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收容所的病弱垂耳兔omega》 1、01【捉虫】 地下收容所的门打开那天,秦阮第一次看见了阳光。 注射进身体的药物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看不清抱他离开地下的人长什么样,只闻到淡淡的气息,陌生,却让人安心。 药物开始麻痹他的神经,他看不见了,本能抓紧抱他的人。 风带来花香,是秦阮没闻过的味道,视觉失衡让他的听觉变得更加敏感,他听见四周有人在说话。 “这是第几个了?全是小孩子啊……” “这群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他们应该全部处以死刑!” “看见那个孩子了吗?他有一双兔子耳朵。” “是兽人吗?天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兽人……” 秦阮抿紧唇,他的头越埋越低,耳朵贴紧脸,身体不住发抖。抱他的人揉了下他的头,对他说:“没事了。” 秦阮抬了抬眼,他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只能牢牢抓紧对方的衣服,就好像抓住的是救命稻草。 …… 秦阮陷入昏迷,当他再次醒来时,嘈杂声全部消失,四周很安静,空气中浮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眼看上空,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他又回到实验所了吗? 秦阮心想,这次的药物作用时间好漫长,他虽然已经习惯看不见东西,但他不喜欢这样。 身上的伤隐隐作痛,秦阮重新闭上眼,试图以入睡忘却疼痛。 他成功睡着,却只是浅眠,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秦阮,十七岁,垂耳兔兽人,第二性别omega。” “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这里的设备只能做到基础检查。” “据说这次事件已经移交主星军部了,这些孩子们很快会被转移去主星,那里有更好的设备。” “对了,他的信息素样本要赶紧送去数据库储备,军部正在给他寻找收养家庭……” “博士!刚才匹配中心来消息了!!” “是陛下的旨意!” 交谈声断断续续,不多时,这些声音消失了,再之后,一道温和的女声出现在他旁边。 “好孩子,你马上就要有家了。” 家?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来着?以前在实验所时,克鲁斯好像教过他,但他记性太差,总忘记。 等人声彻底消失,秦阮睁开眼睛,他依旧看不见。 房间很静,窗外有声音。秦阮仔细听,听见呼呼的风声,听见小鸟声,还有路人的笑声。 在收容所里,这些声音只能从电视里听见,所以,这里不是收容所。 陌生的环境与未知的一切让秦阮身心紧绷。他捞起被褥蒙住自己,蜷缩在闷热的被子里寻求安全,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试图忘却疼痛,重新入睡。 他真的睡着了,再醒来时,视力恢复不少。 穿白衣裳的人出现,告诉他这里是医院。秦阮一动不动,有人要来给他做检查,他的身体出现激烈反应,全身颤抖痉挛。 于是那些人都停止触碰他。 “现在怎么办?上将那边下午就要来接人了。” “基础检查已经做过,等体检报告出来,直接交给上将吧。” 无人再靠近,秦阮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开口道歉。 下午,身着军服的人到病房,他们耐心对秦阮说话,引导他去他接下来的“家”。 秦阮全程安安静静,他听从指令,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上车,下车,到一栋大房子里,听见送他来的军官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上将很快回来,你就在家里等他吧。” 军官离开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秦阮一人。他穿着病号服,最小号病号服在他身上也显得松垮。他立在玄关,盯着紧闭的门发呆,一站就是数小时,双腿发麻也不曾挪动,直到那扇门再次开启,一个男人走进来,抬眸与他视线相撞。 秦阮看见男人的眉心蹙了起来,他下意识后退,却因为久站小腿发麻,趔趄两步跌坐在地板上。 陆柏聿眉心深深一攒,上前,单膝蹲下,伸手去握少年的腿,还没触碰到,就发现这孩子的身体在颤抖,一抬头,看见对方的脸煞白。 “……”陆柏聿收回手,问他:“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等了片刻没得到回答,陆柏聿起身,取出光脑拨给下官。 对方给出解释:“报告上将!经信息素数据库匹配,您和那位小先生的契合度高达98%,是目前星史上第三对契合度超过95%的ao。” 陆柏聿:“所以?” “……陛下得知一手消息,立刻旨意由您来收养这位小先生。” “……” 陆柏聿看一眼坐在地上的omega,发现他的大腿那片被血浸红,挂断通讯重新蹲下,握住少年的脚踝查看。 但他立即发现,触碰会让这孩子的身体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以至身体痉挛抽搐的程度。 陆柏聿松开手不再碰他,起身去室内,拿了医疗箱出来,再次蹲下。 “我要看你腿上的伤,你克服一下。”陆柏聿提前告知,握住少年的腿,用剪刀迅速撕开大腿上早已浸透的布料。见那病态苍白的皮肤上,横着一道足有手指长的伤口,脸色微沉。 这是撕裂伤,显然刚愈合不久,此刻发生二次撕裂。 陆柏聿用棉球清理伤口周边血迹,快速包扎。眼看少年抖得厉害,他放下工具,将坐在地上的少年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客厅,把人轻放在沙发上。 “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陆柏聿站直,后退两步,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阮勾着头,目光直直的,身体快抖成筛子了。 陆柏聿不再问,转身去收拾玄关,再拿上光脑到阳台去,申请连线陛下。 约莫十分钟,他凝着脸回到室内,看一眼沙发上一动不动的omega,目光扫过那对白色的垂耳,沉思须臾,穿过客厅,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台上,捞起军服外套离开了别墅。 听见关门声,秦阮猛地一僵,慢慢抬头看向那杯水。 腿上的伤口好疼,身上也疼。秦阮心空落落的,他抱紧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好久后才木讷地抬起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艰难起身,往门的方向挪去。 陆柏聿去了趟皇宫。谈判不和,愤然离去,返程路上又收到陛下的私人讯息,看一眼,差点气笑。 陛下:【陆柏聿,你不结婚我睡不着觉啊!】 陛下:【这样,你就先把那孩子当自己孩子养着,反正没少你一块肉。】 陛下:【堂堂一位上将,不会连个孩子都养不了吧?】 陛下:【别让我瞧不起你!】 陆柏聿按住语音键:“睡不着就起来上班,你就是闲的。” 发送完,驾驶悬浮车径直返航,忽然想起那少年对他害怕的眼神,立刻调转悬浮车,去了郊区另一栋别墅。 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准备去军部,发现工作光脑落在市区那栋别墅。陆柏聿不得不再回去一趟,到家一打开门,就看见蜷缩在玄关的少年。 “……”陆柏聿顿在原地,静静看着闭着眼的少年。 少年留着过长的黑发,发尾浅棕,大抵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枯燥。他身形极瘦,肤色白得病态,宽松的病号服衬得他愈发羸弱,眼尾乌青,闭着眼靠在墙上,蜷缩起来只有小小一团。 昨日从皇宫出来后,陆柏聿拿到了关于这孩子的信息——秦阮,十七岁,垂耳兔兽人,男性omega,身世不详。 短短一行资料,附一份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体检报告,便是这孩子的全部。 陆柏聿看了秦阮片刻,绕过他,进屋去找了张毛毯,回来给他披上,刚要起身,发现秦阮醒了。 他便没动,等待少年看过来,视线撞上那一刻,果不其然又从那双杏眼里看见了恐惧。 他没有多言,刚起身,衣摆被扯住了。 陆柏聿低头看着那只细白的手,看清手在发抖,掀起眼皮注视少年的眼睛,几秒后,重新蹲下,还是昨天那个问题:“叫什么名字?” 少年望着他,不过几秒就埋下了头,抿着唇不吭声。 陆柏聿耐心等着,没等到回答也不生气,他看一眼时间,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来分钟。 他起身,却再次被抓住,还是那只细白的手。 陆柏聿就算再有耐心,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刚要开口,埋着头的少年说话了。 “秦、阮。” 陆柏聿重新蹲下,故意装作没听见:“嗯?什么?” 秦阮抿唇,杏眼耷拉,紧巴巴地看着陆柏聿,不敢对视久了,又埋下了头。 “……我叫,秦阮。” “哦,你的名字啊。”陆柏聿心情尚好,伸出手,“我叫陆柏聿,你的临时监护人。” 秦阮看着他的手,思考几秒,茫然地看他一眼。 陆柏聿稍有些诧异,但他不问,直接解释:“你的手握住我的手,这叫握手礼,是常见的一种礼仪。” 秦阮松开抓紧陆柏聿衣服的手,犹豫片刻,握住他的手,抬眼看他。 那双眼里,藏着期望得到表扬的期待,陆柏聿看出来了。 但他并未出言夸赞,而是反问:“现在又不怕我了?” 秦阮僵住,紧绷着说:“……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的。 眼看少年眼眶渐红,陆柏聿轻叹,另只手放在秦阮头上揉了揉:“又没怪你,别紧张。” 少年的眼睛湿漉漉,他不敢一直看陆柏聿,又埋下了眼。 陆柏聿松开手,再看时间。很好,已经迟到一分钟了。 他联系下官,通知会议改成线上,推迟一小时进行,再看少年:“秦阮。” 秦阮抬头。 陆柏聿伸出右手。 秦阮反应几秒,也伸出右手,虚握住那只比自己的手大了许多的手,抬头期待地望向陆柏聿。 陆柏聿唇角扬起些:“真棒。”【】 2、02【捉虫】 陆柏聿把秦阮捞起来,问他:“昨晚在这睡的?” 秦阮显然还是很排斥肢体接触,直到alpha将手撤走才自在点,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陆柏聿沉思,看一眼他身上的病号服,目光扫过他大腿上的绷带。血没浸出来,看来已经在愈合了。 “跟我来。”陆柏聿收回目光,转身往二楼去,到楼梯口站定,回身耐心等待少年跟上来。 反应迟钝,敏感,容易应激。短暂相处下来,陆柏聿对这少年的性格有个大概认识,但他并不打算深入了解。他顶多只能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好对方,等任务一来他就得离开,这孩子自然也该去真正合适的家庭。 陆柏聿不觉得自己多有责任心,他自认为他没法妥帖照顾一个活生生的人。除了物质上,其他方面他无法保障能做得多好。 他独自生活二十几年,早已习惯独处,说到底,他从不是合适的人选,更做不了好家长。 等少年跟上,陆柏聿这便又继续上楼。推开主卧的门,领秦阮进去,转身说:“以后你住这里。” 秦阮慢吞吞点头:“谢谢。” 声音很小,至少会回应了,是好事。 陆柏聿打开衣橱,里面全是他的衣服。他虽许久没回家,可拿自己的衣服给omega穿,终究不太合适。 他找出一套全新未拆封的白衬衫递给秦阮:“去洗个澡,小心别碰到伤口,洗完出来吃饭。” 秦阮抱着衣裳,还是慢吞吞点头,小声说了谢谢。 陆柏聿看着他走进浴室,收回目光扫过房间,陷入沉思。 他外出执行任务三年,这里虽早已没了他的气息,都算不上私人领域,可里面的用品全是他的。 黑白灰的装修与床品,怎么看都不适合正值青春的少年居住。 可客房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更不合适。 陆柏聿取出光脑,吩咐管家机器人重新购置床上用品与衣物。管家询问衣服尺码时,他下意识回想刚才抱起秦阮的触感,硬邦邦的,身上没什么肉,很瘦。 陆柏聿看一眼掌心,准确报出少年的尺码,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通讯挂断,他抬眸看向浴室,发现不对。 怎么没有水声? 陆柏聿上前,敲门:“秦阮?” 浴室里顿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陆柏聿当即蹙起眉,却没有催促,只等了片刻,才放低声音问:“没事吧?” 里面静了几秒,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没事。” 陆柏聿这才又问:“怎么了?” 浴室里再度没了声。他看一眼时间,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他又将会议往后推迟一小时,耐心等候,直到浴室门打开,穿着宽松病号服的omega出现在浴室门口。 陆柏聿抬眸往里望一眼。浴室的洗护用品散了一地,乱糟糟一片。 他绕过少年进去,伸手试淋浴的水温,凉的。 再看一眼地板,只这一眼,站在他身边抓紧衣服的少年哆嗦一下,立马开口道歉:“对不起。” “不要紧张,这没什么。”陆柏聿安抚他的情绪,蹲下,利索将所有东西拾起,给秦阮找来干毛巾和浴巾,教他如何调试水温。 确定少年会用淋浴了,又问:“有没有受伤?” 秦阮抱紧浴巾,摇头。 “没有就好。”陆柏聿对他说,“东西掉了而已,捡起来就好,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以后记住,不会用的直接问我,我会告诉你。” “洗个热水澡,头发也洗。”陆柏聿,“吹风机在柜子里,插上电就能用,热风往上按。” 说着干脆找出吹风机,给他展示一番,随后看一眼他白茸茸的垂耳:“耳朵能沾水吗?” 秦阮摇头:“耳朵不能。” “那就用湿巾擦擦。”陆柏聿找来湿巾给他,“慢慢洗,不着急。” alpha离开浴室,把门关上。室内静悄悄,秦阮站在原地,抱着一怀抱的东西,呆呆望着那扇门,好半晌后低头,伸手摸摸头,耳朵缓慢拢起来贴紧脸,痒痒的。 他又摸了摸头,但是很奇怪,和陆柏聿摸他时感觉不一样。 秦阮慢吞吞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在柜台上,按陆柏聿教的方法打开热水。他仰头望着落下的水流,等了几秒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温热的水,眼睛睁大,眸子亮堂。 他后退一步,脱掉衣服,站在淋水旁,用打湿的毛巾仔细擦拭身体。浴室暖灯全开,他洗了许久,吹干头发后,脸颊晕开两团浅红。 秦阮抬手压了压蓬松的头发,拉开浴室门,一眼便发现房间同之前大不一样。 被套换成蓝色,窗帘全部拉开,阳光进到房间,一个机器人正在换衣橱里的衣服。 秦阮喜欢阳光,但现在他的注意全被那个圆圆的机器人吸引。 陆柏聿推门进来,看见秦阮穿着大几号的衬衫一动不动站在浴室门口。目光下移,发现裤子也松松垮垮的,看起来随时能绊人。 他上前,取一套刚买的新衣服递给秦阮:“穿这个。” 秦阮点头,又抱着衣服去换。 房间很快改造好,从黑白灰调改成饱和度鲜艳的颜色,以天蓝色为主,就连厚重的黑色窗帘都换了。 秦阮换上合身的衣裤出来,没看见陆柏聿,也没见到刚才的机器人。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听见敞开的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秦阮?” 他循声走出去,下了楼,正好看见从厨房出来的陆柏聿。 “过来吃点东西,吃完去睡——”陆柏聿的话顿住,目光落在楼梯口的少年身上。 白衬衫短袖,宽松的深蓝色长裤,很合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刚洗过热水澡,脸颊晕着两团浅红,干干净净的,终于没了之前那副病态模样。 陆柏聿回神,将手里的餐碟放在餐桌上,上前,为他整理衬衫领口的荷叶边,带他到餐厅:“先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秦阮反应慢,吃饭也慢吞吞,他吃饭认真,一口一口认真嚼着,像按程序执行,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说话,一口米饭一口菜,却不吃肉。 陆柏聿看了片刻,放下筷子,用公筷夹了两块牛肉放到他面前的空碟里。 秦阮立刻停下咀嚼,像被打乱程序的机器人,呆呆望着那两块肉。 “不喜欢吃肉?”陆柏聿问。 秦阮一怔,抬头看向他。 对上目光,陆柏聿从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看见了迷茫。 又是这样的表情。 像没有生机的瓷娃娃。 陆柏聿起身,去岛台取了杯热牛奶,回来放在秦阮身边:“肉类能有效补充蛋白质和脂肪,你需要吃一些,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们慢慢来,今天就先喝牛奶。” 秦阮看着那杯牛奶,最后把牛奶喝了。 饭后,陆柏聿要开会,他将秦阮带去房间,离开前又揉了揉秦阮的头发,顺手带上门。 秦阮呆站着,好像生了锈的机器,许久后才有点动静,伸出双手捧住头,学着陆柏聿慢慢摸自己的头发。 不一样,和他摸的不一样。 秦阮的手垂下来,雪白的耳朵紧紧拢住脸,他抬眸看向紧闭的门,跨出一步,开门出去。 “这次对虫族的打击是史前未有的,三年没算白干。” “言重了,先辈们对星域的维护和建设何曾不是史前未有?” “总之,短期内,至少十年,那些可恶的虫子不会再来捣乱。” “还得是在陛下和陆上将的带领下。” …… 陆柏聿没说话,他散漫地倚靠办公椅,忽然听见开门声,掀起眼皮看去,看见书房的门被打开一条缝,少年露出半边脸,怯生生地看着他。 陆柏聿以为他有什么事,将会议光脑静音,对门口的少年招手。 秦阮轻轻推开门,上前,站在书桌旁,低头看着陆柏聿的手。 陆柏聿:“怎么了?” 秦阮一直盯陆柏聿的手。 注意到他的视线,陆柏聿眯了眯眼,对少年伸手:“过来。” 除了不怎么爱说话,秦阮其实很听话。他上前两步,站在办公椅旁边,双手局促地搁在椅子扶手上。 不多时,那只他盯了好久的大手抬起来,覆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他的头发。秦阮听见男人问:“是要摸头吗?” 秦阮的手指蜷缩,点头:“嗯。” 陆柏聿眼底染笑,指腹轻缓摩挲:“下次想要,直接告诉我。” 秦阮用耳朵捧住脸:“…嗯。” “好了,去午睡吧。”陆柏聿安抚好他,又说,“一个小时后我去叫你。” 秦阮站直,慢吞吞说了声“谢谢”。 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陆柏聿这样想。目送秦阮离开书房,他收回目光,发现会议光脑开着共享视频,画面里,几位伯爵还有中将们目瞪口呆,唯有陛下,嘴角要翘上天了。 “咳咳,是的,就目前情况来看,一切很稳定。”一位中将单拳抵唇,遮挡上扬的唇角。 其他几位也都开始打哈哈。陛下“啧”了一声,调侃:“陆上将,你这不是很会照顾人嘛?” 所有人再次按下静音键。 陆柏聿不太想搭理这个乐子人,但一想起少年呆呆的模样,没忍住扬了扬唇角:“是他听话。”【】 3、03【捉虫】 主卧,窗帘半掩,楼下喷泉水光粼蓝,映照到房间天花板一隅,灵动的蓝白缓慢摇晃。 秦阮侧躺,半阖着眼,睡得很浅。 阳光很好,空气中有花香,被褥很温暖。 这里的一切都与收容所不同。 收容所是冰冷的白色,四四方方,如同迷宫。秦阮的房间是正方形,通往实验室的通道是狭长的长方形,注射药物的房间则是一个巨大的椭圆。 在秦阮的记忆里,世界只有白色。被褥是冰凉的白,实验服也是白色,整齐划一的生活用具都是白色。 收容所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从早到晚,挥之不去。 每天清晨,秦阮要把被子叠得毫无褶皱,七点前洗漱完毕,换上实验服,去中央实验室排队。 他和这里的其他孩子一样,脖子上戴着编号项圈,手腕上的镯子记录当日实验次数。他们被教导在实验区内不许交头接耳,不许私自交友,因为这里是神圣之地,他们必须保持“干净”。 秦阮每天都会领到一个编号,到指定的实验室进行当日的药物注射。有时注射进身体的药物不会起什么反应,他只需要在这里呆上一天,到时间就可以回房间。但有时秦阮会遇到一些很凶的药。 因为那些很凶的药,秦阮失过明,失过声,还经常腹痛。 他不喜欢注射药物,比起这一项实验,他更愿意进行血液抽取的项目。 每个孩子每周有一天血液抽取项。那天,收容所的工作人员会带秦阮去特殊实验区,按照每周的任务指标,要抽取秦阮四管血液,并给他下发下一周要吃的药。 也是这个时候,秦阮才有机会见到克鲁斯。 克鲁斯是实验所的执勤军官,也是实验所配给秦阮的玩伴,他很忙,秦阮每周只有一天能见到他。 克鲁斯会带秦阮去军官专用休息室看电视,会给秦阮带来水果和蛋糕。 “嘘,只能吃一点点。”克鲁斯每次都这样说,但还是会纵容秦阮吃很多,如果实验员发现秦阮偷吃了,克鲁斯会站出来维护秦阮。 在无聊单一的收容所生活中,克鲁斯是秦阮唯一的不同。 秦阮不太爱说话,却最喜欢向对方吐露心声。 “我不喜欢注射那些药物。” “为什么每天都要吃药?这些药好大颗。” “克鲁斯,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我好想去外面看看。” 克鲁斯安慰他,说做实验是为他好;吃药是为了补充维生素,因为地下不见阳光,人体会缺失很多物质,需要靠药物弥补。他还说,外面的世界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可怕恶心的大虫子,实验所是人类的庇护所,不能出去冒险。 秦阮觉得克鲁斯是英雄,因为他每周都要外出,肯定会历经很多危险,可每次回到实验室克鲁斯都安然无恙,还会给秦阮带回很多小玩意儿。 秦阮在实验室待了许多年,他的世界里除了接受实验,剩下全部是克鲁斯。 十七岁生日过后没多久,身着军服的克鲁斯匆匆来到收容所,他按住秦阮的肩膀,急切地对秦阮说:“有一位伯爵看了你的照片,他想见见你。” 秦阮第一次在克鲁斯的脸上见到伤,他伸手去碰,被对方一把握住了手。 “秦阮,你听我说,那位伯爵位高权重,他……他很喜欢你。”克鲁斯看着秦阮的眼睛,声音轻了些,“他想和你成为家人,秦阮,你马上就要有家了,马上就可以离开收容所了。” 秦阮一瞬不瞬望着笑得很僵硬的克鲁斯:“可是,地上不是有很多虫子吗?” “……”克鲁斯不再看他的眼睛,勾下头,“人类胜利了,已经没有虫子了。” 秦阮微笑:“那太好了。克鲁斯会和我一起吗?我们也是家人,对吗?” 克鲁斯沉默几秒,点头:“嗯。” 那天秦阮很高兴,他给克鲁斯处理了脸上的伤,返回房间的途中,听见两个实验员在说话。 “那个克鲁斯你知道吗?他马上要升中尉了。” “卖主求荣的混蛋罢了,以前还效忠克劳伯爵,现在联合菲利伯爵反咬克劳伯爵。” “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还有更狠的,那个菲利老伯爵喜欢小男孩,就是那个意思……” “据说克鲁斯要把312实验体送给伯爵,不然你以为他的中尉是怎么升上去的?” “312?秦阮?天哪!那小孩不是很喜欢克鲁斯吗?” “嘘!小声些!也不怕被听见!” 声音渐行渐远,秦阮僵在原地,他像一个生锈死掉的机器人,转身,一步一步挪回军官所在区。他找克鲁斯质问,得到的却是沉默。 秦阮意识到,克鲁斯这是要把他卖了。他没有歇斯底里,他很安静,但他挣扎了,却被一群人按着注射了药物。他被带去洗干净,穿上比实验衣裤舒服不知道多少倍的的衣裳,被塞进巨大的粉色礼盒,药物逐渐浸染他的身体,他止不住颤抖。 是很凶的药,秦阮又看不见了。 他听见克鲁斯的声音。 “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过上好日子,你应该感谢我。” 礼盒的盖子被封上,本就模糊的视线彻底变成黑色。药效开始发力,秦阮疼得抱紧自己的身体。 他埋着头,泪珠砸在纸盒底部,发出两声闷响。 秦阮讨厌实验,不喜欢注射药物,他很怕疼,可他从没哭过。在实验床上因为药物疼得近乎崩溃时,被无数实验人员摁着强行进行附加实验时,皮肤被灼伤时,患下应激症身体激烈抽搐时,抽血到唇色发白时,他都没哭过。 秦阮被锁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抱紧自己的身体,泪流不止,就连哭都是细声的。 他陷死在这片漆黑中,挣扎无果,沉溺黑暗,即将溺亡。 “秦阮。” 有人喊了他一声,秦阮被捞了起来。他猛睁开双眼,大口喘息,浑身发抖,大汗淋漓。 身上好疼,心脏尤其。 秦阮木讷地偏过头,视线被热雾厚厚盖住,只恍惚觉察床边立着道高大模糊的身影,一眼认出那人穿的是军服。当男人的手背抚上他额头时,秦阮胃里骤然痉挛、翻江倒海,猛偏头趴在床沿呕吐起来。 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只剩酸水,他才颤抖着停下。眼眶里的热雾凝成泪珠,重重砸在地板上,视线依旧一片迷蒙。 秦阮脸色煞白,唇也白极了,因为呕吐眼眶变得通红,脆弱得像马上要碎掉的玉瓷。 他双手撑着床垫,身形单薄得仿佛碰一下就能被折伤,因为男人的触碰,身体不受控制地细细发颤,大脑也混沌,耳朵不停嗡鸣。 他一声不吭,安静过了头,累积的情绪找不到出口,最后也只是颤着声,无助又低声地控诉:“…克鲁斯,骗子。” 蹲在床边的人怔了下,抬起手,轻轻拨开他垂在脸旁的耳朵,嗓音平缓:“秦阮,你看清楚我是谁。” 秦阮抬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滑落下来,滴在男人手背上。 秦阮那看清那张脸,是陆柏聿。 他上下唇轻碰:“…陆柏聿。” 陆柏聿:“嗯?” 秦阮声音大了一点:“你是,陆柏聿。” 说着又轻声补充:“叔叔。” 陆柏聿单手端着他的两只垂耳,握拢,用纸巾擦拭弄脏的白毛,擦两下停下,看着细细发抖的耳朵,目光移向秦阮那双漂亮眼睛:“能碰吗?” 秦阮没说话。 “抱歉。”陆柏聿松开手,起身,“做噩梦了?” 秦阮贴着脸的垂耳动了动:“…嗯。” “只是一个梦而已。”陆柏聿看一眼时间,再扫一眼床上的少年,把下午的任务推了,单膝蹲下,对秦阮说,“该起床了,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去中央实验室。” 秦阮需要全面检查,陆柏聿已经预约了医生。 听见实验室,秦阮本就苍白的脸当即没了一点血色。 “不…”他往后缩,“不去……” 陆柏聿发现不对劲,他看见秦阮抱着双臂的手指死死掐着皮肉,几乎要陷进肉里。 “好,不去,就在家里。”陆柏聿安抚他,见他没有一点放松,微微蹙眉,俯下身,单手撑在秦阮身侧,另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好了秦阮,看着我。” 秦乐猛一哆嗦,像灵魂归位,抬眼,布满血丝的眼怔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陆柏聿。 陆柏聿注视他,手垂下,一点点轻轻掰开他掐着双臂的手:“放松,你已经醒了。” 触碰会让这孩子不自在,陆柏聿掰开他的手后便撤离。 秦阮肩膀和双手臂无力地垂着,看起来毫无生机。 既然去实验所不成,陆柏聿联系了医生到别墅来,时间安排在明天,他看一眼床上的少年,又将今天下午的任务安排了下去。 没出声惊扰,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离,秦阮抬头,看见陆柏聿的背影,心里一阵惊慌失措,声音急切又沙哑:“叔叔!” 陆柏聿停下,回头。 秦阮眼巴巴看着他。 陆柏聿缄默,转身回到床边,伸手覆在少年的头上,低低笑了笑:“要摸头?” 秦阮耳朵捧脸,微微仰头,举起双手拉下陆柏聿的手,带着对方的手握住自己的耳朵,脸慢慢埋在那宽大的掌心上。 秦阮闭上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陆柏聿品出来了。 这是在对他道歉。 虽然陆柏聿不清楚为什么秦阮要道歉,但他感觉出,秦阮比他想象中更敏感,敏感到谨慎害怕的程度。【】 4、04【捉虫】 秦阮下楼去吃了点东西,不过也跟小猫食儿一样,只吃了一丁点。 他放下勺子,扭头往阳台看,陆柏聿在那接通讯。 下午阳光很好,秦阮看着客厅外的花园,目光放空,渐渐地,视线好像被白色的光晕染开,变得模糊起来,重影不断。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缓慢眨,看看放在膝上的手掌,视力又恢复了。 不多时,陆柏聿进来:“我要出门一趟,要一起吗?” 秦阮看向他。 “或者你就在家,二楼书房有备用光脑,可以上网。”陆柏聿看一眼时间,“我让托帕陪你,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它就好。” 管家机器人托帕闻声华丽出场,来到秦阮身边,半圆形屏幕上露出一个电子笑脸:“很高兴为您服务,我的小主人。” 秦阮眼睛明亮,一眨不眨看着这个椭圆状机器人。 陆柏聿发现,比起外出,秦阮似乎对托帕更感兴趣,于是他道了别便离开了别墅。 家里只剩下秦阮和管家机器人,一人一机器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帕托清了清机械嗓音:“咳咳,尊贵的小主人,需要托帕带您到书房去吗?” 秦阮反应温吞:“书房?” “那里是陆上将的私人空间哦。”托帕电子小眼睛笑眯眯的,“里面有很多纸质书籍,还有可以登陆星际网的光脑,超级好玩!平时上将都不让托帕进去呢。” 秦阮随托帕上楼,抵达书房,跟着进去,任托帕如何给他介绍书房的好,他的目光都一直黏在圆圆的托帕身上。 秦阮蹲下,微微歪头看着它,一字一顿:“托,帕。” 托帕滑着轮子就过来了:“到!” 秦阮:“你很可爱。” 托帕电子小手捧住脸,哇啊啊叫了半天,欢喜道:“您也可爱!我的小主人!您是托帕见过的最最可爱!最最美丽的人!” 秦阮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他盯着托帕,忽然说:“托帕是机器人。” 托帕小表情骄傲极了:“嗯呐!托帕是市上最昂贵的机器人!是最优秀的管家!” “好厉害。”秦阮好奇问,“你可以拆卸了重组吗?” 托帕兴奋的电子小表情瞬间变成哭脸:“不要拆掉托帕哇!!!” 秦阮摆摆手:“没,不是,我只是问问。” 他曾经在电视上见过很多组装机器人的视频,现在看见一个真的机器人,实在有点好奇。 秦阮没再问了,站起身,眼睛又花了几秒,他站定不动,等待视线清晰,再扭头环顾这件很大的书房。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秦阮来到书桌旁,发现香气来源,是桌上那个深色小盒子。 “这是乌木檀香。”托帕来到他身边,悄咪咪告诉他,“和陆上将的信息素味道差不多。” 秦阮怔了下,看向托帕:“陆……叔叔的信息素?” “嗯呐!虽然托帕闻不到,但托帕有气息感应系统,能检测分析,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九!”托帕来到秦阮身后,轻轻将他往前拱了拱,“小主人仔细闻闻,是不是和陆上将的信息素超像!” 秦阮靠近了些,闻到那淡淡的香,抿唇:“我没闻过他的信息素。” 托帕呆了下,打了个哈哈,领秦阮到沙发这儿来:“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可以闻到。” 秦阮:“以后有机会?” “嗯嗯!”托帕笑盈盈地,“看书看书,小主人想看什么书,托帕帮您找。” 秦阮在收容所的时候也看过书,是克鲁斯带来的绘本。他不太想回忆往事,起身漫步在巨型书架下面,随便拿了几本书看。 秦阮是喜欢看书的,一看便忘记时间。夕阳西下,窗外阳光消失,他抬起头,视线骤然模糊,昏暗到差点眩晕。 他静坐了一会儿,没等到双眼清晰,干脆起身,扶着墙循着记忆离开书房。 秦阮走得很慢,即将抵达楼梯时,身后传来托帕的声音。 “哦,小主人,您在这里呀!” 秦阮停下,回身,目光没有焦点:“托帕。” 托帕上前:“我们走电梯吧,托帕带您去楼下吃晚餐,今天的晚餐有小蛋糕哦。” 秦阮没动:“托帕,我不吃了。” 托帕回身看着他:“小主人,不吃晚餐会饿的。” “我不饿,谢谢托帕。”秦阮右手扶墙,往前走几步,“对不起,我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托帕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说:“好吧,那小主人要是饿了,一定要呼唤托帕。” “谢谢。”秦阮顿了顿,问它,“是往这个方向吗?” “嗯?”托帕迷茫几秒,哦一声,“小主人要回房间?对啊就是这个方向。” 它为秦阮带路,却没觉察到秦阮的不对劲。直到秦阮躺下,托帕退出房间带上门,慢慢往电梯方向移动,忽然接到陆上将的通讯。 “晚上好上将,今天的工作已经圆满结束了吗?托帕准备了晚餐,随时恭迎您回家,但超级可惜的是,小主人今天似乎看书看累了,不能同您共进烛光晚餐……” “说人话。” “小主人刚刚睡下。” “……” 通讯那端,身在军部办公室的陆柏聿微微蹙眉:“他没吃晚饭?” 托帕:“小主人说他不饿。” 陆柏聿沉默几秒:“打开共享,我看看他今天做了什么。” 托帕电子小眼睛眨一眨,忽然正经:“这不好吧,虽然上将您是s级alpha,但托帕不呼吁您做控制欲强的家长,要给小主人留一些隐私呀。” 陆柏聿掀了下眼皮,嗓音散漫:“嗯?” “好的这就为您打开共享!” 这段视频记录了这天下午帕托视角下的秦阮。帕托和秦阮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也就领他去书房、做好晚饭去找他这两段。可就是这短短两段视频,陆柏聿发现,秦阮跟帕托说的话,远比跟他说过的所有话要多得多。 “我以为他不会主动说话。”陆柏聿看着视频里捧着书看的omega,“这不是会么?” 托帕电子眼睛眨一眨:“啊?” 陆柏聿不语,将视频看完,发现不对,退回去重新看托帕去找秦阮吃晚饭那段。 光从托帕的视角看不出问题,他问:“秦阮今天状态怎么样?” 托帕:“挺好哒。” 陆柏聿:“……” 他不对托帕抱有十足的信任,决定回去一趟,恰在这时,下官敲门进来,向他汇报:“上将,菲利伯爵送来邀请函,请您参加今晚的宴会。” 陆柏聿没抬头:“推了。” 下官没离开:“陛下也会参加。” 陆柏聿抬头:“邀请函留下,告知伯爵我会去。” 下官颔首,放下邀请函便离开了。 陆柏聿用工作光脑拨给格里菲斯,对面接通后,直接问:“怎么回事?” 格里菲斯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笑得懒懒散散:“克劳和菲利撕起来了,走啊去看热闹。” 陆柏聿反复拨动视频进度条,注意力在视频里的少年:“真是这样,你不会自己去。” “你真瞧得起我,我就是个乐子人啊。”格里菲斯笑得吊儿郎当,笑够了才说,“小道消息,菲利藏了一个异能者,是少见的治愈系能者。” 陆柏聿停止拨动视频进度条,缄默片刻,对托帕说:“照顾好他。” 托帕:“上将今晚不回家吗?” 陆柏聿反问格里菲斯:“陛下,我今晚能回家吗?” 格里菲斯笑眯眯地说:“晚上好小托帕,今晚陆上将有任务,大概是不能回了哦。” 托帕反应几秒,猛地一惊:“晚上好陛下!托帕明白了!上将和陛下工作辛苦了!” “替你上将照顾好秦阮。”格里菲斯说,“不然咱们陆上将,该担心了~” 托帕声音铿锵有力:“收到!” 陆柏聿:“……” 通讯结束,他才又问格里菲斯:“那个治愈系,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主星端掉一个非法收容所,你知道吧?”格里菲斯说,“当天执行任务的是伯劳克尔,你问他就知道详情。那是个非法集群实验所,具体实验内容还在追查。伯劳克尔的人从里面救出了上百名十几岁的孩子,其中八成是异能者。如今这些孩子大半都找到了合适的收养家庭,可菲利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其中一个转到了他自己手里。” 陆柏聿听完脸色一沉:“秦阮也是从那里面救出来的?” “是啊,他没告诉你吗?”格里菲斯反问,而后又自顾自哦了一声,“上将,你不够关心他啊。” 虽然给这些孩子们寻找收养家庭时,军部会将他们的经历隐藏,但作为一名上将,要查这些事儿不是分分钟的事?这只能证明,陆柏聿没想深入了解秦阮。 格里菲斯啧了一声,嘀咕:“不开窍的家伙。” “……”陆柏聿看一眼时间,起身,捞起扶手上的军服,“宴会你先去。” 格里菲斯惊诧:“不是吧哥们儿?你不去了?那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距离宴会开场还有两个小时。” “所以呢?你要去哪?” “回家。”陆柏聿,“看孩子。” 格里菲斯:“………………” “好吧,很好。”格里菲斯莞尔一笑,“你去,祝你幸福。” 陆柏聿往军部外走,“我回去看看他,时间充足就过去,只你一个人又不是不能对付。” “那倒也是。”格里菲斯耸肩。 … 房间一片漆黑。秦阮睡了一觉醒来,睁眼望去,四下没有一丝光亮。 他动了动身子,侧躺着眨了两下眼,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秦阮坐起身,扭头看向窗帘的方向,他想,现在应该是晚上,窗帘拉得严实,看不清也正常。 他有些想去厕所,伸手摸索墙灯,摸到开关按了下去,没亮。 停电了? 秦阮愣坐在床上,实在忍得难受,他摸黑下床,站稳扶着墙走,凭记忆找厕所。 没挪几步,听见开门声。他立刻停下,扭头往声音方向看。 “没睡?”陆柏聿的声音传来,安静几秒后又说,“抱歉,我先出去。” 秦阮张了张嘴:“没。” 陆柏聿停下,看向少年。秦阮站在床与浴室之间,扶着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黑发软塌,眸子漆黑,神情空白,眼神没有焦点。 久久没听见动静,秦阮朝他挪近一步,终于主动开口:“停电了吗?” 陆柏聿一瞬不瞬望着他,眉心缓缓蹙起。他几步上前,越靠近越是放轻脚步。走到秦阮面前时,见他目光依旧空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感受到一丝微风,秦阮抬起头。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凭本能伸手去碰,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与挺直的鼻梁。他顿了顿,收回手:“抱歉。” 陆柏聿望着他的眼睛。这双漆黑的杏眼生很漂亮,却毫无生气。 这一刻,陆柏聿确定,秦阮看不见了。【】 5、05【小修】 没有得到回应,秦阮有些不安,他又实在想上厕所,就往浴室那边挪了一步。 “嗯,停电了。” 陆柏聿的声音传来,就在身旁,“我带你去。” 得到答复,秦阮一直紧绷的情绪稍稍松缓。 陆柏聿:“牵着我衣服,浴室还有段路。” 秦阮望向陆柏聿的方向,还没反应,指尖先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他下意识缩手,反应过来那是对方的衣服,又局促地攥住。 到了浴室,秦阮被带到一处,听见身旁的alpha说:“左转。” 他听话往左边转。 “往前一小步。” 秦阮又往前一小步,站定后听见旁边的陆柏聿轻轻笑了笑:“真棒,就是这里。” 秦阮抿唇,听见脚步声远去,几秒后,浴室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安静了。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眼前是化不开的浓黑,什么也看不见,无法确定方位。即便陆叔叔指明了方向,他心底的不安依旧挥之不去。 实在憋不住,秦阮才紧绷着身体解开裤子。听见细碎的水声,积压的不安稍稍散去,可随之涌上来的,是满心的羞耻。 秦阮不喜欢这样。 这种感觉,和他在收容所被注射药物后失明时一模一样,看不见、需要人帮忙、失去身体掌控权,糟糕透顶,又难过又难受。 秦阮闭了闭眼,强行把那段经历甩出脑海。他整理好衣裤,摸索着按下冲水键,听见水流声,才挪到旁边洗手池洗手。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轻轻两下敲门声。 “可以进去了吗?” 秦阮转身,自己一步步走过去,打开门,因为看不见,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干脆就垂着眼说了声谢谢。 旋即又慢慢挪回床边,坐下,没睡。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互相搓捏,知道陆柏聿没走,觉得该说点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不多时,脚步声从浴室那边到更远处,紧接着慢慢接近。 陆柏聿将手里的热牛奶递给他。 手背触碰到温度,秦阮一哆嗦,下意识要躲。 “是热牛奶。”陆柏聿声音轻缓。 秦阮一怔,伸手去接,碰到对方的手又触电般撤开,往下捧住杯身,小声短促地道了谢。 陆柏聿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听见通讯来电,低头扫一眼,将格里菲斯屏蔽了,抬眸:“秦阮。” 秦阮看向陆柏聿的方向。 “聊聊天吧。”陆柏聿双手交叠,倚靠椅背,“我们都还不够了解对方。” 秦阮握杯子的双手收紧,指尖捏得泛白。 没得到回答,陆柏聿倒也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但一想到秦阮同托帕说话就那样自然,便稍有些无奈。他嗓音携了温和的笑意,并没有苛责,倒像一句玩笑话:“不会说话?” 秦阮本就紧绷,闻言瑟缩一下,以为alpha生气了,赶紧摇头。 陆柏聿见他脸煞白,心底叹息。 还是得慢慢来,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多引导会好的。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陆柏聿松开交握的手,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点着扶把,“我叫陆柏聿,目前在军部任职。相处一天你应该也大致了解家里的情况。我独自生活,偶尔会出外勤任务,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不会回家,老实说,跟我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大概率是感受不到家的感觉的。” 这一番话下来,秦阮不仅脸煞白,嘴唇也白得没了血色,他绷直唇,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您要…赶我走吗?” 陆柏聿愣了下,当即反思自己这番话,发现的确容易引人误会:“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阮,选择权在你手里,如果你想留下,我会尽力照顾你,如果你有其他打算,我会给你寻找一个你更适合你的家。”陆柏聿对他说。 秦阮看着陆柏聿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寻着对方的嗓音,目无焦点。 他像浮在漆黑深空里,无论往哪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秦阮讨厌这种感觉。脚下无根,周遭虚无,连自己的去留与存在,都轻得没有半点实感。 他像一片落叶,从树上掉落,躺在泥潭,时间久了便烂在土里,消散无踪,不留半点痕迹,也留不下半点价值。 所以,他又要被抛弃了。 陆柏聿发现少年的眼眶红了,那双杏眼里渐渐爬满血丝,红眸翦水,楚楚可怜。在病白的皮肤上,眼尾两抹红让本就脆弱的少年看起来更加易碎。 泪凝于睫,似乎马上就要哭了。 不知不觉,陆柏聿抬起手,指节横抵在少年下眼睑,接住那滴坠下来的泪。 触碰若即若离,并无冒犯之意,秦阮感觉得到。身体本能地强烈排斥,不断提醒他躲开、挣扎,不许任何人靠近。可大脑却强行下令,抓住对方,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阮猛伸手攥住陆柏聿的手,另一只手里的牛奶被晃得洒出些。他明明抖得厉害,却攥得极紧。 秦阮反复吞咽,他看不见陆柏聿的脸,只茫然望着虚空,声音轻颤:“我不走。” 这下误会大了,这孩子还是以为这是要赶他走。陆柏聿思忖,换了个称呼:“小阮。” 秦阮眼巴巴望着陆柏聿的方向。 “听我说,我不会赶你走。既然你选择我,那我会努力做个好家长。”陆柏聿察觉到他已出现明显的肢体应激,却仍死死攥着自己的手不放,便轻轻将他的手拨开:“秦阮,现在起我们是一家人。” 秦阮悬空的手缓缓落下,指节不安地扣捏。 “可以给我讲讲你的以前吗?”陆柏聿换了个话题,步步引导,“你喜欢做什么?” 秦阮轻声说:“看电视,还有,看书。” “我也喜欢看书,我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陆柏聿笑了笑。 秦阮缄默,好一会儿后,终于主动开口:“我以前,不好。” 陆柏聿微微蹙眉,纠正他:“不是你不好,是收容所不好,小阮,不要否定自己。” 秦阮僵住:“您知道收容所?” “嗯,知道。”陆柏聿见他反应不算太激烈,继续说下去,“那地方是联盟前段时间查到的非法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员已经被抓获,至于实验所究竟在做什么实验,目前还在调查。” 发现秦阮反应不对,陆柏聿点到即止:“聊天就到这里,小阮是乖孩子,现在该睡觉了。” 秦阮紧绷的身体在听见乖孩子后像是被横空的鞭条挥打了一般,他的伤口明明不疼了,在此时此刻却好像又全部烧灼了起来。 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秦阮骤然抬头,着急又惊慌:“您要走了吗?” 刚打开光脑准备看看格里菲斯发来的消息,听见秦阮这样问,陆柏聿再次无视了格里菲斯,来到少年身前,蹲下,与其视线齐平:“不走,今天没有任务了。” 声音近在咫尺,秦阮试图寻找对方是身影,却依旧看不见。他抓紧放在膝盖上的手:“陆叔叔,其实没有停电,对吗?” 陆柏聿怔了下。 “其实是我看不见了,对吗?”秦阮看似平静,但苍白的声线出卖了他。 陆柏聿沉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秦阮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只有摸头会让他稍微放松一些。陆柏聿看着强装镇定的少年:“睡一觉,明天有医生到家里来,让他给你看看。” 秦阮点头:“谢谢。” 他看起来是冷静的,他将这次失明和以往的间歇性失明当做一回事,习以为常,但心里难免会不安。 这次是秦阮失明最彻底的一次,以往好歹还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这次却半点光亮都看不见。 他静静坐着,视力缺失让他的其他感知变得敏感,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听得见呼吸声,知道陆柏聿还在。 就这样无声无息好久,秦阮手里那杯牛奶早凉了,他眸子动了动,忽然提了个自己都觉得很无厘头的请求:“我,可以摸一下您吗?” 以前在收容所失明时,秦阮会被送回房间,他感受不到周围的真实感,心里不安,于是他不会安静待在床上等待视力恢复,就算看不见,他还是选择起身走走,扶着墙,一点点摸索房间里每一样东西。 四四方方的房间放置的物品其实并不多,多少次下来,秦阮已经能熟记每一样东西的位置,甚至记住每一个东西的外观纹路。就算已经这样熟悉,每次失明,他还是会重新摸索一遍。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 陆柏聿看着他:“要怎么摸?” 秦阮空出一只手,轻举起,寻着陆柏聿的声音探去,小心翼翼的,却还是摸偏了,摸到对方的耳朵。 他听见alpha轻轻的笑声,心里一紧,把手收回来,中道被对方拉住衣袖,牵引着带向前。 “这里。”陆柏聿引他的手到自己脸上,将他另只手里的杯子取走,放去旁边茶台,又来牵引这只手。 秦阮的双手触碰到陆柏聿的脸,他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他身前的alpha却一直没出声催促他,秦阮这才积攒足够勇气,慢慢摸索起来,从脸庞到鼻梁,再到眉骨,耳朵…… 秦阮摸到对方冰凉的唇,缩了下手:“对不起。” “没事。”陆柏聿完全纵容,眼底含笑,“摸出什么了吗?” 秦阮:“你的五官,很好。” 又听见alpha笑了,秦阮有点紧张,收回手,接着他听见一声响,是上午的时候听到过的,陆柏聿的工作光脑的声音。 秦阮安静坐着。 陆柏聿看一眼光脑,起身,揉一把秦阮的头:“我出去接通讯,早点睡。” 秦阮点头:“嗯。” alpha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秦阮却没睡,他伸手摸摸头发,又抬头往门的方向望。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望了半晌,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团白光,他眼眸睁大,等来的却不是视力恢复,而是后脖颈的腺体忽然刺痛。 就像在神经被拉扯,从腺体那漫延开,疼得他直冒冷汗。 秦阮看一眼门,还是看不清,他转身爬进被褥,蜷缩起来,痛苦地闭紧眼睛。 从来没这样疼过,秦阮第一次觉得,他可能要死了。【】 6、06【捉虫】 在认识克鲁斯前,秦阮没见过电视。 那年秦阮十二岁,做完实验后他本该乖乖回房间,但他太疼了,没跟上队伍,蹲下来抱着耳朵缓了很久,再抬头,身前蹲了个陌生的哥哥,他递给秦阮一颗糖,摸摸秦阮的耳朵,问:“怎么啦?不舒服?” 秦阮和克鲁斯成了朋友。克鲁斯常带他去军官休息室看电视,后来实验增多,秦阮每周只能去一次。可即便只有这一次,也为他单调乏味的生活添了不少快乐。 十四岁那年的某天,秦阮一结束实验任务就立刻跑去军官区找克鲁斯。他怀里抱着从食堂买来的牛排和蛋糕,这是他花光了所有任务积分买下的最贵、最精致的礼物。 今天是克鲁斯的生日,秦阮来到军官休息室,推门进去,看见几位陌生面孔围坐在一起看电视。 他一进去,满室的笑声顷刻停止,克鲁斯扭头看来,对他招手:“来,小阮,到我旁边来坐。” 秦阮不认识其他军官,他有些局促,上前去在克鲁斯旁边坐下。 他抱紧书包,思考该什么时候把礼物送给克鲁斯,在场其他几位军官一齐起身。 “我们先走了,记得我们刚才说的话。” “试了告诉我们结果,我们很好奇他的反应。” “晚点见。” 休息室只剩下秦阮和克鲁斯,秦阮稍微放松了些,他正要拿出礼物,克里斯先说话了。 “一周没见面,小阮想我了吗?”克鲁斯问。 秦阮点头:“嗯,想的。” 克鲁斯笑起来:“我找了新电影,要一起看吗?” 秦阮眼睛明亮:“要。” 克鲁斯调电影时,秦阮从书包里拿出礼物,一一摆在桌上,刚准备好,沙发上的克鲁斯就叫他了:“在做什么?快过来,电影要开始了。” 秦阮过去,郑重地将两份礼物递给克鲁斯,要开口说生日快乐,克鲁斯随手拿起上面那盒蛋糕看了看,扔去茶台:“等会儿再吃,现在不饿。” 他又催促一遍,见秦阮手里还捧着个盒子,拿起一看是牛排,便将人拉进怀里,拆开盒子尝了两口,又蹙眉还给秦阮:“小阮吃。” 电影开播,秦阮静静坐在克鲁斯身边,手里捧着那盒已经拆封的牛排。 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电影不是秦阮喜欢的探险类,也不是解压的动画片。屏幕里始终只有两个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小,一个皮肤深一个皮肤白,他们半身赤.裸,过了会儿又全身赤.裸,身体轮廓塞满电视屏幕,哭喊声吵得人心慌气短。 秦阮的目光落在茶台的蛋糕上,发现蛋糕摔变了形,他手里的牛排也早没了温度,还散着淡淡的味道。 明明是平时几乎吃不到的东西,闻着很香,但他却胃里翻江倒海。 秦阮想吐。 他的腰被握住,扭头望去,对上克鲁斯的眼睛。 “小阮看得懂吗?”克鲁斯放在秦阮腰上的手缓慢摩挲,“电影里的,是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就像你和我。” 他凝视秦阮,他在观察秦阮的反应,一字一顿,轻轻地说:“他们在做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神圣的事,是只有alpha和omega才能做的终身标记。” 克鲁斯的手绕过来,隔着衣服按住秦阮的肚子:“撞进生殖腔,虫它在腔体里,omega就永远是alpha的所有物了。” 秦阮紧闭唇,酸水在喉咙里翻滚。 恰在这时,剧烈的敲门声传来,克鲁斯操了一声,把电影关了,过去开门。 来人是实验员:“秦阮是不是又在你这里?他该回去休息了。” 克鲁斯耸肩:“小孩儿喜欢玩,就让他多玩会儿呗。” 说着笑眯眯看向秦阮:“小阮,想不想多留会儿?”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秦阮总会想多留一会儿,可今天他一言不发,把牛排放到桌上,背起书包跟克鲁斯点头道别,跟着实验员离开了。 回去的路他独自走完。一回到房间,连书包都没摘,就冲进厕所吐得昏天黑地,到最后只能吐出酸水来。 自那以后,秦阮再也吃不下牛排和其他煎肉类。他明明很期待吃肉,可每次吃下去就会立刻反胃。 后来克鲁斯找到他,给他道歉:“是我太笨了,不知道那是你送的生日礼物,你走了之后我有好好吃完的。” 他哄秦阮:“小阮还和我做朋友好不好?别生气了。” 秦阮在生气吗?应该没有,他说不上来心里的难受是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克鲁斯上次放的那个电影是什么意思。 克鲁斯没提,秦阮也就没问。 他们虽然还和从前一样,每周见面,看看电视说说话,看似没什么改变,可秦阮感觉得出,他和克鲁斯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很长一段时间,秦阮经常做噩梦,梦见一个看不见脸的人追他,抓住他,撕扯他的衣服,用刀划开他的肚子。 秦阮睡不好,吃不下饭,消瘦了很多。他不再去找克鲁斯,差不多半年后这种情况才好转。 后来克鲁斯主动来找他,给他道歉,没说什么原因,就是道歉。 自那以后,秦阮渐渐少做噩梦,他以为他好了。直到这晚,噩梦再次来袭,他梦见蟒蛇缠身,梦见有人追他,梦见冰凉刺骨的实验台。 秦阮惊醒,猛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浓黑。 他的视力没有恢复,这是有史以来失明时间最长的一次,秦阮有些慌了。 “血液样本我带回去化验,要全面体检还是得去总部。”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抑制剂肯定不能用了,腺体受损很严重,上将您之前没注意吗?” “抱歉,我的疏忽。” “这孩子体质差,没查出其他问题前,不能贸然给他用药,其实缓解腺体压力最好的办法是临时标记,我听说你们的契合度很高,可以尝试进行一个临时标记。” “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是用药了,用药的话,还是得带他来总部先检查。” “我知道了。” 声音就在不远处,很轻,似乎是担心吵到他。秦阮躺着没动,听了一些没听全,他偏了偏头,后颈疼得厉害。 陆柏聿和医生发现床上的少年醒了,收了声,对视一眼。医生收拾医疗箱,尽量低声:“我就先回总部了,小先生的状态不能久拖久,眼睛得拍片,上将您和小先生尽快做好下一步的打算,哦对。” 他从文件袋里找出一本册子递给陆柏聿:“如果你们要进行临时标记,请您务必看完这本指导手册,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陆柏聿接住手册,低头看——临时标记教学手册(适用于首次进行标记的alpha) 陆柏聿:“……” 医生离开了,陆柏聿看一眼床上隆起那团,将册子收起,过去在床边坐下,心平气对秦阮说了医生那番话。 被褥动了动,秦阮拉下被子:“一定要去吗?” 陆柏聿不提实验室,说:“我一起去,我也该体检了。” 秦阮眸子动了动,终于没再拒绝:“好。” “起来吃点东西。”陆柏聿起身去衣橱取了套衣服,回来放在秦阮身旁,“今天外面暖和,可以出去走走。” 秦阮听话起床,被对方牵去浴室洗漱,他认真刷牙洗脸,又伸手去摸刚搁在旁边柜台的衣服,没摸到,衣服自己往他的手里来了。他顿了下,拾起衣服抱在怀里,往旁边扭头。 陆柏聿就站在旁边,他没走,双手环抱倚着门框,眼帘微垂,目光在少年的领口。 秦阮穿的棉质衬衫,衣服有点大,裤子也大,袖子和裤腿都长,能完全将他每一寸皮肤遮挡。 刚见时那身病号服也是这样,陆柏聿才没发现秦阮身上的伤。 之前给这孩子处理大腿上的伤时就该多个心眼,所以的确是他疏忽了。还是刚才医生做基础检查,发现秦阮腺体有创伤,采血时又看到两只手腕深处也有。 初见端倪,藏得很深,那身上呢? 陆柏聿看着秦阮,有些失神。 “陆叔叔。” 陆柏聿:“嗯?” 秦阮有点局促。 陆柏聿会意,站直:“我去外面等你。” 秦阮点头:“好。” 脚步声渐渐远离,随后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秦阮空出一只手摸到柜台,挪过去一步,把衣裤放在上面,伸手慢慢解身上的衬衫。 上衣褪去,露出单薄消瘦的身形,白皮肤上密密麻麻分布着不同的伤疤,烫伤,鞭伤,针孔印记,大大小小,腹部背部,甚至手臂。这些伤大部分已经愈合,极少部分还很新,刚刚结痂,看起来相当脆弱。 秦阮摸到要穿的上衣,摸索确认正反面,穿上,慢吞吞扣扣子,然后低身,将裤子褪去,避开伤口的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不出所料,那双腿上也分布着大小不一的伤,大腿,小腿,甚至膝盖上还有一大块暗红的血痂。 纵观下来,只要衣服能遮挡的地方,就没一块好肉,全身只有露在外面的双手和双脚,以及锁骨往上没有遭受创伤。 不,后颈还有,omega最脆弱的腺体,也被弄得不成样子。 陆柏聿静静站在门内侧,眼眸晦沉,脸色称不上好,他静等秦阮穿好衣服,抬手敲两下门。 秦阮惊了下,整理好衣裤,说了声好。 陆柏聿没出声,打开门,等待两秒才说:“衣服很适合你。” 秦阮望着他的方向,低头摸了摸那排扣子:“扣子,扣对了吗?” 陆柏聿上前,给他整理衣领:“很完美。” 说罢揉一下他的头,“走吧。” 秦阮等了等,没等到陆叔叔把手递来,他抿了下唇,犹豫踟蹰,伸手去寻,方向没错,手指勾到陆叔叔的手指,被那温暖的体温烫了下,立马缩回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腹焦作地互相搓捻着。 陆柏聿看在眼里,他仍能从秦阮眼里看出怯生害怕,那双眼迷惘没有焦点,时刻紧张不安。 还需要时间,需要他来主动。 但接下来秦阮又伸手了,他又碰到了陆柏聿的手,这回没缩回去,而是慢慢往上,抓住衣袖,拽紧,往前走一步,垂耳拢着脸,声音挺小:“走吧。” 陆柏聿愣了下,轻轻地笑:“好。”【】 7、07 陆军分部。 “克鲁斯?最近没出任务?怎么都有空来军部坐坐了?” 克鲁斯闻声抬头:“肖上尉,我最近的任务都在首都。” 肖鹤在他旁边坐下:“也对,最近太平。” “哎,你知道吗?”他忽然说起,“听说陆上将回主星了,三年星外角逐战大获全胜!” 提到陆上将,克鲁斯立即来了兴致:“当然听说了,陆上将是我的偶像,我很崇拜他。” “全民偶像,没有人不崇拜他。”肖鹤感慨,“多传奇的一个alpha啊,十几岁从贫民窟杀出来,二十几岁干到上将,打了那么多胜仗,简直帅呆了!真想见见他本人。” “小道消息。”肖鹤忽然神神秘秘,“听说陆上将有omega了,最近和他的爱人在实验区医疗总部体检呢,你说他们是不是准备要孩子?” 克鲁斯晃了一下神。 “你有听我说话吗?”肖鹤自顾自说下去,“陆上将在实验区啊,这可是一个机会,得多在上将面前露露脸,说不定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你觉得买些礼物带去合适吗?” “啊?”克鲁斯回神,“哦……我觉得,挺好。” 他垂眸思忖,眉心蹙起。 菲利伯爵和克劳伯爵都不靠谱了,得重新寻找靠山。 陆柏聿很厉害,但是个遥不可及的人物。 “我下午要去一趟实验区总部。”肖鹤起身,活动肩颈,“先不说了,有机会一起喝酒。” 见他要走,克鲁斯当即起身跟上:“我和你一起。” 肖鹤停下看他一眼,笑起来:“克鲁斯很有上进心嘛。” 克鲁斯尴尬地笑了笑:“我其实该体检了。” 肖鹤没戳穿他,耸耸肩。 _ 主星实验区总部。 陆柏聿把两人的基础信息发给陈博士,很快便有护士过来带他们去检查。 陆柏聿对护士说:“他早上已经采过血,这项我做就行。” 秦阮紧跟着陆柏聿,胆战心惊一上午,渐渐发现这里并没有药物注射,也不用吃大量的药,更不会对他的腺体和皮肤进行穿刺烧灼。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这里和收容所截然不同。 总部出结果很快,陆柏聿带秦阮出去简单吃了点东西回来,陈博士已经拿到了全部报告。 见陈博士眉头微蹙,陆柏聿没有立刻追问,先把秦阮带去休息室。 “休息会儿。”陆柏聿问,“渴吗?” 秦阮摇了摇头。 陆柏聿看一眼光脑,陈博士发来了消息。 陈博士:【他的体检报告出来了,问题很多,有几项已经很严重。】 陈博士:【和最近几个家庭送来的孩子的报告对比,症状相似,但秦阮的情况明显更坏,尤其是腺体。】 陈博士:【上将,这孩子必须住院观察。您在哪?我要当面跟您说说,他连心理评估都完全不合格!】 陆柏聿看一眼端坐在沙发上的秦阮,收起光脑:“我有些渴,小阮在这里等等我好吗?” 秦阮立马起身,差点撞到茶几,趔趄两步站稳:“我一起去。” 陆柏聿没说拒绝的话,将手递过去:“好,一起。” 秦阮伸手,勾住了陆柏聿的手指,又往上拉住他的衣袖,跟着走了一段路,得到一杯热牛奶。 他单手握着牛奶,继续跟在陆柏聿身后,不知是否回到刚才的休息室,陆柏聿让他坐下,他便听话坐下,安安静静喝完牛奶,手里又拿到一个摸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秦阮迷茫地往旁边扭头。 “头戴式耳机。”陆柏聿简单说明用法,见他还呆呆的,笑着问,“要戴上试试吗?” 秦阮点头:“嗯。” 陆柏聿看看少年的垂耳,稍加思索:“耳朵可以往后拨吗?” 秦阮很聪明,反应过来自己的耳朵可能不方便戴这个耳机,就说:“耳朵可以扎起来。” “不会很疼?”陆柏聿问。 “不会的。”秦阮摇头,“耳朵不怕疼。” 虽然眼睛失明,但这双黑色的眸子又圆又亮堂,眼里的期待更是藏都藏不住。可见秦阮是真的很想戴这个耳机。 陆柏聿看向长桌对面的医师博士们,其中一位女博士会意,从口袋里寻找出一条白色毛绒头绳递给他。 陆柏聿颔首表示感谢,拾起头绳,面向秦阮:“可以碰耳朵吗?” 秦阮点头:“可以的。” 征得同意后,陆柏聿轻轻拢起他的耳朵,向上并拢,用头绳系住。随后拿起头戴式耳机,调好宽度,给他戴上,耳机刚好贴合他束起的垂耳。 陆柏聿打开光脑,调为简易模式,递给秦阮,让他自行探索。接着又为耳机开启降噪,单手撑着头,静静看着秦阮操作。 见秦阮专注摸索光脑,陆柏聿才收回目光,看向长桌对面的陈博士。 陈博士会意,将体检报告递给他。 陆柏聿第一眼便看见报告上特别标注的——皮肤三级创伤,腺体重度受损。 在场几位医师与陈博士,都神色凝重地望着安静坐着听视频的omega。陆柏聿往后翻页,体检出的各项问题一一呈现。视力、听力、心脏、腺体,均有不同程度的问题,体内甚至残留大量成分不明的药物。 他眉心越蹙越深,手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抬头看,发现秦阮在瞧他这边。 因为看不见,秦阮望着的地方有些偏差。 “陆叔叔。”秦阮喊他。 正在商讨治疗方案的医师博士们闻声都安静了下来。 陆柏聿将秦阮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我在,怎么了?” 秦阮望着他:“视频里说,你去星球外面执行了三年的任务。” 陆柏聿:“在听星际新闻?” “嗯。”秦阮点头,又说,“你是上将。” 对面的陈博士终究没忍住,笑着出声:“小先生,上将是联盟最高军衔,陆上将仅凭三年时期就将威胁联盟的虫族驱光散尽,他可是我们的大英雄。” 忽然出现其他人的声音,秦阮一下不说话了,但隔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叔叔好厉害。” 陆柏聿将那份体检报告放下,调了下头绳的松紧,问他:“紧吗?” 秦阮摇头,他不再戴耳机,指腹摩挲,目空无焦,忽然问:“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现场所有人怔住,包括陆柏聿都愣了下。 而后,陆柏聿将那份体检报告放在秦阮手边:“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博士立马附声:“都是小问题,健康饮食和健康作息,再配合总部开的药,很快就能好。” 秦阮沉默,伸手摸索,碰到那份体检报告,他用手慢慢摸这一沓纸,很厚。 在收容所的时候,做一周的实验任务都不会有这么厚一沓纸。 他安静了半晌,小声问出最想问的问题:“我的眼睛能好吗?” 负责眼部检查的博士给出明确回答:“可以的秦先生,你的眼睛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不要担心,会恢复的。” 秦阮抿唇:“谢谢。” 陆柏聿的手被秦阮的手指勾住,他看过去,听见秦阮也对他说了声谢谢。陆柏聿为他解头绳:“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能挑食,知道了吗?” 秦阮点头:“我知道了。” 治疗方案还在商讨中,目前进行保守治疗。当天下午,医师们根据秦阮的情况,开了多种祛疤和修复创伤的药剂。在陈博士的坚持下,秦阮办理了住院,陆柏聿也将临时住处搬到实验区医疗分部。 傍晚,秦阮做完当日首次眼部治疗,牵着陆柏聿的衣袖,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往病房走。听见窗外几声犬吠,他下意识转头望去。 “要出去走走吗?” 秦阮愣了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叔叔,我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一只大手覆在他的头上,陆柏聿说:“我也在体检,今天也算小阮陪我。以前从来没人陪我体检,我应该谢谢小阮。” 秦阮用耳朵包住脸:“是我要谢谢陆叔叔。” 陆柏聿轻轻笑:“那陪我出去走走?” 秦阮被顺顺毛,昂着头乖乖道:“好。” 他牵着陆柏聿的衣袖,到外面,闻到花香,感受黄昏时的暖风,听见无数新鲜的声音。 秦阮认真分辨周遭的声响,有的能听出是什么,有的辨不出来,听得一头雾水。 走了一段路,陆柏聿找了家沿河餐厅,在户外桌坐下。等餐时,他看向对面坐得端正的秦阮,问:“累吗?” 秦阮摇头:“不累。” 脸颊都晕开两团浅浅的红了,分明是累的。 陆柏聿:“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再走。” 秦阮又点头:“嗯。” 他得到一杯热牛奶,捧在手里慢慢喝,忽然听见有人来向陆叔叔打招呼,他便勾着头安静不说话。 来人应该是一位军官,秦阮听得出这位先生有点激动,应该是很崇拜陆叔叔。 秦阮心想,他也很崇拜陆叔叔的。 陆叔叔没收这位先生带来的礼物。 那,如果他想送礼物,陆叔叔会收吗? 但是现在他能送什么礼物呢?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秦阮发着呆,耳朵动了动。 陆叔叔说话很温柔,秦阮听着听着就去听陆柏聿的声音了。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好像是谁把杯子打碎了。 站在旁边的军官忙解释:“哦,那位冒失的家伙是我的朋友,他也是陆上将您的粉丝,是的,他可能太紧张了。” 秦阮埋着头没说话,他仔细听取周围的声音,尤其是陆叔叔的声音。 陆叔叔的声音很好听,听得他耳朵痒痒的。 秦阮伸手捏了捏耳朵。 “喂!克鲁斯!陆上将在这儿,你跑什么?快点过来!” 秦阮倏地僵住,恰在此时,侍应生将热牛排呈上餐桌,他闻到热热的煎肉味,胃里顷刻翻江倒海,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手按住桌沿,根本来不及,埋头干呕起来。 被肖鹤拉过来的克鲁斯看见这一幕,背脊骤然爬上道道冰凉。【】 8、08【捉虫】 白天本就没吃多少,此刻尽数吐了出来,后来连东西都呕不出,只埋着头阵阵抽搐干呕。 秦阮胃里痉挛,呕吐让他皮肤腾烧发烫,眼眶漫出生理泪水。他攀着陆柏聿的手臂,伏在对方端着的垃圾桶上,好不容易缓过劲,一抬头,风里飘来淡淡的熟肉味。 秦阮难受地低下头,脸惨白。 陆柏聿微微蹙眉,扫了眼那盘牛排,空出一只手将它挪到别的桌上,又重新扶住秦阮,带他到风开阔的位置,轻轻顺他的背。 秦阮抹了把脸,难堪极了。他垂着头喘气,眼角和脸颊被泪水糊得发痒。 呕吐很狼狈,看不见更狼狈。 这么一瞬间,秦阮觉得他很丢脸,很给陆叔叔添麻烦。 柔润的纸巾轻轻擦过脸颊,动作温柔,从脸颊到眼尾,拭去泪痕带来的紧绷不适。 秦阮嗅到一缕淡淡的香,似枯木逢春,又像木上微火,清和温雅,闻着很舒服。 他微微抬头,迷惘地追寻着香气,喉咙发紧,心底生出强烈的渴望。 鼻尖触到一片微凉,秦阮骤然回神,他身子僵硬,刚要后退,腰被轻轻带了下。 陆柏聿低头看着目光迷蒙、想要躲开的少年,手只轻轻虚搭在他腰窝,用信息素将他围起来。 他留意秦阮的神情,看得出秦阮是喜欢自己的信息素的,便没有出声,耐心等着,另只手仍仔细替秦阮擦拭脸和唇角。 约莫一分钟,秦阮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小心翼翼攥住陆柏聿腰侧的衣料,慢慢将头靠在陆柏聿肩头。 秦阮想起来了,这种香和陆叔叔书房里的熏香很像,托帕说那是乌木檀熏香,和陆叔叔的信息素相似。 所以,他现在闻到的是陆叔叔的信息素。 秦阮闭上眼,细碎的耳鸣淹没了听觉,他偏过头,下意识蹭了蹭陆柏聿的肩。 好闻,好舒服。 陆叔叔的信息素好安心。 秦阮晕了过去,没骨头似的往下滑。陆柏聿单臂将他揽紧,低头拨开他脸上的碎发,确认他睡着了,便在光脑上结了账,俯身打横抱起他,扫了眼后来出现的那位军官,没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秦阮太轻了,抱着毫不费力,只是有些硌人。 陆柏聿原以为秦阮只是挑食不喜欢肉类,现在看来,不是不喜欢,是根本吃不下。 看起来像创伤应激后遗症。 陆柏聿低头望着怀中的少年,眉心渐渐蹙紧。 收容所到底对秦阮做过什么? - 秦阮睡得很沉,浸泡在淡淡的气息里,有点舍不得醒来。 睡久了脸颊通红,胃里空空的。他坐起身,迟钝地左右看看,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下一刻,脸颊被温热的东西触碰,他怔了下,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睡得好吗?” 陆柏聿把热粥放进他手里,在旁坐下,展开刚拿到手的关于收容所的调查报告。 秦阮握紧热粥:“嗯。” 室内安静,秦阮喝粥,耳边只有文件翻动的轻响。喝完粥,他呆坐片刻,放在被褥上的手轻轻攥了攥。 “陆叔叔。” 陆柏聿:“嗯?” 秦阮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摇头:“没、没什么。” 陆柏聿看向病床上的少年,缄默不言。 过了几秒,秦阮低头,轻举起手捏垂耳,又松开手,耳朵自己轻飘飘地动了动。 原来耳朵能自己动? 陆柏聿唇角微扬,继续看秦阮。 大抵是因为看不见,秦阮眼睛睁得很圆,目光却是空空的,看着呆呆的。 没一会儿,秦阮的耳朵捧住脸,把脸包起来,手往脖子后面探。他微低着头,摸到腺体,抿紧唇。 “……陆叔叔。” 秦阮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陆柏聿还是看着他:“嗯?” “……”秦阮的手指焦灼地捏来捏去。 周围漾起淡淡的气息,很香很舒服。秦阮的腺体发痒,他下意识伸手去挠,却被刺激得浑身发颤。 腺体好烫。 秦阮心头一紧,在收容所的记忆涌上来,被注射药物后,腺体也是这样发烫。 陆柏聿将手中文件搁置一旁,到床边,俯身握住秦阮的手腕,轻轻掰开那只抓挠腺体的手:“别挠,好好感受。” 秦阮抬头,目空茫然。 “告诉我,腺体现在是什么感觉?”陆柏聿问,“难受吗?” 秦阮摇头:“不难受……” 他想再去挠,另只手也被握住,因为触碰,有些不自在,只好低声道,“有点痒。” “博士说这是正常反应。”陆柏聿松开他的手,“不要挠,过会儿就好了。” 秦阮抿嘴:“好。” 陆柏聿没有离去,垂眸望着少年游移不定的眼眸,轻轻笑了一声:“小阮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秦阮忙低下头:“没。” “这样啊。”陆柏聿不急,回到椅子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阅,静等几秒,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唇角扬起了些,抬头看向起身坐在床沿的少年。 秦阮不确定陆叔叔的位置,犹豫几秒,脸都憋红了点,干脆用垂耳把脸包起来,迷惘地寻找陆柏聿的位置,依旧看偏了点儿。 他慢吞吞起身,往那边走几步,站着不动。 椅子就在侧面不远,陆柏聿观察秦阮脚下,确定没有障碍物,这便又抬眸看他。 “陆叔叔。” “嗯?” 秦阮听见声音,竟然在侧面。他转过身,往前移动一小步,双手按着椅子扶手,一动不动。 陆柏聿见他都快给自己憋冒烟儿,心里失笑,伸手拉着他的衣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释放安抚信息素:“我今天有些工作要做,小阮在我身边陪陪我吧。” 秦阮几乎立马应下:“好。” 陆柏聿给秦阮寻了把椅子,秦阮就坐在他的身旁,安安静静的,每每扭头看,都能看见在发呆。 秦阮确实在发呆。他浑身轻飘飘,像踩在棉花上。挨着陆叔叔坐,信息素的气息更清晰,整个人都是舒舒服服的,从来没这么宁静过,没过多久便有了困意。 秦阮朝陆柏聿偏了偏头,起身,伸手摸索。 陆柏聿以为他要回病床,伸手扶了一把。秦阮却撑着他的手臂,慢慢在他腿边的地毯上坐下,脸趴在他腿上,闭眼蹭了两下。 陆柏聿稍有些怔忡,见秦阮埋着头,双手捧着耳朵揉了揉,有点像兔子抱着耳朵洗脸,还挺可爱。 他没惊扰认真揉耳朵的秦阮,等待片刻才问:“地上冷吗?” 秦阮停止揉耳,又趴在了陆柏聿腿上,小声说:“不冷的,地毯很厚。” vip病房的地毯的确很厚,且是羊绒,应该不至于受凉。陆柏聿伸手够了床上的毛毯过来,搭在秦阮身上,顺顺他的头发,继续看文件。 秦阮嗅了嗅,闻到信息素,这才安心睡觉。他呼吸平稳,耳朵搭在侧脸上,羽睫随呼吸轻轻颤。 陆柏聿看完这份没查处任何有用信息的文件,垂眸注视少年。 恰在这时,负责收容所工作的伯劳克尔发来消息。 伯劳克尔:【上将,收容所极大可能和上面那群人有关,要继续查下去吗?】 陆柏聿:【为什么不查?】 陆柏聿:【这项任务转交到我手里,先别告诉格里菲斯。】 伯劳克尔:【陛下已经知道了。】 陆柏聿蹙眉,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穿着严实的格里菲斯鬼鬼祟祟挤进来,关上门转身就嚎:“烦死了烦死了!!果然又是那群老东西!!真难搞!!!” 四目相对,低头一看,发现omega正趴在陆柏聿腿上睡觉,格里菲斯当即闭上嘴。 还是晚了,秦阮醒了过来,撑起头呆滞几秒:“陆叔叔?” “嗯,我在。”陆柏聿将他捞起,放回床上,“腿麻吗?” 秦阮摇头:“还好。” 又伸手抓住陆柏聿的衣袖:“你要走吗?” 陆柏聿看一眼杵在床尾的格里菲斯:“不走,我就在这。” 他点了一杯热饮,机器人送上来后,把热饮递给秦阮,这才看向神情凝重的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迟疑地看一眼床上的omega。 陆柏聿:“你说你的。” 秦阮安安静静的。 “……”格里菲斯深吸一口气,呼出,“是这样,之前那场宴会救出来的那个异能者小孩,你能收养一下吗?” 陆柏聿看他一眼。 秦阮抬起了头。 “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他留在我那里真的不方便。”格里菲斯苦恼极了,“他是已经觉醒异能的异能者,还是稀有的兽人omega,有多少人盯着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收养他。你也清楚,我虽然坐在这个位置,但仍处在风波中心……陆柏聿,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格里菲斯。”陆柏聿看着他,“冷静点。” 格里菲斯安静下来,他往床尾的沙发上一坐,仰头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又看看病床上的omega,抓一把头发:“我再想想办法。” 他试图另找个话题缓解气氛,拉起衣袖展示手臂上的抓伤:“那小家伙可厉害了,凶得很,你看给我抓的。” “我已经很友好了,怎么就不信任我呢?”格里菲斯很无奈,说着又看向秦阮,“你好啊秦阮,我是陆柏聿的好哥们儿,我叫格里菲斯。” 秦阮往声源看:“你好。” “你真可爱。”格里菲斯笑吟吟的,“秦阮,陆上将有时任务重,经常不在家,你想不想多一个伙伴在家陪你啊?” 陆柏聿蹙眉扫格里菲斯一眼。 知道这个alpha要生气了,格里菲斯立马不再提这件事:“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收容所。” 秦阮望着虚空,一动不动。 “陆柏聿,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格里菲斯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了,继续下去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陆柏聿:“你确定?” 格里菲斯不语。 陆柏聿看一眼时间,起身送客:“我接下来有线上会议,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在你想清楚前,别来打乱我的安排。” 格里菲斯欲言又止。 把人推出病房,陆柏聿又警告他一次:“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想想怎么和那孩子和谐相处。” “他真的不能留在我那里。” “可以。” “……” “你可以保护好他,你只是不想。”陆柏聿无情戳穿他,“等你什么时候和他和谐相处下去了,再来找我说收容所的事。” “陆柏聿你——” “再见。” 陆柏聿把门关上,回到病房内坐下,回复伯劳克尔:【搜查继续,我的指令。】 放下光脑,发现秦阮在看他这边:“怎么了?” 秦阮摇头:“没什么,叔叔你开会,我不打扰你。” 陆柏聿眯了眯眼:“小阮,耳朵上沾了东西。” 秦阮一怔,伸手摸了几下耳朵,抬头往陆柏聿那边看。 “来。”陆柏聿对他说,“我帮你。” 秦阮往陆柏聿那边探,耳朵翘起来些,看不见,却乖乖地睁圆眼睛等待。 陆柏聿伸手端住他的耳朵,暖暖一团托在掌心,毛茸茸的。 他指腹顺了顺耳朵毛,碰一下,耳朵就轻轻颤一下,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可怜又可爱。 其实耳朵很干净,陆柏聿只顺了顺毛便松开:“好了。” 他看着床上的呆呆兔,浅浅笑了笑:“很漂亮的耳朵。” 秦阮有点不好意思,他双手握住耳朵,把脸捧紧:“谢谢。” 是个礼貌的好孩子。 礼貌的好孩子安静一会儿,忽然嗫嚅说:“叔叔,我可以帮点你什么呢?” 他往陆柏聿那边看,小心翼翼问:“你需要我的信息素吗?”【】 9、09【捉虫】 从收容所解救出来的孩子们,从不主动提起所里发生的事,一旦被问及,便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 收容所里抓获的实验员也不会透露任何实验内容,换做审讯,那些即将开口的人会当场暴毙。 他们体内被植入了爆破芯片,中央实验室的实验员尝试取出芯片,可根本来不及,人就已经死在实验台上。 伯劳克尔带人攻破地下收容所时,里面所有实验数据已经被尽数销毁,内部监控资料也被全部清除,根本查不出收容所这些年究竟在进行什么研究。 不过,根据多年潜伏在皇权贵族身边的密探传回的消息,已大致能推断出幕后操控者,只是这些人的真实目的,目前仍不得而知。 其实眼下最高效的方式,是从这些被解救的孩子寻找突破口。可出于人道,不得再次伤害这些遭受创伤的孩子们,这个方法便被驳回了。 目前为止,所有孩子都已找到合适的收养家庭,其中八成的孩子是异能者,大部分被安置在有能力抚养异能潜力者的家庭中。其中只有一名孩子已完全开发出异能,现由格里菲斯照料。 这些孩子的身世被严格保密,对外统一登记为孤儿,多数收养家庭并不知情。 军部在办理收养前对所有收养方做过培训,这些家庭即便不知真情,也能猜到大概,他们在照顾好孩子的同时也完全配合军部的工作。 据军部观察,所有收养家庭都十分尊重孩子,孩子不说,他们便不问,因此想从孩子这里寻找突破的可能性极低。 包括秦阮,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极少主动说话,更从不提收容所,甚至一听到相关字眼就会变得极度紧绷。 陆柏聿看在眼里,他不主动问,也尽量不在秦阮面前提收容所。就像现在,秦阮问出这个问题,他觉察出这孩子是急于寻找自身价值。或许这种“无法实现价值就会不安”的性格,正是在收容所里留下的阴影。如此一来,陆柏聿就更不能把话题引向收容所。 “小阮知道信息素是什么吗?”陆柏聿问。 秦阮垂眸思考,说:“信息素,是alpha和omega散发出的气息,一些beta应该也有。”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陆柏聿说,“信息素是我们腺体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或能量场。不同性别、不同人,拥有不同类型的信息素,彼此间产生吸引、排斥、压制或者契合等反应。” 秦阮认真听陆叔叔说话,努力将陆叔叔的话和之前收容所研究员讲的内容对比,因为想不起研究员具体说过什么,对比无果,只好专心听陆叔叔的话。 但秦阮有些没听懂。 陆柏聿说完信息素的含义,目光落在秦阮眼睛上,发现这小子呆呆的,便问:“小阮听懂了吗?” 秦阮轻轻“啊”了一声,犹豫,点头:“嗯,懂了。” 像上课被老师抽问但答不上来的学生,又拽棉被又捏指节,几秒钟内小动作多得陆柏聿都看笑了。 含义罢了,倒也不必记得仔仔细细。陆柏聿可没有为难人的习惯,他接着说下去:“除此之外,契合度高的信息素还有安抚作用,比如现在,我的信息素能让你睡个好觉,可以协助治疗。” 这回秦阮听懂了:“所以叔叔是在配合医生,帮我治病?” “可以这么理解。”陆柏聿说,“提起信息素,人们常将它与性别和性挂钩,其实它的作用很多。治疗、安抚,甚至涉及情感情绪、社会属性。” “小阮刚才问的问题,我可以给你答复。”陆柏聿声音不疾不徐,“我不需要信息素的帮助,信息素的辅佐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陆柏聿不喜欢被信息素左右,他的一切决定和行动都只由自己权衡把控。 秦阮垂下眼:“我知道了。” 陆柏聿看着他:“但或许有一天,我会需要你的帮忙。” 秦阮倏地抬头看向陆柏聿的方向,那么一瞬间,眼前那团模糊的白光似乎清晰了不少。 “联盟的星史漫长,虫族肆意妄为,屡屡挑衅我们的底线。这次压下去,还会有下次。它们繁衍速度快、寿命长,而人类不过短短两百年寿命,更迭太快,未来无人能预料。”陆柏聿语速平缓,声音轻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我还能为联盟征战几十年或者百年。我也可能受伤,毕竟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铁人。” 他玩笑似的,轻松散漫地说:“到时候,还得小阮来协助我的治疗。” “不会的!”秦阮抓住陆柏聿的手,差点从床上跌下去,被扶稳后,又急切地说,“陆叔叔不会出事的!” 他眼睛明亮,眼前的白色光晕越来越大,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陆柏聿:“陆叔叔是上将,你很厉害,你不会出事。” “小阮?”陆柏聿低了低头,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指腹轻触他的下眼睑,“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秦阮眼睫发颤,他看见陆柏聿的轮廓,往前凑近些,再努力睁眼,鼻尖碰到陆柏聿的鼻尖。 秦阮僵了下,往后坐直,眼睛仍睁得圆鼓。 他伸手蹭了下鼻尖,眨眨干涩的眼睛。 “叔叔,我好像看见你了。” 陆柏聿用光脑呼叫陈博士,垂眸注视秦阮的眼睛。这双眼睛很漂亮,湿漉漉的,十分灵动。 他把秦阮扶正去床上,给秦阮捏好被子:“是好事,我让陈博士来给你看看。” “谢谢。”秦阮低了低头,又用手碰了下鼻尖。 病房内安静下来,秦阮呆坐,他在适应一亮一暗的眼睛,没发觉旁边的陆柏聿一直在看他。 — “你申请到荒星执勤?疯了啊克鲁斯?!”肖鹤不可置信地看着收拾东西的克鲁斯,“你不是才升职?你这年纪轻轻的,大把好时光,往那荒星去做什么?” 克鲁斯脸色很差:“那不是荒星肖上尉,那是一颗很有发展潜力的星球。” “在我眼里那跟荒星没什么区别。”肖鹤无法理解,他跟在克鲁斯身后,“我知道去边缘星球奋斗几年回来可以迅速升职,但你在主星好好干,也可以做到啊,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再说了,我们已经在陆上将面前露过脸了,我听人说陆上将会在主星久留,最近可是绝佳的好机会,你走了可就错过这个机会了!”肖鹤试图劝说。 然而克鲁斯一听到陆上将,脸色就更加惨白,他脑海里不断回忆秦阮呕吐的模样,不断想起陆上将抱秦阮离开的场景。 秦阮怎么会在陆柏聿身边?他是陆柏聿的omega?这怎么可能? 收容所被查后,克鲁斯依靠菲利伯爵的权势全身而退,他本以为他是安全的,他本以为曾经那些事可以就此埋没,他甚至想过找到秦阮,以中尉的身份收养秦阮,但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秦阮见面。 完了,全完了。 如果秦阮向陆柏聿透露点什么,别说他中尉的位置,他可能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那些实验员的身体里注入了爆破芯片,他们不敢把收容所的事说出去。但为了保证实验体的“洁净”,实验体的身体里可没有芯片,一旦实验体们透露出点什么…… 克鲁斯早该想到,纸包不住火,不管如何,远离主星才是最好的打算。 他加快速度收拾,无视肖鹤的唠叨,才背上东西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和出现在门外的陆柏聿迎面遇上。 望着足足一米九的s级alpha,克鲁斯当即慌了神。 见他一动不动,肖鹤蹙眉将他拉开,向陆柏聿行军礼:“上将!” 陆柏聿扫一眼克鲁斯,收回目光进入办公室,他往内部办公区走,腕上的光脑传来一道男声:“你找到了吗陆柏聿?伯劳克尔说猫粮在他办公室。” 陆柏聿环视一圈,回头问:“伯劳的办公室在哪?” 肖鹤立正,字正腔圆:“报告上将!中将的办公室在里面,左转第一间!” 陆柏聿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光脑里的男声忽然问起:“秦阮呢?” 一听见秦阮的名字,杵在肖鹤身后的克鲁斯瞬间浑身发凉。 “他刚刚睡着。”陆柏聿说。 “多亏你愿意帮我去拿猫粮,网上送的那几款他碰都不碰,主食也不吃,我实在没辙了。”通讯那边连连叹气,“希望伯劳克尔说的这款能合他口味吧。欸,万一秦阮醒了找不到你,他不会害怕吧?那孩子现在看不见,可能没什么安全感。” “那你下次别来麻烦我。”陆柏聿忽然停下,再次转过身,目光扫过肖鹤,停在他后面那位军官的脸上,问,“你认识秦阮?” 克鲁斯后背爬上阵阵阴凉,他万没想到这个alpha的感知竟然这般敏锐,他明明上次和这次都没露出任何破绽。 无声对视,空气中荡起无形的压迫。肖鹤察觉到了,他扫了克鲁斯好几眼,用手肘撞克鲁斯,压低声:“说话啊!上将在问你话!你傻了吗?!” 克鲁斯呼吸不畅,咬紧牙关:“报、报告上将!不认识。” 陆柏聿面无表情看着他。 克鲁斯只好搏一把,编了个理由:“抱歉上将,您的omega实在是…太漂亮了,我很冒昧多看了他几眼,十分抱歉!” 肖鹤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低骂:“操,你疯了?!” 通讯那头的男人拉长声懒懒“啊”了一声。 陆柏聿:“你叫克鲁斯?” 克鲁斯垂下眼,汗流浃背:“是。” “他的确是挺漂亮的小孩。”一说到秦阮,陆柏聿眼底便染上浅浅的笑,又看向克鲁斯时,那笑消失了,“如果觉得冒昧,你应该去向他道歉。” 克鲁斯浑身僵硬,没等他找补,陆柏聿已经转身往中尉办公室去了。 覆盖在四周的压迫感随之消散,肖鹤大喘好几口气,怒瞪克鲁斯:“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去荒星了!你这个混账!那可是上将的omega!” “你应该好好去道歉!”肖鹤扔下这句话愤然离开。 克鲁斯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惊魂未定,心里却焊死了不能去道歉的想法。 他要是去,就彻底完了。 另一边,把猫粮寄给格里菲斯后,陆柏聿回到病房,推开门便与站在门口的秦阮四目相对。 “怎么起来了?”陆柏聿上前,顺手把门关上。 秦阮仰着头,一瞬不瞬盯着陆柏聿看。 陆柏聿眯了眯眼,唇角微扬:“能看见了?” 秦阮的目光始终没从陆柏聿脸上移开,被对方眼底温和的笑意晃了下眼,耳朵包住脸,点头:“嗯。” 秦阮心想,陆叔叔是他见过的人里生得最好看的。 许是太多天没看见东西,秦阮紧巴巴望着陆柏聿,一眼都不愿挪开。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观察,与掩不住的纯粹温热。 陆柏聿坦然迎接他的目光,低低笑道:“这么好看?” 秦阮点头,小声说:“嗯,陆叔叔好看。” 这倒让陆柏聿愣了愣,他轻举起手弹了下秦阮的额头:“好看我也要说你,下床不穿鞋?” 秦阮低头看见自己的光脚,抿唇,慢吞吞回到床上,坐好,盖上被子,扭头继续盯陆柏聿。 陆柏聿在椅子上坐下,垂眸工作,不看那小孩都能感受到直勾勾的目光,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无奈地笑:“小阮,再看我该害羞了。” 被发现了,秦阮悄咪咪把目光挪开,两手握住垂耳捏:“…嗯,不看了。” 陆柏聿抬眸,笑:“骗你的。” 秦阮又抬眸瞧过去,对上alpha带笑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他心想,陆叔叔一定会魔法,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心里痒痒的?【】 10、10【捉虫】 秦阮总是安安静静的,他话少,吃得也少,反应温吞,有时能坐着发半小时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床靠窗,窗外正好有一棵大树,枝叶繁茂,最近的枝丫上停着两只圆润的麻雀。秦阮已经盯它们好一会儿。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正在直播星际战事。 听见主持人提到陆上将,秦阮发怔的目光才缓缓转过去。看见直播里出现陆叔叔,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陆柏聿很忙。三年大战告捷,后续事务堆积如山,采访能推,其他工作不能。陆柏聿在星外遇到的各类诡异奇特的虫子,都要逐一写成报告,为实验所提供研究资料。 大批捕获回来的活体虫,也需要他出手镇压,协助研究。 这些秦阮都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陆叔叔很忙。 秦阮视力恢复后,叔叔便没有一直守在病房,但即便忙碌,他每天也一定会来一趟。 秦阮刚喝完药,嘴里发苦。直播里看不到陆叔叔了,他才收回目光,下床去找水喝。 这是秦阮到中央实验室的第十天。今天天气很好,他想出去走走。 午后,秦阮提出要外出,陪护的托帕麻利收好餐具,给他披上外套,陪他离开病房。 到楼下花园,秦阮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耳边是托帕絮絮的说话声。 风很暖和,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光线,低头继续往前走。 中央实验室治疗区的花园很大,不少病人在这里散步。走了一会儿秦阮便累了,他脸上晕着两团薄红,有些气喘。 消失不到一分钟的托帕回来,引他到就近的长椅坐下。 秦阮勾着头缓了片刻,再抬头时,和不远处绣球花丛旁、轮椅上的少年对上目光。 是熟悉的面孔。 见到对方,两人都明显地愣了下,然后双双别开目光。 收容所里,他们不被允许交友,也不允许和其他实验体有交流。 秦阮记得对方,那是住在他对面房间的实验体,他们每天早上同一个时间出门排队,每天都见面,却从来没说过话。 秦阮是312号实验体,对方是313号实验体,他们互不知道名字,只记得对方的编号。 秦阮有些出神,他盯着地板,直到跑去买热饮的托帕回来,他才又抬头往那边看。 313号还坐在绣球花丛旁,他的身后出现两个大人,一位男性和一位女性,一个蹲在他身边,一个站在他身后。 大人们笑得很温柔,他们带了玩具和鲜花给313号。313号看着腿上的玩具和鲜花,忽然抬头,往秦阮这边看来。 秦阮一动不动。 两位大人觉察到,也看了过来,他们对视一眼,推着313号过来,停在秦阮身前不远。 313号主动伸手,说话不太利索,但吐字清晰:“你好,我叫,段梓林。” 秦阮看着那只手,在两位大人和托帕期待的注视下,伸手握住:“你好,我叫秦阮。” 交握的两只手都没什么血色,又都因为接触细细发着抖,但谁都没率先松开。 又可怜又可爱。 后来还是两位大人还有托帕哄着才松开对方的手。 他们没有交流,在大人和托帕的提议下交换了联系方式。 秦阮腕上的光脑是陆叔叔给的,他没怎么用,现在光脑上有三个人的联系方式,陆叔叔,托帕,还有段梓林。 太阳不宜晒太久,秦阮和段梓林告别,回到病房午睡。 醒来后,发现光脑有消息,来自段梓林。 段梓林:【你好。】 秦阮回复:【你好。】 段梓林:【谢谢你的热饮,很好喝。】 秦阮回复:【你的花也很漂亮。】 那束花被托帕插在病房的花瓶里,一抬头就能看见。 秦阮得知段梓林马上要接受治疗,便没再发消息。 他又望着窗外发呆,看天边的火烧云,听见开门声,转头看去,是陈博士进来了。 见病房里只有秦阮一人,陈慈愣了下:“陆上将还没回来?” 秦阮点头。 陈慈看一眼时间:“那我晚点再来。” 秦阮叫住他:“博士。” 陈慈停下,惊喜地看向床上的秦阮。这可是这么多天来这孩子第一次主动喊他,是好事啊。 陈慈上前:“怎么了?” “您找上将,是要说我的治疗吗?”秦阮望着他,“您告诉我吧。” “确实是关于你的治疗。”陈慈对他说,“明天下午你要做一台小手术。我会通知陆上将过来陪护,你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秦阮轻声问:“可以不告诉他吗?让托帕陪我就行。” “小可爱,你不用担心这些。”陈慈安慰他,“放心吧,陆上将能安排好时间。” 秦阮抿唇,没再说什么,道了谢,垂头若有所思。 当天陆柏聿忙到深夜才来病房,来时秦阮已经睡熟。他注意到病房里那束鲜花,又从托帕的记录视频里得知事情经过。 原来是交到朋友了。 陆柏聿看着侧躺熟睡的少年,伸手轻轻将他贴在脸上的垂耳拨开,释放出些安抚信息素。他在病房里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起身前往陈慈的办公室。 “他的手术评估通过了,当务之急是清除他体内残留的药物。”陈慈将秦阮这几日的身体评估报告递给陆柏聿,“那些沉积在体内的药物性质不明,如果不尽快清理,可能会造成无法预估的损伤。” 陆柏聿看完报告,抬眼问:“他知道了?” “知道明天要手术。”陈慈笑起来,“我以为他会害怕,你猜怎么着?他反倒问我能不能不告诉你,还想让托帕陪护。” 陈慈感慨:“我猜他是不想让你太累,多懂事的孩子。” 陆柏聿唇角扬起:“他是很乖。” 次日一早,秦阮准点醒来,又看见窗外树枝上站了两只麻雀。 他静静盯着麻雀,忽觉腹疼,蜷缩起来,用手打圈揉腹,缓和后坐起身,看见不远处沙发上的陆叔叔。 陆柏聿穿着军服,双手环抱,倚靠沙发闭目静神。 秦阮安静下床,慢慢走过去,蹲下,抱住膝盖,仰头望着陆叔叔。 腹部又传来阵阵疼痛,他微微蹙眉,埋头缓了会儿,再抬头,和陆叔叔对上目光。 秦阮呆了下,喊人:“陆叔叔。” 陆柏聿“嗯”一声,把他捞起来:“早饭想吃什么?” 秦阮:“牛奶,鸡蛋。” 陆柏聿:“还有呢?” 秦阮抿唇:“还要玉米。” 早饭正常吃,中午秦阮又吃了些鱼肉。三点整,一切就绪,秦阮进手术室。陆柏聿在手术室外等待。 麻醉生效后,秦阮陷入昏睡。 混沌间,潜埋在深处的记忆糅杂在一起,占据大脑。 “312号实验体,12岁,分化结果是omega。” “垂耳兔omega,暂无异能觉醒迹象。” “既然已经分化了,那就可以纳入那项实验。” “这不太好吧?他才分化,腺体和生殖腔都还没开始生长,还是等成熟些了再……” “反正不是异能者,怕什么?” …… “312号已注入c号产品药。” “312号反应很强烈,立即停止用药!” “不许停,再加量,一个非异能者实验体而已。” “这款产品药已经快成功了,是他自己不争气。” “可是老师,他看起来很痛苦……” “闭嘴!” …… “312号,今年14岁了?” “去生殖腔实验科,你今年开始多加了一项实验任务。” “肚子疼?这是正常现象,喝点热水就好了。” 秦阮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收容所的走廊太长,他拿着实验清单,手里是做不完的任务。 他低头看,腹部上、白色实验服被血浸染,不断扩散。再抬头,四周响起实验员们的交谈声。 秦阮张了张嘴,他说他肚子疼,没人理会他,他说他很累,他们对他说这是为了联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秦阮的小腹传来撕裂感,他挪不动腿,低头看见肚子坏了。 “很好,很成功,药剂起效了,他体内的残余药量正在减少。”陈慈盯着设备监测屏,“继续观察,情况稳定后送回病房,下场手术安排在十天后。” 负责观测仪器的医师皱起眉:“博士,有项数据异常。” 陈慈立刻上前查看,发现一项指标超标,且还在往上飙升。 就此时,手术台上还连着大量治疗设备的秦阮缓缓睁开了眼,吓得实习生惊呼出声。 “博士!他醒了!” 在场医师们无不诧异,麻醉药效明明还未消退,秦阮不可能醒来。 唯一的解释是,麻醉对秦效果甚微。 这下麻烦了。 秦阮无法被麻醉,无论当下,还是后续治疗,那都会很痛苦。 此时此刻,手术台上,脸色惨白的秦阮缓缓蜷缩起来,他双手捂着肚子,额间渗出冷汗,眼神涣散,声音颤抖:“好疼……好疼……” 陈慈很冷静,他看向失控波动的数据,当即断定:“药剂没问题,几项指标都稳定。” 是体内激素变化,诱发了其他病症。 陈慈:“去找陆上将,秦阮需要他的信息素!” 实习生立刻冲出去找人。 医师拿来镇定剂,陈慈摇头阻止:“现在不能给他注射任何药剂,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秦阮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痛漫延全身,腹部像被撕裂。 他牢牢按着肚子,用尽仅剩的力气捶打腹部,被一道力量桎梏,动弹不得。他疼极了,无尽的委屈涌上来,埋着头细细哭出声。 秦阮疼晕了过去,迷蒙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的肚子还是疼,后颈也疼,灼热感从小腹漫延开,要将他灼烧殆尽。 “术前各项指标都很稳定,他的评估也全部过关。” “但是谁能想到!那些混账竟往他生殖腔里注射药物!” “他的生殖腔尚未发育成熟,根本不能做穿刺检查……” “该死的!那群魔鬼!” 秦阮听清是陈博士的声音,他费力地睁了睁眼,稍一动便浑身剧痛。 陈慈见他醒了,立刻收声,压低声音对陆柏聿说:“所有治疗方案都要重新制定,他的生殖腔太脆弱,承受不住治疗时的激素波动。” “如今只有穿刺能查清腔体状况,仪器查不出来,可现在绝对不能做穿刺。”陈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先保守治疗,你多给他些你的信息素,能帮他缓解疼痛。” 秦阮的眼皮像被胶水黏住,费力许久才睁开,他虚弱地转过头,看见陆叔叔的侧脸。 陈慈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病房,轻轻关上门。 托帕站在远处,电子小表情焦急又担忧。 陆柏聿低头迎上秦阮的目光,调整他的位置,将他抱稳,问:“肚子还疼吗?” 秦阮本来能忍住,一听陆柏聿问,瞬间鼻根酸胀:“……疼,好疼。” 他眼睛通红,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叔叔,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陆柏聿用安抚信息素将他包裹住,替他擦眼泪:“不会,小阮好好的。” 哄了好久,秦阮又睡着了。 陆柏聿抱稳他,听见光脑来讯,抬眸看向托帕。 托帕开着滑轮过来,展开光屏,同步光脑消息。 来讯是陆柏聿的手下:【上将,已经拦截了克鲁斯的战舰,等待您的指令。】 陆柏聿:【他说出实情前,留条命就行了。】 托帕看他脸色,立马切换光屏,展示最近得到的一份资料,关于克鲁斯等十三名军官,与菲利伯爵私底往来的证据。 怀里的人动了动,是秦阮将脸埋进陆柏聿颈间,陆柏聿低头看,看见近在咫尺的兔耳朵,伸手拨开耳朵,看见秦阮的侧脸。 忽觉大腿处有些硌,他轻轻调整秦阮的坐姿,无意间触到一团毛茸茸。 “……” 陆柏聿顿了几秒,低头看,把那团东西牵出来,发现是一条……尾巴? 他宕了下,轻轻捏那团白色,怀里的人忽然哆嗦一下,又使劲往他脖子里拱。 陆柏聿松手,见那条白色慢慢卷回去,卷成个标准的小圆球。 是尾巴。 托帕惊讶,惊喜,快速翻出资料展示给陆柏聿看:【上将!兔子的尾巴是一条哦!!】 陆柏聿看着往怀里钻的秦阮,帮他整理耳朵位置:“嗯,长见识了。”【】 11、11【捉虫】 秦阮醒来,发现自己在病床上,肚子已经不怎么疼,却有些发麻。 陆柏聿推门进来,见少年在床上蜷成一团,上前俯身,看见秦阮圆睁的眼睛。 秦阮侧躺着,忽然察觉光线被遮挡,转头望去,撞上陆叔叔的目光,微微一愣,喊人:“陆叔叔。” 陆柏聿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替他披好外套,顺了顺他睡乱的头发,问:“饿吗?” 小腹麻木,感觉不到饿,也没什么胃口,秦阮便摇了摇头。 这十来天好不容易养出些气色,现在又变回初见时那般憔悴,甚至更脆弱。 陆柏聿在光脑上点了份热蛋羹,到沙发上处理工作,没有出声打扰望着窗外发呆的秦阮。 恰时,光脑接收陈慈的消息,陆柏聿停下手上的事翻阅查看。 陈博士:【新治疗方案必须以他的腺体和生殖腔为重。他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跳过这两项进行其他治疗。】 陈博士:【体内的药物已经清除一部分,浓度有所下降,但仍存在隐患,得治但只能保守治,我们将口服药与针剂剂量降至最低,拉长治疗周期,先稳定他的身体状态。】 陈博士:【有个事儿我得说。】 陈博士:【上将,秦阮腺体和生殖腔的治疗需要您参与。】 陈博士:【他的腺体与生殖腔受损严重,发育停止,甚至有萎缩现象。任何药物,哪怕剂量再低,都会对其造成刺激。所以最佳的治疗方法是您的信息素。】 陈博士:【你们的契合度98%,您是他最好的药。】 陈博士:【您的信息素能安抚他,重启他萎缩的腺体与生殖腔,帮助重新发育,还能协助腔体排出残留药物。】 陈博士:【这件事您和小阮商量一下,治疗刻不容缓。我提供两个方案:一是你们自行配合治疗,二是我们抽取您的信息素制成特质安抚剂,定时为秦阮注射。】 看完陈慈发来的一长串消息,陆柏聿难得陷入沉默。 他抬眸看一眼病床上清瘦苍白的秦阮,再垂眸时,又收到陈慈几条补充消息。 陈博士:【ao双方配合治疗的效果,远好于特质的信息素安抚剂。我想您应该也知道,唾液、□□、米青液的接触,能让信息素吸收更高效,这是有医学依明的,并非我随口乱说。】 陈博士:【关于三液接触所达到的信息素交换率远超试剂三倍以上的课题研究.pdf】 陈博士:【不信您自己看!】 陈博士:【如果你们选择自己配合交换信息素,那上将您得来接受专业培训。研究表明,从未进行过标记的alpha并不会天然掌握标记方法,网友所说的无师自通全是虚假谎报,很多alpha第一次都会因操作不当弄疼omega。为了小阮,没有经验的您得来学习!】 陆柏聿:“……” 他放下光脑,抬眸,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这边的秦阮对上目光。 秦阮看了陆柏聿好一会儿,目光相撞后眼睫快速扑闪几下,低头,不吭声。 又过片刻,秦阮掀开被褥,下床,慢吞吞来到沙发前,在地毯上坐下,脸趴在陆柏聿大腿上,趴一会儿后抬头,眼巴巴望着陆柏聿:“叔叔,信息素。” 这时陈慈又发来一条消息,陆柏聿抬眸扫一眼。 陈慈:【对了,还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这些从收容所出来的孩子们都十分缺乏性别意识。您现在是秦阮的监护人,得适当给他普及性知识,这很重要。不然等他交了朋友,万一交的还是alpha朋友,一不小心当着对方说出些什么,很容易引起误会。】 信息素在医疗领域是个常见话题,在相关场合谈论并无不妥。 一旦离开医疗领域,在外界提及信息素,就多与性别、三性关系甚至社会属性挂钩,尤其涉及隐私层面。 信息素对个人而言较为私密,往往说者无心,听者可能有意。 从收容所出来的这些孩子们很纯粹,如果不好好引导,往后万一遇到坏人就麻烦了。 没能得到陆叔叔的信息素,秦阮有些着急,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抬头眼巴巴望着陆柏聿。 陆柏聿自然看出来了,他顺顺秦阮的头发,用自己的信息素填满整个病房。 秦阮这才低下头,重新趴回陆柏聿腿上,闭上眼睛。 约莫半小时后,病房里的闹钟突起:“小阮宝宝到擦药的时间啦!!小阮宝宝到擦药的时间啦!!” 秦阮猛惊醒,环顾四周,看向远处桌上的迷你版托帕闹钟,目空呆滞。 陆柏聿起身去关掉闹钟,回来把坐在地毯上的秦阮拉起。 恰好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陈慈大摇大摆走进来:“上将,我们刚才讨论了一下——呕——” 陈慈猛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几大步退出病房,在外面干呕几声,脸色紧绷着回来把门关上。 下一刻,陆柏聿的光脑收到两条语音消息,他给秦阮整理出现褶皱的衣服,顺手点开语音听。 “上将您的信息素太多了!!” “您看看小阮呢?!是不是呆了?!那是醉信息素了!契合度再高也得适量啊!您控制一下!我晚点再去找你们!” 陆柏聿低头看向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喊了声:“小阮。” 秦阮慢吞吞抬头,双眼澄澈,声音轻飘飘的:“嗯?” 陆柏聿失笑,拢了拢他的耳朵:“该擦药了。” 秦阮反应温吞,没起身,反倒低下头,双手扯住衣摆撩起来,盯着自己的肚子发呆。 肚子上的伤疤淡了许多,但还是明显,没什么肉的小腹此刻扁平,随呼吸缓慢起伏。秦阮盯了片刻,突然惊醒般,忙把衣服拉好,匆匆起身到柜台,抱起一大盒药膏往浴室走,进去后转身,轻轻把门关上。 陆柏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缄默不言,若有所思。 浴室里,秦阮脱去了衣裤,身上涂满药膏,快结束时,他转过身背对镜子,扭头看背上。 肩胛骨中间那片碰不到。 秦阮调整姿势,左手去够,右手去够,失败告终。 往日是托帕帮他上背上的药,今天托帕不在,秦阮自己抹不到背。 他短暂思考,把衣裤穿上,收拾药膏,抱着收纳盒出去,把盒子规规矩矩放回柜台,转身对上陆叔叔的目光。 “好了?”陆柏聿问。 秦阮点头:“嗯。” 陆柏聿:“背上呢?” 秦阮:“……嗯。” 陆柏聿看他几秒,放下文件:“过来。” 秦阮上前,在陆柏聿身前站好。 陆柏聿教他:“右手往上举过肩,左手往下背过腰,双手在身后握住。” 秦阮照做,背后的右手根本够不到左手,尝试几次结果都一样,他便问:“为什么要做这个?” 陆柏聿:“拉伸。” 秦阮信了:“哦。” 于是他再努力尝试,双手依旧无法交握,连肩胛骨中央都碰不到,就像刚才擦药的时候…… 秦阮顿住,缓慢眨眼,怔忪地望向陆叔叔。 陆柏聿眼底有浅浅的笑,他轻举起手,指尖弹了下秦阮的额头,很轻一下:“手够不到,怎么给背上擦的药?” 秦阮抿唇,低头嗫嚅:“所以,不是拉伸?” 说完瞄一眼陆柏聿。 “是拉伸。”陆柏聿让秦阮在沙发坐下:“顺便检查,衣服撩起来。” 秦阮听话坐下,伸手撩衣服。陆柏聿见状心底叹口气,单膝蹲下,按住他的手:“小阮,如果别人让你撩衣服,你该怎么做?” 秦阮摇头:“不行。” 回答倒还算过关。 “为什么?”陆柏聿接着问。 “因为不想。”秦阮思考,又补充,“我不想。” 陆柏聿:“还有吗?” 秦阮摇头。 陆柏聿失笑:“小阮,abo三性有别,如果有人让你这样做,是很冒昧的,你要拒绝,然后报警,知道吗?” 秦阮蹙眉:“可你是陆叔叔。” “我也是alpha。”陆柏聿耐心对他说。 秦阮沉默,手捏紧衣摆,不知道该撩还是不该撩。 陆柏聿看出他的纠结,刚要开口,秦阮说话了。 “叔叔说的三性有别,是指这三个性别间相处要注意分寸吗?”秦阮望着陆柏聿的眼睛,轻声问,“可您也说过,信息素有安抚和治疗的作用。我觉得,信息素也可以用作交朋友。” 他说出自己的理解:“我喜欢叔叔的信息素,我们是家人,也要有别吗?” 本意想循序渐进向秦阮传递性别意识,反倒被他这番真挚纯粹的话问住,陆柏聿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也要有别。这些话小阮跟我说没关系,但不许对别人说,尤其是alpha。” 秦阮仰头应道:“嗯,好。” 他伸手握住陆柏聿垂在身侧的手,只捏了食指,小声问:“那叔叔帮我擦药吗?” 陆柏聿看一眼光脑:“托帕马上到,它来帮你。” 覆在头顶的手移开了,秦阮的目光追去,伸手抓住那只手。 陆柏聿顿住,目光回到秦阮身上。 “是你让我撩衣服的。”秦阮嘴角微微下撇,不高兴,“叔叔你在糊弄我。” “……”陆柏聿微怔,这是他第一次见秦阮生气。 小发脾气,鲜活不少。 “我向你道歉。”陆柏聿暂时将ao有别放一边,取了药回来,“来,我帮你。” 他看着秦阮撩衣服,目光落在少年漂亮的肩胛骨上,心想,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教,不差这一次。【】 12、12 秦阮侧坐,把衣服撩起来,微微弓腰,露出后背。 身上的疤印大小不一,比起治疗起初已经淡了不少。 陆柏聿将药膏挤在手上,给秦阮背部擦遍,将他衣服拉下来,拍拍他的肩:“好了。” 弯腰久了,没意识到自己在憋气,坐直后脸都是红的,秦阮表情空白几秒,背上的药开始起作用,火辣辣的,他神志归位,抬头看向陆柏聿:“叔叔,段梓林说他下周出院,要去预备校上学。” 陆柏聿看过去:“小阮想去预备校吗?” 秦阮:“我可以去吗?” “当然。”陆柏聿,“身体养好些就可以去。” 说着又问他:“肚子还疼吗?” 秦阮摇头:“不疼。” 只是有点麻。秦阮没说,肚子响应了两声,他低头按住小腹,有点尴尬。 陆柏聿浅浅笑了声,起身,“走吧,去吃点东西。” “好的。”秦阮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跟上。 治疗方案调整,疗程延长,以低剂量药物为主,便不用一直住在中央实验所。 状态稳定些,秦阮就随陆柏聿回了家,结果归家第一晚便出了意外。秦阮发情了。 秦阮从没经历过发情,身体的奇怪反应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起初觉察到身体异样是在晚饭后,他去了趟厕所,发现短裤湿了一大片。 秦阮觉得奇怪,他想他应该是吃坏肚子了。 但肚子不疼,只是一直发麻,总归来说不影响生活,他便没在意,洗完澡就上床睡觉,到深夜却被热醒了。 脑袋沉,眼皮也沉,浑身发烫,又口干舌燥。秦阮艰难起身,摸黑下床找水喝,到柜台边发现水壶里没水,脑子宕了好几秒,慢吞吞转身,开门楼下。 终于跋涉到一楼,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穿过客厅,没发现客厅一隅开着盏小灯。 单人沙发上的陆柏聿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秦阮路过,视线追随,忽觉异样,微微蹙起眉。 空气中有信息素。 不过短短几秒,信息素浓度骤然拔高,填满整个一楼。 陆柏聿看着岛台里找水喝的秦阮,没贸然起身过去,等秦阮喝完水,目送他上楼,听见楼上传来关门声,这才起身,到自己房间找强效抑制剂,往腺体里打。 他给陈慈发了消息,捎上中央实验所为秦阮特质的安抚剂上楼。 房间静悄悄,没开灯。 信息素填满整个屋子,是橘子味,像柑橘果酱撒了,满屋酸甜,不腻,挺清新。 陆柏聿脚步顿了顿,他似乎低估了98%的威力。 原地调整半分钟,这才继续往里走。打开灯,发现床上没人,目光移向灯光昏暗的浴室,上前敲门,没有回应。 等待几秒又敲,依旧没有回答。 陆柏聿将抑制剂放去旁边柜台,手肘砸门。几肘下去,玻璃碎一地。他伸手到里面,拧开反锁的门,进去,看见光腿坐在地板上的秦阮。 浴室空间小,信息素浓度更高。陆柏聿面不改色,上前,蹲下,双手架住秦阮的胳肢窝把他捞起来,放去旁边柜台。 气味阻隔贴贴上,没用,那便只能打安抚剂了。 安抚剂放在外面柜台,陆柏聿转身去取,手被抓住,回身看,看见秦阮的发旋。 秦阮勾着头,在盯陆柏聿的手,目光却没有焦点。 他快热疯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很嚣张,劝都劝不住。 他好忙的。拉架,拉不住;静心,静不下来。忙了半天,越来越难受。 秦阮有些挫败,慢吞吞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喉结滚动:“你好……” 你好? 陆柏聿眯眼,应声:“嗯,你好。” 秦阮双目迷蒙,艰难吞咽:“我,有点难受……” 身体好奇怪,好热……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渐渐觉得又热又冷,低下头,看见宽敞的衬衫下,是一双不太好看的双腿,腿上布满疤痕。秦阮动了动,并拢双腿,觉得有些黏,再展开,努力眨眼。 衣服好大,穿着很舒服……他的裤子呢? 秦阮脑壳烧傻了般,双眼空空,低头寻找,发现短裤勾在脚踝上。 他一动不动,他在思考,半晌后迟钝抬头,呆看身前的人,前言不搭后语:“有人,在我脑袋里打架。” 又埋下头,嘀咕:“我劝不好……” 他的双腿慢慢贴合,贴紧,声音有些可怜:“为什么要在我脑袋里打架呢……” 这是完全烧迷糊了。陆柏聿将他固定在柜台上,俯身拾起掉地上的短裤,注意到他腿打湿了,又转身去取毛巾。 门外观望的托帕见状赶紧把电子小眼睛挪开,没两秒后又偷偷挪回来瞄一眼。 “去拿条干净的短裤。”陆柏聿对托帕说。 “是!”托帕滑溜离开,又即刻出现,规规矩矩将一盒新内裤放在柜台上,火速离开现场,到外面扒着门框偷看。 陆柏聿把那条湿漉漉的短裤放去面池,用热水打湿毛巾,拧干给秦阮擦腿。 擦好后,取出盒子里的内裤展开,俯身:“抬腿。” 秦阮视线涣散,裤子在他眼里重影成无数个,他找不到具体位置,但很听话,让抬腿就抬腿,对了半天没对准,还是陆柏聿握住他的脚踝帮他套上去。 身上干燥不少,舒服了些,秦阮下巴压在陆柏聿肩上,侧过头,呆呆地看着对方的手。 那双手很大,握着换下的内裤,搓洗,拧干,展开抖抖。 陆柏聿单臂抱起秦阮,去阳台把内裤晾上,又抱他往回走。 托帕躲在门外偷瞧,圆柱形机身两端伸出来两条爪子害羞捂脸,电子屏幕上开满花花。它偷偷拍了张上将单臂抱着秦阮在房间走动的照片,一看,惊讶。 哇啊啊啊。 上将好大只!小阮好小只! 托帕抬头往房间里瞧,发现趴在上将肩膀上的秦阮在嗅上将的腺体,猛惊一大跳,羞极了,火速离开,不敢再看。 秦阮鼻尖蹭到陆柏聿的下巴:“好香……” 他用脸和耳朵贴蹭陆柏聿,迷迷糊糊一直说:“我喜欢你的味道……” 陆柏聿心里叹息,依旧面不改色,稍往后仰头撤开些距离。 秦阮焦急往前追,他把耳朵递上,可怜地望着陆柏聿,没得到对方的反应,就蹭上去,标记气息,巡视领地一般,让陆柏聿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陆柏聿妥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秦阮还是呆呆的,但显然高兴了点儿,搂着陆柏聿脖子,脸挤在他脖子那,贴紧他的腺体闭上眼。 陆柏聿把秦阮放回床上,拿来那枚特质安抚剂。 秦阮双手抱紧耳朵,看见陆柏聿手里的东西,安静几秒,主动伸出手臂,乖得不得了。 注射很顺利,陆柏聿将他按回床,给他捏好被褥,起身要走,手被拉住。 秦阮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不走。” 那双眼睛怯怯的,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陆柏聿一直以为秦阮对他至少已经不再害怕,现在看来,原来是这兔崽子学会了伪装。 陆柏聿不走,但也没坐太近,在床边的沙发坐下,任秦阮捏他的手指节,安静陪护,直到天亮。 秦阮退热了。陆柏聿起身离开房间,将秦阮最新状态发给陈慈。 陈博士:【假性发情。】 陈博士:【是身体在恢复的现象,虽然紊乱,但至少身体有发情的信号了。】 陈博士:【这期间您给他的信息素要适量,过渡的话很可能形成依赖症,但也不能完全不给,起到安抚效果就行。】 陈博士:【秦阮的身体在向好发展,是好事。】 陆柏聿缄默思忖,收拾整理,离开别墅去了军部。 秦阮快到中午才醒,发现身上的衣服并非昨晚睡前穿的那套,愣着想了半天,什么也记不起来。他暂时放弃回忆,起身下床,洗漱完毕下楼,却没看到陆叔叔。 “早上好,小主人!”托帕华丽丽从厨房钻出来,把鸡蛋羹和小米粥放在餐桌上,“先吃点清淡的暖暖胃,稍后托帕再给您做好吃的!” 它贴心地为秦阮拉开椅子,见秦阮站在楼梯口发怔,上前牵引。 “陆叔叔呢?”秦阮问。 “上将一早就去军部了。”托帕对秦阮说,“上将说,今天阳光好,让托帕陪小阮出去走走,小阮想去哪?” 秦阮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我想去预备校看看。” 托帕立马应声,迅速安排起行程。 之前同段梓林聊天,秦阮听说对方身体养好后要去预备校上学。 预备校…… 秦阮有些失神。 饭后,秦阮回房间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路过阳台的时候,看见晾晒在外面的内裤,定住脚步,表情空白。 那好像是昨天穿的短裤? 秦阮微微蹙眉,他在思考。记忆仿佛缺了一块,他不记得昨天有洗过那条裤子。 秦阮又看一眼阳台外,内裤随风飘扬,上面明晃晃一个兔子图案。 “……” 他快步出去把裤子取下来往屋里拿,低头看一眼还没干透的裤子。 奇怪。 到底什么时候洗的?【】 13、13 预备校学生很多,秦阮找了处没人的亭子坐下,望着不远处绣球花丛下两只麻雀,眼神空茫。 托帕守在一旁,欲言又止。它悄悄翻出陆上将的联系方式,发去消息。 托帕:【上将!!!】 陆柏聿:【?】 托帕:【图片】 托帕:【我们小阮宝宝是个社恐啊!!!】 托帕:【qaq怎么办?托帕要不要带他去校园区走走?托帕要不要教小阮一些交友礼仪??】 军部办公室内,陆柏聿看着照片里坐在亭中发呆的少年,目光落在秦阮头顶那撮微翘的头发上,眼底染了笑意:【陪他四处走走就好。】 托帕原地宕机,几秒反应过来,庄严回复:【好的!托帕一定会保护好小阮!】 军部。 陆柏聿看一眼时间,起身,捞起沙发上的军服外套,扫一眼对面沙发上躺的人。 体型庞大的格里菲斯憋屈地挤在狭小的沙发上,双手环抱,外套盖脸,睡得潦草。 陆柏聿过去,踢一脚沙发底端。 格里菲斯骤然惊醒,起身茫然四顾,看见陆柏聿,又颓废地躺回去。 “你就一直躺这?”陆柏聿问。 “反正我不回去。”格里菲斯翻身,浑身犟劲儿,“他给我脸都挠坏了,我今天一定要给他点教训看看!” “给教训的方式就是你离家出走?”陆柏聿气笑了,“离家出走就算了,到我这来干什么?” 格里菲斯很郁闷,他再次坐起,双手捂脸狠狠抹几把:“那你说我能去哪里?我来你这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言正词严道:“你说不让我插手收容所的事,难不成我真不插手?陆柏聿,我是不想管那些糟心事,可我又不是傻,当然明白不管不行。” “前几天是谁说算了?” “谁啊?不记得了。” “……” 陆柏聿面无表情,转身去办公桌,取了份文件回来扔给格里菲斯。 “什么东西?”格里菲斯展开一看:“与菲利私下往来的陆军军官……” 他一目十行翻完所有资料,挑眉:“要我去折磨他们?这我很在行啊。” 说罢兴奋起身,活动肩颈:“一起?” 陆柏聿:“不去。” 格里菲斯:“那你现在这是要去做什么? 陆柏聿:“预备校,找秦阮。” 格里菲斯沉默,格里菲斯思考,眼睛骤然一亮:“天呢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送那家伙去预备校啊!能给我省下不少麻烦!” 陆柏聿扫他一眼:“确定不是找麻烦?” 格里菲斯再次沉默,突发恶疾,抓耳挠腮:“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他是异能者!他去预备更麻烦啊啊啊!!!” 陆柏聿无视他的抓狂,离开军部前往预备校。 悬浮车自动驾驶,陆柏聿眼帘微垂,手搭在操纵杆上,指尖轻缓点敲着把杆。 他会送秦阮去预备校,是因为秦阮有意向,而非那学校有多好。 那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表面圣洁纯净之地,其实内里已经烂透。只是不必一棒子打死全盘否定。优秀的人不少,混账东西也多,许多认真求学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极容易遭受影响。 当今星际时代,abo三性比例严重失衡,omega仅占比10%,数量最为稀少。他们的社会地位被捧得极高,实则被架空,社会里方方面面对omega其实并不友好。 此外,星际兽人仅占人口5%,数量更少。研究显示,兽人族群觉醒异能的概率更高。异能者是对抗虫族的主力,也是整个联盟中地位几乎超越贵族的稀有存在,数量仅占联盟全人口的3%,寥寥无几。 异能者会被军部集中培养,他们受民众簇拥敬仰,社会地位水涨船高,可伴随的是无尽风险。 贵族利益被瓜分,无数双肮脏的眼睛紧盯异能者,尤其是可供他们大做文章的omega异能者。 这个世界,对优秀者的恶意可怕到令人发指。 陆柏聿不希望秦阮被那些污秽染指,秦阮是个好孩子,他应该健康自由,无忧无虑。 — 秦阮发现预备校里很多小鸟,这些小鸟膘肥体壮,一点都不怕人。 来到一簇竹林边,里面全是叽喳声,小鸟开大会。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竹林。看见一丛细长的竹枝上停着排圆润的麻雀,枝桠压得极弯,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秦阮看麻雀,麻雀看秦阮,旁边拎包跟随的托帕举着相机全程记录。 好耶!有两个萌物!发给上将发给上将!! 秦阮也在拍照,他还不太会用光脑,研究好久才把小鸟的照片发给陆柏聿,然后接着往前走。 预备校总共三个校区,正是开学季,各校区田径场上都有新生在军训。 上课时段路上行人稀少,秦阮从一期逛到二期,有些累了,跟随托帕向导前往最近的图书咖啡厅休息。 托帕领秦阮到角落靠窗的卡座坐下,华丽丽点饮品去了。 秦阮盯着桌角上一个图案发呆。 他摩挲手腕上那枚光脑,举起来,拍照发给陆叔叔。 陆叔叔:【光脑扫码可以点餐点书,店内侍应生会送过来。】 秦阮明白了,他选了本绘本,静坐等待。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秦阮扭头看去,发现来人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没有书。 秦阮奇怪。 紧接着,又有几个穿着相同的人在对面卡座坐下,都笑盈盈看向秦阮。 “你好。”秦阮身旁的男生上下打量他,目光直白炽热,眯眼看那双白色垂耳,伸出手,“我叫菲利·爱德华,交个朋友?” 秦阮想起很久以前陆叔叔教过他的握手礼,伸手与对方相握,只虚握一下,想收回,却被对方紧紧攥住。 爱德华眯眼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秦阮皱眉,依旧礼貌:“秦阮。” “哦,秦阮。”爱德华笑着,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在父亲书房的相册里见过你的照片,你是从收容所出来的吧?” 秦阮僵住,缓缓抬眼,对上爱德华笑意散漫的双眼。 “我父亲癖好特殊,但他一把老骨头了,我很担心他出事儿。”爱德华说着秦阮听不懂的话,手指勾一勾秦阮的衣领,“他不行,我很行的。喂,你现在被谁收养?别跟着那家伙了,到我这来吧,我可以给你更优渥的生活,我们做好朋友。” 秦阮脸色不太好,他往后退,摇头:“不。” 对面那两个alpha笑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爱德华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 “这么可爱的小兔子,你可不能一上来就吓唬人家啊。” 秦阮讨厌这些人的笑声。 让他无端想起克鲁斯那些军官朋友们。 他起身要走,被爱德华一把拉住。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秦阮小腹阵阵抽痛,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他甩开对方的手,绷着脸:“别碰我。” 动静引来周围看书的学生侧目,爱德华非但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冷冷盯着眼前的omega。 令人反胃的气息越来越浓,秦阮脸色惨白。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很难闻。 带着热饮回来的托帕察觉到空气中alpha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瞬间警铃大作,踩着滑轮气势汹汹冲回来,将托盘重重砸在桌上,挤到秦阮与那名陌生alpha学生中间,电子表情凶神恶煞:“你干什么?!我问你干什么?!骚扰omega属于违法行为!我要报警了!!!” “哦哟,听见了吗爱德华,这个铁盒子说它要报警。” “天呢,好吓人啊。” 爱德华冷嗤一声,耸耸肩,有恃无恐:“随便你。” 秦阮微低着头,他听见托帕与爱德华在争执,耳边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他目光直愣,抬手捂住嘴,强烈的恶心感让身体阵阵发冷。 忽然一声脆响,秦阮猛抬起头,看见爱德华拧断了托帕的手臂。 他瞳孔紧缩,没经大脑思考,举起盛满热饮的杯玻璃,毫不保留力气朝爱德华的头砸下去。 惊呼,惨叫,乱作一团。对面两个口出狂言的alpha傻眼了,惊悚地看着头破血流的爱德华,哆哆嗦嗦站起身往外面跑。 “该死的!疯了!疯子!!” “不要命的家伙!竟然敢打爱德华!他可是菲利伯爵的儿子!!” 菲利,伯爵……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秦阮脑子里炸开,痛苦的回忆被撕开翻出,克鲁斯的话仿佛围在他耳边徘徊,反复鞭打着他。 ——小阮,你听我说,菲利伯爵他很喜欢你,他想和你成为家人。 秦阮哆嗦着,他眼眶通红,眼里空洞,双手捧起另一杯热饮,高举过顶,对准爱德华的额头。 他失了理智,将眼前的人看成克鲁斯,目眦尽裂,喘不上气,最后的力气全赌在手上,却被身后探来的手拦住。 秦阮听见后上方熟悉的声音。 “额头容易毙命。”陆柏聿轻轻带着秦阮的手往下,对准爱德华的脸,“打这里。” 秦阮牙关快咬碎了,他用尽力气把玻璃杯砸在爱德华脸上。 惨叫,撕心裂肺。 爱德华满脸血糊,玻璃渣扎进皮肤,刺伤左眼。 他看见秦阮身后的alpha,对上陆柏聿不怒自威的双眼,咒骂堵在喉咙间。 陆柏聿这张脸,全星际没有人不认识。 爱德华浑身僵硬,知道自己玩脱了。 陆柏聿的手搭在秦阮肩上,安抚身体不住痉挛的少年:“不要怕,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托帕。” 托帕左手举着掉落的右手,急得在秦阮身边团团转:“小阮小阮,托帕没事的,托帕的手可以接回去,小阮不要担心。” 秦阮目光直愣,没有焦点,像被抽走了魂魄,他慢慢低头,看见托帕,神智逐渐归位,随之身体激烈反应,埋下头,吐了。 陆柏聿顺他的背,带他转身,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没事了,小阮很棒。” 秦阮闻到陆叔叔的信息素,他闭上眼,终于冷静下来,小声说:“我身上,很脏。” 陆柏聿:“不脏。” 他看向那三个预备校alpha,目光落在爱德华身上。 爱德华猛一哆嗦,声音发颤:“上、上将。” “你的父亲似乎没教过你什么叫本分。”陆柏聿说,“预备校的日子太舒坦,军部对虫族的研究需要你这样的闲人,明天我要看见你人到军部。” 秦阮耳朵嗡嗡响,他甩甩头,仰头看向陆柏聿:“叔叔,你说什么?” 陆柏聿低头:“晚上我打算做一些鱼肉,小阮想吃吗?” 秦阮点头:“想的。” 陆柏聿笑:“真乖。” 秦阮盯着陆柏聿的手,发呆几秒,伸手捧住那只大手。 以为是要摸头,结果发现秦阮牵着他的手按在肚子上,陆柏聿难得愣了下。 秦阮不说话,埋着眼,眼睫上还沾染着水汽。 陆柏聿明白这是肚子又疼了,他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秦阮,手掌慢慢给秦阮揉腹,就像昨晚一样。 一瞬间,秦阮脑海里闪过片段,他怔忪地看着按在他肚子上的手,恍惚觉得很熟悉。 秦阮茫然,看看陆柏聿又看看托帕,张了张嘴:“叔叔,昨天晚上……” 秦阮安静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柏聿:“嗯?” 秦阮抿唇,摇头:“没什么。” 还是不问了,好像不太礼貌。秦阮捏捏指节,心想,就当是自己梦游时候洗的那条短裤吧。【】 14、14 秦阮有耳鸣,平时没什么大碍,此刻却格外刺耳。 那声音像尖锐器物摩擦,一旦响起便久久不停。 他甩甩耳朵,垂耳晃起来啪嗒啪嗒响,停下,发现耳鸣还在,有点焦躁,但没办法,只能选择不管。 秦阮闭了闭眼,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爱德华,他神智稍微清醒了些,看清那张脸不是克鲁斯,顿时有些惊慌,但事已至此,爱德华的脸已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秦阮神经紧绷,下唇咬出了褶。 陆柏聿垂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眼睫,单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轻掰向自己:“可以捏一下耳朵吗?” 秦阮雾蒙蒙的眼睛亮了亮,他昂着头,垂耳轻轻翘起递给陆柏聿,乖得不得了。 耳朵柔软温热,覆着柔顺的绒毛,捏起来触感特别。陆柏聿端详掌心里这对雪白的兔耳,发现耳朵在细微发抖。 比起初见时,秦阮的状态已然好了许多,他从不说他排斥触碰,身体却会给出反应,只是如今反应轻了不少,却依旧存在。 陆柏聿松开他的耳朵,问:“累吗?” 秦阮点头,又摇头。 陆柏聿笑:“还想逛逛?” 秦阮缄默不言,他又回头看那一片狼藉,脸色苍白。 爱德华坐在地上,满脸血痕。那两个alpha僵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边本就不多的学生仿佛受到惊吓,皆一声不吭。满地碎裂的玻璃与泼洒的饮料,更是让现场凌乱不堪。 秦阮指尖掐得泛白,他轻声问陆柏聿:“叔叔,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这倒让陆柏聿稍怔了下,他失笑:“如今还没有谁能给我添麻烦,如果这件事都能叫做给我惹麻烦,那就是我没用了。” 秦阮抿抿唇:“我……” 陆柏聿手指轻点一下他的额头,打断他发愁:“小阮没错,你是好孩子。” 与此同时,去咖啡厅借清洁工具的托帕快步赶回,迅速清理现场,把挡道的爱德华撞去一旁,又游刃有余去找老板结清赔偿。返程路上,托帕从秦阮的书包里摸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挨个儿发给周围桌的学生。 “抱歉惊扰大家,我们家小阮请大家吃大白兔奶糖!” 不少学生朝秦阮看来,纷纷举起奶糖对他微笑。秦阮有些不好意思,往陆柏聿身边站了站,他看着表情冷淡像个酷哥儿,其实不然,他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局促得兔耳朵都快要遮住整张脸。 陆柏聿低眸看他,眼底染了笑。 他看过托帕的视频记录,知道这些大白兔奶糖是秦阮来预备校的路上买的。这只小兔子分明很期望交到朋友,只不过,小兔子好像的确挺社恐。 陆柏聿带秦阮回家,秦阮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走不快,久了容易累,好在陆叔叔脚步不快,他刚好能跟上。 秦阮望着前方的背影,又低头看着地板,渐渐发起了呆。 到家后,陆柏聿将军装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转身看向杵在玄关一隅的少年,俯身接过他手里的食材:“在想什么?” 秦阮猛一下回神,眼睫扑闪,摇头:“没。” 他本就没拿什么东西,看着单肩背着他书包的陆柏聿,又看看一旁抱着大捧食材与鲜鱼的托帕,垂在身侧空荡荡的手不自觉捻了捻。 秦阮抬眼望着陆柏聿,又垂落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欲言又止全写在了眼里。 不太会说话的小孩儿,拥有一双会讲话的眼睛。 陆柏聿没有催促,也不再问,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放在他身前:“去换套衣服,等会儿下楼来吃晚饭。” 秦阮点头:“好。” 他换了鞋,上楼进屋,找了套衣服便往浴室的放向走,一进去就看见被他挂在里面的兔子短裤。 秦阮盯着那条短裤看几秒,过去,把裤子收起来,到面池前洗了把冷水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轻飘飘晃一晃。 秦阮喜欢陆叔叔摸他头,也喜欢陆叔叔捏他耳朵。 他找到湿巾纸,捧着耳朵仔细擦拭,擦几遍后又闻一闻,确定没有呕吐时留下的异味才安心。 秦阮脱下衣服,抬头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后颈贴了东西,侧身一看,看清是一块巴掌大的贴纸。 他伸手去撕,指尖刚触碰到,就像被电流刺激了般,奇怪的触感从后颈蔓延开,爬满全身。 秦阮腿有点阮,双手撑着洗手台才堪堪站稳。 脑海里闪过零碎记忆,模糊杂乱,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耳鸣又开始了。他甩甩脑袋,想不起那些记忆碎片究竟是什么,只得闷闷地继续穿衣服。 扣子系好到最上面那颗,手腕上的光脑来了消息,是段梓林。 段梓林:【图片】 段梓林:【阿姨说,这个叫蓝莓,很好吃。】 段梓林:【我想给你寄一盒。】 秦阮:【谢谢你。】 秦阮:【你喜欢吃糖吗?】 段梓林:【喜欢的。】 秦阮打算给段梓林寄一盒大白兔奶糖。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触到了彼此都比较敏感的话题,是段梓林先提起的。 段梓林:【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 段梓林:【那天我听见两位护士说,收容所是非法实验所,是个坏透了的地方。】 段梓林:【叔叔阿姨不知道我是收容所出来的,他们对我很好,我觉得我不应该隐瞒他们,但我很担心,万一他们觉得我是个坏家伙怎么办?】 段梓林:【秦阮,你有告诉你的大人收容所的事吗?】 秦阮当然没说,但他知道叔叔知晓收容所的事,他只是不清楚叔叔知道多少。 他抿紧唇看着段梓林发来的这些文字,打字,又删除,最后只回了个:【我没告诉叔叔。】 他其实不知道要不要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真的要告诉叔叔收容所里的事,那又能讲些什么呢? 说收容所里日复一日的实验任务?还是说那里面按部就班的生活? 秦阮想了很久,每天都在想。发呆时、入睡前、看书时,这件事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其实不太敢告诉陆叔叔。正如段梓林所说,收容所原来不是什么圣洁之地,而是个坏透了的地方,是联盟明令禁止的非法据点。而他,在那样一个坏地方生活了很多年,他就来自那个坏地方。 如果说了里面发生的事,叔叔会觉得他也是个坏家伙吗? 段梓林:【昨天叔叔阿姨告诉我,阿姨有小宝宝了。】 段梓林:【秦阮,我有点怕。】 段梓林:【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更乖一点?或者我去学点什么东西?我想为叔叔阿姨做点什么。】 秦阮勾着头,反复看段梓林最后发来的这三段话,他觉得他应该安抚一下段梓林的情绪,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个嘴巴很笨的人,不会说安慰的话,也不会说漂亮的话。他还意识到,他应该是个挺无聊的人,无聊又无用,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住在陆叔叔家,事事都要麻烦陆叔叔和托帕。 秦阮忽然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了。 即便在收容所那段漫长的日子里,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虚无不安。 曾经被实验任务排得满满当当的每一天都很煎熬,但他觉得他是被需要的。现在他找不到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门外传来托帕的声音,秦阮骤然回神,他没来由慌张,将光脑藏进衣袖里,开门出去。 托帕在门外等待,秦阮一出门就看见手臂已经恢复如初的托帕。 “小阮小阮!你看你看!”托帕高举两只手臂晃悠,“托帕的手已经接上啦!是上将接的!!” 秦阮蹲下来抱住托帕,脸靠在它的电子屏幕上。 托帕:Σ(っ°Д°;)っ 托帕:(??????)?? 以为秦阮不舒服,托帕赶紧用它那细长的手臂抱住秦阮:“小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托帕现在就去找上将!!!” “没事。”秦阮摇头,“就是,想抱抱托帕。” 托帕慌张切换的电子小表情瞬间宕住,几秒后屏幕里盛开小花朵。 托帕笑盈盈道:“托帕检测到,人类相处模式中,这叫举动叫做朋友间的亲昵,所以托帕现在是小阮的好朋友吗?” 秦阮点头:“嗯,好朋友。” 托帕满屏幕小花朵:“小阮是托帕第一个好朋友!托帕很高兴!” 秦阮纠正:“不对,托帕的第一个好朋友是陆叔叔,我是第二个。” “上将对托帕来说是父亲般的存在,是他买下托帕,给了托帕新生。”托帕张开手臂举高高,“小阮就是托帕第一个好朋友,是托帕最最好的朋友!!” 秦阮弯了弯眼眸,轻轻笑:“好。” 托帕看愣了,电子表情呆呆的,它手臂缩下来,开着滑轮围着秦阮转圈圈,又停在秦阮身前,睁大一双电子眼睛眨一眨:“小阮小阮,你笑起来真好看!!” 秦阮怔了下,手指挠了挠脸,见托帕的电子屏幕上不停在切换画面,挨近了看:“托帕在做什么?” “让托帕找找有没有记录到小阮的微笑!”托帕双手捧脸,快速检索中。 秦阮睁圆眼睛盯着托帕的屏幕,往前挪两步:“我可以看看这些照片吗?” 托帕立即暂停寻找,叉腰让出屏幕:“可触屏哦!” 手指触碰屏幕,往左右滑动都会出现不同的画面。是今天去预备校时托帕拍摄记录的照片。 秦阮看得很仔细,忽然滑到一张光线暗沉的照片,他眨了下眼,看见画面里是他和陆叔叔。 秦阮愣住,目光落在陆叔叔手上,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里握着团……白色的东西。 上面有浅浅的纹路,是他的兔子图案短裤。 托帕沉浸在看见秦阮笑容的快乐中,忽觉屏幕没动了,定睛一看,脑子宕机。 他手忙脚乱切掉照片,听见秦阮问:“这是什么?” 秦阮在问照片。 这倒让托帕有些茫然,它本以为秦阮是因为害羞才一直没在上将面前提昨晚的事,原来是忘记了吗??! 一人一机器人大眼瞪小眼,上方忽然传来浅浅一声笑,秦阮和托帕同时往上瞧,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陆柏聿。 陆柏聿手里呈着餐碟,他俯身蹲下,用叉子取了嫩滑的鱼肉递到秦阮嘴边:“尝尝。” 秦阮听话张嘴。 陆柏聿笑意散漫,等慢吞吞咀嚼的秦阮咽下去后才问,问的却不是鱼肉味道怎么样,而是:“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15、15【捉虫】 “你昨晚经历了假性发情。”陆柏聿说。 托帕老师从一楼仓库推出块黑板,将光屏投射上去,纤细的手臂化作教鞭敲敲黑板:“假性发情并非真正发情期,是体内激素变化引发的假象发情。虽会出现发情相关表现,但通常1-2天便会消退。” 秦阮端坐在沙发上,表情认真,点点头:“嗯。” 黑板另一边的陆柏聿发现他目光清澈又空白,没忍住笑了笑:“秦阮同学。” 秦阮挺直腰杆坐得更正:“到。” “你说说发情期是什么。” 托帕闻言狐疑地瞧一眼陆柏聿。 这不是送分题吗?连小孩子都懂的生理常识,咱小阮怎么可能不知道? 它自信地看向小阮,发现小阮双目空空。 不会吧?真不知道?? 秦阮在回忆。陆叔叔问的这个问题,很久以前收容所的实验员好像讲过,专业术语是…… 几经思索,秦阮皱紧的眉头舒展,抬头给出答案:“发情期是omega会经历的周期性生理现象,就像,alpha会有易感期,beta……” 他顿了几秒,摇头:“beta没有。” “嗯,答对了。”陆柏聿不吝啬夸奖,“很棒。” “那小阮知道发情期意味着什么?在这期间又该怎么做?”陆柏聿接着问。 秦阮眉毛打结,绞尽脑汁。 他想,收容所的实验员应该讲过这些,是他脑子笨,记性差,总忘记。 确定秦阮给不出解答,陆柏聿开口道:“没关系,我们现在来巩固知识点。” “发情期是omega特有的生理周期,代表身体发育成熟,是长大的意思。”陆柏聿不紧不慢翻阅陈慈那拿到的生理知识手册,“生理表现多为身体发热、乏力、信息素大量失控释放,抵抗力也可能随之下降。” 看到册子后面的内容,陆柏聿微微蹙眉,快速浏览后合上册子,言简概述:“发情期时生殖系统会进入‘结合热’状态,同时自我意识会减弱。这期间身体与记忆都相对脆弱,所以小阮不记得昨晚的事很正常。” 见秦阮听得认真,他便继续说:“应对措施有很多。首先要记住自己的发情周期,omega通常三个月一次,每次持续七天左右,临近时可提前做好准备。期间可使用抑制剂缓解症状,至于其他应对措施,小阮暂时不需要采用。” 陆柏聿讲话不急也不缓:“omega的发情期,alpha的易感期,两者性质相近,只是周期与时长不同,期间尽量避免受他人信息素干扰,如果预感有危险,要及时用星际法保护自己。” 说罢,陆柏聿温和一笑:“小阮明白了吗?” 秦阮点头:“明白了。” 陆柏聿还是笑着:“真的?” 秦阮抿唇:“嗯,真的。” 他把刚才陆柏聿说的所有内容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眼睛睁得圆巧,眸里充满期待。 陆柏聿上去摸摸他的头:“真棒。” 今日家庭小课堂告一段落,白天经历那些糟心事儿,秦阮明显心有余悸,陆柏聿便早早让他去睡觉了。 一楼客厅,托帕老师收拾了黑板,开着滑轮来到沙发旁,翻出视频里记录的秦阮微笑时的照片,激动呼唤:“上将您看!” 陆柏聿偏过头,看见定格在画面里的少年脸上漾着浅浅的笑,眼眸弯弯,像月牙。 秦阮是个很好看的小孩,不笑时眉眼带着几分清冷疏离,仔细看其实是个呆兔子。他的杏眼澄澈明亮,说话欲言又止,那双眼睛却总藏不住事。皮肤又生得白,五官清润如同温玉,笑时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陆柏聿的目光下移,掠过秦阮的左脸,停在喉结处。他发现秦阮左脸颊和喉结上各有一颗痣,并非深黑的痣,而是淡淡的肉色。 陆柏聿缄默须臾,收回视线,问托帕:“你觉得他听懂了多少?” 托帕双臂举高高:“肯定全都听懂了!我们小阮可是一字不差都答上了!” 陆柏聿只笑不语。 那还真不一定。秦阮的眼睛骗不了人,虽然都答上了,但他眼里是空白的。就像记性很好但理解能力为零的学生,记住了所有公式,考试时却不会套用公式。 楼梯传来啪嗒啪嗒声,是秦阮下来了,他小跑过来,停在陆柏聿面前。 “怎么了?”陆柏聿望向他。 秦阮捏了捏指节:“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对叔叔说什么话?” 陆柏聿微笑:“你觉得你会对我说什么话?” 秦阮抿唇,不吭声。 秦阮的唇珠圆润,唇抿紧时唇珠便被挤压着,看着稍有些可怜。陆柏聿视线掠过他的侧脸,看见那颗小痣,安静几秒,合上手里的文件:“你是说了些话。” 秦阮眼巴巴看着他。 “说了‘有两个人在我脑袋里打架,我劝不好’这样的话。”陆柏聿笑着,“其实我很好奇,后来有劝好吗?” 秦阮脑子宕几秒,耳朵挡住脸:“我也不知道劝没劝好……” 听见陆叔叔轻轻的笑声,秦阮尴尬得脚趾都抓紧了,他把耳朵拉下来点露出双眼,急忙说:“谢谢叔叔照顾我。” 然后鞠一躬,逃跑上楼。 回到房间,他背对门站了好一会儿,又跑去翻出那条兔子短裤,藏到更深处,心里那奇怪的感觉才稍微得救平息了些。 秦阮洗漱上床,到点睡觉,当晚第二次假性发情,又被烧迷糊了。 几乎和前一晚一模一样。热醒,坐在床上发呆,摸索下床找水喝。房间里没水就慢吞吞下楼,不同的是,这回在楼下也没找到水喝。 原因是托帕白天将直饮机换了地方。秦阮拿着空杯子,发现本该是直饮机的位置放着个花瓶,单线程脑子瞬间卡壳转不动。 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去冰箱跟前,从里面找了盒切好的水果,站在岛台边,勾着脑袋,吃起水果。 而陆柏聿,依旧坐在不远处沙发上,他看着秦阮,发现慢慢咀嚼的秦阮忽然不动了。 不对劲。 陆柏聿眯眼,看见秦阮艰难下咽,眉毛紧锁吐了吐舌头。 空气中的柑橘味渐浓,不过还在可控范围。陆柏聿起身过去,发现秦阮吃的是一盒菠萝。 陆柏聿想起来,傍晚时托帕切了一盒菠萝,问他吃不吃,他拒绝了,所以托帕就没给菠萝泡温盐水。 原来是被菠萝扎了嘴。 发现旁边有人,秦阮抬头,呆呆地望着陆柏聿,舌尖还露了点在外面。 “笨兔子。”陆柏聿松开环抱的双手,取了小块冰包在湿纸巾里给他敷嘴,“疼吗?” 冰凉的触感贴在唇边,嘴巴舒服了点,秦阮咂嘴,低头看那盘水果,眼神幽怨。 “……它咬我舌头。”秦阮嘴角下撇,不高兴,“我讨厌它。” 又可怜又好笑,陆柏聿把那盘菠萝拿走:“那就把它扔掉。我看看嘴巴流血了吗?” 秦阮抬头,主动张开嘴,舌尖探出来点。 口腔没什么问题,好在没流血。陆柏聿看着秦阮探出的舌尖,若有所思。 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类似画面。 对了,军部文职工作者养的一只大橘猫,见人总喜欢探出点舌头,看着呆呆的,和现在的秦阮倒挺像。 只是,听工作者说,小猫那样做是因为它知道那样很可爱,人类会喜欢。而秦阮这样,是因为舌头疼,傻傻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柏聿去取了盒牛奶,温热,盛进杯子里,递给秦阮:“喝两口,会好很多。” 秦阮双手捧杯子,把整杯牛奶都喝光了。 解了渴,嘴巴也不疼了,单线程脑子又开始运作,秦阮放下杯子,转身慢吞吞上楼。 陆柏聿目送他上去,低头看陈慈的回复:【昨晚已经用过安抚剂,今晚别用,他腺体脆弱,不能太频繁。】 陈博士:【恢复期激素不稳定,假性发情的出现频次也不会稳定,正常现象,您给他点信息素。】 陈博士:【对了,新一批特制安抚剂制作完成,总共两支,您有时间来总部取吧。顺便下一批的安抚剂制作,还需要您提供信息素。】 陆柏聿回复后,收了光脑跟去楼上。 这回秦阮有好好躺在被窝里,但没睡,睁着眼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 陆柏聿坐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天花板上看,问:“那里有什么?” 秦阮不说话,往被窝里藏。 柑橘味填满整个房间,酸甜,但不腻。 陆柏聿静坐着,不多时他揉了揉眉心。 还是得去注射一支抑制剂。 陆柏聿起身要走,秦阮忽然拉下被褥,扭头怔怔地看向他:“那是什么?” 听见声音,陆柏聿回头,看见秦阮双眼通红,目光空洞又直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陆柏聿回到床边蹲下:“什么?” 秦阮眼里渐渐爬满血丝,他死死盯着陆柏聿,又好像不在盯陆柏聿,只看着一个地方,仿佛失了神志。他的身体慢慢蜷缩,蜷紧,往后藏,就好像是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声音都在发抖:“电影里的……是什么?” 电影? 陆柏聿蹙眉。 什么电影? 秦阮一直往后缩,差点滚下床。陆柏聿起身去捞他,被他躲开。 巨大一声响,秦阮连着被褥跌在地上,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凌乱不堪。 陆柏聿起身,绕过床尾去扶他,再次被躲开。 秦阮蹒跚站起,趔趄着往后躲,他缩进墙角,恐惧地看着陆柏聿,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牙齿都在发颤,嘴里不停嗫嚅听不清的话。 陆柏聿意识到现在不能碰他,后退两步拉远距离,轻声安抚:“没事的,好孩子,我不过去。” 窗外惊雷落下,大地颤鸣,房间内信息素顷刻间炸满。 秦阮躲进衣柜,他把衣柜关紧,信息素持续往外渗。 陆柏聿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冷静几番,到衣柜前,尝试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里面的秦阮。 不多时,他听见里面有细细的哭声,很小,压抑,克制,一直没停。 直到后半夜,雨停了,哭声消失,室内混合的两道信息素也逐渐平息下去。 陆柏聿拉开柜门,看见蜷缩在衣服堆里睡着的少年,俯身轻轻将他抱出来,放回床上。他看着秦阮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生出许多焦躁。 陆柏聿在床边守了一夜,直到天明确定秦阮状态稳定才离开。【】 16、16【捉虫】 秦阮醒来发现眼睛肿了,眼皮紧绷不适。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稍一动作,浑身又酸又胀。去浴室拉下衣领看,发现腺体上的阻隔贴已经换过。 又是假性发情。 秦阮皱着眉毛刷牙,试图回忆昨晚的事,想不起来,索性作罢。 他用冷水浸湿毛巾敷眼睛,紧绷感缓解不少,便换衣服下楼。 “上将一早就去军部啦!”托帕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桌,拉开椅子,“小阮快来吃早饭!今天想去哪里走走?托帕能马上制定出行计划哦。” 秦阮坐下,问:“能去军部找陆叔叔吗?” 托帕:“当然可以!托帕这就联系上将!” 秦阮对托帕说了谢谢,认真吃完早饭又上了楼。 他找出浅色双肩书包,把昨天从预备校咖啡厅借的绘本和两盒大白兔奶糖装进去,又打开手腕上的光脑,翻出记事本仔细查看记录。 ——五盒大白兔奶糖,235星币。 确定没记岔,这才收起光脑,背上书包准备下楼。走两步又停下,扭头看一眼身后。 秦阮身上的衣服很合身,衣摆不束起时能盖到胯骨以下,刚好遮住尾巴撑起的鼓包,外观上完全看不出后面裤子的异样。 只是这样藏着尾巴并不舒服。 秦阮背着书包,下楼找托帕。 托帕在收拾出门要带的便当,见秦阮下来,开着滑轮围绕他转两圈:“小阮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秦阮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片刻才开口:“托帕,家里有针线吗?” 托帕:o.o? 它在系统里检索一番,上楼去衣帽间翻出个方形金盒回来给秦阮:“这些是上将宴会西装的面料和线。” 秦阮接过道了谢,抱着盒子上楼,约莫十几分钟后又下来。此时托帕刚好把所有便当装盒完毕。 “托帕,盒子放回哪里?” 托帕转身去接住:“交给托帕就好!” 它往前滑两步,注意到秦阮身后白白一小团,电子表情瞬间宕住,踩着滑轮绕回来:“小阮小阮!尾巴尾巴!” 秦阮抿唇:“嗯。” 托帕忽然反应过来:“是裤子不好穿吗?” “还好。”秦阮挠挠脸,“尾巴放出来会舒服点。” “那托帕把小阮的裤子收去重新改一下!”托帕围着秦阮转了好几圈,停在他身侧,盯着他的尾巴一直瞧,仰头:“小阮的尾巴好可爱。” 秦阮其实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他第一次露尾巴,从前收容所兽人实验体较多,大家的实验服都做过微调,方便露出尾巴。从收容所出来至今秦阮便没露过尾巴,现在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看见托帕屏幕上开满小花,思忖一番,侧过身:“托帕要摸一下吗?” 托帕惊喜极了,双臂举高:“要!!” 托帕没有感知能力,系统会根据触摸反馈触感分析。 软绵、热乎,蓬松又温暖。 小阮的尾巴好可爱!! 在家聊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出了门,乘坐悬浮车径直前往军部。下车后,秦阮跟随托帕一路通行到陆柏聿的办公室,在沙发端正坐下,捧着水杯四下观察。 办公室很宽敞,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可以直接眺望到远处的主城,另一整面墙是书架,放满书籍文件。 房间里萦着淡淡的气息,秦阮闻出来是乌木檀香,但不是叔叔的信息素。 秦阮又开始发呆,忽然听见开门声,哆嗦一下,扭头望去。 “我就半上午没去审讯室,陆柏聿,你居然把那几个家伙的脚筋挑断了,你可真行——”格里菲斯的话猛顿住,瞥见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秦阮,环顾一圈,没看到陆柏聿,只瞧见那个圆胖的机器人在屋里打扫。 “咳咳。”格里菲斯单拳抵唇,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一笑,“哦,我梦游呢,刚才说的都是梦话,再见~” 说完利索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安静,秦阮和托帕对视一眼。 托帕很震惊陛下的出现,但托帕不能吓到小阮。于是它佯装不以为意,操控滑轮到秦阮身边,打开带来的超大便当盒,拿出里面的鲜切水果拼盘:“小阮尝尝水果吗?” 秦阮低头看水果,说:“刚才那个人,是陆叔叔的好朋友。” 他记得对方的名字,叫格里菲斯。 托帕应道:“是的哦。” 秦阮摇头:“谢谢托帕,现在不想吃水果。” 于是托帕把水果拼盘收回去,继续收拾办公室。 等了十来分钟,发呆的秦阮提出:“托帕,我们可以去找陆叔叔吗?” 说完又自顾自摇头:“算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托帕呆呆看着秦阮,它觉得小阮是想见上将的,为什么又说不去了呢? 于是托帕自作主张联系上将的下官,得到上将具体位置,抱起便当盒,牵着小阮:“走哇小阮!我们去见上将!!” 秦阮惊讶,被托帕带着穿过错综复杂的长廊,抵达深处的房间,才进去,就又见它华丽丽离开,说是去拿饮料。 秦阮杵在原地,扭头小心翼翼打量这间房。 同刚才的办公室没什么区别,很宽敞,也有乌木檀香。 他来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天,目光追着缓慢移动的云,忽然听见身后有声响,回头看见房间内另一扇门打开了,先是热气涌出,随后出现的是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的陆柏聿。 看见秦阮,陆柏聿愣了下,停在浴室门口:“托帕带你过来的?” 秦阮闻到了陆叔叔的信息素,但和平常不太一样,此时此刻陆叔叔的信息素有点凶。 秦阮也站在原地没动,点头:“嗯。” 腕上的光脑接到讯息,陆柏聿将光脑摘了放去旁边柜台,顺手点开那条语音,垂眸不紧不慢整理微敞的衣领。 “报告上将!上午10:23分,s级王虫蝇蚺失去生命特征,萃取液已提取成功,目前已转交实验部。感谢上将协助镇压王虫!祝您生活愉快!” 语音结束,陆柏聿也将头发的水擦干了些,抬眸发现秦阮还在看他,坦然迎接目光:“看什么?” 秦阮眼睫微颤:“叔叔,你不舒服?” 陆柏聿将毛巾放去柜台,双手环抱,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怎么说?” 秦阮转过身面对他,小心翼翼说:“你今天的信息素,有点凶。” 陆柏聿缄默片刻,眼底笑意散漫,嗓音也懒懒的:“小阮害怕吗?” 秦阮摇头:“不。” 回答和回答速度都挺让陆柏聿意外,他注视少年,目光掠过秦阮微微发红的眼眶:“刚才执行了任务,异能和信息素还没降回正常水平线。” 秦阮又问:“会难受吗?” 陆柏聿摇头,转身到不远处岛台弄了杯冰水。见秦阮走近,他本该劝离,却不知为何没有开口,只安静看着少年来到身前,当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自己时,心底隐藏的躁郁得到短暂平和。 陆柏聿:“压迫过强的信息素会让你的身体产生不适。” “可我没觉得不舒服。”秦阮昂头看他。 这双眼太过干净澄澈,充满真诚,又总是亮晶晶的。陆柏聿发现,秦阮只在看自己时眼神才会这般明亮。 他唇角扬了扬,揉一把秦阮的头:“不舒服了要告诉我。” “嗯。”秦阮点头,又小声问,“叔叔,你要用我的信息素吗?” 他太小心翼翼了,说话都是轻轻的,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陆柏聿静默片刻,答应了:“好啊,那小阮试试给我一点信息素。” 秦阮其实不太会,他低着头安静片刻,抬头问:“有吗?” 陆柏聿微笑看他,秦阮便知道没有。 他蹙起眉,又过片刻,用那对耳朵包住脸:“对不起,我不太会。” 陆柏聿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有的,一点点。” “真的?”秦阮眼睛睁圆。 “嗯,真的。”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 陆柏聿安静几秒,恢复些许理智:“淡淡的。” 秦阮往前一步,头靠在陆柏聿肩膀上:“这样呢?能闻到吗?” 陆柏聿:“…………” 理智彻底恢复。他闭了闭眼,在心底反思一番自己错误引导秦阮的恶劣行为,按住秦阮的双肩将他推开些,没推走,倒是发现了秦阮身后轻轻摇晃的尾巴。 陆柏聿眯起了眼。 “小阮,还记得我之前讲的abo三性有别吗?”陆柏聿问。 秦阮站好,但没远离:“嗯,记得。” “不问他人自己的信息素是怎么味道,特别不准问alpha。”陆柏聿对他说,“也不问他人的信息素是什么。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要保护好自己。” 秦阮:“叔叔也不能问吗?” “是,我也不能问。”陆柏聿的手掌覆在他的头顶:“抱歉,今天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这些。” 秦阮眼巴巴望着他:“可是我们是家人。” 陆柏聿平和地与他解释,“家人间的相处方式很多种,不一定得是交流信息素。” 见秦阮又双目空空荡荡了,陆柏聿轻轻笑,换了个话题:“小阮的裤子做了改动?” 秦阮怔住,双手背在身后捂住尾巴,诚实说:“因为尾巴放出来会舒服点。” 陆柏聿:“这样啊。” 他依旧微笑着,不经意说:“我还没见过小阮的尾巴。” 秦阮不停地捏指节,犹豫,慢吞吞侧过身:“那,叔叔要摸一下吗?” 陆柏聿唇角上扬,却始终那副斯文温和的模样:“可以吗?” 秦阮点头:“可以的。” 然后尾巴就被碰了下,接着被温和的大手托住,包裹,缓慢捏揉。 秦阮身体细细哆嗦,抿着唇一声不吭。 空气中柑橘味渐浓,陆柏聿垂眸看着他发颤的眼睫,问:“尾巴敏感?” 问了,却不松手。 秦阮摇头:“不是,它以前不这样的。” 陆叔叔捏得好奇怪…… 秦阮没说出口,也没觉察到房间里两道信息素混合交融,尾巴被松开后,他急忙往旁边站,局促地盯着鞋尖,缄默不言。 头发被揉了两下,秦阮抬头,对上陆叔叔的眼睛。 “好了很多,谢谢小阮。” 秦阮眼睛渐渐睁圆,弯起眸子:“不客气。” 见他笑了,陆柏聿倒愣住了。 室内alpha信息素又浓几分,格里菲斯推门进来吓一大跳,操了一声急急忙忙往外退:“陆柏聿你易感期了不早说??!” 秦阮没听清,扭头过去看:“谁?” 陆柏聿:“无关紧要的人。”【】 17、17 半小时后,格里菲斯回来了,他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朝对面沙发上的秦阮微笑:“你好呀秦阮。” 秦阮:“你好,格里菲斯先生。” “哦天呢,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格里菲斯很惊喜,又无奈一笑,“家里那只猫记性太差,我每天都跟他说我的名字,可他就记不住。” 秦阮表情没什么变化:“格里菲斯先生的名字,好记的。” “是吧,我就说好记!”格里菲斯坐直,叉腰愤愤道,“不就是克里迩·维·艾德里德·格里菲斯,多顺口啊!” “……”秦阮呆一下,低眸,轻轻咂嘴,在心里严谨地重复一遍格里菲斯先生的全名。 好长的名字,他有点想撤回刚才的话…… 这时陆柏聿过来,将热牛奶递给秦阮,就在他旁边坐下,话问的是格里菲斯:“训练场那边怎么样了?” “你问那些新虫子还是那三个预备校的小鬼?”格里菲斯看着秦阮手里的牛奶,若有所思,忽而问道,“猫会喜欢喝牛奶吗?” 秦阮迷茫:“嗯?” 陆柏聿揉了揉他的头,扫一眼格里菲斯:“建议你直接回去问那位。” 格里菲斯耸耸肩,转回正题:“你抓回来的那些虫子,到现在只搞定了三只。剩下的大多此前从未有过记载,还可能衍生出异能,智商也不低,这对联盟可不是好事。” “那就全都剖了仔细研究。虫潮已经退了,近几年有的是时间慢慢做功课。”陆柏聿倒是不急,他打开茶台上托帕放着的水果盘,连叉子一起推到秦阮面前。 秦阮听着他们说话,目光落在果盘上,有些失神。恍惚间听见陆叔叔在喊他名字,猛地回神看过去。 陆柏聿叉一块苹果递在他唇边:“在想什么?” 秦阮顿了顿,张嘴含住那块苹果,摇头。 秦阮慢慢吃苹果,继续听陆叔叔和格里菲斯先生交谈,脑海里回忆纷乱。他忽然怔怔看向陆柏聿,轻声喊:“陆叔叔。” 陆柏聿和格里菲斯停下话,同时看向他。 秦阮嘴唇微动,犹豫片刻,还是问了:“虫潮,是虫族入侵联盟吗?” 陆柏聿点头:“是这个意思。” 秦阮又问:“那……在人类胜利之前,联盟被虫族侵略过吗?” “你在开玩笑吗小可爱?”格里菲斯笑起来,“那些丑陋的虫子的确向联盟发动过无数次虫潮,但百年来,人类从未让它们得逞过。别说主星,有联盟军部在,它们连边缘星球都触及不到。” 说着看向陆柏聿:“联盟军部有无数优秀战士,有你陆叔叔这样的军人镇守,不会有事的。” 秦阮不说话了,他怔怔盯着一处,眼里的情绪好像快碎掉了。 所以,克鲁斯真的是个骗子,和收容所一样,是欺骗他们的骗子。收容所外的世界,从来没有被虫子践踏过。 从收容所出来至今,秦阮的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收容所不是什么圣洁之地,他们进行的实验也不是为了拯救人类。联盟有军部,军人们会守护人类;联盟有中央实验所,实验所为民众提供治疗,而不是拿人做实验,实验对象从来只有虫族。 地下收容所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场骗局。秦阮前十几年所做的所有实验任务,全都毫无意义。 这些天,秦阮时常在思考他曾经十几年算什么,现在他确定了,作为实验体的他们被囚禁利用了十几年,这十几年的价值全是虚假的。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在确定真相后太过信念崩溃。 但是,克鲁斯,这个他曾崇敬的英雄,视作家人的人,根本不是同他一样被收容所利用欺骗,反倒与收容所是一伙的,从与他相识起就在骗他。 秦阮浑身冰凉,后背寒津津地扯着疼,他有些犯恶心,低下头,眼里逐渐充血。 所以,要卖掉他也是真的,不是出于什么迫不得已,对他好照顾他全是假的,也从始至终没把他当做家人。 秦阮咬紧后牙,双目鲜红,心中的委屈逐渐被愤怒代替。 他曾经多么敬仰克鲁斯,此时此刻就有多么恨。 陆柏聿和格里菲斯都发现秦阮不太对劲,两人对视一眼,格里菲斯不动声色起身退出办公室,陆柏聿安静看着勾着脑袋的秦阮,片刻后,用叉子取一块水果,递到他唇前,轻轻触碰他的下唇。 静止十来秒,秦阮张嘴咬住水果,咬得咔嚓脆响。 从陆柏聿的视角,只能看见秦阮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一个半圆,鼓鼓囊囊,看起来像在生气,还是生闷气。 但仔细一瞧会发现,这小兔子周身散发着几乎肉眼可见的颓丧。 所以,是在小发雷霆。 陆柏聿依旧没出声,等秦阮不嚼了,又喂。 就这样,两人都不说话,一个安静喂,一个安静吃,那盘水果逐渐见底。 与此同时,格里菲斯发来消息。 格里菲斯:【对了,你叫来的那三个预备校学生可太有节目了,让他们协助镇压虫子,三个吓哭两个,一个还尿裤子了哈哈哈哈。】 格里菲斯:【这届学员实力实在令人堪忧,是该多历练历练,不过玩笑归玩笑,最近任务重,别让他们来捣乱了,弄走吧。】 格里菲斯:【还有个事,联盟卫星发现一个类似地下收容所的据点,在北部边缘荒星凯地亚星,你出趟外勤怎么样?最快一个月就能搞定,秦阮我帮你照顾,正好和那只猫做个伴。】 陆柏聿面无表情:【不去。】 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不是,哥们儿,最近主星就你和伯劳克尔两个领头的,人伯劳还在处理这个收容所的事,我总不能让他分身去吧?】 陆柏聿:【收容所的工作我接手了,伯劳有空,他去。】 陆柏聿:【让他带上那三个预备校学生。】 发完看一眼秦阮,发现秦阮已经抬起头,表情凝重,嘴巴紧抿,双眼通红。 不像委屈红的,像气红的。 秦阮盯着陆柏聿,忽然起身,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勾着头盯着地板,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抬头茫然望天,又倏地盯向沙发上的陆柏聿,欲言又止。 陆柏聿放下叉子,抬眸接纳秦阮的目光。 很快,秦阮转身走来,站定在陆柏聿身前,勾着脑袋看陆柏聿。 他唇绷得笔直,身体也紧绷,像马上要断掉的弦,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即将破碎,胸膛起伏,拳头松开又捏紧,垂头丧气,近乎哽咽地说:“…叔叔,我心脏好难受啊。” 像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心口,难以喘息。 没得到回应,秦阮不敢抬头,咬死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却实在避免不了往外溢出的眼泪,只好抬起右手臂挡在眼前。 垂在身侧的左手被轻轻勾住小手指,身前的人声音温和平缓:“小阮,我可以帮你解决你想做的所有事。” 秦阮绷着,他的头被轻轻抚摸,那只手太温柔了,温柔到他不敢多奢求。 他知道陆叔叔站起来了,感受到后脑勺被那宽大温热的手掌托住,听见叔叔近乎纵容的话:“好孩子,我希望你依赖我,也希望你对我提要求,任何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如果没有人对他说这些话,即便委屈难过,甚至身体创伤与疼痛,秦阮都是能忍耐的。 但此时此刻,他多年的观念破碎,他长久的信念腐烂,积压无数的酸楚泄洪般决堤释放。 秦阮松开手臂,抬头看着陆柏聿,眼眶里的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视线模糊了,秦阮的头抵在陆柏聿肩膀上,他细细抽噎,害怕自己声音大了,窘迫又无助地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叔叔,我能抱一下你吗?”【】 18、18 秦阮哭过了,哭好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抱着陆叔叔的腰,脸埋在对方胸膛上,鼻息间全是叔叔身上淡淡的香。 不是信息素,是淡淡的乌木檀木香。 陆叔叔平常把信息素收得很好,秦阮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他需要叔叔的信息素治疗,叔叔不会露出半分信息素。 就像现在,秦阮其实有点想要叔叔的信息素,但他不好意思开口。他还有点尴尬,好像不松手不太好,松手了也不太行。他现在脸上一定很难看,尤其是眼睛。 房间太安静,秦阮脑子又乱糟糟的,忽然炸出来一道来讯声,吓得他耳朵毛和尾巴毛全炸了,本就细细哆嗦的身体瞬间抖成筛子。 头顶压上来一点分量,不轻不重,是陆叔叔将下巴抵在秦阮头上。 “小阮。” “…嗯?” “心脏还难受吗?”陆柏聿轻声问,“陈博士他们马上就到,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阮一吓,赶紧摇头:“不,没事了,我刚刚……” 他用耳朵把脸包住,“对不起,我其实就是心里难受,现在好多了。” 通讯一直在响,秦阮抓紧陆柏聿的衣服:“叔叔,你的光脑在响。” “嗯,不用管。”陆柏聿回复了陈博士,顺手把通讯挂断,另只手慢慢拍秦阮的背,“别说对不起,心里难受也要告诉我,你做得对。” 不过片刻,通讯又打了过来。 秦阮动了动:“…叔叔,你的通讯。” 陆柏聿看一眼光脑,果然还是格里菲斯,又顺手挂断,拍抚秦阮背的那只手往上,托住秦阮后脑勺,避开腺体轻轻摩挲,像捏小猫那样给予安抚。 是很舒服的,秦阮喜欢这种感觉,他闭上眼睛,下意识做出嗅闻的举动,他在寻找陆叔叔的信息素,没找到,有些焦灼,都要忍不住开口要了,通讯又来了。 “叔叔。“秦阮喊他,“万一是很重要的事。” 陆柏聿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他这才接通通讯。 “啊啊啊陆柏聿救我!!!!” 聒噪的人声伴随乱糟糟的背景音从通讯那端钻过来,吓得秦阮身躯一震,耳朵尾巴炸毛更严重。 陆柏聿面无表情将通讯拿远:“你有什么事?” 那边声音忽大忽小,唯独格里菲斯求救的声音高亢不止,背景音既有玻璃破碎的脆响,也有柜子倒地的闷响,实在是混乱不堪。 “哦!该死!!我们说好的以德服人!住手!嗷!” “你一只小猫咪哪来这么大的劲?!” “停停停!!那地上全是碎玻璃别给脚扎了!!” 陆柏聿:“……” 他低头看向秦阮。秦阮仍抱着他,不过已经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圆睁的双眼通红。光脑里传来一声碎裂的巨响,那双拢着脸的垂耳就跟着颤一下。 “格里菲斯先生没事吧?”秦阮在仔细听通讯。 “他能解决。”陆柏聿的指腹捻了捻秦阮发红湿润的眼角,又准备挂通讯。 “等一下!”格里菲斯惊呼出声,又压低声,“哥们儿你快过来!我搞不定他!!” “你搞不定?”陆柏聿听笑了,“s级alpha,异能者先生,你确定?” “这不一样!他根本不是治愈系!这猫是操控系!他用东西砸我我总不能给他砸回去吧?!我砸他是要出人命的!!”格里菲斯咆哮。 陆柏聿沉默。 秦阮左边的垂耳翘起来一点,他是真的在仔细听光脑里忽大忽小的声音,表情逐渐凝重,扯了扯陆柏聿衣服:“叔叔,帮帮格里菲斯先生吧。” 本来都要挂断通讯了,听见秦阮这样说,陆柏聿便答应了:“好,那我去一趟。” 通讯那端疯狂求助的格里菲斯:“……” 陆柏聿对通讯说了句:“等着。” 这便挂断,问秦阮:“跟我一起去?” 秦阮点头:“嗯,要一起。” 陆柏聿微笑:“那现在就走,还是想再抱一会儿?” 秦阮一愣,松开紧抱陆叔叔的双臂,往旁边站,尴尬地挠挠脸:“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秦阮亦步亦趋跟着走,不多时,走前面的陆柏聿慢下脚步,与他并肩。 秦阮回神,往旁边看一眼,收回目光,低头数地板砖。 一块两块三块……二十七二十八…… 他抿紧唇,垂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往旁边探,没扯到陆叔叔的衣袖,碰歪了,碰到叔叔的手背。 像被烫了下,秦阮立马收回手,头埋得更低。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思路乱了,没几秒就数错,又重新开始,忽然听见旁边轻轻的笑。 温和,不轻不重。 秦阮的衣袖被扯了下,他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小阮。”陆柏聿喊他,“牵一下我。” 秦阮蓦地抬头看过去。 陆柏聿也看他:“我回些消息,你牵着我走,给我带带路。” 秦阮眼睛亮了亮。 没被发现,他的小心思没被发现。 “好。”秦阮牵住陆柏聿的衣袖,转身往前,忽然手被握住了,他一怔,手僵着一动不动,闷声往前,兢兢业业做好带路工作。 在他身后,高出秦阮快一个头的陆柏聿根本没在回复工作,而是一直在瞧秦阮。 拿起光脑拍了照片发给托帕:【小阮带路。】 托帕:【!!】 托帕:【小阮真棒!!】 陆柏聿放下光脑,继续看前面的小兔子。 是很棒。 离开军部,悬浮车径直前往皇宫,几经辗转后抵达一扇门前。 陆柏聿敲两下门,巨大的双开门缓满打开,自动的。 秦阮往里望去,下一秒就被陆叔叔揽肩带入怀中。紧接着,一个足有他半人高的花瓶飞了出来,擦着他的肩掠过,重重砸在身后长廊墙壁上,碎裂一地。 秦阮惊了一大跳,刚转头望去,门里传来格里菲斯先生的惊呼,他昂头急喊:“叔叔!” 陆柏聿将秦阮拉至身后,把书包递给他:“在外面等我。” 秦阮扒紧门:“叔叔注意安全。” 门口也并不安全,不时有东西飞掠而出。秦阮发现这些物件并非被人抛掷,而是自行悬浮起来,四处乱砸。 很诡异。 他躲在门后,忧心忡忡地探头张望。偌大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没过多久,所有悬浮的物品骤然坠落在地,屋内安静了。随即传来格里菲斯的声音:“陆柏聿,别用太强的压力,他承受不住。” “这就是你不敢还手的原因?” “当然不是!你能信!我的异能竟然对他免疫!” “所以你就把他绑起来?” “不绑怎么办?” 秦阮听着里面的对话,又往里探了探身。视线穿过狼藉的大厅,落在陆叔叔和头发凌乱略显狼狈的格里菲斯身上。忽然,他脑中一阵嗡鸣,细细如同拉长的蝉鸣。 秦阮下意识转头望向另一侧,他看见乱糟糟的沙发上,横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白色猫耳与猫尾,嘴巴和眼睛都被封住,虽是极力挣扎,仔细看其实已经严重应激,全身都在发抖。 房间里浮荡着信息素,还有一道秦阮无法形容的无形气流,无色无味。感知到它的一瞬间,秦阮浑身像被细密电流窜过,大脑瞬间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向前走。 柏聿察觉不对,回头时,秦阮已经走进屋内,正径直朝沙发上的白猫兽人走去。 他蹙眉上前,手臂却突然被身后的格里菲斯拉住。回头一看,格里菲斯的眼里像蒙了层雾色,暗沉两秒又迅速恢复如常。 “靠!”格里菲斯猛抬头,震惊地看着陆柏聿,“我刚才怎么了?有人夺我舍?!见鬼了见鬼了!!” 不对。 陆柏聿推开他的手,回身时,秦阮已经站在白猫兽人面前,一动不动。 诡异的是,那只白猫也停止了挣扎。 秦阮抬手摘去了白猫兽人眼上的眼罩。空气中的信息素瞬间紊乱,藏匿其中的操控系异能顷刻间爆开,与此同时,是另一道陌生的异能量波荡而起。 那道新生的异能,似藤蔓蔓延,与白猫的异能碰撞、接触,激起波浪。 陆柏聿与格里菲斯皆被这两道相撞的异能笼罩,这道离奇的、对他们并无任何威胁可言的力量,将一段模糊的记忆植入他们的大脑。 “那只白猫恐怕要被拨出实验体名单了。” “你指075?那不是唯一一个激发异能的异能者吗?“ “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你没发觉这个月给他安排的实验次数已经超额两倍了?是上面的人下达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 “苍天,两倍的量,他早该承受不住了吧。” “今晚还有两场,可怜。” 两个实验员经过安静的长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没了影子后,另一端通道里探出个小脑袋。 毛茸茸的黑发,发色并不纯粹,发尾枯黄,像营养不良导致的。他两鬓间垂着一对白色兔耳,刚好软软搭在肩上,随着转头轻轻晃动。 画面视角正是来自这只小兔子。等两名实验员走远,他才从暗处走出,对着能映出身影的玻璃墙拍了拍沾灰的实验服,盯着玻璃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伸手摸摸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哄:“再坚持一下,积分马上就够买蛋糕了。” 这小兔子看着不过十来岁,他眼眸漆黑,脸色苍白得过分,看着是真缺乏营养。 视角随他转动,他转身朝长廊另一端走,不时低头翻看手中一叠任务单据,上面记录了这周的实验任务与获得积分。 任务单上共有五十四项已完成任务,总积分185。基础任务虽已完成,但离他想要的积分还差了点。 纸张角落留着一段用铅笔写的目标,字体工整圆润——生日蛋糕,210积分。 这只小兔子,正为了一份生日蛋糕超额执行任务。 从轻微颠簸的视角能判断出,他的腿脚有些跛,走得很慢。漫长的白色通道尽头,终于遇见了人。 转角传来推车滚轮的咕噜声,几名实验员推着实验推车出现。 那上面躺着名身着实验服的实验体,他四肢被缚,脸部完全被遮挡,只露出一对还在淌血的白色猫耳。 见到小兔子,几名实验员明显一惊,其中一人厉声呵斥:“你是哪个区的实验体?编号多少?这个时间不回房间在这里做什么?!” “对不起……”小兔子下意识先道歉。 “等等。”另一名实验员上前,蹲下来,“你是312号?” 画面随312号实验体的视线上下晃了晃,他看见近在咫尺的这位实验员笑了:“今天不是周天,你不用去见那位军官,怎么还没回去?” 312号小心翼翼看向旁边那台实验推车,他看见那只白猫实验体尾巴虚弱地动了动,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想多做几场实验。”312号小声说 “差积分了?”那实验员还是笑着的,“还差多少?” 312号没回答,把那沓实验记录单藏在身后,又看向那台实验推车:“他怎么了?” “他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实验员摸摸312号的头,“他这个月的任务欠了太多,我们要带他去完成任务。” 312号发现推车上的实验体在发抖:“可是他……” “他没事。”实验员打断312号,按住他的肩膀,“你快回房间去,记住,今天看见的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认识的那位军官。这是实验机密,他人如果知晓了,作为惩罚,我们会扣光你的积分。” 312号明显被吓到了,却杵着没动,他紧张地看着这位实验员,又看了好几眼推车上的实验体,终于,他说:“我会保密的。我还差积分,可以替他做实验,你们让他去休息吧。” 那位实验员闻言勾唇笑了:“好啊,312号,我记得你已经14岁了,纳入生殖腔体这项实验了吗?” 他这话说完,推车上的实验体剧烈挣扎起来。 “按住他。”实验员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温和地瞧着312号,“嗯?” 画面随着312号的视线左右晃动:“没有。” “那就给你加入这个项目吧。” 312号没答应,又看向推车:“那他呢?” “我们现在送他回房间。”实验员微笑,“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312号这才点头:“好。” “乖孩子。” 画面戛然而止,情景抽离后,是可怕的寂静期。 伫立在室中央的两个alpha表情一个怔忪一个震惊。陆柏聿深吸一口气,阔步上前将秦阮和那已经被解开的白猫兽人分开。 发酵的异能量瞬间被切断,秦阮恢复神智,他的左垂耳在方才失神间被075实验体狠狠咬了一口,现在终于感觉到疼了。 075也恢复了理智,他看清楚秦阮的模样,浑身发抖,目眦尽裂:“谁要你帮我了!!你是傻子吗?!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虚情假——唔唔唔!!!”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格里菲斯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后拖。 秦阮看着075,眼眶通红,胸膛起伏,左耳那一圈牙印开始流血了。 陆柏聿扶着秦阮,抬眸看向那只挣扎的白猫兽人,目光阴沉。 075瞬间僵住,耳朵尾巴全塌了下去。 格里菲斯手忙脚乱,喊了私人医生过来,并拖着这只发疯的猫往另一个房间退。 耳朵疼,心情复杂。秦阮看着075,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捏了捏,小声嗫嚅:“可是,你当时明明对我摇了尾巴。” 收容所的实验体们不被允许交友,不被允许交流,他们之间兽人占比大,大家早有了默契的交流方式。 摇尾巴表示的含义很多,其中最明确的一条是——你好,我想和你做朋友。【】 19、19 秦阮跟陆叔叔回了家,耳朵消毒上药,用绷带缠了几圈,系上一个小结。 陆柏聿拍拍他的肩:“好了。” 秦阮的耳朵翘起来点,在眼前晃了晃,又垂下来,软塌塌放在肩膀上:“谢谢叔叔。” 陆柏聿收拾医疗箱:“托帕在主城采购,晚上想吃什么?” 秦阮眼睫轻颤,抬头,小小心意问:“可以吃蛋糕吗?” 陆柏聿的手覆在他头顶:“当然可以。” 秦阮抿唇:“谢谢叔叔,谢谢托帕。” 他想,他可能有点累了,脑袋有点晕,眼睛还干涩。 秦阮上楼去,回到房间,窝回床上,一睡就是两小时,一直到傍晚太阳落山才迷糊醒来。 房间光线昏暗,传来道开门声,有人进来了。 陆柏聿来到床边,打开一盏墙灯,“俯身寻找埋得很紧的秦阮:“小阮,吃晚饭了。” “唔……” 秦阮动了动,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用尽力气坐起来。 离开被褥,浑身寒津津的,身体止不住哆嗦起来。 秦阮发烧了,浑身滚烫,眼皮都烧得发红。他脸色极差,脆弱得如同一碰就要裂的玉,眼睛朦胧,染了热气,像玉熏上了雾,湿漉漉的。 秦阮费力地昂起头,呆呆望着陆柏聿,安静乖巧,难受也一声不吭。 他身体本就一直不好,从治疗起到现在,那些乱糟糟的创伤能慢慢愈合,期间还一直没生过大病,已属十分不易。 陆柏聿早该料到,今天这样混乱的情况,秦阮的身体很可能受到影响。 他上前,将刚掀开被子的秦阮按回去:“先躺着,晚饭还在做,不急。” “叔叔……” 秦阮说话都艰难。 “嗯,我在。”陆柏聿的手背碰了碰他滚烫的脸,“口渴吗?喝不喝水?” “要。”秦阮用脸回蹭陆柏聿的手,“要喝水……” 陆柏聿去取了温水过来,坐在床头,将秦阮抱起,又给他披上外套,这才将水递给他。 秦阮双手捧住水杯,埋头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喝掉大半杯水,停下来歇会儿,头勾着,唇抵在玻璃杯边缘,一动不动。 他呼吸有些重,大抵是体温高呼吸也热的原因,呼出的气息洒在杯子上,杯壁起了层薄薄的热雾,不过一会儿又散了。 平时苍白的脸和嘴唇,现在看起却十分红润,但并不是健康,反而是因为生病,怏怏的,更不见精气神。 歇够了,秦阮继续慢吞吞把剩下的水喝光,杯子递给陆叔叔,轻轻咂两下嘴巴,昂头迷迷糊糊望着陆叔叔的下巴。 秦目光动了动,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就往上凑了。他像没有固定小窝的幼兔,缺乏安全感,将脸小心翼翼埋在陆柏聿的颈窝,鼻子轻轻耸动,在陆柏聿颈间嗅闻。 陆柏聿单手拖着他的后脑勺,垂眸看着这只烧迷糊的兔子,缄默着没出声。 讯息得到回复,陈博士提醒不要用退烧药,用不含药物的特质安抚剂能达到退烧效果。 陆柏聿发信息让托帕送安抚剂上来,不多时,房间门慢慢打开,小机器人开着滑轮把特质安抚剂送到陆柏聿手里,担忧地看着脸烧得通红的秦阮。 陆柏聿手指抵在唇前,对托帕摇了摇头。 托帕没出声,静悄悄离开了房间。 秦阮闭着眼,但他其实没睡着,他只是很难受,睁眼都难受,脑袋里像被浆糊成一团,根本没法思考。 他往陆叔叔身上靠,鼻尖蹭到陆柏聿的喉结,冰冰凉凉的,贴着很舒服。 许久后,秦阮哑声喊:“叔叔。” 陆柏聿在调试注射剂,闻言停下,脸往秦阮那边偏了点,单臂将这只往下滑的兔子抱稳起来:“怎么了?” “我想,要一点点你的信息素。”秦阮睁了睁眼,没睁开,声音越来越小,“就一点点,可以吗?” 陆柏聿低眸注视他,放下注射器,抬手拨开秦阮脸上的碎发:“小阮,你生病了,要打针,打完针就给你信息素。” 秦阮脑子迟钝地接收讯息,他慢吞吞坐直,面对陆柏聿,低头拉开右手上的衣袖,又抬头乖乖望着陆柏聿。 注射很快,陆柏聿将秦阮的衣袖拉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孩子。” 秦阮一瞬不瞬望着他。 陆柏聿笑了笑,用信息素将他包围起来。秦阮眼尾耷拉,软绵绵的,他又把头埋在陆柏聿肩上,偏过脑袋,鼻子挨着陆柏聿的后颈。 虽然不妥,但孩子生着病,就这一次也没什么,以后可以慢慢教。 陆柏聿简单说服自己,不紧不慢收拾注射器,又握住秦的手,拉开衣袖查看那些伤疤,左手看了看右手,确定伤痕已经淡了很多。 空气中两道信息素交融,渐渐的,今天在皇宫出现的那道陌生又温和的异能量又出现了。 陆柏聿偏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秦阮,静了片刻,释放一缕自己的异能,轻轻勾住那道在房间里茫然徘徊的异能量,接触的刹那,大脑里瞬间淌入陌生的记忆。 “小阮你在做什么?快过来,电影要开始了。” 陌生的声音,男的,却有点熟悉。 陆柏聿蹙了下眉,低头观察秦阮,发现闭着眼睛的秦阮眉毛皱了起来,眉眼间透着不安。 脑海里的画面在继续,主角不出意外就是秦阮。 这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视线所及是一个杂乱的桌子,其中工整并排摆放着一盒不大的蛋糕,和一盒煎牛排。 听见呼唤,视线的主人立马抱起这两样东西转身。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克鲁斯。 这个曾经的陆军中尉,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上,看都没看秦阮手里的东西,拿起就扔去了桌上,牛排吃一口就塞还给秦阮。 电影开场,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也一直都只这两个人。 声音嘈杂混乱,人体错综交杂,陆柏聿通过秦阮的视线,看见那盒被扔在桌子上的,已经被砸烂的210积蛋糕。 同时,也经过秦阮的视角,看见了一场令人极度不适的精神猥亵。 “小阮看得懂吗?” “那是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就像你和我。” “他们在做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圣神的事。” 怀里的人颤抖起来,陆柏聿切断了异能触碰,他发现秦阮陷进了梦魇,低声呼唤:“小阮。” 秦阮醒来得很艰难,脑袋难受,胃里也难受。 他有些气喘不匀,胸膛起伏,那场噩像一个魔鬼,在他身后追逐他腐蚀他要把他拉下深渊。 秦阮撑起身体,双手无力地攀着陆柏聿的肩膀,他双眼通红,死死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脑子混乱,思维也混乱,下唇咬出了血。 “电影里……”秦阮的声音颤抖到近乎破碎,“……是什么?” 陆柏聿给他擦眼泪,没有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告诉他真相:“是终生标记,这是一场□□,是他对你的恶作剧。” 答案像一把刀,将伤口撕开一道口子,也只有这样,那道一直不愈合的已经发腐溃烂的伤口,才能得到疗愈。 秦阮的嘴唇绷紧,发抖,他埋下头,一声不吭。 陆柏聿的肩膀湿润了,紧接着脖子被咬了一口,咬得还挺凶。 秦阮失了神志般,双手拽紧陆柏聿的衣服,几乎用尽仅剩下的力气,给面前的人脖子上咬出一圈明显的牙印。 他浑身痉挛,呼吸不畅,埋头猛烈咳嗽,直到安抚剂开始起作用,情绪才逐渐稳定,抬头发现把陆叔叔咬了,瞬间颓丧到心里生出密密麻麻害怕。 “叔叔对不起。”秦阮手忙脚乱,要摸下床去拿医药箱,被陆柏聿抱了回来。 “没关系。”陆柏聿拍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头上,“没事。” 才说完,被咬的地方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秦阮在舔那圈伤口。 陆柏聿怔了下,避开腺体,轻轻掐住秦阮的后颈将他拎起来,无奈地看着双通红充满自责的少年,目光掠过他还吐在外面的一点舌尖:“你啊。” 轻叹间捏捏他后颈,又说:“真的没关系。” 秦阮眼里的自责更盛了。 陆柏聿:“……” 他把这小兔子放回肩膀上,任小兔子给他舔伤,缓声安慰:“好了,不哭。”【】 20、20【捉虫】 自那晚后,秦阮便开始有意无意疏远陆柏聿。 与其说疏远,不如说是有意识地拉开距离。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omega与alpha关系有别,举动变得愈发小心翼翼,但偶尔又很想要陆柏聿的信息素,就会静悄悄坐在工作的陆叔叔旁边不远。 不说话,低着头摆弄光脑,时而抬头偷瞄陆柏聿一眼,有几次被发现,还闹了个脸红,尴尬得如坐针毡。 但陆叔叔好像能读懂他心思,每次他一挨近,就会释放一些信息素,不多,足以安抚正在疗愈期的秦阮。 退烧后的某个清晨,秦阮穿着格子衬衫,搬了椅子到一楼花园晒太阳。 陆叔叔去了军部,托帕在厨房准备午餐。 他晒了一会儿,脸颊晕开两团红,觉着有些热了,便起身离开花园,上楼去书房看书。 最近他看了很多书,关于生物学的也有一些,书上说,含叶绿素的植物会进行光合作用。 秦阮喜欢晒太阳,偶尔窝在阳台沙发晒太阳时他就会把自己想象成一株小草,在进行光合作用。 嗯,是一样的。 书房阳台有个新添置的沙发,秦阮看书就喜欢往沙发上窝,不知不觉起了睡意,迷糊间,瞥见对面书架上有东西反光,睁开眼睛看,发现是个相框。 秦阮起身去拿,踮脚都够不到最上层。正巧托帕端着水果进来,用可伸缩的机械臂帮他取了下来。 相框里是一张军校合照,背面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只趴在地上笑的小狗。 “这张是上将当年预备校毕业时拍的哦。”托帕指着那张合照说,“上将不常拍照,这张还是托帕找出来裱好的,当然,是经过他同意的哦。” 秦阮看着合照,一眼就看见后排角落的陆叔叔。 模样和现在相差无几,只是稍显青涩,眉眼间却已透着沉稳。众人都望着镜头,他也不例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眼尾微扬,有点像……狐狸。 秦阮指尖轻触照片:“叔叔也是预备校毕业的学生?” “当然。”托帕叉着腰,昂首挺胸,“上将可是蝉联四届最优学员,史无前例!至今无人能超越他当年的成绩!” 它说着凑近,指着陆柏聿身旁咧嘴笑的寸头青年:“这位是格里菲斯先生。悄悄跟小阮说,就连格里菲斯先生当年都打不过上将!不出意外,现在也打不过!” 秦阮看向托帕:“托帕,不能踩一捧一哦。” 托帕一惊,连忙捂住嘴:“托帕什么都没说!!” 秦阮轻轻笑,竟也陪它玩笑起来:“那,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又看向照片,将相框翻转过来:“这只小狗呢?” “是上将的小狗。”托帕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我没见过它,只知道上将以前一直随身带着这张照片,近些年太忙才收在了家里。” 照片里是一只奶黄色的小狗,有人正挠着它的下巴,那只手应该就是陆叔叔的手。 “对了,”托帕补充道,“上将并不是主星原住民,他十五岁前一直住在偏远星球。据说十五岁那年,一场星际意外让他获得了来主星求学的机会。我想,这只小狗应该是他从前的伙伴吧。” 秦阮有些出神。 他恍惚反应过来,到现在为止,他依旧对陆叔叔一无所知。 楼下门铃响起,秦阮回过神时,托帕已经踩着滑轮下楼去了。 秦阮把相框放在书桌上,也跟着下楼。 来人是格里菲斯,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身后站着075。 看见屋子里的秦阮,075不自在地埋下头往后躲,猫尾巴焦灼地甩来甩去。 “哎!你这孩子,躲什么?”格里菲斯将礼盒交给托帕,伸手去拉075,又回头笑盈盈看向秦阮,“上午好小可爱,没打扰你休息吧,我听说你生病了,带他来看看你。” 秦阮有些局促,他看看格里菲斯身后埋着头的075,礼貌回应:“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我和陆柏聿是朋友,和你也是朋友。”格里菲斯拽拽身后的075,压低声音,“打招呼呀,忘了我们怎么排练的?” 075被推到了前面,表情更不自然了,尾巴都垂了下去,瞄一眼秦阮,低头,声音细弱蚊蝇:“你好。” 秦阮发现075的尾巴虽然垂着,但尾巴尖一直在左右摇晃。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拘谨地捏了捏衣服,声音不大,但认真正式:“你好,我叫秦阮。” 075尾巴尖摇得更快了,他眼神飘来飘去,抿紧唇好半晌才拧巴地说:“我叫池钰。” 格里菲斯在旁边笑眯眯看着他们,低头看一眼旁边圆润的小机器人:“你家上将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回家吗?” 双臂举着礼盒的托帕抬头,一双电子小眼睛眨两下:“如果是刚才的话,上将应该会在晚上才回家。” 格里菲斯微笑凝固:“那现在?” “现在托帕已经告知上将,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托帕看看时间,“预计还有十分钟到家。” 格里菲斯:“……” 失策了,进门就该先按住这只圆筒机器人。 叔叔不在家,秦阮负责迎客,他带格里菲斯和池钰到一楼大厅,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就一声不吭缩进厨房找托帕。 正在准备午餐的托帕看向旁边已经剥了一堆小蒜山的秦阮:“小阮出去和格里菲斯先生他们聊天吧,这里交给托帕就好。” 秦阮不走,又拿起了洋葱:“我帮托帕。” 托帕:o.o 托帕:∑(°Д°) 它再次意识到,小阮是个超级社恐!! 这时厨房门口传来点动静,秦阮和托帕一起扭头看去,看见双手背在身后,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池钰。 秦阮也一动不动。 托帕欲言又止,电子表情却忧心忡忡,看看门口的猫再看看旁边的小阮,差点急得先开口。 意外的是秦阮开口问了:“怎么了?” 池钰闻言猛抬起头,尾巴毛和耳朵毛全炸了:“你你你你……” 秦阮歪了下脑袋:“我?” “……”池钰闭上嘴巴,背在身后的手逮住那条乱晃的尾巴,别开头别扭地说,“…你出来一下。” 秦阮犹豫几秒,放下手里的洋葱,洗手擦干,转身对托帕说:“我等会儿回来。” 托帕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张白手绢,捂着嘴巴激动晃动手绢:“不回来也没关系的!要好好相处呀!” 两人一前一后,秦阮跟着池钰到大厅旁边的花园,见前面的人停下了,他也停下,手局促地捏着另只手。 池钰转过身,紧紧盯着秦阮,眼里明显也充满局促不安,说话一字一顿像是在背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之前的话是骗你的,我没那个意思。” 秦阮愣住:“啊?” “就是那天,我说你多管闲事,说你虚情假意,其实是是骗你的。”台词乱了,池钰有些语无伦次,他努力解释,“我那时候其实不知道该对你说点什么,那不是我的本意,我——” 池钰脑子乱糟糟,合上嘴巴,埋头:“我一直在回想那天的事,那时候我听见你要替我,我很怕,怕你被他们弄出事,后来一直很生自己的气,就,反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秦阮眼眸睁圆:“你……” 池钰猛抬头,一把握住秦阮的双手:“对不起,你别生气。” 秦阮一惊,慌慌张张说:“没,我没有生气。” 大厅里扒着墙偷听的格里菲斯和托帕激动极了,一人一机器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 真不错,今天又是拯救敏感少年们的一天。 池钰有些激动,声音都在颤:“秦阮,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你是好人!” 室内双手环抱的格里菲斯点点头:“嗯嗯,就是这样,坦诚点才能交到好朋友。” 旁边的小机器人托帕照模学样,也双臂环抱:“嗯嗯,就是这样!” 秦阮被忽然凑近的池钰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了,也有些语无伦次:“不、不客气……你当时对我摇尾巴了,大家都是这样表达友好的,我以为你是想和我做朋友。” 池钰现场就摇晃起了尾巴,甚至尾巴绕上前,缠住秦阮的腰:“我想和你做朋友!” 格里菲斯:“好样的。” 托帕:“好样的。” 秦阮怔住,眼眸弯弯:“好啊。” 池钰瞬间看愣了,他一瞬不瞬望着秦阮,脸忽然通红,又急促上前一步:“秦阮,我喜欢你!” 格里菲斯:“嗯嗯……嗯?” 托帕双手举高高:“好耶,我也喜欢小阮!” 说着就要开着滑轮出去找小阮,被格里菲斯一脚拦了下来。 恰好这时别墅的正门打开,身着军服的陆柏聿回来了。 大厅阳台,那场突如其来的表白还在继续。 “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秦阮,你别跟着那个人类了,我们一起走吧!我——啊啊!!”池钰被陆柏聿领着后衣领提开,怒道,“大胆人类!放开我!!” 陆柏聿回头看他一眼。 池钰瞬间焉了气,耳朵尾巴垂下去,气也不哈了,人也不骂了。 “哎呦你说这事儿……”格里菲斯打着哈哈上前,把孩子提走,对秦阮笑一笑,”友情真好,多纯真啊,哈哈,对吧?” 秦阮有点不明所以,他望着格里菲斯和池钰消失的方向,脑子迟钝地转:“他……” 陆柏聿双指轻拨他的脸,把他的视线带回来。 目光里只有陆叔叔了,秦阮乖乖喊人:“陆叔叔。” “嗯。”陆叔叔微笑,“我们小阮很受欢迎。” 秦阮呆望着陆柏聿,他发现陆叔叔笑时,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尾的确是微微上扬的。 真的好像狐狸。 秦阮上前一步,歪着头仔细瞧,忽然说:“叔叔,你真好看。” 这回反倒陆柏聿愣了下,他笑问:“多好看?” 奇怪的感觉攀爬而上,心口像被羽毛挠了下,痒痒的。 秦阮忽然有点不敢看陆叔叔的眼睛,他低头,眼神往一边飘:“就是,好看。” 难得起了逗人的心思,但又怕这些天本就有些疏离自己的小兔子躲更远,陆柏聿便没逗他,只说:“你和他,叔叔不同意。” 秦阮抬头:“什么?” 陆柏聿微笑:“我说小阮很可爱。” 秦阮表情空白,礼貌询问:“是礼尚往来吗?” 秦阮最近在自学,不仅军校入学考试的知识点,其他诸如生理知识、礼仪知识都在学,总会一本正经问出些自己疑惑,但他人觉得很可爱的小问题,就像现在。 陆柏聿眼底笑意更盛:“是,算礼尚往来。” “那,”秦阮再次一本正经,“叔叔你也很可爱。” 恰好出来听见这一句话的格里菲斯虎躯一震。 谁可爱?【】 21、21 吃过一顿安静的午饭,秦阮和池钰交换了联系方式。目送格里菲斯先生带着池钰离开后,他低头看了看光脑里新增的联系人,又抬眼望向身旁的陆叔叔。 陆柏聿侧着头,也在看他。 “托帕说,叔叔本来今晚才会回家。”秦阮的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依旧在想疏离又想靠近之间徘徊,眼底的谨慎显而易见。 刚才还在同他礼尚往来,现在又拧巴起来,是反射弧太长?现在才想起最近在和他保持距离?说话都轻了不少。 有点笨,又有点迟钝的小兔子。 陆柏聿抬手,将秦阮搭在肩后的垂耳拨到前面来:“安排有变动,今天的工作取消了。” 秦阮耳朵一颤,下意识偏过脸去蹭陆柏聿的手,又猛地回神,抿唇局促地后退一步。 陆柏聿的手落了空,却神色平和,自然收回手,看了眼时间:“小阮下午有安排吗?” 秦阮摇头:“没有。” “那跟我出门一趟。” “好。” 午后小憩半小时,秦阮背上书包,跟陆柏聿出了门。 联盟主星居民登记所。 秦阮抱着书包,局促地坐在登记窗口外的椅子上,目光一刻不离黏在窗口那为他办理身份信息的陆叔叔身上。 周遭人来人往,他坐立难安。总算等陆叔叔办完,立刻起身站过去,挨着陆叔叔一动不动。 陆柏聿递过光脑:“你的身份信息办好了,接下来去拍证件照。” 秦阮接住光脑:“谢谢叔叔。” 距离近了,陆柏聿能清晰看见这孩子浓密的眼睫在微微发颤,显然很不适应人多的地方。 胆子小没关系,慢慢会好起来。 不过,也难得这时又亲近了他一些。 秦阮跟在陆柏聿身后,一路微低着头,时不时偷瞟几眼叔叔垂在身侧的手,却又很快抱紧书包别开眼,没过片刻,又别扭地去看。 证件照拍得很快,秦阮的身份登记完成后,又随陆叔叔去了中央实验所,做了一套检查。 傍晚,陈慈拿着秦阮的体检报告走出诊室:“嗯,身体在慢慢恢复,这段时间的微量药物和信息素治疗效果很显著。” 秦阮站在一旁,眼睛亮了亮:“那,我是不是快好了?” 陈慈和陆柏聿一同看向他。 陈慈笑了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交给时间吧。” 秦阮抿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同陆叔叔一起离开中央实验所,悬浮车副驾驶上,秦阮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发呆。 陆柏聿偏头看了他好几眼,也没问。 到家后,秦阮抱着书包上了楼。陆柏聿目送他,听见楼上关门声,这才看向抱着直饮机在大厅走来走去的托帕:“这几天的视频记录发给我。” 托帕停下,欲言又止,还是说了:“上将,托帕觉得您不能做掌控欲强的家长,那样不好。” 陆柏聿静静看着它。 “好的……” 几天没看的视频堆积起来,快进加速也用了不少时间。 第三个视频中段,陆柏聿暂停视频,回拉,发现秦阮趴在房间桌子上写东西,托帕进房间了,他就把本子收起来了。 旁边抱着直饮机的托帕见他暂停在这个画面,唯唯诺诺强调:“上将,偷看孩子的日记是很不体面的行为。” 陆柏聿看都没看它:“直饮机放回原来的位置,去厨房做你的晚饭。” 托帕:“哦,好吧。” 不体面的行为? 陆柏聿没什么表情,单手两指,拉大画面,看清楚视频拍摄到的小本子上记录的内容。 ——陆叔叔给的生活费,50000星币。 ——书包,500星币。 ——大白兔奶糖,235星币。 ——绘本书暂借一周,100星币。 看本子厚度,已经写了好几页,光这一页就精确到当天的早午晚饭食材花销。 陆柏聿沉默,继续放视频,抬眸扫了眼楼上。 他短暂反思,是不是给的零花钱少了,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从秦阮日记字里行间中,他只能看出这孩子对生存的不安感。 楼上,全然不知记录本已经被陆叔叔发现的秦阮正在浴室擦药。 依旧涂抹不到背面,尝试几番,无能为力地站在镜子跟前,看看半身镜里满身药膏的自己,低头,盯着胸膛那两点粉。 “……” 秦阮抿紧唇,用手去碰了碰,被发胀的感觉激得浑身发抖。 好奇怪,之前明明不疼的。 也不是疼,是很胀。 是不是又生了怪病? 秦阮脑子里乱糟糟的,也顾及不上背面没抹药,穿上衣服下了楼。 托帕在厨房,陆叔叔在大厅工作。 秦阮杵在楼梯口几秒,转身径直去厨房,站在托帕旁边,一声不吭剥蒜。 托帕瞄了秦阮好几眼,发消息给外面的陆柏聿:【上将!!!小阮很不对劲!!!】 陆柏聿:【?】 托帕:【图片】 托帕:【看见那座蒜山了吗?格里菲斯先生和池钰先生来的时候,小阮就躲厨房剥了一堆!!】 托帕:【我们小阮绝对是社恐!!】 托帕:【但是现在家里没客人呀!!】 陆柏聿:【……】 秦阮把那袋蒜全部剥完了,扭头看向旁边的洋葱,伸手去拿,被身后探来的手拿走。 他怔了怔,昂头看见站在他身后的陆叔叔,又立马低下头。 陆柏聿:“……” 现在看都不看他了? 陆柏聿把洋葱放回去,后退了些,袖口折上去,接过主厨的位置,将一些绿叶菜交给秦阮:“小阮帮我洗菜。” 秦阮正式接过:“好。” 老实说,他其实挺喜欢也挺希望陆叔叔给他布置一些任务,不管大小。 厨房很安静,只有稀碎的煎菜洗菜声,主菜是鱼肉和大虾,陆柏聿掌勺,完成四菜一汤。 餐桌上也十分安静。秦阮吃得慢,不过据陆柏聿观察,他放下了筷子,不到一分钟,秦阮便也放下了筷子,然后便一声不吭起身收拾餐桌,托帕都抢不过他。 陆柏聿看出些苗头。 午后,和托帕一起收拾了厨房的秦阮又窝回房间。 他的胸膛两端还是很胀,去浴室撩开衣服看,发现那两个地方周围的皮肤都变红了。 秦阮看不进去书,窝回床上睡觉,到四点时才醒,看见池钰给他发的消息。 池钰:【下午好秦阮。】 秦阮坐起身:【下午好池钰。】 池钰:【你在做什么?】 秦阮:【睡觉。】 两个才结识没多久的少年,笨笨地聊着天。秦阮动了动身体,胸两边难受得厉害,他弓背缓了缓,又抬眸看着光脑。 犹豫踟蹰,不停打字删除,终于鼓起勇气问了池钰。 池钰:【胸口疼?哪种疼?】 秦阮莫名有些羞耻:【就是,感觉很胀。】 池钰:【小阮,你应该是发情了。】 秦阮怔住:【我最近在治疗,的确有假性发情的情况,之前好像没有这种感觉。】 但事实上,之前那两次假性发情他都没印象,也不能确定胸两边到底疼没疼过。 池钰:【可能和兽人体质有关?】 池钰:【这样,你出来,我给你看看,一起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难受着。】 秦阮:【去哪里?】 池钰:【我去找你,对了,那个人类在家吗?】 人类?指陆叔叔吗? 秦阮短暂思考,回复:【在的。】 池钰:【那我到你家门口给你发消息,你出来。】 秦阮觉得有点不妥,对面发来已经出发的通知,他只好回复了好。 放下光脑,秦阮慢吞吞摸下床,去浴室撩开衣服再看了看胸口。 好像更红了。 他把衣服拉下来,泛红发硬的两处被衣服磨得更难受,下意识用手去揉,结果一碰就疼。 秦阮只好忍着,回房间缩在床角。 约莫半小时,池钰给他发消息了。 池钰:【我到了,你出来。】 秦阮:【好。】 他有点心虚,小心翼翼开门,轻手轻脚出去,到楼下,没看见陆叔叔,莫名松了口气。 但瞧见托帕抱着直饮机在大厅走来走去,试图静悄悄经过,还是被发现了。 “小阮去哪里呀?”托帕的电子眼睛眨一眨。 秦阮捏手指,不看托帕的眼睛:“我去外面摘几朵绣球花。” 托帕放下直饮机,双手举高高:“那托帕去仓库找几个花瓶放到小阮的房间!” 秦阮点头:“谢谢托帕。” 他在心里对托帕道了歉,转身匆匆出门。 别墅正门外有一大丛白色绣球花,开得很盛。池钰就站在绣球花丛下。 秦阮小跑过去,停下,呼唤:“池钰。” 双手插兜的池钰转身面对他,往他身后瞧:“他没发现吧?” 这话让秦阮更心虚了:“没有。” “来。”池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掀秦阮衣服。 秦阮吓一跳,他对他人的接触依旧敏感,慌张躲开:“看、看什么?” “我看看你胸呀。”池钰抬眸,发现秦阮脸色有点白,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松开手,“那我不碰你,你自己拉开衣服吧。” 秦阮犹豫,实在觉得在这里很不妥,又的确胀疼得厉害,挣扎一番,拉着池钰的衣袖往院子里走,站定转身,看见池钰身后不远,倚着庭院圆柱站的陆叔叔。 秦阮的脸瞬间苍白。 “怎么了?”池钰弯腰昂头瞧他,“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疼的?你这不行,快,我看看多严重。” 秦阮瑟缩:“谢谢你。” 又说:“对不起。” “啊?”池钰茫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下一秒,身后覆来一道阴影。 “……” 十来分钟后,格里菲斯匆匆赶来,看向沙发上排排端坐的两个少年,再看旁边没什么表情的陆柏聿。 “额……”格里菲斯露出一个不失体面的微笑,“看起来他们俩关系还不错,要不然你连池钰一起收养了?” 池钰当即炸毛:“什么?!要我和这个人类住?不可能!!” 陆柏聿:“我拒绝。” 扫一眼格里菲斯:“接走。” 格里菲斯耸肩,过去捞起池钰:“走啦走啦,跟小阮说再见。” 池钰挣扎,甩开格里菲斯的手,对陆柏聿吼道:“你根本不懂兽人!小阮和你生活只会受委屈!你识相点把小阮给我!!再给我们一套房子!!” “哎呦怎么还连吃带拿的?”格里菲斯赶快伸手捂他嘴巴,被咬一口也不打紧,捂紧了往外带。 秦阮心有愧疚,起身去追,身后传来陆叔叔的声音:“小阮。” 秦阮僵在原地,回头怯怯地望向陆柏聿。 陆柏聿松开环抱的双手,侧身:“来楼上书房,我们聊聊。”【】 22、22 书房。 秦阮一进去就看见陆叔叔在看相框里的照片。他攥紧手站在不远处,小声说:“叔叔对不起。” 陆柏聿放下相框,转身看向他:“小阮觉得我在生气?” 秦阮摇头,看一眼陆柏聿,又点头。 陆柏聿:“你根据什么判断的?” “……”秦阮声音更小轻了,“你的表情。” 事实上陆柏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温和含笑的眼,此刻没有笑意。 秦阮也拿不准,试探着问:“叔叔你在生气吗?” 陆柏聿注视他片刻,直言:“是,我生气了。” 秦阮身体绷紧,脱口再次道歉:“对不起。” “小阮,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秦阮一怔,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我大概真的不太会照顾人。”陆柏聿苦笑一番。 秦阮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急忙开口:“不是的!叔叔你很好!你特别特别好!!” “但我似乎没取得你的信任。”陆柏聿望着他,“小阮疏远我,身体不好也不肯告诉我了。” 秦阮攥紧衣服,声音细若蚊蚋:“不是的,我只是胸口疼,我觉得不用麻烦叔叔。” 陆柏聿微怔,上前俯身,轻轻拨开他的垂耳:“哪里疼?” 秦阮脸都憋红了:“……胸口。” 准确来说,是胸口两侧,但秦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柏聿看他,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秦阮犹豫,点头,又猛摇头。 陆柏聿:“可以,还是不可以?” “不行。”秦阮后退,“我和你不一样。” 陆柏聿缄默着,他明白秦阮指的是性别不一样。一时间,他不知该欣慰这孩子终于有了清晰的性别界限,还是该难过他因此疏远自己,连身体不舒服都不愿坦白。 从前就算不说,但疼了会哭,难受了会小心翼翼靠近他要信息素。现在却宁愿去找刚认识不久的池钰,也不肯告诉他。 陆柏聿得承认,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秦阮不自在极了,但他又实在担心陆叔叔会多想,抬眸瞄一眼对方,对上陆叔叔的眼睛,又赶紧躲开,听见对方说:“那我让医生来,好不好?” 医生,医生…… 秦阮点头:“好。” 胸口愈发难受,尤其是和陆叔叔共处一室后,异样感强烈,奇怪得不得了,他又不敢用手碰,碰了情况只会更糟。 望着用光脑发完讯息的陆叔叔,秦阮竟生出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回避目光:“叔叔,我能不能先回房间待会儿?” 陆柏聿放下光脑,发现秦阮的脸红得有些反常,手背轻碰他的额头试了试体温。 皮肤相触刹那,秦阮像被电触了,他惊恐后退,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愕然地盯着陆叔叔悬在半空的手,大脑空白好几秒,又上前捧住叔叔的手,细声喃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躲叔叔……” 手在颤,身体也是,本能反应和初见时一模一样,但此时此刻,秦阮在努力克制身体的恐惧。 陆柏聿另只手揉揉他的头发:“我知道小阮不是故意的,你只是病了。” 他轻轻拨开秦阮额前的碎发,“去吧,去睡会儿,医生到了我叫你。” 秦阮仰头,他在观察陆叔叔的眼睛,看了半晌,低下头,忍着颤用脸蹭蹭陆叔叔的手心:“谢谢叔叔。” 秦阮离开了书房,柑橘味却还弥留徘徊。陆柏聿揉了揉眉心,唤来托帕。 “把他近期的购物记录、网页浏览记录、登录过的网站,还有借阅书籍的所有存档,全部发给我。” 托帕双手捧脸,惊恐道:“上将,您不能这样!” 陆柏聿瞥它一眼。 托帕立刻安静,慢吞吞检索完相关内容打包发送,小声补充:“小阮的部分私人网页浏览记录托帕没有权限查看,托帕只能提供账号购物记录和书籍借阅记录。” “嗯。”陆柏聿让它离开,又忽然叫住它,“他看过这个相框?” 托帕点头:“是的哦。” 陆柏聿点头:“去吧。” 书房剩陆柏聿一人,他看完托帕发来的存档,用自己的权限解开秦阮的全部网页浏览记录。 里面大多是入学考试相关的学习资料,其中有一条已删除的视频,来自匿名贴吧。 花了几分钟恢复视频,只看前半段陆柏聿便能确认,这是个表述直白、画面露骨的性教育视频。 陆柏聿蹙眉,又调出托帕同步的秦阮近期行踪视频,逐一看完后,发现一条关键画面。 ——某天下午托帕去秦阮房间送水果时,秦阮刚好从浴室出来,脸色苍白,双唇紧抿。托帕向他送去水果,秦阮说没什么胃口,甚至看那盘水果的眼神都是恐惧。 这个时间,恰好与这个性教育视频的观看时间吻合。 看来是去浴室吐了。 陆柏聿放下光脑,垂眸沉思。 不能让秦阮自己尝试脱敏,很不妥。 他看一眼时间,离开书房,往楼上去。 楼上房间,秦阮蜷缩在被窝里。他很热,身体却一直在打寒颤。 身体不断向他发出不对劲的信号,不光胸口,肚子,甚至…… 秦阮双手拉着耳朵把脸紧紧包住,将自己埋进被褥里,却因闷热差点晕厥,只好把脸露出来,紧闭着眼睛。 大脑不受控制想起那天看的教育视频,如同恶鬼挥之不去。 秦阮难受极了,嘴里开始分泌预兆呕吐的清口水,他寒颤阵阵,实在忍受不了,翻身下床,鞋都没顾上穿就跑去厕所,把没吃多少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胃里好受了点,但其他地方情况依旧糟糕。秦阮双手撑着面池,低头往下看。 他有些无措,四下环顾,目光瞄准淋浴区,阔步进去打开冷水,把身上的衣服褪光,毫不犹豫往冷水下面站,被浇了个透心凉彻骨寒。 他像身处冰火两重天,又热又冷,双手紧紧抱住身体,全身猛打寒颤都死咬牙不挪腿。 恍惚听见敲门声,秦阮哆嗦着往声音来源处看。水打湿了眼睛,看不清楚,只能仔细听。 真的有人在敲门。 秦阮惊慌失措,伸手摸索淋浴开关,才把水关掉,就听见了开门声。 “小阮,你不乖。” 秦阮僵住,他听出来这回陆叔叔是真生气了。 慌张用手擦脸上的水,下一刻身体被软绵的浴巾包裹,紧接着就被抱了起来。 皮肤接触不多,甚至还隔了层浴巾,但秦阮身上的每处敏感点感知度似乎都被放大了。他并拢双腿,并紧,攀在陆叔叔肩膀上的手虚弱地敲了敲:“叔叔……” “别动。”陆柏聿抱他回房间,将他放在床上,揉着浴巾给他把头发擦干,看向两只湿漉漉的耳朵,蹲下:“耳朵不能沾水。” 秦阮哆嗦成了筛子,跟着他说:“耳朵,不能沾水。” “给你擦干?” “……”秦阮抬头,双眼迷蒙,主动把一双耳朵翘起来递给叔叔。 陆叔叔动作很温柔,但他为什么要发抖?秦阮忽然有些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性格,厌恶自己这糟透了的身体,以及那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反应。 陆柏聿给他擦干,抬眸正对上秦阮通红的眼,放下干毛巾,抬手在他脑门轻轻点两下:“你啊。” 秦阮抿唇,眼底复杂的情绪瞬间变成委屈。 “不能洗冷水澡。”陆柏聿擦擦他的手:“会感冒,下次不许了。” “我错了。”秦阮低头道歉,“对不起。” 一埋头就看见自己的难堪,他局促地扯紧浴袍去挡,双腿并得更紧,手按在腿上欲盖弥彰。 忽然有通讯来,陆柏聿看一眼光脑:“陈博士到了。” 秦阮猛抬头,表情惊恐:“叔叔。” “现在不让他上来,别怕。”陆柏聿看着他的眼睛,“先解决问题?” 秦阮张了张嘴,抓紧浴袍,指尖泛白:“怎么解决?” 陆柏聿静了片刻,右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带过来按在自己肩上,问:“恶心吗?” 秦阮摇头:“不。” 陆叔叔很香,不恶心,一点都不。秦阮下意识偏头嗅嗅陆叔叔的腺体。 陆柏聿下巴轻抵秦阮的肩,握住他的手,捏捏指节。 秦阮吓了一跳,缩回手。 “听话。” 秦阮只好用耳朵包住脸,软塌塌地靠在陆叔叔肩膀上。 他呼吸急了些。 陆柏聿眼帘微垂,中道又问他:“还好吗?难不难受?” 秦阮摇头,声音又闷又哑:“不难受……” “不舒服,或者想吐,一定要告诉我。”陆柏聿教他,“以后不能洗冷水澡,这不是什么难堪的事,就像这样,自己给自己放松,很简单。” 声音就在耳边,像绵密的羽毛,扫得秦阮身体不住发软。 约莫两分钟,秦阮绷紧,他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张嘴咬了人。 陆柏聿没动,他后颈有些刺挠,像被刺猬扎一下,不疼,有点痒。紧接着有微量的、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侵进腺体,他并不排斥,甚至还觉得那跑进来的信息素笨笨的,巡视一圈就软绵绵散开了。【】 23、23 浴室传来洗手的声音,水声淋沥。秦阮靠在床头,勾着脑袋,胸膛微微起伏。 不多时,陆叔叔出来了,用打湿的毛巾为他擦手,又为他吹头发和耳朵绒毛,就连尾巴也照顾到了。 秦阮身上暖和不少,身体却依旧软绵没什么力气,他迟钝地眨了下眼,抬头看向在床边照顾他的陆叔叔,对上目光,惊慌失措别开眼,心跳吵得耳朵嗡嗡响。 头发蓬松后,陆叔叔揉揉他的头:“先躺下,我去见见陈博士。” 秦阮点头:“嗯。” 陆叔叔离开后,秦阮往下缩进被窝,把自己埋起来,没一会儿,整个窝都热了起来,热气腾腾。 约莫一小时,秦阮睡醒了,他顶着蓬松乱炸的头发,双眼空空望着床边的两人一机器人。 来的医生是陈博士,已经提前向陆柏聿了解过情况,他用便携式检测仪给秦阮做过检查,问:“具体哪里不舒服?怎样不舒服?” 秦阮懵了:“好像…没事了。” 胸口两端不疼也不胀,肚子也好了,就是脑袋有点晕,但并不难受。 陈慈单手托着下巴摩挲,再次翻阅检查数据:“嗯,已经没事了。” 旁边的陆柏聿蹙眉:“没事?你确定?” 陈慈转身面向陆柏聿,目光扫过他的衣领:“上将,秦阮标记了你吧。” 听见标记,秦阮猛抬头,愕然地看着陈博士,再看向陆叔叔。 陆柏聿没否认:“咬了一口,时间很短,不到十秒。” “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注入吗?”陈慈又问。 陆柏聿点头:“嗯,一点。” 秦阮的脸瞬间煞白:“叔叔,我……” 陆柏聿抬手,轻轻弹了下秦阮的脑门:“冷静小阮,这没什么,只是临时标记。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秦阮双手捂着脑门,瓮声瓮气:“唔……” “那就说得通了,临时标记能辅助治疗,所以秦阮才恢复得这么快。”陈慈道,“秦阮现在的症状,是因为这些天处于疗愈期,频繁接触上将您的信息素,却没有得到实质补充,也就是没进行临时标记,所以身体才会出现系列反应。” “人类omega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持续假性发情,兽人症状会有所不同。已有案例记载,兔类兽人遇上这种情况,可能出现假性发情、胸口胀痛,甚至假孕现象。”陈慈顿了顿,拿起检测设备,翻阅数据,继续道,“不过好在还未到假孕的程度,只是类假性发情,这也和你们信息素契合度过高有关。小阮标记上将,能获取上将的信息素,十秒内的摄入量刚好,再多他可能就要醉信息素了。” 说着看向床上迷迷瞪瞪的少年:“好吧,看样子已经有点醉了。” 陈慈从医疗箱里找出四支针剂——两支特制安抚剂、两支强效抑制剂。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秦阮看见陆叔叔从床尾到床头来,昂起头,对上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忽然瑟缩一下,低头,双手扯着领子往上拉:“叔叔对不起。” 嘴巴里还有淡淡的味道,秦阮下意识舔嘴唇,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此时陆柏聿已经找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撑着头看秦阮。 秦阮静止,瞄一眼床边,发现陆叔叔在看他,收回目光,握住耳朵紧紧捧住脸,过一会儿忍不住又往旁边看,叔叔依旧在看他。 秦阮用耳朵把脸挡了个彻底。 然后就听见旁边轻轻一声笑,耳根子瞬间又烫又热。 “好了,现在来说正事。”陆柏聿坐直些,双手交握,倚靠椅背,语气不急不缓,称不上生气,但绝对严肃。 “小阮,我是你的什么人?” 秦阮松开耳朵:“叔叔是家人。” “对,我是你的家人。”陆柏聿微微一笑,“同时我也是你的监护人,有义务对你好、照顾你,并了解你的身心健康。” 他静静望着秦阮,声音放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难过与失落:“如果你什么都不愿告诉我,那不管是做家人还是监护人,我都太失败了。” 秦阮一怔,张了张嘴。 “先听我说完。”陆柏聿松开交握的手,认真看着他,“小阮,你能明白不同性别间的界限,我其实很高兴。但你不能躲着我。” 秦阮抿唇:“我知道了。” “性别有别,相处时注意分寸就好,我们终归是家人,不必做到疏远的程度。”陆柏聿说着苦笑一番,“不然叔叔可要真伤心了。” 秦阮捏紧手指:“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跟我道歉。”陆柏聿顺了顺他的头发,“我们只是在聊天,放松些,小阮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秦阮抬起头,望着陆柏聿的眼睛:“叔叔很好,特别好。” 陆柏聿笑了笑:“能被你这么说,我很荣幸,谢谢。” 旋即又问:“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 秦阮想了想,说:“想吃虾。” “好,今晚就吃虾。” 一旁沉默许久的托帕终于高举双手欢呼:“好耶,今晚吃虾!!” 陆柏聿去准备晚餐,秦阮躺在床上一动未动,他没睡,目光放空盯着上方,忽然侧身,慢吞吞蜷缩成虾米状。 叔叔,家长,家人…… 叔叔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秦阮闭上眼,迷迷糊糊想起陈医生来之前发生的事,抿唇,蜷紧。 叔叔是大好人,叔叔那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秦阮睁开了眼睛,,心想,叔叔还是他的老师,会教他很多他不懂的事。 分析出正确答案,秦阮这才安心睡沉。 - 近来陆柏聿的工作都安排在线上,没去军部,一直在别墅。 秦阮不吃煎肉,陆柏聿每天拟定菜单,托帕负责采购,他亲自下厨。 半个多月下来,总算把秦阮养出些气色,脸上也圆润了些,可依旧很瘦。一米七几的身高,体重一百一十斤都不到,实在不妥。 月末是秦阮参加预备校初试的日子。陆柏聿把他送到学校,让托帕跟随,自己去了军部。 初试共三场,考一整天,下午四点才结束。秦阮在校外碰到了段梓林,两人一起在预备校里散步,嘴笨的小孩们一路上说的都是考试内容,竟还意外地聊了很久。 傍晚回到家,秦阮没见到陆柏聿,便和托帕一起准备晚餐,等陆叔叔回家。不久后收到消息,是陆叔叔发来的,说今晚不回,让他早点休息。 秦阮知道叔叔忙,便只回复了晚安,没多打扰。 第二天,陆叔叔依旧没回家。 第三天,还是没回。 叔叔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并向他简单说明工作进度。 秦阮都明白,但到了第五天,他还是坐不住了。他找到抱着花瓶在大厅走来走去的托帕:“托帕,我想去军部看看叔叔。” 托帕放下花瓶,欲言又止:“小阮,上将最近挺忙的。” 秦阮蹲在它面前,小声祈求:“我就去看看他,不会打扰他的。” 托帕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有些为难。 它其实早就接到上将的指令,这几天要好好照看小阮,不能带小阮去军部。 秦阮眼巴巴看着托帕。 托帕:“……” 托帕:“…………” 呔!大不了就是面壁思过!!它托帕可不会做让小阮宝宝失落的事!! 托帕昂首挺胸:“托帕带小阮去!!” 秦阮惊喜,抱住托帕,蹭蹭它的脸:“谢谢托帕。” 托帕骄傲极了。 - “内部消息,你们知道克鲁斯吗?据说那家伙掺和了地下收容所事件。” “克鲁斯?那个陆军中尉?” “早不是了,军衔被剥夺,现在正被严刑审讯。” “听说那几个人嘴严得很,到现在半个字都没吐。” “该死,难不成还盼着有人救他们出去?不都已经证据确凿了?” “不是,目前还没找到实质性证据证明他们参与地下收容所事件,所以才一直没处刑。” “不是救出不少孩子吗?没人出来指认他们?” “谁知道呢。反正眼下,谁能撬开他们的嘴,谁就能立大功。” 陆军c区驻扎地,肖鹤站在直饮机前,垂眸看着水杯,面无表情听身后几名文职人员议论军部近期的大事。 水杯盛满,他转身朝自己的驻扎区走,喝一口水,烦躁地啧了一声。 克鲁斯那个混账,都是他做那恶心事,害得所有在职、离职军官被彻查。 原本定在这个月的升职事宜也被迫延后,简直不可理喻。 “肖上尉!”下属匆匆跑来,“总部发来通讯,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肖鹤淡淡应道:“知道了。” 该死的,肯定又是例行检查。 他套上军服外套,抬脚踹了两下沙发腿,阔步离开驻扎区。 军部总部。 肖鹤做完半小时笔录,去洗手间抽了支烟,出来后径直往审讯室方向走。 那些人倒是没说错,现在只要能撬开克鲁斯的嘴,不管是谁,都能立下大功。 肖鹤唇角微微勾起,走到走廊转角时,迎面撞上个人。 不是陌生人。 秦阮被撞得后退两步,连忙颔首道歉:“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面前的人声音带笑,“你好小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陆上将的……?” 秦阮抬头,看清眼前的军官,脑子迟钝地转了转。 他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在餐厅里来向陆叔叔打招呼的军官,是和克鲁斯一起的…… 秦阮僵了僵,又后退一步:“你好。” 肖鹤微笑:“来找陆上将?” 秦阮点头。 肖鹤笑盈盈上前一步:“需要我带你去找他吗?” 秦阮刚要开口拒绝,托帕就找了过来。 “小阮,你找到洗手间了吗?”托帕围着秦阮转两圈,察觉到旁边有人,数据库快速检索,礼貌问好,“您好,肖上尉。” 肖鹤微愣,随即笑着回应:“你好。” 秦阮低头对托帕说:“嗯,已经找到了,我们回去吧。” 托帕牵起他的手:“走吧小阮先生,让托帕为你带路~” 秦阮朝肖鹤微微点头,转身便要走。 “稍等。”肖鹤快步跟上,客气地俯身说道,“二位若是要找上将,我刚好要去向他汇报工作,不介意的话,可以一同前往。” 秦阮与托帕对视一眼。 他们当下在陆叔叔办公室等待。听说陆叔叔近期的工作都不携带光脑,所以到目前还没联系上。 “小阮想去吗?”托帕轻声问,“托帕会一直陪着你哦。” 秦阮握着托帕的手,转头看向肖鹤:“那就麻烦您了。” 肖鹤依旧面带笑意:“不客气。” 他直起身,瞥了眼光脑,申请探视克鲁斯的流程已经通过。肖鹤唇角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侧身示意长廊另一侧:“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