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最强九千岁,开局拿下万贞儿》 第1章 挚爱万贞儿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下次要是敢偷懒,咱家打断你的狗腿!” 林安面前趾高气扬地站着一群太监,为首的正一脸凶恶地放下狠话。 直到人群散去,自始至终,林安连吭都没吭一声。 因为他知道,但凡发出一丝动静,迎接自己的只有殴打,甚至死亡。 明历1463,正统年间, 在这个压根没有多少人权的封建时代,人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林安想过无数可能,但偏偏没想到自己会是一个小太监的开局.... 他目前在太子朱见深的东宫做些礼仪工作, 一开始,他并没偷懒, 可有人想欺负自己找茬的话,总能揪出些莫须有的理由, 尤其是刚刚教训自己的老太监, 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亦或是当太监久了,心理变态,看自己年轻,拿自己出气。 到最后,他直接选择摆烂了。 林安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忽地听到了一声女子的问候: “他们又打你了?” 名为喜饼的宫女正一脸焦急地小跑归来,望着远处那一群趾高气昂的太监,不由小声的呸了一句。 “哎,习惯了....” “先不说了,主上宣你,我现在就带你去偏殿。” 闻言,林安挑了挑眉,神色很有些古怪: “现在?” 喜饼皱了皱好看的眉眼,“少废话了,快,跟着我!” 大明皇城,一处幽静偏殿。 主桌上摆着一桌丰盛菜肴,各色珍惜食材应有尽有, 林安目光扫视一圈,看着眼前装潢典雅,红罗帐轻的殿宇,第一次明白了何为奢靡。 雕梁画栋,珠帘玉翠, 只是,此地只是偏殿而已,未免也太过于奢华。 就在林安怔怔出神之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娇媚的女声。 “成天躲着本宫,难不成怕我吃了你这小家伙?” 寻声音看去,先入眼的,是一只白里透粉的裸足, 其主人正慵懒的躺在绣床上,一身淡粉裙袍松松垮垮,完全看不出腰身, 但林安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一副蜿蜒起伏的画卷。 “好看么?” 美妇人凤眸微挑,笑吟吟地说着, “小安子,你是第一次来这偏殿吧?” “额...是。”林安莫名地有些局促。 “布置得如何,是不是和那女人的寝宫一模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美妇人揶揄地盯着他,眸子一眨一眨。 林安语塞:“我不知道...” “鬼话!本宫亲眼看到好几次你深夜从皇后寝宫偷偷溜了出来!” 林安听得一惊, “你跟踪我?” “嘻嘻,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嘛!还有,那老女人有什么好的?能比本宫香?” 美妇人目前只是太子东宫的一名女官,敢有这般胆子,依仗的自然是当朝太子朱见深!也就是日后的成化帝! 如今瓦剌留学生朱祁镇,也就是朱见深他爹即将大寿将至,无力把持朝政,而身为太子的朱见深早已监国,独揽大权, 按照林安前世的记忆,明年这位太子爷就将登基! 而美妇人正是那位历史上被成化帝朱见深宠的没边,被视为一生唯一挚爱的万贞儿! “哎哎哎,本宫的小安子,咋一脸苦大仇深咧?真是我见犹怜。” 见林安愁眉苦脸,一双雪腻白皙的手儿体贴地从身后搂了过来, 随后,万贞儿整个人黏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算没看见万贞儿的脸,林安也能感受到她那一直在燃烧的万种风情。 不过林安还是没好气道, “我在想,你这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为何总舔着个脸占我便宜!” “老女人??” 万贞儿非但不恼,反而玉颊绯红,媚眼如丝, “那为何小安子,你每次都看我看得如此认真呢?” 林安抿抿嘴,很违心地说: “我在想咱俩这般厮混下去,太子只怕得...” 万贞儿柳眉一挑:“他敢!” 说完,万贞儿幽幽一叹,眼光黯淡下来, 半晌,她撅了撅嘴,“其实这些年来,本宫仅仅只是把他当儿子看待...” “人家每次传唤你都磨磨唧唧地不肯来,你就这么怕他?” 林安心里苦笑一声,心说姐姐你可真是完全搞不清状况! 咱们是在偷情欸, 被偷的人还是太子, 眼见情郎满脸忧愁,天性孩子气的万贞儿不由哼了一声: “怎么,今天过来是要通知本宫,咱俩该保持距离了?” “不敢。” 她缓缓撑起身子,抬起一条雪白美腿轻轻踢了踢林安, “那你坐过来些!” “嗯。” “你这什么态度?不冷不淡的!” 万贞儿皱了皱好看的眉眼,有点气恼: “本宫生得如此好看!多少男子欲想一亲芳泽而不可得...好你个小家伙!本宫宠幸了你,那也是你的福分!” 说着说着,这位在后宫拥有极大权势,甚至还能插手朝堂的女子竟罕见地露出一丝小女人才有的幽怨。 瞧见美妇人的怨气明显不似作假,林安只得凑了过去,一边替她理了理额角鬓发,一边将语气放缓: “姨姨,你这是生哪门子的气?我也就是顺嘴一提。” “我要真想和你保持距离,怎么会一直留在东宫。” 林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万姨,我今儿可又被东宫那几个太监打了!” “少给本宫来这套扮可怜的戏码!” 万贞儿冷哼一声,下一刻又装模作样地说, “行了,你继续待在东宫确实不太安全,这样,明日安排你去西厂领总旗一职,这总可以吧?” 西厂总旗? 肥差!绝对的肥差! 要知道西厂前几年才成立,同锦衣卫类似, 虽然目前相对于东厂尚不起眼,但未来,它将是明朝最大的暴力间谍机关, 西厂目前还掌控在朱见深他爹手里,按照历史进程,要不了两年那位被称为最强厂公的雨化田就要继任掌印督主一职! 那人可是万贞儿的亲信,跟着他混,简直前途无量!可比混在女人堆里当个假太监好多了! 当然,假太监有假太监的福利,林安以后时不时偷偷溜回来就行。 “小安子,这可是总旗呢!想好怎么谢我没?” 万贞儿咯咯笑着,一边笑,一边用手指了指身后那张柔软的绣床。 面对大美人如此直白的邀约,林安惊了。 不是,直接就要那啥? 下一刻, 一道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忽而出现。 “叮!” “您触发了关键路线剧情!” 【剧情一:转身走人,果断拒绝!奖励,夜行衣,该品为上品法器,可潜藏于夜色中几近隐身。】 【剧情二:用尽全力,勇敢接受!奖励炁体源流,此为术之尽头,极品功法!】 第2章 系统来了 系统! 哎呦我去,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么! 狗日的系统终于来了! 在这方毫无人权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皇朝,林安每天活得提心吊胆,眼下终于有了自保之力! 认真看了看两个选项后,他很是坚定地选择了剧情二。 其一,是以前,自己是怕被太子发现, 如今有了系统,那还怕甚? 其二,便是林安知道,未来的万贞儿宠冠后宫,朱见深甚至为了她,都能罢黜了自己的皇后, 如果自己真的得罪了万贞儿,一旦她对自己心生怨恨,就算今日侥幸离开,日后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但在这个时代,在自己还尚未强大之际,有些软饭能吃还是吃罢,也不枉自己白生一副好皮囊。 想到这里,林安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脸,看向万贞儿, 殊不知这一笑,让万贞儿心里生出灼灼夏花,眸子里飘荡的不知道是云雾还是桃花。 这一夜,林安只觉得腰有些痛。 黎明时分,忙碌了半个夜晚的林师傅推开缠着自己脖颈的藕臂,很是不舍地离开被窝,随后穿戴整齐。 妖精!真特么是妖精! 几乎每次来寻万贞儿都是这样,对方精力太过旺盛,林安怕等这美妇人醒了,自己就真走不了了... 三个小时啊...三个小时! 走之前,林安再次看了一眼万贞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只觉得造化弄人。 早年间朱见深的生母回乡探亲,意外碰到了还在读秀才的林安, 没想到皇后大人竟见色起意看上了俊雅非凡的林安,随即偷偷将他带入宫中做了太监! 在她一番打点之下,林安没被净身,而是以假太监的身份作为面首,成日与她厮混! 往后时日,朱见深的生母将自己最信任的宫女万贞儿派来服侍朱见深,顺便让林安成了两人之间传达消息的跑腿之人。 谁曾想,后来时局动荡,朱见深的生母失势, 林安为避祸不再与之来往,住在万贞儿这边, 一来二去也就勾搭上了。 可坏就坏在这里,如今朱见深的生母和万贞儿因为朱见深独揽朝政大权的原因,俩人身份自然极其尊贵,那与俩人皆有染的林安.... 当初还真不是林安管不住自己,实在是这俩疯女人太癫了! 他都能预想到,一旦东窗事发,宦官无净身此乃欺君,霍乱后宫是为大不敬!几样罪行加身够自己死一万次有余! 明年就要登基的皇帝朱见深是何人呐? 倚重李贤、商辂等阁臣,斥逐佞幸,体谅民情, 更是在镇压郧阳民变后,于当地设置府县,安抚流民,使流民这个千古难题得以缓和。 众所周知,所谓的明君之所以是明君,那是因为早已控制一帮朝臣,诸般事宜都可大展拳脚,被后世称为霸道总裁的朱见深,掌控权术的顶级狠人,能忍得了林安僭越?还成了他的便宜老爹? 不过好在现在多了个系统,只要按照系统的要求来做,未来一切倒也说不准。 经过一晚上的酣战,他竟发现自己初步掌握了炁体源流这门法决,不仅精神状态异常饱满,就连走路都走得身轻如燕。 在前去西厂报道的路上,林安心念一动,随即引出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姓名:林安】 【年龄:20】 【根骨:伪灵根】 【修为:七品锻骨境】 【仙家武学功法:炁体源流】 这是...仙家武学? 穿越到这方世界八年之久,林安相当肯定这里就是大明朝,压根没有所谓修仙之人。 如果有,那一定是骗子! 那这仙家到底是何意味? 难不成... 看着眼前一行行小字,林安不由有些出神。 就在他准备细细研究一番时, 忽地,一阵嗖嗖嗖地破空声迎面而来! 只见一道身着墨绿色官服的枯瘦老者从天而降,那双如同鹰爪般绷起的手正对林安的脖颈就那么直勾勾袭来! 正是平日里,最喜欢殴打自己的老太监! 下意识般,林安一个侧身闪避,随后用手抓住对方胳膊用尽全力朝旁边的宫墙上狠狠一咂! 谁知, 往日里弱不禁风的林安竟拥有了极大的爆发力, 猝不及防间,老者心中大惊,整个人被甩的腾空而起。 砰地一声,枯瘦老者被撞的两眼冒金星,伴随着碎石,尘沙飞舞, 他躺在地上呼哧喘着粗气,竟一时无力动弹,显然伤得不轻。 林安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的一切历历在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若刻在骨子里一般。 这...这真是我干的? 要知道老者可是正儿八经有官职的太监,身手了得,就连锦衣卫中的好手都不是老者一合之敌。 可,对方却被自己随手制服? “咳...咳咳!” 听到枯瘦老者痛苦的喘息声,林安心下一狠,对方明显没有留手直奔要害,既然如此,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你也别怪我! 他走到近前,冲还想要挣扎,满脸震惊的老者就是一脚! “啊!”鲜血晕染开来, 老者的脸被踢得彻底变了形,半边塌了下去, 虽没有马上毙命,却明显活不长了。 做完这一切的林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是他第一次穿越后与人动手,基本等同于杀人。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目光扫视一圈,在发现无人发现这里的动静后,林安突然好生疑惑。 这人,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为何会来杀自己?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林安背后忽而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掌声。 “不错,你很不错,入得了本座的眼。” 第3章 厂公雨化田 林安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转身戒备,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身后那人既然看见自己杀人了,还能不害怕地靠近自己,只能说明,他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想到这里,林安缓缓转过身去。 入眼的,是一名中年太监,面容白净,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阴狠, 林安认得他,他就是汪直!西厂都督! 林安心头一跳,这人他以前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却从未说过话。 如今他突然出现在此处,还目睹了自己杀人.... 一股凉意从脊背蹿了上来。 而汪直却一脸淡然,不紧不慢地走到林安身边, 林安强压下心中惊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躬身一礼, “见过汪公公。” 汪直眼中掠过赞赏,缓步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那具早已凉透的老太监尸体,淡淡道, “手脚倒是利落,第一次杀人?” “是。”林安老实答道。 “第一次便能如此果断,难得。”汪直抬起头,“你可知道,他是谁的人?” 林安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他是我西厂的人。”汪直笑着道,“他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使命? 林安眉头微蹙,难道他来杀我,是你安排的? 汪直似乎很满意他的沉稳,自顾自地说道, “这半年来,我让他暗中打通你的任督二脉,教你武功,今天,也算是对你的考核。” 林安心头一震, 这个老家伙除了整日打自己,何时教过自己武功了? “当然,你若资质愚钝,领悟不了,那便是个废物。”汪直语气霎时转冷,“废物,便没有活着的必要。” 林安背后再次沁出冷汗。 如果自己没有在今日反杀老太监,那么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而那个老太监,则会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里,向汪直复命。 想到这里,林安不禁感慨自己命大, 假设万贞儿昨天没找自己,可能系统就不会出来, 那自己就白白枉死了。 “本座让你来西厂,你可愿意?” 汪直笑吟吟地问道, 林安闻言,心想你都做到这份上了,谁敢不答应, 不过好在本来万贞儿也要把他调去西厂,既然如此,那便顺水推舟就行。 林安当即跪地叩首, “属下林安,叩谢都督提携之恩!” 汪直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随本座回西厂。” 西厂设在皇城内的永济宫。 这本是一处废弃的宫殿,自西厂设立后便被修缮一新, 林安跟在汪直身后踏入永济宫时,明显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林安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只能目不斜视,亦步亦趋地跟着汪直往里走。 永济宫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得多, 殿宇重重,廊道幽深, 不时西厂番子匆匆而过,见到汪直皆是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穿过两道宫门,汪直在一处偏殿前停下脚步。 “进来。” 林安随他入内,只见殿内布置简素,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标注的竟是整个京城的街道里坊。 而书案旁,此刻正立着一名年轻太监。 那人身量不高,着一身月白直身,腰束玉带,面容清俊又妖异。 看到林安时,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目光如寒潭般冷淡, “这位是雨公公。”汪直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客气, “日后你便跟着他。” 雨公公? 林安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雨化田! 那位在历史上被称为最强厂公的雨化田! 如今他竟还如此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能让汪直如此客气对待,可见其人在西厂的地位绝非寻常。 林安看雨化田的装扮,此时应该也是一个总旗, 不过林安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人物,还是有些兴奋, “早就听闻雨公公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俊朗不凡。” 雨化田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第一次来就如此谄媚,花言巧语。” 林安一愣,心说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不过面上还是陪着笑: “雨公公说笑了,属下是真心实意地行礼。” 雨化田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 “不过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着。” 林安欠了欠,答道: “都是那位老太监教得好。” 此话一出,雨化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安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汪直已然走了过来,拍了拍雨化田的肩膀: “化田,我知道他是你的干爹。放心,本座会厚葬他的。” 干爹? 林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原地裂开。 我杀的,是雨化田的干爹? 那个天天找茬打自己的老太监,竟然是眼前这位未来最强厂公的干爹? 林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而雨化田却只是神色平静地朝汪直拱了拱手: “多谢都督。为西厂而死,是我们的荣幸。” 林安苦笑一声,心想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可知道雨化田是个心思缜密、手段阴戾的主, 如今自己杀了他的干爹,往后在西厂,这人必定会想方设法找自己的麻烦,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有汪直,这老狐狸心思深沉的可怕,明知道那老太监是雨化田的干爹,还故意设下这考核局,让自己亲手杀了人,摆明了就是要让自己和雨化田结下死仇。 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是想借自己牵制雨化田,还是有什么别的算计? 第4章 空降领导 林安越想心越沉,悔意翻涌, 早知道西厂是这么个龙潭虎穴,还不如安安分分待在东宫, 至少还有万贞儿那个温柔乡在, 如今被推进了这个大坑了,看来只能想尽办法活下去, 既然汪直这么安排,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西厂的传奇人物,竟然是自己第一个要对付的人, 汪直似是没看出林安心底的惊涛骇浪,只摆了摆手,对雨化田道, “化田,带他四处逛逛,熟悉熟咱们悉西厂的规矩和地界。” 雨化田微微颔首,“属下遵令。” 汪直又看了林安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偏殿,只留下林安和雨化田二人,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随我来。”雨化田轻飘飘地说道, 林安心头忐忑,跟在雨化田身后踏出偏殿,脚步都有些发虚。 鬼知道这人会不会待会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 虽然现在掌握了些修仙的本事,但也只是入门,能不能拿下眼前这个魔王尚未可知。 一路上,二人皆是沉默, 两侧的西厂番子见了雨化田,皆是俯首帖耳,连头都不敢抬, 这般尴尬的氛围实在难熬, 林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雨公公,属下斗胆问一句,为何都督会看上我,将我调入西厂?” 他的确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就算有万贞儿举荐,也未必能入汪直的眼,其中定然有别的缘由。 话音落下,雨化田的脚步骤然停住。 林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眼便对上他斜睨而来的目光, 片刻后,雨化田冷笑一声, “为何看上你?自然是因为,你在后宫那些腌臜事,我们都知道。” 林安心神一震,连忙陪笑道, “雨公公说笑了,后宫乃是皇宫重地,我哪敢造次。” 雨化田目光冷冽,“那又何妨?谁不知道你是皇后娘娘当年带回来的同乡,后来又和万贞儿一起侍奉太子。” “你现在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小太监,怕早已是皇后和万贞儿的心腹了。” “雨公公抬举了,小的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主子们几分眼缘罢了。” 林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听雨化田这口气,西厂查到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那个足以让自己掉脑袋的秘密,看来他们还没摸到边。 难怪汪直要想尽办法拉自己入伙,八成是看上了自己这层关系,想通过自己搭上皇后和万贞儿的线。 毕竟如今太子监国,万贞儿炙手可热,皇后虽然暂时失势,可到底是太子的生母,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东山再起? 西厂日后要想超过东厂锦衣卫,少不了需要宫中权势的支持, 汪直这只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安正想着,雨化田却话锋一转, “不过你既然来了西厂,就要遵守西厂的规矩。” 他停下脚步,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几个番子立刻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 “雨公公有何吩咐?” 雨化田看都没看林安,只淡淡道:“这位是新来的同僚,你们带他去熟悉熟悉差事,后院的恭桶该收了,让他去练练手。” 恭桶? 林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番子已经笑嘻嘻地应了。 “得嘞!林兄弟,这边请!” 雨化田这才转过脸来,那双凤目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能伺候好皇后和太子的女人,一定也能伺候好我们对吧?” 说完,他袖袍一甩,径自离去。 林安站在原地,看着雨化田远去的背影,心里那个气啊。 好你个雨化田,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是要诛心啊! 让我去挑大粪? 那几个番子见雨化田走了,立刻换了副嘴脸, 为首一个尖嘴猴腮的上前就要推林安: “愣着干什么?走啊!雨公公的话没听见?让爷爷们教教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的手刚碰到林安肩膀,整个人突然像是被什么巨力击中一般,猛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廊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啊——!” 那尖嘴番子摔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只虾米,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另外几个番子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林安也愣住了。 他刚才根本没动手,只是气体源流自行运转,体内那股气流下意识地反弹了一下, 这就把人弹飞了? “你、你敢动手?”另一个脸上有痣的番子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叫道, “这可是西厂!雨公公的人你也敢打?” 林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痣脸番子已经撸起袖子冲了上来,其余几个见状也一拥而上。 “住手!” 几人还未到眼前,一声大喝传来, 林安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太监正急匆匆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那几个番子见了来人,连忙爬起来,指着林安告状, “王公公!这新来的敢在西厂动手打人!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王公公却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林安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你就是林安?” 林安拱手道, “正是属下。” 王公公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递过来, “奉太子旨意,从今日起,你便是西厂正式的总旗了。恭喜林总旗,这么快就高升了。” 总旗? 那几个番子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刚刚还可以随意欺负的新人,摇身一变成为总旗了, 那岂不是和雨公公平起平坐, 自己哪里还敢得罪。 王公公走后,林安晃了晃手中的腰牌, “怎么,还要动手么?” 那几个番子面面相觑, 为首的尖嘴猴腮这会儿也不嚎了,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陪着笑脸道:“林、林总旗,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不行....既然是雨公公要求的,我岂敢不从呢。“ 那几个人急忙连滚带爬地跪在林安脚边,谄媚地说,“您现在也是总旗了,还理他作甚。” “也是。”林安低下头,看着他们,“但我还是喜欢你们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时,一个番子突然指着不远处惊呼道, “雨、雨公公!” 林安抬头一看,只见雨化田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站在廊下,脸色铁青地看着这边。 雨化田狠狠瞪了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番子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走得比来时还快。 第5章 皇后 西厂的住宿条件比林安想象中要好得多。 作为新晋总旗,他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厢房, 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单间,比起东宫那七八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安环视一圈,觉得满意, 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睡梦中被人踢醒。 安顿后,他再次看向系统,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现在有了炁体源流,可问题是,自己压根不知道怎么修炼! 系统给了功法,却没给修炼法门,这不是坑人吗? 他仔细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 昨日得到系统,然后和万贞儿,那一夜之后,炁体源流便初步掌握。 而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体内的能量似乎再也没有增长, 这说明,这功法的能量,并非想以前自己看到那般靠经验或者靠自己修行, 那来自什么? 林安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气流的脉动。 忽然,他想起今早离开万贞儿寝宫时的感觉, 那时候,体内的气流格外活跃,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一个念头猛地升起, 不会吧.... 林安睁开眼睛,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这门功法的修炼方式,岂不是要靠女人? 也就是所谓鼎炉。 双修! 这系统,这么变态的么。 可问题是,这到底是真是假? 要验证的话,只能再去找万贞儿一次。 想到万贞儿,林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千娇百媚的脸, 还有那双仿佛永远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林安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忽然被什么声音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鸟从半开的窗缝里钻了进来,落在床头的桌上,歪着脑袋看他。 林安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坐起身,伸手摸了摸那只鸟的羽毛。 小鸟也不怕人,反而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安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四下一扫,确认无人后,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跃上了墙头。 夜风拂面,月光如水。 林安的身影在屋顶上几个起落,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西厂后院的一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抬头望着林安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皇后寝宫位于皇城东侧,与东宫相距不远。 林安轻车熟路地绕过巡逻的侍卫,从一处隐蔽的角门闪身而入。 这条路线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林安穿过回廊,来到正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 林安推门而入。 殿内暖香萦绕,珠帘半卷。 一位身着素色寝衣的女子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听到动静,只是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又偏过头去。 林安心头一跳。 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一袭素衣,掩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段,反而更添几分成熟韵味。 林安看她这样子,心想这妮子好像又生气了,还是先哄着吧。 他走上前,在榻边坐下。 皇后没有理他,依旧看着手里的书。 林安笑了笑,伸手从旁边几案上的果盘里掰下一瓣橘子,递到她唇边。 皇后眼睫微颤,却还是没有看他。 那瓣橘子就在她唇边等着。 半晌,她终于微微张开嘴,顺从地吃了下去。 林安这才开口, “娘娘这么晚还不睡,是在等谁?” 皇后冷哼一声, “等谁?等那个没良心的。” 林安哭笑不得:“我怎么没良心了?” “你心里清楚。”皇后终于转过头来,那双依旧明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幽怨, “哀家把你带进宫,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倒好,有了新人忘旧人。” 林安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说的新人是谁。 果然,皇后接着说道, “听说你今天升了总旗?” 林安点头:“是,托娘娘的福。” “托我的福?”皇后冷笑一声,“我可没那本事。是万贞儿那个小蹄子给你求的吧?” 林安心想果然,皇后是为这个生气,心一软,手就打算揽住皇后的腰身, 【叮!系统警告!危险逼近!雨化田正朝此方向而来,距离约三百步!】 林安心里一紧,手顿在半空, 这个雨化田,果然盯上自己了! 自己前脚刚到皇后寝宫,他后脚就跟了过来,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还好系统有提示,不然真被他撞见自己和皇后举止亲密,那可就彻底完了。 以雨化田的手段,怕是第二天就能把自己扒皮抽筋,死无全尸。 皇后原本见林安的手伸过来,心里一喜,身子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结果等了半天,那只手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抬眸看去,只见林安脸色变幻,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咬了咬唇,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林安的肩膀,"你果然嫌弃我了。" 林安回过神来,脑子飞速转动。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委屈的神色,眉头微蹙, “娘娘,您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嫌弃您,我只是想起今天的事,心里难受。” 皇后闻言,眉头微皱:"今天的事?什么事?" 林安叹了口气,低声道: “娘娘您也知道,我今天升了总旗。确实是万贞儿帮我求来的,这点我不否认。” 皇后脸色又冷了几分。 林安赶紧接着说: “可您知道吗?我今天刚到西厂,就被人欺负了。” 皇后一怔,脸色马上缓和下来, “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欺负你?看来这个万贞儿还是能力欠缺了些,连这点事都没法给你打点干净。” 林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是雨化田。” 皇后听完,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雨化田?就是汪直手下那个年轻的?” 林安点点头:“对,正是他。” 皇后冷笑一声:“一个刚冒头的小太监,也敢动我的人?” 第6章 你倒是动啊 “我明日就让汪直好好教训他!”皇后说道, 林安却摇了摇头,苦笑道: “娘娘,恐怕等不到明日了。” 皇后一怔:“什么意思?” 林安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 “那个雨公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简直胆大包天,他竟敢跟踪你?!” 林安垂下眼帘,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 “娘娘,您也知道西厂的手段。若被他发现我在您这儿……明日西厂那边,还不知要怎么大做文章。我倒是不怕自己受罚,只怕连累娘娘清誉。” 皇后的凤眸中怒意翻涌。 她咬了咬唇,“那怎么办?要不……你先躲起来?” 林安却抬起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娘娘别急,我有办法。” 说完,他凑到皇后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皇后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 她伸手点了点林安的额头,嗔道:“你呀……鬼点子倒是多。行,就按你说的办。” 林安笑了笑,起身退后两步,神色一正,躬身道: “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皇后摆摆手,眸中满是笑意:“去吧。” 此刻,雨化田的身形灵巧,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皇后寝宫。 他在一处阴影中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正殿那扇半掩的窗。 灯火微明,人影绰绰。 雨化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林安啊林安,本座倒要看看,你半夜三更跑到皇后寝宫,究竟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若真让本座抓住你把柄……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窗边,正要探头往里瞧, 突然,殿内传来一声怒喝! “林安!你这没用的东西!连盆洗脚水都接不好?!” 是皇后的声音,满含怒意。 雨化田一愣,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紧接着,便听到林安那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惶恐: “娘、娘娘恕罪!属下……属下这就重新去接!” “重新接?!”皇后的声音更冷了, “哀家这脚都伸了半天了,你就给哀家端来这么一盆温不温凉不凉的水?你是不是觉得哀家如今失势了,就可以敷衍了事了?!” “属下不敢!属下真的不敢!” “不敢?”皇后冷笑一声,“来人!给我扎他!让他长点记性!” “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 “啊——!” 林安的一声惨叫,划破了宁静。 那叫声凄厉无比,听得雨化田都忍不住眉头一皱。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啊——!娘娘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哼!继续扎!” “啊——!”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雨化田站在窗外,脸上的冷笑渐渐僵住了。 他原以为会看到什么香艳的画面,结果……就这? 这个林安,半夜跑到皇后寝宫,就是来挨扎的? 雨化田眉头微蹙,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听这惨叫声,扎得不轻啊…… 原来这小子平日里在皇后跟前,过得竟是这般凄惨? 那他今儿白天在西厂那股子嚣张劲儿,是怎么来的? 雨化田正想着,忽然吱呀一声,正殿的大门开了。 一个宫女端着盆水走了出来,脚步匆匆。 雨化田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那宫女一抬头,正正好好和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 宫女惊叫一声,手中的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着月白直身、面容清俊的年轻太监,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是哪个宫的?大半夜的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雨化田面色微变,正要开口敷衍,那宫女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算了算了,管你哪个宫的。正好,你来得巧!” 她一把拽住雨化田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往里拉: “娘娘正生气呢,林安那小子手脚不利索,接个洗脚水都接不好,被罚得半死不活的。你既然撞上了,就进去伺候娘娘洗脚吧!” 雨化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让他给皇后洗脚?!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宫女不耐烦地催促道,“得罪了娘娘,你可吃罪不起!” 雨化田有些追悔莫及, 早知如此,何必大半夜跟着林安, 他想转身就走。 可问题是,他刚才鬼鬼祟祟躲在窗外,若是现在强行离开,反而更显得可疑。 万一这宫女嚷嚷起来,惊动了侍卫,那才是真的麻烦。 雨化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被那宫女拽进了正殿。 殿内暖香依旧,珠帘半卷。 皇后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她面前的脚踏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铜盆,盆中的水正冒着袅袅热气。 而林安…… 雨化田目光一扫,便看见林安正跪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身子微微发抖,一副被罚得不轻的模样。 听见动静,林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安差点没绷住,他拼命咬住舌尖, 不能笑,不能笑,笑了就穿帮了。 皇后凤眸微抬,打量着被宫女拽进来的雨化田。 “哦?”她的语气慵懒,“这是哪个宫的?哀家怎么没见过?” 那宫女连忙躬身道:“回娘娘,奴婢也不知他是哪个宫的,方才在外头鬼鬼祟祟的,奴婢撞见了,索性拉进来伺候娘娘洗脚。” “鬼鬼祟祟?”皇后的眉头微微一挑,“倒是有趣。” 雨化田面色铁青,却不得不躬身行礼: “奴才小雨子,见过皇后娘娘。” “小雨子?”皇后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确实未曾听闻,想必是一个新人。” 雨化田垂首:“回禀娘娘,奴才的确近日才入宫。” 皇后轻笑一声,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道: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既然来了,那就别站着了,过来,给哀家洗脚。” 雨化田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他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那双素白纤长的脚就浸在水盆里,水汽氤氲,脚趾圆润如玉。 这一犹豫,不过三息。 皇后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怎么?哀家使唤不动你?” 雨化田心头一凛,连忙道:“奴才不敢。” “不敢?”皇后冷笑一声,“不敢你愣在那儿做什么?是嫌哀家的脚脏,还是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不配做这伺候人的活计?” 雨化田脸色微白:“奴才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皇后的凤眸中寒光闪烁,“那你倒是动啊!” 第7章 升级了 雨化田的手僵在半空,仍是没有落下。 他不是不想动,实在是他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这一瞬间的迟疑,彻底点燃了皇后的怒火。 “好,好得很。”皇后怒极反笑,抬手一拍软榻,“来人!” 门外立刻涌进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齐刷刷跪了一地: “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指着雨化田,冷冷道:“这个奴才不识抬举,给哀家扎他!” 雨化田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娘娘——” 话音未落,两个嬷嬷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雨化田下意识想要挣脱,可他虽有些功夫在身,但在皇后寝宫哪里敢使出来,只能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任凭那几个嬷嬷按住他。 一个嬷嬷已经从袖中掏出一根明晃晃的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雨化田瞳孔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宫里头惩治奴才,最常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扎人不留痕,疼起来却要人命。 那嬷嬷捏着针,笑眯眯地走近: “小雨子,老奴来伺候您了。” 雨化田咬了咬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角落。 林安正跪在那里,双手抱头,身子微微发抖。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 四目再次相对。 雨化田的眼中,开始露出一丝求助。 林安差点又笑出来。 堂堂未来最强厂公,此刻被两个嬷嬷按着,一脸窘迫地看着自己,的确罕见。 林安努力绷住脸,心里却爽翻了天。 你雨化田不是狂吗?不是让我去收恭桶吗?不是要抓我把柄吗? 现在呢?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憋笑。 雨化田见他这副怂样,心头一阵绝望。 指望这小子?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那嬷嬷已经走到近前,捏着针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奴下手可没轻没重,您多担待。” 说罢,手腕一翻,那根银针便狠狠扎进了雨化田的手臂。 “嘶——” 雨化田倒吸一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哟,还挺能忍。”那嬷嬷笑了一声,又是一针扎下去。 雨化田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 皇后冷眼看着他,淡淡道: “继续扎,扎到他知道规矩为止。” 那嬷嬷应了一声,针尖再次落下。 一针,两针,三针.... 雨化田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仍是没有叫出声。 林安跪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咋舌。 这人的骨头,倒是真硬。 难怪日后能成为权倾朝野的厂公。 又一针落下,雨化田终于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林安。 林安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发颤: “娘、娘娘息怒……” 皇后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怎么?你想替他求情?” 林安连忙叩首:“奴、奴才不敢……只是他才刚来,若是在娘娘这儿出了什么事,传出去……怕是对娘娘名声不好……” 皇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安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给皇后的演技点赞。 皇后沉吟片刻,终于摆了摆手: “罢了,看在你这奴才还有点良心的份上,今日就饶了他。” 那两个嬷嬷这才松开手,退到一旁。 雨化田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手臂上已是密密麻麻的针眼,疼得他额角直冒冷汗。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 “今日这一顿扎,是教你入宫的规矩。” 雨化田咬了咬牙,躬身道:“奴才……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行了,滚吧。” 雨化田踉跄着退后几步,转身便要走。 “等等。” 皇后的声音忽然响起。 雨化田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来。 皇后指了指地上的铜盆,淡淡道: “把水倒了再走。” 雨化田的脸色青白交加,却终究还是弯下腰,端起那盆洗脚水,一步一步走向门外。 林安跪在角落里,看着他端着水盆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咧了咧嘴。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寂静。 皇后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呀——”她指着林安,笑得直不起腰, “瞧瞧他那个脸色,哀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彩的表情!” 林安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苦笑道: “娘娘,您倒是笑得开心,奴才这腿可跪疼了。” 皇后白了他一眼,嗔道: “少给哀家装模作样。方才那针又没扎你,你疼什么?” 林安嘿嘿一笑,凑上前去: “那娘娘要不要给奴才揉揉?” 皇后随即蹲下身子,那双素白的手轻轻覆上林安的膝盖,力道轻柔地揉按起来。 “辛苦你了。”她抬眸看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 “今儿个可是帮你在那雨化田跟前出了口恶气,你该怎么谢哀家?” 林安低头看着她,心里微微一荡。 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此刻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脸看自己,那模样竟有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娘娘想要我怎么谢?” 皇后按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闭着眼享受了片刻,才幽幽道: “哀家把你带进宫,可不是让你成天往万贞儿那丫头跟前跑的。” 林安心头一跳,知道她又提这茬,连忙俯身将她扶起来, “娘娘,我....” “行了。”皇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眸中带着几分幽怨,“今儿个夜里,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哀家这儿待着。” 说罢,她转身往内殿走去,行至珠帘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千娇百媚。 红烛摇曳,罗帐深深。 一夜颠鸾倒凤,不知东方之既白。 次日清晨。 林安从皇后寝宫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穿过回廊,拐过角门,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林安终于回到西厂自己的厢房。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 真特么累。 可奇怪的是,虽然累,体内的那股气流却比昨日更加活跃,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林安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系统很快弹出提示, 【姓名:林安】 【年龄:20】 【根骨:伪灵根】 【修为:七品锻骨境(中期)】 【仙家武学功法:炁体源流(第一层)】 第8章 第一个任务 林安正打算合衣躺会儿,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总旗?林总旗在吗?” 林安打开门,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躬身道: “林总旗,小的来传个话,西厂每日卯时三刻都有早会,都督会亲自布置任务。您今儿个第一天正式上任,可别迟了。” 林安一怔,看了看天色,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卯时两刻了。 “多谢提醒。”他拍了拍那小太监的肩膀,转身便往外走。 永济宫的大厅位于整个西厂的中轴线上,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殿宇。 林安踏进厅门时,里面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皆是身着各色官服的西厂番子,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他的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人群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上。 雨化田。 那人今日仍是一身月白直身,腰束玉带,站在人群边缘,周遭的番子们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听见脚步声,雨化田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安脚步微顿, 只见雨化田那张清俊的脸此刻面色铁青,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尤其是他的站姿,看似挺拔,可林安眼尖,一眼就看出他双腿微微发颤,分明是站不稳。 看来昨晚那顿扎,确实伤得不轻。 林安差点没憋住笑,面上却端得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雨化田自然也看见了他。 林安那张脸上,同样带着倦容,两个眼圈微微发黑,脚步虽然轻快,可那疲惫之色却是掩不住的。 雨化田眉头微微一皱。 这小子,昨晚怕是比自己还惨。 那一声声惨叫,他可是亲耳听见的。 后来自己被扎的那些针,虽说疼,可到底只是皮肉之苦。 林安呢?目前来看,难不成他跪到了半夜? 想到这里,雨化田看向林安的目光,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朝林安点了点头。 林安一愣,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什么情况? 雨化田给自己点头示意? 他下意识地回了个点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人昨晚被扎傻了吧?怎么一夜之间态度就变了? 雨化田见他回应,便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站在一旁,不再看他。 林安心里虽然纳闷,却也懒得深究,自顾自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不多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督到——” 众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汪直大步跨进厅来,身后跟着两个心腹太监。 “免礼。” 汪直在主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今日有两件事要交代。”他开门见山, “第一件,东厂那边最近动作频繁,咱们西厂的人盯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众人齐声应是。 汪直顿了顿,又道:“第二件——” 他的目光落在林安和雨化田身上。 “雨化田,林安,你们二人上前来。” 林安一愣,下意识看向雨化田。 雨化田也是眉头微蹙,却依言上前几步,在林安身侧站定。 汪直看着他们二人,缓缓道: “本座有一件要紧事,需得你们二人一同去办。” 一同? 林安和雨化田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移开目光。 汪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道: “边关将军杨宇轩,你们可听说过?” 雨化田则微微颔首, “回都督,属下听闻过。此人曾任大同总兵,在边军之中素有威望。” 汪直接道:“不错,他昨夜逃离京城,下落不明。” 厅内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逃离京城?这可是大罪! 汪直抬手压了压,众人立刻噤d声。 “陛下有令,务必将其捉拿归案。” 汪直的目光在林安和雨化田脸上扫过, “你们二人即刻出发,沿着通往边关的官道追赶。记住....” 他顿了顿, “务必要抢在东厂之前,将杨宇轩带回来。” 在林安的记忆中,杨宇轩最后是被东厂的人抢先抓住。 东厂利用他获得了边军兵权,从此势力大涨,压得西厂十几年抬不起头来。 而如今,似乎是一个机会, 只要自己能抢在东厂之前抓住杨宇轩,不仅能在西厂站稳脚跟,更能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可问题是,和雨化田一起? 他下意识地瞥了身旁之人一眼。 汪直看着二人,缓缓道:“此事关乎西厂存亡,本座不希望出任何差错。你们二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务必要通力合作,莫要辜负本座的期望。” 林安本想抽空去和万贞儿道个别,毕竟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回来后那美妇人少不了要折腾自己。 可汪直的命令来得太急,他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和雨化田一同出了京城。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两人沿着通往边关的官道疾驰,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林安心里惦记着万贞儿,想着回来后怕是得被她按在床上折腾个三天三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雨化田。 那人端坐马上,一身衣服已被风沙染得灰扑扑的,却仍挺直腰背,目不斜视,仿佛这趟差事不过是寻常巡街。 林安心里暗暗嘀咕。 这人昨晚被扎成那样,今天居然还能骑马,骨头是真硬。 不过也好,至少这一路上不用看他那张臭脸。 两人又行了半个时辰,官道渐渐偏僻,两侧尽是荒山野岭,不见人烟。 雨化田忽然勒住缰绳。 林安听见马鸣声,正准备回头问,忽觉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他当下大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同时抬手一掌迎去! 砰——! 两掌相交,一股巨力震得林安手臂发麻,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而雨化田也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一变,喉头一甜,竟是生生压下一口逆血。 他稳住身形,看着从草丛里爬起来的林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林安撑着地面站起来,浑身酸痛,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还好昨晚和皇后大战了一场,体内的炁体源流又精进了几分, 若是昨夜没去皇后那儿,以之前的功力硬接这一掌,此刻万贞儿和皇后都可以给自己守寡了。 他揉了揉发麻的掌心,看向雨化田,沉声道: “雨公公,这是何意?” 第9章 有毒 雨化田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目光复杂至极。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我干爹,根本没教你武功。” 林安心神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雨化田继续道:“我查过,他这半年来除了找你麻烦,从未单独教过你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凌厉: “所以你的武功,是从哪里来的?” 林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地道: “我也正想问你呢。你干爹是不是知道,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所以根本没打算教我武功?” 雨化田瞳孔微缩。 林安看着他这反应,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我猜对了。”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藏了一手。” 雨化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算你聪明。” 林安看着他,问: “那现在呢?你想怎么样?咱们今日要你死我活么?” 雨化田却忽然笑了。 “蠢货。”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林安一愣。 雨化田收回目光,转身走到自己的马旁,抬手抚了抚马鬃,语气淡淡: “你我功力相差无几,今日若真要分个你死我活,无非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林安一眼: “我还没蠢到那个份上。待日后我功力比你高后,我定然找你决一死战。” 林安松了口气,心里却对雨化田开始有些佩服, 换作旁人,杀父之仇在前,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可雨化田偏偏能压住怒火,权衡利弊,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林安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 “那咱们就先去完成任务?” 雨化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林安笑了笑,驱马跟上。 马蹄声在荒凉的官道上渐行渐缓,远处隐隐约约现出一座孤零零的客栈, 林安勒住缰绳,眯眼看了看那客栈的招牌,十里香。 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客栈倒像是专为赶路人准备的。 雨化田也停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那客栈,微微蹙眉。 林安扭头看他,有些不解地问: “雨公公,我们赶紧赶路,再往前追一段,说不定能追上杨宇轩。” 雨化田瞥了他一眼, “没想到你还挺立功心切。” 林安苦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你是不懂我的苦啊,宫里还有两个吃人的母老虎要交代。 雨化田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翻身下马,淡淡道: “我们先在此歇息一会。” 林安一愣:“歇息?咱们才出来多久?” 雨化田牵着马往客栈走,头也不回: “你只顾着追,可想过杨宇轩是怎么逃的?” 林安跟上去,想了想,道: “自然是骑马。” 雨化田摇了摇头: “京城马匹并未少。” 林安心头一动,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明对马匹管控极严,每一匹官马都有籍可查,杨宇轩若是骑马出逃,京城的各大马厩的必定会有记录。 “所以他只能靠双脚赶路?”林安问。 雨化田点了点头,推开客栈的门: “边关千里之遥,他走不快。咱们骑马,迟早能追上。倒不如趁机养精蓄锐,等追上,少不了一场恶战。” 林安跟进去,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的心思,确实缜密。 客栈里头倒还算宽敞,几张木桌散落在大堂,角落里坐着三两桌客人,都是寻常行商打扮, 他们见有人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各忙各的, 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雨化田扫了一眼大堂,淡淡道: “吃饭。” “好嘞!二位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殷勤地将二人引到靠窗的桌旁,麻利地擦了一遍桌子,又问: “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有酱牛肉、烧鸡、卤肘子,还有新鲜的野菜……” 雨化田摆了摆手: “随意上几个菜,快些就行。” “好嘞!二位稍等!” 店小二一溜烟跑进了后厨。 林安坐在窗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里的那几桌客人。 左边那桌,三个汉子,穿着粗布短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酒碗却空了大半,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眼神却总往门口瞟。 右边那桌,一个老头带着个年轻人,像是赶路的父子,埋头吃饭,倒没什么异常。 角落里还有一桌,坐着个中年人,独自一人,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飘。 林安心想,这年头,荒郊野外的客栈,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托盘上来,麻利地摆上几碟菜, “二位客官慢用!有需要随时招呼!” 店小二退下。 雨化田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正要往嘴里送。 林安忽然开口: “等等。” 雨化田筷子一顿,抬眸看他。 林安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在那几碟菜里轻轻拨了拨。 这酱牛肉的颜色,略深了些。 尤其是烧鸡的香味里,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林安心里冷笑一声。 下毒的手法,倒是够粗糙的, 不过也还好自己以前古装剧看得多。 他瞥了一眼雨化田,见那人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林安放下筷子,淡淡道: “吃吧。” 雨化田眉头微蹙,却也没多问,夹起那片酱牛肉,送入口中。 林安也拿起筷子,夹了块卤肘子,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吃的,是那碟里看起来最正常的一块。 至于其他的…… 他自然不会碰。 雨化田吃了几口,忽然停下筷子,目光深深地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装作没看见,埋头吃面。 不多时,雨化田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抬手捂住了肚子。 林安抬起头,关切地问: “雨公公,怎么了?” 雨化田没有答话,只是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忽然,他身子一晃,猛地张开嘴, 一股白沫从嘴角涌了出来。 林安心里一惊。 这毒,发作得这么快? 第10章 小姑娘 林安看向雨化田,只见他脸色煞白,嘴角的白沫越来越多,身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雨化田艰难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林安,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便身子一歪,哐当一声栽倒在桌上,昏死过去。 林安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那几桌客人,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左边的三个汉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右边那年轻人正偷偷掀起衣角,露出半截匕首。 店小二不知何时从后厨钻了出来,站在柜台旁,脸上没了刚才的殷勤,只剩下一片冷意。 林安脑子飞速转动, 这些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他们是谁的人?东厂的?还是…… 不过此刻也没别的选择了,他故意将身子一晃,顺势捂住肚子,脸色一白,嘴里也开始往外冒白沫。 接着身子一歪,哐当一声,和雨化田一样栽倒在桌上。 眼睛闭上之前,他用余光瞥见,那几桌客人纷纷站起身来。 脚步声杂沓,迅速围拢过来。 “倒了倒了!” “这俩傻帽,还真以为咱们这店是正经客栈呢!” “哈哈哈,小姐这招高明,下药比动刀子省事多了!” 几个粗犷的嗓音响起,夹杂着肆意的笑声。 林安趴在桌上,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行了,别废话,快把人绑起来。” 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脚步声靠近,有人伸手来拽林安的胳膊。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等等。” 那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又糯又脆,听得人心里一酥。 林安心里一动。 这荒郊野岭的客栈,怎么会有年轻女子的声音? 他听见周围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小姐,您怎么下来了?这儿危险,您还是回地窖待着吧。” 小姐? 林安心里愈发好奇。 那女子淡淡道:“我下来看看。这两个人,是追我爹爹的?” “是。”一个声音回答着,带着几分愤恨,“西厂的狗腿子,一路追过来的。” 爹爹? 这小姑娘是杨宇轩的女儿? 林安听见脚步声靠近,停在了自己身边。 一阵淡淡的幽香飘入鼻端,像是春日里初开的桃花,清甜而不腻。 “把他们绑起来,扔进地窖。”女子的声音响起,“只要拖延他们几个时辰,我爹爹就可以顺利到达边境了。” 原来这几人是特意来拖住他们的。 林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眼前这几个人,看起来不过七八个,自己体内的炁体源流经过昨晚的大战又精进了几分,收拾这几个人,应该不在话下。 要不直接动手,将他们制服,然后逼问出杨宇轩的下落? 这样一来,就能抢在东厂之前把人抓到,立下大功! 林安心念已定,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准备暴起发难。 可就在这一瞬间, “等等!” 那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安心里一紧,连忙稳住身形,一动不动。 “小姐,怎么了?”老大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女子没有说话。 林安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药效,好像要过了。” 林安心里一惊。 这丫头,眼睛这么尖?! 他刚才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她竟然察觉到了?! 周围的几个汉子顿时紧张起来,脚步声移动,显然是围得更紧了。 “小姐,您先退后!” 周围几人纷纷说道。 林安心里叫苦。 这下麻烦了。 本来想偷袭的,现在被点破了,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了。 那就动手吧.... 【叮!】 一道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忽而出现。 “您再次触发了关键路线剧情!” 【剧情一:果断出手,制服眼前所有人,逼问杨宇轩下落。奖励:轻功《凌波微步》(上品身法),可日行千里,踏雪无痕。】 【剧情二:继续装晕,伺机进入地窖,找到杨宇轩的线索。奖励:易容术《千面幻容》(中品秘术),可随意变换容貌身形,瞒天过海。】 林安看着眼前两个选项,脑子飞快地转着。 选一,直接动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确实能打赢。 可问题是,杨宇轩的女儿就在面前,万一她有什么逃生的手段,或者这些人拼死护着她逃走,自己未必能拦住。 到时候打草惊蛇,再想找到杨宇轩就难了。 选二,继续装晕,进入地窖。 杨宇轩既然把女儿留在这儿,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或者派人来接应。 到时候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杨宇轩本人。 而且,这个易容术…… 林安心里一动。 若是能学会易容术,以后在西厂行事就方便多了。 最关键的是,万一哪天和皇后、万贞儿的事情败露,自己还能换个身份跑路。 想到这里,林安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识地抽搐。 女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终于移开。 “可能是看错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绑起来吧,小心些。” 几个汉子应了一声,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林安和雨化田捆了个结实。 林安任由他们捆绑,这些人用的都是江湖上的寻常绑法,对他来说,解开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 “抬进去。” 一声令下,几个汉子抬起林安和雨化田,往后院走去。 林安被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穿过大堂,推开后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角落有一口水井,井旁堆着几捆柴火。 几个汉子走到水井旁,其中一人蹲下身,在井沿某处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 井沿旁边的一块地面忽然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道石阶蜿蜒向下。 林安心里暗暗记下机关的位置。 几个汉子抬着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 地窖里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四周堆满了腌菜的坛子和一些杂物。 角落里铺着几层干草,显然是给人睡的。 几个汉子将林安和雨化田往干草堆上一扔,转身便走。 脚步声远去,头顶传来咔嗒一声,洞口合上了。 地窖里陷入一片黑暗。 林安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片刻后,确认那几个汉子已经走远,他才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眸子熠熠生辉。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那捆得结实的绳子便自动松脱。 林安坐起身,目光落在一旁的雨化田身上。 那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 林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还好,只是昏迷,死不了。 第11章 易容术 林安坐在地窖的干草堆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时间。 从京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日。 杨宇轩徒步而行,走不了太快,可若是再耽搁下去,万一他换乘了马匹,或者有接应的人,那可就真追不上了。 所以,最多只能在这里待半日。 林安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立刻躺倒,闭上眼睛, 洞口打开,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 脚步声顺着石阶响起,听上去来的人不止一个, 林安眯着眼睛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姑娘, 林安想她应该就是杨宇轩的女儿了。 借着洞口透下来的光,他也终于看清了这女子的模样。 十六七岁的面容,素色衣裙, 弯弯的眉眼,不是万贞儿那种妩媚入骨的风情,也不是皇后那种端庄雍容的气度,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明媚, 就好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露珠还未消散。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汉子, “放这儿吧。”女子指了指林安和雨化田身边的空地。 一人上前一步,将食盒放在干草堆旁。 女子蹲下身,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两碗饭、两碟菜,还有一壶水。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们似的。 饭菜摆好后,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你们完不成任务,回去多半活不了了。”她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这个……就算是你们的断头饭吧。” 林安心里暗自苦笑, 断头饭? 这小丫头,还真是单纯可爱。 女子站起身,对其中一人道:“你在这儿看着他们,一个时辰后若是还没醒,就把他们叫醒,让他们吃了饭再走。” 那人一愣:“小姐,放了他们?” 女子点点头:“嗯。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咱们拖住他们几个时辰就够了。” “是,小姐。” 女子又看了林安和雨化田一眼,转身沿着石阶走了上去。 林安心里对这小姑娘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能遇到这样一个心思单纯、还愿意替敌人着想的姑娘,实在是招人稀罕。 她和万贞儿、皇后都不一样。 那两个女人,一个媚骨天成,一个端庄雍容,可骨子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而这姑娘…… 负责看守的人在原地站了片刻,便靠着地窖的墙壁坐了下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酒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林安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人的头渐渐垂了下去,酒囊从手里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睡着了。 林安睁开眼,轻轻动了动手腕。 绳子应声而落。 他站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那人身边,抬手在他后颈某处轻轻一按。 那人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至少两个时辰内醒不来。 随后,林安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他打算试试这次获得的易容术。 “系统,我可以使用易容术了么?” 【叮!宿主已选择关键剧情二,获得中品秘术《千面幻容》。此术可随意变换容貌身形,瞒天过海。是否现在使用?】 林安心里一喜。 “这易容术怎么用?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无需任何准备。宿主只需在心中锁定易容对象,并确认目标身形,系统将自动运转秘术,完成易容。】 【易容期间,宿主的容貌、身形、气息将与目标完全一致,持续时间为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足够了。 林安看向地上昏死的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易容对象:看守之人】 【确认易容?】 林安默念:“确认。” 下一刻,他只觉得脸上、身上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 不过三息之间,那温热感便消失了。 林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此刻变得粗糙黝黑,指节粗大,掌心里还有几道老茧。 林安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暗暗赞叹这易容术的神奇。 随后,他也把地上那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 做完后,他正要抬脚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林安回头一看,只见雨化田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眼皮颤动,竟是有醒过来的迹象。 林安思来想去,觉得这人要是醒了,自己这计划可就全完了。 以雨化田的性子,到时候别说抢功了,能活着回去交差都难。 再说了, 林安瞥了雨化田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个功劳,肯定不能给你。 你就好好睡觉吧。 他走到雨化田身边,蹲下身,抬手在他后颈处轻轻一按。 雨化田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林安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等他把杨宇轩抓到,再回来接这人。 林安笑了笑,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到尽头,他伸手在头顶的木板某处轻轻一按。 随着一声轻响。 洞口打开, 林安眯了眯眼,抬脚跨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个汉子不知去了哪里, 林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便大摇大摆地往客栈前院走去。 刚绕过墙角,迎面就撞上一个黑脸汉子。 那汉子看见他,随口唤了一声:“赵叔,咋出来了?” 林安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汉子也没起疑,只是笑道:“你不是在地窖里看着那俩太监吗?咋跑出来了?” 林安心里飞快地转着,面上却摆出一副随意的样子,摆了摆手:“嗨,里头闷得慌,出来买口酒喝。” 那汉子一听,顿时笑了起来,“赵叔,你这酒瘾可真大!昨儿个不是才喝了一壶吗?” 林安嘿嘿一笑,也不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忙你的,我去去就来。” 那汉子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安目送他离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易容术,果然能以假乱真。 他心情大好,便大着胆子在客栈里四处逛了起来。 穿过回廊,绕过柴房,一路走到前院。 这客栈看着不大,院子倒是挺深,前前后后好几进。 林安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正走着,忽然眼前一花,一道素色的身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林安脚步一顿,发觉来者正是那个小姑娘。 第12章 左右为难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衣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显然是往什么地方送。 看见林安,她也是一愣,随即弯了弯眉眼,笑道, “赵叔,你嘴又馋了?” 林安心下一惊,面上却堆起笑容,拱了拱手, “小姐说笑了,就是出来透透气。” 小姑娘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赵叔,你来得正好!我爹爹来了,你同我来。” 爹爹? 杨宇轩? 林安身体几乎快要一震,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憨厚地笑着, “好,好,我这就跟小姐去。” 小姑娘转身便走,脚步轻快, 林安跟在她身后,心里已经想了无数个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 杨宇轩居然亲自来了?! 他不是应该已经跑远了吗?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难道是为了接女儿? 不对,他既然敢回来,说明这附近一定有他的藏身之处,或者有接应的人。 林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脚下却稳稳地跟着小姑娘的步伐。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前。 小姑娘在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爹爹,我带赵叔来了。”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 “进来。” 林安随着小女孩进去,里面果然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魁梧,浓眉虎目,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 林安心想他应该就是杨宇轩了。 林安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憨厚地笑着,朝杨宇轩拱了拱手: “杨将军。” 杨宇轩“嗯”了一声,神色淡淡: “朝廷那帮人,以为我急着往边关逃,都顺着官道追过去了。殊不知,我杨宇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偷偷折返回来。” 林安心里一动。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 难怪一路上没见到杨宇轩的影子,敢情人家根本没往边关跑,反而杀了个回马枪,躲在这荒郊野岭的客栈里。 这要是按原计划傻乎乎地追下去,追到明年也追不上。 林安思索着,如今杨宇轩就在眼前,只要自己突然发难,以炁体源流的功力,拿下他应该不难。 可问题是…… 他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小姑娘。 那丫头正笑吟吟地看着杨宇轩,眼睛里满是孺慕之情。 若是当着她的面抓了她爹爹,这丫头怕是要恨自己一辈子。 可若不抓…… 这功劳不就飞了? 林安正纠结着,小姑娘忽然开口了: “爹爹,今儿个我们抓了两个太监!” 杨宇轩眉头一皱: “太监?东厂的还是西厂的?” 小姑娘摇了摇头: “不清楚呢,还没问。人还晕着呢,我让赵叔他们看着。” 林安也赶紧补充,“回将军,还晕着呢。那药劲儿大,估摸着还得几个时辰才能醒。” 杨宇轩神色微凝,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管是东厂还是西厂,能追到这儿来,说明朝廷那边已经动了真格。” 他看向小姑娘,目光柔和了几分: “丫头,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带人在这儿拦着,爹爹怕是已经被他们追上了。” 小姑娘抿嘴一笑,眉眼弯弯: “爹爹说的什么话!女儿虽然不会武功,可也能帮上忙的!” 杨宇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里满是宠溺。 杨宇轩又看向林安,吩咐道: “赵兄弟,你回去继续盯着。等那两个人醒了,先问问是哪个衙门的,再回来来告诉我。” 林安连忙点头: “是,将军。” 他转身要走,小姑娘忽然叫住他: “赵叔!” 林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小姑娘从桌上端起那托盘,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我方才泡的茶,还有几块点心,你拿去吃。” 林安一愣,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暖。 他伸手接过托盘,憨厚地笑了笑: “多谢小姐。” 小姑娘摆摆手,笑靥如花: “谢什么呀!赵叔你辛苦啦!” 林安端着托盘,退出房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憨厚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 这姑娘…… 是真的单纯。 可自己呢? 自己是要抓她爹爹的人。 林安站在廊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能不能想个法子,既抓了杨宇轩,又不让这丫头太难过?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林安自己就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抓了她爹爹,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林安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往后院走去。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刻,地窖里。 黑暗之中,雨化田的眼皮微微颤动。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雨化田眨了眨眼,渐渐适应了黑暗,目光扫过四周。 他想起昏迷前的事。 那顿饭,那毒…… 雨化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暗暗运功。 体内的真气空空荡荡,仿佛被什么压制住了,一丝都提不起来。 雨化田心头一沉。 这毒,不仅让人昏迷,还能封住内力? 他正想着,目光忽然瞥见身旁的干草堆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雨化田爬过去,眯眼细看,借着地窖顶缝隙里透下来的一丝微光,勉强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林安? 雨化田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刻,自己嘴里冒出白沫,栽倒在桌上时,看见林安也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原来他也中毒了。 雨化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自己中毒后第一个念头,是怀疑林安下的毒。 可现在看来,林安也中了毒,和自己一样被绑在这儿。 那下毒的,另有其人。 第13章 危险来袭 林安端着托盘回到后院,心里还在盘算着杨宇轩的事。 他一边走一边想,等会儿回到地窖,得先看看雨化田和那个假林安醒了没有。 若是没醒,自己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若是醒了…… 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离开地窖的时候,他把那个看守易容成了自己的模样。 若是雨化田醒了,看见身边躺着个林安,会是什么反应? 林安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他加快脚步,走到水井旁,按动机关,石阶再次出现在眼前。 林安顺着石阶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 地窖里依旧昏暗,只有头顶缝隙透下来的一丝微光。 林安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目光扫过地窖内部。 那个假的林安依旧靠在墙边昏睡,一动不动。 而雨化田…… 林安的目光落在雨化田身上。 他依旧紧闭双眼,躺在干草堆的另一侧,和之前的位置似乎没什么变化。 林安眯了眯眼。 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的时候,雨化田的头是朝向东边的,可现在,他的头明显偏向了西边。 虽然只是偏移了不到一尺的距离,但对于一个昏迷的人来说,这变化太明显了。 林安心里一笑。 好你个雨化田,装晕是吧? 他八成是想等有人进来看他们的时候,趁机偷袭。 可惜啊可惜,你等错人了。 林安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意站在那儿,装作在打量地窖里的情况,然后忽然转身,作势要往石阶上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林安早有准备,身子猛地一矮,同时右掌向后拍出! 砰——! 两掌相交,林安只觉得对方的力道虚浮无力,远不如之前在路上对掌时那般凌厉。 他顺势转身,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右手化掌为拳,直捣对方胸口! 雨化田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干草堆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安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雨公公,装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雨化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林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人的武功……怎么这么高? 他咬了咬牙,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了上来。 林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这人功力未复,就敢偷袭,也太心急了。 不过也好,省得自己再费心思防着他。 接着,林安一掌将他再次打晕, 他蹲下身,凑到雨化田耳边,压低声音道: “雨公公,你就好好在这儿歇着。等我抓了杨宇轩,再来接你。” 说完,林安回到石阶尽头,按动机关,洞口打开。 他正要抬脚跨出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惊呼。 “什么人?” “不好!有埋伏!” “保护小姐!” 林安心头一凛,身形一闪,直接从洞口跃了出去。 院子里,只见七八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个个手持利刃,动作迅捷如风。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客栈里的那几个汉子已经和黑衣人交上了手,刀光剑影在月色下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安目光一扫,便看见杨宇轩正站在院子中央,手持一把长刀,与三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他的刀法凌厉,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 可那些黑衣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三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硬是缠得杨宇轩无法脱身。 林安正想上前,忽然看见一道素色的身影从厢房里冲了出来。 是那个小姑娘。 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剑,脸色煞白,却还是朝杨宇轩的方向跑去。 “爹爹!” 杨宇轩听见声音,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丫头别过来!快回去!”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已经发现了小姑娘,身形一闪,直扑过去! 林安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的脚下一动, 可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了过来,一刀砍向他的脖颈! 林安只得侧身闪避,一掌拍开那人的刀,再抬头时,那个扑向小姑娘的黑衣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着牙,举起短剑刺去。 可她哪是这些人的对手?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格,便将她的短剑震飞,另一只手顺势抓向她的脖颈, “丫头!” 杨宇轩厉喝一声,拼着挨了身后一刀,硬生生冲开包围,朝小姑娘扑去。 可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在那黑衣人的后背! 砰——!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林安收回手掌,一把拽住小姑娘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后。 小姑娘惊魂未定,抬头看向眼前的林安,“赵、赵叔……” 林安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 “躲好。” 说罢,他身形一闪,直接朝那三个围攻杨宇轩的黑衣人冲去。 炁体源流传遍全身,他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一倍不止。 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掌一个拍飞出去,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第三个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要逃,却被林安一把扣住后颈,狠狠按在地上。 咔嚓一声。 那人的颈骨应声而断。 林安松开手,站起身来。 整个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客栈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高手。 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传来,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听见哨声,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东厂的? 还是……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赵叔……” 林安回过头。 小姑娘站在那儿,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爹爹。” 第14章 我都要 林安大致扫了一圈,客栈中的那几个人都已经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他走到那几个汉子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三个已经断了气,剩下两个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是活不成了。 林安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杨宇轩身上。 这位边关将军此刻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长刀,一手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粗布衣裳。 他伤得太重了。 刚才为了救女儿,硬生生挨了背后那一刀,刀锋入骨,只怕已经伤及内脏。 林安快步走过去,正要开口,杨宇轩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虚弱地唤道: “赵兄弟……你过来……” 林安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 “杨将军,您先别说话,我给您包扎。” “不必了。”杨宇轩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活不成了。” “爹爹!”小姑娘扑过来,跪在杨宇轩身边,眼泪夺眶而出, “爹爹您别胡说!您一定会没事的!” 杨宇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里满是慈爱与不舍, “丫头,别哭……爹爹有话要说。” 他看向林安,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赵兄弟,没想到你竟然深藏不露……今日若不是你,巧儿已经……” 林安连忙道: “将军言重了,小人不过是会些粗浅功夫,侥幸而已。” 杨宇轩摇了摇头, “不必自谦。你那身手,便是边军之中也找不出几个。”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如今……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林安急忙露出诚恳的表情, “将军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小人定当竭尽全力。” 杨宇轩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两枚巴掌大的铜制虎符。 那虎符造型古朴,一只猛虎作势欲扑,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这是……” 林安瞳孔微缩。 杨宇轩将两枚虎符递到他面前,声音虚弱, “这两个虎符……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林安接过虎符,仔细端详。 两枚虎符看起来一模一样,连虎口的细微纹路都分毫不差。 “边军都认得这个。”杨宇轩喘了口气,继续道, “拿出假的,他们会敷衍应付……拿出真的,他们才会效忠。” 林安心里一震。 原来如此! 杨宇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 “赵兄弟……我有一事相求。” 林安连忙道: “将军请讲。” 杨宇轩伸手拉过跪在一旁的小姑娘,将她推到林安面前, “巧儿……我把她托付给你。” 小姑娘泪流满面,拼命摇头, “爹爹!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 杨宇轩没有理她,只是盯着林安,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一定要护她周全。” 林安看着眼前这张泪痕满面的脸,心里莫名一软。 杨宇轩继续道: “若遇危险……可以用那枚假的虎符,暂时换取安全。” 林安思索着, 假的虎符可以保命,那真的…… 他目光落在那两枚虎符上,一个念头飞快闪过。 杨宇轩见他沉默,以为他在犹豫,又挣扎着道: “赵兄弟……我杨宇轩这辈子没求过谁……今日求你……” 他说着,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爹爹!” 林安回过神来,连忙扶住杨宇轩,面上已是声泪俱下, “将军放心!小人定不负所托!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杨宇轩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好……好……” 他的手缓缓垂落。 “爹爹——!” 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安跪在原地,低着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透着一丝精光。 真的虎符。 边军兵权。 林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东西若是交给西厂,自己必是大功一件,日后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可若是自己留着…… 林安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向哭得几乎昏厥的小姑娘,轻声道: “小姐,将军走了……咱们不能让他的尸首留在这儿。东厂的人,随时会来。” 小姑娘抽噎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林安站起身,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柴房里找到一卷草席和一把铁锹。 他将杨宇轩的尸首仔细裹好,扛在肩上,往后山走去。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哭。 林安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挖了一个深坑。 他将杨宇轩放进坑里,填上土,又搬来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坟头。 整个过程,小姑娘就跪在一旁,无声地流泪。 林安做完这一切,站在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将军放心,小人定当护小姐周全。”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虎符和小姐,我也会替你保管好的。 天色已经微明。 林安看了看东边泛起的鱼肚白,心想东厂的人随时会来,必须尽快离开。 他拉着小姑娘下山,回到客栈。 院子里一片狼藉,那几个汉子的尸首还横七竖八地躺着。 林安顾不上这些,快步走进客栈,将柜台里的银子和值钱的细软一扫而空,又去后厨包了些干粮。 做完这些,他拉着小姑娘从后门离开,沿着山间小路一路向北。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座县城。 城门刚刚打开,进城卖菜的农人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林安拉着小姑娘混在人群中,顺利进了城。 他在城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房。 将小姑娘安顿好后,林安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 “小姐,你听我说。我还有些要紧事要办,得离开几天。” 小姑娘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赵叔,你要丢下我?” 林安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不是丢下你。我在这县城里有熟人,是宫里的内应。若我回不来,他会来接你。” 小姑娘咬着唇,眼眶又红了。 林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又道:“你只需安心在这儿等着。最多五日,定有人来找你。” 第15章 你人还蛮好的 林安将杨巧儿安顿在县城客栈后,便匆匆往回赶。 他必须回那个客栈一趟。 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地窖里还躺着个雨化田和那个假林安。 若是东厂的人先到,发现了他们,那可就麻烦了。 虽说林安对雨化田没什么好感,可毕竟是一同出来的,若雨化田落到东厂手里,回去之后汪直那边也不好交代。 更重要的是,那个假林安还顶着自己的脸呢。 若被东厂的人当成自己抓了去,那才叫一个冤。 林安一路疾行,天色将午时,终于赶回了那座荒山野岭间的客栈。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远远地停下脚步,隐在一处山坡的灌木丛后,朝客栈方向望去。 这一望,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客栈四周,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不少人影。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刀,行动间颇有章法,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东厂的人。 林安眯起眼,细细数了数。 约莫有十七八个,正散落在客栈各处,有人进了院子,有人在后山搜索,还有几个守在客栈门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看来他们是找到这儿了。 林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么多人,自己一个人硬拼肯定不行。 可若是就这么走了,雨化田和那个假林安怎么办?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 林安循声望去,只见客栈后院的角落里,那口水井旁边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地窖里跃了出来。 正是雨化田。 他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看上去颇为狼狈。 而他的背上,正背着一个人。 那个人双眼紧闭,脑袋无力地垂在雨化田肩上,一动不动。 正是那个被林安易容成自己模样的看守。 林安看见这一幕,心里微微一怔。 他猜测,多半是雨化田醒来后,发现了身边的林安还未苏醒, 而他竟然没有独自逃走,而是背着他一起跑? 他这是…… 林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明明知道自己杀了他干爹,明明恨自己入骨,可在这种生死关头,竟然没有丢下自己不管。 虽然那个林安是假的,可雨化田不知道啊。 在他眼里,那就是自己。 林安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雨化田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几个东厂的人便已经发现了他。 “什么人?!” “站住!” 几声厉喝响起,七八个东厂番子迅速围拢过来,将雨化田团团围住。 雨化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林安,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一个领头模样的东厂百户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雨化田一番,忽然笑了: “哟,这不是西厂的雨公公吗?怎么,今儿个怎么这么狼狈?” 雨化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百户也不恼,只是继续笑道: “听说你们西厂也在追杨宇轩?怎么,追到了吗?” 雨化田依旧沉默。 那百户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 “雨公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杨宇轩在哪儿?说出来,咱们可以放你一马。” 雨化田终于开口,带着几分冷意: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百户冷笑一声,“不知道你跑什么?” 雨化田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与他对视。 那百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瞥见他背上的林安,眉头一挑: “哟,还背着个人?这是你们西厂的那个新来的?叫林安是吧?” 他凑近几步,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然笑了: “怎么,这是死了还是晕了?你们西厂的人,就这么废物?” 雨化田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依旧没有开口。 那百户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行了,别废话了。把他们拿下,带回衙门好好审问。杨宇轩的下落,不怕他们不说。” 几个东厂番子应了一声,齐齐围拢上来。 雨化田看着围拢上来的东厂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将背上的林安放下,轻轻靠在墙根处, 那百户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哟,还挺讲义气?雨公公,你这是要护着这个废物?” 雨化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冷冷道: “有本事就一起上。”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出手! 他的身形一闪,直接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东厂番子扑去! 那番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其余几个番子见状,脸色一变,齐齐抽出腰刀,朝雨化田围杀过来。 雨化田虽然功力未复,可底子还在,身形腾挪之间,竟与七八个东厂番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安躲在灌木丛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赞叹。 这人,确实有两下子。 可很快,他便看出了不对。 雨化田的招式虽然凌厉,可明显有些后继乏力。 果然,又斗了十几招,雨化田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一个东厂番子瞅准空当,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 鲜血飞溅。 雨化田闷哼一声,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来,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将那人震飞出去。 可这一下,也让他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另外两个番子趁势而上,两把刀一左一右,直取他的要害! 雨化田脸色一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半拍。 一把刀划过他的腰侧,另一把刀直接刺入了他的肩膀! 雨化田单膝跪地,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 那百户见状,哈哈大笑: “雨公公,你也有今天?给我拿下!” 几个番子狞笑着围拢上来。 林安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罢。 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 他身形一闪,直接从灌木丛后冲了出去! 那几个东厂番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经冲到了近前。 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当先的两个番子直接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一群人! 第16章 换回来 林安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那些东厂番子还没看清来人,便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已经倒飞出去。 那百户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什么人?!敢管东厂的闲事?” 林安没有答话,只是抬手一掌,直接朝他拍去。 那百户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见状连忙举刀格挡。 可他的刀刚抬起,林安的掌风已经到了。 砰! 那百户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中的刀直接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谁?”那百户惊恐地看着林安,声音都在发抖。 林安依旧没有答话,只是扫了一眼四周。 剩下的几个东厂番子见他如此凶悍,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面面相觑,竟是不约而同地转身就跑。 那百户见状,脸色惨白,咬牙道:“你给我等着!东厂不会放过你的!” 林安终于开口,语气淡淡:“那就让他们来。” 说罢,他一脚踢在那百户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林安这才转过身,看向墙根处的雨化田。 雨化田单膝跪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安身上, “你……你是谁?……”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晃,直接栽倒在地,彻底昏了过去。 林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还好,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死不了。 林安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雨化田那张苍白的脸上,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人刚才拼死护着那个假林安,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若他日知道自己护的是个冒牌货,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林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站起身,来到还在昏迷的赵叔旁边, 【易容术,解除。】 下一刻,他只觉得脸上一阵温热流动,原本粗糙黝黑的皮肤渐渐变得白皙,粗大的指节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没过多久,林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回来了。 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蹲下身,看向地上的赵叔。 这人还在昏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正香。 林安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抹。 易容术的效果瞬间解除,赵叔那张黝黑粗糙的脸重新露了出来。 做完这些,林安站起身,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直接泼在赵叔脸上。 “咳咳咳!” 赵叔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茫然地扫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林安身上,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你……是你?!” 赵叔认出了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咬了咬牙,盯着林安, “你想干什么?!” 林安语气平淡。 “我要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叔一怔,“那你把我弄醒做什么?” 林安蹲下身,缓缓道, “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杨将军死了。” 赵叔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他……他怎么会……” “被东厂的人杀的。”林安的语气依旧平淡, “杨将军为了救小姐,挨了一刀,伤得太重,没撑住。” 赵叔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忽然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林安一把按住他:“你去哪儿?” “去找将军!”赵叔红着眼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用去了。”林安淡淡道,“我已经把他葬了。” 赵叔浑身一僵,愣愣地看着他。 林安继续道, “就在后山的向阳坡上。你若想去祭拜,等养好了伤再去不迟。” 赵叔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林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赵叔哭够了,他才缓缓开口, “杨小姐还活着。” 赵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小姐?!小姐在哪儿?!” “我把她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安道,“县城里的一家客栈,很隐蔽,东厂的人找不到。” 赵叔盯着他,“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安沉默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入宫之前,曾经受过杨将军的恩惠。” 赵叔一怔:“什么恩惠?” 林安摇了摇头:“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杨将军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女儿出事。” 赵叔跪了下来,朝林安磕了个头:“公公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林安连忙扶住他:“不必如此。你快去县城找小姐吧,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赵叔再三道谢,匆忙离开。 林安目送赵叔的身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走到雨化田身边。 那人依旧昏迷着, 林安蹲下身,伸手在他身上几处穴位点了点,先止住血,然后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地给他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才抬手,在雨化田的人中穴上用力一掐。 “嗯……” 雨化田眉头紧皱,发出一声闷哼。 林安连忙收回手,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往后退了半步。 雨化田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空,过了好几息才渐渐聚焦。 然后,他看见了蹲在自己身旁的林安。 雨化田瞳孔微缩,身子下意识地绷紧,可刚一动,肩膀上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别动别动!”林安连忙凑上前,一脸关切, “雨公公,你伤得不轻,可别乱动!” 雨化田盯着他,“你……醒了?” 林安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刚醒不久。一睁眼,就发现咱们躺在这儿,地上还躺着好些人……” 他指了指四周,声音里透着几分害怕, “雨公公,这、这是怎么回事?咱们不是在客栈吃饭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那些人是……” 雨化田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林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小声问: “雨、雨公公,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雨化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你起来之后,可曾看见什么人?” 第17章 又有硬仗 林安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我醒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有个人影从那边走了!” 他抬手往山道方向一指。 雨化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微凝。 “什么样的人?” 林安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看背影是个壮汉,穿着粗布衣裳,走得很快……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没看清长什么样子。” 雨化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条山道,目光闪烁。 林安见他这副模样,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不过……” “不过什么?” “我好像……听见那人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缓缓道: “说什么……虎符藏在这里……” 雨化田的瞳孔骤然收缩! “虎符?你确定他说的是虎符?!” 林安点头: “应、应该是……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听得不太真切,但好像确实是这两个字……” 雨化田陷入沉思。 虎符。 杨宇轩手里有边军虎符,这是他们来追人的目的。 可他们来晚了一步,杨宇轩已经死了。 如果林安说的是真的,那个壮汉提到了虎符…… 雨化田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条山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杨宇轩临死之前,应该是把虎符交给了什么人? 林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那人自言自语的时候,我还听见一句……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虎符就藏在客栈里!” “当真?!” 林安用力点头,一脸笃定: “千真万确!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可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人说的就是这句话!” 雨化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快,扶我起来!必须赶在东厂之前找到!” “好好好,雨公公你别急,我扶你过去!” 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屋内走去。 两人分头行动。 林安在客栈里东翻西找,一副尽心尽力的模样。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柜台后方的墙角处。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砖,微微凸起,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安趁雨化田背对着自己,飞快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假的虎符,塞进青砖后面的暗格里。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装模作样地去其他地方继续翻找。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雨化田的声音传来: “林安!过来!” 林安知道雨化田 只见雨化田正蹲在柜台,手里捧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制虎符,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找到了!”雨化田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果然藏在客栈里!” 林安凑上前去,一脸惊喜: “真的?!雨公公你太厉害了!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林安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庆幸的模样: “太好了!这下咱们回去可以交差了!” 雨化田将虎符仔细收好,站起身,脸色却忽然一凝。 他侧耳听了听,眉头紧皱: “有马蹄声。” 林安也听见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三四十骑。 雨化田脸色一变: “东厂的人,大队人马来了!” 他一把抓住林安的手臂,沉声道: “快走!” 两人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往后山跑去。 身后,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夹杂着几声厉喝: “搜!给我仔细搜!” 林安跟在雨化田身后,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里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客栈的方向已经涌入了大批东厂番子,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林安和雨化田在山里躲了好久, 等估摸着东厂的人终于撤走,两人才跌跌撞撞地下了山,寻了两匹瘦马,一路往京城赶。 两人刚踏进永济宫的大门,便见汪直急匆匆地从里头迎了出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汪直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快,进来说话!” 两人被汪直拉进偏殿,刚坐下,汪直便屏退左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如何?杨宇轩抓到了吗?” 雨化田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虎符,双手呈上。 “回都督,杨宇轩已死。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边军虎符。” 汪直接过虎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中光芒大盛。 “好!好!好!” 他激动得站起身来, “有了这虎符,边军便在我西厂掌控之中!” 他停下脚步,看向雨化田和林安,目光里满是赞赏。 “你们二人,不负本座所望!此番立下大功,本座定当重重赏赐!” 雨化田微微躬身:“多谢都督。” 林安却忽然开口,语气谦卑: “都督,属下不敢居功。” 汪直眉头一挑:“哦?” 林安挠了挠头, “实不相瞒,属下刚进那客栈就被迷晕了,一直昏昏沉沉的,啥也不知道。等醒来的时候,雨公公已经把虎符找到了,还拼死护着我逃出来。” 他看向雨化田,一脸真诚: “这功劳,全是雨公公的。属下不过是跟着沾光罢了。” 汪直愣了愣, “好,好,难得你如此谦逊。” 他看向雨化田: “既然林安这么说,那这功劳便记在你头上。至于林安……” 他顿了顿: “虽未出力,也算有功。赏银百两。” 林安连忙叩首:“多谢都督!” 晚上,林安回到自己的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床上。 这几天又是赶路又是打架又是逃命,他的腰都快断了。 正休息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 “是我。” 林安听出是喜饼的声音, 看来万贞儿知道自己回宫了, 林安苦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看来晚上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第18章 大补 林安刚踏进万贞儿的内殿,便见一道身影直接扑了过来,缠在他身上。 “小安子!你可算回来了!” 万贞儿搂着他的脖子,一双媚眼在他脸上转来转去,嘴里抱怨道: “听说你出去办差,本宫担心的觉都睡不好!你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安低头看她,那张千娇百媚的脸上确实带着几分倦容,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哪有半分睡不好的样子,倒像是饿极的野兽看见猎物一般。 他忍不住笑道: “姨姨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没人陪你?” 万贞儿柳眉一竖,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没良心的小东西!本宫白白担心你这么多天,你就这么说话?” 林安吃痛,连忙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姨姨最疼我,我知道。” 万贞儿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拉着他往绣床走去。 “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汪直那老东西赏了你什么?” 林安被她按着坐在床边,无奈道: “就赏银百两。” “就这?”万贞儿撇了撇嘴,“汪直那老东西,忒小气。” 她忽然凑近,在林安耳边轻轻吐出口香气: “不过没关系,本宫赏你。” 林安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心里苦笑。 要赏的东西,倒也没那么想要。 这一夜,又是一场酣战。 万贞儿像是不知疲倦似的,缠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 林安起初还担心自己这几天累坏了,怕是不行, 可奇怪的是,每一次之后,他体内的那股气流便活跃几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精神反而越来越好。 万贞儿也有些惊讶, 这人怎么愈战愈勇了。 黎明时分,万贞儿终于沉沉睡去。 林安靠在她身边,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股气流比之前更加充沛,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功法,还真是……棒极了。 采阴补阳,以战养战。 只要身边有女人,自己就能不断变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虽然腰部可能废了点,但值啊。 第二天一早,林安刚回到西厂,便觉气氛不对。 永济宫里里外外的番子们个个面带喜色,走路都带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林安心里一动,拉住一个相熟的小太监问道: “怎么了这是?捡着金元宝了?” 那小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 “林总旗还不知道?都督今儿一早就进宫了,带着那虎符去面圣!听说啊,还在陛下跟前狠狠告了东厂一状!” 林安挑了挑眉:“哦?” “可不是!”那小太监眉飞色舞, “您是没看见,都督出门那会儿,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小的在西厂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都督这么高兴!” 林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抬脚往正厅走去。 刚踏进厅门,便见汪直正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手里捧着一盏茶,悠哉悠哉地喝着。 周围的几个心腹太监围在跟前,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嘴里不停地说着恭维话。 “都督此番面圣,必定龙颜大悦!” “那是自然!边军虎符在手,西厂从此如虎添翼!” “东厂那些狗东西,这回可有的哭了!” 汪直听着这些奉承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一抬头,看见林安进来,顿时招手道: “林安,过来过来!” 林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都督。” 汪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呵呵地道: “林安啊,你来得正好。本座正想跟你说,今儿个在陛下跟前,可是痛快得很!” 林安识趣的凑趣道: “都督威仪,必定是让陛下龙颜大悦了。” 汪直哈哈一笑,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眉飞色舞地道: “岂止是龙颜大悦!本座将那虎符呈上去,陛下看了半晌,连说了三个好字!” “随后本座又趁机说了说东厂这些年的跋扈行径,陛下听完,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周围的太监们听得入神,纷纷露出解气的表情。 “对了。“ 汪直顿了顿,“陛下说,从今往后,西厂交由太子亲自管辖。”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太子亲自管辖!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要知道,东厂虽然势大,可一直是由司礼监掌印太监统领,从未有过太子亲自管辖的先例。 而西厂,竟得了这般殊荣! 汪直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太子便是日后的皇上。他亲自管着咱们西厂,等将来登基,咱们西厂就是天子亲军!到那时……”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东厂那些狗东西,还凭什么跟咱们斗?” 众人顿时热血沸腾,齐声道: “恭喜都督!贺喜都督!” 汪直摆了摆手,看向林安和雨化田: “你们二人,此番立下大功,本座记在心里。日后太子接管西厂,你们要好生表现。太子年轻,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入了他的眼……”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林安连忙躬身道: “多谢都督提点,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都督厚望。” 汪直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 林安躬身退出门外。 走出正厅,他一边往自己屋子里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太子朱见深,明年就要登基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往上爬,不能老让万贞儿和皇后骑在自己头上, 就算这辈子逃不开这两个女人,也要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的。 第19章 返回客栈 回宫已经两天了,林安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人, 杨巧儿, 弯弯的眉眼,干干净净的笑,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 晚上,林安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房梁,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穿到古代又过了好多年,可真正让他心动的,竟是那个在荒郊客栈里遇见的小姑娘。 万贞儿媚骨天成,皇后端庄雍容,可她们骨子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只有巧儿不一样。 她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林安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人。 这两日西厂上下忙着处理虎符保管的事宜,汪直每日进宫面圣,雨化田也被派去清点库房,根本没人顾得上自己。 正是偷溜出宫的好时机。 林安换了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从西厂后门的角门闪身而出。 皇城的守卫认得他是西厂的人,也没多问,便放他出了宫。 林安一路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那座小县城。 他在巷口停下脚步,远远望向那家客栈。 这一望,心便沉了下来。 客栈门口,三三两两地蹲着几个卖菜的农人,可那菜筐里的菜叶子都蔫了,也不见他们吆喝叫卖。 对面茶摊上,坐着两个喝茶的汉子,一碗茶端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喝完。 巷子拐角处,还有个算命的瞎子,可那瞎子时不时睁眼往客栈方向瞟一眼, 林安心里冷笑一声。 这些人,极有可能是东厂的, 可他们怎么知道巧儿在这儿的? 林安来不及多想,转身闪进一条小巷,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系统,使用易容术。” 【叮!请宿主锁定易容对象。】 林安想了想,锁定了一个方才在巷口看见的卖菜老农的模样。 他摸了摸脸,粗糙的触感传来,还摸到了一把花白的胡子。 林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巷子里走出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客栈走去。 他走到客栈门口,那几个卖菜的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林安推开门,慢吞吞地走进去 店小二迎上来,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老头儿,打尖还是住店?” 林安哑着嗓子道: “小老儿来找人的。前两日有个姑娘住在这儿,说是姓杨,在哪个房间?” 店小二脸色微微一变,目光往柜台方向扫了一眼。 林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账房先生,正低着头拨算盘,可那腰间的鼓囊,分明藏着把刀。 店小二压低声音道: “老头儿,你找错地方了,这儿没有姓杨的姑娘。” 林安心里有数了。 他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身子一晃,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店小二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老头儿,你怎么了?” 就在这一瞬间,林安忽然直起身,一掌切在他后颈。 店小二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林安扶住他,将他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打瞌睡的模样,然后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那几个暗探还在门外盯着,暂时不会发现异样。 林安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目光一扫,便看见最里头那间厢房的门紧闭着。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林安又敲了敲,压低声音道: “是我,开门。” 片刻后,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看过来, 林安认出那是赵叔的眼睛,轻声道: “赵叔,是我。” 赵叔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紧皱: “你是......谁?” 林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易着容,连忙道: “我是林安,那个太监。先进去再说。” 赵叔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门。 林安闪身进去,随手关上门。 刚转过身,一道劲风便扑面而来! 林安下意识侧身一闪,抬手一格,顺势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哎哟!” 赵叔吃痛,整个人被拧得转过身去,动弹不得。 林安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正是赵叔。 他松开手,苦笑道: “赵叔,真的是我,别动手。” 赵叔揉着发麻的手腕,“我见过林安,他并不长你这模样。” 林安无奈,只得在心中默念: “系统,解除易容。” 下一刻,他脸上的皱纹和胡子纷纷褪去,粗糙的皮肤也变得白皙,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赵叔瞪大了眼睛, “这......这......” 他揉了揉眼睛,又盯着林安看了半天,终于结结巴巴地道: “林、林公公?真的是你?!” 林安点了点头。 赵叔抓住他的手臂,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公公!你可算来了!你这易容术也太神奇了,刚才那个老头儿,我愣是没认出来!这怎么做到的?眨眼之间就换回来了?” 林安摆了摆手: “一点小把戏罢了。先不说这个,现在什么情况?巧儿呢?” 赵叔脸色一正,连忙道: “小姐没事,在里头躲着呢。”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轻轻敲了敲柜门: “小姐,出来吧,是自己人。” 柜门打开,一道素色的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 林安看见那张脸,心里莫名一软。 巧儿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赵叔在一旁道: “林公公,现在外头到处都是暗探,好像都是东厂的人。” 林安眉头一皱,心想估计是东厂不服气,并且查到了杨宇轩还有个女儿,就来抓人了, 不过他们速度也太快了,这么快就查到在这。 林安沉吟片刻,问道: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赵叔道: “昨天就来了。” 他顿了顿,“林公公,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趁夜冲出去?” 林安摇了摇头: “冲不出去。前后门都有人盯着,硬闯就是找死。” 赵叔急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第20章 为什么帮我? 林安还在想着怎么突围,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他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客栈门口,两拨人马正杀得难解难分。 一拨穿着青色劲装,正是东厂的番子。 另一拨身着墨绿色官服,招式狠辣,出手毫不留情。 林安瞳孔微缩。 墨绿色官服, 西厂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 林安目光一扫,便看见西厂那边领头的是一个面熟的百户,姓周,平日里跟雨化田走得挺近。 周百户手持长刀,正与两个东厂番子缠斗,刀光闪烁间,已经砍翻了对方一人。 东厂那边也不甘示弱,领头的也是个百户,正是前两日被林安打晕的那个。 此刻他满脸狰狞,挥舞着一把短刀,拼命往周百户身上招呼。 “周百户!你们西厂的手伸得太长了!”东厂百户厉声喝道。 周百户冷笑一声:“彼此彼此!这客栈我们西厂先盯上的,你们东厂凭什么来抢?” “放屁!杨宇轩的女儿是我们东厂先查到的!” “查到了又怎样?人还没到手呢!” 两人一边对骂,一边打得热火朝天。 林安看得心里一紧。 西厂也查到了巧儿的下落? 林安来不及细想,赵叔已经凑到窗边,压低声音道: “林公公,外面打起来了!咱们趁这个机会赶紧跑吧!” 林安来不及细想,赵叔已经凑到窗边,“林公公,外面打起来了!咱们趁这个机会赶紧跑吧!” 林安点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窗外。 两拨人马正杀得眼红,根本顾不上客栈里面。 后院的围墙不高,翻过去就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连着县城的主街。 只要趁乱溜出去,混进人群,东厂和西厂的人都别想找到自己。 “走!” 林安转身拉起巧儿的手,推开门就往外走。 巧儿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小脸煞白,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后院的围墙只有一人多高,林安蹲下身,对赵叔道: “你先上,托着小姐翻过去。” 赵叔点点头,踩着林安的肩膀,三两下攀上墙头,然后伸手往下探: “小姐,把手给我!” 巧儿伸出手,被赵叔一把拽了上去。 林安正要往上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林安心头一凛,回头看去。 两个西厂番子不知何时追到了后院,正挥舞着刀朝这边冲来。 “妈的!” 林安暗骂一声,顾不上多想,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 身后,那两个番子已经冲到墙根底下,其中一人也跟着往上爬。 林安落地后,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等那番子刚露出头,便狠狠砸了过去! “啊!” 那番子惨叫一声,捂着脸从墙上栽了下去。 另一个番子见状,连忙后退几步,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人跑了!往后院跑了!” 林安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巧儿的手,压低声音道: “快走!” 三人沿着小巷拼命往主街跑。 刚跑出巷口,迎面又冲来几个西厂番子,将他们堵了个正着。 “站住!西厂办差,谁敢乱动!” 为首的番子厉声喝道,手中长刀直指林安。 林安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将巧儿护在身后。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忽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直接撞在那番子身上! 砰! 那番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林安定睛一看,撞人的竟是个东厂番子。 那东厂番子撞飞人后,转身便朝另一个西厂番子扑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紧接着,又有几个东厂番子从小巷里冲了出来,与西厂的人杀成一团。 林安看呆了。 这什么情况? 东厂的人……在帮自己? 一个东厂百户从他身边冲过,见他还愣在原地,顿时急得直跺脚: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老子可拖不了多久!” 说罢,他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西厂番子,回头又冲林安吼了一句: “快走!” 林安终于回过神来,虽然满肚子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拉着巧儿便往主街跑去。 身后,打斗声渐渐远去。 三人一路狂奔,穿过两条街巷,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停下脚步。 巧儿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涨得通红。 赵叔也累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 林安靠在墙上,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眉头紧锁。 方才那些东厂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要帮自己? 而且那个百户的语气,分明是认得自己的。 可自己在东厂根本没有熟人。 唯一的可能…… 林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皇后? 第21章 给你换换口味 林安正思索间,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拉着他。 他吓了一跳,反手便要一掌拍去! “别动手!”那人急忙压低声音道,“我是皇后娘娘派来的!” 林安定睛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陌生面孔,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 “皇后娘娘?”林安眉头紧皱,“我怎么信你?” 那人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林安面前。 是一枚玉佩。 林安认得。 他曾在皇后寝宫里见过无数次,那女人闲来无事时,便喜欢用指尖摩挲着这玉佩,一双凤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现在可信了?”那人收回玉佩,压低声音道, “你如今没有别的选择。西厂的人都快追过来了,跟我走。” 林安回头看了一眼赵叔和巧儿,咬了咬牙,朝那人点了点头:“带路。” 那人也不多话,转身便往巷子深处走去。 林安拉着巧儿,赵叔跟在身后,四人一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脚步。 那宅子门脸不大,青砖灰瓦,与周围的民宅并无二致,门上挂着一把铜锁,看上去像是许久没人住过。 那人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进来。” 四人闪身进去,那人反手将门关上,又插上门闩。 林安目光一扫,发现这宅子外头看着普通,里头却别有洞天。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跟我来。” 那人将三人引到正房,推开最里头那间屋子的门。 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床铺被褥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林公公,您先安顿好他们。”那人朝林安使了个眼色,“然后借一步说话。” 林安跟着那人来到院子角落的竹丛旁。 那人站定,转过身来,看向林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林公公,恭喜啊。” 林安眉头一皱:“喜从何来?” 那人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处宅子,是皇后娘娘特意为您置办的。” 林安愣住了。 “什么?” 那人点点头,继续道:“娘娘说了,她知道您喜欢杨将军的女儿,特意挑了这个地方,给您金屋藏娇用。” 林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喜欢杨将军的女儿? 皇后怎么知道的? 那人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公公不必惊讶。娘娘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您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林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娘娘....还说什么了?” 那人眨了眨眼:“娘娘说了,这份礼物,您要怎么感谢她,您心里清楚。” 林安苦笑一声。 他当然清楚。 “还有一件事。”那人又道,“娘娘让我转告您,您尽管放心在这儿安置人。这宅子用的是民间商号的名义,地契房契都干干净净,西厂查不到这儿来。” 林安点了点头, “你是东厂的人?” “没错。” 林安没想到,皇后对自己竟然好到这个份上。 那人见他不说话,拱了拱手道:“林公公,话已传到,小的就先回去了。” 林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有劳了。” 回到皇宫时,林安没有回西厂,而是直接去了皇后寝宫。 他知道,那女人一定在等自己。 果然,刚踏进寝宫的大门,便见里头灯火通明,暖香萦绕。 宫女们见他进来,纷纷掩嘴偷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安穿过外殿,来到内殿门前。 珠帘半卷,红烛摇曳。 一道身影正斜倚在软榻上。 林安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的寝衣,料子轻薄得几乎透明,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 她单手支着下颌,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娇艳。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回来了?” 林安站在榻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苦笑一声。 这女人,还真是....每次都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后便招了招手: “过来。” 林安依言上前,在她身边坐下。 皇后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今儿个的礼物,满意么?” 林安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眸子,认真道: “满意。” 皇后挑了挑眉,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戳: “就这?没别的话说?” 林安想了想,忽然身子一歪,直接躺进了她怀里。 皇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伸手揽住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哟,今儿个怎么这么乖?主动往哀家怀里钻?” 林安闭着眼,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轻声道: “累了。” 皇后低头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 “累了好。累了就知道,谁才是真心疼你的人。” 林安睁开眼,看着她: “皇后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皇后低头与他对视,眸子里带着几分狡黠: “哀家早就从东厂那边得了消息。杨宇轩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儿,生得娇娇嫩嫩的。” 她顿了顿,伸手捏了捏林安的鼻子: “哀家心想,你平常吃多了老花老草的,看见新鲜的肯定喜欢。便做个顺水人情,给你安排妥当。” 林安苦笑一声。 老花老草..... 这话也就她敢说。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多谢皇后。” 皇后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抚着他的头发: “哀家这份礼物,不比万贞儿那丫头给你的差吧?” 林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皇后真是送到我心里去了。” 皇后闻言,眉眼弯弯, 她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 “那晚上,你就只属于哀家。” 第22章 太子来了 这一夜,林安心情大好。 皇后这份礼物,实在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这份人情,他得好好还。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凤眸微挑,正等着他表示表示。 林安笑了笑,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皇后一愣,随即眉眼弯弯,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哟,今儿个这么主动?” 林安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轻声道: “皇后待我这般好,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皇后闻言,眸中的笑意更深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唇。 接下来的话,便尽数化作了一声嘤咛。 红烛摇曳,罗帐深深。 林安今日确实与往日不同。 往日里他虽然也尽力,可总有几分被动,像是被皇后催着赶着才肯卖力。 可今夜,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主动得让皇后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你慢些……” 皇后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林安却没有停,反而更加卖力。 他也不知为何,只觉得今夜格外畅快, 体内的那股气流随着每一次动作越发活跃, 皇后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从最初的轻哼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呻吟,又从呻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求饶。 “林安……你……你今日怎么了……” 她喘着气,双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以前……以前从未见你这般……” 林安低头看她,那张平日里端庄雍容的脸此刻媚态横生,鬓发散乱,连眼角都染上了几分春色。 他忍不住笑道: “以前是我不够尽心,往后定当更加努力。” 皇后听得这话,心里又甜又恼,正要嗔他几句,却被他猛地一记冲撞,直接撞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一声拉长的呜咽。 “你……你……” 她眼眶泛红,指甲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轻些……” 林安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越发肆意。 他体内的那股气流越来越旺盛,像是要冲破什么桎梏一般,在经脉中疯狂涌动。 每一次与皇后的交融,都让这股气流更加充沛,仿佛找到了源源不断的源泉。 皇后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到了后来,竟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他予取予求。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安终于停下。 他伏在皇后身上,大口喘着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体内的那股气流比之前更加充沛, 林安心想,看来自己的功力又提高了几分。 皇后瘫软在他身下,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床单。 那条用最好的云锦织成的床单,此刻已经被她抓得稀烂,好几处都破了大洞,露出底下的褥子。 林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 “皇后,这床单子可是最好的丝绸,我可赔不起。” 皇后闻言,又羞又恼,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却软绵绵地没有半分力气: “少贫嘴……你把我折腾成这样,还说这种话……” 林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道: “那皇后让我怎么赔?以身相许?” 皇后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满是娇嗔,哪有半分怒意。 她喘了口气, “原来……原来可以这般快乐……” 林安低头看她,那张脸上满是欢愉过后的余韵, 他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轻声道: “皇后喜欢就好。” 皇后闭上眼,将脸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半晌,她才喃喃道: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什么赔不赔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林安心里一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两人相拥而卧,渐渐地,呼吸趋于平稳。 次日清晨。 林安和皇后相拥而眠,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餍足的倦意,睡得正沉。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娘娘!娘娘!不好了!” 皇后不耐烦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下意识地坐起身来。 林安也被惊醒,连忙跟着坐起。 那宫女已经推门而入,顾不上行礼,脸色煞白地颤声道: “娘、娘娘!太子来了!已经到寝宫门口了!” 第23章 让她怀孕 林安听闻,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皇后也变了脸色,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别慌。”她低声对林安道, “你先躲起来。” 林安点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内殿。 这寝宫他来过无数次,每一处角落都烂熟于心。 屏风。 那扇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就立在东墙边,屏风后头是个不大的空间,堆着几个箱笼,正好能藏下一个人。 林安来不及多想,赤着脚便往屏风后头跑去。 他刚闪身进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透过屏风的缝隙,他看见皇后正在飞快地整理衣裳。 那件胭脂红的寝衣被她三两下拢好,腰间的系带也系得严严实实, 方才还凌乱不堪的床铺,被她随手拉过锦被盖住,连那床被抓烂的床单也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又抬手拢了拢鬓发,往脸上轻轻拍了拍,让那两团红晕褪去几分,动作十分的熟练。 做完这些,皇后深吸一口气,扬声道: “请太子进来。” 林安躲在屏风后头,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 隔着屏风的缝隙,他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跨进内殿。 正是太子朱见深。 太子走进内殿,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皇后身上。 他微微一怔。 “母后今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气色竟然如此之好。” 林安隔着屏风差点没憋住笑。 气色好? 那是当然的,昨晚对皇后来说,可是大补,气色能不好么? 皇后闻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抬手理了理袖口: “哀家在后宫闲来无事,吃得好睡得香,精神自然不错。” 太子点了点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皇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儿?”皇后端起茶盏,语气随意,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儿臣今日来,是想与母后商议一些事。” 皇后挑了挑眉:“哦?什么事?” 太子微微倾身,“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林安在屏风后头听得心里一凛。 这话,可大逆不道得很。 皇后的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将茶盏放下,淡淡道: “太医怎么说?” 太子摇了摇头:“太医们说话都遮遮掩掩的,但儿臣看得出来,父皇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 “可朝中那边,竟然有人暗中拥护其他皇子。” 皇后的眉头微微一皱: “谁?” 太子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皇后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有西厂,不必担心。” 太子却苦笑一声: “母后有所不知。父皇让儿臣管理西厂,未必是好事。” 皇后目光微凝:“此话怎讲?” 太子低声道: “西厂如今是父皇交给儿臣的,可西厂里的人,未必都是儿臣的人。汪直那老狐狸,心思深得很,谁知道他到底向着谁。” “说不定,父皇让儿臣管西厂,正是要让西厂的人……控制儿臣。” 林安听得心里一惊。 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用一个人,未必是信任他,也可能是为了牵制他。 皇后面上却依旧从容,只是沉吟片刻,缓缓道: “既然如此,你何不从西厂中选一个不起眼的,暗中扶持起来?” 太子一怔:“母后的意思是……”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从龙之功,不会有人拒绝的。” 太子低头思索。 皇后继续道: “你选一个根基浅薄、没有靠山的人,暗中给他资源,让他往上爬。他无依无靠,只能倚仗你。” 太子听完,点了点头: “母后此言有理。” 他顿了顿,看向皇后: “母后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林安在屏风后头听得心里一紧。 皇后会举荐谁? 只见皇后放下茶盏,缓缓道: “哀家看雨化田不错。” 太子微微一怔:“雨化田?” 皇后点了点头: “此人是汪直的心腹,近日又刚刚取回边军虎符,风头正盛。可他到底年轻,根基尚浅,如今又立下大功,正是拉拢的好时机。” 她顿了顿,看向太子: “你若能将他收为己用,日后定有大作为。” 太子低头思索片刻,缓缓道: “母后说的是。儿臣回去想想。” 皇后见他这副模样,忽然话锋一转: “皇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自己的子嗣了。” 太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僵,紧接着叹了口气, “三千春水,儿臣只取一瓢。” 林安差点没憋住笑。 三千春水只取一瓢? 你要取的那一瓢,已经被我喝了。 皇后面上也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却很快掩去,只是淡淡道: “没有皇孙,陛下对你确实也不太放心。” 太子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儿臣,会尽力。” 又说了几句闲话,太子便起身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内殿重归寂静。 林安在屏风后头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太子真的走了,这才从屏风后头钻出来。 皇后正坐在软榻上,见他出来,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听见了?” 林安苦笑着点了点头: “听见了。” 他走到榻边,一屁股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皇后娘娘,您可真是,差点吓死我。” 皇后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嗔道: “瞧你这点出息。哀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林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道: “皇后娘娘胆子大,我可胆小。万一被太子发现,我这脑袋可就不保了。” 皇后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脸,轻声道: “放心,有哀家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林安心里一暖,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多谢皇后。” 皇后笑了笑,忽然道: “方才哀家举荐雨化田,故意不提你,你可明白为什么?” 林安点点头: “明白。皇后是想让太子主动注意到我。”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 林安正要开口说什么,皇后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太子就喜欢万贞儿那丫头,你要不要帮帮他?” 林安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皇后娘娘,您这话说得,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皇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哀家不是让你帮太子得到万贞儿。” 林安一怔:“那皇后的意思是?” 皇后缓缓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得让万贞儿怀孕。” 第24章 正式见面 林安带着一肚子忐忑回到西厂。 皇后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林安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可皇后的语气分明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林安苦笑着摇了摇头,推开自己厢房的门。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深宫里的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说了算。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总旗!林总旗在吗?” 林安打开门,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道: “林总旗,都督有令,所有总旗以上即刻到正厅集合!太子殿下马上就到!” 这么快就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整了整衣袍,快步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二三十号西厂番子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个个挺直腰背,神色肃穆,大气都不敢出。 汪直站在最前方,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见林安进来,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林安悄悄溜进队伍末尾,站定。 身旁的雨化田已经在了, 林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雨公公,伤势好些了?” 雨化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林安也不再多话,乖乖站好。 不多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殿下到....” 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林安跪在人群中,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跨进厅门。 正是太子朱见深。 林安心想这次也算是正式的见面了, 汪直率先叩首: “奴才汪直,率西厂全体,恭迎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附和: “恭迎太子殿下!” 朱见深摆了摆手,语气淡淡: “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却依旧垂首肃立,不敢直视。 朱见深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汪直。” “奴才在。” “听说这次抓捕杨宇轩,你们西厂立了大功?” 汪直连忙躬身道: “回殿下,全赖殿下洪福,西厂上下齐心,才不负圣望。” 朱见深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杨宇轩可还有家眷在逃?” 汪直一怔,随即道: “回殿下,杨宇轩确有一女,年方十六七岁,目前尚未抓获。不过她年纪尚小,孤身一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奴才已派人追查,想必不日便有结果。” 朱见深嗯了一声,倒也没再多问。 他又道, “虎符呢?” 汪直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顿了顿,斟酌着道: “回殿下,虎符....陛下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取出。” 此言一出,厅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朱见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淡淡道: “既是父皇的吩咐,那便依父皇的意思办。” 汪直松了口气,连忙躬身: “殿下英明。” 朱见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雨化田身上。 “雨化田。” 雨化田上前一步,躬身道: “奴才在。” “这次你立了大功,本宫自当赏赐。”朱见深顿了顿,“赏黄金百两,绢帛十匹。” 雨化田叩首: “谢殿下恩典。” 朱见深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起身离去。 众人跪送,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纷纷站起身来。 汪直长舒一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 林安跟着人群往外走,心里却在盘算着刚才的事。 太子问起虎符,汪直说陛下不让动。 这话里头的意思,耐人寻味得很。 看来太子说得没错,这西厂,未必是他的人。 正想着,林安已经走到了廊道的拐角处。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想找个地方摸会儿鱼。 这几天累得够呛,得好好歇歇。 可刚一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站住。” 林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太子朱见深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看着他, 林安连忙跪下: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 朱见深走上前来,“本宫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林安心里一紧,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 “回殿下,奴才林安,曾在东宫做过事,后来被汪都督看中,调入西厂。” 朱见深眉头微微一挑: “东宫?” 林安点头: “是。奴才之前在太子殿下的东宫做些礼仪差事,后来承蒙汪都督赏识,才进了西厂。” 朱见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又道: “本宫记得,这次抓捕杨宇轩,你也有份?” 林安连忙道: “回殿下,奴才确实跟着去了。” 朱见深看着他,忽然道: “那为何功劳主要在雨化田身上?” 林安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苦笑道: “回殿下,说来惭愧。奴才刚进那客栈,还没来得及看清局势,就被迷晕了。等醒来的时候,雨公公已经把虎符找到了,还拼死护着奴才逃出来。说起来,奴才这一趟,纯粹是去添乱的。” 朱见深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既然你我有缘,日后本宫会多关照你。” 林安闻言,心里一喜,连忙叩首: “多谢殿下!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见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林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了一声,“太子殿下,奴才有句话想说。” “嗯?”朱见深回过头, “虎符虽然已经到手,但一直为真正的辨明真假,若殿下有意,可以向陛下提出验证。” “哦?”朱见深思索了一番,点点头笑道,“果然没看错你,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林安跪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好笑。 太子啊太子,你可知你要关照的人,把你后花园搅得天翻地覆? 我知道你想要掌握虎符,那这个假虎符,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第25章 先打了再说 林安回到西厂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巧儿。 虽说皇后安排的宅子隐蔽,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尤其是昨日东厂和西厂在客栈外大打出手,谁知道有没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安找了个由头溜出宫去。 他照例用了易容术,将自己变成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又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这才往县城方向赶去。 到了宅子门口,林安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轻轻叩门。 三长两短,是昨日与赵叔约定好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 赵叔那张黝黑的脸探出来,看见是个陌生面孔,正要开口询问,林安便压低声音道: “是我。” 赵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他进去。 “林公公,您这易容术真是神了,每次都不一样,我愣是没认出来。” 林安摆了摆手:“巧儿呢?” “小姐在屋里呢。”赵叔指了指正房,“这两日倒是安生,外头也没见可疑的人。” 林安点了点头,快步往正房走去。 推开门,便见巧儿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方绣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看见林安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眉眼。 “林大哥,你来啦。” 林安心里一软。 林安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两日不见,巧儿的气色比在客栈时好了许多,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些许忧郁。 林安知道,她还在想她爹爹。 “这两日可还好?”林安轻声问道。 巧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安一怔:“怎么了?” 巧儿低下头,手指绞着那方绣帕,小声道:“就是有些闷……赵叔不让我出门,说外头危险。” 林安闻言,心里叹了口气。 赵叔说得没错,外头确实危险。东厂和西厂都在找她,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丫头才十六七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整日关在屋子里,也难怪觉得闷。 林安想了想,道:“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了,我带你去城外踏青。” 巧儿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 林安笑着点头:“真的。” 巧儿这才露出笑容,那笑意从眼角漫开,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林安看得心里一荡,连忙移开目光。 又与巧儿说了几句闲话,林安便起身告辞。 他不敢久留,怕引人注意。 赵叔送他到门口,林安正要出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巷子里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夹杂着嬉笑怒骂。 “朱公子,您慢点儿走,这巷子窄,别磕着碰着。” “少废话!本公子今日就要看看,这巷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美人儿!” 林安眉头一皱,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巷子那头走来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哥,约莫十七八岁,生得倒是白白净净,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轻浮劲儿。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香囊,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走起路来摇头晃脑,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一个个点头哈腰,谄媚得很。 林安心里一沉。 这人又是哪位?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那朱公子走到宅子隔壁的一户人家门前,抬脚便踹门。 “开门开门!本公子听说你们家闺女长得标致,快叫出来让本公子瞧瞧!” 那户人家显然被吓坏了,里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却迟迟不敢开门。 朱公子踹了几脚,见门不开,顿时恼了,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给本公子撞开!” 几个随从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林安看得眉头紧皱。 这纨绔子弟,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闯民宅,也太无法无天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管这闲事,那朱公子却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林安所在的宅子上。 “哟,这宅子不错。”他摇着折扇,歪着头打量了一番,“里头住的是谁?” 一个随从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公子,这宅子是个商人的,前几日才搬来,听说里头还住着个年轻姑娘……” 朱公子一听年轻姑娘四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哦?年轻姑娘?” 他收了折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抬手便敲。 “开门开门!本公子要看看,什么样的姑娘住在这儿!” 林安站在门后,脸色沉了下来。 赵叔也听见了动静,从院子里跑过来,压低声音道: “林公公,外头什么人?” 林安没有答话,只是透过门缝往外看。 那朱公子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开,顿时不耐烦了,抬脚便踹。 “给本公子撞开!” 几个随从应了一声,齐齐往门上撞去。 林安心里一横,正要开门出去,巧儿却从屋里跑了出来,小脸煞白。 “林大哥,怎么了?” 林安回头看她,“没事,你回屋待着,别出来。” 巧儿咬着唇,点了点头,乖乖跑回屋里。 外头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那扇木门已经摇摇欲坠。 林安一把将门拉开, 那几个随从正撞在空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朱公子站在门外,见门开了,先是一愣,随即探头往里看。 “哟,还真有人啊。”他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便没了兴趣,“你是这宅子的主人?” 林安淡淡道:“是。” 朱公子“哦”了一声,忽然笑道:“本公子听说,你家里有个年轻姑娘?叫她出来,让本公子瞧瞧。” 林安不动声色:“家中只有我一人,没有什么姑娘。” 朱公子脸色一沉:“你糊弄谁呢?本公子的眼线可是亲眼看见的。” 他说着,便要往里头闯。 林安一步跨出,挡在门前。 朱公子一愣,随即恼了:“你什么东西?敢拦本公子的路?” 身后的随从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撸起袖子,虎视眈眈。 林安看着眼前这张轻浮的脸,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管他什么公子不公子的,自己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疼。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叮!】 【宿主触发关键剧情点!】 林安一怔。 系统又来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朱公子,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提示:眼前之人,乃是明英宗朱祁镇正统十四年于瓦剌被俘期间,与瓦剌当地公主所生之子。名为朱大哥子,年十七,自幼被秘密养于深宫之中。】 【目前朝中有一股势力,由瓦剌降将和部分朝臣组成,正暗中运作,意图扶持此子争夺太子之位。此势力虽尚未成气候,但背后有瓦剌残余势力支持,不可小觑。】 第26章 简直是神 林安有些意外,他想到眼前之人可能是皇子,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身份。 林安正想着,系统又弹出了新的提示。 【请宿主做出选择。】 【选项一:讨好朱大哥子,与之结交,待日后扶持其登基,可获得从龙之功。奖励:《太阴炼形大法》(上品功法),可炼化阴气为己用,修炼至大成可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选项二:与之为敌,站在太子朱见深一方。奖励:《白莲秘术》(中品秘术),此术与自身修为无益,但可施展于他人,延长他人寿命,每次施展可延寿一载,无副作用,可重复施展。】 林安看着眼前两个选项,几乎没有犹豫。 讨好这个纨绔? 就凭他这副德行,也配当皇帝? 林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条巷子。 朱大哥子整个人被打懵了,半张脸瞬间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安: “你……你敢打本公子?!” 林安甩了甩手,淡淡道: “打你怎么了?” 朱大哥子愣了片刻,随即暴跳如雷,指着林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你一个小小的贱民,也敢动本公子一根手指头?!来人!给本公子打死他!往死里打!” 身后的几个随从这才反应过来,撸起袖子便朝林安扑来。 林安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抬脚便是几下。 砰砰砰! 几个随从还没靠近,便被踹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连连,半天爬不起来。 朱大哥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普通人!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全家陪葬!” 林安慢悠悠地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朱大哥子双脚离地,吓得脸色惨白, “你……你放我下来……求求你放我下来……” 林安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更加鄙夷。 就这德行,也配当皇帝?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 朱大哥子惨叫一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这一巴掌,是替隔壁那户人家打的。” 林安说完,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这一巴掌,是替你爹打的。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也是够糟心的。” 朱大哥子被打得哭爹喊娘,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安这才松开手,将他往地上一扔。 朱大哥子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爬都爬不起来。 林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 “滚。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在这条巷子里晃悠,见一次打一次。” 朱大哥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巷子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那几个随从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一行人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子口。 林安拍了拍手,转身回到宅子里。 赵叔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林、林公公……您打的这人,来头不小吧?” 林安淡淡道:“管他来头大小,欠打就该打。” 赵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不会找回来吧?” 林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放心,他就算想找,也得先查到我是什么人。” 赵叔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林安心里却有些沉重。 这朱大哥子是瓦剌公主所生,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在运作,想要扶持他争夺太子之位。 今日这一顿打,算是彻底得罪了他。 往后在宫里,怕是又多了一个敌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 自己连太子都不怕,还怕你这个野种? 林安正想着,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已做出选择,获得中品秘术《白莲秘术》。】 【白莲秘术:此术与自身修为无益,但可施展于他人,延长他人寿命。每次施展可延寿一载,无副作用,可重复施展。】 林安本觉得这个功法没用, 但忽然想到,怎么没用! 延长他人寿命? 简直太有用了, 这不就是逆天改命吗!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四五十岁的年代,能多活一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尤其是对那些位高权重、却时日无多的老家伙们来说,这玩意儿就是无价之宝! 这意味着什么? 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神。 林安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查看系统说明。 【施展方式:以内力为引,将白莲之气渡入对方体内,温养其五脏六腑,修复暗伤,延年益寿。每次施展需消耗大量内力,且一年之内对同一人只能施展一次。】 【注意:白莲秘术不可逆,不可叠加,每次施展独立计算。若受术者本身患有重疾,白莲秘术可延长其寿命,但无法治愈疾病。】 林安默默记下这些要点。 消耗内力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自己有炁体源流打底,内力恢复得比别人快得多。 第27章 胆子很大,我喜欢 林安走后,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方才的事。 这朱大哥子虽然被他打跑了,可到底是皇室血脉,背后又有一股势力撑腰,若他真要去告状,或是派人来查,难免会给巧儿招来麻烦。 得想个法子,让他彻底害怕自己才行。 林安一边想着,一边往皇宫的方向赶。 回到皇城时,天色已经近午。 刚踏进永济宫的大门,一个小太监便迎了上来: “林总旗,您可回来了!都督方才还问起您呢。” 林安随口应付了几句,正要往自己厢房走,忽然瞥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大红色锦袍,走路的姿势却有些别扭,一瘸一拐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正哭丧着脸往皇上寝宫的方向走。 林安脚步一顿,眯眼看去。 朱大哥子。 这小子,还真要去告状? 林安心念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也罢,既然撞上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左右扫了一眼,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便快步跟了上去。 朱大哥子走得并不快,他半边脸还肿着,走路时一瘸一拐,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 两个小太监跟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劝: “公子,您慢点儿走,陛下这会儿还在午睡呢,您去了也见不着……” “闭嘴!”朱大哥子回头瞪了一眼,“本皇子被人打了,还不能找父皇评理了?!” 那小太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 林安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三人前方,在一处拐角处停下脚步。 这处拐角是通往皇上寝宫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大的宫墙,中间夹着一条窄窄的甬道,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是个绝佳的办事场所。 林安靠在墙边,耐心地等着。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大哥子一瘸一拐地拐过弯来,一抬头,便看见了靠在墙边的林安。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朱大哥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不明所以,连忙上前扶住他: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朱大哥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林安,嘴唇都在发抖。 林安依旧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慢悠悠地笑道: “我来寻你啊。” “寻、寻我?”朱大哥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皇宫!你怎么敢……” 林安笑了笑,从墙上直起身来,慢步朝他走去。 朱大哥子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这里可是皇宫!你要是敢动我,侍卫马上就到!” 那两个小太监也看出了不对,一个挡在朱大哥子面前,一个转身就要跑去找人。 林安也不着急,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那小太监一眼。 那一眼,带着几分冷意。 小太监脚下一软,竟是不敢动弹。 林安走到朱大哥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 “朱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朱大哥子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道: “我……我去见父皇……你、你别乱来……” “见父皇?”林安挑了挑眉,“是要去告状?” 朱大哥子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林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朱公子啊朱公子,我方才在巷子里是怎么跟你说的?见一次打一次,你这么快就忘了?” 朱大哥子浑身一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你到底想怎样?这里是皇宫,你居然不怕死敢进来,就为了教训我?” 林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很: “没错。我就是死,也要教训你。” 朱大哥子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林安的腿就开始哭: “大哥!大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去告状了还不行吗?求求你放过我吧!” 林安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嚎啕大哭的纨绔子弟,心里既好笑又好气。 就这副德行,也配跟太子争? 他一把揪住朱大哥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朱大哥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林安拎着他,三两步走到拐角深处,将他往墙根底下一扔。 朱大哥子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两个小太监站在远处,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上前。 林安蹲下身,看着朱大哥子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淡淡道: “朱公子,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朱大哥子拼命点头。 “你今日去那巷子里,是谁告诉你那宅子里有年轻姑娘的?” 朱大哥子一愣,支支吾吾地道:“是……是我手下的一个随从……” “那个随从呢?” “跑、跑了……被你打跑之后就不见了……” 林安眉头微皱。 跑得倒是快。 他沉吟片刻,又问:“你可知道,那巷子里的宅子,是谁的产业?” 朱大哥子摇了摇头,哭丧着脸:“不、不知道……我只是听人说,里头住着个美人儿,就……就想去看一眼……” 林安叹了口气。 这蠢货,真是好色, 他看着朱大哥子,淡淡道: “朱公子,我再问你最后一句。” 朱大哥子连忙点头。 “今日这事,你还敢告状么?” 朱大哥子拼命摇头,哭得更大声了: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发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林安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这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记住了,以后离那条巷子远点。” 朱大哥子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跑。 “等等。” 朱大哥子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恐。 林安慢悠悠地道: “还有一件事。今日在宫里见着我的事,也别说出去。” 朱大哥子拼命点头:“不说!绝对不说!” 林安摆了摆手:“滚吧。” 朱大哥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得太急,还在拐角处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却连疼都不敢喊,爬起来继续跑,一溜烟就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那两个小太监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林安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胆子比老鼠还小。 不过也好,经过这一吓,他应该再也不敢去那条巷子闹事了。 林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正要走,却忽然僵在了原地。 甬道的另一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太子朱见深, 林安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安连忙跪下行礼: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 朱见深没有叫他起来,只是慢步走了过来。 林安低着头, 完了。 被他看见了。 在皇宫里打皇子,这是什么罪名? 杀头都是轻的。 朱见深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林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来。” 林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朱见深对视。 朱见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你胆子不小。” 林安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辩解,朱见深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本宫都看见了。” 林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本太子喜欢。” 朱见深继续说道。 第28章 成太子党了 朱见深说这话的时候,林安在一旁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但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低声道: “殿下谬赞了,奴才不过是……一时冲动,没想那么多。” 朱见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一时冲动?你可知道,你打的那个人是谁?” 林安抿了抿嘴,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片刻后才道: “奴才后来知道,是皇子。” “知道是他,你还敢打?” 林安低下头,咬了咬牙,道: “奴才在街上看见他欺凌弱小,强闯民宅,实在是看不过眼。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种人该打,就……打了。” 朱见深听完,笑了一声。 “好一个‘该打’。” “本宫问你,你就不怕被砍头?” 林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闷声道: “怕。” “怕你还打?” “当时没想那么多。”林安老实道,“打完才后怕。” “好胆色。”朱见深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安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有的阿谀奉承,有的趋炎附势,有的胆小如鼠,有的仗势欺人。可像你这样,明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还敢动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倒是头一回见。” 林安低着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听这口气,太子不仅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还挺欣赏自己? 朱见深又道: “起来吧。” 林安连忙叩首:“谢殿下。” 他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方才打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么?怎么现在倒像个鹌鹑似的?” 林安苦笑道:“殿下,方才那是气头上,如今气消了,自然就怂了。” 朱见深闻言,哈哈大笑。 “别担心。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在这皇宫内,有本宫罩着你。” 林安心里一喜,面上却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又要跪下: “多谢殿下!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见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行了,这些虚礼就免了。本宫看你顺眼,以后好好做事便是。” 林安连忙点头:“是,奴才明白。” 他心里却忍不住挑了挑眉。 自己竟然莫名成了太子党了。 林安心里正美着,朱见深忽然又开口了: “正好,本宫待会儿要去个地方,你随本宫一道去。” 林安一怔:“殿下要去何处?” 朱见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跟着便是。” 林安不敢多问,乖乖应了一声,跟在朱见深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宫道上。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处回廊,林安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这条路线…… 怎么这么眼熟? 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四周,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往东宫的方向吗? 再往前走,绕过一处花园,眼前出现一座精巧的殿宇。 林安脚步一顿,这是万贞儿的寝宫! 太子带自己来万贞儿这儿做什么? 林安心里七上八下的,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 朱见深走到殿门前,守门的小太监见了,连忙跪下行礼: “叩见太子殿下!” 朱见深径直走了进去。 林安跟在后面,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万贞儿啊万贞儿,你可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 两人穿过外殿,来到内殿门前。 朱见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安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 林安连忙躬身:“是。” 朱见深推门而入。 门开的一瞬间,林安透过门缝,瞥见里头一抹淡粉色的身影。 正是万贞儿。 门很快关上了。 林安站在门外,表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开始思索着。 太子带自己来万贞儿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碰巧?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万贞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哟,太子殿下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朱见深的语气温和了, “本宫这几日让人在民间搜罗了些好东西,特意送来给你。” “什么东西呀?”万贞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来看看便知。”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拆什么东西。 片刻后,万贞儿“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这是……苏绣的双面绣?好精巧!” “喜欢么?”朱见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喜欢。”万贞儿笑道,“殿下的心意,我自然是喜欢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宫中琐事。 林安站在门外,正百无聊赖,门忽然又开了。 朱见深从里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万贞儿。 万贞儿站在门口,笑吟吟地送他: “殿下慢走。” 朱见深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林安一眼: “走了。” 林安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万贞儿还站在门口,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 林安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太子。 心里却忍不住苦笑。 晚上回去,怕是要被这女人好好盘问一番了。 两人走出万贞儿的寝宫,沿着宫道往回走。 朱见深走在前面,忽然开口: “林安。” “奴才在。” “本宫今日收了你,是看你胆色过人,又有一腔正气。可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光有胆色是不够的。” 林安连忙道:“请殿下教诲。” 朱见深淡淡道: “还要有脑子。今日你打的是朱大哥子,那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打了也就打了。可若换了旁人,你这颗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林安心头一凛,躬身道: “奴才明白。多谢殿下提点。” 第29章 偷偷的 林安回到西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刚踏进自己的厢房,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门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林总旗,万姑姑那边来人了,说是有事找您。” 林安苦笑着叹了口气。 该来的,果然躲不掉。 他整了整衣袍,跟着那小太监往万贞儿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林安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进了内殿,万贞儿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凤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林安一眼,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 “来了?” 林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不太对劲。 他走上前去,在榻边坐下,笑嘻嘻地道: “姨姨叫我,我能不来么?” 万贞儿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林安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试探着伸手去握她的手,万贞儿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去。 “姨姨?” 万贞儿终于放下茶盏,抬眸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狐疑。 “小安子,我问你。” “姨姨请说。” “今日太子来我这儿,你跟着做什么?” 果然是为这个。 他笑了笑,道:“太子今日在宫里遇见我,说是看我还算顺眼,便让我跟着他做事。他去姨姨那儿,我自然要跟着。” “做事?”万贞儿柳眉微挑,“做什么事?” “还没具体说呢。”林安挠了挠头,“太子只说日后会关照我。” 万贞儿盯着他看了片刻, “所以你现在是太子的人了?” 林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吧。” 万贞儿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咬了咬唇,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安子,你老实告诉我,太子有没有让你帮他对付我。” 林安一愣:“对付你?怎么对付?” 万贞儿咬了咬唇,那张千娇百媚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几分扭捏。 “就是......那种对付......” 林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姨姨是说,太子想和你亲密,你不乐意,怕我帮他?” 万贞儿脸一红,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笑什么笑!我问你话呢!” 林安吃痛,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姨姨别拧了。” 万贞儿哼了一声,松开手,却还是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 林安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正色道: “姨姨放心,我自然不会帮他。” 万贞儿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林安点了点头,“姨姨待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帮别人来对付姨姨?” 万贞儿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她凑近几分,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安: “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 林安笑道:“我何时哄过姨姨?” “你哄得还少么?”万贞儿撇了撇嘴, “上回说要陪我用膳,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上上回说给我带宫外的点心,结果空着手就来了。还有上上上回....” “好了好了。”林安连忙打断她,“那些都是小事,可这件事,我绝不会骗姨姨。” 万贞儿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林安面前, “可你若骗我......” 她伸手捏住林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我便让汪直把你调去洗恭桶,洗一辈子。” 林安看着她那双半真半假的眸子,心里却莫名一暖。 这女人,嘴上说得凶,可哪一次不是由着自己?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道: “姨姨放心,我舍不得那些恭桶。” 万贞儿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那张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抽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林安,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行了,既然话说开了,那便没事了。” 下一刻,万贞儿便转过身来,那双眸子里已经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小安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林安摇了摇头。 万贞儿缓缓走近,一边走,一边抬手解开了衣领上的第一颗扣子。 “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你这张嘴,哄起人来,比蜜还甜。” 又一颗扣子解开。 “可光会哄人还不够。” 最后一个扣子也解开, 淡粉色的裙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里头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藕色肚兜。 酥胸半露,雪腻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光, 万贞儿坦诚地站在林安面前, “怎么,今晚还想跑?” 林安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跑。” 万贞儿满意地哼了一声,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整个人便软在了他怀里。 这一夜,又是一场酣战。 万贞儿今日格外缠人,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思念都讨回来似的,缠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 林安起初还有些招架不住,可体内的炁体源流随着每一次交融越发活跃,到了后来,反而是他占了上风。 万贞儿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连声求饶,他却像是上了瘾似的,怎么也不肯停。 直到天色微明,两人才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林安睁开眼,看了看怀里的万贞儿,那女人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林安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飞快地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来到西厂,一个小太监,见了林安,连忙躬身道: “林总旗,都督有令,让您今日在宫内巡逻。这是您的腰牌和巡逻路线图。” 林安接过东西,点了点头:“知道了。” 小太监走后,林安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是巡逻。 这活儿说好听点是巡视宫禁,说难听点就是在宫里瞎转悠,无聊得很。 林安整了整衣袍,将腰牌挂好,便往宫中走去。 他沿着巡逻路线慢悠悠地走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一路上,除了几个洒扫的太监宫女,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林安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处回廊,前面便是御花园的角门。 林安正要穿过去,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声音......不太对劲。 林安放轻脚步,悄悄朝假山那边摸了过去。 他借着假山的缝隙往里一看, 我勒个去, 假山后面,一男一女正搂抱在一起,衣衫半解,好不亲热。 那女的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面容娇俏,此刻正满脸绯红地靠在男人怀里。 而那男人, 林安定睛一看,心里顿时乐了。 朱大哥子。 又是你啊! 这小子,昨儿个被自己打了一顿,今天倒有心思在这儿偷情? 林安躲在假山后面,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只见朱大哥子搂着那宫女,一边亲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那宫女被逗得咯咯直笑,却又怕被人听见,只能拼命捂着嘴。 林安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朱大哥子说了一句话, “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这事办成了,我绝不会亏待你。” 那宫女抬起头,娇声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朱大哥子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那宫女手里。 “这个,你找个机会,放进万贞儿的茶水里。” 林安浑身一震, 朱大哥子继续道:“记住,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等生米煮成熟饭,我看太子还怎么跟我斗。” 那宫女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奴婢每日都给万姑姑送茶点,有的是机会。” 朱大哥子满意地笑了,伸手在那宫女脸上捏了一把: “好,办成了这事,本皇子便纳你为妾。” 第30章 将计就计 林安躲在假山后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货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连自己的女人都敢想。 不过转念一想,朱大哥子这个草包,能想出给万贞儿下药这种阴损招数?怕是他背后有人给他出的主意。 林安眉头微皱,想起系统之前提示过的话,朝中确实有一股势力,意图扶持朱大哥子争夺太子之位。 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看来得找个机会,将这个野种的背后势力连根拔起才行。 真让这个有瓦剌血统的人当了皇上,岂不是要祸害华夏? 林安正想着,假山后面又传来了动静。 他收敛心神,继续从缝隙里看去。 朱大哥子搂着那宫女又亲热了一番,那宫女被他揉得娇喘连连,整个人都软在了他怀里。 林安看得直摇头,心想这个朱大哥子虽然有外族血统,但似乎房事也不太行啊。 方才在假山后面折腾了没一会儿就完事了,现在第二次也没撑多久。 朱大哥子喘息着松开手,拍了拍那宫女的屁股,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去吧,好好办事。等事成之后,本皇子重重有赏。” 那宫女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唯唯诺诺地点头: “公子放心,奴婢一定让您满意。” 她将袖中的纸包又摸了摸,确认还在,这才转身离去。 朱大哥子靠在假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挂着四大皆空的笑意。 林安看着那宫女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女的真惨,不仅被领导玩弄,还要给领导干活。 可更惨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往死路上走。 给万贞儿下药? 那女人在后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这点下三滥的招数,怕是还没近身就被识破了。 不过.... 林安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既然让自己撞上了,不如将计就计,好好陪这个朱大哥子玩玩。 他悄悄从假山后面退出来,快步往万贞儿的寝宫方向走去。 入夜。 万贞儿的内殿里暖香萦绕,烛火摇曳。 林安靠在窗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外殿的方向。 万贞儿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嗔道: “小安子,你今儿个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又惦记着外头的野花?” 林安回过神来,笑了笑:“姨姨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野花。” “那你怎么一直往外看?”万贞儿挑了挑眉,“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林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 “姨姨,今夜可能会有人来给你送茶点。” 万贞儿一怔,随即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林安将今日在御花园里看到的一幕简单说了,只是略去了自己偷听的细节,只说是巡逻时偶然撞见的。 万贞儿听完,那张千娇百媚的脸上瞬间笼上一层寒霜。 “好大的胆子。”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冷冷道,“一个野种,也敢打我的主意?” 林安连忙按住她的手:“姨姨别急,我自有安排。” 万贞儿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怒意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 “哦?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万贞儿听完,眉眼弯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鬼点子倒是多。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伸手在林安额头上点了点,嗔道: “可若出了岔子,我可饶不了你。” 林安握住她的手,笑道, “姨姨放心,出不了岔子。” 两人正说着,外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响起:“万姑姑,您的茶点送来了。” 万贞儿看了林安一眼,林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藏好。 “进来吧。”万贞儿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门帘掀开,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林安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去,正是今日在御花园里与朱大哥子亲热的那个。 那宫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又从托盘上端起一盏茶,双手奉到万贞儿面前: “万姑姑,这是今日新到的明前龙井,奴婢特意给您泡的。” 万贞儿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慢悠悠地打量着。 那宫女站在一旁,垂着手, 万贞儿将茶盏凑到唇边,作势要喝。 那宫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就在茶盏即将碰到唇边的瞬间,万贞儿忽然停下了动作。 “这茶....”她皱了皱鼻子,“怎么有股怪味?” 那宫女脸色一变,连忙道: “不、不会吧?奴婢是照着规矩泡的,水也是新烧的......” 万贞儿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只是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淡淡道: “你尝尝。” 那宫女浑身一僵,声音都在发抖, “奴、奴婢不敢....” “我让你尝。”万贞儿厉声道。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万贞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冷笑一声, “怎么?不敢喝?还是说....你知道这茶里有东西?” “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那宫女拼命摇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万贞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 “来人。” 门外立刻涌进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 “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扒皮抽筋,斩首示众。”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万姑姑饶命!万姑姑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万贞儿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道: “一时糊涂?给人下药,也是一时糊涂?” 那宫女哭得浑身发抖, 万贞儿正要继续开口,林安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姨姨,不急。” 第31章 只能我代劳了 万贞儿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林安走到那宫女面前,蹲下身,淡淡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颤声道:“奴、奴婢叫春草......” “春草。”林安点了点头,“你想活命吗?” 春草拼命点头:“想!求公公饶命!” 林安站起身来,回头看向万贞儿: “姨姨,这个人先别杀,我有用处。” 万贞儿柳眉微挑:“什么用处?” 林安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把她交给太子。” 万贞儿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倒是会借刀杀人。” 林安嘿嘿一笑:“姨姨不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么?” 万贞儿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行,你看着办吧。” 她转身走回软榻坐下,端起另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方才的事不过是一场闹剧。 林安看向春草,淡淡道:“跟我走。” 春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林安身后。 太子寝宫。 林安带着春草来到门前,守门的小太监见了,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小太监出来,躬身道:“林总旗,殿下请您进去。” 林安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太子朱见深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显然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林安身后跪着的春草,微微一愣。 “这是?” 林安躬身道:“殿下,奴才今夜抓到一个意图给万姑姑下药的人。” 朱见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将奏折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春草身上,语气冷了下来: “下药?下什么药?” 春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林安再次将今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他依旧隐去了一些细节,只说是巡逻时偶然发现异常,顺藤摸瓜才抓住的。 朱见深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春草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杀意: “说,谁指使你的?” 春草吓得几乎瘫在地上,哭着道:“是....朱大哥子....他、他给了奴婢一包药,让奴婢放进万姑姑的茶水里....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求殿下开恩....” 朱见深听完,沉默了。 林安站在一旁,本以为太子会勃然大怒,可出乎意料的是,朱见深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暴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先下去。”朱见深摆了摆手,对春草道。 春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林安和朱见深二人。 朱见深转身走回书案后面,缓缓坐下,却没有再看奏折,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安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见深才睁开眼,看向林安, “林安,你可知今日父皇召我过去,说了什么?” 林安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朱见深苦笑一声:“父皇又催我纳太子妃了。” 林安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朱见深继续道:“可这一次,父皇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硬。他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若我还不肯纳妃,太子之位,就给他和瓦剌女人生的孩子。” 林安心头一震。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从太子口中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朱见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你知道吗。” “朱大哥子....是父皇在瓦剌遭难时候得来的。那时候他被瓦剌人扣着,生死不知,身边只有那个女人陪着。” “所以对他来说,朱大哥子不一样。” 林安站在一旁,听着太子这番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朱见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安身上,苦笑一声: “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林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奴才有办法。” 朱见深一怔,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办法?” “殿下,若奴才说,有办法让殿下与万姑姑一亲芳泽,甚至……诞下子嗣呢?” 朱见深瞳孔骤然一缩。 他盯着林安看了半晌,声音都有些不稳: “你说什么?” 朱见深几步走到林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林安被揪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依旧镇定地看着太子,一字一顿道: “奴才自然知道。” 朱见深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狐疑: “你可知道,本宫最厌恶的是什么?” 林安道:“奴才明白。殿下厌恶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用药、用强、威逼利诱……这些,殿下都不屑为之。” 朱见深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你既然明白,就该知道,本宫虽然想要她,却绝不会用那种卑劣的手段。” 林安笑了笑:“殿下放心,奴才的办法,绝不是那些下作手段。” 朱见深眉头微蹙:“那是什么办法?” 林安神秘地说,“太子到时听我安排便是。” “林安啊林安,本宫果然没看错你。” 朱见深难得露出开心的神色。 林安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太子啊太子,你对她的好,她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她那颗心,早就给了别人。 那个人,就站在你面前。 按照原本的历史,万贞儿确实是太子的女人。 可自己穿越过来,无意间搅乱了这一切。 万贞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对太子虽然亲近,却从无男女之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自己抢了太子的女人。 只是这女人既然已经跟了自己,就断没有再让给别人的道理。 既然太子想要万贞儿怀上子嗣,那不如…… 自己代劳? 到那时,太子之位稳了,万贞儿的地位也稳了,自己更是功臣。 简直皆大欢喜。 而且按照历史,万贞儿明年确实该给这个成化帝生个孩子了。 如今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替太子完成这个心愿了。 林安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了,林安,还有件事。”朱见深开口道, “父皇已同意本宫带着虎符去边关验证真假,到时你和雨化田与我同去。” “遵命。”林安答道。 离开太子寝宫后,他加快脚步,往万贞儿的那走去。 这事儿得赶紧跟那女人商量商量,可不能让太子等急了。 第32章 你怎么会知道 林安从太子寝宫出来,心情颇为舒畅。 他脚步轻快地往万贞儿的寝宫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那女人开口说子嗣的事。 正想着,拐过一道回廊,眼前忽然出现几个人影。 林安定睛一看,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是万贞儿身边的几个太监,正拖着一个衣衫凌乱、面如死灰的宫女往后宫深处走去。 那宫女正是春草。 此刻她已经被堵了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林安不由得感慨了一阵,明天这宫里头,又会多几盆上好的花肥。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万贞儿这么做,有些着急了。 春草是朱大哥子的人,若是突然失踪,朱大哥子那边必然会警觉。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收拾。 得想个办法,让那个野种缩起脖子安分几日才行。 林安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他转身拐进一条僻静的夹道,左右看看无人,便在心中默念: “系统,使用易容术。目标:春草。” 【叮!请宿主锁定易容对象。】 林安脑海中浮现出方才春草那张脸。 【易容对象:春草】 【确认易容?】 “确认。” 下一刻,林安只觉得脸上、身上一阵温热流动。 不过三息之间,他便从一个清秀的年轻太监,变成了一个面容娇俏,眉眼含春的宫女。 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蔻丹。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细腻光滑,连耳垂上都挂着一对小银耳环。 “这易容术,连衣服都能变?” 林安有些惊讶,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淡绿色宫装,不由得啧啧称奇。 “系统,竟然连女装大佬都能玩明白。” 林安继续往朱大哥子的宫殿走去,刚转过一道宫墙,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前方的甬道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清俊又妖异的面容,除了雨化田,没有别人了。 林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雨化田显然也看见了他,那双凤目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怕什么?易容术连身形气息都能改变,雨化田就算再精明,也不可能认出自己。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个宫女,他一个西厂总旗,总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宫女。 想到这里,林安定了定神,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经过雨化田身边时,他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便要继续往前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尖细却冷厉的声音。 林安的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缓缓转过身来,垂着眼帘,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声音压得又细又软: “公公叫奴婢,有何吩咐?” 雨化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步走近。 林安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抬起头来。” 林安不得不依言抬起头,与雨化田对视。 “你胆子,倒也愈发大了。” 雨化田开口道。 林安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模样,连忙又低下头,声音发颤: “奴、奴婢不知公公何意……” “你以前去找殿下,都是偷偷摸摸地走小路,生怕被人看见。”雨化讥诮道, “如今倒好,大摇大摆地走起大路来了。怎么,是觉得攀上了高枝,便不把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林安一愣。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雨化田竟然知道春草和朱大哥子偷情的事。 可他既然知道,为何不上报? 宫女与皇子私通,这在宫里头可是杀头的死罪。 林安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声音又细又软: “公公恕罪,奴婢今日确实有些急事要同殿下说,一时走得急了,没注意方向,这才走了大路……” 他说着,又屈膝行了一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奴婢下次一定注意,求公公高抬贵手……” 雨化田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凤目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抬手往左侧一条窄巷一指: “从那边走。” 林安连忙点头:“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他低着头,快步往那条窄巷走去。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空。 林安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雨化田今日这行为的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朱大哥子住在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偏殿,名为承乾宫,位置偏僻得很,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往。 林安走到承乾宫门前,守门的小太监见了他,眼睛顿时一亮: “春草姐姐来了?殿下正等着您呢!” 林安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穿过前殿,来到内殿门前,林安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便从里面猛地被拉开了。 一只大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哎哟!” 林安故意惊叫一声,身子顺势往前一倒,便被人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小美人儿,你可算来了!” 朱大哥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他紧紧搂着林安,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在他背上摸来摸去,嘴里还嘟囔着: “本皇子等了你一整天,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林安被他搂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小声道: “殿下别急,奴婢这不是来了嘛……” 朱大哥子嘿嘿一笑,低头便要在林安脸上亲。 林安连忙偏过头,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嗔道: “殿下!先别急嘛,奴婢有正事要跟您说!” 第33章 差点被发现 朱大哥子见他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反而搂得更紧了, “什么正事能比咱们亲热要紧?来,让本皇子好好疼疼你……” 林安按住那只乱摸的手,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殿下!您再这样,奴婢可就不说了!” 朱大哥子见他神色认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嘟囔着: “好好好,你说,你说。本皇子倒要听听,什么了不得的正事。” 林安整了整被揉乱的衣裳,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眶还微微泛红。 朱大哥子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急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本皇子,本皇子替你出气!” 林安咬了咬唇,低声道: “殿下,奴婢方才来的路上,遇见雨公公了……” “雨化田?”朱大哥子眉头一皱,“他怎么了?” 林安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他……他拦住奴婢,说了好些轻浮的话,还……还动手动脚的……” 他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朱大哥子听完,脸色先是一沉,随即却又笑了起来,摆摆手道: “我当什么事呢。雨化田那阉人,不就是个想两边讨好的奴才罢了,不必理会。” 林安心里一动。 两边讨好? 这话从何说起? 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小声道: “可是殿下,雨公公他……他知道奴婢是您的人,还这般放肆,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朱大哥子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林安的脸: “你懂什么?雨化田那阉人,精得很。他若真想巴结本皇子,早就该把你这小美人儿的事儿瞒得死死的。可他偏偏知道了,却又不告发,你说这是为什么?” 林安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懵懂的模样。 “因为他想两边都不得罪。”朱大哥子得意洋洋地道,“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呢。” 林安听罢,心里暗暗点头。 原来如此。 雨化田知道春草和朱大哥子私通,却秘而不宣,并非是与朱大哥子有什么勾结,只是单纯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人果然心思深沉,走一步看三步。 可这样一来,自己反而更摸不清他的路数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安正想着,朱大哥子却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搂住他的腰,凑上来就要亲: “行了,一个阉人罢了,理他作甚?还是说说你的事儿,药给万贞儿吃了吗?” 林安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吃了。” 朱大哥子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当真?!” “千真万确。”林安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万姑姑喝了那盏茶后,没过多久就面色潮红、浑身发软,嘴里还念叨着要找殿下呢……” 朱大哥子听完,激动地搓着手, “好好好!那药果然管用!那老东西果然没骗我!” 林安心里一动。 老东西? 谁?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小声道: “奴婢来的时候,万姑姑已经在梳妆打扮了,说是……要来找殿下呢。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朱大哥子闻言,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一把抓住林安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春草!你立了大功!等本皇子日后登基,封你做个贵妃!” 林安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跪下: “多谢殿下恩典!奴婢不敢奢望贵妃之位,只要能伺候在殿下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朱大哥子哈哈大笑,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放心,本皇子不会亏待你的。不过现在嘛……” 他松开手,朝门外努了努嘴: “你先退下吧,别耽误了本皇子的好事。” 林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连忙屈膝行礼,做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殿下……好好享受。” 说完,他低着头快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朱大哥子忽然又叫住了他: “春草!” 林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朱大哥子站在屋里,脸上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柔情: “你放心,本皇子虽然要了万贞儿,可也不会冷落你的。” 林安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挤出一个感动的笑容: “多谢殿下。奴婢告退。” 他转身走出承乾宫,直到拐过一道宫墙,确认四周无人,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恶心死我了……” 他抬手擦了擦被朱大哥子亲过的地方,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林安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系统,解除易容。” 温热流动,那张娇俏的宫女面容渐渐褪去,恢复了林安原本的模样。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一切恢复正常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系统,使用易容术。目标:万贞儿。” 【叮!请宿主锁定易容对象。】 【易容对象:万贞儿】 【确认易容?】 “确认。” 很快,林安穿了件淡粉色的裙袍,便款款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 走到承乾宫门前,看见四下无人,林安猜测这里原本的太监宫女什么的,已经全部被朱大哥子支开了。 林安穿过前殿,来到内殿门前。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朱大哥子急不可耐的脚步声。 林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伸手推开门。 “殿下。” 这一声,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媚意。 朱大哥子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听见这声音,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站着风情万种的万贞儿,身体早已酥软下去, “万、万姑姑!” “怎么?不是殿下让人请本宫来的么?” 朱大哥子愣了片刻,随即狂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将林安打横抱了起来。 “哎哟....” 他刚把林安抱起来,脸色就变了变,“姑姑,你有点沉啊……” 林安心里暗自好笑, 看来这易容术虽然能改变容貌身形,可这体重,却是变不了的。 他现在的体重,可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 朱大哥子咬着牙,抱着林安踉踉跄跄地往床榻走去,走了几步已经是气喘吁吁, 林安窝在他怀里,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殿下,您行不行呀?” 朱大哥子听了这话,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咬着牙硬是撑到了床边,将林安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便趴在了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安强忍着笑,伸手戳了戳朱大哥子的额头,嗔道: “殿下这是嫌本宫胖了?” “没有没有!”朱大哥子连忙摆手,喘着气爬起来,“姑姑一点都不胖,是我今日没吃饭,手上没力气……” 林安懒得再跟他废话,目光扫过四周,做出一副警惕的模样: “殿下,这周围……不会有人偷听吧?” 朱大哥子闻言,顿时得意起来: “姑姑放心!这周围的人,全都被我支走了!现在这承乾宫里,就咱们两个人!” 林安心里冷笑一声。 那正好。 他往床里头挪了挪,朝朱大哥子勾了勾手指,声音又软又媚: “那殿下还等什么?快来呀……” 朱大哥子顿时整个人像饿狼似的扑了上来! “美人儿!我来了!”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他扑上来的瞬间,林安在心中默念: “系统,解除易容。” 第34章 谁干的 话音刚落, 那具玲珑有致的身躯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千娇百媚的万贞儿,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清秀的年轻太监。 朱大哥子扑到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突然变了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鬼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承乾宫。 朱大哥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鬼!鬼!有鬼啊!” 他浑身颤抖着往后退,却腿一软,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地砖上。 这一下磕得不轻, 可朱大哥子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安, “你……你……你是人是鬼?” 林安从床上坐起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殿下说呢?” 朱大哥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往上一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林安看着倒在地上的朱大哥子,摇了摇头。 这就吓晕了? 他抬脚踢了踢朱大哥子的胳膊,伸了个懒腰。 该回去睡觉了。 次日清晨。 林安正常起床去上班, 刚走出西厂的大门,便看见宫道上三三两两地走过几个太医,个个行色匆匆,面色凝重,都往同一个方向赶。 林安脚步一顿,眯眼看去。 那个方向,是承乾宫。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随口问道:“今儿个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太医?” 那小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今儿一早,承乾宫那边就传了太医,说是殿下昨夜受了惊吓,整个人都不好了,又哭又叫的,说什么有鬼……具体怎么回事,小的也不清楚。” 林安心里好笑,面上却做出惊讶的表情:“受惊吓?在宫里好好的,怎么受惊吓了?” 小太监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林安点了点头,“行了,你去忙吧。” 活该,他心里暗想到。 林安加快脚步,往西厂正厅走去。 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所有人都穿戴整齐,腰杆笔直, 林安悄悄溜进队伍末尾站好, 不多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殿下到!” 众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朱见深大步跨进厅来,“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垂首肃立。 朱见深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 “今日本殿下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交代。” 他顿了顿, “父皇已经准许我前往边军驻地,查验虎符真假。此行关乎边军兵权归属,不容有失。” 汪直连忙躬身道:“殿下放心,西厂上下定当全力以赴。” 朱见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雨化田和林安身上。 “雨化田,林安。” 二人上前一步,躬身道:“奴才在。” “明日一早,你们二人率一队西厂番子,随本宫一同前往边军驻地。”朱见深看着他们,“ 此行路途遥远,又是在边关,凶险难料。你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雨化田叩首:“属下遵命。” 林安也跟着叩首,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既然要去边军驻地,那自己就提前去赵叔那问问情况。 散会后,林安换了身便装,找了个由头溜出宫去。 他照例用了易容术,将自己变成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这才往县城的方向赶去。 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林安拐进去,远远地便看见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可下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整座宅子的门框都被熏黑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过。 林安心头一沉,加快脚步走到近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宅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屋顶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烧焦的房梁还歪歪斜斜地架着。 墙壁被熏得乌黑,窗户上的棂条都烧成了灰烬。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瓦片和烧焦的木头。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安站在院门口,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冲进院子里,发现不仅正房塌了,厢房也烧了,连院角那口水井的井沿都被熏得漆黑。、 没有巧儿,没有赵叔。 林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瓦。 瓦片还是温的,应该是刚烧的。 林安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朱大哥子。 这几天自己刚打了那小子一顿,今日宅子就被烧了,巧儿和赵叔就不见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安将那片碎瓦扔在地上,转身便走。 今天看来必须要把那货搞死。 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近午。 林安没有回西厂,而是直奔承乾宫。 到了承乾宫附近,林安放慢脚步,左右观察了一番。 奇怪的是,承乾宫外竟然没有守卫。 按理说朱大哥子昨夜受了惊吓,又传了太医,宫里应该加强戒备才对,可此刻承乾宫门前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安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却顾不上多想,闪身从侧门溜了进去。 内殿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 林安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尖细清冷, 是雨化田。 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安屏住呼吸,悄悄凑到门缝边,往里看去。 内殿里,朱大哥子正躺在床上。 不过一夜工夫,这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整个人六神无主地缩在被子里,眼神涣散, 雨化田站在床边,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朱大哥子,那双凤目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朱大哥子躺在床上,嘴唇哆嗦着, “是鬼,一定是鬼。” 雨化田冷笑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道: “殿下,听属下一句劝。与其把心思花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不如想想怎么拿到虎符,掌握主动权才是正途。” 朱大哥子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雨化田看着他这副窝囊样,眼中的嫌恶更深了几分,却还是耐着性子道: “殿下好好养病吧。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林安连忙缩回头,往廊柱后面躲了躲。 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又往门缝里瞟了一眼, 内殿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面容,只隐约能看出是个老者。 第35章 要个孩子吧 林安缩在廊柱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雨化田已经推门出来了。 林安连忙将身子往廊柱后面缩了缩,整个人贴在宫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雨化田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林安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走远了,这才从廊柱后探出头来。 他正想溜进内殿,再探探那个老者的底细,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林安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反手就是一掌! “哎哟!” 一声熟悉的惊叫响起。 林安的手掌堪堪停在半空,定睛一看,竟是喜饼。 这丫头不知何时溜到了自己身后,此刻正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嗔怪地瞪着他: “林公公!你想拍死我呀!” 林安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廊柱后面,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在这儿?找死啊!” 喜饼被他捂着嘴,呜呜地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眨眼。 林安松开手,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惊动旁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一掌拍死你?” 喜饼揉了揉被捂疼的嘴,哼了一声: “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我就是来传个话,至于嘛!” “传话?传什么话?” 喜饼左右看看,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 “林公公,您就别费劲了。” 林安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喜饼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那个宅子的火,是姑姑烧的。” 林安浑身一震,“什么?!” “可不是嘛。姑姑说了,皇后送您的东西,她偏要破坏。” 林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 万贞儿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皇后安排那处宅子的时候,分明用的是民间商号的名义,地契房契都干干净净,连西厂都查不到,万贞儿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她既然发现了,那巧儿…… “巧儿呢?那个姑娘怎么样了?万贞儿把她……” 他没敢把那个字说出口。 喜饼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公公,您就别瞎想了。姑姑要是真想把她怎么样,还用得着让奴婢来传话?” 林安一愣。 喜饼推开他的手,整了整衣裳,笑眯眯地道: “公公别多想了,跟奴婢走就是了。” 林安看着喜饼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却也知道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只得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万贞儿的寝宫。 喜饼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回头朝林安使了个眼色, “林公公,奴婢就送您到这儿了。您自个儿进去吧。” 说完,她便笑嘻嘻地退到了一旁。 林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殿门。 珠帘半卷,红烛高照。 万贞儿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凤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她身边,正站着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少女。 弯弯的眉眼,干干净净的面容,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正是巧儿。 林安又惊又喜, 巧儿看见他,眼睛也是一亮,小嘴微张,像是要叫他,却又碍于万贞儿在场,不敢出声,只是怯生生地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 万贞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慢悠悠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巧儿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小安子,没想到你还金屋藏娇呢。” 林安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挤出一个笑脸: “姨姨说笑了,这都是误会……” “误会?”万贞儿挑了挑眉, “皇后送你的宅子,里头藏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说这是误会?” 林安心正想着怎么解释,万贞儿像是看穿了他似的,摆了摆手: “不用解释。我又不介意你有别的女人。” 林安一怔。 万贞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款款走到林安面前, “怎么?不信?” 林安连忙道:“姨姨莫要取笑我了……” “谁取笑你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喜欢谁,想纳谁,我都不管。” 林安愣住了,一时竟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万贞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 “不过嘛,从今往后,巧儿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宫女。” “你要是想和她亲热,就得先伺候好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林安却哭笑不得,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道: “一切听姨姨安排。” 万贞儿这才满意地笑了,转身对巧儿说, “巧儿,你先下去歇息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说。” 巧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朝万贞儿行了一礼,又偷偷看了林安一眼,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内殿里只剩下林安和万贞儿二人。 万贞儿走回软榻边坐下,语气随意地道: “对了,那个赵叔,我让他去边军那儿了。” 林安一怔:“去边军?” “嗯。”万贞儿点了点头, “你不是明日要去边军驻地查验虎符么?我让他提前去给你疏通疏通关系,打点打点,有了熟人引路,你行事也方便些。” 林安心里一暖,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声道: “姨姨想得真周到。” 万贞儿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 林安嘿嘿一笑, “姨姨,有件事,我想私下和您说。” 万贞儿挑了挑眉, “哦?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站起身来,款款往内室走去,回头朝林安勾了勾手指: “随我来。” 林安跟在她身后,穿过珠帘,进了内室。 万贞儿走到床边,转过身来,抬手便开始解衣领上的扣子,语气慵懒: “来吧,今天时间还够。” 林安连忙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地道: “姨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万贞儿柳眉微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哦?那还有何事?” 林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们要个孩子吧。” 万贞儿沉默了片刻,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林安认真地道, “太子需要一个子嗣巩固地位,而他偏偏只喜欢你一个。” 万贞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因为我也不希望太子碰你。” 听到这话,万贞儿那双眸子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小安子,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 第36章 奇怪的人 这一夜,万贞儿格外缠人。 林安也不知为何,今夜格外亢奋。 体内的那股气流,更是随着每一次交融疯狂涌动, 次日清晨。 林安睁开眼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万贞儿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林安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他飞快地穿好衣裳,又回头看了万贞儿一眼,确认她没有醒,这才推门出去。 外头,喜饼已经端着洗漱用具在等了。 见林安出来,她笑眯眯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林公公,昨夜可还满意?” 林安白了她一眼:“少贫嘴。太子那边什么时辰出发?” “卯时三刻,在西厂正厅集合。”喜饼眨了眨眼,“林公公还有半个时辰。” 林安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便匆匆往西厂赶去。 很快,朱见深带着雨化田和林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宫门外而去。 朱见深策马走在最前面,雨化田和林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其余番子则分成两列,前后护卫。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朱见深忽然勒住缰绳。 “停下。” 众人齐齐勒马。 朱见深回头看了雨化田一眼,淡淡道:“等个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安循声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匹青驴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 驴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整个人看上去邋里邋遢的,像个走街串巷的野道士。 可那驴走得极慢,众人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晃晃悠悠地到了近前。 朱见深见了这人,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迎上前去,拱手道, “天师,您来了。” 天师?林安眉头微微一皱。 这人是什么来头? 那道人从驴背上跳下来,动作倒是利索得很,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老迈。 他上下打量了朱见深一番,哈哈一笑, “殿下,贫道来迟了,路上贪杯,多喝了几口。” 朱见深也不恼,只是笑道:“天师能来,本宫便放心了。” 他转过身来,朝林安和雨化田招了招手: “过来,本宫给你们介绍一下。” 林安和雨化田上前几步。 朱见深指着那道人, “这位是韩峰韩天师,道门高人,精通玄学术数,本宫特意请来随行的。” 林安打量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道人, 这人....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道人的身形,和昨日在承乾宫里那个老者似乎有几分相似, 朱见深翻身上马,对众人道:“行了,人齐了,出发。” 一行人重新上路。 林安骑在马上,目光却时不时地往韩峰身上瞟。 这老道骑着那头青驴,晃晃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摘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上一口,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 可林安总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 他若是昨日承乾宫里那个老者,那他出现在这里,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可他到底是谁的人? 朱大哥子的? 还是.... 林安又看了一眼雨化田。 那人策马走在前面,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与韩峰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看上去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林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一行人加快速度,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终于赶到了一座驿站。 众人安顿下来,朱见深单独占了后院的一间正房, 晚饭时,驿丞张罗了一桌饭菜,虽然比不得宫里的精致,倒也算丰盛。 朱见深坐在主位,雨化田和林安一左一右陪着,韩峰则坐在对面。 酒过三巡,雨化田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虎符,双手呈到朱见深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 “殿下,此番边军兵权在手,奴才先恭喜殿下了。” 朱见深看了那虎符一眼,却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淡淡道: “不要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等都是为了大明江山服务,何来恭喜一说?” 雨化田微微一怔,随即收回虎符,垂首道, “殿下教训得是,是奴才失言了。” 韩峰坐在对面,见状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殿下说得对,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不过嘛......” 他顿了顿, “手握边军,殿下的地位,确实就不可撼动了。” 朱见深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冷笑。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得很。 林安瞥了一眼朱见深,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俩人想在他面前耍花样,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 林安的目光在雨化田和韩峰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勾结? 睡觉时,林安一直辗转反侧, 正数山羊呢,忽然“砰!”的一声闷响从院子里传来! 林安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闪身到窗边。 他侧耳倾听,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厉喝。 “什么人?!” “有刺客!” “保护殿下!” 林安心头一凛,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黑衣人从围墙外翻进来,手持利刃,正与西厂的番子们缠斗在一起。 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刀刀直取要害。 西厂番子虽然人数占优,可一时半会儿竟拿他们不下。 林安目光一扫,便看见朱见深正从正房里冲出来,身边只有两个贴身侍卫。 林安正要往太子那边冲,忽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一闪,一柄长刀堪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削下了一片衣角。 林安反手一刀格开对方的刀,抬脚便踹! 砰!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林安来不及查看,转身便接着往太子那边跑。 可刚跑出两步,又有两个黑衣人从侧面扑了过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将他死死缠住。 这时,雨化田忽然出现,站在太子面前,手持长刀,厉声喝道: “保护殿下!快走!” 说罢,他一刀劈开另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转身抓住朱见深的胳膊,拽着他就往院外跑。 “殿下快同我走!” 朱见深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两人一路狂奔,很快便消失在了院门口。 第37章 被利用了吧 林安正想抽身去追太子,可刚迈出一步,又有两个黑衣人从侧面扑了上来。 妈的,没完了是吧? 他一脚踹飞一个,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个胸口,那两个黑衣人闷哼一声,双双倒飞出去。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是三个黑衣人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林安这才发觉不对。 这些人根本不是冲太子来的。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西厂的番子们早已经被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围上来的黑衣人也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将他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这些人的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 又是一刀劈来,林安侧身闪避,却被另一个黑衣人趁机一脚踹在腿弯。 他身子一歪,单膝跪地,正要起身,两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两侧。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黑衣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 月光下,林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浓眉虎目,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他走到林安面前,目光里满是恨意。 “西厂的狗腿子,都该死。” 林安被刀架着脖子,动弹不得,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叮!系统提示:眼前之人名为王虎,边军将领之一,曾任杨宇轩麾下参将,对杨将军忠心耿耿。】 【杨宇轩死后,王虎一直认为是西厂害死了杨将军,此番被人利用,是为报仇而来。】 【当前王虎状态:母亲病重,命在旦夕。王虎四处求医无果,已濒临绝望,宿主可以利用。】 林安心里一动。 “王将军,大家同朝为官,何必自相残杀?”林安淡淡地说。 此言一出,王虎的脸色骤然大变,厉声道: “你怎知我的名字?!” 林安笑得云淡风轻, “王将军不必紧张。”他慢条斯理地说, “杨将军死前,我就在他身边。他有和我提起过您。” 王虎的眉头紧紧皱起, “胡说八道!”他厉声道,“杨将军就是被你们西厂害死的!” 林安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院墙上的黑衣人还在警戒,西厂的番子们几乎都被解决了, 雨化田和太子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 但还差一个人, 韩峰, 林安心头一凛。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看见那个道人的身影。 刺客来袭的时候,韩峰在哪儿? 他本来想用真假虎符的事来证明自己确实见过杨宇轩 更让林安担心的是,如果韩峰此刻就藏在附近,听到了自己和王虎的对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手上那枚真正的虎符,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想到这里,林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安沉吟片刻,话锋一转: “杨将军之前告诉说,您的母亲病重,可有此事?” 王虎浑身一震。 “杨将军临终前,还特意叮嘱我,若有机会见到王将军,一定要替他问声好。”林安的语气愈发从容, “他说,王将军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 王虎身躯动了动, “将军....”一个黑衣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您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西厂的人最会耍嘴皮子....” 王虎抬手,制止了那人的话, “你说的这些,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些人人都能打听到的事,未必证明你同杨将军的关系。” 林安点了点头:“王将军说得对。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虎迟疑了一下,终于挥了挥手。 架在林安脖子上的刀收了回去。 “跟我来。” 王虎转身便走。 林安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被踹疼的腿弯,跟在王虎身后。 几人走后, 某处阴影中,韩峰缓缓走了出来。 他望着林安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这小子....” 他喃喃自语, “难不成,计划要被他破坏了?” 林安跟在王虎身后,来到一处僻静地, 王虎目光警惕地盯着林安: “说吧。” 林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王将军,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医治您母亲的病。” 王虎一愣,“你没骗我?” “自然是字字千金。”林安说道, “而且,不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只需我运功为她疗伤便可。” 王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这种江湖骗子的鬼话?” 林安不慌不忙:“王将军若不信,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 王虎沉默了。 林安继续道:“令堂的病,怕是已经拖了很久了吧?将军四处求医,可曾找到过能治的法子?” “将军心中清楚,令堂的时日不多了。” 林安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令堂唯一的机会。” “救不活,再杀了我便是。” 王虎思索了很久,终于缓缓道: “好。我信你一回。” “将军放心。”林安笑了笑,“我还有一事想问将军。” 王虎点了点头:“你问,但我话说前头,今日一事,是我擅自主张,与他人无关” 林安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眉毛挑了挑, “将军可知,今夜你袭击的队伍中,有当朝太子?” 王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什么?!”他惊呼出声,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太子?!你说太子在队伍里?!” “是啊,刺杀西厂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问题,可偏偏有当朝太子。”林安镇定自若地说。 王虎喃喃道, “太子,怎么会是太子,他们明明说....”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上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林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冷笑。 果然啊,这憨子被人利用了。 第38章 边军大营 林安看着王虎慌乱的神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淡淡道: “王将军,今夜来的这些人,都是杨将军生前的亲信吧?” 王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都是跟着杨将军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杨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他的仇,我们不能不报。” 林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果然没错。有人想要借机清理边军,彻底独揽大权。” 王虎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林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王将军,你想想,今夜你们袭击的队伍里有太子。若太子真出了什么事,边军会如何?” 王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边军要造反。到那时,别说替杨将军报仇,整个边军都得陪葬。” 王虎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而你们真正的仇人,却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林安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边军被清洗,到那时,谁得益最大?” 王虎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那....那现在怎么办?” 林安沉吟片刻,缓缓道: “先去救你母亲。其他事,稍后再议。” 王虎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对那几个黑衣人道: “撤。”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站。 王虎的家在边关附近的一座小镇上,离驿站不过二十里路。 众人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青砖灰瓦,与周围的民宅并无二致。 王虎推开门,领着林安穿过院子,来到正房。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林安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象细弱无力,几近断绝。 他回头看向王虎,问道: “老夫人这病,多久了?” 王虎眼眶泛红,低声道:“半年了。这半年来,我请遍了附近所有的郎中,都说....都说不成了。” 林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在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施展白莲秘术。目标:年迈女性,五脏衰竭,生命垂危。施展需消耗大量内力,是否确认?】 林安心中默念:“确认。”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老妇人的胸口。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出,缓缓渡入老妇人体内。 林安能清楚地感觉到,老妇人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王虎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的脸。 他看见母亲的脸色,从蜡黄渐渐变得红润。 那深陷的眼窝,也似乎饱满了几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林安缓缓收回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体内的那股气流,比之前稀薄了许多,显然消耗不小。 “好了。”林安站起身来,对王虎道, “老夫人已经无碍了。让她好好休息,明日便能下床走动。” 话音刚落,床上的老妇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王虎浑身一震,扑到床边,颤声道:“娘?娘您醒了?” 老妇人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有了几分神采。 她看着王虎,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虎儿....你怎么哭了?” 王虎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抱着母亲的手,嚎啕大哭。 “娘!您终于醒了!您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有多怕....” 老妇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虚弱却慈祥: “傻孩子,娘这不是好好的嘛....” 王虎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过身来,朝林安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恩公!王虎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林安连忙扶住他,淡淡道: “王将军不必如此。杨将军生前待我不薄,我救老夫人,也是应当的。” 王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恩公大恩大德,王虎没齿难忘!” 林安摆了摆手,正色道: “王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回边军大营。” 王虎一怔,眉头皱了起来: “恩公,我们今夜袭击了太子,若真有人设计,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林安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正因为有人设计,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王虎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此刻他对林安已是深信不疑。 “恩公说得对。”王虎咬了咬牙,“咱们这就回大营。” 他转身走出屋子,对着院中那些黑衣人沉声道:“兄弟们,收拾一下,连夜回营!” 一行人趁着夜色,快马加鞭往边军大营赶去。 边军大营设在边关要塞附近,占地极广,营帐连绵数里,远远望去,灯火点点,如同星落人间。 营门两侧燃着松明火把,守夜的士兵见有人靠近,立刻警觉起来,弯弓搭箭,厉声喝道: “什么人?!” “是我。”王虎策马上前,沉声道。 守军认出是王虎,连忙收起弓箭,恭恭敬敬地行礼:“王将军!” 王虎没有理会,径直策马入营。 林安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军营里的秩序井然,营帐排列整齐,士兵们虽然已经歇下,但巡夜的队伍来来往往,丝毫没有松懈。 到底是边军,与京城的那些老爷兵不可同日而语。 王虎带着林安穿过营区,来到中军大帐前。 帐帘掀开,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 都是军中将校,个个虎背熊腰,面容粗犷,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见王虎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将军回来了?” “怎么样?事情办成了?” “那个西厂的狗腿子....” 话说到一半,众人忽然看见了跟在王虎身后的林安,声音戛然而止。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安身上,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络腮胡子的将校率先开口,“您怎么把西厂的人带回来了?!” “是啊将军,西厂的人害死了杨将军,您怎么能——” “都闭嘴!”王虎一声厉喝,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林安,沉声道:“恩公,请。” 林安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帐中央。 他面对着这些虎狼之将,神色从容,丝毫没有惧意。 “诸位将军,在下林安,西厂总旗。”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西厂的狗腿子,也敢来我们大营?!” “将军,让我一刀砍了他!” 第39章 收服 几个将校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只等王虎一声令下。 林安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铜制虎符。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枚虎符,眼睛里的愤怒渐渐被震惊取代。 “这是....”那络腮胡子的将校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不是,那枚,真的虎符?” 林安将虎符托在掌心,让众人看得分明。 “这枚虎符,是杨将军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 帐内鸦雀无声。 林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 “杨将军死前,我就陪在他身边。” “他身中数刀,临终前,他将这枚虎符和他的女儿都托付给了我。” “巧儿!”有人惊呼出声。 “没错,杨姑娘现在就在京城,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林安看着那人,“ 将军若不信,待他日回京,可亲自去见。”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络腮胡子的将校却冷哼一声: “你说杨将军把虎符托付给你,我们就信?谁知道你是不是从杨将军身上偷来的?!” “偷?”林安淡淡一笑, 林安继续道, “杨将军手中,原本有两枚虎符。一真一假,外表一模一样,极难分辨。” “这个秘密,难道也偷的到么?”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看向那枚虎符的目光,已经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秘密。 杨将军生前确实有两枚虎符,一真一假,这件事只有军中的几个老兄弟才知晓。 而这个西厂的小太监,竟然也知道。 这说明他确实见过杨将军,而且杨将军很信任他, 王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确信了林安的身份, 他大步走到林安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王虎,叩见主公!” 这一声,如同珠玉连击,掷地有声。 帐内众将全都愣住了。 王虎在军中威望极高,是杨宇轩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他这一跪,分量重如千钧。 “从今往后,王虎这条命就是主公的。主公但有差遣,王虎万死不辞!” 林安连忙伸手去扶:“王将军快快请起....” 王虎却不肯起身,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主公若不答应,末将便不起来。” 林安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王虎这才站起身来,退到林安身侧,俨然一副下属的姿态。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片刻后,络腮胡子的将校咬了咬牙,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叩见主公!” 很快,一个接一个,帐内的将校纷纷跪了下来。 林安心下一喜, 果然凭借这个真虎符,自己成为边军背后的主人。 王虎抱拳道: “主公,末将有一事相询,还望主公明示。” 林安点了点头:“王将军请讲。” “今夜我等袭击驿站,险些伤了太子。此事,该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帐内刚刚站起来的众将脸色骤变。 那络腮胡子的将校瞪大了眼睛, “什么?太子?今晚那队伍里有太子!” 另一人也是面色煞白,喃喃道: “完了完了,袭击太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方才还因为虎符之事热血沸腾的众人,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通透。 “将军,您怎么不早说?!” 有人急得直跺脚, “这、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王虎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看着林安。 络腮胡子的将校咬了咬牙,忽然低声道: “要不,咱们直接反了?”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安身上。 林安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平静: “反?拿什么反?” 那人一怔, 林安继续道: “边军虽精锐,可粮草辎重皆由朝廷供给。真要反了,朝廷断了粮草,不出三月,这十万大军就得饿肚子。” “再说了....”林安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你们跟着杨将军出生入死,为的是保家卫国,不是当反贼。若真反了,杨将军在天之灵,能安息么?” 帐内众人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王虎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拳道: “主公教训得是。是末将莽撞了,险些酿成大祸。” 林安摆了摆手,转而问道: “王将军,今夜袭击驿站一事,究竟是谁给你们的信息?” 王虎抬起头,眉头紧皱,沉声道: “回主公,是韩峰韩天师。” 林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他。” 王虎一怔:“主公识得此人?” 林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王虎回忆道:“大约数日前,韩天师来到边军大营,说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来边军视察。他手中确实有陛下的手谕,末将等也不敢怠慢。” “后来他说,西厂的人害死了杨将军,还夺走了虎符,要我们为杨将军报仇。他还说....” 王虎顿了顿, “西厂不久后会派人前来,到时便是报仇的好机会。” 林安听完,思索了一番, 看来自己给太子提完查验虎符的建议后,韩峰就知道了消息。 “他这是要让你们去送死。”林安淡淡道, “太子若真死在你们手里,边军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到那时,朝廷大军压境,边军上下,鸡犬不留。” 帐内众人听得冷汗直冒, 林安看着众人惶恐不安的神色,继续说道,“诸位将军不必惊慌。今夜之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王虎眼睛一亮:“主公有何妙计?” 林安缓缓道:“我们哪里也不用去,就在这里等着太子前来。” 就在这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帐内众人顿时警觉起来,几个将校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一道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林安定睛一看,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来人正是赵叔。 赵叔一身边军士兵的打扮,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他一进帐,目光便落在林安身上,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 “林公公!您怎么在这儿?!” 林安笑道, “杨将军刚死,这不得赶来安抚一下大家。” 赵叔点点头,转头看向众将,拱了拱手: “各位,这位林公公是自己人,大家可以相信他。” 王虎闻言,看向林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服。 次日清晨。 林安正在帐中打坐调息,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斥候快步冲进大营,单膝跪地: “禀公公,前方探马来报,有三个人正朝大营方向而来。” 王虎霍然起身,看向林安, “莫不是太子他们。” 林安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淡淡道: “走吧,随我去迎接太子殿下。” 第40章 将在外 林安策马立于营门之外,晨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身后,王虎率一众将校列成两排,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远远望去,好不威风。 远远地,官道尽头出现了三骑人影。 林安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最前面的是雨化田,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太子朱见深。 而落在最后面的,则是那个邋里邋遢的韩峰。 林安嘴角勾起笑意,随即收敛神色,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 他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隔着老远便传进了三人耳中。 朱见深抬头看见林安,脸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林安策马冲到近前,猛地一勒缰绳, 他整个人顺势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扑到朱见深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奴才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殿下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朱见深连忙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喜交加地道: “林安?你还活着?!” 林安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托殿下洪福,奴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抹了一把眼角,像是在强忍着泪水,继续道: “昨夜那些刺客把奴才围住,奴才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拼死反抗,身上挨了好几刀....” 他说着,扯开衣领,露出肩膀上那道昨夜被刀锋划过的伤痕。 “就在奴才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恰巧遇上了边军的巡逻队伍。那些边军兄弟奋勇杀敌,将奴才救了下来。” 林安抬起头,满脸感激之色: “奴才跟他们说了殿下的身份,他们便一路护送奴才到了大营。又听说殿下失散,边军的王将军便率众将出营寻找殿下,没想到奴才刚出来,便遇上了殿下!” 朱见深听完,语气里满是欣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夜本宫被雨化田护着突围出去,一路往边关方向跑,等天亮才敢折返回来找你。本宫还担心你,没想到你倒是因祸得福,先到了边军大营。” 林安连忙叩首:“奴才无能,让殿下担心了。” 朱见深摆了摆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起来说话。” 林安站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站在一旁的雨化田。 雨化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凤目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总旗还真是福大命大。那么多刺客围着你,你都能活着逃出来,还恰巧遇上了边军巡逻队。” 林安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憨厚的模样, “雨公公说的是,奴才确实命大。可能是老天爷觉得奴才还没伺候够太子殿下,舍不得收走吧。” 朱见深已经摆了摆手: “好了,人活着就好,不必多言。” 他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林安,你方才说边军众将都在营中等本宫?” 林安连忙点头, “是!王将军说了,太子殿下亲临边关,是边军上下的荣幸。他们已经备好了酒宴,只等殿下入营。” 朱见深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去大营。” 林安翻身上马,引着三人往营门方向而去。 他策马走在前面,余光却瞥见一旁的韩峰。 那道人的脸色,比他预想中还要难看几分。 林安心里暗暗好笑。 老东西,坏主意这么多,如今被我破坏了,心里不好受吧? 他刚刚故意说被王虎所救,就是为了占得先机,说明他们并非行刺之人, 一行人很快到了营门前。 营门两侧,边军将士列队而立,甲胄鲜明,军容整肃。 王虎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一众将校,见太子策马而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末将等恭迎太子殿下!” 声震四野,气势如虹。 朱见深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这支雄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翻身下马,走上前去,虚扶一把: “诸位将军请起。” 王虎率先站起身来,垂首道: “殿下远道而来,末将等已经备好了营帐,请殿下入营歇息。” 朱见深点了点头,大步往营中走去。 林安跟在后面,目光与王虎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王虎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军大帐。 朱见深被请到主位坐下,雨化田和林安分列左右,韩峰则坐在下首。 帐内两侧,边军众将按品级站立,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朱见深环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虎符,托在掌心,让众人看清。 “诸位将军,这枚虎符,是西厂从杨宇轩身上找到的。今日本宫奉父皇之命,前来边关查验真伪。” 他说着,将虎符递给身旁的王虎: “王将军,你是杨宇轩麾下老人,应当认得这虎符。你来看看,这是真是假?” 王虎双手接过虎符,捧在掌心,端详。 帐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 按照杨将军曾经同他们的说的,看到假的虎符做做样子就行,就当他们准备随便应付时,他们看见了一旁林安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 王虎看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双手将虎符举过头顶,声音洪亮: “回殿下,这虎符,是真的!” 他话音刚落,身旁众将齐齐跪下,抱拳高呼: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末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见深看着跪了一地的将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来,语气温和: “诸位将军快快请起。本宫何德何能,不过是暂时代为保管虎符罢了。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为大明江山效力,不必如此。” 雨化田适时开口,“恭喜殿下获得边军大权,我等西厂人士日后定当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朱见深难为地说道,“本宫说过多少次了,你们西厂,包括边军,属于陛下,属于大明,与我无关。” 雨化田意味深长地说,“但有句古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第41章 假太子 林安心里顿时有些疑惑。 这话听着怎么着都有点大逆不道的意思。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话用在边军身上,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雨化田一眼,只见那人面色如常,凤目微垂,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朱见深却似乎没听出什么不妥,只是淡淡一笑: “雨公公言重了。边军是大明的边军,自然是听陛下的。” 雨化田微微躬身:“殿下说的是。” 林安站在一旁,总觉得今日的雨化田有些不对。 这人平日里惜字如金,今日怎么忽然话多了起来? 正想着,雨化田忽然转过头来,那双凤目直直地看向林安。 “林总旗。” 林安一愣:“雨公公有何吩咐?” “如今殿下初掌边军,正是用人之际。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效忠太子殿下?” 林安更加奇怪了。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雨化田已经成了太子的心腹,在替太子招揽人马? 他下意识地看了朱见深一眼。 太子正坐在主位上,任由雨化田发问,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林安虽然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反正明年太子就要登基,效忠太子和效忠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不管雨化田打的什么算盘,自己跟着表态就是了。 林安正要开口说“效忠太子”,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叮!】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收服边军,达成隐藏条件“手握兵权”。现解锁隐藏功能,剧情跳过。】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宿主即将发现当前太子的身份异常,系统自动为宿主跳过发现假太子剧情的推理过程,直接获取真相。】 林安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 林安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见深。 他竟然是假的么! 林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个太子是假的,那真的太子在哪儿? 昨夜刺客来袭时,雨化田第一时间护着太子突围出去,然后两人消失了一整夜。 难道雨化田趁着昨夜,把太子调包了。 林安想到这里,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个雨化田,野心果然不小。 可问题是,他从哪里找来的替身? 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 从太子决定来边关的那一刻起,这个计划就已经在实施了。 甚至更早。 林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他垂着眼帘,恭恭敬敬地道: “雨公公说的是。殿下英明神武,能效忠殿下,是奴才的福分。” 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雨化田那双凤目忽然微微眯了起来。 他盯着林安看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林大人,你方才....”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林安心里一凛。 这人眼尖得很,自己方才只是一瞬间的失态,竟然被他捕捉到了。 他连忙摇头,“雨公公说笑了,奴才哪有什么顾虑?只是昨夜受了些惊吓,方才走神了一瞬,还望公公见谅。” 朱见深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林安昨夜九死一生,能活着已经是万幸,有些恍惚也是人之常情。雨公公不必苛责。” 雨化田这才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殿下说的是,是属下多心了。” 他继续看向林安,“林大人方才说的话,可还作数?” 林安连忙躬身:“自然作数。我等一定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朱见深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安还在思索该如何应对, 很明显,现在不是揭穿的时候。 雨化田既然敢把假太子带到边军大营,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自己若是贸然揭穿,只怕不仅救不了真太子,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必须从长计议。 当晚。 边军大营里灯火通明,朱见深设宴款待众将,酒过三巡,气氛热络。 林安借口不胜酒力,早早退了出来。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趁着夜色,悄悄找来了王虎。 “王将军,我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办。” 王虎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态紧急,连忙正色道: “主公请说。” 林安沉吟片刻,缓缓道: “等我和太子离开边关后,你派些可靠的人手,在边军驻地附近仔细搜索。” 王虎一怔:“搜索?主公要么将找什么?” 林安摇了摇头:“你先别管找什么。但凡发现有什么地方被人看守着,或者有什么人被软禁着....” 他顿了顿, “就把人救出来,然后派人传信给我。” 王虎虽然满腹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抱拳道 “末将领命。主公放心,末将定当办妥。” 林安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记住,一定要用最可靠的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王虎正色道:“末将明白。” 林安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辛苦你了。” 王虎摇了摇头:“主公救命之恩,末将无以为报,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次日清晨。 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起程回京。 朱见深站在营门口,与前来送行的边军众将一一告别,态度温和,礼数周全。 若不是林安已经知道他是假的,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王虎率众将跪送:“恭送太子殿下!” 朱见深翻身上马,朝众人挥了挥手: “诸位将军请回吧。边关之事,就拜托诸位了。”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行了大半日,三人在一处驿站歇脚。 “殿下,奴才在想,咱们这趟出来好几天了,回去要不要给万姑姑带点什么礼物?” 林安忽然开口问道, 朱见深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一个宫女而已,有什么好给她买礼物的?” 林安心里一震。 果然不是真太子, 以前那个朱见深,对万贞儿可谓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林安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殿下说的是,是奴才多想了。” 雨化田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殿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见深看了他一眼:“说。” 雨化田正色道: “殿下此番回京,应当尽快立妃。只有诞下子嗣,太子之位才能真正稳固。” 第42章 选秀 朱见深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雨公公说得有理。本宫回去后,便开始选秀。” 他顿了顿,看向雨化田: “不知雨公公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雨化田不假思索地道: “刑部侍郎家的女儿,年方十六,品貌端庄,知书达理,是上佳的人选。” 朱见深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那就依你所言。回去后,帮本宫安排这位姑娘入宫。” 林安坐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心里一阵发寒。 太子纳妃,本是天大的事。 刑部侍郎是朝中实权人物。 雨化田推荐他,怕是早已和他达成了交易。 若是他的女儿成了太子妃,将来太子登基,他就是国丈。 到那时,他自然会站在雨化田这边。 林安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雨化田这盘棋,下得真大。 正想着,朱见深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可惜了。此番虽然得了边军兵权,可回去之后,虎符终究是要交给汪直的。本宫不过是代为保管几日罢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安,像是在试探什么。 林安低着头,没有接话。 雨化田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韩峰忽然放下酒盏,慢悠悠地开了口: “殿下不必忧心。贫道早有准备。” 朱见深微微一怔: “天师此言何意?” 韩峰嘿嘿一笑,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铜制虎符。 造型古朴,一只猛虎作势欲扑,背面的铭文密密麻麻。 与他们身上带的那枚虎符,一模一样。 林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韩峰抚着那枚假虎符,语气得意: “贫道闲暇时,照着杨宇轩那枚虎符的模样,仿造了一枚。外表一模一样,便是边军的老卒,也未必能分辨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殿下回去之后,把这枚假的交给汪直。真的嘛,自然留在殿下自己手里。” 朱见深看着桌上那枚虎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天师果然思虑周全。”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安身上。 “林安。” 林安心头一紧,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奴才在。” 朱见深指了指桌上那枚假虎符, “这枚虎符,就由你交给汪直。” 林安愣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韩峰仿造虎符,是欺君大罪。 把假虎符交给汪直的人,更是罪加一等。 日后若是东窗事发,自己就是那个替死鬼。 他们这是要把自己拖下水,而且是最深的那一个。 林安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做出犹豫的模样, 雨化田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忽然开口了,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意: “林大人,怎么?不愿意?” 林安连忙摇头:“雨公公说笑了,奴才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那就好。”雨化田打断他,“林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安垂首:“雨公公请说。” 雨化田站起身来,慢步走到林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 “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安心里一凛。 雨化田继续道: “如今殿下要用你,是看得起你。你若再犹豫,怕太子殿下对你的忠心,就要有所怀疑了。”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明着威胁了。 朱见深坐在主位上,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安,像是在等他的答复。 林安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殿下明鉴!奴才林安,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殿下但有差遣,奴才万死不辞!” 朱见深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好,本宫没有看错你。” 韩峰在一旁捻须微笑,他将桌上那枚假虎符拿起来,走到林安面前,递了过去。 “林公公,既然如此,这枚虎符就交给你了。回京之后,你亲手交给汪直。” 林安双手接过虎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天师放心。奴才回京之后,定当亲手将这枚虎符交给汪都督,绝不辜负殿下和天师的信任。” 拿到假虎符的林安暗自思索, 既然你们打算把我当炮灰,那我也就只能以牙还牙了。 回京之后,太子选秀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后宫。 林安站在西厂的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们交头接耳,一个个眉飞色舞地议论着哪家的姑娘生得标致,哪家的千金才情出众,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假太子,倒是入戏快得很。 “林总旗!”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躬身道, “都督请您去正厅议事。” 林安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袍,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汪直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朝林安招了招手。 “来了?坐。” 林安在他下首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份名单。 刑部侍郎之女,沈婉清,年十六。 汪直顺冷哼一声: “雨化田倒是会做人。刑部侍郎沈大人,那可是朝中的实权人物。他女儿若是成了太子妃,将来太子登基,沈家便是国丈。到那时,雨化田在太子跟前,可比本座说话都管用了。” 林安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帘,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汪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 “林安,本座问你一件事。” “都督请说。” “此番去边关,太子待你如何?” 林安一怔,随即老老实实地道: “回都督,太子殿下对奴才颇为关照。” 汪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太子看重你,是你的福分。不过你要记住,在这宫里,靠山再多,也不如自己有本事。” 林安连忙躬身: “都督教训得是,奴才记下了。” 汪直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选秀的事,你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是。” 林安退出正厅,走在宫道上,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起来。 第43章 生一个替身 汪直这话,听着像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不要因为攀上了太子就忘了本。 可细细一品,又觉得不止于此。 他这是在对雨化田表达不满。 雨化田越过汪直,直接向太子举荐秀女,这已经是在挑战汪直的权威了。 而汪直这个时候叫自己来,说这番话,分明是想把自己拉到他那边去。 林安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公公!”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是万贞儿身边伺候的。 “林公公,万姑姑请您过去一趟。” 林安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万贞儿的寝宫里,今日格外安静。 林安走进去的时候,宫女们都已经退了出去,内殿里只有万贞儿一个人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上去百无聊赖。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林安一眼,语气慵懒: “来了?” 林安走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下,笑嘻嘻地道: “姨姨叫我,我能不来么?” 万贞儿将书往旁边一搁,伸手捏住他的耳朵,佯装嗔怒: “少贫嘴。我问你,这几日怎么不见人影?是不是又在外头勾搭了什么野花?” 林安吃痛,连忙求饶: “姨姨饶命,我这几天一直在忙选秀的事,哪有什么野花?” “选秀?”万贞儿松开手,柳眉微挑, “就是给太子选妃那个?” 林安揉着被拧红的耳朵,点了点头: “正是。” 万贞儿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太子倒是心急。出去一趟回来,就要纳妃了。” 她说着,忽然凑近几分,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安,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也好。他纳了他的妃,咱们便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你说是不是?” 林安看着眼前这张千娇百媚的脸,心里却五味杂陈。 不用提心吊胆? 若太子是真的,这话倒也没错。 可问题是,如今坐在东宫里的那个,是假的。 万贞儿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林安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万贞儿白了他一眼,往榻里头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累了就躺会儿。在我这儿,还拘束什么?” 林安依言躺下,头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万贞儿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小安子,我跟你说个事。” “嗯?” “巧儿那丫头,我让人教她规矩了。她聪明得很,学得也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我身边伺候了。” 林安睁开眼,看着她:“多谢姨姨。” 万贞儿低头与他对视,眸子里带着几分狡黠: “谢什么?我可不是白帮你的。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林安一怔:“什么事?” 万贞儿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孩子的事。” 林安浑身一僵。 万贞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瞧你那副样子!怎么,后悔了?” “没有没有。”林安连忙摇头, 万贞儿挑了挑眉,“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 林安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眸子,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姨姨,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万贞儿见他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 “什么事?” 林安坐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现在的太子,是假的。” 万贞儿愣住了。 她盯着林安看了半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林安的表情,分明没有半分戏谑的意思。 “你说什么?”万贞儿的声音都变了调, “太子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林安将自己在边关的发现,以及雨化田和韩峰的谋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万贞儿。 万贞儿听完,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雨化田,他竟然敢....” 林安沉声道,“ 如今东宫里的那个,是他和韩峰一起找来的替身。真的太子,恐怕已经被他们控制起来了。” 万贞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在后宫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种胆大包天的事,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这个雨化田,”她咬了咬牙, “野心倒是不小。还有那个韩峰,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敢有此谋划。他就不怕事情败露,诛九族吗?” 林安摇了摇头: “韩峰的来历,我还没查清楚。不过从他敢仿造虎符这件事来看,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他背后,恐怕还有人。” 万贞儿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林安: “那你想怎么办?” 林安沉吟片刻,缓缓道: “我会尽快把真太子救出来。” 万贞儿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未必要救。” 林安一怔: “姨姨的意思是?” 万贞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他们能扶持假的,咱们也能。” 林安心头一震。 万贞儿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尤其是你现在掌握了边军,比他们更有底气。那个假太子,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只要边军在手,他想坐稳那个位子,就得听咱们的。” 林安沉默了很久。 万贞儿说得没错。自己手里有真虎符,有边军十万将士的效忠。 而雨化田手里,只有一个假太子和一枚假虎符。 若论实力,自己并不比他差。 可问题是, “我们该去哪里找替身?”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 万贞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第44章 怎么哭了 林安刚要咽下去的口水差点把自己呛到。 “你、你说什么?” 万贞儿那张千娇百媚的脸上,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认真。 “我说,我们可以创造一个。” “怎么?吓着了?” 林安咳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没想到万贞儿这么勇。 这种话,换作旁人,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说出口了。 可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只可惜她只是女流之辈。 若她是个男的,以这份胆识和心机,那也是一代枭雄啊。 “姨姨,”林安放下茶盏,苦笑道, “您这话说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万贞儿嗤笑一声,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 “瞧你那点出息。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林安一怔。 万贞儿收回手,靠在软榻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灯下黑可以,但不能把桌子掀翻了。太子还是要救的,最好让他对你感恩戴德。” 林安点了点头。 这点万贞儿倒是和他想一块去了。 救真太子,让他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他登基,自己便是从龙之功,比什么假太子的傀儡强了百倍。 “不过,”万贞儿话锋一转,柳眉微挑, “你方才说,雨化田推荐了刑部侍郎的女儿?” 林安点头:“正是。刑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千金,年十六,品貌端庄。” 万贞儿沉吟片刻,缓缓道: “那个刑部侍郎,我了解。沈大人为官清廉,性格刚直,在朝中素有清名。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雨化田搅在一起?” 林安想了想,道: “也许是雨化田单方面想拉拢他?沈大人未必知情。” 万贞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没想到这个雨化田,心机如此之深。” 林安眉头微皱:“姨姨的意思是....” “沈家八层不知情。”万贞儿淡淡道,“但雨化田既然敢这么做,说明他有把握把沈家拖下水。沈婉清一旦入选太子妃,沈家就是假太子的人。到那时,沈大人想撇清关系也撇不清了。” 林安心里一凛。 万贞儿说得没错。 雨化田这么做,不仅是在给假太子找妃子,更是在给自己拉拢朝臣。 一旦沈家上了这条船,想下来就难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安问道。 万贞儿想了想,道:“先看看再说。选秀的事,你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林安点头:“好。” 三日后,选秀正式开始。 选秀的地点设在储秀宫,一大早,宫门外便停满了轿子,各家送秀女的马车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林安站在储秀宫的廊下,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秀女们鱼贯而入,心里暗暗感慨。 这些姑娘,一个个都是冲着太子妃的位子来的。 可她们哪里知道,坐在东宫里的那个太子,是假的。 选秀的过程冗长而枯燥。 秀女们按照名册顺序,五人一组,进殿叩拜,然后由太子亲自过目。 林安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姑娘们一个个紧张的脸色发白,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有的却落落大方,对答如流。 假太子倒是演得像模像样,时而点头微笑,时而皱眉沉思,一副认真挑选的模样。 雨化田站在他身侧,时不时低声说几句,太子便跟着点头。 林安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确信,这个假太子不过是雨化田的傀儡罢了。 一切都按照雨化田的安排在走。 果然,轮到沈婉清那一组时,假太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婉清确实生得好看,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举止端庄,谈吐得体,在一众秀女中显得格外突出。 假太子盯着她看了半晌,转头看向雨化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假太子便拿起朱笔,在沈婉清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就她了。”他语气随意,像是在挑选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负责记录的太监连忙躬身:“是。沈氏婉清,入选太子妃。” 沈婉清跪地叩首,声音清脆:“谢太子殿下恩典。” 林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姑娘,就这样被推进了火坑。 她以为自己嫁的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可实际上,她嫁的是一个冒牌货。 林安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选秀结束后,林安回到西厂,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人来报,说是太子派人去给皇上送补品了。 林安起初没太在意,可接下来几日,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假太子几乎每天都要派人去给皇上送补品,有时是参汤,有时是药膳,有时是一些不知名的丹药。 而且每次送东西的人,都是雨化田亲自安排的,从不假手他人。 林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找了个机会,悄悄问皇后: “皇上最近身体怎么样?” 皇后皱了皱眉: “不太好。太医说龙体欠安,需要静养。这几日连早朝都免了,说是要在寝宫休养。” 林安心里一沉。 “怎么突然就不好了?”他追问道,“前阵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皇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年纪大了,身子骨自然不如从前。” 林安没有再多问,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假太子和雨化田,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皇上送补品? 是真的关心皇上的身体,还是另有所图? 林安想起韩峰那个老道。 那人在驿站时,就曾拿出过一枚仿造的虎符。 既然他能仿造虎符,那能不能仿造别的东西? 比如,丹药? 这天晚上, 林安照例在西厂当值,百无聊赖地在宫中巡逻。 这几日宫里因为选秀的事热闹得很,到处都在议论新选的太子妃沈婉清。 有人说她生得倾国倾城,有人说她才情出众,还有人说她父亲沈大人原本不愿女儿入宫,是太子亲自下旨才不得不从。 林安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只当是众人无事爱嚼的八卦,并不在意。 他转过一道回廊,正要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忽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林安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辰,谁在哭? 他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凉亭。 凉亭里,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哭泣。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梳成宫中的发髻,像是并未册封的妃子。 林安走近几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心里微微一怔。 沈婉清。 明日就是她与太子大婚的日子,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在东宫准备么?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哭? 第45章 毒药 林安站在月洞门外,看着凉亭里那道孤单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怜悯。 十六岁的姑娘,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被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太子妃怎么在此处?”林安试探着开口, 沈婉清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这才转过头来。 月光下,那张鹅蛋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微红,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星子。 她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番, 见他穿着太监的服饰,年纪又轻,只当是哪个宫里跑腿的小太监,便微微松了口气。 “我只是心里闷得慌,出来走走。”她低声说道, “今晚一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林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太子妃放心,奴才什么都没看到,何来告诉他人?” 沈婉清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谢谢。” 林安看了看天色,夜风已经带着几分凉意, “天气凉了,太子妃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注意身体。” 沈婉清却摇了摇头,苦笑道:“ 别叫我太子妃。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这个太子妃。” 林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婚姻大事,确实难以自己做主。尤其是咱们这样的人家……”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沈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想到一个小太监能说出这种话。 “你也觉得身不由己?”她问。 林安点了点头: “这宫里宫外,谁不是呢?” 沈婉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幽幽地道: “我父母原本也不想让我来的。可前阵子,我家来了个道士……” 林安心头一跳。 道士? “那道士算出我家有大难,说什么……必须让我进宫去吸取龙气,才能缓解。”沈婉清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吸取龙气,你听听,多荒唐。” 林安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道士。 又是道士。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神色,试探着问: “太子妃可知道那道士叫什么名字?” 沈婉清摇了摇头:“不知道。父亲叫他天师,我也没敢多问。只记得那人穿着灰扑扑的道袍,邋里邋遢的,说话却一套一套的。” 林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韩峰。 肯定是他。 这个老东西,不仅参与了假太子的谋划,连沈家的事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婉清没有注意到林安神色的变化,只是继续叹气,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我本来不想进宫的。我从小就想在各地开医馆,悬壶济世,救治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可如今……”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林安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会医术?” 沈婉清一怔,点了点头: “自幼就爱医术。家里的下人生病,都是我开的方子。父亲还请过几位名医指点过我,虽说不上多精通,但也算略懂一二。” 林安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太子妃,”他神色认真, “你帮我个忙,我可以让你不嫁给太子。” 沈婉清愣住了。 她盯着林安看了半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林安的表情,没有半分戏谑的意思。 “你?”沈婉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你就是一个小太监而已,如何能决定如此大的事情?” 林安没有急着解释,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方手帕。 手帕打开,里面包着一些褐色的药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一碗汤药的残渣。”林安将手帕递到沈婉清面前, 这些药渣是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才偷偷拿到的。 沈婉清接过手帕,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起初,她的表情还算平静。可片刻之后,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这药……”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安心里一沉,连忙追问:“这药怎么了?” 沈婉清抬起头,看着林安,脸色煞白: “这个药,只要连续服用几日,就可以让人形容枯槁,精神萎靡,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年老体衰、油尽灯枯之状。” 她顿了顿, “因为是慢性毒药。它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林安顿时明白, 怪不得皇后说皇上最近脸色不太好。 怪不得假太子每日都要派人去送补品。 他们不是在尽孝心,他们是在下毒。 “此药,能否取人性命?”林安问, 沈婉清咬了咬唇,艰难地开口: “不到五日,便无力回天了。” 五日。 林安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假太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皇上送补品的? 满打满算,明日就是第五日。 明日,正是太子大婚的日子。 雨化田选在这一天让皇上驾崩,太子大婚之日便是先帝驾崩之时。 到那时,假太子顺理成章地登基,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安看向沈婉清, “沈姑娘,你帮我这个忙,我不仅能让你不嫁给太子,还能让你实现悬壶济世的愿望。” “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46章 要造反啊 林安看着沈婉清那双清澈的眸子,说道: “我想让你帮我配一副药,能缓解这慢性毒药的发作。” 沈婉清眉头微皱,低头又看了看手帕里的药渣,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缓解是可以缓解,但延长不了多久。这种毒药一旦入体,便会与五脏六腑纠缠在一起,寻常药物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能延长多久?” “最多七日。”沈婉清抬起头,语气认真, “七日之后,毒性会再次发作,而且比之前更猛。” 林安心里一沉。 他点了点头:“那就七日。做出来要多久?” 沈婉清想了想,道:“这药需要几味珍稀药材,不过宫里的药库应该都有。我今夜回去开方子,明日一早便能给你。” “好。”林安看着她,“拜托了。” 沈婉清将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忽然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这药,你是要给谁用的?” 林安沉默了片刻,“当今陛下。” 沈婉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你说什么?” “给陛下下毒的人……是谁?” 林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沈小姐,你若不想天下大乱,还望你帮忙。” 沈婉清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半晌,沈婉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我帮你。”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离开皇宫。”沈婉清看着他,“我不想做什么太子妃,也不想卷入这些宫廷争斗。我只想开一间医馆,安安静静地救人。” 林安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沈婉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凉亭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安。” 沈婉清点了点头,轻声重复了一遍: “林安……我记住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淡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安站在凉亭里,目送她离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次日清晨。 林安刚在西厂点完卯,正要往外走,一个小太监便小跑着迎了上来。 “林总旗,外头有人找您。” 林安心里一动,快步往外走去。 西厂后门的角门处,一道素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巧儿。 林安看见她,心里一软,快步走上前去。 “巧儿?你怎么来了?” 巧儿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林大哥……我、我来给你送信。” 林安接过她递来的信纸,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巧儿被他摸得耳朵尖都红了, “还、还可以……万姑姑对我很好,教我规矩,还让人给我做了新衣裳……” 林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就好。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巧儿摇了摇头, “没有人欺负我……林大哥,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安点了点头:“好。” 他低头展开手中的信纸,目光落在上面。 信是赵叔写来的。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但内容却让林安大惊, “太子有令,边军已开拔,前往京城,今晚就能到。” 今夜。 今晚就是太子大婚之日。 假太子选在这一天调边军进京,他要做什么? 林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婚之日,朝中所有重要官员都会到场。 到时候,假太子若是突然发难…… 他这是要一网打尽! 林安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看向巧儿: “赵叔还说了什么?” 巧儿摇了摇头: “就这些。赵叔说事情紧急,让我一定要尽快把信送到你手上。” 林安看完信,抬头看向巧儿,温声道: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巧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宫道尽头。 林安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快步往皇后寝宫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宫门,他很快便到了皇后寝宫。 守门的宫女见是他,正要进去通报,林安摆了摆手,径直推门而入。 内殿里,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伺候着梳头。 听见脚步声,她从铜镜里看了林安一眼,见他神色不对,便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怎么了?”皇后转过身来,眉头微蹙, “一大早就这副脸色,出什么事了?” 林安快步走到她面前, “娘娘,皇上今日如何?” 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哀家正要派人去找你。”她站起身来,走到林安面前, “今儿一早,皇上吐了口血。” 林安心头一沉。 “太医怎么说?” 皇后摇了摇头,“太医说……龙体欠安,需要静养。可哀家看皇上的脸色,分明不是寻常的病。” 她顿了顿, “哀家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多少生老病死。皇上这个样子,怕是不成了。” 林安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娘娘,这不是病。” 皇后一怔: “什么意思?” “是毒。”林安沉声道, “有人给皇上下毒,已经有好几日了。” “你……你说什么?” 皇后的脸色变得煞白,“是谁?谁这么大胆子?!” 林安看着她,缓缓道: “太子。” 皇后愣住了。 “太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太子为什么要害皇上?他是太子,皇上驾崩,他顺理成章地登基,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那个太子,是假的。” “你……你说什么?”皇后抓住他的手臂,“太子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真的太子,已经被雨化田和那个道士韩峰控制起来了。”林安沉声道, “如今坐在东宫里的那个,是他们找来的替身。” “雨化田……那个小太监,他怎么敢……” “他不仅换了太子,还给皇上下毒。”林安继续道, “太子大婚之日,就是皇上驾崩之时。到那时,假太子顺理成章地登基,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安没有隐瞒,将自己在边关的发现,以及沈婉清帮忙验毒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后。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说得对。”她将虎符还给林安, “如今当务之急,是救皇上。” 林安点了点头: “我正想跟娘娘说这件事。我需要见皇上一面。” 第47章 双面间谍 东宫,几个小太监正踮着脚往梁上挂灯笼,见雨化田和韩峰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都退下。” 雨化田摆了摆手, 小太监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假太子朱见深正坐在铜镜前,由宫女伺候着试戴冕冠。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 “雨公公,天师,你们来了!” 雨化田走上前去,目光扫过那顶金光闪闪的冕冠,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殿下,冕冠可还合身?” “合身!合身!” 假太子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夜就是陛下驾崩之日,消息可确实?” 雨化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陛下服用的丹药,今夜子时便会发作。到那时,殿下只需安心等待便是。” 假太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地搓着手: “那我岂不是可以当皇上了?!” 韩峰站在一旁,捻须微笑,慢悠悠地开口: “殿下莫急。待陛下驾崩,殿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大明天子。到那时,可别忘了今日的约定。” “忘不了!忘不了!”假太子连忙道, “天师放心,等我登基,封你做国师,赐宅赐地,享尽荣华!” 韩峰呵呵一笑,拱手道:“那贫道就先谢过殿下了。” 假太子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对了,今夜什么时候行动?要不要我做什么准备?” 雨化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殿下什么都不用做。一切自有属下安排,殿下只需在东宫等着便是。” “等?”假太子皱了皱眉,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属下的通知。”雨化田的语气不容置疑,“届时,自会有人来接殿下入宫。” 假太子点了点头,忽 “雨公公,我有个不情之请。” “殿下请说。” “今夜能不能……先让我临幸完太子妃再行动?” 假太子搓着手,脸上露出几分猥琐的笑意, “沈婉清那丫头,生得确实标致。我都等了这么多天了,总不能让我空欢喜一场吧?” 韩峰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假太子的肩膀: “殿下放心,良宵苦短,当然要先洞房花烛。贫道岂能让殿下错过这人生一大乐事?” 假太子大喜过望,连忙拱手: “多谢天师!多谢天师!” 他顿了顿,又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等太子妃的事办完,我还想再办两个人。” 雨化田眉头微挑: “哪两个?” “万贞儿和皇后。” 假太子嘿嘿一笑,搓着手道, “听说这两个女人,一个媚骨天成,一个端庄雍容,都是难得一见的尤物。到时候,我要把她们都收入后宫,好好享受享受。” 雨化田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可那双凤目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殿下喜欢便好。属下先行告退,去安排今夜的事宜。” “好好好,雨公公慢走。” 假太子连忙道。 雨化田和韩峰退出殿门,一前一后地走在宫道上。 走出几步,韩峰忽然开口, “这个小色鬼,倒是贪心得很。” 雨化田冷笑一声: “贪心才好。贪心的人,才容易控制。” 韩峰点了点头,捻须道: “说的也是。等事成之后,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真正掌权的,还是咱们。” 雨化田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几道宫门,七拐八绕,最后来到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偏殿前。 承乾宫。 守门的小太监见是雨化田,连忙躬身行礼,连通报都免了,直接让开了路。 雨化田推门而入,韩峰跟在后头。 内殿里,朱大哥子正坐在床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见两人进来,他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 “雨公公,事情办得如何了?” 雨化田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殿下放心,一切顺利。今夜陛下便会驾崩。” 朱大哥子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当真?!” “千真万确。”雨化田点了点头, “到时候,属下会当众揭露东宫里的那个太子是假的。殿下便可以取而代之。” 朱大哥子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 “好!好!太好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雨化田: “那边军呢?边军那边怎么说?王虎他们,可都支持本皇子?” 雨化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殿下放心。整个边军,都支持殿下。” 朱大哥子闻言,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一把握住雨化田的手: “雨公公!你真是本皇子的贵人!等本皇子登基,你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整个西厂、东厂,都归你管!” 雨化田任由他握着手,面上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模样,语气却平静得很:“属下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殿下洪福齐天。” “好好好!”朱大哥子松开手, “本皇子果然没有看错你!” 韩峰站在一旁,适时开口: “殿下,事成之后,可别忘了贫道。” “忘不了!忘不了!”朱大哥子连忙道, “天师放心,本皇子说话算话。到时候,你就是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韩峰拱手道:“多谢殿下。” 朱大哥子又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对了,雨公公,那个林安……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雨化田的凤目微微眯起, “殿下不必担心。林安那边,属下自有安排。” “那就好。”朱大哥子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道, “那个狗东西,上次打了我一顿,这笔账,本皇子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雨化田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躬身: “殿下早些歇息吧。今夜,还有大事要办。” “好好好。”朱大哥子连连点头, “你们去忙吧,本皇子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雨化田和韩峰退出承乾宫,走在回廊上。 韩峰忽然开口: “那个林安,你打算怎么办?” 雨化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等事成之后,他自然也就没用了。到那时……” 第48章 救我 储秀宫里,沈婉清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凤冠霞帔,珠围翠绕,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喜色, “太子妃真美。” 身后的宫女由衷地赞叹, “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 沈婉清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一角,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青瓷瓶,里头是她昨夜配好的解药。 昨夜她已将方子写好,交给了那个叫林安的太监。 那人的眼神很特别,不像其他太监那样唯唯诺诺,也不像朝中官员那样老谋深算,而是一种沉稳中带着几分锐利的清明。 沈婉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愿他能说到做到。 “太子妃,该用膳了。” 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燕窝粥摆在桌上。 沈婉清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端起燕窝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熬的浓稠,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可喝了几口之后,沈婉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桂花的香气里,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下粥碗,看向那宫女: “这粥,是谁做的?” 宫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道: “回太子妃,是御膳房送来的。今日大婚,御膳房特意为您准备的。” 沈婉清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宫女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下去吧。” 沈婉清淡淡道。 宫女连忙退了出去。 沈婉清低头看着那碗粥,眉头紧皱。 她方才只喝了几口,可此刻已经感觉到腹中隐隐有些燥热。 不好。 她猛地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只青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可那燥热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沈婉清扶着桌沿,大口喘着气,双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春药。 而且是药性极烈的那种。 沈婉清心里一阵绝望。 她配的那些药,是用来解毒的,对这种烈性春药根本无能为力。 是谁? 是谁要害她?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沈婉清勉强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太子朱见深。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脸上挂着笑意,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太子妃,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婉清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 “殿下……何必……何必着急……” 朱见深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着急?”他轻笑一声, “本宫等了这么多天,当然着急。” 沈婉清挣脱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殿下……堂堂太子……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下作?”朱见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只要能成事,什么手段不重要。” 他一步步逼近,沈婉清已经退无可退。 “只有把你办了,你父亲才会保我。” 朱见深的语气忽然变了, “沈大人在朝中声望极高,只有他站在我这边,我才能活命。” 沈婉清强撑着意识,艰难的开口: “你是太子……谁敢动你……” “太子?”朱见深苦笑一声, “因为我是假的。” 沈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真的太子,早就被雨化田控制起来了。” 朱见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不过是个替身,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雨化田那个阉人,等他利用完我,一定会杀了我。” 他伸手去解沈婉清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所以我需要你父亲。只有沈家站在我这边,我才有一线生机。” 沈婉清想要推开他,可浑身酥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别碰我……” 朱见深置若罔闻,一把扯开她的衣领,露出里头藕色的肚兜。 沈婉清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一瞬间, “砰!”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抬手便是一掌,狠狠拍在朱见深的后颈。 朱见深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沈婉清睁开眼,看见来人,愣住了。 林安。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 “你……”沈婉清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来了……” 林安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查看她的状况。 双颊潮红,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脉搏紊乱。 典型的烈性春药症状。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林安伸手去扶她。 沈婉清却摇了摇头,苦笑道: “可惜……你是太监……没法救我……” 她靠在墙上,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死后……替我报仇……” 林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是假的。” 沈婉清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那双迷离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安,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林安的表情,没有半分戏谑的意思。 “你……” 沈婉清还想说什么,可药效已经到了极致,她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径直倒进了林安怀里。 潮红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渴望,眼神迷离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林安的衣襟, “救我……” 第49章 太子妃 林安看着怀里已经意识模糊的沈婉清,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叮!】 【系统警告:宿主若与沈婉清发生关系,将触发隐藏剧情,后续会有很大的麻烦。】 林安心里一沉,连忙追问: “若不救会如何?” 【沈婉清体内所中之毒为红颜醉,药性极烈,若不及时解救,半个时辰内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半个时辰。 林安低头看着怀里的沈婉清,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烫得吓人,整个人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若我执意要救呢?” 林安沉声问道。 系统沉默了片刻, 【叮!宿主若执意相救,系统将奖励一次特殊能力,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宿主可在遭遇致命危险时,将时间倒退回一刻钟之前。此能力仅可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 林安看着怀里痛苦挣扎的沈婉清,几乎没有犹豫。 “我救。” 话音刚落,他便抱起沈婉清,快步走到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沈婉清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双手死死抓着林安的衣襟,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语。 林安低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解开她的衣领,动作轻柔。 沈婉清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便咬着唇流泪,昏迷时便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林安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气流随着每一次交融疯狂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过了一炷香,林安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沈婉清,轻轻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从她枕下抽出手臂,起身穿好衣裳,又替她掖好被角。 正要转身离去,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体内仙气大幅度提升。】 【仙家武学功法:炁体源流已达第八层。】 【特殊能力:时间回溯,剩余次数:1】 林安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假太子。 这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后颈上还留着自己那一掌的红印,嘴角挂着一丝涎水,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安皱了皱眉,有些犯愁。 杀是不能杀的。这人虽是假太子,可眼下还有用处。 万一雨化田那边发现他不见了,提前动手,那可就全盘皆输了。 可若是不杀,总不能就这么扔在地上。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宫女太监闯进来,看见太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太子妃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那还得了? “嗯……” 身后传来一声轻吟。 林安转过身,看见沈婉清正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离,脸颊上的潮红已经退去了大半,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衫,又抬头看了看林安, “你醒了。”林安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已经不烫了。 沈婉清任由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你……你方才说,你是假的?” 林安点了点头:“我是假太监。” 沈婉清抬起头, “难怪……” 她没有继续追问,目光越过林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假太子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怎么办?” 林安苦笑一声:“我也正愁这个。杀不得,放不得,扔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沈婉清想了想,忽然道:“我有个药,可以让他睡到晚上。” 林安眼睛一亮:“什么药?” “迷魂散。”沈婉清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只小小的锦盒,从里头取出一粒褐色的药丸, “这是我父亲从西域商人那里得来的,药性温和,吃下去之后会陷入沉睡,至少六个时辰才能醒。醒来之后也不会记得昏迷前的事,只会以为自己打了个盹。” 林安接过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不会伤身?” “不会。”沈婉清摇了摇头,“这药本来是用来安神的,只是剂量大了一些。” 林安点了点头,走到假太子身边,蹲下身,捏开他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又在他下巴上一抬,药丸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做完这些,林安站起身来,回头看向沈婉清。 “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来找你。” 沈婉清微微一怔:“晚上?” 林安点了点头, “今夜宫里会有大事发生。你待在这儿,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接你。” 沈婉清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安又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走。 “林安。”身后传来沈婉清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婉清站在床边,那双眸子格外清澈。 “小心些。” 林安笑了笑,推门而出。 从储秀宫出来,林安加快脚步,径直往万贞儿的寝宫走去。 到了万贞儿寝宫门口, 守门的小太监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连通报都免了,直接让开了路。 林安推门而入,穿过外殿,来到内殿门前。 珠帘半卷,暖香萦绕。 万贞儿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凤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林安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怎么才来?” 林安走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下,笑嘻嘻地道: “有些事情耽误了。” 万贞儿放下茶盏,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那双好看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忽然眉头一皱。 “你身上……怎么有脂粉味?” 林安面上不动声色, “姨姨鼻子真灵。方才去储秀宫那边转了一圈,可能是沾上了太子妃的脂粉气。” “太子妃?”万贞儿柳眉微挑, “你去储秀宫做什么?” “假太子今夜大婚,我也得去看看情况。” 万贞儿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忽然又凑近了几分,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不对。”她摇了摇头, “你身上除了脂粉味,还有一股,女人香。” “姨姨说笑了。”林安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一天到晚在西厂和宫里来回跑,接触的人多了去了,沾上什么味道也是正常的。” 万贞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林安吃痛,连忙求饶, “姨姨轻点!轻点!” “说!”万贞儿不依不饶, “你是不是去找别的女人了?” 第50章 准备行动 林安被万贞儿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连声求饶: “姨姨轻点!真没有!我发誓,真的没有!” 万贞儿冷哼一声, “没有?那你身上这香味是哪来的?我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脂粉味闻不出来?这分明是....” “是太子妃身上的!” 林安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万贞儿的手微微一顿。 林安趁热打铁, “姨姨,我刚才去储秀宫,发现假太子准备给沈婉清下了药,我及时出现阻止才没被他得逞。” “哦?” 万贞儿将信将疑。 “姨姨,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今晚宫里会有大事发生,您可千万别出门。” 万贞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什么大事?” 林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万贞儿听完,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些。” 林安站起身来,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不管外头发生什么,您都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万贞儿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啰里啰嗦的,快去吧。” 林安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与此同时,东宫。 雨化田踏进太子寝宫的大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今晚要用的冕服和玉带。 寝宫里静悄悄的, 守夜的太监见了他,连忙跪下行礼:“雨公公。” “殿下呢?”雨化田淡淡问道。 “回公公,殿下还在歇息。”小太监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道, “一早便没起,小的们也不敢打扰。” 雨化田眉头微微一皱。 他大步穿过外殿,来到内殿门前,抬手推开门。 内殿里,假太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雨化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凤目里闪过一丝不满。 “殿下。” 没有反应。 “殿下。”雨化田提高了声音。 假太子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呼呼大睡。 雨化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手探了探假太子的鼻息,呼吸平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殿下昨夜喝了多少酒?” 雨化田回头问道。 身后的小太监连忙答道: “回公公,殿下昨日并未饮酒,只是说有些乏,早早便歇下了。” 雨化田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昨夜兴奋过度没睡好。 “让殿下再睡半个时辰。”雨化田收淡淡道, “半个时辰后,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叫起来。今夜的大事,耽误不得。” “是。”小太监连忙应道。 雨化田转身走出内殿,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幕降临。 皇宫里张灯结彩,处处悬挂着大红灯笼, 宫道上铺着红毡,两侧摆满了盛开的菊花,远远望去,一片喜气洋洋。 朝中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入了宫,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啊!” “是啊是啊,今夜可要好好喝一杯!” 奉天殿前,已经摆好了宴席。 百十张桌子整齐排列,上面铺着大红桌布,摆满了美酒佳肴。 宫女太监们穿梭其间,忙着添酒布菜,一个个脚下生风,忙得不可开交。 汪直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脸上的笑意却有些僵硬。 他身旁,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道, “都督,太子殿下还没到。” 汪直眉头微皱, “去催。大婚之日,怎么能让满朝文武等着?” “是。”小 太监连忙小跑着去了。 雨化田此刻也来到了太子寝宫, 内殿里依旧静悄悄的, 可床上的假太子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 雨化田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锦被,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假太子脸上。 “啪!” 假太子闷哼一声,终于有了反应。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着雨化田,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 “干、干什么......” “起来。” 雨化田的声音冰冷。 假太子揉了揉被扇红的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你干什么打我......我正做梦呢,梦到和太子妃亲热......刚要入巷,就被你吵醒了......” 雨化田看着他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冷冷道: “准备行动了。” 假太子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顿时亮了: “当真?” 雨化田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假太子身上,一字一顿道: “殿下,今夜的事,若出了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 “属下会亲手送殿下上路。” 假太子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咽了咽口水,连忙点头: “雨、雨公公放心,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雨化田收回目光,大步跨出门去。 身后,假太子手忙脚乱地穿衣裳,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妈的,一个阉人,凶什么凶......” 第51章 遗诏 奉天殿前,满朝文武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喝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殿门方向看去。 假太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头戴冕冠,腰系玉带,在几个太监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假太子走到了主位前。 满朝文武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假太子摆了摆手,故作大方的道: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今夜是本宫大婚之日,大家只管畅饮,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直起身来,纷纷道贺。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殿下大婚,实乃社稷之福!” “愿殿下与太子妃早生贵子,延续龙脉!” 假太子听着这些恭维话,端起酒杯,与几位重臣碰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远处,林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林安将目光从假太子身上移开,在人群中搜寻雨化田的身影。 雨化田也低调地站在附近,那双凤目却一直盯着殿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韩峰站在他身旁, 林安正想凑近些,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从殿外闪了进来。 是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径直往雨化田那边跑去。 那小太监跑到雨化田面前,压低声音道: “雨公公,边军到了。已经在京城门口,随时可以进来。” 雨化田微微点头, 他转头看向韩峰,“天师,陛下那边,毒发得差不多了吧?” 韩峰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雨公公放心。按时辰算,陛下此刻应该已经吐血了。”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陛下吐血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方才还在觥筹交错的朝臣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骇。 “陛下吐血了?怎么回事?” “快!快传太医!” “陛下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 假太子站在主位前,下意识地看向雨化田。 雨化田站在柱子旁,面无表情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假太子的脸上迅速浮现一副悲戚之色, 他放下酒杯,哽咽道, “诸位大人,父皇龙体欠安,本宫心中实在难安。大婚之事暂且搁下,先随本宫去探望父皇!” 说罢,他大步往殿外走去。 朝臣们纷纷跟上,一时间奉天殿前乱成一锅粥,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林安混在人群中,悄然跟了上去。 忽然,他在人群边缘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朱大哥子。 林安心里暗暗冷笑。 这人今夜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道,往皇上寝宫的方向赶去。 皇上寝宫到了,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太医,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太子带着满朝文武赶来,太医们连忙跪下行礼。 假太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殿门前,抬手便要推门。 “殿下且慢!” 汪直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拦在他面前,面色凝重地道: “陛下龙体欠安,太医正在诊治。殿下带着这么多人进去,只怕惊扰了圣驾。” 假太子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雨化田。 雨化田微微颔首。 假太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汪都督说的有理。我等都在殿外等候。” 朝臣们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宫道上。 林安跪在人群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殿内始终没有动静。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怎么这么久?” “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话没说完,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皇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脸上没有脂粉,眼眶微红,看上去确实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 “陛下口谕。”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叩首。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 皇后的声音清冷, 林安跪在人群中,听着那一道道遗诏的内容,心里却在盘算着时间。 遗诏宣读完毕,便是最紧要的时刻。 雨化田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边军就在城门外,随时可以进来。 朱大哥子也在人群中,随时可以跳出来。 一切,就看接下来的这几句话了。 皇后继续宣读: “皇太子朱见深,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遗诏还没读完,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朱大哥子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第52章 掀桌子了 殿前已经一片哗然。 “朱大哥子?那个瓦剌女人生的孩子?” “他怎么来了?这种场合,哪有他说话的份?” “什么皇室后裔,一个野种罢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可朱大哥子却浑然不在意。 他抬手指向站在殿门前的假太子,“诸位大人,你们可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所谓的太子,是假的!”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写满了惊疑。 “什么?太子是假的?” “这……这怎么可能?” “朱大哥子,你可有凭证?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朱大哥子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假太子面前,与他四目相对。 “你说你是太子,那你告诉我,你的生辰是哪一天?” 假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雨化田的方向,想要寻求帮助。 可雨化田只是站在柱子旁,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假太子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看向韩峰。 那老道闭着眼睛,捻着胡须,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假太子的背上顿时被冷汗浸透。 生辰? 雨化田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 从他被选来做这个替身的那一天起,雨化田只告诉他要做什么, 可那些最私密的信息,雨化田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当时还以为,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长得像,只要会演戏,就够了。 可此刻他才明白,这不是不重要。 这是雨化田故意留下的破绽。 一个随时可以抛弃自己的破绽。 “我……”假太子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的生辰是……” “是什么?”朱大哥子逼进一步,眼中满是得意,“你倒是说啊!” 假太子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大哥子咄咄逼人,假太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满朝文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殿下,您的生辰到底是什么?” “连自己的生辰都说不出来,这也太可疑了……” “莫非朱大哥子说的是真的?此人真是冒牌货?” 刑部侍郎沈大人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冷了下来。 他是太子妃的父亲,今夜本该是大喜的日子。 可此刻,他心中只有彻骨的寒意。 如果这个太子是假的,那自己的女儿…… 沈大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不在乎什么太子,什么皇位。 他只在乎婉清。 沈大人咬了咬牙,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假太子,恨不得当场冲上去质问:你把我的女儿怎么样了? “诸位大人!” 朱大哥子趁热打铁,转身面向群臣,声音洪亮, “此人身世不明,冒充太子,欺君罔上,罪不容诛!本皇子恳请诸位大人,将此獠拿下,严加审问!”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几个与朱大哥子早有勾结的朝臣趁机跳了出来,纷纷附和: “朱大哥子说得对!此人身份可疑,必须拿下!” “太子殿下自幼在宫中长大,岂会连自己的生辰都说不出来?这分明是有人冒充!” “臣附议!请即刻将此獠拿下!” 假太子站在殿门前,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雨化田微微直起身子,整了整衣袍,准备开口。 时机差不多了。 边军已经在城外,随时可以进城。 朱大哥子已经跳出来了,该自己出场收拾残局了。 他正要迈步上前,忽然一个声音抢先一步传来, “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是林安。 雨化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林安? 他怎么站出来了? 雨化田盯着林安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安刚刚看到了雨化田即将起身的动作。 他要出来收场了。 林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开口。 接下来的节奏,他要自己掌控, “林安?”汪直率先反应过来,眉头紧皱,“你做什么?退下!” 林安没有理会,大步走到殿前,站在假太子和朱大哥子之间,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殿下说得没错。” “眼前此人,确实是假太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假太子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雨化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林安,凤目里的神色从震惊渐渐变成了阴冷。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朱大哥子也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质问假太子,却被林安这一嗓子全堵了回去。 “而且,”林安话锋一转, “这个假太子,已经和边军串通好了。边军的精锐,此刻就在京城门外,随时准备进城!” 满朝文武彻底炸了锅。 “什么?边军?边军怎么会在京城?” “这、这是要造反吗?” “快!快关城门!” 汪直的脸色也变了。他几步走到林安面前,厉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 林安看着汪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都督,边军已经不看虎符了,这个可以说明他们造反吧。” 汪直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林安语气平静, “都督若不信,可以拿着我们带回来的那枚虎符去试试。看看边军还听不听你的。” 汪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怀中,那里正揣着那枚从边关带回来的虎符。 雨化田咬着牙,他没想到林安会来这一出。 边军是他最大的筹码,是他敢在今晚发难的底气所在。 可现在,林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第53章 唱大戏 殿前的骚动还未平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 一名禁军将领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前广场, 只见他盔歪甲斜,脸上满是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阶下,声音都在发抖: “报——!边军!边军已至京城门外,黑压压一片,少说有数万人马!” 满朝文武彻底炸了锅。 “什么?!边军真的来了?” “这、这是要造反啊!” “快!快关城门!调禁军!” 汪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林安,厉声道: “林安,你方才说边军已经不听虎符号令,此事当真?” 林安面色平静,拱手道: “都督若不信,大可派人拿着那枚虎符去城头一试。看看边军是退是进。” 汪直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虎符,转身对身旁一个心腹太监道: “拿着本座的令牌和这枚虎符,速去城门!传本座的话,边军即刻退回驻地,不得有误!” 那太监接过虎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韩峰站在人群边缘,捻着胡须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安。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雨化田道: “雨公公,这小子突然冒出来,坏了大事。” 雨化田面色如常,凤目微垂,看不出喜怒。 “他怎么会知道边军的事?” 韩峰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 “而且他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把边军往假太子身上引。若边军真被坐实是假太子的人,那咱们……” “静观其变。”雨化田打断了他, 韩峰眉头紧皱,却也不再多言。 殿前,林安已经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假太子。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你究竟是谁?为何冒充太子?真太子现在何处?” 假太子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雨化田的方向,想要寻求最后的庇护。 可雨化田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面无表情,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假太子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雨化田说的那句话,“若出了任何差错,属下会亲手送殿下上路。” 如今差错已经出了,雨化田不会救他。 他只会灭口。 假太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颤抖着开口: “我说……我全都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道: “我叫王福,原本是个唱戏的……是雨化田和韩峰找到我,说我和太子长得有几分相似,让我假扮太子……他们说,只要我听话,日后少不了我的荣华富贵……”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雨化田?!西厂的人?”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 “韩峰?那个道士?他怎么会掺和进来?” 汪直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雨化田: “雨化田!这是怎么回事?” 雨化田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假太子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你说是我让你假扮太子,可有证据?” 假太子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 “证据……证据就是……去边关的路上,太子遇刺那夜,你趁乱将真的太子调了包……我们是在一处破庙里换的衣裳,你亲手把太子的冕服递给我的……” 雨化田嗤笑一声: “笑话。那夜刺客来袭,本座拼死护着太子突围,一路上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后来与太子失散,再次相遇时,你便说你是太子。本座只恨自己对太子不够了解,未能识破你这冒牌货,否则定将你千刀万剐,以正国法!” 他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一时间竟让不少朝臣露出犹豫之色。 林安站在一旁,看着雨化田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这人演技倒是不错,比地上跪着的那个唱戏的强多了。 不过,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该请另一位主角上场了。 林安转过身,看向站在人群中的朱大哥子。 “殿下。”林安朝他拱了拱手,“如今这个太子已经确定是假的,殿下打算如何?” 朱大哥子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愣了片刻,下意识地看向雨化田,脱口而出: “雨公公,边军不是来帮我的么?怎么变成假太子的人了?” 此言一出,殿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朱大哥子,又齐刷刷地转向雨化田。 边军是来帮你的? 你怎么知道边军是来帮你的? 汪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大步走到朱大哥子面前,厉声道: “殿下,你方才说什么?边军是来帮你的?你与边军有何关系?” 朱大哥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支支吾吾的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殿下!”又一个朝臣站了出来,面色凝重, “边军数万人马兵临城下,殿下却说他们是来帮你的。此事若不解释清楚,只怕难以服众!” “是啊!殿下怎么会和边军有联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质问声此起彼伏,朱大哥子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冷汗直冒, 林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摇头。 这个朱大哥子,真是个废物。 雨化田选他做棋子,怕是看中的就是他这份蠢。 林安转向汪直,拱手道: “都督,如今事情已经明了。假太子是雨化田和韩峰找来的替身,真太子下落不明。而边军兵临城下,又与朱大哥子有说不清的关系。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还请都督明察。” 汪直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被派去城门的那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手里还捧着那枚虎符。 他扑通一声跪在汪直面前, “都、都督……虎符……不管用……”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