从舌根一直窜到嗓子眼。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太好吃。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甜的东西了。 他把剩下的红糖揣进口袋里,和那颗灰色珠子放在一起。 刘大爷从灶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以后别蹲在洞口抽烟了。” 陆沉愣了一下。“那我去哪抽?” “随便哪。别在我老伴旁边抽就行。”刘大爷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今天的事,干得不错。”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笑,但没笑出来。不是因为不想笑,是因为太久没被人夸过,忘了怎么笑。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月华躺在第三层的干草上,面朝土壁。面团摊在他的脖子上,灰白色的一滩,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它在月华睡着的时候会从脖子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肚子,从肚子流到腿,月华每天早上醒来它都在不同的位置。今天早上它在脚背上,昨天晚上它在耳朵旁边。 月华没睡。他在脑子里跟系统说话。 “陆沉的契约,你详细说说。”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 “恐惧吞噬者,B级,诡异的一种。它的能力不是物理攻击,是情绪吞噬。它吃的是恐惧、焦虑、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吃得越多,长得越快。陆沉把它契约了,不是主仆,是共生。诡异寄宿在他体内,以他的情绪为食。作为交换,陆沉可以获得诡异的部分能力。” “他现在有什么能力?” “通感。能感知诡异的情感、记忆、意图。可以和低等级诡异进行基础交流。这是最基本的。等他跟诡异磨合久了,还会有别的能力。比如——把诡异从体内召唤出来,让它实体化,帮他打架。B级的诡异,实体化之后,你那只黑蹄在它面前撑不过三秒。” 月华的喉咙动了一下。 “它能进化?” “能。诡异和契约者是共生的关系。陆沉的情绪是它的食物,陆沉的成长是它的养料。陆沉越强,它越强。反过来也一样。它越强,陆沉也能获得越强的能力。如果陆沉能活到那一天,它从B级升到A级,甚至更高,不是不可能。” “更高是多高?” “你猜。” 月华没猜。他在想另一件事。 “面团呢?你说过它跟着我的强化系进化。” “面团和你绑定。你的血肉强化从Lv1升到Lv3,跳过Lv2,它也应该有变化。你自己看看。” 月华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面团。灰白色的,软乎乎的,没有骨头,一滩。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第一天一样。他伸手戳了戳。面团被他戳出一个坑,坑慢慢弹回来,恢复原状。 “变在哪?” “你把它叫醒。” 月华用手指弹了一下面团。面团抖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不,不是裂开,是“睁开”。那不是缝,是眼睛。面团的“脸”上出现了两只眼睛,一左一右,左边蓝色,右边黄色。和之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眼睛下面多了一个东西。一张嘴。很小的嘴,像用刀片在面团上划了一道口子。嘴张开了,从里面伸出一条细细的、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月华的手指。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用嘴说话。是用“念头”。月华的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是别的什么。那个声音没有字,没有词,只有“感觉”。那个感觉是——饿。 月华看着面团。面团用两只不对称的眼睛看着他,蓝色的那只比黄色的大了一圈,瞳孔是竖线,和猫一样。它的嘴合上了,舌头缩回去了,但它的身体在变色。灰白色变成了淡粉色,像煮熟的虾。 【单位:面团(E-级)】 【特性1:共生。与宿主的强化系等级绑定。宿主升级,单位同步进化。】 【特性2:拟态。可改变自身形状、颜色、质地,模拟简单的物体。】 【特性3:???(未解锁)】 【注:它饿了。】 E-级。从F+跳到了E-。跳过了F++、E、E-是比E低半档,但比F+高一档半。月华看着那个“E-”,又看了看脖子上的面团。面团从淡粉色变成了淡黄色,像一块没揉好的面团。它在模拟什么?月华不知道。它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它吃什么?”月华在脑子里问系统。 “和你一样。” “我吃什么?” “你吃什么都行。它吃能量。你吃进去的东西,转化成能量,分它一半。你不吃东西,它就饿。它饿了,你就觉得饿。你俩是一回事。” 月华想起陆沉说“想吃甜的”的时候,自己嘴里也泛了一下甜味。不是因为他也想吃,是面团在想。面团在想甜的,他感觉到了。 他摸了摸面团。面团从淡黄色变成了淡红色,像一块没熟的肉。它的颜色变化好像和他的情绪有关——他紧张的时候它变红,他放松的时候它变灰。现在他在想事情,它就变黄。 “你以后别乱变色。”月华小声说,“被别人看到了不好解释。” 面团的颜色停了。淡红色慢慢褪去,变成了灰色。灰白色的,和洞壁一个颜色。它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块石头。 月华把它从脖子上拿下来,放在干草上。它立刻变成了一小堆干草,和周围的干草一模一样。月华伸手摸了一下,软的,温热的,但看起来就是干草。 “行了。”月华说。 面团变回灰白色,一滩,摊在干草上,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月华醒来的时候,面团在他的手心里。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球,圆溜溜的,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像一颗鹅卵石。月华握了握,软的,温热的。他把它装进口袋里。 公共室里,刘大爷在煮粥。陆沉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没喝,在看灶膛里的火。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很重,像一夜没睡。 “没睡?”月华蹲在他旁边。 “睡了。做了一晚上梦。” “什么梦?” 陆沉沉默了几秒。“那只诡异的事。它吃过的东西,它去过的地方。我都梦到了。很乱,像有人把一堆照片倒在我脑子里。但我看清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是在这座城里出生的。不是从外面来的。它是在这里‘长’出来的。从人的恐惧里长出来的。这座城在末日之前就有很多人害怕——害怕失业,害怕生病,害怕还不上贷款,害怕孩子考不上好学校。那些害怕没有消失,它们聚在一起,变成了它。” 月华没说话。 陆沉喝了一口粥。粥是烫的,他没吹,直接咽了。 “月华。” “嗯。” “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这种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我们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月华还是没说话。 陆沉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走到洞口。他掀开三道帘子,蹲在洞口外面,点了根烟。石犬蹲在他左边,黑蹄蹲在他右边。一左一右,一灰一黑,两个不会说话的保安看着一个会抽烟的贼。 陆沉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圈在灰白色的晨光里飘了很久。 (第二十一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562/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常人15倍) 召唤单位: ·黑蹄(D+级):战斗型 ·石犬(F+级):战斗型 ·土灵鼬(F+级):辅助型 ·影猫(F级):侦查型 ·面团(E-级):共生·成长型——已进化(F+→E-) ·新增特性:拟态(可改变形状、颜色、质地,模拟简单物体) 契约者:陆沉(无系统) 契约单位:恐惧吞噬者(B级·共生) ·关系:共生。诡异寄宿于陆沉体内,以其情绪为食。陆沉可获得诡异的部分能力。 ·已解锁能力:通感(可感知诡异的情感、记忆、意图,可与低等级诡异进行基础交流) ·潜在能力:实体化召唤(未解锁)。可将诡异从体内召唤出来实体化,参与战斗。 ·进化潜力:共生关系下,诡异可与契约者共同进化。B级→A级→更高。 组织成员(8人): ·月华、陆沉、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刘大爷老伴、宋时雨、林北 据点状况: ·第三层:已完成 ·物资:水源充足,食物约可支撑8人一周 ·防御:石犬+黑蹄双岗哨 月华的秘密: ·系统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 ·面团跟着他进化,从F+到了E-。会拟态了。以后可以带在身边,别人看不出来。 ·陆沉没有系统,但有一只B级的诡异。够了。很强了。不需要系统。 第二十二章 城墙 月华蹲在洞口外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北坡山顶,椭圆形的,长轴大概六十米,短轴四十米。周长算下来,一百五十米出头。 他要在这片空地上盖一座墙。 不是土墙,不是木栅栏,是真正的、能挡住丧尸的墙。因为他昨天在学校看到了那只B级诡异之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座城里,不只是丧尸和诡异在争。还有别的势力。人类的,僵尸的,动物的。它们都在抢。抢什么?月华不知道。但不管抢什么,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座山上有一个洞,洞里住着八个人。 “你在画什么?”陆沉蹲在旁边,嘴里叼着烟。 “墙。” “什么墙?” “围起来的墙。把整个山顶围起来。” 陆沉看着地上那个椭圆形的圈,又看了看山顶的空地。“一百多米。拿什么盖?” 月华没回答。他在脑子里问系统:“定向召唤D级战斗型,多少能量?” “五百。” 月华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562。够一次。但一次D级,只能盖墙?D级的战斗单位是用来打架的,不是用来搬砖的。他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东西。土灵鼬F+级,能挖洞,但不能盖墙。他需要更大的、更强的、能搬石头的。 “定向召唤D级辅助型呢?” “也是五百。” 月华沉默了几秒。“定向召唤C级辅助型呢?” “两万。” 月华的嘴里有点干。两万。他现在五百六十二。差一万九千四百三十八。 “B级呢?” “五十万。” “A级呢?” “暂时无法指定。” 月华把树枝插在地上,站起来。五十万。B级辅助型,五十万能量。他连B级诡异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攒到五十万? “系统。” “嗯。” “有没有便宜点的办法盖墙?” “有。你自己搬。” 月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Lv3,十五倍常人力量。一块石头五十斤,他能搬起来,但一百五十米的墙,需要多少块石头?几千块?几万块?他搬完这些石头,城里的丧尸恐怕已经进化到C级了。 “我建议你先别想墙的事。”系统说,“你看看山下。” 月华走到山顶边缘,往山下看。灰白色的晨光里,城里的方向多了几道烟。不是一道,是三道。一道在城南,一道在城东,一道在城西。三道黑烟,三个方向。有人在烧东西。不是丧尸烧的,丧尸不会放火。 月华盯着那三道烟看了几秒,转身回洞。 所有人都在公共室里。刘大爷在盛粥,赵铁山在磨石头,王秀兰在编背篓,宋时雨在压腿,林北在擦箭,刘大爷老伴在干草上躺着。月华站在公共室中间,把标枪靠在墙上。 “城里来人了。不止一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我在山上看到三道烟。城南、城东、城西。三个方向。不是丧尸放的,是活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月华看着宋时雨,“你昨天去城东,看到什么了?” “学校。操场上几百只丧尸。教学楼里面有大的。”宋时雨顿了顿,“但那些丧尸不是在游荡。它们在守。守那栋教学楼。” “守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几百只丧尸守着的东西,不会是垃圾。” 月华点头。他又看着林北。“你昨天在山上瞄靶子,看到什么了?” 林北把箭插回箭袋。“城西的公路上有车队。三辆车,黑色的,不是军车,也不是民用车的颜色。车顶上有东西,像天线。它们在公路上停了很久,然后往北开了。” “往北?往我们这边?” “往北。但没到山脚下,拐弯了,往东去了。” 月华的脑子里在画地图。城南——烟。城东——学校,几百只丧尸,车队往东去了。城西——烟,车队从城西来,往东去了。城北——北坡,他在。所有的方向都在往东边聚。东边有什么? “系统。” “嗯。” “东边有什么?” “不知道。我的探测范围只有这座山周边三公里。城东超出了我的范围。你得自己去看。” 月华深吸一口气。他需要实力。不是Lv3的实力,不是D+级黑蹄的实力。他需要更强的。五百能量,定向召唤D级。两万能量,定向召唤C级。他现在有五百六十二。够一次D级。他要召唤一个D级的战斗型。不是黑蹄这种D+,是纯D级。D+比D高半档,但黑蹄是近战,他需要一个能抗的,一个能站在前面挡住所有伤害的。 “系统。定向召唤D级战斗型。指定类型:防御型。” “五百能量。确认?” “确认。” 月华闭上了眼睛。轮盘在黑暗中旋转,比之前几次都慢,慢到他能看清上面的字。盾卫、铁壁、山岭巨人、玄武后裔——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他眼前滑过去,像火车窗外的站牌。轮盘停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这一次抽得很多,不是被蚊子叮的感觉,是被人抽了一管血的感觉。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手扶住了土壁。 【召唤。战斗型·防御。D级。】 【单位:岩铠兽。】 月华睁开眼。 公共室里多了一个东西。它蹲在灶台旁边,把刘大爷的位置占了。刘大爷端着粥锅站在旁边,看着它,脸上的表情是月华从没见过的——刘大爷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他见过丧尸,见过诡异,见过黑蹄吃骨头,什么都没怕过。但这一刻,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圈。 岩铠兽的身体像一头牛,但比牛大。从脚底到肩膀大概一米二,体长两米五,四条腿短而粗,每一条都有月华的大腿粗。它的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板,不是鳞片,是“板”。那些骨质板一块一块地叠在一起,像古代将军的铠甲,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和杂草,像它在地上趴了很久,身上都长草了。 它的头很大,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大。头上没有角,没有耳朵,只有两只眼睛和一张嘴。眼睛是棕色的,很小,和它的身体比起来小得不协调。嘴是宽的,平的,像铲子。它的尾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它蹲在灶台旁边,一动不动,像一个活着的碉堡。 【单位:岩铠兽(D级)】 【特性1:重甲。骨质板可抵御E级及以下所有物理攻击。对D级物理攻击减免70%。对诡异攻击无特殊抗性。】 【特性2:不动。进入防御姿态时,身体与地面融为一体,不可被移动。任何低于C级的冲击力无法将其击退。】 【特性3:???(未解锁)】 月华看着那行“不可被移动”,嘴角动了一下。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能打的,是能扛的。能站在前面,挡住所有伤害,让后面的输出慢慢打。 “它吃什么?”月华问系统。 “石头。矿物质。土里的东西。你让它啃墙皮就行。” 刘大爷把粥锅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岩铠兽。岩铠兽也用那双棕色的小眼睛看着他。一人一兽对视了三秒。刘大爷伸出手,摸了摸岩铠兽的头。骨质板是凉的,粗糙的,上面长着的青苔摸起来像湿海绵。 “这玩意儿能干活吗?”刘大爷问。 月华愣了一下。“干什么活?” “搬石头。盖墙。”刘大爷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不是要盖墙吗?它能搬。” 月华看着岩铠兽。岩铠兽站起来。它站起来的时候,公共室的天花板显得低了。它的背几乎顶到了土顶,四条腿撑开,占了小半个公共室。陆沉被挤到了墙角,端着粥碗,贴着土壁,一动不敢动。 “你让它搬石头,它搬吗?”刘大爷问。 月华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说:“你让它搬它就搬。它是你的召唤物,不是你的宠物。你说什么,它做什么。” 月华看着岩铠兽。“出去,搬石头。” 岩铠兽转过身,朝洞口走去。它的身体太宽了,通道的土壁被它蹭掉了一层土,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它挤出了洞口,蹲在外面,用那双棕色的小眼睛看着月华,等下一步指令。 月华跟出去,指着山脚下的方向。“石头。大的。搬上来。” 岩铠兽低下头,朝山下走去。它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四条腿交替,骨质板随着步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骨头在摩擦。月华站在山顶,看着岩铠兽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不到二十分钟,它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比它的头还大,至少两百斤。它叼着石头,像狗叼着骨头一样轻松。它走到月华面前,把石头放在地上,然后看着月华。 “放那边。”月华指着山顶边缘。 岩铠兽叼起石头,走到山顶边缘,把石头放下。然后又转身下山去了。它来来回回搬了十几趟,每一趟都叼一块两百斤以上的大石头。不到两个小时,山顶边缘堆了十几块大石头,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像一堵矮墙的雏形。 月华站在那排石头前面,看着山下的方向。三道黑烟还在飘。城南、城西、城东。三个方向,三股势力。他们不知道这座山上有八个人,一个洞,一堆召唤物。但他们迟早会知道。 “墙要盖多高?”刘大爷站在他身后。 “两米。” “多厚?” “半米。” 刘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绳子,走到石头堆旁边,量了量石头的尺寸,又看了看山顶的地形。“石头够。但需要灰浆。没有灰浆,石头垒不牢。” “灰浆用什么做?” “石灰、沙子、水。石灰得烧石头。沙子得去河里挖。水——”刘大爷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水得从城里运。” 月华沉默了几秒。石灰、沙子、水。都需要人去弄。他现在没有人。八个人,各有各的活。赵铁山挖洞,王秀兰钉布,宋时雨巡逻,林北远程,陆沉——陆沉现在有B级诡异,但他还不能完全控制。刘大爷做饭,刘大爷老伴躺着。他自己要打猎,要攒能量,要召唤。 人不够。 “系统。定向召唤D级辅助型。有没有能帮忙盖墙的?” “有。但你已经没有五百能量了。你刚才召唤岩铠兽花了五百,现在还剩六十二。” 月华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62。他忘了。召唤岩铠兽花了五百,从562掉到62。他现在连一次F级定向召唤都不够。 “那怎么办?” “下山。打猎。攒能量。” 月华转身回洞,从墙上取下铁锹。陆沉从公共室里探出头来。“去哪?” “下山。” “我跟你去。” 月华看了他一眼。陆沉的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但比早上淡了一点。他的瞳孔正常,眼白正常,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月华知道他不正常。他身体里住着一只B级的诡异。 “你能控制它吗?” 陆沉知道月华说的“它”是什么。他沉默了两秒。“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两个人下了山。黑蹄跟在后面。石犬留在山上守家,岩铠兽在搬石头,土灵鼬在挖洞,影猫不知道去了哪里,面团在月华的口袋里。 他们往城东走。因为城东有学校,学校里有几百只丧尸,几百只丧尸守着一栋教学楼,教学楼里有东西。那个东西能让几百只丧尸守着它,能让B级的恐惧吞噬者想吃它,能让三个方向的势力都往东边聚。 月华想知道那是什么。 走到半路的时候,陆沉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月华问。 陆沉没说话。他的眼睛盯着东边的方向,瞳孔在放大,不是在缩小,是“放”。瞳孔从正常大小放到了占满整个眼眶,眼白消失了,整个眼睛变成了黑色。不是那种“黑眼珠”的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像两口井。 “陆沉。” 陆沉的嘴张开了。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是人声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那个声音只有一个字,但月华没听懂。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他听过的语言。 但黑蹄听懂了。黑蹄蹲下来,下巴贴着地面,身体在发抖。D+级的黑蹄,在听到陆沉喉咙里那个声音的时候,在发抖。 陆沉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瞳孔缩回去,眼白露出来。他眨了眨眼,看着月华。 “它说——东边有东西。很香。” (第二十二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62/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常人15倍) 召唤单位: ·岩铠兽(D级·防御型):重甲,不动。可搬运重物(200斤+),适合盖墙。 ·黑蹄(D+级·战斗型) ·石犬(F+级·战斗型) ·土灵鼬(F+级·辅助型) ·影猫(F级·侦查型) ·面团(E-级·共生成长型):拟态 契约者:陆沉 契约单位:恐惧吞噬者(B级·共生) ·已解锁:通感 ·未解锁:实体化召唤 ·新发现:陆沉体内的诡异对东边的某物有强烈反应(“很香”) 组织成员(8人): ·月华、陆沉、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刘大爷老伴、宋时雨、林北 据点建设: ·计划:山顶围墙(周长约150米,高2米,厚0.5米) ·材料:石头(岩铠兽搬运中),需石灰、沙子、水 ·人力:严重不足 第二十三章 人才 往东走的路比月华想的难走。公路被车堵死了,不是一两辆,是几十辆。轿车、货车、公交车,歪七扭八地横在路中间,有的车门开着,有的翻了个底朝天,有的烧得只剩架子。黑蹄从车缝里钻过去,月华从车顶上翻过去,陆沉从车底下爬过去。三个人用三种方式过了同一堆废铁。 过了堵车路段,公路两边出现了田地。玉米地,玉米杆子枯了,灰黄色的,一片一片的,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像无数根干枯的手指从地里伸出来。玉米地的中间有一条土路,被车轮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黑水,水面反光。 陆沉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车辙边缘的泥土。湿的,但不是雨水泡的,是最近才压出来的。“有车从这里过。不久,可能就这一两天。” 月华看着土路延伸的方向。东边。和那三道烟的方向一样。 他们沿着土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玉米地到头了,前面是一片厂房。不是工业区那种大厂房,是乡镇企业那种小厂,红砖墙,铁皮顶,墙上的标语被风雨剥掉了大半,只剩几个字能看清——“安全第一”。厂区的铁门关着,但门锁被人砸开了,锁鼻歪在一边,上面有新鲜的划痕。 黑蹄走到铁门前面,停下来,头朝着厂区的方向,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它的尾巴翘起来,骨锤悬在半空中,不晃了。 “里面有东西。”月华说。 “活的?” “不知道。” 月华推开铁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厂区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厂区不大,一栋两层办公楼,一排车间,一个仓库。办公楼的门窗都碎了,车间的大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仓库的门是新的——不是新装的,是被人用木板和钉子临时加固过的。木板上钉着几根木条,横竖交叉,像监狱的栅栏。仓库里面透出光,不是暗红色的天光,是白色的、稳定的、电灯的光。 有人。 月华和陆沉对视了一眼。陆沉把铁锹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月华把标枪换到右手,左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面团。面团在他手心里蠕动了一下,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月华捏了捏,像一块石头。它在模拟石头。 月华走到仓库门口,透过木板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堆着很多箱子,木箱子的,纸箱子的,摞得整整齐齐。箱子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跑着月华看不懂的代码。电脑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白色的 lab coat——不是医生的白大褂,是那种实验室里穿的,袖口上有污渍,口袋里有笔。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像好久没洗过。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怕。 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不想让人听到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偶尔吸一下鼻子。 月华推开了仓库的门。木板门被他推开了,门上的钉子从木头里拔出来,发出“吱嘎”一声。那人猛地转过头,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子。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上缠着胶带,左边镜片碎了,裂了一道缝。 他看到了月华,看到了月华手里的标枪,看到了月华身后的陆沉和黑蹄。他的嘴张开了,想叫,但没叫出来。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但腿软了,又坐了回去。 “别杀我。”他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玻璃。 月华把标枪放下,蹲下来,和他平视。“不杀你。你是什么人?” 那人看着月华,又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黑蹄。目光在黑蹄身上停了很久——他在判断那是什么东西。他的眼镜裂了,看不清楚,他眯着眼睛往前凑了凑,看清了黑蹄的鳞片和骨锤。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好奇”。 “这是……什么生物?”他问。 “你先说你是什么人。” 那人把眼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的手在抖,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叫沈鸣。我是……机器人工程师。以前在研究所工作。搞AI的。” 月华看着他。白大褂,笔记本电脑,实验室里用的那种。他说的话不像是假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 沈鸣的嘴唇抖了一下。“还有我女朋友。但她……昨天出去了,没回来。” 月华没追问。他知道“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鸣转过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三维模型,是一个机器人。不大,到人膝盖那么高,四条腿,像蜘蛛。身体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舱体,舱体里装着什么东西。模型下面标着参数,月华看不懂,但他看到了几个字——“自主建造·AI控制”。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沈鸣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自信,是“终于有人可以跟我说说话了”。“它叫工蚁。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干活的。搬东西、挖地基、砌墙、焊接。只要有材料,它能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一台工蚁的效率顶十个人。” 月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干活。搬东西。砌墙。他看了一眼陆沉。陆沉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是同一个意思——就是这个人。 “你现在有几台?”月华问。 沈鸣的嘴角动了一下。“一台也没有。图纸画好了,算法写好了,但没有材料,没有人手。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些东西。” “需要什么材料?” 沈鸣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清单,密密麻麻的,月华扫了一眼——电机、芯片、电线、钢板、螺丝、轴承、传感器、电池。每一样后面都标着数量和规格。 “这些东西,城里能找到吗?” 沈鸣点头。“能。城西有一个五金市场,城东有一个电子城,城南有一个机械加工厂。但我不敢去。外面全是那些东西。”他指了指窗外。 月华站起来,在仓库里走了几步。箱子很多,他打开一个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又打开一个,也是空的。所有箱子都是空的。这个仓库早就被搬空了,沈鸣搬进来的只是空箱子。他在用空箱子给自己搭一个“看起来有很多东西”的壳子。他在骗外面的人。不,他在骗外面的“东西”。他在用空箱子假装自己有很多物资,不值得被抢。 聪明。 “沈鸣。”月华转过身,“我有人。八个。还能更多。我要盖一座墙,把整个山顶围起来。我需要你的机器人。你跟我走,我给你材料,给你人手,给你安全的地方。你的机器人造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盖墙。墙盖完了,你继续造,造什么都行。” 沈鸣看着月华,看了很久。他的眼镜裂了,月华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的嘴唇在抖。不是怕,是“终于”。 “你那里有电吗?”他问。 “没有。” “我的电脑快没电了。只剩百分之三。” 月华看了一眼陆沉。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充电宝,黑色的,外壳裂了,用胶带缠着。他在城西老城区翻到的,一直揣在口袋里,没跟任何人说过。 “给你。”陆沉把充电宝扔给沈鸣。 沈鸣接住,看了一眼电量——四格,满的。他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把充电宝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骨节发白。 “走。”他说。 沈鸣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一个背包里。背包很旧,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他把充电宝也塞进去,又把桌上的几本笔记塞进去。笔记很厚,写满了字,画满了图,边角卷曲了,纸页泛黄了。他把背包背在肩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月华帮他拎了一袋东西——一袋子工具,螺丝刀、钳子、扳手、电烙铁,都是旧的,但能用。 三个人出了仓库。黑蹄走在前面。走到厂区大门口的时候,沈鸣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他转身跑回仓库,过了几分钟跑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不大,方形的,巴掌大小,上面有几个指示灯,其中一个在闪——红灯,一下一下的。 “这是什么?”月华问。 “信标。我女朋友做的。她昨天出去的时候带了一个,这个是配对的。红灯闪说明另一个还在工作,在发射信号。”沈鸣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灯,声音低下去,“她还在。” 月华看着他。他想说“别找了”,但没说出来。他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点了下头。 “信号从哪来的?”月华问。 沈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是这座城的地图,上面用笔画了很多圈和箭头。他指着地图上城东的一个位置。“这里。城东,体育中心附近。” 体育中心。宋时雨和林北从那里跑出来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巢”。几百只丧尸,一只“大的”。沈鸣的女朋友去了那里,没回来。 月华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62。不够。什么都不够。但他看了一眼沈鸣。这个人会造AI机器人。机器人能干活,能搬砖,能砌墙,能帮他建一座堡垒。堡垒建好了,他才能安全地攒能量,攒够了能量才能召唤更强的单位,召唤了更强的单位才能去体育中心,去了体育中心才能帮沈鸣找他的女朋友。 这是链子。一环扣一环。现在断了一环,后面的都接不上。缺的环不是能量,是时间。他没有时间去体育中心。他需要先盖墙。 “沈鸣,你听我说。”月华蹲下来,指着地图上的北坡,“这里是我们的据点。山上有八个人,有洞,有水,有食物。我需要先把那里变成一座堡垒。你的工蚁机器人,帮我盖墙。墙盖好了,我的人就安全了。人安全了,我才能腾出手去体育中心。” 沈鸣看着地图上的北坡,又看了看那个闪烁的红灯。 “她还能撑多久?”他问。 月华不知道。他看着陆沉。陆沉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三天。”陆沉说。不是他在说,是他体内的诡异在说。 沈鸣把信标装进口袋里,把地图叠好,塞进背包。 “三天够了。工蚁的第一台样机,我两天就能做出来。只要给我材料。” 月华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北坡的方向。 “走。回去。路上找材料。” (第二十三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62/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 新成员: ·沈鸣:机器人工程师,AI专家。会造自主建造型机器人(工蚁)。需要材料和人手。 召唤单位: ·岩铠兽(D级·防御型):搬石头,盖墙 ·黑蹄(D+级·战斗型) ·石犬(F+级·战斗型) ·土灵鼬(F+级·辅助型) ·影猫(F级·侦查型) ·面团(E-级·共生成长型) 契约者:陆沉 ·新能力:时间感知(?)。诡异告诉他,沈鸣的女朋友还能撑三天。 组织成员(9人): ·新增:沈鸣 据点建设: ·计划:山顶围墙(周长150米,高2米,厚0.5米) ·材料:石头(岩铠兽搬运中),需电机、芯片、电线、钢板等(用于造工蚁) ·人力:新增沈鸣(机器人专家),仍不足 第二十四章 三天 回山的路上,沈鸣一直在看黑蹄。他走得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走两步就想停下来看黑蹄。黑蹄的鳞片、骨锤、四排牙齿、分叉的舌头——每一样都让他想掏出笔记本画下来。月华催了他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沈鸣把笔记本塞回包里,老老实实走路,但眼睛还是往黑蹄身上瞟。 “它是你的?”沈鸣问。 “嗯。” “怎么来的?” “别问。” 沈鸣没再问了。但他推了推眼镜,裂了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转。月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黑蹄是不是生物,是不是改造出来的,是不是能用AI复刻。月华没告诉他答案,也不需要告诉他答案。沈鸣的任务是造机器人,不是研究黑蹄。 到山上的时候,天快黑了。月华掀开三道帘子,沈鸣弯腰钻进去,在门厅里被那排鞋绊了一下,扶住了墙。他抬起头,看到了公共室里的铁锅、灶台、煤油灯、干草堆、墙上挂着的标枪、地上摆着的酸菜缸。他的嘴张开了,没说话,但月华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刘大爷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沈鸣一遍。“又一个?” “又一个。”月华说。 刘大爷没再问,多拿了一个碗,多盛了一碗粥。 所有人都在公共室里。赵铁山从第三层爬上来,浑身是土,头发白了,眉毛白了。王秀兰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最后一块塑料布,钉在了通道的拐角处。宋时雨在压腿,林北在擦箭,陆沉蹲在灶台旁边喝粥。刘大爷老伴躺在干草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月华站在公共室中间,沈鸣站在他旁边。所有人看着沈鸣,沈鸣看着所有人。他的眼镜裂了,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不习惯。他已经在仓库里一个人待了很多天了,每天对着电脑、空箱子、和那个闪烁的红灯。 “他叫沈鸣。会造机器人。”月华说,“能盖墙的那种。” 公共室里安静了两秒。赵铁山把嘴里的粥咽下去,看着沈鸣。“机器人?能动的那种?” 沈鸣点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在仓库里稳了。“能。只要有材料,两天就能造出第一台样机。搬东西、砌墙、挖地基,都能干。” 赵铁山看了看月华,月华冲他点了一下头。赵铁山没再问了,继续喝粥。 月华从墙上取下一根标枪,蹲在地上,用枪尖画了一张地图。北坡在山顶,城西有一个五金市场,城东有一个电子城,城南有一个机械加工厂。三个点,三个方向。 “沈鸣列了一个材料清单。电机、芯片、电线、钢板、螺丝、轴承、传感器、电池。这些东西分布在三个地方。我们需要分头去找。” 宋时雨把腿从头顶放下来。“我去城东。电子城我熟。以前在那附近的体校上学,经常去那边买东西。” “你带林北。他远程,你近战。两个人,别分开。” 宋时雨点头。林北把箭插回箭袋,站起来,弓背在肩上。 “我去城南。”赵铁山把碗放在地上,“机械加工厂。我以前送货去过那边,知道路。” “你带王秀兰。她手巧,看到有用的零件能认出来。再带一只影猫。影猫能探路,有危险它会提前回来。” 赵铁山点头。王秀兰从物资室门口走进来,站在赵铁山旁边。 “我去城西。”月华说,“五金市场。陆沉跟我去。黑蹄跟着。石犬和岩铠兽守家。” 陆沉把粥碗放下,站起来。他走到沈鸣面前。“你要的那些东西,长什么样?有没有图片?” 沈鸣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他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图片——电机的型号、芯片的规格、电线的粗细、钢板的厚度。每一张图下面都标着文字,清清楚楚。 陆沉看了几秒,把那些图记在脑子里。他以前做房产中介的时候,记户型和价格也是这么记的。月华不知道他有没有记住,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两天。”月华说,“两天后,不管找到多少,都回来。沈鸣需要两天时间造第一台样机。材料够了就开工,不够就再去一次。” 所有人点头。 月华看了一眼沈鸣。沈鸣蹲在灶台旁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背包里。他的手不抖了。月华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不害怕了,是他有事情做了。人在有事情做的时候,害怕会退到第二排。 第一天。 月华和陆沉天没亮就出发了。黑蹄走在最前面,尾巴翘着,骨锤一晃一晃。城西的五金市场在北坡的西边,走路四十分钟。月华走过那条路——上次去刘大爷家的时候,从那边绕过去的。路不好走,有一段是碎石路,有一段是泥路,有一段被倒下的树堵住了。黑蹄从树下面钻过去,月华和陆沉从树上翻过去。 到五金市场的时候,太阳——不,那个灰白色的光团——刚升到半空中。五金市场是一片铁皮棚子,和菜市场差不多,但更大。棚子下面是一家一家的店铺,卖螺丝、卖轴承、卖电机、卖电线、卖工具。末日之前,这里到处都是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从早响到晚。现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铁皮棚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月华蹲在五金市场的入口处,往里看。黑蹄蹲在他脚边,头朝着市场的方向,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它的尾巴不晃了,骨锤垂在地上。里面有东西,但不多。 月华站起来,走进去。第一家店卖的是电动工具,电钻、电锯、角磨机,挂在墙上,整整齐齐的。地上全是灰,但货架没倒,东西没乱。这家店没有被翻过。月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丧尸没来过这里,还是来过但没碰这些东西?不管怎样,他需要的东西在第一家店就找到了。一台电机,不大,但沈鸣说“小功率的就行”。他把电机从货架上拿下来,掂了掂,五六斤。他塞进陆沉的背篓里。 第二家店卖的是电线和开关。电线卷成盘,堆在地上,一盘一盘的。月华拎起一盘,看了看规格——2.5平方,铜芯。他不懂这些,但他记得沈鸣说过“2.5平方以上的铜线”。他拿了四盘,塞进自己的背篓。第三家店卖的是螺丝和轴承。螺丝一盒一盒的,摆满了一整面墙。月华不知道需要什么规格的,他把整面墙的螺丝都扫进了背篓。背篓装不下了,他用铁丝把几盒螺丝绑在一起,挂在黑蹄的背上。黑蹄没反抗,但它转过头看了月华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不是驴。 第四家店的时候,出事了。月华正在货架上翻找传感器,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他转过头,看到陆沉蹲在地上,铁锹放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标枪。标枪的尖头扎进了什么东西——一只丧尸的头。那只丧尸穿着蓝色工作服,胸口有“五金市场”的字样,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脑勺上插着标枪。黑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陆沉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用力过猛。他刚才那一枪扎得太深了,标枪的尖头从丧尸的下巴穿出来,卡住了。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别拔了。”月华走过去,一脚踩住丧尸的头,一手握住标枪,拔了出来。标枪的尖头上有黑血和碎骨,他用丧尸的衣服擦了擦,还给陆沉。 “你反应变快了。”月华说。 陆沉把标枪握在手里,看着那只丧尸。“不是我反应快。是它——它提醒我的。” “谁?” “我身体里那个。它在丧尸扑过来之前零点几秒,让我感觉到了。像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后面’,但没人说话。” 月华看了陆沉一眼。B级的诡异,在帮他预警。这只是开始。等他能把诡异实体化召唤出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们把第四家店翻完的时候,背篓装满了,黑蹄背上挂满了,月华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电机两个,电线六盘,螺丝十几盒,轴承四套,传感器三个,电池八个。沈鸣清单上的一大半都有了。缺的是芯片和钢板。芯片在城东的电子城,钢板在城南的机械加工厂。 月华看了看天色。灰白色的光团已经偏西了。他掏出沈鸣给他的那张清单,在背面写了几行字——芯片的型号、钢板的厚度、数量。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宋时雨和林北。两个人从城东的方向回来,背篓里装满了芯片、电路板、电容电阻。宋时雨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颧骨划到下巴,不深,但血还没干。 “碰到东西了?”月华问。 “几只丧尸。”宋时雨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林北射了两箭,我踢了一个。没事。” 林北的箭袋里只剩一支箭了。他的表情没变,但月华注意到他把那支箭擦了又擦,擦了三遍。 晚上,所有人都回来了。赵铁山和王秀兰最后一个到,背篓里的钢板把背篓底压塌了,赵铁山用铁丝重新绑了一遍,扛在肩上走回来的。他的肩膀上磨出了两道血痕,王秀兰用布条给他包了一下,他摆摆手说没事。 沈鸣蹲在公共室的角落里,把所有人带回来的东西分类。电机放在左边,电线放在右边,螺丝放在前面,芯片放在后面。他的动作很快,手不抖了。他每拿起一样东西,就看一眼,然后放在对应的位置。有些东西他看一眼就放下了——不是他想要的规格。有些东西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放在“能用”的那一堆。 “够吗?”月华蹲在他旁边。 沈鸣推了推眼镜。“电机够。电线够。螺丝够。轴承够。传感器差两个型号,但可以用别的代。芯片差一种,最关键的那种。” “什么芯片?” 沈鸣从一堆芯片里拿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指甲盖大小,黑色的,上面有细小的银脚。“这个。运动控制芯片。没有它,机器人的腿动不了。”他又从背篓里翻了翻,翻出三个一样的,加上手心里那个,一共四个。“我需要至少十个。” “城东电子城没有?” “宋时雨找过了。她找到的都在这里了。可能还有,但她在电子城碰到了丧尸群,没敢往里走。” 月华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沈鸣手里的那个黑色芯片,指甲盖大小,银脚细得像头发丝。就这么个东西,卡住了整条链子。 “明天我亲自去一趟电子城。”月华说。 沈鸣抬起头,看着月华。他的眼镜裂了,月华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他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 第二天。 月华天没亮就出发了。陆沉跟着。黑蹄跟着。石犬和岩铠兽守家。面团在月华的口袋里,变成了一块石头,硌着他的大腿。 城东电子城在体育中心旁边。月华没去过,但宋时雨给他画了一张地图。从北坡出发,穿过城中村,经过加油站,再往东走两公里,就到了。这条路月华走过一半——加油站他去过。加油站再往东,他没去过。 走到加油站的时候,月华停下来看了一眼。加油站和之前一样,四个加油机,一个便利店,一间办公室,一个厕所。但那辆白色的面包车不见了。月华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轮胎印。新的,很新鲜,泥土还没干透。有人来过,把车开走了。谁?他不知道,也没时间管。 电子城是一栋四层楼,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很多玻璃碎了,碎碴子堆在楼下,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反着光。正门关着,卷帘门拉下来了,锁着。侧门开着,门被什么东西撞歪了,门框变形了,只能开一条缝。月华从那条缝里挤进去,陆沉跟着,黑蹄挤不进去,从旁边的窗户跳了进去。 一楼是手机卖场,柜台倒了一地,玻璃碎了一地,墙上挂着的手机全不见了,地上有几个摔碎的手机,屏幕裂了,后盖飞了。二楼是电子元器件,沈鸣要的芯片在这里。月华上了二楼。楼梯上全是黑血,干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二楼的地面上躺着几只丧尸,不动了。不是死的,是“休眠”。它们的身体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和学校操场上的那些一样。它们在等什么。 月华从它们身边走过去,它们没动。 他找到了卖芯片的柜台。柜台的玻璃碎了,里面的东西被翻过,但没翻干净。他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六盒芯片,一盒里面有几十个。他把所有盒子倒出来,用手扒拉,一个一个地看型号。和沈鸣给他的那张纸条上的型号比对——找到七个。加上沈鸣手里的四个,十一个。够了。 月华把七个芯片用纸巾包好,装进口袋里,和面团放在一起。面团动了动,从石头变成了一个软软的垫子,把芯片裹在中间,不让它们磕碰。 月华摸了摸口袋。面团在他的手心里蠕动了一下,像在说“知道了”。 他站起来,准备下楼。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丧尸的“嗬嗬”声,是人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的,很轻,很小心,但月华的Lv3听力捕捉到了。他竖起手掌,让陆沉停下。黑蹄蹲在他脚边,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然后它合上了嘴,转过头看着月华。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月华的脸。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人。活的。 月华从楼梯上走下去。一楼的大厅里,站着一个人。女的,年轻,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全是灰和黑血。她的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不是武器,是工具,但螺丝刀的尖头很尖,捅进丧尸的脑袋应该够用。她站在大厅中间,背对着楼梯,面朝大门的方向。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在忍。她在忍哭。 月华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不大,但她听到了。她猛地转过身,螺丝刀握在手里,对准了月华。她的眼睛很大,眼白上有血丝,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出来。 “你是谁?”她的声音是哑的。 月华没回答。他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螺丝刀,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灰色冲锋衣。和沈鸣穿的白大褂不一样,但那个气质是一样的——工程师的气质。手上沾着机油,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口袋里插着笔。 “你是沈鸣的女朋友?”月华问。 她的手抖了一下。螺丝刀的尖头晃了晃。“你认识沈鸣?他在哪?他活着吗?” “活着。在山上。” 她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柜台。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月华的脸。她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你来找芯片的?”月华问。 她点头。“电子城。他说需要运动控制芯片。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店卖这个。我昨天来的,但被堵在二楼了。楼上有很多丧尸,我不敢动,在厕所里躲了一夜。今天早上它们休眠了,我才出来。” 月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芯片,打开纸巾,露出里面的七个黑色芯片。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想摸,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敢碰。 “够了。”她说,“这些够了。” 月华把芯片包好,装回口袋。“走。回去。他等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灰和黑血往下流,流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立刻变成了黑色。 “他好吗?”她问。 “他不好。他很想你。”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月华转身往门外走。陆沉跟在后面。黑蹄走在最后面。她跟在黑蹄后面,走两步跑一步,跟得很紧。她的螺丝刀一直握在手里,尖头朝前,对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但她不需要用它。黑蹄走在前面,任何丧尸只要靠近,它的尾巴一扫,骨锤砸过去,丧尸就飞了。她看着黑蹄的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一只丧尸的胸口,丧尸的胸口塌了,飞出去五米远。她的嘴张开了,但没说话。 回山的路很长。月华走得很快,她跟得很快。她的体力比月华想的好——她不是那种只会坐实验室的工程师,她跑过步,练过体能,也许是跟沈鸣一起练的。走到半路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了一眼。是一个信标,方形的,巴掌大小,上面的指示灯在闪——红灯,一下一下的。她把信标攥在手心里,加快了脚步。 上山的时候,天快黑了。月华掀开三道帘子,她弯腰钻进去。门厅里的鞋摆在两边,中间留了一条路。她没看那些鞋,没看墙上挂着的武器,没看塑料布帘子。她直接走进了公共室。 沈鸣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机器人腿。金属的,关节处用螺丝拧着,电线从关节里穿出来,像血管。他低着头,在用钳子拧一个螺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镜裂了,看不清,他眯着眼睛往前凑了凑。 她站在公共室门口,冲锋衣上全是灰和黑血,马尾散了,头发披在肩膀上,脸上有泪痕。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你怎么瘦了?”她说。 沈鸣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机器人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但肩膀比她宽不了多少。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他的手上有机油,她脸上有灰,他怕弄脏她。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脏。”他说。 “我不嫌。” 沈鸣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戴上。眼镜还是裂的,镜片上有一道裂缝,刚好横在他的瞳孔前面。他透过那道裂缝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碎成了两半的世界。 “我找到芯片了。”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活着。” 两个人又对视了几秒。公共室里很安静,铁锅里的粥在咕嘟,煤油灯的火苗在晃。刘大爷转过身去盛粥,赵铁山低下头磨石头,王秀兰走进物资室关上了门,宋时雨把脸转向土壁,林北低下头擦箭。没有人看他们。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给他们留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月华站在门厅里,背靠着土壁。陆沉蹲在他旁边,点了根烟。烟灰掉在地上,他用鞋底踩灭了。 “她叫什么?”陆沉问。 月华不知道。他没问过。 他走进公共室,走到沈鸣和她面前。 “你叫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月华。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林诗。” “林诗。你会造机器人吗?” “会。我和沈鸣是一个研究所的。他做硬件,我做软件。AI的代码,大部分是我写的。” 月华看着她。工程师,AI专家,会写代码,会造机器人。和沈鸣一样。两个人合力,速度翻倍。 “那你留下。”月华说,“和沈鸣一起。两天内,我要看到第一台工蚁。” 林诗看了一眼沈鸣。沈鸣点了一下头。 “行。”她说。 月华转身走进第三层,躺在干草上。面团从他的口袋里爬出来,爬到他的脖子上,摊成一张饼。温热的,软乎乎的,在微微起伏。它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淡粉色——它在高兴。月华不知道它为什么高兴,也许是因为林诗回来了,也许是因为沈鸣笑了,也许只是因为它今天裹了一路芯片,觉得自己干了件大事。 月华闭上眼睛。两天。工蚁。墙。然后体育中心。 (第二十四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62/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常人15倍) 新成员: ·林诗:AI专家,沈鸣的女朋友。擅长机器人软件、AI代码。与沈鸣合力,工蚁制造速度翻倍。 召唤单位: ·黑蹄(D+级) ·岩铠兽(D级) ·石犬(F+级) ·土灵鼬(F+级) ·影猫(F级) ·面团(E-级) 契约者:陆沉 ·契约单位:恐惧吞噬者(B级·共生) ·已解锁:通感、危险预警(被动) 组织成员(10人): ·月华、陆沉、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刘大爷老伴、宋时雨、林北、沈鸣、林诗 第二十五章 箭 林北蹲在洞口,把那支箭从箭袋里抽出来,看了三秒,又插回去。抽出来,看三秒,插回去。月华从洞里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做这个动作。第五遍。 “箭不够了?”月华蹲到他旁边。 “剩一支。”林北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摸箭羽,摸了又摸,像怕它飞走。 月华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公共室。刘大爷在灶台前面煮粥,锅里飘着酸菜和腊肉的香味。月华蹲到他旁边。 “大爷,你会做箭吗?” 刘大爷头都没抬。“什么样的箭?” “林北用的那种。木杆,铁头,后面贴羽毛。” 刘大爷把粥锅往旁边挪了挪,从灶台下面抽出一根木条。松木的,不直,有点弯。他用刀片刮了几下,刮掉树皮,露出白色的木头。他把木条放在膝盖上,用手掰了掰,掰不直。 “木头不直,射出去会偏。” “有没有直的木头的?” 刘大爷想了想。“基站那边有几根木条,以前装天线用的。杉木,直的。你去拿来。” 月华跑出去,从废弃基站的废墟里翻出三根木条。杉木的,很轻,很直,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发灰,但里面是好的。他把木条递给刘大爷。刘大爷用刀片把木条削成细杆,一根一根地削,削完了用手指摸着转一圈,不平的地方再刮两下。他的动作很慢,但很准。每一下都刮在刚好需要刮的地方。 赵铁山从第三层爬上来,看到刘大爷在削木头。“做箭?” “嗯。” 赵铁山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铁皮。不知道从哪捡的,巴掌大小,不厚,但够硬。他用石头把铁皮敲平,敲成薄片,然后用剪刀剪成箭头形状。剪刀不快,剪出来的边是毛的,他用石头磨了磨,磨亮了。 林北从洞口走进来,站在旁边,看着刘大爷削箭杆,看着赵铁山磨箭头。他不说话,但月华注意到他的手不摸箭袋了。 刘大爷削好了五根箭杆,赵铁山磨好了五个箭头。刘大爷在箭杆的尾端用刀片刻了一道槽,用来卡弓弦。赵铁山把箭头插进箭杆的头里,用铁丝缠紧,缠了三圈,打了个结。王秀兰从物资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根鸡毛。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可能是以前谁家扔掉的鸡毛掸子上的。她把鸡毛剪成小片,用粥糊在箭杆的尾端。粥糊不牢,她用铁丝又扎了一圈。 五支箭。木杆,铁头,鸡毛尾。歪歪扭扭的,箭头是毛的,鸡毛是花的,铁丝缠得像个粽子。 林北把那五支箭拿起来,一支一支地看。他的手指从箭头摸到箭羽,从箭羽摸到箭头。摸完了,他把箭插进箭袋里。原来那支旧的在最下面,五支新的插在上面。箭袋满了。 他看着刘大爷。刘大爷在收拾灶台,没看他。 他看着赵铁山。赵铁山已经钻回第三层了。 他看着王秀兰。王秀兰在钉塑料布,背对着他。 “谢谢。”林北说。声音不大,但公共室不大,所有人都听到了。刘大爷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收拾。赵铁山的砸石头声停了一下,继续砸。王秀兰的钉子停了一下,继续钉。 林北蹲回洞口,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搭箭,拉弦。弓拉满了,箭尖指着山下的方向。暗红色的天光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瞄了很久,很久,然后松手。“嘣。”箭飞出去,消失在黑暗中。他等了几秒,没听到落地的声音。 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的那种笑。月华见过这个笑。陆沉笑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蹲在林北旁边,什么也没说。 沈鸣和林诗的实验室设在第二层。不是月华安排的,是他们自己选的。第二层原来是备用寝室,没人住,干草铺在地上,土壁用塑料布钉过了,不潮,不掉土。沈鸣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干草上,林诗把充电宝接上去。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 “够两天。”林诗说。 沈鸣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画着工蚁草图的那一页。林诗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图上加了几笔。 “关节这里,用双电机。一个驱动,一个转向。代码我来写。” 沈鸣点头。他从那堆材料里翻出两个小电机,放在干草上,又翻出几根电线,用钳子剥掉线皮,露出铜芯。林诗把电脑打开,屏幕上跳出代码界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快得月华看不清。她不是在打字,是在“流”。代码从她的指尖流出来,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像水从水管里流出来,不间断,不犹豫。 月华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第三天。 月华站在山顶边缘,看着山下的城市。灰白色的晨光里,三道烟还在。城南、城西、城东。三天了,它们没灭过。有人在那边烧东西,烧了三天。 “系统。” “嗯。” “城里有能量石吗?” “有。你脚下就有一块。” 月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站在山顶边缘,脚底下是黄土和碎石。他蹲下来,用手扒了几下。土是硬的,扒不动。他用了点力,Lv3的力量,十五倍常人。土被他扒开了一个坑,坑底有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灰白色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但他拿起来的时候,手心里“嗡”了一声。 【能量石。品级:小。含量:约300能量。】 三百。加上他现在的六十二,三百六十二。离一千还差六百多。不够,但比没有强。 月华把能量石攥在手心里,吸收。光从指缝里漏出来,钻进他的皮肤,顺着手臂往上走。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没有五百那么多,只有三百。他的身体没有像上次那样被“提”起来,只是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打了个冷颤。 【能量:62→ 362。】 月华站起来,把能量石碎掉后剩下的粉末从手心里拍掉。粉末是灰白色的,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他走回洞口。沈鸣从第二层爬上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大,到膝盖那么高,四条腿,金属的,关节处用螺丝拧着,电线从关节里穿出来,像血管。身体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舱体,舱体里装着电池和芯片。头——如果那可以叫头的话——是一个半球形的罩子,罩子下面是一个摄像头,蓝色的指示灯在闪。 “工蚁一号。”沈鸣说。他的声音是哑的,三天没睡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月华蹲下来,看着那个小东西。四条腿,金属的,站得不太稳,右前腿比左前腿短一截——材料不够,用了一个不同型号的电机。林诗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工蚁一号的腿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走了。不快,但稳。它从第二层走到第一层,从第一层走到洞口,从洞口走到山顶的空地上。它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四条腿交替,金属关节“咔咔”响。 林诗从洞里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工蚁一号停下来,然后开始搬石头。它用两条前腿抱住一块石头,两条后腿往后蹬,把石头从地上抬起来,往前推。石头不大,十斤左右。它推得很慢,但它不停。 月华看着那个小东西推石头,推了五分钟,没停。十分钟,没停。二十分钟,没停。 “它能推多久?”月华问。 “电池够八个小时。”沈鸣说,“八个小时后换电池,继续。” 月华站起来,看着山顶的空地。一百五十米的围墙,两米高,半米厚。一块石头十斤,一次搬一块,一台工蚁八小时搬多少块?他算不出来。但他知道,一台不够。他需要十台,二十台,一百台。 “先造扩建的机器人。工蚁。能搬石头、能砌墙的。越多越好。墙盖完了,再造能打架的。能守领地的。”月华看着沈鸣和林诗,“你们两个,多久能造出第二台?” 沈鸣看了林诗一眼。林诗在电脑上敲了几个数字,屏幕上跳出一个时间表。 “三天。第二台。之后每两天一台。材料够的话。” “材料不够就去城里找。城西五金市场、城东电子城、城南机械加工厂。你们列清单,我派人去找。” 沈鸣点头。林诗已经把代码写完了,她在调试工蚁一号的动作。工蚁一号在空地上走来走去,每走一圈,它的动作就流畅一点。它在学习。AI在学习。月华看着那个小东西的蓝色指示灯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转身走进洞里。第三层,干草堆上,面团在等他。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枕头,方方正正的,灰白色的,中间有一个凹坑,刚好放他的头。 月华躺下去,头放在面团上。面团软软的,温温的,凹坑刚好托住他的后脑勺。 他闭上眼睛。 三百六十二。离一千还差六百三十八。但墙快有了。机器人快有了。人快有了。能量石会有的,丧尸会有的,诡异会有的。 都会有的。 (第二十五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362/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 新装备: ·林北:新箭×5(刘大爷制杆,赵铁山制头,王秀兰贴羽) 新建设: ·实验室:第二层(沈鸣+林诗) ·工蚁一号:建造型机器人,可搬石头(10斤/次),电池续航8小时 ·下一台:三天后下线 召唤单位: ·黑蹄(D+级) ·岩铠兽(D级) ·石犬(F+级) ·土灵鼬(F+级) ·影猫(F级) ·面团(E-级) 契约者:陆沉 ·恐惧吞噬者(B级·共生) 组织成员(10人): ·月华、陆沉、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刘大爷老伴、宋时雨、林北、沈鸣、林诗 据点建设: ·围墙:材料备齐,等工蚁 ·工蚁生产线:沈鸣+林诗,预计每两天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