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攻,超甜哒![单元文]》 1、收养 “小杂种,你竟敢偷老子的东西,老子追上你,打断你两条腿。” 连玉京听着后面越追越急的脚步声,逼迫着自己加快速度,两条麻杆似的小短腿倒腾的飞快,慌不择路地冲进了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中。 “哪来的小乞丐?” 连玉京腹部猛地袭来一阵剧痛,眼前晕眩发黑,耳边的嗡鸣阻挡了四周的议论声。 末世后的人命不值钱,特别是在面对高高在上的异能者时,普通人只有缩在一旁看天意的份。 说来这末世也是人类的无妄之灾,十三年前天降陨石,地球上的物种一夜之间都发生了变异,如影视作品中的末世来临,吃人咬人的丧尸,能力五花八门的异能者,异变的稀奇古怪的动植物。 曾经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一朝沦为底层,只能苟且偷生,近百亿的人口锐减到不足十亿,多数人类活得浑浑噩噩,看不见世界的希望与未来。 “操,关晟你少他妈干这样没品的事,滚一边去。”殷傲走上来就踹了关晟的小腿一脚。 关晟艰难才控制住自己的身形,不致使自己直接跪趴到地。 连玉京蜷缩成一团,心想这次自己肯定完了,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做个饱死鬼。 “没死就别躺地上装死,”殷傲踱到小乞丐面前,用脚轻轻踢了踢,“真想碰瓷,我不介意再断你两根肋骨。” “傲哥,你啥意思?”关晟拖着不太利索的腿到了殷傲旁边,回过味来后,恶狠狠瞪向躺在地上的连玉京,“傲哥,你的意思是,这小崽子是故意撞上来的?” 殷傲轻轻嗤笑一声,凶厉的眉眼低垂,显出点漫不经心,“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我敢确定,这小子身上有古怪。”他再踢了两脚连玉京,“好话不说二次,起不起?” 连玉京小心翼翼地偷瞧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一眼,然后被他身周凶悍血腥的气息骇得不敢再看,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头都快贴到胸口上了。 殷傲钳住连玉京的下巴抬起,那双剔透漂亮到与这张脏兮兮小脸格格不入的眼睛再次露出,殷傲的手左右转动,似打量什么货物般,随后松开手,满意一笑,“算你碰瓷成功了,和我走吧。” 连玉京惊恐地往后缩,末世后出生的连玉京只见过世道的黑暗,从不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况且他这张脸给他招了多少灾祸,他比谁都清楚。 “傲哥,这……”关晟怎么都没料到事态会朝这么诡异的方向发展,“傲哥,你真想要个儿子,随便找个妞就能生,外面捡的,还不知是什么牛鬼蛇神。” “不,我看他和我有缘。”殷傲一把将连玉京夹到胳膊下,就这么继续朝前走了。 殷傲这句说的是大实话,匆匆一眼,他就觉这小孩有一种亲切熟悉感,不然他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做这么无聊的事。 连玉京头朝下,脑子充血昏胀,就算有再多的盘算,这时都算不清楚了。 …… 不知过了多久,连玉京突觉一阵失重,心脏急速跳动,白着脸恍惚难以回神。 殷傲双手环在胸前,站在一旁看戏儿,“啧,胆子怎么那么小?” 连玉京捂着心脏,不自主地看了殷傲一眼,或者说是瞪更为合适,谁让殷傲二话不说就将他扔到地上去了,好在地上铺有地毯,没摔的太狠。 殷傲看清后,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加满意了,末世后的人越凶越狠,才能活得越久。 “说说你的名字,今年几岁?还有家长没有?”殷傲越瞧连玉京这生动凌厉的模样越喜欢,即使他还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也完全掩盖不了他自身的光彩。 “对了,别试图用瞎话蒙我,我猜你并不想知道骗我的结果。” 连玉京正要开口,就听到殷傲慢悠悠补充的这句话,不得已压下了冒头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回答:“连玉京,应该是八岁,没有亲人了。” 殷傲赏了连玉京一个好脸,“好了,以后你就跟我住,我叫殷傲,叫叔吧,我还不想平白给人当爹呢。” 连玉京露出不解惶恐的眼神。 “来,叔,今天就教你学个乖,”殷傲拍了拍连玉京的瘦弱小胳膊,“在你一无所有时,不管前面是不是真有阴谋等着,对于能得到的好处,就一定不要放手,因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他说的意味深长,真有点教导的意思。 连玉京愣愣地点头。 殷傲轻轻踹了连玉京一脚,“还不算太笨,去把这身皮收拾干净,看着闹腾。” 连玉京被赶进了浴室,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一时愣怔不知该作何动作。 “殷傲。”他嘴中低喃出两字,又恐慌害怕似的捂住嘴,眼睛朝着浴室门瞟,生怕那凶神恶煞的男人听见闯进来。 想到殷傲说的一席话,连玉京脱去衣物,打开淋浴开始洗起澡来。 浴室内的洗浴用品只有一瓶,浴室台上有着厚厚的一层灰,一看这屋就不像是有人长时间居住的样子。 热气腾腾的水浇在身上,连玉京舒服地眯起眼。 末世十三年,各方面的资源都十分短缺,例如最重要的水资源与土地资源,它们都在十三年前的那场巨变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污染,现在各幸存者基地中使用的水,都是水系异能者供给的,普通人连维持正常饮用的都不够,更别说如此奢侈的洗浴了。 连玉京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就懵了,他总不能再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出去吧。 殷傲听到浴室内的水声停了,站在门外敲敲门,“衣服在外面,别给我穿你那破衣服。” 连玉京略微等了等,才将门拉开一条小缝,飞快将门外的衣服拽进门。 殷傲准备的衣服是他自己的t恤,穿在连玉京身上,松松垮垮的领露出大片惨白惨白的肌肤,肩骨锁骨清晰可见,就标准的皮包骨。 连玉京拢着衣服走出浴室,一双脚赤着走在地板上,浴室内外温差激得人哆哆嗦嗦。 连玉京仅用眼角余光搜寻殷傲,见他叼着烟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犹豫着该不该上前。 “愣着做什么,过来。”殷傲珍惜地品着烟草的味道,末世后种作物都还来不及,可没谁还会有闲心搞烟草这种东西,现在能找到的烟,都还是末世前的,真的是抽一根少一根。 连玉京慢吞吞地挪到殷傲面前,在这恶人面前,他是怎么都不敢抬头的? 殷傲把抽到一半的烟灭了好好地收起,认真地端详起面前的小狼崽子,鹰隼似的目光仿若想将人的灵魂都看透。 连玉京自个说他有八岁,但在殷傲看来,也就五六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这是末世的常态,殷傲没啥好说的,不过这小子看着老实怯弱,骨头可没他表现出来的软。 连玉京一动不敢动,任凭殷傲观察。 殷傲上看下看,总觉得在这陌生小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一样的不服输不认命,一样的孤注一掷只图能活。 但自己曾经可没这小子会隐藏会扮弱,殷傲想,如果自己曾经有这小子的两分演技,也不至于吃那老多的亏。 “操,头抬起来,老子又不会吃了你,装这副怂样给谁看?”殷傲再次抬起了连玉京的脸,惊讶的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也不是说连玉京长得有多惊为天人,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都瘦脱了形,但只要一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就难以再挪开。 殷傲皱着眉细细逡寻,视线顿在那双眼睛上,先看一眼剔透无瑕,再看一眼形若万花筒,每次看去都给人不同的感觉,是种诡异怪诞的美。 殷傲撇开手,轻啧,问:“你是什么异能?” 正常而言,年纪太小或太老的都无法觉醒异能,异能觉醒目前有两个途径, 一个是看天意,随机,那颗陨石坠落后,给人类带来了灭顶的灾难,空气中多了某种物质,时时刻刻改变着地球上的生物,到某个临界点后,异变就此产生,以人类为例,人类要么变成丧尸,要么觉醒成异能者,还有一部分维持不变,只是身体素质略微提升。 这是第一次异变,这次异变过后,人类群体中不再会异变成丧尸,只会有极少一部分觉醒成为异能者,而这部分觉醒的人,基本都是身体素质绝佳的成年人。 但事有例外,曾经殷傲就见到过一个才六岁的异能者,还是各个异能者小队都渴求的治愈系异能。 他一开始也认为连玉京的异能和治愈相关,那么快速的自愈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不过一旦注意到他的眼睛,就再无心思关注旁的。 第二个成为异能者的途径是被丧尸病毒感染,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吧,反正至今为止,殷傲只见过一例成功的案例,而那个人在作为普通人时,就能单挑四阶的身体强化异能者,他的成功不具有参考性,第二个途径基本是死路。 连玉京摇头,“我没有异能,”害怕殷傲不信,语速加快,“我曾按照基地发放的异能使用手册感应过,没从我身上感应到晶核的存在。” 殷傲没怀疑连玉京的话,使用异能于异能者而言,只用依靠本能就行,不存在不会用和用不出的情况,而感应晶核,则能探查到自己异能的情况,是火属、金属,还是力量加强……异能者觉醒的异能主要是对身体的开发,自己的身体自然更能了解自己的异能。 异能者的特殊不仅是拥有各种不同的能力,还包括免疫丧尸病毒和寿命的增长,仿若人类、异能者、丧尸,后两者才是同类,高等级丧尸同样有异能,甚至有传闻说,已经有产生智慧的丧尸了。 “行吧,”殷傲压下思绪,也不多纠结,“等回到黎明基地后给你测测就能知道了。” 十三年过去,像检测异能者等级与异能的机器,抵抗丧尸病毒的血清,能供人类食用的营养剂等利于人类更好生存的东西都被研发出了不少。 连玉京点头。 “咕噜咕噜……” 连玉京慌忙捂住自己的肚子,怯怯地看殷傲。 殷傲哼笑一声,“先叫声叔来听听,不然就接着饿着。” “殷、殷叔叔。”连玉京低低唤。 殷傲大笑,揽住连玉京,“乖,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一日,连玉京难得吃了次饱饭,也将殷傲这个舒朗畅快的笑刻入进脑海,久久难忘。【】 2、基地 殷傲他们小队这次出的是普通的收集任务,但去的地方距离黎明基地稍远,在回程途中才会在连玉京所在的这座小基地停留一晚。 “傲哥,你怎么想的?真要把这小子带回去?”关晟百思不得其解,“我那脚踹的也不重啊,还没到要您负责的地步。” 殷傲拎小鸡仔似的将连玉京拎上车,“操,少他妈废话,是老子要养,又不要你喂。” 在车上坐稳后,殷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去搜罗了几身小孩穿的衣服,好歹是他要养的小崽子,总不能让他看的太磕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能力呢。 连玉京小心翼翼摸着合身的衣服,年纪还小的他,无法很好的隐藏面上的情绪,感动混杂着不解。 殷傲一巴掌呼连玉京脸上,“眼睛安分点,老子要休息。” 连玉京乖巧地垂下头。 这是辆改装越野,空间更大,底盘更高,防御力也更强,如今车内一共坐了六个人,在看到殷傲合上眼后就都识相安静闭嘴。 连玉京年纪小,上车后就忍不住犯困,一开始还能控制自己不往殷傲那边靠,但等睡迷糊后,身体就不再受自己控制,本能性地寻求温暖的热源。 殷傲被连玉京的骨头硌得难受,烦躁地将人压入怀中,好让他别再乱动。 炎啸小队的几位队员忍不住对了个眼神,放不知情人眼中,怕不是得认为那小子是他们老大的亲儿子呢?毕竟连他们这些熟知内情的,都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怀疑。 他们老大有浓重的起床气,谁敢打扰他休息?亲近点的都得被狠揍一顿,不亲近的直接异能招呼,但看刚才所发生的,没被打就算了,还被他们老大搂入怀中,这不是大嫂的待遇,就是亲生儿子的待遇,显而易见的年龄差距,那就只能是后者,但也没听谁说,谁和他们老大有过一段?想不通啊想不通。 车辆一直行驶了三四个小时才停,那座小基地距离黎明基地只有一天的路程,这一路上的丧尸都被人清扫干净了。 他们停的这个小村落,是专门供给像他们这样出任务暂歇的地方,如今村落中也不仅只有他们一支队伍,但为保礼貌,没人不识趣的在这种地方联络感情。 连玉京自出生起,从未睡过如此舒服的一觉,迷迷糊糊间以为他躺在柔软温暖的云朵上。 “醒醒。” 连玉京脸颊上传来不轻不重的痛意,虽想沉溺在梦中,但理智催促着他醒过来,睁眼就对上了殷傲戏谑的目光。 “小子,睡得不错是吧?”殷傲拎着连玉京的后脖领下车。 连玉京呆愣愣地任拎,脑子还不愿意从那片温柔中醒来。 “傲哥,你这是拎小猫还是小狗?”关晟强忍笑意。 “殷队,你家这小孩叫什么名字?”开口的叫沈逸然,是炎啸小队的副队长,脑子好用,会算计,考虑的比任何人都多都长远。 “连玉京。”殷傲揉了把连玉京的头,拎着他坐到自己旁边。 所有人都微微愣了愣,无疑,这是个很美好的名字,别说末世后了,就连末世前,这样的名字都不常见。 “挺诗情画意的哈。”苏柯摸着下巴打量连玉京,她的异能就是眼部力量的加强,能将人看得更加细。 能得老大青眼,还有个这么不同寻常的名字,这小子身上一定有其可取之处。 她目光同样停到了连玉京眼睛上,“殷队……?” 她的话带领了众人的视线。 “我就说傲哥怎么会突发奇想?”关晟恍然大悟。 连玉京不自在地低头,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恐惧感,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没有异能。 殷傲捏着连玉京的小下巴,把他的头抬起,笑得洋洋自得,“你们没觉得,他长得与我有两分相似吗?这就是缘分,哪里是只因为有特殊能力这么肤浅?” 几人嘴角一抽。 “傲哥,我说过的,你要是想要儿子,找谁不能生,何必捡个来养?”关晟无语,凭他们老大的实力外貌,大把的女人男人往他身上扑,偏偏全都被他们老大拒绝了,让他们一度怀疑他们老大身体有问题。 “去去去,”殷傲没好气道,“老子连自己能活多久都说不准,何必祸害下一代?” 他说完随手拍拍连玉京的脸,“你要怪就怪在这个世道还让你出生的父母,老子能赏你口饭吃,就算我菩萨心肠了,没还要对你负责一说。” “殷叔叔是我的菩萨。” 连玉京的话逗笑了大伙。 “殷队,你家小朋友挺有意思,好好养,指不定以后真能把你供起来。”沈逸然难得调侃开句玩笑。 殷傲都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不愿意再和他们掺和刚才的话题,“顺子,饭能吃了不?” 一直默默煮午饭的赵顺抬头回答:“马上。”他脸上戴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看上去就有些呆。 连玉京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方便面锅,眼睛都不会挪了,以往的他哪吃得到这样的热食,能有管营养剂饱腹就算好的了。只看在殷傲能让他吃饱饭的份上,他都得对殷傲感恩戴德。 吃完午饭继续行驶,天即将入夜才到了黎明基地,神秘静谧的幽蓝取代浓丽稠艳的红霞。 连玉京趴在车窗上看着黎明基地高大雄伟的城墙,满眼皆是憧憬欢喜。 黎明基地说是地球上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都不为过,并且三岁小孩都知道,是黎明基地给地球带来了黎明。 抵抗丧尸病毒的血清,就是由黎明基地研发出的,这挽救了无数普通人的性命;还有营养剂的发明,一管营养剂就能满足人一天所需的消耗;种植、养殖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武器的改善;连异能者觉醒药剂都隐有苗头……利于人类发展的贡献太多太多,细数不完。 “小心从车内摔出去,那可就是倒在黎明前了。”殷傲抓住连玉京的后衣领往后逮了逮。 连玉京转过头来亮晶晶地看殷傲,“殷叔叔,谢谢你。”比任何一次都诚心。 殷傲捂住连玉京的眼睛,“这就感激了?小心我是别有企图。” 心里则在嘀咕,要不以后直接把这小子的眼睛蒙起来,有一瞬他都被蛊惑了。 “殷叔叔,我宁愿你对我别有企图。”那样才不容易再被遗弃,连玉京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却不再慌张。 殷傲哈哈大笑,“与其自己生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还不如捡个现成的,看,这多乖巧。” 一车人无言以对,心里默默流泪,殷傲这运气怎么能好成这样? 连玉京将殷傲喜欢乖巧的这个想法铭记在心。 在进入基地时就能测探有没有异能,一车人也不吝惜耽搁这点时间。 连玉京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机器上的结果没出乎他的意料,是无异能。 殷傲捉住连玉京忐忑的眼神,不在意一笑:“跟着老子好好训,没异能,同样能在末世活得潇潇洒洒。” 队员们算是确认了,他们老大养着小子,真不是图他可能有异能,确实是觉得有缘,难道他们老大真转性了?改为菩萨心肠,普渡世人,一想就恶寒的打冷战。 “操,你们那都是什么吃屎的表情?怪恶心的,”殷傲一登前面的椅背做提醒,“都还不嫌累?” 好吧,事实证明了,他们老大还是那个老大,只做了一个人的菩萨罢了。 殷傲他们的小队在黎明基地是排得上名的,全队九人,有七名都是等级不低的异能者,分到的住处与待遇自然是顶尖的,住处是座小庄园,水电无限供应,每天早上会送来新鲜的菜蔬,训练基地随便用……只要要求合理,基本都会得到满足。 有得到就要有付出,他们要付出的却不算多,也不算难,主要就有两项,一、完成一些基地发布的困难任务;二,基地有难时,站在基地一方。 连玉京跟在殷傲身边进入到这座漂亮的庄园中,明明如今的土地资源都种不出正常的花卉作物,但这座庄园内草坪茵茵、百花芬芳,可见是有异能者花费了大心力的。 “呦!老大,你从哪领来的小美人?”浪荡轻佻的声音响起。 “李漾,安分些,这是我要养的小孩。”殷傲警告道。 “老大,我懂的,”李漾举手投降,“坚决不对咱们家小侄子下手。” “殷队,你们回来的正好,开饭吧。”是个脸颊上带了一条疤的女人,身形高挑,气势凌厉,有种说一不二的感觉。 “大伙都累了,吃完饭早些休息。”殷傲领着连玉京走入餐厅。 “小孩,你叫什么?”李漾凑在连玉京旁边犯贱,“我看你与我们老大有两分相似,你是不是我们老大在外的私生子?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乱说的。” 连玉京撇开头不理人,他没仔细看过他的容貌,不确定他们说相似是真还是假,但他对父母的记忆虽然不清晰,却也是有个模糊印象的,不存在会是谁的私生子。 “精力太充足就出去加训,别在这编故事。”殷傲一脚将李漾踹到一边去,他有没有和人睡过他清楚,要他们个个在这胡乱臆测。 “得得得,老大,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小朋友刚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肯定会紧张的。”李漾嬉皮笑脸说。 “等训练开始,他哪还会有紧张的心思?”殷傲不屑。 殷傲一句话,让大家都将同情的目光落到了连玉京身上,他们老大是个怎样的变态,没谁比他们这些队员更清楚。 连玉京看得懂众人的脸色,但并不在意,因为重视,才肯花费心思。 他不免视线偏移,看向殷傲,见他唇边勾着懒懒的笑,漫不经心中携着不可忽视的危险,只要注意到他,就再挪不开眼。 “看什么?”殷傲挑眉,“不乐意?” “没有,”连玉京低垂眉眼,认真回,“我很开心。” 殷傲满意点头。 小队成员们见之,呜呜,我们一点都不酸(酸成柠檬.jpg)。【】 3、系统 自第二天起连玉京就开始了特训,他是吃过苦的,没有能力在末世根本活不下去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不管训练有多苦多累,他都没抱怨过一句。 一开始是普通的耐力训练,跑步、蛙跳、俯卧撑等基础项目。 等连玉京的身体素质得到一定改善后,训练力度跟着加强,配合上格斗训练和对枪支器械的熟悉认知。 改进过的热武器是能对低等丧尸、变异动植物起效果的,有条件的普通人和异能者都不吝惜在武器上的花费,那都是能真真正正保命的。 连玉京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殷傲似能清晰认知到他的极限在哪里,往往制定的目标都是让他累个半死,却不到伤身体的地步。 随着一天天的训练,连玉京对殷傲的感激越发加深,殷傲为培养他所花费的心思,比他想象中的多了无数倍,不是随便布置点任务让他去做,是各个方面都替他考虑到了。 “老大,小玉京对你是越来越殷勤了,”李漾对着正在为殷傲添饭夹菜的连玉京调侃,“老大,你要不找个心理医生来给小玉京看看,看看他是不是对受虐有特殊的癖好。” 连玉京加入这个“家庭”将近一年,大家普遍对这样乖巧懂事,不叫苦不喊累的小孩,是会多几分容忍和喜欢的,特别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自家的小孩,那更是怎么看怎么喜爱。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辨不清好坏?”殷傲冷冷嗤一句,“异能是能改变身体素质,但你丝毫不锻炼,等异能枯竭,也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李漾是珍贵的水系异能,按照基地中的规定,他完全可以留在基地不出外冒险出任务,但他是有点作死找刺激的不安定因子在身上,没选择安稳的生活,可他身上的惫懒性子也着实让殷傲狠狠训过几回。 “李漾,你要实在闲,就接两个基地内的任务去做做,再不成去会会你那些红蓝颜,别闲在家里撩骚。”云茗皱了眉,这么个祸害,可别把自家小孩带坏了。 “得,就我最不上进。”李漾悻悻不再说话,他不就开两句玩笑吗?怎么和捅了马蜂窝似的? 连玉京乖乖的沉默不插话,这一年的生活让他如坠梦中,好的不真实,每次累到恍惚时,他都以为是梦即将清醒,好在这并非真正的梦。 殷傲将连玉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连玉京如今可和曾经骨瘦如柴的模样大相径庭了,殷傲说不出多好听的比喻,只觉他真就像尊玉人儿。 说来这也是件挺扯蛋的事,连玉京又不是被金尊玉养的,他的那些训练挺多大人都撑不住,偏偏他不但撑了下来,还长成了这副尊容,殷傲表示自己也挺无奈的,不过唯一一件好事是,随着他的长大,他那双眼睛的魔力不再摄魂夺魄,好看依旧好看,但局限于正常人范围内。 这只是日复一日生活中的一小段插曲,连玉京的训练在继续,随着时间增长,训练的强度随之增加。 殷傲他们的任务也在继续,每年至少有大半年在外面跑。 这时连玉京已到了十三岁。 “殷队,这会不会太早了?”提出异议的是沈逸然。 事情要从连玉京过了十三岁的生日说起,连玉京记不得自己准确的生日时间,就把遇到殷傲那天当成了自己的生日,也就是昨天。 而过完生日的今天,殷傲就明确表示要带连玉京一起出任务。 要知道这次殷傲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去探查智慧型丧尸的,他们自身都要慎之又慎,怎么又能带个十三岁的小孩呢? “早什么早?老子当年怕不是十三岁就开始杀丧尸。要知道那时末世刚开始,世道可比现在混乱了不知多少,孩子不见过血,练再多都没用。”殷傲和五年前没有多大变化。 异能者会寿命增长这件事已得到了准确的认证,高等级异能者至少能活三百到五百岁,中低等级的,理论上一两百岁是没问题的。 异能者等级很简单的分成十二阶,一至四低阶,五至八中阶,九至十二高阶。 丧尸和异能者的等级划分相同,丧尸在三阶后脑内会生出晶核,它们的晶核能帮助人类异能者提高异能等级,反之亦然。 但异能者等级升级也不容易,高阶异能者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殷傲都是前两年才晋级到九阶的,更多异能者的等级都是在中阶徘徊,丧尸的形势与人类相差无几。 “小子,你是怎么想的?”殷傲转头问长成清俊小少年的连玉京。 “我听殷叔叔的。”连玉京面上挂着浅浅的笑,让自己显得温和又无害。 “玉京,你要想清楚,外面的丧尸可不是会动的靶子,”沈逸然说,“还有,就算有血清的存在,也仍然存在感染丧尸病毒的几率。” “沈队,你放心,我是有好好考虑过的。”连玉京回答地郑重。 “小玉京你放心,出门在外,你漾哥会保护你的。”李漾笑说。 这次的任务重要,小队七名异能者都要一起出任务,庄园内只留守两个普通人。 “顾及好你自己就是了。”殷傲淡淡睨李漾一眼。 “得勒,有老大在,哪有我们发挥的空间?”李漾依旧笑嘻嘻的,这不是他好脾气,纯粹是他被老大救了太多次,一切都是自个作的。 “少贫。”殷傲说完李漾,漫不经心挡住连玉京夹菜的筷子,“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的份。” 连玉京顺势将筷中的菜塞入自己嘴中,微笑道:“当然,殷叔叔依旧年轻帅气。” “你也少贫,”殷傲说,“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李漾,“……” 怎么躺着也中招? “好啦好啦,殷队,饭桌上别这么严肃。”沈逸然出言缓和气氛。 这顿饭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吃完了。 距离任务时间还有五天,这五天连玉京没在继续高强度的训练,反而接受了些理论知识,比如怎么在危险情境下保命?因为任务进行中可能发生无数种局面,队员不可能一直陪在身边,或死或散,这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连玉京听得很认真,虽然他的定位就是拖后腿的存在,但他也不愿太拖后腿,能尽一分力就尽一分力。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殷傲让连玉京早点睡,别到第二天没精神。 连玉京很听话,回屋洗漱睡觉。 ———— 【叮!“恋爱观察系统”绑定成功,本系统无任何任务,只起观察作用,介于对你的影响,请见谅!】 【系统主要观察宿主的恋爱情况,在系统计算后确认宿主能与恋爱对象相守一生或者若宿主长时间段内未找到心仪对象,系统都将自动解除绑定。】 【本世界的世界剧情已结束,宿主不询问的情况下将不提供世界剧情。】 说完开场词的系统,这才仔细打量自己的宿主,【喵喵喵!!!???】 连玉京惊讶挑眉,归功于某位末世后都改不了爱看小说这爱好的姐,连玉京对系统这类经常出现在文学作品中的东西并不陌生,再细品他所说的任务和他的反应,系统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傻。 【宿主,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才变小的?】系统仍然不死心,之前他的宿主年纪在怎样的小,也都是成年了的,这扔给他个未成年是要搞毛啊? 〖未成年禁止恋爱!〗,这是写在系统守则第一条的禁令,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来事态出乎了你的预料。”连玉京表现的泰然自若,末世后,各种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连玉京连对死亡的敬畏之心都没多少,何谈这种据他分析无害的东西? 系统,【……】微死勿扰.jpg。 “你要走吗?”连玉京好心问,按照系统所说的,绑定与解绑都挺容易的。 系统,【……】 系统的沉默让连玉京勾了勾唇,躺在床上的身躯更加舒展,“那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 系统,【……】 因为上个世界的遗留问题,系统的能量只刚好够绑定这一次的,想轻松解绑,没门。 “殷叔叔让我早睡,多的问题,我们明天再聊。”连玉京是个能管住自己好奇心的人,他选择好好听自己殷叔叔的话。 连玉京睡了,独留系统一只统在夜里emo。 ———— 第二天早上,连玉京收好自己的背包走出房间,刚好与住对门的殷傲撞了个面对面。 “殷叔叔,早上好!”连玉京打招呼。 殷傲打量过连玉京,满意点头,精神面貌不错,既没有兴奋,也没有害怕,还算稳得住。 吃完早饭,整装出发。 年纪还小的连玉京没轮上开车这份苦差事,和第一次来基地差不多,与殷傲并排坐在后座。 “能休息的时候尽量多休息。”殷傲提点了句。 连玉京到黎明基地后,这还是第一次出基地,避免不了生出好奇心,听到殷傲的话,收回投注在外的目光,其实一片荒芜的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 末世算起来也有快二十年了,人类在历经末世刚爆发那几年的绝望混乱,建立时期的磕磕绊绊,到现在,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说是认命也行,说是适应力强也行,人类一直在稳步向前发展,但死的人实在太多,荒下大片的地与城市是不可避免的。 ———— 连玉京学着旁边的殷傲闭目养神,在脑中问:“系统,你还在吗?” 【在的,宿主。】系统还有点蔫蔫的。 “你的任务也没规定,一定要上床,不是吗?” 连玉京的话语吓到了系统,【宿主,你真的是十三岁吗?】 系统夜间不用休息,没事可做就翻了翻自己这位宿主的资料,末世这个背景,说能活得多好是开玩笑,不过连玉京的经历,不知该说是好运还是厄运? 连玉京父母都是异能者,不然也没那底气生孩子,看名字就能知道他父母对他的期望与爱护,连玉京过了四五年的好日子,然后就是被遗弃。 末世后的爱情感人的非常感人,廉价的也十分廉价,走了两个极端。 有段时间异能者被捧得太高,他们面临的诱惑多了,经不起考验的感情,就此分崩离析。 连玉京这个孩子就显得碍眼了,商量过后各自出了物资找人帮忙养孩子,这算是全了最后的缘分,可惜找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卷了物资,将连玉京扔下跑路了。 系统看到这后,稍微动用了点特权,就查到连玉京的父母都已经死了,这个答案,让系统都难得心情复杂,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系统发现了件很有“缘分”的事,但他不能讲,他能和宿主讲的只有世界剧情中的事。 连玉京可不知道系统把他的身世扒了个底掉,随意轻巧地回答系统的问题,“系统,这是末世。” 系统无话可说,特殊的环境造就特殊的人,这实属正常。 “如果不进展到上床那步,”连玉京接着自己要说的话道,“年龄并不是限制。” 【不,宿主,你可不能这样想,才五年,只要你不介意,我可以等的。】系统反应激烈。 连玉京的手指轻微弹动了一下,说:“据我看的小说当中,系统都是有空间的,我也不非得要求你帮我,但末世这个环境,我没点特殊能力,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系统,【……】 莫名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宿主,这……】系统想直接拒绝的,但考虑到宿主的年纪,翻到系统守则第二十一条,〖面对未成年幼崽,在不违反世界规则运行的情况下,系统根据自行判断,可对其提供一定帮助。〗他改了回答,【宿主,你等等,我向上打报告。】 连玉京得到满意的答案,这才真正放松休息。【】 4、战斗 这次的任务地点距离黎明基地大概有一千多公里,是个被灭了的小基地中逃出的人传出的消息—— 一只伪装成人类的丧尸混进了基地,联合外面的一只高阶丧尸,招来丧尸潮,灭掉了这个小基地。 是丧尸自己跳出来自曝,不然这个小基地还灭得不明不白,在它反水自爆时,它已经混到了人类防守的重要位置。 可想而知人类各个幸存者基地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会有多不愿意相信,又不得不提高警惕。 殷傲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查证消息是否属实,并弄清丧尸是自行产生的智慧,还是恢复了人类时的记忆,这完全不敢细思。 才出基地这段路途是比较安全的,基地内定期会安排小队清除基地周围的丧尸。 丧尸对人类血肉的渴望是难以忍受的,每个人类幸存者基地对丧尸的吸引力无异于超大份的香喷喷美食,毫无抵抗力。 “傲哥,你说丧尸真会恢复做人时的记忆吗?”中午休息吃午饭时,关晟问。 “恢不恢复记忆重要吗?”殷傲反问。 丧尸是死后人类的尸体爬了起来,就注定了丧尸和人类之间隔着生死的天堑。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恢复记忆的丧尸,会不会和人类合作对付……” “接着说啊,怎么不说了?”殷傲挑眉。 “这也不是全无可能,”沈逸然说,“但这个假设,太理想主义了,没有讨论的意义。” 丧尸恢复人类时的记忆,不代表丧尸就会遗忘作为丧尸时的记忆,那太残忍,太噩梦,真是有良知的人是会疯的,更有可能的是,它们早在沉沦中扭曲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李漾说,“真要有太多恢复人类记忆的丧尸,就该换人类哭了。”毕竟只有高等级丧尸才可能恢复记忆。 每多一只高等级丧尸,都是人类的灾难,丧尸的数量本就比人类多了快十倍,高等级丧尸能压制低等级丧尸,每次丧尸潮,都有高等级丧尸的组织,多一只高等级丧尸,就可能多无数场丧尸潮。 “与其做梦,还不如多想想这次任务该怎么办?”云茗难得认可李漾说的话。 “小子,你怎么看?”殷傲问向一言不发的连玉京。 “殷叔叔问的是哪个问题?”连玉京在他们讨论问题的时候,通常是只听不发言的,他年纪小,也没人会正儿八经的与他讨论问题。 “两个都说说。”殷傲对自己亲手教养的小孩是有几分底的,连玉京这小孩聪明的不能用小孩来形容,但他总习惯装个隐形人,将自身光华尽敛。 连玉京略微组织语言,说:“前者,就如沈队所说,没有探讨的意义,丧尸与人类早就是两个不死不休的物种了。”丧尸渴求人类鲜活的血肉,人类贪图丧尸体内的晶核,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性。 “后者,最大的阻碍是路途距离,但……”连玉京看向殷傲,他不相信连他都看得明白的事,殷傲会不明白。 “啧,”殷傲狠狠揉了两把连玉京的头,“或许一开始我该将你送进研究所的,你这聪明的脑瓜子该在里面发光发热。” 连玉京任由殷傲动作,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还得归功于他的年纪加成。 “傲哥,你们在说什么?”关晟摸不着头脑。 “这个任务有个讨巧的做法,”沈逸然解释,“我们只用确定是否真有了智慧型丧尸,有关那个基地消息的真假并不重要。” 因为一经确定真有了智慧型丧尸,不管消息真假,各个幸存者基地都会将它当成真的来防备,之后就是要商议如何对付智慧型丧尸了。 “那我们去哪?”关晟问。 “给你的资料是一点没看呀。”云茗凉凉道,关于智慧型丧尸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有关它们所在位置的消息也不少,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两百公里处的一个小县城,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那里。 连玉京专心盯着煮锅,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忘不了饥饿的滋味,什么都比不上吃重要。 “这五年来也没饿着你啊。”殷傲瞅连玉京那小模样就不得劲,没好气道。 连玉京露出个羞涩不好意思的笑,拇指食指比出条微不可见的缝,“殷叔叔,我有那么一点点重口腹之欲呐。” “小玉京,以前都没和你好好相处过,咋没发现你是个人才呢?”李漾惊叹出声。 殷傲冷哼,只是贪吃点,也不算什么必须要改的问题。 其他队员在一旁看的好笑,没想到他们老大和玉京的相处是这样的,怪有意思的。 吃完午饭休整半小时,小队再次启程。 连玉京抱着自己的背包犯困,顺利的路途在第三日被打破,这算是连玉京第一次见丧尸。 皮包着骨,骷髅似的恶鬼,浑浊空洞的瞳孔,见着生人后冒出诡异恐怖的光,悠悠晃荡的速度提快,朝着连玉京他们扑来。 在与丧尸距离最近时,连玉京只和它们隔了一道窗,污浊的黑色液体飞溅,残肢断手滚的到处是,被车辆碾压过。 丧尸体内流淌的是黑泥沼般的液体,等级越低的,体内的液体越少,等级越高的则相反,这就相当于人类体内的血液。 ———— 【宿主……】系统迟疑出声,这种血腥残暴画面,该是十八禁的。 “系统,你是只挺好的统。”连玉京多久没见过这么纯善的生物了。 系统记得曾经某位宿主也这样评价过他,不是他有多好,是他的宿主们都太小可怜了,【宿主,我的最大权限是在你未成年时,能给你提供一个二十立方的空间并在你濒死时护住你的性命,后者取决于我还剩多少能量,两三次是没问题的。】 连玉京一时无言,这小系统在热血什么? “多谢。”不过受益的是他,他没理由把好处往外推。 ———— “害怕了?”殷傲发现连玉京的走神。 “没有,”连玉京收回思绪,“这些都只是一阶的丧尸,数量也不多,对我们产生不了多少影响。” “不怕更好。”殷傲打开车门将连玉京扔了下去,连玉京滚落在地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前面村庄是我们今夜休整的地方。” 连玉京慌忙避开扑来的丧尸,普通人被丧尸咬或抓都会感染丧尸病毒,一般只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打了丧尸病毒血清,就不会被感染,但就如沈逸然说过的,丧尸病毒血清不是万能的,就像丧尸疫苗研发不出来一样,能避则避。 一片荒野,四寂无人,丧尸零零碎碎有个十来只,连玉京挥着殷傲专门为他打制的刀刃与丧尸抗衡。 连玉京的个子只到丧尸的胸膛,导致他想对丧尸造成伤害更困难了两分,不过大抵是连玉京的血肉没有异能者吸引人,丧尸们对他的攻势没有方才那般疯狂,甚至让他有了可乘之机脱离包围圈。 连玉京拉开与丧尸的距离,寻找到掩体,拔枪上膛射击,动作一气呵成,即使后坐力震的人胳膊发麻,也没让他的准头偏移半分。 丧尸的致命部位在头,连玉京几乎枪枪爆头,手稳的出奇。 丧尸理解不了什么是死亡,失去几个同伴阻止不了他们追寻血肉的本能。 连玉京在前溜着丧尸跑,手上的动作很稳很快,拔出空弹夹,换上新弹夹,尽力调整呼吸,汗水不要钱地往外冒,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殷叔叔失望。 连玉京回身看一眼,不行,丧尸距离太近,跑动开枪时的后坐力会让他速度减慢,再次被丧尸围住,凭他现在的体力怕是难逃。 连玉京牙一咬,迅速开了两枪,两只丧尸倒地,连玉京也因停顿的这片刻,被丧尸追了上来。 连玉京把枪别回腰间,抽出刀,贱命一条,爱谁谁。 …… “老大,我们真就这样走了?”李漾频频向后望,“小玉京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些。” “是啊,傲哥。”开着车的关晟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殷队,要不我去盯着点?”苏柯出声。 “二十只不到的丧尸,他要是应付不了,死了就死了。”殷傲态度堪称冷漠。 “殷队。”沈逸然不赞同出声,都不提五年来同一屋檐下的情份,只看连玉京的年龄,这做法都不恰当。 “这是末世,不是适合娇花盛开的盛世。”殷傲细细擦拭着手中乌黑发亮的枪。 还想说话的众人皆闭嘴,连玉京终归是老大家的小孩,老大的养娃教程,不是他们能多言的。 “顺子,让你准备的丧尸病毒血清,带够了吗?”殷傲漫不经心发问。 赵顺是空间系异能,大家只随身携带了以防万一的物资,其他都在他的空间里,需要冷藏放置的丧尸病毒血清,自然也在他空间中。 “殷队放心,我在空间中放了一百支。”赵顺回答,以往他们出任务都不必准备丧尸病毒血清,这次有连玉京这个普通人,为保出意外,他就多准备了些。 殷傲听到后略微点头,不再开口。 …… 天色已黑,连玉京拖着疲惫的身体跌跌撞撞前进,村庄就在不远处,他的自愈能力比常人快上许多,身上的擦伤撞伤都痊愈了,只留疲惫难消。 昏暗的夜色中,连玉京见到村庄口站了个高大的身影。 “回来了?” 听到问话的下一瞬,连玉京跌进了个宽阔温暖的怀中。 连玉京舒服的想喟叹出声,但想到抱他的人是谁,死死压了回去,哑声道:“殷叔叔,我身上脏。” “没事。” 一点猩红泛金的火焰席卷上连玉京,将他身上的衣物都烧了个干净。 连玉京累得睁不开眼睛,只感觉身上一烫又一冷,而后一件厚重的衣服裹住了他。 “今晚先喝营养剂吧。” 连玉京嘴中被灌入寡淡无味的营养剂,他本能地吞咽。 “好好休息。”殷傲扔掉营养剂的瓶子,将人打横抱起走进小村庄。 连玉京扒拉了个温暖的位置,蹭蹭后睡了过去。 殷傲眼神诡异地盯向自己的胸口,心中暗骂,这小子都多大了,还找奶喝。【】 5、丧尸 后面一段时日皆是如此,不危急时殷傲就扔连玉京一人去独自历练,但往后几次不如第一次那般狠绝,要么是殷傲亲自督促,要么是其他队员跟随,确保连玉京不会死在外面。 血与火是最好的淬炼之物,短短半月下来,连玉京身上带上肃杀气息,身手更好,眼神更坚毅,不但将前五年所学融会贯通,还习得了独属自己的小技巧,实战比什么都重要。 “这两日好好休息。”殷傲的大手盖住连玉京的头压了压,这小孩的天赋比想象中的还好,强大的自愈能力,过于出众的身体素质,若非测过他不是异能者,他会以为这是属于异能者的身体,甚至有些异能者都比不上他。 连玉京的头被压着上下晃动,有种脑浆子都被摇匀的迷糊感。 “怎么呆呆的?”殷傲揽住了连玉京不算宽阔的肩膀。 “有点累。”连玉京实话实说。 殷傲喉咙中溢出压不住的笑,连玉京耳尖被湿热的呼吸撩得滚烫,他整个人都被笼在殷傲怀中,仿若身处在最安稳的避风港中,麻麻痒痒不自在,却又舒适自然不想动,矛盾的令人困扰。 殷傲恶趣味地捏了捏连玉京白玉染霞的耳朵尖,“害羞了吗?” 连玉京看向殷傲,眼中透露出无奈,“殷叔叔,你身上太热了。”言下之意,不是害羞,是被热的。 殷傲弹了连玉京的脑门一下,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信你的鬼话。”平铺直叙,不像反讽。 连玉京垂下眼睑,似真没听出殷傲话中的意思。 明天差不多就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放末日前两百公里,走高速只要两个小时左右,但末世后,要避开大批聚集的丧尸,不好惹的异变动植物,那路左拐八绕的,时不时再碰上战斗,半个月走下来都算路途顺利了。 连玉京闭眼休息,这半个月他真累着了,但收获也很大。 殷傲没再选择逗弄骚扰连玉京,他是越看这小孩越喜欢,真像他年轻时候啊。 车停在距离他们目的地两三公里外的小村庄,沈逸然和关晟率先进入村庄中清理里面的丧尸,余下的人在外面等待。 连玉京休息的并不安宁,心头滚跳,是极其明显的不安预兆。 村庄中的丧尸数量等级都正常,不高不低,和往日相差无几。 连玉京走在殷傲身边,很难将心中隐隐的不安描述出来,他也怀疑是自己的神经太敏感,第一次出任务,目的地距离他们太近,被影响到情有可原。 “怎么了?”殷傲注意到连玉京蹙起的小眉头,他可很少在这小孩身上看到焦虑不安这种情绪。 连玉京摇头,他不好将自己的情绪摆出来,这极有可能影响到其他人。 殷傲揉揉连玉京的头,“别担心,太高等级的丧尸基地都有所记录,这片地区等级最高的丧尸,一只七阶,一只八阶,我们是能应付的。” 连玉京心中的不安有所减轻,看来真是他神经敏感了。 “老大,你越来越有当爹的感觉了。”李漾见着“父子俩”的友好相处,乐呵呵的。 殷傲没好气地赏了他一脚,一天天没个正形。 连玉京掩下唇边不自在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有种诡异的别扭感。 他们今夜选的落脚点是座靠路的二层小院,外面围着还算结实的围墙,能防守,也方便逃跑。 “今天吃顿好的,明天怕是要有场血战。”云茗催发出鲜嫩的蔬菜,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两枚种子,种子在手中发芽,抽长,开花,结果,几颗红彤彤的草莓缀在她手中。 “云姐的木系异能真该供起来。”李漾说,在基地内还好说,出任务后想吃点新鲜的瓜果蔬菜,那真是全指望木系异能,但为了战斗时异能不枯竭,一般也没哪个木系异能会多花费精力在催发植物上。 云茗白了他一眼,挑出个最大最红的递给连玉京,“尝尝甜不甜?” 连玉京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云姐。”年纪小的好处体现在偏爱的照顾上,这是这个年纪才会有的福利。 连玉京低头吃草莓,沁甜的汁水炸开在口腔,玉白的指尖不免沾染上淡红的汁液。 “轰~哐当~”外面传来巨响,是围墙被大力撞的破碎垮塌,连地面都跟着震动。 连玉京一口吞了草莓,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手,拿起枪。 殷傲的反应动作比任何人都快,几个跳跃上了屋顶,看清当前的局势,连他的心底都不免一沉,一眼望不到头的丧尸呜呜泱泱,他们的车被丧尸推倒压过。 其他人随之跟上,“嘶~”不知谁倒吸了口凉气,这种大规模的丧尸潮,一般只出现在基地外,那后面至少站着五六只高等级的丧尸,为的是几百万新鲜的血肉,而他们这统共加起来不过八人,真不该引来这么大的阵势。 连玉京扒着房檐翻身上了屋顶,敏锐地向东南方望去,隔着数之不尽的丧尸,他撞上了双空洞黑暗的眼睛,那眼中沉甸甸的是贪婪狡诈和讥笑。 连玉京脑袋有刹那空白,不是因为他们要找的智慧型丧尸出现在眼前感到惊讶害怕,就很简单的脑袋空白,仿佛一只大手在那须臾间抓走了他的脑子感情,让他什么都想不了思考不了。 “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殷傲同样注意到那只不同寻常的丧尸。 连玉京见到了世上最漂亮炙热的火焰,猩红泛金,宛若天边的晚霞坠落燃烧,恢弘盛大。 连玉京难以抑制地将目光投向殷傲,轻描淡写,丝毫不为眼前的危机感到困扰,强大自信的气场犹如定海神针。 殷傲轻飘飘斜来一眼,“别慌,死不了的。” 连玉京听到一声枪响,是苏柯开枪了,特制的子弹击穿了丧尸的头。 “柯姐,你一枪就爆掉了一颗四阶晶核,太奢侈了。”李漾凝水为刃,水刃比最锋利的刀都利,一颗颗丧尸的头滚落在地。 莹润清透的光雨落下,光雨落到丧尸身上,直接腐烂了丧尸的身躯,这是沈逸然的光系异能,天然克制丧尸。 关晟也不甘落于人后,金属凝结成的钢板阻挡住扑咬上前的丧尸,爆裂的长锥定住一只只丧尸。 云茗的木藤也没闲着,配合队友们战斗,还见缝插针拾取等级高的晶核。 一支小队爆发出的战斗力,堪比一支军队,配合默契,有条不紊,没有谁生出动摇后退的心。 这样的战斗场景无疑是震撼的,连玉京忽感无力,为自己的弱小。 丧尸无穷无尽,火焰范围收缩,操作更加精细,长长的火焰丝线割断丧尸的头,这是场杀戮艺术。 “老子脸上没长丧尸,”殷傲头也没转道,“你手中的枪不是摆设。” 连玉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添乱,别当摆设,举枪射击,学着苏柯解决漏网之鱼。 丧尸群中出现了有异能的丧尸,它们受到指挥精准使用异能攻击被围困的八人,使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汗水滚落进眼睛中,刺的人眼睛辣辣的,连玉京胡乱擦了擦眼睛,专注在战斗上的心,没分一点。 殷傲低骂了一声,“操,长脑子的丧尸,是比没脑子的难对付哈。” 跑,不好跑,丧尸太多了,可再被围困下去,情况也非常不妙,好在之前的努力不全是白费,丧尸的包围圈隐隐约约看到了尽头。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没入地平线,天空呈现墨蓝转向暗黑。 “等会儿看准时机分散撤离,”殷傲扬声吩咐,“之后到有异植的那座山会合。” 没有人提出异议,丧尸是打不完的, 连玉京心跳突突地加快,眼前发生的一幕令他茫然,太阳坠落了,流淌出滚烫的烈焰,丧尸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被清空了一片。 “跑。”殷傲拎住连玉京从楼顶一跃而下,从被撕开一条裂口的包围圈冲去。 其他队员各施手段,在丧尸群中逃窜。 又有一颗太阳坠落了,这次的威力不如上一次大,但这次直直落向了智慧型丧尸那里。 智慧型丧尸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神,新的危机到来,使它再分不出心神操纵丧尸群,竟放跑了它的猎物。 炽热的鲜血与烈焰铺头盖脸地浇了连玉京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包围着他,耳边是急促混乱的心跳,粗喘不稳的呼吸。 带着他在生死中挣扎的是殷傲,是他的殷叔叔,明明殷傲能扔下他不管的,他们之间没有实质的关系,有也是殷傲有恩于他,而今他身受重伤,也没放弃他,可他不想只被庇护在羽翼之下,他也想保护他的殷叔叔。 连玉京脑中再次陷入到一片空白中,但这次不同,借助殷傲鲜血的牵引,他看到了一颗红到泛黑的晶核,那颗晶核和其他异能者形容出来的菱形不同,它宛若颗心脏,血液流淌,轻轻搏动。 气味、声音、感知等更加鲜明,连玉京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世界。【】 6、异能 天地骤然寂静,混乱无序的丧尸如同被截断电源的机器人顿在原地。 这一突变,为八名人类的逃亡更添一份助力,三十秒不到,丧尸群再次动了起来,更加疯狂,更加混乱。 好在这段时间内,殷傲他们都有惊无险的撤离了。 连玉京脑袋“嗡嗡”的疼,愈演愈烈,仿若要爆炸了般,这份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暇注意到寸寸皲裂的身体,鲜血混着鲜血,密不可分。 殷傲抱着连玉京躲到个桥洞底下,一簇微弱的火焰燃起,照亮怀中人的模样,殷傲脸色阴沉下来,连玉京一直被他护在怀中,怎么都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殷傲来不及顾自己身上的伤,小心脱掉连玉京的衣服,玉白的肌肤上是密密麻麻裂开的伤口,像是锋利的刀尖割过,不深不大,但足够骇人。 在微微泛黄的光线下,能看清伤口处冒出的一颗颗血珠,连成线,绘成面,连玉京整个人像是浸在血中的白玉,诡异怪诞。 殷傲撕掉自己的内衬,轻轻擦拭掉连玉京身上流淌出的鲜血,又快速将伤药均匀地撒在他身上,血液凝固。 正面处理完,还有背面,等全部处理完,连玉京浑身铺满了白色泛黄的粉末。 殷傲这时才得空处理自己身上的伤,他伤的不重,还得归功于丧尸莫名其妙停了的那三十秒,不然情况难料。 连玉京一睁开眼,就对上殷傲莫测的目光,“殷叔叔。”他发出了如砂纸磨过的声音,沙哑粗粝。 殷傲轻轻点头,“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连玉京的自愈能力他见识过,才会被刚才的画面惊到。 连玉京艰难支起身,“殷、殷叔叔……!?”他惊的连音量都控制不住,再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手脚慌乱的不知该如何摆放,眼神局促地四下搜寻,飞快捞过一件染满鲜血的衣服遮住自己下身。 殷傲瞧的好气又好笑,“你又不是待字闺中的大小姐,害羞什么?” 连玉京玉白的脸红的充血,血色一路蔓延向下,染红了全身。 殷傲眼睛微微瞪大,“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何况你年纪还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不解的,不明白连玉京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殷叔叔,我有异能了。”连玉京迅速抛出话题,他不想再讨论他浑身.赤.裸.这件事了。 殷傲也没精力再关注小孩子的心思,“丧尸停住是你的功劳?”他说的是问句,但心里已然确定。 连玉京不做隐瞒,“应该是异变的精神系异能。” 殷傲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见过精神系异能,强大的的确能操控人,但那至少要是八阶的异能者,还只能操控比自己等级低两阶的。 就算是十阶的精神系异能者也不能操控丧尸,只有丧尸能操控丧尸,也有可能是他得到的消息不准确。 可是别忽略,连玉京是刚觉醒异能的,是一阶的异能者,而围攻他们的丧尸可是有五六阶的存在。 殷傲挠挠头,毛刺刺的头茬还有点解压,“这件事……” 连玉京眼巴巴看着殷傲。 “小子,你真会给我找难题,”殷傲脸色臭臭的,“不用我说,你的异能意味着什么,你若真有心,肯定能被基地供起来,但会遇到的麻烦也不在少数。” 连玉京一阶的时候就能这么厉害,等级高了之后,更是不敢想象,这样的人才,是能被当做救世主培养的,可也容易成为权力战争下的亡魂,毕竟只有丧尸能操纵丧尸,指不定就被指成智慧型丧尸了。 别说殷傲的想法自私,连玉京现在才十三岁,上面的大人都还没死完呢,轮不到一个小孩来担这重任,何况看刚才的情况,连玉京的异能用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我只想陪在殷叔叔身边。”连玉京给出明确的答复,他眼睛沉静淡然,是有认真权衡利弊过的。 殷傲压了压他的头,“我的队员们能信得过,以后都只和我们一起出任务,异能该用的时候就用,但也要懂得藏拙。等你年纪大了,想法改变的话,我不会拦你。” 连玉京再没什么时候比这时更庆幸他能遇到殷傲,早埋下的种子,小心翼翼探出点芽,但太细微,还被掩藏在泥土之下。 “没问题我们就走吧。”殷傲说,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丧尸循着气味就找来了。 连玉京局促不安,指尖绞紧衣服。 “扭扭捏捏的。”殷傲话是这样说,但背过了身。 连玉京麻利地换上衣服,衣服黏黏腻腻,穿着并不舒服,不过在这种情境下,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殷傲率先出去探查情况,丧尸没有追来。 两人速度飞快地行去他们约定好的碰头位置,那座山上有一颗异变的野葡萄藤,它一株异变植物就霸占了整座山的资源,不论是丧尸还是人类,只要敢侵占到它的领地,都照杀不误。 他们也不敢太靠近那座山,要去的是曾经靠山而建的一栋房屋,距离不近不远,不会引得异变野葡萄藤敏感动手。 “殷队,你和玉京来了。”一直蹲守在房顶的苏柯看到了走来的两人,拉着攀岩绳滑落到殷傲面前。 “都来了吗?”殷傲问。 “还差顺子和云云。”苏柯回答。 “再等一小时,他们如果还没回来,就我和关晟一起去找。”殷傲跟着苏柯一起走进屋内,屋中生起了火堆,沈逸然几人围坐在火堆旁。 连玉京想说什么,思考过后选择闭嘴,他的异能还不稳定,去了也只是添乱。 “顺子,给玉京拿两件干净衣服。”殷傲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今儿个差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连玉京乖乖接过衣服去换上,藏住了自己的担忧与无力,他好想快点长大,那样就能为殷叔叔分担事务了。 等连玉京换完衣服出来,小队里的人再次聚齐,此刻正在讨论怎样对付那只智慧型丧尸。 刚才那场战斗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料到丧尸聚集的如此快,迅速就形成了围攻之势,想应对时已陷入了被动,这也让他们确定了智慧型丧尸的存在,只要做好准备,再次和智慧型丧尸对上,他们不一定会输。 “都先吃点东西,找到了目标,其他先不急,”殷傲说,下午一场战斗,消耗是巨大的,“今夜我和李漾守夜,其他人好好休息,特别是苏柯,你的异能不能一直动用,对眼睛的负担太大。” 连玉京神情蔫蔫的,安定下来后,浓重的疲惫与隐痛都找了上来。 殷傲压了压连玉京的头,“你也得好好休息,异能负荷使用,是透支身体的,等会儿给你两颗晶核,吸收后能缓解一些。” “老大,小玉京有异能了?”李漾提起劲,好奇问,“是什么异能?” “精神系。”殷傲说。 沈逸然敏锐抬头,但选择缄默不语。 殷傲扫视过在座的每一位队员,“就算最晚加入小队的都跟了我十年,我们是伙伴,也是家人,玉京虽然是我捡回来的,但养了五年,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怎样的孩子,我想也没人会不认可他是我们的一份子,如果有的话,可以现在说。” “傲哥,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关晟打哈哈,“小玉京既然是你认的侄子,当然也是我们的大侄子呀。” “嗯嗯。”李漾猛猛点头。 “殷队,这么讨喜的小孩,是我们家的,哪有人会不情愿?”云茗笑笑说。 “那就行,”殷傲唇角微松了松,“玉京的异能有些特别,我才这样严肃,你们应该都没忽略丧尸那时的停顿吧?” 剩下的话不必再多说,该想明白的都能想明白。 “我靠,傲哥你捡到宝了。”关晟惊叹出声。 “操,小玉京这么牛!?”李漾瞪大眼睛看向连玉京,恨不得能盯出朵花来。 其他人各有各的惊讶,却表现得没这两人夸张,都有所收敛。 “可能是异能刚觉醒时的爆发,”殷傲说,“刚才他那副惨样,你们该是都看见了的。”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 “不急不急,等他再多升几阶,那将是bug般的存在。”李漾开始做起了美梦。 “来来来,多吃点,快快长大。”关晟凑到连玉京身边献殷勤。 殷傲没眼看他这群耍活宝的队员,“这件事就我们队中知道就行,别往外乱说。” “老大,你放心,有这么个宝贝不藏着掖着的,那是傻瓜。”李漾偷偷掏出自己藏着的小零食递给连玉京,“小玉京,吃糖,可甜了,以后记得罩你漾哥。” 连玉京显出点手足无措。 “别搭理他们,”殷傲一个眼神杀退献殷勤的两人,“吃完东西去休息。” 连玉京露出小小矜持的笑,“谢谢殷叔叔。” 殷傲被连玉京笑的晃了下神,好乖一小孩,他真是占了大便宜,当初他眼光怎么就这么独到呢?不免洋洋自得起来。【】 7、大雨 连玉京有了异能后是开心的,心中的一个缺憾得以填补,当初殷叔叔就是误以为他有异能才注意到他的,就算殷叔叔知道他没有异能后也没嫌弃他,可他依然是不安的。 连玉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将这件事讲出来,太羞耻了。 他睡了很好的一觉,等他醒来,殷傲和苏柯两人早已结伴出去探查消息了。 “早上好。”连玉京礼貌地朝大家打招呼。 “小玉京,水我已经准备好了,快来洗漱。”李漾说。 “洗漱完来吃早餐。”沈逸然说。 “谢谢。”连玉京去洗漱,回来吃早餐。 “沈队,殷叔叔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吃完早餐后,他问。 “很快就回来了。” 沈逸然话音刚落,殷傲就携着火与血的气息走了进来,“操,它是真长脑子了,太会玩了。” 他们本打算悄悄地去探查消息,但情况是根本摸不进去,不论是村庄,还是通往城市的路,都围满了丧尸。 “要不叫支援?”沈逸然说,“这不是我们一队能解决的问题,他们要的智慧型丧尸就在这里,通知基地,让他们自己派人来,是想抓去研究,还是杀掉,都是他们的事。” 殷傲沉吟过后说:“我、关晟和苏柯留下,剩下的,逸然你带队回去找基地上层汇报消息。” “我要留下。”连玉京定定地看殷傲。 “你留下做什么?你异能掌握都不稳定,留下添乱吗?”殷傲说话毫不留情。 “我留下能更好的锻炼异能,”连玉京不退让,殷叔叔是担心他才说话难听的,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殷叔叔,回程路也不一定安全,不是吗?” “老大,小玉京也是关心你,就让他留下吧,他的异能挺管用的,你带着好好训训。”李漾出言帮忙。 “殷队,玉京说的也对,回程路可不安全。”沈逸然说,“兴许他留在你身边,还更安全。” 殷傲瞪了两人一眼,“得得得,你们都替他说话,收拾东西快滚,别留这碍眼。”又提溜着连玉京的后脖颈到自己面前,恶狠狠一笑,“是你自己要留下的,别后悔。” “不会后悔的。”连玉京被后脖颈处的温度烫得一哆嗦,好烫,好暖。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赵顺拿出够三人吃一个月的物资,多是营养剂和压缩类食品;李漾掏空自己的异能,给四人留下饮用水。 一切准备结束,赵顺掏出备用车,一行人起程。 殷傲一拍连玉京的后脑勺,“不是要训练异能吗?走,老子带你出去杀丧尸。”目光转向剩下的两人,“你们留守,注意安全,有丧尸来,该逃就逃。” “殷队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苏柯回答。 “傲哥,你放心。”关晟跟着说道,“还有,手下留点情。” 殷傲不答,只淡淡呵笑一声。 关晟立马将同情的眼神投向连玉京,示意让他自求多福。 连玉京不为将到的训练感到困扰,甚而隐隐兴奋,只要他训练更认真,他就能更快帮上殷叔叔。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在太阳该冒尖时,被乌云阻挡。 “殷叔叔,好像要下雨了。”连玉京快步跟在殷傲身旁,殷傲个高腿长,他走一步,连玉京要走两步才跟得上。 “下雨才好。”殷傲说,丧尸就是靠嗅闻活人身上的气息找人的,这样的气息用任何东西都掩盖不了,不过下雨后,能起到一定的干扰效果。 连玉京也能想通其中的缘由,专心前进,不再开口。 风急云聚,细细密密的雨丝飘落,转瞬间便成瓢泼大雨。 连玉京和殷傲藏在一间破屋中,不远处游荡着丧尸。 连玉京凝神控制丧尸,他要测试好他异能的上限,距离、数量、等级和能控制他们做到哪种程度。 操控丧尸的感觉很奇妙,他就像木偶操控师,无形的丝线蔓延出去连接住丧尸,只要他意念一动,丧尸就会随之而动。 连玉京静心感受着,距离延伸、数量增加,越来越远,越来越多,“啪!”到了某个上限,联系断开。 连玉京再怎么冷静都压不住现在的震惊,“殷叔叔。”他这个异能强的超出常识了。 “看来实验结果不错。”殷傲都不用连玉京多说,只看他的神情表现,就能得出结论。 “最远距离两百米,最多能操控五十只一阶丧尸,可以做到直接让他们自杀。”连玉京没做任何隐瞒,对待殷叔叔,他从没隐瞒的必要。 殷傲咂了咂嘴,“小子,你这有点逆天了啊。”要让其他人知道,不得疯狂,再换极端点的人,怕不是要将连玉京拉去解剖了。 两人蹲坐在小破屋中,一时都没了言语。 力量,人人都渴望得到,连玉京也不例外,可若是这份力量过于的强大,那就不免让人生疑了。 “换别人得到这样的力量,不得乐开花,你怎么还低落了?”殷傲压了压连玉京的头,“以后你得更加努力的升级了,强大后,这就不会再是困扰。” 连玉京看向殷傲的眼睛亮晶晶的,殷叔叔好帅。 殷傲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养小孩的乐趣,漂亮、聪明、识趣,还有天赋,不容易死,末世后,到哪去找这么好的小孩? “风啸雨急,适合战斗,走。”殷傲拽着连玉京的小胳膊冲进雨幕中,他很长时间没这般心情畅快了,过去的生活太乏味无趣,连玉京让他找到了新的生活乐趣。以前连玉京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能也就那么点,但往后就不同了。 刚进雨幕,全身就都湿透,连玉京却似被殷傲的情绪传染了,无尽的喜悦充满心脏,除去开心,还是开心。 战斗时,殷傲冲在前面,连玉京跟在其后,就像成熟老辣的头狼带着牙口刚长利索的小狼捕猎,言传身教,毫无保留。 黑夜伴雨帘迷眼,连玉京却能将殷傲的言行举动尽收入眼,他下手的狠戾洒脱,他一言一笑中的恣意,那是他独特无人可复制的魅力。 “小子,别发愣,小心丧尸挠花你的脸。”殷傲顺手给了连玉京一个爆栗,也不知这小子在想什么?战斗时还能分神。 暴雨下不久,很快再次变得绵绵密密,连玉京被这样的雨扑了个正着,眼前高大的人影微微有点模糊,仿佛会融在风雨中,就此消失不见。 “怎么越提醒还愣的越起劲了?”殷傲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转过身,正经打量连玉京。 “殷叔叔,雨停了,我们回吧。”连玉京想,大概是他异能动用太多,也有可能是雨水灌进脑子里,脑袋迷糊了。 连玉京有双极其动人的眼睛,乌亮乌亮的,沉静又不失灵动,在某些他控制不住时,会变得诡异怪诞,极会蛊惑人心。 殷傲不管看再多次,都偶尔会晃下神,这种时候,他就无法清晰的考虑问题。 回去好好休息了一夜,后面的时间,连玉京训练得很起劲,仿若体内有用不完的劲。 没完没了的训练一直持续了二十天。不是连玉京不想再继续,是基地的人来了。 “秦队,怎么会是你来?”殷傲见着带队的人,颇为惊讶。 秦凛光就是那个被丧尸病毒感染后,唯一觉醒成为异能者的狠人,也是如今黎明幸存者基地公认的最强者,普通人时就能打四阶的身体强化异能者,现在作为九阶身体强化的异能者,没人敢想他有多强,反正是没人会傻到去他面前挑衅的。 “宜冬想要我抓活的,我来帮忙。”秦凛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哦,忘记说一点,这位狠人,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当初就是为了能配上他女朋友,才会拼了命的训练,不想比异能者差。 一个硬朗的大汉露出这样的表情,是有些辣眼睛的,大家都没眼看的挪开眼,谁都不愿意承认是让恋爱的光闪到了。 “殷队,这就是你养的小孩吗?怪好看的。”秦凛光注意到安安静静的连玉京,笑眯眯地夸了句,还给他递上了见面礼。 面对递到眼前的枪,连玉京看向殷傲,不知自己该不该接。 “接吧,他不差这点。”殷傲说。 秦凛光末世前就是军队出身的,末世后更不用提,黎明幸存者基地的半数根基就是这对夫妻打下的,一文一武,最受瞩目的救世主。 “谢谢秦队。”连玉京接下后道谢。 秦凛光送完礼就将目光转向殷傲,“情况怎么样?还在吗?” “一直守着呢,”殷傲说,“要做好准备,它精的跟鬼一样。” 这二十天,殷傲不是没尝试过去偷袭,但都没能靠近它三十米内,层层的丧尸环绕,一有风吹草动就围攻,明明都是死人了,还怕死的不行。 秦凛光不是自傲的人,仔仔细细地询问情况,再接着和大家一起商量讨论布局,待做好万全准备,才发起进攻。 连玉京没能参与这场战斗,一是他年纪太小,二是他的异能不好暴露。 不过后面据参与了战斗的李漾说,他们一点参与感都没有,秦凛光像个战争兵器,杀丧尸跟切瓜砍菜一样简单,最后和智慧型丧尸打的时候,智慧型丧尸给他一爪子,他身上才泛出点白痕,完全就不是个人。【】 8、任务 “老大,啧啧,小玉京是越长越好看了?不知以后会招多少桃花?”一次任务结束,李漾没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看见眉目冷淡,坐姿端端正正的连玉京,啧啧称赞。 他们这一大群糙老爷们,是怎么把人养成这副矜贵少爷样的?百思不得其解。 连玉京神情中流露出无奈,“漾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别招殷叔叔了。” 殷傲走出洗手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连玉京旁边,压了压他的头,“少搭理他。” 连玉京顺从地低低头,也不知殷叔叔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把他当解压玩具了吗? “老大,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难道我说的是假话吗?”李漾猛地直起身,扯到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的,还不忘嘴硬。 殷傲转到连玉京面前,掐着他的下巴抬起头,连玉京今年十六岁,跟着他们出了三年任务,但这脸依旧是白生生的,脸庞棱角圆润青涩,唇红齿白,眼睛乌亮沉静,是柔和无害、毫无攻击性的好看,他静静端坐在那里,仿若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啧,”殷傲摇摇头,收回手,“过去还能瞧出两分与我的相似,这越长是越像小白脸了。” “我是比不上殷叔叔的。”连玉京实事求是,殷傲长得阳刚英俊,是极其出众的帅气,为人霸道强势、桀骜不羁,偏偏他的气场让人根本生厌不起来,因为他傲的太自然而然,生动点来形容,他就像丛林之王,他就该强大傲慢,无所畏惧,一切都理所应当。 “我感觉你脑中在想很恶心的东西,”殷傲浑身恶寒,“把那些垃圾倒倒,想点该想的。” 连玉京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这是他综合了其他人的描述再加上了自己的艺术加工后得到的。 “噗嗤~殷傲,你家小朋友真有趣。”秦凛光从门外走了进来。 殷傲倚坐在沙发扶手上,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人,“大忙人,怎么得空来这?不围在你媳妇面前献殷勤了?” 秦凛光握拳挡嘴轻咳,“怪不得把你家小朋友养的这么有趣。” “有屁快放。”殷傲厌烦道。 “现下时局也不像前两年那么紧张了,你还不考虑找对象吗?”秦凛光问,“难不成真为你那个未婚妻守身如玉?” 殷傲和秦凛光夫妻俩,在末世前就是一个圈子的,不过前者是大家嘴中的负面教材,而后者恰恰相反,说有多少交情谈不上,但各自的一些基本情况,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连玉京惊异抬头,放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沙发巾,他也说不清他在紧张恐慌什么?只觉一瞬间杂乱的思绪盈满脑海,混乱得理不清头绪。 “你他妈在说什么屁话?”殷傲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秦凛光,“你去哪听的谣言?说来我听听,呵,找死吧。”气得都磨牙了。 “不是这样吗?”秦凛光真心实意的疑惑。 “操,老子都不知道老子有未婚妻,你他妈上哪儿知道的?”殷傲暴躁的想杀人,“末世爆发时老子才十三岁,才被找回去三年,谁他妈疯了会和个十三岁的孩子订婚约?” “娃娃亲。”秦凛光在殷傲要杀人的眼神中说出三字。 “那和老子有什么关系?”殷傲语气一瞬平静,“老子连亲生父母都不想认,难道还妄图我认这个连影都没见过的娃娃亲?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不信这二十多年过去,秦凛光会在今天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秦凛光尴尬挠头,“几大幸存者基地联合交流这件事你知道吗?” “嗯哼。”殷傲示意他往下说。 这件事的最终源头是智慧型丧尸,经过一次次确认,智慧型丧尸的确是恢复了作为人类时的记忆,但并未恢复做人时的感情,它们看那段记忆就像局外人观看电影,没有代入感,是一种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 更关键一点是,就算恢复了曾经的记忆,它们也无法克制对活人血肉的渴望,不是无法克制,是它们就没想过要克制,它们清晰地将它们自己和人类划分成两个物种。 这三年来,恢复记忆的丧尸变多,它们也学着人类一样组建势力,为了应对它们的势力,提出了人类幸存者基地联合交流这件事,交流地点就在黎明基地。 “为表我们的礼数,上层打算安排人接要来的交流团……” “然后呢?说话怎么婆婆妈妈的?”要不是打不过这厮,殷傲早拖着人先出去“交流”一顿了。 “安排给你们队的是最远的青云幸存者基地,据可靠消息,苏家人就在那里落脚,交流团中就有苏栀。”秦凛光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窥着殷傲的面色,看到交流团名单时他有多兴奋,不必多提,还动用关系安排殷傲他们小队去接青云基地的交流团,然后抱着看乐子的心来提醒,谁知会得到这么个答案? “哦,我知道了。”殷傲反应平平。 一旁连玉京的情绪起伏都比殷傲的大,就不知是因为那个基地名,还是要接的人? “你要是不情愿,可以把你和其他队调一调。”秦凛光觉得自己这事做的略微不道德,提出弥补方案。 “不必,”殷傲断言拒绝,“都是陌生人,我有什么不情愿的?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明天就启程。”秦凛光说,“青云基地的距离太远,时间比较赶。” “你怎么不等明天再来说?”殷傲懒懒地刺人。 秦凛光摸摸鼻子,是他理亏,他先去确认了消息的真假,确定消息为真后,再协商调换了任务,最后才来找的殷傲。 “没事儿就滚吧,别留这碍眼。”殷傲赶客。 秦凛光走后,客厅寂静下来。 殷傲陷入进自己的思绪中,李漾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八卦之心,连玉京也在想事,不想说话。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二三木头人吗?”关晟踏进客厅时脚步顿了顿。 “有新任务,通知大家下来集合。”殷傲淡声吩咐。 “傲哥,咱们不是刚出完任务吗?”关晟哀嚎。 “这次关晟、顺子和李漾留守。”等人到齐后,殷傲不容人反应,决断道。 才结束的那个任务,他们三个身上都添了点伤,没必要让他们拖着伤躯去做任务。 “老大,我不去水怎么办?”李漾提出异议,“找个治愈系异能来治治就行了,是基地要把任务安排的这么急,他们能好意思不给咱们安排高阶治愈系异能者?” “对啊,殷队。”赵顺附和。 殷傲捏了捏鼻梁,一摆手,“逸然你安排一下,头疼。” 他说完就走,脚步是从未见过的沉重拖沓。 大家各自眼神交流,最终看向在场的李漾和连玉京,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漾哥别乱说。”连玉京低声留下这句话,就追了上去。 连玉京清楚,殷叔叔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娃娃亲未婚妻才情绪异常的,却是因此才引发的,他心里难免厌烦。 “小子,你跟上来做什么?”殷傲冷漠道。 “我学了点按摩,可以给殷叔叔按按头。”连玉京说。 “嗤。”殷傲冷冷嗤笑。 “殷叔叔,给。”连玉京拿出好不容易弄到的一条烟,这本来是打算殷叔叔过生日时再送的。 “哪搞来的?”殷傲疑惑,末世这个环境,都快逼得他把烟戒了。 末世前几年还好说,去搜物资的时候只要注意点,都能找到,他还以备万一,去烟厂搜刮了一通,但那么多年下来,也没剩多少了。 这个时间点是想找都没得找,储存在空间系异能者空间里的不会受太大的影响,但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还能有个型都算好的,更别提还能不能抽了? “还有这个。”连玉京掏出瓶末世前较为有名的酒。 “不愧是我的乖‘儿子’。”殷傲揉揉连玉京的头。 “殷叔叔喜欢就好。”连玉京低眉垂眼,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去我屋里,咱们一起喝一杯。”殷傲揽住连玉京的肩,带着人往自己屋里走去。 连玉京身体僵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殷叔叔,我才十六岁。” “你都十六岁了,”殷傲则说,“要知道当年老子八岁就叼烟装逼,十三岁末世后那几年压力大的把烟当饭。”他笑着吹嘘,眼神却虚无空洞,回想起那些光怪陆离,似假还真仿若噩梦的曾经。 连玉京张嘴想问,可又不知从何问起,更没有发问的立场,只好说:“我听殷叔叔的。” “话题都被你小子带歪了,你还没说,这好东西从哪搞来的?”殷傲用脚踢开房门,至于连玉京是从哪拿出来的?他在他面前就没隐藏过,但他没讲,他就不问,很多事,糊涂处理才是最好的。 “用晶核找人换的。”连玉京眼神不敢多移,老老实实回答。 “怪不得这两次出任务,杀丧尸杀的这么起劲。”殷傲坐到沙发上,双腿自然地交叠搁到茶几上,“不是要给我按头吗?怎么愣着不动?”【】 9、过去 连玉京不自然地飞速扫视室内,他发现卧室内和殷傲展示在外的风格不太像,打扫的干干净净,家具少的原因,显得很齐整,不像人的私人卧室,冷清寂寥的像屋主随时会走的旅店。 连玉京把烟酒放到茶几上,转至殷傲身后,双手轻轻压到他头上,感受到了他的紧绷,轻声安抚,“殷叔叔放轻松。” “这不是你该做到的事吗?”殷傲道。 连玉京低笑,轻嗯,手上动作起来,他是真有去观摩过按摩的,还认认真真请教过。 殷傲一直不曾放松的眉宇舒展开,“小子,你学这个做什么?”声音懒洋洋的,明显是被按舒服了。 “殷叔叔可能忘记了,”连玉京声音含笑,“这还是你让我学的呢。” “嗯?”殷傲表示他没这印象。 “年前殷叔叔为救我,手受了伤,那时你说,让我好好学学按摩,在你疼的时候帮你按,但后面有个任务太急,你找治愈系异能治好就出任务了,回来后没再提起,还安排我和漾哥一起出任务,事情就耽搁了。”连玉京说话不急不缓,有着独特的语调韵律,听入人耳中舒服极了。 殷傲笑了起来,“傻子,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傻的当真?”但他一颗心却被暖得熨贴极了,随口一言的小事都被人如此重视,换谁谁不开心? “这也很好,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殷傲向前勾身拿了茶几上的烟,连玉京的手顿在半空,等他再次靠回椅背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按压。 殷傲不紧不慢拆着烟盒,从烟盒中拿出一包烟,然后继续拆掉外包装,抽出支烟叼到嘴中,用异能为自己点燃烟,深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神情慵懒,盯着飘渺的烟雾,扯出个笑。 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殷傲呢?野性又迷人,危险又性感,是酝酿成熟的欲。 连玉京十分庆幸,还好他处在殷叔叔的身后,没能完全直视这份魅力,但又微微有几分不可明言的遗憾。 “小子,好奇我的过去吗?”殷傲声音哑哑的,明明烟才抽了一口。 “殷叔叔愿意说的话,我很乐意当个听众,若殷叔叔不想说,我当个陪客就很好。”连玉京手移到了殷傲肩上,替他捏着肩,缓解他紧绷的肌肉。 “老子当年要有你这两分装模作样的功力,也不至于被人打断手脚。” 连玉京动作僵住,手却不可控地抖了下。 “别这么惊讶,继续接着按,挺舒服的。”殷傲掸了掸烟灰,再抽了一口,吐出个漂亮的烟圈,“你看过那种狗血小说吗?”他说完似才想到如今的世道,“忘了,你出生在末世后。” 连玉京沉默动作,不想打扰这个状态中的殷傲,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会应和接话的人,是个倾听者。 “放末世前,你叔可是豪门公子,真真正正的豪门,传承百年,底蕴深厚,咳咳,呵,哈……”殷傲说着说着让烟呛到,边咳边笑。 连玉京轻轻替他拍抚着背,想略微缓解他的不痛快。 殷傲灭了手中的烟,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按的差不多,来陪我喝酒。” 连玉京绕到茶几边,拆开酒瓶的包装,拿出酒杯,为两人都倒了酒,想了想,拿出包肉干,将东西都放到殷傲触手可及的地方,才坐到他旁边。 殷傲勾住连玉京的肩膀,将自己大半重量都压到少年的身上,挑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小子,你像我,真的像,不然老子当初也不会一眼就注意到你。” 酒气扑到连玉京脸上,他稍稍有点不自在,撕开肉干的包装袋,拿出条肉干放在嘴中咀嚼。 “喝酒啊,吃什么肉干?”殷傲端起属于连玉京的酒,凑到他嘴边,让他喝下去。 连玉京咽下肉干,顺从地低头喝酒,辛辣香醇,又诡异泛着微甜的酒盈满口腔,咽下去后,一路从喉管热到胃袋,他的脸不可避免地泛出微红。 殷傲满意地放下酒杯,“味道怎么样?” 连玉京帮两人都倒上酒,思索回味后道:“还不错。” 殷傲闷闷笑出声,低沉醇厚,比这瓶窖藏多年的酒更能醉人。 连玉京感受到他的胸膛震动,想:殷叔叔今天笑了很多次,但他并不开心。 “小子,来,咱么干一杯,”殷傲收了笑,端起倒满的酒杯,“这次应当不用我喂了吧?” 连玉京端了自己的酒杯,与殷傲的磕了磕,“方才是没反应过来。” “我猜你应当也疑惑,那么多年,我为什么都没找个伴?”殷傲慢悠悠喝着酒,自然没关注到连玉京神色一瞬的不自然。 连玉京喝了口酒,笑着问:“为什么呢?” “因为老子是个大好人,从不做我负不起责的事,”殷傲又傲又讽刺,“而且爱情这破烂玩意儿,太他妈操蛋了。” 连玉京注意到殷傲压抑着泛出红的眼角,嘴唇蠕动半天,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爱的时候要死要活,天地难阻,海枯石烂,但冲动的荷尔蒙平复后,便成了最会给彼此插刀的仇人,那还不如纯粹的利益交换。”殷傲喝完杯中酒,自己为自己添上,还不忘了连玉京。 “小子,我劝你一句,真要对某一个人动心,那就趁自己陷落的不够深时,挖掉那一块心吧,及时止损是避免自己受伤最好的做法。” 连玉京不知不觉喝完了整杯酒,“殷叔叔,你好像很懂,是爱过谁吗?”可能酒气壮胆,他的分寸、顾忌,便难再把控。 “这倒没有,但我看得太多,也看过一场最惊心动魄的。” 连玉京握紧酒杯的手松了松。 “我父族母族都是有钱有势的,两家很小时就给我父母订了婚约,”殷傲看来脑子也不太清楚了,今日讲话的话题都十分跳跃,“但他们一个出国深造,一个在国内发展,只在儿时见过面,长大后都对这份婚约十分排斥。可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各自找到了真爱,并都为了真爱,吵着闹着要解除婚约,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婚约,都不是正经谈什么感情,讲的是利益交换,他们的长辈自然都不愿意,说,各玩各的没所谓,但婚必须结……” 他讲到这顿了顿,为自己倒了杯酒润唇,才笑着继续,但那笑多少是带着讽意的,“他们被押上婚礼殿堂时发现,原来他们是彼此的真—爱—啊~,真是场皆大欢喜的童话结局,哈……” 连玉京咬了咬牙,想阻止殷傲继续讲下去,后面的发展,肯定不是他想知道的。 “第一年他们欢欢喜喜的生下来一子,为他起名殷承新,承载着他们的新生,是他们新的开始,但谁能知道,这是他们关系宣告破裂的开始……” 殷傲就像很会讲故事的说书人,总知道在关键的时候顿一顿,他为自己的酒杯再次添满,“不过两年,他们的爱情就如风中残烛,随时会息,为了维持这段不该维持的感情,他们出了个昏招,再次要了个孩子,但这个孩子的到来,真正让他们的感情走上了绝路。 男方在女方怀孕时出轨了,女方捉奸时不小心早产,导致孩子差点没保住,这让他们都生出点愧疚之心,为这段感情续了两年不到的命。” “事发起因是什么呢?”殷傲又一次为自己倒满酒,“好像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一件小事,争吵动手,闹得不可开交,继而忘记了被他们带出去的孩子,等心平气和地回神,孩子早已被带出了那座城市。” 连玉京挡住了殷傲想再倒酒的手,“殷叔叔,够了,今天喝的够多了。”也讲的够多了。 殷傲痴痴地笑,撂下酒杯,拍了拍连玉京的脸颊,“乖,你叔我啊,从不是个需要被人同情的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未来也亦然。” “殷叔叔很强大。”连玉京清晰的知道,殷傲不是他该同情的人,那太侮辱人,但大概是他好运的遇到了殷叔叔,可殷叔叔并没有遇到属于他的“殷叔叔”,让他有点难过。 “别做这副哭丧脸,还没到时候呢。”殷傲嘴上没点顾忌。 “殷叔叔。”连玉京埋怨喊。 “哈哈,回去休息吧,明天要出任务。”殷傲握住连玉京端酒杯的那只手抬高,低头喝了他酒杯中剩的半杯酒,“我喂你一杯,你还我一半,你赚了。” 殷傲为了做出这个动作,相当于是把连玉京整个人拢入了怀中。 连玉京耳尖脸颊爆红,“殷、殷叔叔……” “怎么了?”殷傲问,“抢你半杯酒,不开心?”他以为连玉京是气的,“还是酒意才泛上来?” “嗯嗯,我头有点晕。”连玉京胡乱应。 殷傲收回手靠到沙发扶手上,“去吧。” 热意转瞬退散,连玉京哆嗦了一下,“殷叔叔别喝太多,烟也少抽。” “知道了,别婆妈。”殷傲小臂压在眼睛上,不耐烦地挥动另一只手。 连玉京放轻动作,退出房间,在房间外长长舒出口气,抹了一把脸,掩掉所有复杂的心绪。【】 10、桃花 心绪起伏波动太大,连玉京浑浑噩噩地做了些辨不清的梦,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明明疲倦的像一夜没睡,却又怎样都睡不着了。 洗漱时,连玉京盯着镜中倒映的人影晃了好一会儿神,镜中人白皙清俊,脸上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轻轻挑起唇,温润柔和,钝钝的不带锋芒。 连玉京抹掉镜上的水雾,揉碎了这副无害的面孔,乌黑沉静的眸倒映着这副破碎的画面,如同被敲碎的冬季河面,泠泠的冰折射出形似万花筒的光,五光十色,光怪陆离,哪里还像个正常人? 眼帘落下,所有光彩皆被这道帘子挡住。 连玉京闭着眼睛走出洗漱间,走到窗边,将窗拉开一条小缝,侧身靠着墙,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清凉的晨风吹的细薄的烟雾四处零散。 “笃笃”,敲门声响起。 连玉京微侧下头,碾灭了烟,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两声,扬声道:“这就来。” 他手上捻着两片橘子皮,浓郁清透的橘子香,盈满他全身。闭着的眼睛,睫羽抖动两下,睁了开来,一如既往的平和沉静。 连玉京一打开门,就看到殷傲靠在墙边,“殷叔叔早上好?”语气中稍带了点疑惑,他是掐着时间的,这时天色还早。 “好久没陪你练练了,走去练练。”殷傲说。 连玉京对着殷傲那张不辨喜怒的脸,琢磨不出个究竟,只好点头应声。 下到后院,连玉京和殷傲先活动了活动筋骨才开始。 拳来脚往,发出“砰砰”地响声,灰尘四散,谁都没心思顾及。 连玉京的身高力气都不如殷傲,多用的是巧劲,有点太极中借力打力的意思,但殷傲恰恰相反,他的身手全是在实战中得来的,动作就不免更加凶狠。 连玉京头微偏,躲过殷傲挥来的拳,脚步快移,防住后面来的攻击,手肘击向殷傲的后心,殷傲张开手握住,抬脚踢向连玉京的小腿。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也都没太收力留手。 “不错。”殷傲将连玉京按趴在地,笑咪咪地评价。 “还差殷叔叔很多。”连玉京脸压在地面上,话说的不太清晰。 殷傲松开手,“洗个澡,吃完早饭,就差不多要出发了。” 连玉京揉着被殷傲捏过的手腕,想到昨夜也是被握过这只手腕,突然感觉被刺到般缩回手,连自己都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抿了抿唇,快步上了二楼,回到房间。 殷傲在后面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刚才下手太重了吧? 凉水淋下,连玉京冷得一哆嗦,很快水热了起来,他呼出口气,“要死了。”暗骂一句,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小玉京,你也怪可怜的,一大早就被老大磋磨。”李漾房间的窗正好靠后院,也一大早就让两人的动静闹醒。 “殷叔叔肯费心,是我赚了。”连玉京坐到空余的位置上,拿了自己的那份早餐。 “老大,你确定真不找个心理医生给玉京看看?”李漾语气沉痛,不知道的还以为连玉京身患绝症,无药可救了呢。 “少贫两句。”殷傲压了压连玉京的头,夸了句乖。 这区别对待,李漾悻悻收声,这“父子”俩完全是双向奔赴。 淡淡的笑漾在连玉京眸中,一池春水吹皱,格外温柔。 “啧,不知道以后要哄骗多少小姑娘?”坐在对面的关晟注意到,略带点嫉妒地说。 春水重回波澜不惊,连玉京道:“关哥,这只是一副最寻常的皮囊罢了。” “还是小孩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李漾评价。 “玉京说的对,”云茗不屑,“就你们男人最在乎皮囊。” “人都是视觉动物,这有什么错?你敢说,长得好看没用?”李漾反驳。 “你们怎么越来越无聊了,这小子才十六,他脑瓜子比你们聪明,用不着你替他操心。”殷傲盖棺定论,不想再听这无谓的辩论。 一顿早餐吃完,收拾好东西启程,这次他们去的青云基地距离黎明基地有个四五千公里,即使一路顺利,都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到,等他们做完这个任务,这一年都过去了。 从庄园到基地门口这段路的车速较慢,能看见行在道路上的人们,他们不说面色饱满红润,但也与面黄肌瘦相向甚远。 出了基地以后,车速才提上来。 连玉京打开车窗,夏末秋初的风,含着夏季未散的燥热,又添上了秋特有的寂寥。 “不累?”殷傲问。 连玉京盯着车窗外的头转回,“不算累。” 殷傲屈起的指节蹭过连玉京的下眼睑,“眼底都发青了,还不累?” 轻飘飘的如羽毛拂过,连玉京眼睫颤动,头靠到椅背上,合上眼,“经殷叔叔提醒,是有点困。” 殷傲没再打扰,心里却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路经的城市断垣残瓦,爬满了生机勃勃的绿植,这片天地没了人类的无度索取,迸发出另一类自然之景。 丧尸间有了规划,有了制度,在外游荡的都少了,每每一次袭击人类基地,都是有计划的围攻,不过如今这状态,于赶路的一队人而言,却是恰好。 车辆驶在荒野寂静的道路上,天地空茫浩荡,群山连绵蜿蜒,忽有种人类渺小之感。 连玉京动用异能驱赶想要围过来的丧尸,他不希望这样静谧的气氛被打破,很舒服。 这日他们路经末世前较为有名的旅游城市,距离他们的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末世前四季如春的城市,末世后变化的也不大,气候适宜,花草树木都长得更加丰茂,成片成片的异植穿透长满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好像植物王国。 车辆远远停在一边,好几个队员都翻上了车顶,眺望着远处的景象。 秋日本该是万物凋零的时节,但远处大的遮天蔽日,华盖亭亭的一片灼灼其红,映衬着碧蓝透亮的天,竟显得这般动人漂亮,不似人间景。 细腻的花香随风摇曳,甜蜜醉人,将人带入一场旖旎的梦境,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为天际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宛若一团温柔而耀眼的粉色红霞。 “桃花运,桃花运,这么大的桃花树,该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桃花运?”李漾悠悠感叹。 “这要放在末世前,八成能成为世界一景。”苏柯是一对人中看得最清楚的,簇簇堆积的桃花压弯了枝头,一支挨一支,密密匝匝的,争奇斗艳,竞相争放。 “脑子里成天就只有风花雪月,”殷傲脚跟磕了磕车顶,“不想想这么大一颗异植,它该有多少等级,下次我们来时还能这么悠闲吗?” 连玉京静静注视远处的桃红,一双眼睛变成桃粉色,仿若缱绻着无尽情意。 “殷叔叔,它很平和,”他闭上眼睛,笑着回答,“异变的植物,一般都比异变的动物平和,它们遵循着过去的生活态度,沐浴风霜雨雪,旁观事态变迁,不干预自然规律。” 连玉京异能等级到了五阶,他对异能的操控更加细致,他发现他虽然不能像是操控丧尸一样操控异变的动植物,但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它们的意思。 异变的动植物和丧尸不同,它们其实和人类的进化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一部分和人类进化成的异能者一样,获得了各种不同的能力;但余下的那部分和人类变成的丧尸一样,成了只贪求生物血肉的死物。 “眼睛怎么回事?”殷傲更关注的不是连玉京话中的内容,是他细微的异常之处。 “殷叔叔,没事,我在感受它的情绪。”连玉京唇边漾开清浅的笑,一派的淡然平和,诡异的从他眉目间看出点神性的悲悯。 殷傲愣了愣,一巴掌拍到连玉京的后脑勺上,“小小年纪不学好,还跟老子装起来了。” 连玉京顺势跳下车,转身望向仍在车顶的殷傲,他背对着微微偏斜的太阳,恰恰好给他身周镀上一层金边,模糊了他的脸部神情,高不可攀,难以触及。 “殷叔叔,疼。”他笑着抱怨。 殷傲被连玉京瞳孔中未曾退散的粉晃了下神,“少他妈在老子面前撒娇,老子不吃这一套,这就喊疼,是皮太松了?要我帮你紧紧吗?” “老大,小玉京难得撒一次娇,你不说哄哄,怎么还那么凶?你就不怕小玉京离家出走?”李漾瞧着这场好戏可真精彩。 “他敢,可以试试。”殷傲不以为然。 “玉京,你不得证明给傲哥看看。”关晟怂恿,连玉京来后,完全取代他坐上了老大第一小弟的位置。 “我不会的。”连玉京没说他敢不敢,是不会,也是不愿,一想到可能要离开殷叔叔,他就浑身的难受。 “这还差不多,”殷傲对这个答案勉强满意,“时间不早了,继续走吧。” “好嘞,老大。”李漾钻进驾驶位。 车辆再次启程,连玉京最后再望一眼那棵桃树,清淡恬雅的花香萦绕鼻尖,久久难以消散。【】 11、抵达 距离青云幸存者基地越近,遇到的人越多,大部分是出基地搜寻物资的小队,也有一部分是想迁居进入基地内的逃难者。 连玉京坐在副驾,微微侧眸盯着单手开车的殷傲,他姿态漫不经心,悠闲恣意,从车窗打入的光照在他深刻的眉眼上,麦色的皮肤泛出层浅浅的金,让人不禁想触上那层金光,感受他的温度,那当是极温暖的。 “偷看什么?刚开完一天车,不累?”殷傲换了只手扶方向盘,空下的那只手直接盖住连玉京的脸。 一股说不上好闻的味道冲入鼻腔,连玉京却没任何躲避的动作,“再有几天就能到青云基地了。” “然后呢?”殷傲收回手,不自觉捻了捻手指,这小子的脸嫩的和小姑娘似的,滑滑润润的。 连玉京放在腿上的手弹动了下,又死死压住,冷静道:“这该是我一早就说的事,但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很快就要到青云基地了,我再不说不太好。” “怎么婆婆妈妈的?”殷傲很瞧不上连玉京这行事方法,明明是他带出来的小孩,怎么没学到他两分的雷厉风行?怪磨叽的,“想说什么就说,总不能是青云基地有你的仇人?就算真是如此,难不成我是吃干饭的?”霸道又护短。 “殷叔叔,你一直没问过我的身世来历,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连玉京更多的是不愿说,那有什么好说的?有殷叔叔就够了,再不还有殷叔叔小队中的人,亲人长辈他并不缺,就算大部分都没个正形,在他的成长经历中,也没起到什么正面的影响,但这不是也把他养大了,没把他养死吗? “他们在青云基地?你想认他们?”殷傲脸色语气都明显不好,身上的那股凶性更加肆意流露,压的人不敢说话,“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我问过你,你不是回答我,说没有亲人了吗?” “殷叔叔,我就那么像狼心狗肺的人吗?”连玉京以问作答,后一个问题,他都被抛弃了,不就代表他没有亲人了吗? 殷傲呵笑一声,不做评价,连玉京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捡到他那天起,他就心知肚明,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连玉京不过是更会装模作样,真当披上层斯文人的皮,就能真的成为斯文人?别开玩笑了,就如狼披上羊皮,他依旧是狼。 连玉京撇开脸盯着窗外划过的景象,不看殷傲,生气也算不上,殷叔叔一直以来都是最了解他的,他为这就生气,他早就该气死了,只是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甘心,他对所有人都能被形容成装模作样,唯独对殷傲,他敢摸着良心说一句掏心掏肺。 “休息会儿,”殷傲说,“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即使是你自己想走,我也能打断你两条腿,不让你走。” 就是这样啊,每次都这样,连玉京闭了闭眼,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不会的,是殷叔叔养大了我,只要殷叔叔不赶我走,我会一辈子留在殷叔叔身边。” 或许他还有许多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复杂心思,但他不愿离开的心是真的,他想对他好的心也是真的。 “肉麻。”殷傲完全不吃这套,只觉连玉京怕不是看书看傻了,明明末世后,大家都随便学学就好,特别是异能者们,他们只用会异能就行,偏偏出了连玉京这个奇葩,对于知识的渴望汲取宛若那些有崇尚追求的学者,其他人的闲暇是真的闲暇,他的闲暇是看各种书籍,着实让人费解他的精力。 连玉京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躺在副驾驶上小憩,他们的车改装的很不错,配上殷傲的好车技,根本察觉不到车辆的颠簸。 殷傲注意到连玉京的动作,下意识将车开得更平稳,眼前一直晃过连玉京的睡容,他的睫毛很长,密密的如同把小扇子,遮住了一片不小的阴影;光线扫过白若玉的脸,呈现出一种剔透无瑕的质感,真似玉石雕刻而出的。 他在心里不免感叹,这小子长得是真小白脸,但也是真他妈好看,这要是个女的,用个没品点的说法,他这简直是养了个童养媳,可惜了……是个男的。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不是那么没品的人,大概是这段时间太无聊了,才会联想到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秋雨落了无数场,气温越来越低,赶在入冬前,他们到了青云基地。 这日云层积压,绵绵的细雨织成网,对冒雨赶路本就心情不佳的一队人,再遇上听不懂人话的守城卫,心情简直一降再降。 “要证明?呵,反正我们人是到你们基地了,你们基地的人不乐意,我们更不乐意,大不了我们就打道回府,总比再带着一群拖后腿的人好。”殷傲随意摆摆手,“走。”对着开车的连玉京吩咐,当真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 他们人是来过了,基地的人想找他们麻烦,也找不着。真不知道这基地是哪个傻逼当权?连这种事都能搞出来。 车内每位成员的姿态都十分泰然自若,甚至面上都露出了喜色,这个任务要不是秦凛光亲自找来,他们怕是疯了才会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等等,等等,殷先生,是守城卫最近被骗了太多次,没能搞清事情真假,还请见谅。”一个男人冲到了车头前,嘴上好声好气地解释。 连玉京踩了刹车,没眼看这蠢货,看来这基地的人都是一脉相承的蠢。 “愣着做什么?”殷傲问。 连玉京笑着踩动油门,直接开了出去,他也超不能容忍的,好不? 男人迅速翻身滚到一旁,一面土墙竖起挡到车前。 连玉京方向盘偏移,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动静,恰恰好贴着男人停住。 殷傲拉开车门,下车,几步走到男人面前,一脚跺在他胸口上,“想死不用花费这么多心思,老子成全你。”火刃直直朝着男人的眉心刺去,绵密的雨可浇不熄这炽热的火。 “殷哥,手下留情,是手下人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和他们计较。”一个小青年隔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他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到了殷傲面前,但他的速度也不够快,殷傲的刀落了下去,有火焰的灼烧,连鲜血都没有飞溅。 小青年白了脸,“殷哥,这是何必呢?不过是件小事,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殷傲扯了下唇,“老子都没下死手,搁这哭什么坟?” “殷哥,这次的事真不能怪手下人,”小青年哭丧着脸,“明明我们都安排好人手在基地门口了,然后是有个傻逼没长脑子,才会闹出今儿个的事。殷哥,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计较,行吗?”他言辞恳切,就差给殷傲跪下了。 “话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两句,嗤……”殷傲散了异能,颇为不屑,“老子没这么大的气量,找错人了。”转身上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小青年被吓得抖了两抖,不知是雨还是汗,湿透了他全身,“殷哥,求你了,是我们办事欠缺妥当,安排事务出了纰漏,你看这样补偿可以吗?”他抖抖索索地许下了不少利益。 “希望你们能给我们有关这件事的具体调查报告,”后座的车窗落下,沈逸然对着小青年温和道,“一定要事无巨细,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和我们的调查对不上,对吧?” 小青年都不好说是那个直接动手的更吓人,还是这个温温和和威胁人的更要命,一队的煞星,真搞不明白那些傻逼是怎么敢招惹的? “好的好的,请先和我进基地,”小青年点头哈腰,“你们的住宅是早就安排好的,答应好的补偿会在明日内送达,调查报告一周内会给你们。” “为了这次的任务,我们队来的人较多,车上没有空位了,还请见谅。”沈逸然略带歉意道。 “没事没事,我是速度系异能,很方便引路的。”小青年为自己擦了把冷汗,能把这尊大佛请进去,就算好的了,他哪敢再奢求更多,又不是嫌命长。 连玉京见事情谈妥,发动车,跟在小青年背后,分了一半心思盘算这件事,傻逼归傻逼,做出一件事总该有缘由,这件事某些人能从中谋取怎样的利益? “大部分基地的制度都不像黎明基地。”殷傲按下车窗,探出手,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手上身上。 连玉京知道殷傲在提点他,也明白殷傲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强势,有他本性的原因,也有对整件事的把控。 黎明基地的制度法规是所有末世基地中最平等的,异能者与普通人有差距,但那份差距是为何产生的,会明明白白展现在普通人面前。心理不平衡的人会有,但只要老老实实干事的普通人,都能在黎明基地活下去。就算异能者与普通人间产生了矛盾纠纷,基地内负责协商的也会较为公正的处理。 反正黎明基地算是末世后所有普通人类都向往的基地,某些想安安生生生存或有点追求的异能者也不例外。 黎明基地的特别,太独树一帜,总会有些人不愿看见,他们害怕联合交流后就要改变,自然就不愿意见到黎明基地来的人。【】 12、叔侄 小青年给一队人带到独栋别墅前,“殷队,里面都是打扫干净的,食材也是备好的,时间不早了,今晚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十点,这次的交流团代表,会上门拜访,还请给个面子。” “多谢,我们会做好准备的。”接话的是沈逸然。 小青年也不管答应的是谁,只要没给出否定答案就行,“那我先告辞了,再见。”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连玉京将车开入院中停稳。 一车人都飞快下了车,在院中活动手脚,这三个多月的路程,怪遭罪的。 连玉京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进来的一路,他曾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出点熟悉感,无奈变化太大,无奈时间太久远,是全然的陌生,这也挺好的,免得他忍不住去报复。 但事情的戏剧性,是让人难以预料的。 睡了三月来最好的一觉,就算是脾气最大的殷傲,在要见客时,脾气都有所收敛,没摆出臭脸色。 来者三人,一女两男,为首的女人长相很漂亮,温和干净,但又不乏凌厉之气,典型的面善手狠。 连玉京刚看清女人的容貌,就没忍住变了脸色,看似冷静地为三人端上温水。 女人愣在原地不动,目光紧紧锁住连玉京,“你是小京吗?”语气迟疑又不确定。 殷傲放松的肌肉微微紧绷,唇边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这都不用他找,就送上门来了,怪自觉的。 连玉京看一眼殷傲。 “看我做什么?”殷傲散漫道,“要我给你们腾地方?” “殷哥,多年不见,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有个性。”女人头转向殷傲,熟稔地打招呼。 这次换连玉京释放杀气了,这是谁?怎么那么自来熟? 小队中的其他成员,表示这戏真有趣儿,要再有把瓜子就更好了。 “你谁?”殷傲问。 哦吼~事情更有趣了,一双双眼睛亮的不像话。 女人脸色变都不变,笑着回答:“殷哥,可能对我没太多印象,我叫苏栀。” 哇哦~真吃到大瓜了唉~!小队众人在心里感叹,秦凛光说过的事,他们都还没忘,仔细看苏栀,不得不说,和他们老大挺相配的,郎才女貌,都是有才能的人,要能发展发展也不错,他们老大独太久了,该找个人陪陪。 连玉京没礼貌地插嘴,“你好,我的确叫连玉京,请问你认识我吗?” 苏栀重新将目光放到连玉京身上,然后又看过殷傲,露出副了然的表情,说:“怪不得……”但怪不得什么,她没继续讲下去,只道:“你对我没印象了吗?曾经你母亲还想让你认我做干亲的。”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连玉京表现的温润又平和,但话语中淡淡的讽意,谁都无法忽略。 “他们在五年前就离世了,”苏栀平淡道,“既然你已有了更好的归宿,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连玉京脸上的表情很诡异,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是说过他没了亲人,却没想到成了实际意义的没了。 连玉京压住要翘起的唇,他也不是那么想脏了自己的手,这样就很好,真是感谢上天。 殷傲一巴掌呼连玉京后脑勺上,这小子平常时候不是挺会装的吗?怎么这时连点忍耐力都没有?那唇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连玉京委屈地看一眼殷傲,“殷叔叔,你怎么不安慰我,还打我?” 在场众人,你还需要安慰的吗?那眉开眼笑的,知道的是死了亲爹妈,不知道的还当是仇人横死,大快人心呢。 连玉京摸摸自己的脸,好吧,他想忍住的,但真忍不住,越想越开心,越想忍住,越忍不住,捂着嘴轻咳了几声,“我去给你们拿水果。”匆忙躲进了厨房。 在场众人一头黑线,笑声都压不住,他们很难装听不见的哇。 苏栀表情略微怪异,压低声音问:“殷哥,你没告诉小京真相?” “什么真相?”殷傲问。 苏栀观察过殷傲的脸色,确定他是真不知道,露出份茫然不解,“那他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碰巧捡到,顺手就养了,”殷傲隐隐觉察到问题,“难不成还要什么原因?” 苏栀的表情一言难尽,默了默,说:“先谈正事,等后面有空,我们再细聊。” 殷傲可有可无,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来了这么一遭,谁还有心思听正事啊?他们都可想八卦了,好不。 连玉京躲在厨房中模模糊糊听到两句,随便捞了两个酸橘子放在碗中,端着就走了出去,这时他的表情已然恢复了正常,陈年旧事都已过去,听到他们不好,他开心完了也就完了,更主要的是活在当下,与期盼更好的未来。 连玉京放下只装了两个酸橘子的碗,坐到殷傲旁边。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殷傲没眼看连玉京干出来的蠢事。 “这不重要。”连玉京说,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他不过是给自己个台阶罢了,难不成真会有人当真? 殷傲揽住连玉京的肩,用力狠狠揉搓了两下他的头,“得了,也就只有你了。”养了快十年,对他是越来越没脾气了。 苏栀讶异两人之间的相处,却未多言,仔细与沈逸然说了他们这次的出行的安排,人数、车辆、时间规划……事无巨细,出行较为重要的人员都有认真介绍。 连玉京半靠在殷傲怀中,身体不敢压实,只虚虚地倚着,神思飘散,温暖笼罩环绕着他,熏得人昏昏欲睡。 殷傲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走神走的明目张胆,注意到连玉京半睁不闭的眼,忍不住想笑,今儿个他是真开心,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放松。 事情说完,苏栀看了殷傲和连玉京的姿势一眼,抿了抿唇,从她这个角度看来,她很难不误会,末世后,漂亮的少男少女和异能者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太多太正常,但即使如此,以两人的身份来讲,这关系也能说句惊世骇俗。 “殷哥,我能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吗?”苏栀不是啥善心人,也不是对殷傲有啥特别的心思,但若是她这个知情者不提,以后让殷傲自个知道,她肯定落不得个好,与其未来受牵连,还不如此时做个坏人。 连玉京幽幽看向苏栀,乌黑沉静的眸,平静到漠然。 苏栀见到连玉京的眼神,心底微微一叹,就希望还没发展到那步。 殷傲站起身,带着苏栀走进个空余的房间。 抽身而去的温暖让连玉京沉了眸,心情极度的不爽,可又为这份没来由的占有欲感到莫名其妙,殷叔叔是他的殷叔叔,但殷叔叔也不可能一辈子不找对象,想至此,本就沉的心,沉入了谷底。 “你们说老大会和苏小姐聊什么?”李漾笑得十分猥琐。 “把你脑瓜子里的水倒倒,我可没看出苏小姐对殷队感兴趣。”云茗说。 “但他们看起来挺配的,”苏柯说,“也有缘,能在末世后找到熟人不容易,找到和自己有联系的熟人更不容易。” “小玉京,你怎么看?”李漾挑挑眉,“没想到那棵桃花树,真有那么大威力。” 连玉京沉默地坐着,不听,不看,仿若块石头。 “少聊两句,”沈逸然觉察到点不对,打断李漾没分寸的问题,“殷队的听觉比你们想象的好。” 众人收声,开始了眼神交流。 …… 房间内, 殷傲为自己点了支烟,“说。”他只吐出这一字。 苏栀深吸口气,“冒昧问一句,你和小京是那种关系吗?” “什么……”殷傲想通后,差点没被烟呛死,黑着脸说:“你在说什么鬼玩意儿?老子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你别告诉我,老子一直弄错了他的性别。” 苏栀胸腔中的气得以长长呼出,“不,不是,谁让你们的相处太令人误会?我也不想的,”她抱怨了几句,盯着殷傲的眼睛问:“你知道小京的父亲叫什么吗?” “我上哪知道去?”殷傲烦躁地深吸一口烟,“你再接着打谜语,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连承新,”苏栀揭晓谜语,“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最先问那个问题了吗?” 殷傲这时是真被烟呛到了,疯狂地咳嗽,满眼的不可置信,他该感叹句缘分吗? 怪不得他会觉得年幼时的连玉京长得和他像,那不像才怪了?连玉京tm是他亲侄子,真得乖乖叫他叔,谁能想到他随口定下的关系,竟成了真!? “真假?”殷傲用刺痛的嗓音发问,连烟掉到地上都顾不上了。 “我没必要用这骗你。”苏栀这已是答案。 殷傲怀疑人生,“他越长越和我没一丝相似之处啊?” “他长得更像他母亲,”苏栀说,“不然我也不可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为什么会改姓?”殷傲这问的就是连承新了,这要是他不改姓,“殷”不是什么多见的姓氏,连玉京小时候还和他长得有点像,他难道会联想不到? “不清楚,我遇到他时,他已经叫这个名了。”苏栀说。 殷傲摆摆手,“你先出去,我冷静冷静。” 苏栀推开门对上连玉京的眼神,额……她该不该提醒殷傲一句,这小子对他的感情怕不一般?也可能是她多心了,这只是简单的小孩子占有欲作祟。 算了,这叔侄俩的关系,是他们自己的事,和她关系不大,她该说的都说了,本来就没多少情分,何必给自己身上揽事?【】 13、谈心 苏栀走了好一会儿,殷傲才一脸恍惚地走出来。 连玉京立马迎上去,问:“殷叔叔,怎么了?” 殷傲眼神复杂地看连玉京,说:“你是我亲侄子。” 连玉京,“……” 殷叔叔突然发什么疯?总不能是这才后知后觉他父母没了吧?安慰来的会不会太晚了?而且这安慰也怪怪的。 “操,怎么?不情愿?”殷傲见到他的反应,哪还顾得上心情复杂,只剩下想摩拳擦掌了。 “没,没有,”连玉京连忙摇头,“我是开心傻了。” “这还差不多,”殷傲心气平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他拍拍连玉京的肩,心里想,正好他不想找对象,以后大抵是没孩子的,他那早死的哥不知道珍惜,换他来接手、享受刚刚好,毕竟连玉京是真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四舍五入就是他儿子了。 迟来的安慰也是安慰,连玉京的开心由心底而发,哪还有半点低落消沉?笑眯眯道:“谢谢殷叔叔,我也会对殷叔叔好的。” 殷傲再次重重拍了两下连玉京的肩,多好的孩子啊,想到是自己的“血脉”,那简直更开心了。 两人都不知,他们的聊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天大的误会就此产生,他们此时还自顾自为自己知道的事心情愉悦。 “老大,你这是……?”李漾很想说是不是老大你的脑子坏了?不然怎么会变成这副蠢样? “知道了这个好消息,难道我不该开心?”殷傲反问。 可介于殷傲一贯的行事风格,大家对他嘴中的事,相信程度不足万分之一,一致认为是他在哄着他们玩,谁让这件事听起来这么戏剧性,太荒唐离奇,一点真实性都没有。 “傲哥,你说的对,该开心,我们今晚煮火锅。”关晟作为殷傲的忠实狗腿,是反应最快的,他们老大想玩,他们自然该捧着。 殷傲说:“可以,正好还能休整三天,今晚玩的放肆些,也没影响。” 能有好吃的,哪还会有人关注殷傲说的玩笑话,巴不得他多说两回,他们很愿意配合演出的。 连玉京是想问问苏栀和殷傲说了什么的?但想到刚得了殷叔叔的许诺,又觉得那不是什么该计较的事,先放到了角落。 殷傲捏捏连玉京的脸,“别端着,该开心就开心,该疯闹就疯闹,有我在呢,出不了事儿。” 连玉京低头抿嘴轻嗯,他心里想,今天的殷叔叔真温柔啊,原来那对父母死去,不仅能让自己心情愉悦,还能得到此优待,简直死得可太妙了。 殷傲笑得十分畅快,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吗?虽然以往他对待连玉京,就是按对待他未来会有的“儿子”的对待方法,该教的教,该给的给,但再加上一层血脉联系,那感觉更加奇妙亲厚。 所有人都徜徉在欢乐的海洋当中,完全觉察不到其中的诡异,等未来回头一看,恨不得打死现在没脑子的自己。 中午大家都随便垫吧了点,等待着晚上要来的大餐。 云茗作为其中的主力,得到了大家端茶倒水配捏肩捶背的服务。 “去去去,别在这碍手碍脚。”云茗没好气地赶人,正事不做,净添乱。 “云姐,这不是怕您累着吗?”李漾笑得讨好。 “别了,受不起。”云茗从自己专门装蔬菜种子的小包中拿出种子,一一分辨过去,青菜白菜要有,番茄土豆不能缺,小葱辣椒香菜也不能少。 众人纷纷离开,不打扰忙碌的云茗。 “出去走走吗?” 连玉京听到殷傲的问题,想了想应下。 “傲哥,你们出去啊?”关晟问,“不累的吗?”三个月的路途,不是一夜就能养回精气神的。 “就在附近随便走走。”殷傲勾着连玉京的肩带出门。 关晟摸不着头脑,怎么怪怪的? “老大是想安慰小玉京。”李漾与沈逸然对上眼神,恐怕只有关晟这个脑袋空空的看不清楚。 “有什么好安慰的?”关晟懵逼,“我看他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这是需要安慰的样子吗?” “朽木不可雕也。”李漾一副不愿和弱智说话的模样。 “你……”关晟撸起袖子要与人干架。 “你这人怎么这样?”李漾躲到沈逸然身后,“自己脑子笨想不通,还赖别人不与你讲答案。” “玉京是老大捡到的,捡到他时八岁,是在距离青云基地几千公里外的一个小基地,当初怎么会与玉京撞上,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你,不会忘了吧?”沈逸然没眼再看这场闹剧。 …… 离开的两人走在别墅外的道路上,秋风瑟瑟,空气湿润又寒凉。 连玉京感受着半怀住他的热源,仿若身躯处在极冷与极热的两个极端,迎面的风刺骨,被殷傲接触到的部位又热的烫人。 殷傲轻擦过了连玉京的耳垂,“耳朵红什么?害羞的还是冷的?” 面对殷傲的动手动脚,连玉京似乎好像习惯了,“殷叔叔,是不是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怎么表现的比他还开心? 殷傲,“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连玉京有一瞬间真怀疑了殷傲话中的真实性,但是这怎么可能?天底下会有这么离奇巧合的事吗?明显不具可行性。 天太冷,也可能是这条街道的人本就少,如今整条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两人。 殷傲掰正连玉京的脸,“看,我们长得多像。” 连玉京,“……” 殷叔叔是脑子坏掉了吗?还是那个女的和他说了什么?控制不住地磨了磨牙,对上殷傲疑惑的眼神,他笑着回应:“殷叔叔说的对。” 殷傲眼神略带怀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但被连玉京的眼睛晃了下神,将那点不对抛之脑后,骂骂咧咧道:“操,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儿?前两年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开始了?” 距离太近,呼出的朦胧热气全扑到连玉京脸上,迷了他的眼,就觉眼前之人极近又极遥远,想靠近又想远离,眼中的光流转轮转,交缠成混乱的毛线球,密密匝匝地覆盖住整双眼,温暖袭来,眼前一黑。 “操,这对吗?”殷傲心惊胆颤,“给你个忠实的建议,要不装个瞎子?” 连玉京抓住殷傲的手,“最近异能要升阶,能力有点不受控。” “行吧,以后记得在这个时候要么装瞎子,要么远离人,太祸害人了。”殷傲两只手反捂住连玉京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连玉京白玉似的耳垂红的滴血,手指抽动,想挣扎。 殷傲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躲什么?”他疑惑的真心实意,“动不动就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个姑娘呢。” “殷叔叔~”连玉京无奈。 “行,知道你面皮儿薄。”殷傲撒开手,“好心给你暖暖,都不领情。” 连玉京手指蜷缩,插入衣兜中,“殷叔叔,是有什么想说的吗?”不能再接着这个氛围下去了,那肯定会发生很不妙的事。 殷傲给连玉京递了支烟,“找个避风处坐一坐。”有火系异能的加持,他不畏寒暑,连玉京明显和他不同,身子骨太娇气了些。 他们找到了曾经的休息亭,玻璃温室中,不见绿植,只留重新布置下的沙发圆桌。 殷傲打了个响指,叼在嘴上的烟冒出袅袅烟雾,挑眉看向连玉京,肆意张扬,是不畏任何磨难的傲,“帅吗?” “帅极了。”连玉京狠狠点头。 殷傲扬扬下巴,示意他手中未点燃的烟,“没火吗?” 连玉京松松将烟握在手中,没有想抽的打算,“不会。” 殷傲靠近连玉京,抢过他手中的烟,直接凑到他嘴边,“上次放过你了,这次你可逃不掉。” “殷叔叔,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我尝试这些?连玉京启唇含住烟嘴。 “大抵是我想将我的放松方式,分享给你。”殷傲叼着烟,话语声含糊,他进一步拉近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烟头相抵。 连玉京眼睛越瞪越大,急促的一口烟雾呛入气管,忍不住地猛咳。 殷傲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指尖夹着烟的姿势很随意,说不出的洒脱恣意,是种难言的魅力。 呛咳太过,连玉京眼中蓄积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极惹人怜,又忍不住想进一步欺负。 殷傲呆了一瞬,抽了两口烟才回神,这小子是有点子邪门在身上的。 连玉京抽烟的动作很生疏,没习得殷傲的半点精髓,抽两口要咳一下,脸上是一副明明很难受,但碍于殷傲面子,只好认真学习接受的样子。 “安不安慰的都是虚言,无关紧要,”殷傲开口说起了正事,“但以你叔我的经验之谈来讲,再怎样刻骨入髓的仇恨,在没了仇恨的目标后,就要学会放下。在这种世道下,身上的重量不能太重,太重了,会活不下去的,别将生寄托在死上。”不是仇人的死亡,就是自己的死亡,死亡太多,麻木了,生亦如死,世间一具行尸走肉。 连玉京品着口中的烟草味,耳中听着殷傲的谆谆教导,与过去无数个瞬间重合,初见、相处的点点滴滴、至如今,也不会缺未来。 “殷叔叔,你呢?”他想,殷叔叔大部分的顾及都是没必要的,毕竟有殷叔叔的存在,其他旁人皆难入眼。 “都说是经验之谈了,”殷傲夹着烟笑点了连玉京的额头,“这支烟抽完,就回吧,外面冷。”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连玉京的承受能力差不到哪里去,他走这一遭,道这一遭,就像他和连玉京分享烟一样,想给他传授点过来人的经验。 该不该说他们是“亲叔侄”,连命数都有相通之处。 连玉京想说,我不怕冷,我们能多单独相处一会儿吗?可惜他不敢,只能将抽烟的动作放缓,但再怎么磨蹭,一支烟也就几分钟罢了。【】 14、火锅 等他们回到别墅,食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傲哥,你们偷偷俩背着我们抽烟?”关晟神出鬼没蹭到两人身旁,他鼻子嗅嗅,更加悲愤道:“还是末世前都难见的好烟。” 殷傲推开关晟的大脑壳,“少在这叫嚷,你们偷偷藏了私藏,我都没多说,这可是小金子孝敬给我的,你们就别想了。” “噗嗤,咳……哈哈~老大,你怎么比我还会玩?不愧是‘亲生’的。”李漾放肆地大声嘲笑。 默默竖起耳朵的众人,也难掩面上的笑意,他们老大,真是个人才。 连玉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难得的显出点懵逼呆滞,是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殷叔叔脑子出问题了? “怎么?有意见?”殷傲一个个瞪过去,“老子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不服也受着。” “没意见,没意见,这我们能有什么意见?”李漾声音带笑,明晃晃打趣的眼神投向连玉京。 “一个称呼罢了,殷叔叔想怎么叫都可以,这是殷叔叔的自由。”连玉京表示接受良好。 众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们很想用力晃动连玉京的肩膀,大声告诉他,不要对殷傲那么没底线,他比谁都擅长得寸进尺,小心把他纵的上天。 现在的殷傲他们都难以应对,完全不敢想象,在连玉京无底线的哄骗下,殷傲该进化成怎么样?(噩梦.jpg)(惊恐.jpg) 殷傲的大手压了连玉京的头两下,笑着夸了声“乖”。 不愧是他的好“大儿”,简直不要太合他心意,又乖巧,又漂亮,实力还不弱,就算是他找人生,也生不出比这还好的,有这么完美的小孩,还要什么亲生血脉? 连玉京微微不好意思,殷叔叔对他是不是太亲近了?不过这样很好。 “来端菜,可以吃了。”苏柯上前来通知。 火锅霸道热烈的香气萦绕开来,刺激人的口腔分泌口水。 连玉京进厨房端了两碟清洗好的菜,走入到餐厅,一口鸳鸯铜锅支在餐桌中央,一半是翻腾着红彤彤辣椒的麻辣口味;另一半红的不够热烈,却同样的鲜艳可口,是番茄酸汤口味。 圆形的餐桌刚好用来吃火锅,大家将准备好的菜放上桌,拉开椅子入座,看着热气腾腾的铜锅,咽了咽口水,眼睛都有点发绿了,多久,有多久没这样吃过了? 曾经最寻常的火锅,末世后,都是可望不可求的顶级享受。 “愣着做什么?”殷傲将一盘火腿肠下入到锅中,“干望着就能饱?” 有殷傲的提醒,大家纷纷回神,开始往自己爱吃的口味中下入想吃的菜。 “老大,整点?”李漾眼巴巴地望殷傲,干吃饭,总觉得缺点什么。 殷傲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在问什么废话?” 赵顺识趣地从空间中拿出酒。 “快,满上满上。”云茗飞快替几人摆上酒杯。 “怎么把这个漏了?”殷傲屈指敲了敲桌。 “玉京,还小吧。”云茗迟疑。 “十六了。”殷傲说。 “云姐,你想想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李漾的话一出,云茗立马给连玉京摆上酒杯,的确,十六不小了。 连玉京默默捞着菜,完全不关心吃饭外的小插曲。 殷傲捞了好几片午餐肉、火腿肠到连玉京碗里,“慢点吃,又没人会和你抢。” 连玉京抿嘴笑了笑,“谢谢殷叔叔。” 热气蒸腾,仿若场虚幻的美梦。 “来喝酒,干杯。”云茗举杯,世间唯有美食美酒不可辜负。 连玉京咀嚼咽下嘴中的食物,同样举起酒杯,盛着透明酒液的玻璃杯相碰,几滴清透的酒液飞洒,混入到滚滚的火锅中。 入口绵软微甜,喉头滚动,酒液一路从嗓子眼烧灼到胃里。 一个个的眼睛亮的夺目,在酒精加持下,气氛更加热烈。 外间飘落凉丝丝的秋雨,打扰不了屋里的温暖。 “痛快,多久没这般痛快了?”关晟大喊出声。 “这狗屁的末世,来的真他娘的操蛋。”李漾抹了把脸,他们是好运的那撮人,有异能,有自保之力,但更多的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少说丧气话,吃。”云茗从辣锅中捞了一大筷子菜,红艳艳的辣油染红了双唇,辣红了眼睛。 一定的情绪宣泄,是不能少的,末世的时间越长,便会更加怀念末世前那个算不上好,寻常的,普通的,但足够安宁的世界。 末世未曾到来前,无数人都曾口花花过希望世界毁灭,可真正的末世,只要不是即刻就死去,都会慢慢懂得生命的珍贵,见惯了生死,就会知道,死了,就真的一切都没了。 “会越来越好的。”沈逸然也从辣锅中捞了菜,本来他是不吃辣的,但看着大家都吃得这么痛快,他忽然也想尝试了。 “活着,就好。”才能有以后、未来,殷傲平平淡淡的,他比谁都能更深刻的理解这句话。 “敬当下,敬未来,敬活着。”云茗再次给众人的酒杯满上,“干杯。” 酒杯轻磕,叮叮铃铃,声音清脆。 连玉京出生在末世后,没法真切的理解到他们怀念的末世前,可那当是个极好极好的世界,不然也不值得他们这么怀念。 他目光轻轻偏移,殷傲的侧容映入眼帘,他眼中没太多的怀念,是沉静淡然的无所畏惧,就好像不管他落到怎样的境地,都不值得他动容,掸掸灰尘,继续前进,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从容强大,让人忍不住向往追寻。 连玉京忽的庆幸末世到来,因为若没有末世,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相遇,即使他们相遇,也大概不会有这段奇妙的缘分。 殷傲按了下连玉京的头,揽住他的肩,“咱们喝一个。” 酒气与热气袭面,连玉京的心跳顿了一刹,端起自己的酒杯和殷傲的磕碰,他隐隐有种有件极不好的事在悄然发生的感觉,他无力阻止,他不敢寻根究底,害怕揭破即万劫不复。 杯盘狼藉,锅中只残留薄薄一层锅底,大家都吃得十分心满意足。 “明天收拾,好好休息。”殷傲发话。 大家欢呼后,纷纷上楼,一片清寂中只留连玉京和殷傲。 “殷叔叔,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连玉京今天喝了不少酒,但这影响不了他脑子的清醒,最多最多是克制力下降两分。 “我们后天走,你明天要出去转转吗?”殷傲点燃支烟,“这次过后,下次不确定什么时候才会再来。” 连玉京说:“殷叔叔,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对他们的记忆不多,不过他们的抛弃,我记得清晰,我可是很记仇的。” 他有模糊的印象,他发过一场差点致他死亡的烧,年纪小,没得到及时的治疗,等他熬过来,很多记忆都不再清晰,但一男一女的争吵,他们的歇斯底里,他们的互相插刀,他们那怨怼窒息的气氛,早已刻进了他的脑海,包括他们是怎么“冷静客观”地安排他的,就很好的印证了那句恨比爱长久的话。 殷傲叼着烟笑了,拖长声音道:“小金子,很记仇~” 连玉京从低沉的情绪中爬出来,面对殷傲的调侃,无可奈何地一笑。 “小子,你才十六,别摆出这一副人生都快到尽头的模样。”殷傲用力压了两下连玉京的头,“有点活力,不怒不悲,不喜不忧,你当自己是佛啊?” “因为是殷叔叔。”是你,我才没有任何脾气,没有任何底线的,连玉京有双十分漂亮的眼睛,乌黑沉静,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不起波澜。 殷傲有点难以直视连玉京的目光,这次不是由于他眼睛的特殊,单纯是他眼中蕴含的感情,厚重得令人难以承受,“宝贝儿,别这样,把太多感情寄托在一人身上,不明智。”他抬手抽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使人窥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殷叔叔,这也是经验之谈吗?”连玉京的心刺痛了一下,心中苦笑,殷叔叔的话印证的太快了点吧。 “你叔我啊,这一路走得太坎坷,没遇到多少善意,遇到的,也差不多死在末世里了。”殷傲揉了揉连玉京的头,“但宝贝儿,这是件事实,不用经验的。” 连玉京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情绪,大概率是酒精后知后觉反了上来,让人晕乎乎的寻不到东西南北。 “不过你对为叔感恩戴德是应当的,”殷傲一口烟雾吐到连玉京脸上,看他呛咳起来,没道德地大笑,“谁让你是我养大的呢,”他抬手按了按连玉京的头,转身上楼,“早些休息。” 连玉京看着殷傲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低喃:“我的确该对殷叔叔感恩戴德。” 没有殷叔叔,他现在会死在哪,都说不一定,是他让他活了下来,也是他让他想继续活着,所以让他怎么能做到他说的事?世间所有人加起来的分量,都抵不过殷叔叔一个。【】 15、墨翠 小队一行人在别墅中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到基地门口集合出发。 连玉京他们开了一辆车,青云基地的来了五辆,组成一列车队。 沈逸然作为沟通代表,和领队的车辆沟通。 连玉京一如既往的坐在殷傲旁边,他懒得关心外面的情况,漫不经心地翻着本书。 “这什么玩意儿?”殷傲是知道自家这小孩爱看书的,不训练,不出任务,休息时,用于打发时间的事物就是看书,他都起过让连玉京去基地实验室的心思,凭他的面子,给连玉京找个老师是没问题的,不过他不愿意,那也随他。 连玉京合起书页让殷傲看封面,漆黑的封面上是心理学三字,嘴上解释:“殷叔叔说的话我仔细考虑过,想进一步了解剖析,正好在地摊上看到这本书,就买了下来。” 殷傲抽了一下嘴角,别开了脸,眼不见心不烦,末世来的时候他十三岁,十岁之前没正经上过学,十岁后的那三年,也没正儿八经念过两天书,看到正经的书籍,头就疼。 连玉京继续看起了书,眉眼沉静,和殷叔叔说的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不好言明的原因是,他觉得他的心里有些奇怪,他得从书里找找答案。 一个从小就挣扎在生死间的孩子,就算再聪明,接触的人少,几乎天天都在打打杀杀,对很多感情都是弄不清楚的。 不好对外人言的情况下,他只能看书了,想自己分析分析,他这是怎么了? 没沟通多长时间,车队启程。 连玉京收起书,闭目养神,颠簸晃动的车中看书,头疼。 摇摇晃晃间,连玉京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连玉京茫然站在浮动的白云上,入目是大团大团的雪白,说不出的柔软,不可直视之物被层层云团掩盖。 在不知名情绪的驱动下,连玉京疯狂地想探清云团后的掩盖之物,但才朝前迈一步,就一脚踏空,从无尽高空跌落,没等回神就被海浪席卷,黑色的海水犹如泥沼,陷下去就怎样都挣扎不出,粘稠拖沓,难以动弹,窒息伴随着恐惧,拉着人坠入更深的深渊。 “醒醒,醒醒。” 温暖的声音破开泥沼,将人带出。 一切发生的太猝不及防,连玉京猛地坐起身,惊惧久久留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心跳咚咚咚的,随时可能蹦出胸膛,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间冒出。 “怎么了?做噩梦了?”殷傲皱着眉问。 连玉京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直到看清殷傲的面容,看到他眼中的关切,才真正从泥沼中挣扎出来。 连玉京白着脸摇头,“记不太清了。” 殷傲用手被蹭过连玉京的眼尾,“怎么还哭了?昨晚没休息好?” 连玉京拿出纸巾擦掉汗水与泪水,手指不自觉揉乱了纸巾,咚咚咚的心跳慢慢回归平静,恐惧、害怕、酸楚,是梦中残留下来的情绪,他不明白是个怎样的梦,能将他吓成这样? 明明他是个少梦的人,明明这种环境下他不该能睡着的,这个梦是有什么预兆吗? 殷傲见连玉京沉默不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有为叔在呢。” 连玉京捏着柔软的纸巾团,对殷傲笑了笑,“嗯,有殷叔叔在,我不怕的。” 连玉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陡然心下一沉,仿若半只脚踏入了那个噩梦,寒冷缠缠绵绵地袭扰。 窗外是成片的荒芜,远处隐见点点苍翠。 连玉京呼出口气,不管什么事,他都接招,与其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还不如明枪明剑的来,不然太熬人了。 不过回程途中,连玉京没有大规模的动用异能,加上人员增多,碰到的丧尸比来时多,忙碌到倒头就睡的日子,连玉京再没做过一场梦,他渐渐将那日的惊惧放下。 初雪这天,他们到了那颗巨大桃花异植的地盘。 细细碎碎的雪子飘落,落到簇簇桃花上,白雪压枝,寒凉热烈碰撞,美的独特,美的傲然,瑰丽奇幻,最直观的冲击人心。 甜蜜的花香夹杂着凉丝丝的雪味,沁人心脾,诱人入梦。 “这么久了,它花还没落?”李漾问。 “它都是异植了,你还纠结它花开多久?”云茗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李漾,“你脑子呢?” “咳,还有外人在。”李漾提醒,眼神瞟向不属于他们小队的人员。 云茗不再多说。 连玉京凝视着远处的桃花树,脸上漾出细微的笑,它似乎很喜欢雪。 殷傲被连玉京脸上的笑晃了晃,平常时间连玉京的情绪起伏不大,淡淡的,在他面前笑容会更多两分,总体来说也不多,而这样柔和发自内心的笑,连他都很少见。 连玉京当真长了张好脸,清俊漂亮,不似真人,像是顶级玉雕师雕出的玉象生灵化人。 殷傲对自己产生的想法感到奇怪,他好好一个大老爷们,总关注连玉京这小白脸长得漂不漂亮算怎么回事? “殷叔叔,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殷傲的目光令连玉京疑惑,手触上自己的面庞,随意擦拭着。 殷傲愣后回神,挥散了莫名冒出的想法,现在是小白脸没关系,再长两年,好好训训,身子骨结实了,小白脸也就不是小白脸了。 “没脏东西,”他嘴上不忘回答连玉京的问题,“我在想,我们可能要开春才能回到基地了。” 越靠近黎明基地,温度会越低,那时大雪封路,就可能要停许多天。 连玉京压下心底的狐疑,悄声说:“要不我动用异能?” 殷傲扫了扫连玉京肩头的雪,说:“不急。” 反正出来时,秦凛光也没规定回程的时间,急什么呢?在外度过冬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习以为常。 连玉京下意识握住殷傲的手,都没等殷傲有何反应,他就如被烫到般撒开手,面对殷傲不解的神情,他尴尬僵着的手垂下,“殷叔叔,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话题转的不要太生硬。 殷傲倒不纠结这点小插曲,呼了连玉京的后脑勺一巴掌,从车顶顺着车窗跳进车内,“一天正事不想,净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连玉京身形晃动,顺势跟着跳入车里,嘴上嘟囔:“不是有的没的。” 殷傲嗤笑,“走了。” 旁观的小队成员们纷纷摇头,并在内心发出最深切的谴责,老大,你不想享这份福,我们要啊!请给我们。 稀碎的雪子随着风荡散,染白了前进的路,染白了这个世界,雾蒙蒙,轻飘飘的。 一列车队驶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中,时不时稀奇古怪的丧尸从白茫茫中窜出挡路,为这段枯燥乏味的路程添了波折起伏。 距离黎明基地越近,气温降得越低,稀碎的雪子变成了鹅毛大雪,这次在即将翻越连绵的山群时,堆起的厚雪掩盖了前进的路,一列车队不得已暂歇在靠山的小城中。 天地一片雪白,连时时冒头的丧尸都不见了影。 连玉京站在阳台上,浩渺苍茫的白,晃得人眼晕。 他模糊记得,就是在这样的一场大雪中,他被父母当不堪负重的包袱甩掉,带他走的人冒雪赶路,奔波跋涉不知多少时日,最终他被抛弃在同样的风雪中。 轻飘飘的雪覆盖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身体急速失温,到后来与雪同温。 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出外做任务的小队捡到了他,将他带回基地,他的求生欲望战胜了寒冷,熬过了能将人烧死的发热。 其实很多时候,他也不明白,他挣扎着活着是为了什么?没有前路没有目标,活着就好像只是活着,直到殷傲的出现,这一切才有了意义。 殷傲不是好到不可代替的人,可他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他带他回家的举动,恰好戳中了他心中的痛点,使他在他心中的分量一增再增,直至占满,不可代替。 “你在这犯什么傻?”殷傲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连玉京,也没被撞脑袋啊?怎么就傻了? “发烧了吗?”他说着话,还上手来探连玉京的额头,“不热啊?” 一层薄薄的雪落于连玉京的发梢肩头,使他如尊雪玉堆砌的人儿,少了两分活人气,非人感深重。 “雪景好看,看两分钟,我就会回去的。”但面对殷傲,他是冰雪消融,暖意潺潺,不带一丝半毫的冷。 “你看老子像傻子吗?”殷傲冷笑。 “殷叔叔,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连玉京拿出个巴掌大的丝绒礼盒,一开始备下的烟酒提前拿出来哄人了,在今日,能拿出来的,可能就不那么对殷傲的胃口了。 殷傲沉默,自连玉京知道他的生日后,每次都会提前为他准备生日礼物,这种待遇,是他末世前都没有过的。 “这次的是什么?”殷傲看似淡然地接过,不等连玉京回答,手指已经扣开了丝绒盒。 连玉京问:“殷叔叔喜欢吗?” 一块墨翠制的无事牌静静躺在丝绒盒中,漆黑如墨,光泽油亮,不见一点瑕疵,只简单用墨线打了个扣头,简约大方,无过多旁的装饰,这更突显出墨翠本身的庄重神秘。 殷傲出来这一会儿,飘扬的雪同样落到了他发上,轻轻地盖上一层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落。 殷傲揽着连玉京的肩进了屋,“宝贝儿,你真是越来越会讨我欢心了。” “殷叔叔~”连玉京对殷傲的口花花感到无奈。 “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由玩笑口花花突然转向认真郑重,连玉京一时愣住,“殷叔叔,喜欢就好。”他垂着眉眼,慢吞吞道。 殷傲用事实行动表达他的喜欢,接下来一段时间,整一列车队的人,都被他拉着炫耀过一遍,受伤最多的还是炎啸小队的自家人。 面对纷纷而来的谴责,与让他劝阻的声音,连玉京表示有心无力,殷叔叔哪里是他劝得动的人?【】 16、催婚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雪深及腰,为了等雪化,队伍足足停了半月。 雪后初霁,清新微凉的空气提神醒脑。 路面的雪未曾全部化掉,化了的部分则在路面结成了冰,即使车轮上捆了防滑的铁链,开车途中也不敢过多分神,辛苦更胜以往。 连玉京这个技术还不娴熟的,便少了这份辛苦活。 连绵的山群银装素裹,丝丝缕缕的薄雾缭绕,清透细薄的光倾洒穿透,雪霜泛出微微霞光,恍若画中仙境。 人类穿行其中,惊落树梢枝头的雪,扰了这份自然清静。 晃眼的雪色,使人不好多朝外观望。 连玉京算着到基地的时间,过了山脉,若不出任何意外,不在一地过多停留,再有一个半月就能到基地。 殷叔叔曾经的话恐怕要成真了,至少开春才能回到基地。 事实情况也如此,不过比预测中的早了几天,刚好在除夕这天早上到达。 在人都活不下去,生存难以得到满足时,末世前的很多节日都早已被遗忘,但人活着总要有盼头,不可能一直被闷着压抑着,所以像是流传久远,影响深重的节日,基地中人都是愿意宣传的,这样欢庆宣泄的节日氛围是必要的。 连玉京他们一列车队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城门上挂着红绸、门上贴着福字,门两侧贴着对联,好一副喜庆模样。 陈福是秦凛光他们早早派在基地门口等着的人,见到这一列车队,立马向上汇报和出城迎接。 “殷队,你们回来了,”陈福笑着道,“秦队刚走你们就到,这也是种奇妙的缘分。” “嘶~”殷傲搓了搓胳膊,“不会说话就滚一边去,谁他妈要和他有缘分?” “殷傲,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急忙折返的秦凛光恰好听到这句话,“末世后能遇上,能相互照应,互为不背叛的兄弟,这缘分有哪里不好的?” “恶心巴拉的,”殷傲眼神都欠奉,“人带到了,怎么安排是你的事,我们先走。” 他都没给秦凛光反应的机会,一踩油门,就将车开走。 秦凛光独自留在瑟瑟寒风中,感觉自己又弱小又无助,殷傲莫不是吃了枪子?谁惹着他了,要让自己来受气? 接待工作不是秦凛光这个战斗人员能搞定的,专门的工作人员没到多久就赶来,苏栀他们一队人被安排到专供外来使团居住的地方。 期间,秦凛光找到了苏栀,和她打了个照面,有了两句交谈,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小队驻地的庄园和走时没多少变化,它透露出的静谧安然,是属于家才会给人的安定。 殷傲大大伸了个懒腰,“妈的,终于到家了,这一路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说完后,漫不经心的眼神扫到下车的连玉京,伸懒腰的手攥成拳捶了捶腰,“唉,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腰酸背疼的,需要人帮忙捶捶按按。” 连玉京当然义不容辞。 “晚上来,别忘了。”殷傲比谁都会顺杆往上爬。 连玉京说:“不会忘的。” 小队其他人痛心疾首,老大,你还要不要点脸?小玉京,你能不能硬气一点? 殷傲带点小得瑟地揽着连玉京的肩大踏步进了屋。 落下的小队成员不想说话,并无数次的感叹,老大运气怎么能这么好? 连玉京对殷傲的作为感到无奈,殷叔叔怎么给人一种越活越回去的感觉?情绪表达的直白而幼稚。 殷傲给了连玉京一个脑瓜崩,连玉京吃痛捂头,殷傲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脑中编排我,信不信老子收拾你?真是皮痒了。” 笑意从连玉京眼中漾开来,“殷叔叔,你舍得吗?”是小小的使坏,是小小的试探,如同小猫想进入新的领土前探出的那一只小爪爪。 “老子有什么舍不得的?”殷傲收紧揽住连玉京肩的那只手,死死勒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可不是谁都能得老子这份对待。” “我知道的,殷叔叔对我最好了。”连玉京垂眸以示乖巧。 殷傲压了下连玉京的头,“这才对。” 殷傲微有些没分寸的亲密,不管经历多少次,连玉京都无法真正适应,害羞、不好意思难免悄悄冒头。 殷傲时时表现得亲密,连玉京这样有趣的反应也占了两成,不然真当他喜欢和人贴这么近? 小队一行人各自回房间休整,在外风里来雨里去,条件自然没有家里好。 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一扑到大床上,卷了被子,便能睡个昏天黑地。 床上被褥都是清洗干净的,残留着点若有若无洗衣粉的清香。 杏黄色的厚实被褥毛茸茸的,一看就温暖极了,连玉京蜷在其中,一张白皙的脸睡得红扑扑的,柔软又乖巧,没了清醒时的淡淡冷漠感。 连玉京觉浅,屋外传来叮叮咚咚,细细碎碎的响声,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连玉京挣扎着从被子中探出头,头发蹭得乱糟糟,眼睛半睁半闭,眉头轻蹙,一副极不情愿清醒的模样。 连玉京拢着被子发愣,呆呆的,萌萌的,任是再冷硬心肠的人见着,都不免会软了心肠。 洗完脸,人才清醒过来,连玉京拉开房门,知道了外面在做什么。 过节是该有过节的氛围,再累也能被喜悦冲淡不少。 李漾他们闹腾着打扫房屋,贴春联福字,准备晚饭要用到的食材…… “小玉京,醒了?”李漾耍了个帅气的动作,将扫把抗到肩上。 连玉京轻轻点头,拉上屋门,“你们就不怕吵到殷叔叔?” 殷叔叔的起床气,他们应该比自己认识的更深刻。 “老大早出去了。”李漾回答,不然他们也不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去哪了?”连玉京意外。 “秦队找老大有事商量,”李漾说,“你醒着就别闲着,来帮忙。” 连玉京脑中转着秦凛光能和殷傲谈什么事?手上也没闲着,帮着擦擦洗洗。 房屋其实挺干净的,但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仪式感,扫去尘埃,迎接新春。 殷傲和秦凛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连玉京注意到殷傲的脸色并不好,十分厌烦的模样,秦凛光则是无奈又欲言又止。 “殷傲,我说的话你多考虑考虑,就算不是她,你也不可能一直单着不是?”秦凛光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闲着没事多去杀两只丧尸,”殷傲骂,“少在老子面前碍眼。” “殷傲,别用不属于你的罪责来苛求自己。”秦凛光对殷傲那家子的事,不说知道个十成十,但八九不离十是有的,当年闹得太热闹,太难看,口口相传,也就流传了下来。 加之前段时间的一次任务,了解到更多的内幕,让他差不多补全了整件事。 在这件事中,不管怎么算,所有的错都和殷傲无关,他是最无辜的受害者,是被伤的最重的那一个。 “要不是看在兄弟的份上,我哪愿意替你操心这些?”秦凛光叹气,“你算算你都多少岁了?他们真要入土,坟头草都不止三米高了,你何必不愿放下?末世二十多年,生死危机都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放过自己,对自己好点,不好吗?” “秦凛光,不行去找你媳妇拿点药吃吃,”殷傲说,“脑子有病提前治,省得出来招人笑。” “你……”秦凛光真想拂袖就走。 殷傲挑眉看着,眼中皆是催促的意思。 “殷傲,你在怕什么?”秦凛光直指核心,那双眼欲探进人的心里。 “哈,秦凛光,你在说什么笑话?”殷傲一脸的不屑,“滚滚滚,真的是……有病。” “让你劝人是这样劝的?”清润透着凉丝丝的声音从门内传入。 未见人影,先闻人声。 缓步走入的女人,确实配得上这副好嗓音,容貌清冷,架副金丝边眼镜,身上有种独属研究型大佬的气质。 “那我还能怎么办?”秦凛光像只见着主人就搭头怂脑的大狗,好不委屈可怜,“我该劝的劝了,该打的感情牌打了,我总不能压着人去结婚?” 陆宜冬推了推眼镜,拿自家男人没办法,脑子是不缺的,可惜不太动。 “殷队,好久不见,介意我们今晚在这蹭顿饭吗?”陆宜冬看向连玉京,“这就是你养的小孩?听着说很爱学习,最近空闲,可以来研究室看看。” 殷傲深深吸了口气,想砸东西,“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要不是这是仅剩不多的好友,他早把人扫地出门了,“与其在我这研究寻找当父母的经验,不如你俩多努力,省得精力太多没处花,”他真是气糊涂了,都管不了话中被人占便宜的意味,“还是说……”眼神微妙地落到秦凛光某个部位。 秦凛光攥紧了拳,恨不得一拳揍到殷傲脸上。 “不过是恰逢其会,”陆宜冬依旧不动不怒,淡淡然地落座于沙发上,“我与苏小姐聊了聊,发现她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对你的看法挺良好的,再想到你多年都不曾动过情欲,就想问问你的意见。郎才女貌,还早有缘分,是有什么顾忌让你连尝试都不尝试?” “你夫妻俩怎么不在唇边点颗痣?那更应景,”殷傲说话不算很好听,态度更是烂的没话说,“老子不缺给我养老的人。”一把将连玉京拉了坐到自己旁边。 连玉京差点就坐到殷傲大腿上,但区别也没多少,他半个身子都倾到了殷傲怀里。 陆宜冬拍了拍秦凛光的手背,安抚下他的情绪,推推眼镜,“殷傲,多的不说,我就问你一句,你甘心吗?”甘心陷在那个泥潭里爬都爬不出来吗? 殷傲揽住连玉京肩膀的手臂不受控地收紧,“呵,这与我甘不甘心有关吗?我有好友兄弟,有侄子,亲人友人都不缺,何必再贪求男欢女爱?” 连玉京自他们谈论起情爱这个话题,情绪就如封在密封罐子里,起伏变化再大,都被紧紧封着不得窥探,直至殷傲说出这段话,小罐子才微微掀开一条缝,溺毙的人得一丝喘息。 “这本就是你的事,一切看你,”陆宜冬说,“还是那句话,我们多言两句,不过是恰逢其会。异能者的寿命长,不出意外,能活好几百年,慢慢找,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能让你放下过去的人。” 殷傲无言,挥手赶人,“别在这碍眼,家资不丰,没饭给二位吃,还请多担待。” 陆宜冬微微颔首,没过多纠缠,带着秦凛光离开。【】 17、明悟 “殷叔叔,秦队他们怎么……?”连玉京组织不出顺畅的语言,含糊带过,但话中意思不难理解。 “对呀对呀,老大,秦队他们催婚怎么催到你头上来了?”李漾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傲哥,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关晟问,他们队内流传着的小道消息莫不是真的?不然凭老大的样貌品性实力,怎么会一直单着? “操,该干嘛干嘛去,”殷傲暴躁地赶人,一个二个真当他没脾气?“老子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旁人少他妈伸手。” “殷叔叔别生气,生气伤身体,”连玉京软下声音安抚,和风煦煦,清凉地风卷走蹭蹭上涨的怒火,“来,喝杯茶。”他把晾凉的茶水推到殷傲面前。 殷傲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还是你最贴心。” “老大,我们也是想关心你。”李漾小声道。 “是关心还是八卦?”殷傲冷嗤。 “主要还是关心。”李漾也不敢完全否认。 “人活着要有羁绊,要向前走,不能太沉溺于过去,”殷傲为自己点燃支烟,“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也知道他们是好意,很多欲望不能压着,该宣泄就得宣泄,不然很容易变态,他们是害怕我把自个玩儿死。” 随着殷傲的讲述,一室寂静,徒留淡淡的烟草味逸散。 “殷叔叔是很强大的人。”连玉京做了打破寂静的人。 “对啊,连你都看得明白的事,他们竟然蠢的看不清,”殷傲这话不知是夸是贬,“老子不懂,哪里给他们的错觉,让他们觉得老子脆弱?”关心是关心,好意是好意,都是真心实意,不掺半点假,但这未免也来得太奇怪了些。 “大抵是他们关心则乱。”连玉京知道情况并不简单,可他不希望殷叔叔过多纠结在这件事上,这种烂事,他就不该被提起,该一直尘封在不见天日的地底。 “不过殷队,秦队他们的关心也在理,”云茗给大家洗了盘小番茄,“不说一段走到尾,但情爱这种滋味,是该品品的。” “一个人多难受啊。”李漾最不理解的就在这里了,他们老大身体也没啥问题,还是最容易身体躁动的火系异能,怎么就能把自己活成了个和尚呢。 殷傲碾灭了烟蒂,扔了个小番茄到嘴里,边嚼边说:“不急,陆宜冬都说了,异能者能活许多年,急在这一时片刻定下有什么意思?世界都还是这副鬼样子,没个安定。” “傲哥,你不是想一辈子孤寡终老就好。”关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你这不是废话?”殷傲许是觉得小番茄味道不错,往连玉京嘴边塞了一个,“不过要看缘分,指不定活不到遇着人的时候。” 他不是那么想找伴,但这个想法并不绝对,假设真遇到合适的人,他难道会拒绝?如他话中所说,讲求缘分二字。 “呸呸呸,大过年的别乱说话。”苏柯抢话道。 “行行行,一定能活到遇着喜欢的人,和她白头偕老,寿终正寝。”殷傲很好说话。 连玉京手指攥紧,圆润的指甲在掌心烙下一个个印痕,嘴中的小番茄只尝出了酸,酸皱了整颗心,酸的眼眶发红。 他这是怎么了?仿若灵魂独立出来旁观躯体,妄图剖析出他的喜怒哀乐。 当灵魂的目光偏移,不再只注视躯体,那一刻,拨开云雾见月明,灵魂巨震,如在隆冬被泼了盆冰水,冷得刺骨入魂,难以再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圆润的指甲不该能陷入掌心,可越来越加重的力气,越来越震荡的心神,为保不失态,只能用更多的疼痛来提醒,整个人冷得发僵发木,刹那堕入地狱都不为过。 “殷叔叔,我的异能似乎要升级了。”连玉京胡乱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匆忙跑上二楼回了房间,拖着发软的手脚冲进洗漱间,伏在洗漱台上疯狂呕吐,只吐出了刚才吃下的小番茄,混着胃酸,酸麻了整个胸腔。 镜子中倒映出他的狼狈,恍若场荒诞的戏剧。 连玉京死死扣在洗漱台边缘,指甲盖都微微翻转,他看到镜中僵白如死人的面孔,感到恶心地再次呕吐,恨不得将胃都呕出来。 恶心,恶心,恶心……怎么能这么恶心? 压抑多年的感情一朝爆发,压得人几欲晕厥,潘多拉的魔盒一经打开,后续结果就容不得人左右。 一件事情,一些感情,忽略着忽略着,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洗脑,仿若那件事就是那般,就算有太多的预示,就算内心早有预感,就算答案就在眼前,但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感觉到危险恐惧便会远离,选择视而不见。 可,事情感情一直就在那里,逃不开的,一回神就发现,早已泥足深陷,只会越沉越深,直至溺毙。 “呵。”短促,戛然而止的呵笑,自厌自嘲。 很多事情在没挑明时,都会觉得云遮雾绕,看不分明,可一旦挑明,它就是那般直观,难以逃避。 原来想对他好,想给他全世界;在他面前鲜活乖巧;为他喜而喜,为他忧而忧,被他牵动情绪的喜怒哀乐……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不知何时起生出的妄念。 恶心,还有比这更恶心的事吗? 殷叔叔是恩人,是长辈,是不该、不可亵渎。 一双黑洞洞不见光彩的眼挂在连玉京僵白无血色的脸上,它黑如深渊,暗如极夜。 “砰!”连玉京一拳捶到镜子上。 “哗啦啦~”混杂着鲜血的镜子破碎四散,连玉京整个人四分五裂,碎裂成无数份,鲜血割裂,粘稠骇人。 掀起的黑色海浪,死死压回眼中。 连玉京闭上眼睛,眼前陷入一片虚无黑暗,他摸索着收拾整理自己,缓慢走出一片狼藉的洗漱间。 火光明灭,一支烟被点燃,寡白的烟雾七歪八扭地向上走。 连玉京缩在沙发角,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似乎灵魂也跟着摇摇摆摆地四散开来。 连玉京一向都知道自己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一个五岁的小孩能独自一人长到八岁,用到的招数并不好看,或偷或抢或骗……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人类是没有底线可言的,何况是一个三观没得到正确树立,已在生死面前走过一遭的孩子。 八岁能遇到殷傲,能被他收养带在身边,是他的幸运,但八岁,不算小了,性格底色早已染成,能在其上继续添彩,可本质改不了。 连玉京非常有自知之明,表面上过得去就行,反正末世下真没多少好东西,也没谁闲着一定要将你剖开看个明白。 但怎么都没料到,他能不是人到这个地步,殷叔叔精心教养出了匹白眼狼,他都为殷叔叔感到恶心不值。 曾经他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在被殷叔叔反驳时还不忿难过,没想到殷叔叔将他看得如此清晰深刻,想至此就忍不住发笑,偏偏只是脸皮抽动,只觉扭曲怪异。 牵起的嘴角转瞬即逝,僵僵的不见半点弧度。 连玉京脑中浮现过去的点点滴滴,只觉好笑,也亏大家都迟钝,一段收养的羁绊,再蒙了层想对他好的面纱,就把所有都粉饰太平,没人发现其下隐藏的龌龊心思。 一支烟燃到尽头用不了几分钟,随着一支烟燃尽,连玉京表面恢复了平静,将爆发的情绪都死死压了回去。 发现与否能怎样呢?末世后似乎容得下所有的离经叛道,所有的不堪龌龊,但他多多少少是有点良心的,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先不考虑殷叔叔的性取向,只谈若他俩真的搞到一起,会有多少殷叔叔不该承担的流言蜚语落到他身上?那恐怕难以计数。 更何况,从殷叔叔的表现来看,他喜欢的定是女人,在他幻想预测中的另一半,性别只会为女,他有什么理由做恩将仇报的事? “小子,我劝你一句,真要对某一个人动心,那就趁自己陷落的不够深时,挖掉那一块心吧。” 殷叔叔曾说过的这句话,陡然冒出,连玉京指尖抽动了下,还残留着点烫意的烟蒂落到另一只手背上。 连玉京盯着那个圆圆的胶痕,心想:万一不是挖掉一块就能解决的呢?他要挖的太多、太多,是整整一颗心脏。 谁让他太后知后觉,猛然回神就发现,原来一颗心早被填得满满当当,没了空余,多可笑又多可悲。 连玉京用力搓揉自己的脸,将僵硬的表情揉活,那是不该言,不可想的心思,他可不想亲手摧毁他与殷叔叔的关系。 他站起身时不小心踉跄了下,但真正迈步向前走,仍然如同往日的背脊挺直。 连玉京进入洗漱间,开始清扫整理,一点点玻璃碎屑都不放过,他指背的伤痕早已消失愈合,若非残留的血痕,就像从没受伤过。 等收拾干净,他站到淋浴头底下,水温由冷到热,脱掉身上的湿衣服,任由温水怀抱,放空思绪,他要好好调整状态,一如往常,没有变化,好像真就如殷叔叔所说,他比谁都会装模作样,能做到粉饰太平,不留痕迹。 连玉京洗完澡,用干毛巾擦净身上的水痕,换上衣服,坐在沙发上数时间,说好异能突破的,不能太快出去。 至于异能突破与否,比起感情问题,那是件再好糊弄不过的事。【】 18、难言 连玉京很多时候都不得不感叹命运弄人,起伏不平的情绪渐趋平稳,脑子能更清楚的思考问题,怎么会?怎么能? 诚然殷叔叔千好万好,他也不该大逆不道的生出不该生的心思,毫无契机,毫无缘由,这说不通。 连玉京抽丝剥茧,细细剖析内心,依赖移情?想到他与殷叔叔的身份,那也该是亲情。 是经常过界的距离?那也不至于,揽揽肩膀算过界吗?明显算不得。 是什么呢? 是独属于他的特别对待,明明脾气表现的又烂又坏,却对他堪称温柔又纵容; 是冷血动物对热源的渴望,太温暖,太明亮,犹如太阳,让人见之便像见到了希望,从容而强大,永远都游刃有余; 更是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想独占,想私有,想对他千好万好,却不愿他再被他人看见。 其实没有什么乱七八糟,非得一一罗列细数出来的原因,单纯是喜欢了,动心了,如此简单罢了。 没有准确的时间,无需特定的契机,殷傲的存在,就是最简单明了的原因,他本身便足够。 要问会不会是他模糊了亲情与爱情?他只想说,他还没蠢到那份上,他虽不知亲情是怎样的,但他却明白对殷傲过分的在意与关注和过了界的占有欲,和亲情可没半点关系。 诚然爱情也是个他没有丝毫涉猎的“课题”,毕竟后知后觉到这份上,泥足深陷了才恍然惊觉,若非今日的刺激引爆了前面的累积,他恐怕还要很久才能认知到这份感情,一时都不知这算好还是不好了?应当是好的吧,于他而言,清醒的死,总比糊涂的活好。 话题歪了歪,不过他想表达的很简单,他对爱情的了解不深,从他对于感情的迟钝可看出,这不只是不深,是接近于无。 问题是,抛开“爱情”这两个高大上的词,有一个更直观更……的印证方法。 要知道末世后的变态与人性的下限是难以想象的,他长了张容易招惹麻烦的脸,即使年纪小,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没明悟自身心思之前还能自我欺骗,可当明悟之际,很多过去忽略的细节,如今看来,明显的让人不敢直视。 连玉京再次为自己点燃支烟,而今脑海中只要浮现殷叔叔的脸,思绪就会不可控地走到不该走的地方。 一方面自厌,负罪感深深谴责束缚着内心,另一方面欲念来的气势汹汹,矛盾的可笑。 连玉京仰靠在沙发上,小臂横压住眼睛,深深吸一口烟,顺过一遍思路,他能更清晰的明白接下来该怎样行事。 殷叔叔他们不是好糊弄的,表现的太异常刻意,很容易被揪出来。 先前是他脑子不清楚,把事情想简单了,他再会装模作样,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不留痕迹,感情这个领域他太陌生,分寸不好把握。 他掸了掸烟灰,想到,或许他该和殷叔叔他们拉开点距离,分开一段时间,等他找回曾经的状态后再回来。 这样,就算还会残留一丝丝的不自然,也能说得过去。 一支烟抽完,连玉京做下了决定。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殷叔叔。”轻而缓,随着叹息飘散。 空荡孤寂,时间缓慢流逝,天色渐暗。 按照算好的时间,连玉京走下楼,客厅中红红火火的一片,气氛高昂热烈,饭菜的香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下来了。”殷傲最先注意到连玉京。 “小玉京,我刚还想说,让老大上去叫你,”李漾接着道,“来的正是时候,马上开饭了。” “踩点踩的真好。”关晟撇了一下嘴。 “大过年的,闹什么脾气?”云茗意外,“玉京的异能进阶,受益的不是我们吗?” …… 满室的热闹与关切,他们接纳邀请着他,连玉京垂垂眉眼,仔细地收敛情绪,他得到的够多了,何必再奢求更多。 “发什么愣?”殷傲扬眉,朝着连玉京招手,“快过来。” 连玉京弯了弯唇,“来了。” 饭桌支在客厅中,一盘盘末世后少见的菜顿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连玉京坐在殷傲旁边,如往年般埋头苦吃,时不时再给殷傲加点菜,不过今年和往年不同,自从开了喝酒的头,小队的大家就都不会再放过他。 一顿饭吃了快两小时,菜没吃多少,酒没少喝,所有人都吃喝得心满意足。 除夕夜的饭菜本就不用收拾,困倦的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不是说不会忘的吗?”殷傲从后勾住连玉京的脖子,把人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心绪太过动荡,连玉京差点都没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回想起后,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殷叔叔竟然会一直记着? “先坐在沙发上,我去洗个澡。”殷傲边说边把外套脱了扔沙发上,其他人回来后都有休整的时间,就他被秦凛光夫妻俩闹腾的没空余。 连玉京顿时手足无措。 殷傲没空关心年轻人的少男心事,头也没回地进了浴室。 连玉京隔着浴室门,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闭上眼睛,似近在咫尺,听得更清楚,“看”得更清楚,触手便可及。 连玉京慌慌张张地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头埋在双手中,一动不敢动。 没完全被发丝遮挡的耳朵犹如枝头最嫩的那枝桃花,艳粉艳粉的。 过去不知多久,“咔哒”,浴室门打开。 连玉京深呼吸两口,挺直脊背。 一阵湿热的热气包裹而来,密密匝匝,不留给人喘息的余地。 带着潮的手盖住连玉京的头,“怎么了?”殷傲的手轻轻压了压。 连玉京的头跟着点动两下,鼻尖嗅到了淡淡的皂角香,裹杂着殷傲身上独有的气味,在热气的蒸腾中,比任何酒都更醉人。 连玉京咬了咬舌尖,迫使自己保持思绪清醒,“没怎么?” 殷傲控制异能烘干潮湿的头发,“那就过来。” 连玉京眼睁睁看着只围了条浴巾的殷傲坦然地趴到床上,他宽阔的脊背舒展,肌肉线条流畅自然,交错纵横的狰狞伤疤野性而危险,没丝毫的丑陋可言,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种独特的性感。 连玉京喉头滚动,眼中的风浪翻腾,扰乱了一池沉静的黑海,深邃粘稠的欲念浓得化不开,欲要将人溺毙其中。 “你今天怎么了?” 殷傲突然的问话,让连玉京浑身颤了颤,后背陡然冒出冷汗,思绪斗转间,回想是不是有哪里露馅了? “反应这么迟钝。” 殷傲接下来的话,将连玉京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轻轻舒出口气,后背的冷汗粘连衣服,很不好受。 他走上前,微颤的手按上殷傲的脊背,嘴上尽量保持语调平稳道:“这段时间赶路了太久,骤然休息下来,脑子还有些恍惚。” “压岁钱在床头柜抽屉里,”殷傲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慵慵懒懒道,“帮我按半小时,累。” 连玉京指尖轻颤,垂眸看着这个毫无防备的男人,手上的力气加重,尽心尽力地替人按摩。 殷傲的躯体充满力量,健硕却不夸张,他本身或是火系异能的影响,使他体表的温度灼热微烫,连玉京白若玉的手被灼得发红。 殷傲眼睛轻阖,感受着背上恰到好处的力度,一阵酸涩过后,舒缓了紧绷的肌肉,躺得更加舒缓自在,心想,这小子的手艺见长。 “殷叔叔,再有一年我就十八了,”连玉京放缓声音,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独自出去闯荡闯荡。” 先前做下决定时,心中仍存有一丝迟疑,但如今发生的事,告诉他,远离迫在眉睫,他可不想在殷叔叔面前失态,那后果太不敢想象。 “这也好,”殷傲懒懒的,眼皮都没掀一下,“接下来基地有的忙,你异能好用,指不定能发现些我们发现不了的问题。” 人类基地勉强平稳了几年,智慧型丧尸出现归出现,在它们还没闹出太惨绝人寰的事前,很多利益熏心的人渣,是不会重视的,人类各基地联合的事,还有的闹。 “我会多注意的。”连玉京无法形容出心里是何种滋味。 “宝贝儿,心思别太重,脑中少琢磨点不该琢磨的事,”殷傲含糊的声音中,透出点温柔的意味,“你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七,哪有那么多值得你费心思的事?脑袋空空活得更痛快,年少意气,过了这个年纪,再怎样努力都不会再有了。” 连玉京唇角紧抿,就不知殷叔叔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后,还能不能说出这样开导的话? “宝贝儿~”尾调带出叹息,包容,温柔,是不该殷傲会表现出的柔软,“年纪轻轻,咋就有这么多的烦恼愁思?是怪我没把你养好吗?” 连玉京眼尾晕出桃红,晶莹的泪在眼中打转,“殷叔叔,你很好。”不好的是我,龌龊的是我。 “宝贝儿,你活得太沉闷,出去散散心也好。”殷傲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做还得看连玉京自己,“拿了压岁钱,置物柜上还有给你准备的新衣服鞋,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不累的时候,有兴趣的时候,该守的节日习俗会守一下,但倦到极致,这也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天。 “殷叔叔,晚安。”连玉京注意到床头柜上好好放着的墨翠,看光泽和磨损程度,是有一直佩戴的,他愣了一下,才从床头柜中拿了压岁钱,再在置物柜上提了衣服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连玉京将两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一块金灿灿的金砖和三身新衣服鞋,每年都一样,每逢换季也都会有新的衣服鞋。 殷叔叔好像忘了,他十三岁起就跟着出任务了,衣服这些他早就能自己置办了。 至于每年的金砖,第一次收到压岁钱时,殷傲是这样说的,“小子,这是我末世前最爱的东西,虽然现在不值什么钱,但意义终归是不同的。” 八年,八块金砖,是殷叔叔以长辈身份给他的压岁钱。 连玉京把金砖归置到同一个盒子中,扣上卡扣,洗漱睡觉,殷叔叔是长辈,只能是长辈。【】 19、成年 年刚过完,连玉京就去基地的任务大厅接了个外出探寻的任务。 孤身一人出了基地,连玉京心情在一阵轻松过后,便是无尽的空虚与怅然。 他手上一打方向盘,彻底远离了基地。 往后一年多快两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漂泊在外,殷傲则应了秦凛光的邀请,去帮助他处理各基地联合的事,两人见面的次数大幅度减少。 智慧型丧尸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许多个小基地就此沦陷,在这外力的压迫下,人类各基地学会了真正的团结,联合的事正式步入正轨。 连玉京听到消息后立马往基地赶,他本打算去殷叔叔末世前生活的城市看看,路途行驶小半,不得不折返。 这两年,他去了许多地方,见了更多风景,经了更多事,心境较两年前更加平稳。 “我还当你死外面了。”殷傲凉飕飕道,嘴毒又刻薄,连玉京是提前打过招呼了要出外历练,但这快两年的时间,他传来的消息寥寥无几,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换谁谁心里痛快? “殷叔叔别生气,生气伤身,”连玉京脸上的稚气褪去,皎皎若月,似竹似玉,一身温润通透的气质,真就如古时矜贵的世家公子,“这是我为殷叔叔准备的礼物,”他提出了两袋码的整整齐齐的烟酒,“不过殷叔叔,烟酒伤身,能少碰就少碰。” 殷傲才不是这么点东西就能哄好的人,冷冷地“哼”一声,“还知道我是你殷叔叔?我还以为你早将我这个殷叔叔抛之脑后了?” “怎么可能?”连玉京反驳,“殷叔叔永远都是我的殷叔叔。”他眼中尽是诚挚认真的神色,不容人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殷傲一滞,上前一步,给了连玉京一个拥抱,大手拍了拍他的背,“乖。” 连玉京浑身紧绷,为了不让殷傲发现问题,极力使自己放轻松,“殷叔叔……”声音干涩,原来他层层搭建起来的城墙,仅需殷傲轻巧的一个动作,就能轻而易举的瓦解坍塌。 “进屋吧。”殷傲揽着连玉京的肩,就像这两年的岁月未曾在他们的情分上留下痕迹。 炎啸小队的成员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一个个躺在客厅沙发上,见着进来的两人,随意挥挥手,好像就是他们两个一同出去走了走,随意,一如往常。 连玉京忽然心里发酸,他想,他真的很幸运,遇到了一群可亲可爱的家人。 “小玉京,你跑得可真够远的,”李漾懒洋洋道,“听说都到了最南边,这一路上是不是很惊险刺激有趣?” 连玉京唇边漾开浅浅的笑,回答:“有趣,也没那么有趣。”他极力让自己沉浸,让自己熟悉没有他们的生活,在过了十多年热热闹闹的生活后,陡然落到荒芜寂静中,回头四顾,独他一人,太空荡荡,太难适应。 “房间没变,先去洗澡,身上都有味了。”殷傲看到要缠上来的大家,找了个让连玉京离开的理由。 连玉京对着小队一众人点点头,上了二楼,房间内没有任何改变,屋内打扫的干干净净,被子是新晒过的,看得出是一直打扫着的,不是知晓了他要回来才仓促打扫的。 连玉京难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做的并没有错,事有缺憾才叫人生,他得到的很多了,不必为了那点妄念,毁掉这一切。 连玉京进入浴室,洗完澡,换好衣服,重新走出门,站在楼梯转角,注意到客厅中多出的人,他搭在扶梯把手上的手收紧。 客厅中的氛围融洽而和谐,能轻而易举得出她来了不只一次两次的结果。 连玉京心兀地一痛,随之细细密密的细针不间断地往心上扎,不够疼,却连绵犹如附骨之蛆,恼人,不可忽略。 他静默转身回屋,似条悄无声息,不可见人的影子。 ———— 【叮!系统休眠结束,】系统为了节省能量,设置了休眠模式,结束时间是宿主成年满十八岁那天,【宿主,恭喜你成年了。】 系统开始回顾他休眠后发生的事,十秒不到,系统看完了宿主这五年的经历,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他醒的可真不是时候。 连玉京关上房门,坐到沙发上,熟练地给自己点了支烟,“原来我的生日是今天。”和他自己定下的晚了一个多月,一个是盛秋团圆,一个是凛冬将至,挺好的。 【宿主,你要不换个人喜欢?宿主的人生才刚开头,没必要这么早下结论。】系统干巴巴道,作为系统的他大为不解,他的宿主们为什么挑的对象大部分都是充满禁忌背德感的?是太缺爱了吗? 恋爱是宿主谈的,他仅起观察作用,这个口他不该开,但谁让他绑定宿主的时候,宿主年纪太小,让他不免多在意了几分。 连玉京抽烟的姿势很赏心悦目,一动一静间皆能入画,他轻吐出个烟圈,眉眼堆簇冷淡的倦怠,“是我自甘堕落,自讨苦吃,自作自受,与旁人无关。” 系统沉默,他是系统,他难以理解人类的感情,他见的太多,看的太多,依旧无法理解“情”之一字有何魔力,能引的人执念成魔,仍不愿回头? “只可惜要连累到你了,”连玉京弹弹烟灰,“我成年了,空间要收回吗?”当年是他以弱示统,哄了这只傻傻的小系统,若非他出声,他都快忘了他身上还有个系统。 想起来后,就觉得挺抱歉的,毕竟空间虽说不大,但也帮了他不少忙,让他生活便利了许多,而今看情况,这小系统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没事,我休眠消耗不了多少能量,】系统说,【我和宿主没解绑之前,空间宿主能继续用。】连玉京用的空间是它的系统空间划分出来的,反正报告都写了,用三五年,还是一辈子,区别不大,做系统也要懂得灵活变通。 “多谢。”连玉京觉得他的父母缘莫不是都拿来换“亲”缘,友情缘了,能遇到极好的人,极好的统。 【不用谢,】系统说,【那我将继续开启休眠模式,若有什么紧急情况,宿主可随时将我唤醒。】 连玉京微微颔首。 系统地打岔,让他一时忽略了刚才看到的景象,但当空间沉寂下来,那幅景象不由一遍一遍地在眼前回放,脑中冒出无数猜测,最后都指向殷叔叔可能有对象这一点。 连玉京碾灭手中的烟,睫羽低垂,唇角抿直,他该早就想到这一天的,心理准备做了一天又一天,但怎么还是不可抑制的难受? 心不由己,情不由人,一切归于这八字。 “笃笃。” 敲门声惊得连玉京回神,僵硬的躯体注入灵魂,行动迟缓地去开门,见着门外的人,依旧有点木木的。 “怎么一个人躲在屋里抽烟?”殷傲问,“你这副表情,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了?” “殷叔叔,苏小姐走了吗?”连玉京不答反问。 “她来通知事情的,通知完自然就走了,怎么,找她有事?”殷傲狐疑地扫视连玉京,这小子不对劲。 连玉京心头一凛,他可不能露出马脚,“没有,我刚看见你们在谈事,回来这一路有点累,不想参与,正好想到要送给殷叔叔的礼物还有些没整理完,就在屋里躲了躲。” “吃完饭后好好休息,我不差你那点礼物。”殷傲心中的狐疑不减,过去他还能懂连玉京大部分的心思,但不知自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大家都有的,”连玉京言笑浅浅,“我出门一趟,不可能不为大家准备礼物,一份心意罢了。” “随你,”殷傲不强求,“来吃饭。” 连玉京乖乖跟着下到客厅,客厅中都是炎啸小队的成员,苏栀来过的痕迹不见半丝,如果他晚出来片刻,大抵都不会得知她来过。 “小玉京,这次回来还走吗?”李漾问,没有连玉京,他们每次做任务都比往日累上两三成。 连玉京下意识看向殷傲,又觉不妥收回眼神,笑回:“不走,外面那么危险,我走什么?”要走也等时局安定再说。 “这还差不多,”关晟道,“傲哥好事将近,你不来尽一份力,傲哥就白养你到这么大了。” “对啊对啊,”李漾笑得喜气洋洋,“小玉京,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正好能喝上老大的喜酒。” 连玉京无法维持面上的微笑,他能说什么?他该说什么?无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殷傲一人给了一脚,“秦凛光他们脑子不正常,你们跟着掺和什么?” “哎哎哎,老大,这么正的美女,你是有哪里不满意?”李漾边避让逃跑,边疑惑发问。 “哪要什么理由?”殷傲眉眼压低,“老子对这些儿女情长不感兴趣。” 他不是没尝试过想亲近,但他发现,别说付诸行动,只在脑中想想,他都受不了。 他本人不是个多爱思考的人,可一旦落到感情上,他就忍不住思虑更多,他不想再出现一个和他有同样经历的血脉,父母失责,流离失所。 连玉京松了蜷紧的手,但他心知肚明,这样的事有一次两次,就会有无数次,一次是误会,两次是误会,三次也能是误会,那四次五次呢?这都是说不一定的。 “少谈点风花雪月,”殷傲说,“别忘了给咱们的任务。”这就是苏栀来的原因。【】 20、青云 任务时间就在第二天,连玉京一夜辗转,天色蒙蒙亮才睡着一会儿,好在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强,没人觉察出他的失眠。 队员们体贴地将殷傲旁边的位置让出来,一如往昔。 连玉京规矩坐下后,就选择闭目养神,没有交流的欲望。 这次他们的任务是去清剿距离黎明基地不远处的丧尸,自从有了智慧型丧尸,丧尸们围攻人类基地都更有规划,不再是一盘散沙。 任务进行的很顺利,连玉京异能等级晋升到了七阶,可谓进境神速,在对付丧尸时更加得心应手。 但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错觉,连玉京和殷傲的相处过程中,明明表现的和过去一样,可却处处透出别扭不和谐,但真正细究起来,又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能归结于是分离太久,难免些许生疏。 殷傲是感受最深刻的,他思来想去,想到,大概是孩子大了,不愿再黏着他这个叔叔。 以前逗人能得到可爱有趣的反应,如今只能感受到他的僵硬不自在。 殷傲感叹,孩子还是小时候讨喜。 连玉京眉眼间携着丝别人看不清明的愁思,在发现自身的心思时,就注定了他再难在殷傲面前表现的自然,伪装总会留有痕迹,这不是他表演能力不行,是他面对的人,面对的事,特殊到他的能力发挥不出。 明明分开了两年,可只要一对上殷傲,他是一点招架力都没有。 连玉京不由苦笑,时间消弭不了感情,求而不得为甚。 回到基地那日,小庄园客厅内早早等着两人,秦凛光和苏栀。 连玉京脚步顿了顿,表情冷冷淡淡的,没太多反应。 “许久不见。”秦凛光率先打招呼。 连玉京颔首不语。 “殷傲,怎么?”在秦凛光印象中,连玉京虽然话少,但也没自闭到这程度上。 “不用管他,”殷傲说,“到这个年纪都这样,你来有什么事?” “希望你们带队再去一次青云基地,”秦凛光听到问题就不再纠结,这个小孩是殷傲家的,轮不到他来操太多心,“刚传来的消息,智慧型丧尸将组织攻打青云基地,这次的规模不会小。” “这边也不安定。”殷傲实事求是,不知什么原因,这两年智慧型丧尸越来越多,搞出的事情越来越大。 几大人类幸存者基地,几乎天天被丧尸骚扰,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无穷尽似的。 “我会留下,”秦凛光说,“宜冬的实验快出结果了,到时候,末世就能真正结束了。”自豪又惆怅,自豪是为了自己的对象,惆怅却是为这场末世逝去的人命。 殷傲看了秦凛光一眼,扯出个笑,“那很好。” 连玉京耳边能听到大家压抑不住的欢呼声,他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他是唯一一个没见过盛世太平的人,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不过注意到殷傲微颤的手,他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末世结束能让殷叔叔开心,他也不免心情愉悦。 “明天出发,我来打个招呼,路上还请多照顾。”苏栀等两人说完话才开口。 “这不用说,”殷傲道,“路上相互照应。” 秦凛光站起身要走时注视殷傲,欲言又止。 “别恶心人,想说什么就说。”殷傲恶寒。 “找个地方我们聊聊。”秦凛光道,这次一别,不出意外,至少要几年后才能再见,那件事,殷傲有知情权。 殷傲看出秦凛光的犹豫郑重,扬扬下巴,“上楼去。” 连玉京抿了抿唇,盯着两个并排上去的背影,收回眼神时与苏栀的对上,他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举动,自然而然地垂眸。 女人的心思会更加细腻一些,苏栀敏锐觉察出殷傲两人间的不对劲。 连玉京耳朵轻动,无形的丝线蔓延而出。 …… “两年前我带队出任务搜寻物资时,偶然遇到个濒死的幸存者,临死前他讲了个故事,故事中的主角和你的经历很像。”秦凛光决定要说,就不会再拖泥带水,刚得知这件事时,他有产生过怀疑,但末世后,人死的死,散的散,在他面前编造这样的故事并没有意义。 殷傲懒洋洋的眼神转为凶戾,“怎样的故事?” “你肯定不想我磨叽,我就直接说重点了,”秦凛光深吸口气,道,“当初你会被拐卖不是意外,你父亲在外面养的小情人有了儿子,想把你弄走,她好登堂入室。” “就这些?”殷傲面无异色,冷静的异常。 秦凛光点头,余下的是殷傲的隐私,他没必要在这时揭他的伤疤。 “她没死?”殷傲说的笃定,若非有什么缘由,秦凛光是不会提起这件事的,从他在得到消息后一言不吭两年就能看出。 秦凛光的沉默就是答案。 “在青云基地?” 秦凛光回避了殷傲的眼神。 殷傲“呵”笑出声,“我半生苦难由他们一己私情引发,怪可笑的。” 殷傲记事起就在贼窝中,想要吃饱饭就得去偷去抢,但和贼窝中其他小孩子不同的是,他天生逆骨,无时无刻不在谋算着逃走。 他做出过三次行动,一次都没成功,年纪太小,城市太小,那个团伙又能算当地的地头蛇,谁都要给他们面子。 在第三次被抓住时,他被打断一手一脚扔到街上要饭。 他能熬出头,是他天赋太好,他们老大舍不得他这份天赋,把他送入赌场想好好培养,连他瘸的手脚都成了种特别的象征。 殷傲翻来覆去地看自己曾经断过的那只手,“太疼了,打断再接,矫正固定,太疼了。” 秦凛光无言,他年纪比殷傲大几岁,似是而非的传言听过不少,但当真正了解到其中的是非曲折,他都忍不住想骂娘,命运对殷傲太过苛求残忍。 殷傲没长歪,是奇迹,也是悲哀。 “所以感情这玩意儿,没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最好别碰,”殷傲攥紧了拳,“免得害人害己。”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秦凛光说,“但这是他们作下的孽,我不希望反而是你沉得更深。” “放心,”殷傲道,“这么多年过去,我最多让她体会一下我曾受过的罪。” 秦凛光没有做圣母的资格,他提起就知道凭殷傲的性格会做什么,按照因果来说,殷傲做的并没有错,非感同身受者不能高高在上的慷他人之慨说原谅。 “具体的位置还得你去找,”秦凛光叹口气,“也有可能早就死了。”末世就是这样,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会有人死去。 殷傲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秦凛光识趣离开,这换谁都会心里不痛快,安慰劝解不适于殷傲这个人。 他下楼后注意到端端正坐的连玉京,想起苏栀曾和他们说过的事,殷傲找不找对象或许也没那么重要,只要有个能陪在他身边弥补亲情这一项的人,就很好。 连玉京曾听殷叔叔讲过他的过去,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由,这真该死啊。 苏栀跟在秦凛光后面走出门,眼角余光中似乎看见一层似有若无的黑雾笼罩着连玉京,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随之将他抛之脑后,两天后出发,她忙着呢。 连玉京注意着殷傲的情绪,却发现他一如往常,说意外也不意外,殷叔叔本就是很强大的人。 出发这天,总共来了三十张车,有快两百人,一半是青云基地的,一半是黎明基地的。 行路过程中连玉京不再过多遮掩自己的异能,注意到的有心人都被殷傲挡了回去。 末世真能结束,等丧尸被消灭干净,他的异能也就没那么特殊了。 连玉京借着战斗开路的理由,不动声色地拉开与殷傲的距离,殷叔叔这一生够苦了,他不想在雪上加霜,殷叔叔付出的感情不能被辜负,他们是叔侄,他们是亲人,这就够了。 殷傲一个火球轰死一片丧尸,若有所思地看着在另一处丧尸群中从容战斗的连玉京,这小子是不是在躲他? 那颗桃花树还是这么美,一年四季都不见它花枯萎,绽放的灼灼热烈。 见到这棵桃花树,就预示着他们接近青云基地了。 他们一路过去,一路清剿丧尸,连智慧型丧尸都杀了十多只。 “殷叔叔,你们先去基地,我在外面探查探查情况。”连玉京在夜晚休整时说。 “发生什么事了?”殷傲直截了当地问,连玉京身上的不对劲,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就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的,”连玉京意外,“殷叔叔为什么会这样问?” 殷傲扬眉不屑,“当我瞎啊?” 连玉京妥协,“好吧,事情是这样的,我发现那颗桃花树有点特殊,我想去看看,但我不想耽搁大家的时间。” “接着编。”殷傲凉凉道。 “是实话,”连玉京微微侧头,笑得清浅平和,“它好像产生意识了。” 一片黑芒什么都看不见,连玉京的姿势却像在倾听观望。 “在外面野惯了?”殷傲道。 连玉京不语,当做默认。 “随你。”殷傲觉得无趣,孩子都会叛逆,叛逆的孩子不好玩,他也不是多有耐心的人,难不成还要他温柔细心呵护? 连玉京心里微松口气,他也注意到他的问题,才会在这时与大家分别。 这里距离青云基地不近不远,发生什么问题,他都来得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