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姿白》 第1章 闲妃 锦和六年,琅玉国,玉京城。 朱雀大街上,波斯商队的驼铃悠扬,与胡姬腰间的银铃声交相呼应。 街上暑气蒸腾,却依旧行人如织、车马川流。 茶楼檐角的风铃铃忽地一颤—— 原是迎接南辰使臣的爆竹燃响。 他们身后跟着充栋盈车的香料宝物,那是为琅玉太后六十大寿准备的献礼。 宫人捧着南辰拜帖快步穿过宫门,一路带起小莲池畔的垂柳翻飞,仿佛慢上一步就要天塌地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莲池另一畔的风景。 此处水光潋滟,一颗鱼漂随着水面微微浮动,懒洋洋的,像睡着了。 楚云霜整个人陷在一张宽大的雕花藤椅里,像一滩被阳光晒化了的软玉。 她身上那件浮光锦裁制的宫装,密织百蝶穿花纹,在树影下明明灭灭,华贵无极。 只是她显然并无意用它来装点任何门面。 这位乌发如瀑、面若芙蕖的绝色美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歪着脑袋,一只藕臂软软地垂在椅侧,指尖离地只有寸许,仿佛连抬起来都费劲。 她半眯着眼,看着对岸宫人匆忙的身影,青葱玉指虚虚搭在鱼竿上,那姿态,不知道的该以为鱼竿只是她懒得挪开的摆设。 她不动时,像尊玉像,风经过她身边时都会慢下来。 她若动时…… 嗯,她这个时辰里最大的动作,估计就是眼珠子随着对岸宫人的身影而缓缓地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她已经感觉自己被累着了,微微叹出一口气。 名叫南雪的宫女立刻会意,上前两步,替她揉两鬓,一边轻声催促: “主子,侯公公昨儿个来传皇后的话,今年太后六十整寿,《普门品》要抄六遍,今儿酉时就来收。现下日头都偏西了……咱们是不是该动身回去了?” 楚云霜眼睫都未颤一下,只把身子往躺椅软垫里埋,含混道:“不急。申时末回去都来得及。” 南雪手上动作没停,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楚云霜终于舍得掀开一只眼皮,露出一丝狡黠的光:“去年太后诞辰,你在后厨待了一天一宿,替我给她做了一百零八个寿桃。” 南雪:“嗯?” “其实我也没闲着,用小安子做的抄书神笔抄了百八十份《普门品》……”楚云霜重新闭上眼,“这么多,足够送到她老人家西归了!” 南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所以啊,”楚云霜身体又往下滑溜了一寸,几乎躺平,“把这些琐碎杂务一气摒当干净,才能安安心心躲我的闲!” 说完,她慢吞吞地伸了个拦腰,动作之大,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伸完便把整个人彻底瘫软在躺椅里,像被抽掉骨头似的。 她吧唧一下嘴,示意自己已经完成今日最大的运动量,南雪立刻递上插着芦苇杆的茶饮。 楚云霜头都没歪一下,用嘴角噙住芦苇杆,嘬了一口,满足地喟叹:“舒坦!人呐,就该金丝银线地供着,吃饱喝足地瘫着,把日子当个懒觉睡到尽头!” 南雪踟蹰片刻,还是开口:“那许美人那里……您真的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吗?” 楚云霜扶着钓竿的手轻轻一顿,袖子里许美人送的玉镯暖暖贴着她,像只猫。 她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焦,接着语气平淡道: “你看这池子里的鱼,只守着自己的一汪水,不与花争艳、不与鸟比高,活得多自在?人也该如此,日子清清淡淡的,谁也不沾、谁也不惹,既不会碍着旁人的眼,跟在身后的人也能活得安稳些。那诗怎么说的来着,‘你富贵、你荣华,我自关门睡!’” 南雪明白了她的决断,不再多说什么,只贴心地给她扇风。 壶子里的茶饮没了,南雪递给一旁一个一脸稚气的小宫女,示意她再去装一壶。 小宫女满面愁容,一边走一边嘀咕:“活得哪里安稳了?饭都快吃不上了好吗!本以为跟了一个天仙,从此吃香喝辣,没想到居然是个缩头的龟!陛下去哪她躲哪,份例不够,用度都得靠掌事太监去偷去捡,菜蔬也都自个儿种……天天打扮得人模狗样,我道是个人物,原来竟比乞丐还不如!” 她自以为声音小,可楚云霜和南雪都听见了。 南雪叹口气,躬身对楚云霜道:“主子莫怪,我去说说她。” 楚云霜一脸习以为常,只盯着开始隐隐抖动的鱼漂小声道:“人之常情。听着她应是个上进的,你给指个明路。” 南雪几步追上小宫女,从她手里拿走茶壶,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道: “你原是这几日才被内务府分来的,想必前头没打探清楚。我们凝华宫本就挨着冷宫,上上下下都是在其他宫里混不开才来的。我们主子慈悲,有的是容人雅量,可若你找的是直上九天的青云梯,那还是另谋高就的好。这点子银钱虽不多,也是我们主子犒赏你这几日的劳累了,你拿去买个路,若是能去当红的许美人处,勤恳些做事,没准就能遂了你的心愿。” 小宫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南雪拉过她的手,把银子塞了进去:“人各有志,我们不耽误你的前程。只一点,去了其他地方,别提凝华宫的事。待在凝华宫的这几日你多少也能看出,安公公颇有些拳脚在身上,你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仔细路上。”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小宫女浑身一僵,立刻拿了银子跑了。 咕咚一声,起伏的鱼漂突然没了动静。 楚云霜眉毛耷拉下来:“鱼惊跑了……” 南雪:“没事,天天吃鱼也腻。安哥一早抓到只鸡,晚上可以吃炖鸡!” 楚云霜眉毛重新扬起,喜滋滋道:“那赶紧回宫!” 两人收拾好渔具往回走,斜前方一个小黄门狼奔而来,“咚”的一声跪地哭求: “云妃娘娘!许美人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皇上忙着接待使臣,没工夫来看她。整个宫里就您跟我家主子亲近,求您,快去看看她!” 这是许美人宫里的孙庆。 楚云霜收敛神色,没有动弹。 南雪一步走到楚云霜前头,示意孙庆起身: “遇事别慌。许美人如今是御前红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是她宫里的,行事如此失礼莽撞,岂不累你主子蒙羞?” 孙庆闻言,这才擦了泪,端正地向楚云霜磕头行礼,重新道: “启禀云妃娘娘,许美人自您昨日离开潇湘苑后,便闭门不出,今日也不肯开门,潇湘苑里无人请得动她。恳请云妃娘娘移驾潇湘苑,规劝许美人。” 孙庆将她昨日离开潇湘苑后几个字咬的格外重。 楚云霜没有立刻答复,只微微叹气。 许美人是新近入宫的官员之女,玉雪可人、天真烂漫,很得陛下恩宠。 本来她和这位御前红人是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的。 然而一次误会,让许美人走进了楚云霜的菜园子……不,是凝华宫。 满手是油地享用了一顿烤鱼后,许美人爱上了这片自在天地。 这么个热宠加身的女子,不去捧皇后贵妃,天天往楚云霜的凝华宫跑,还把皇帝送给她的贡品玉镯转赠给了楚云霜。 那据说那是稀世之珍,绝无仅有。 楚云霜指尖微不可查地摩挲着玉镯,不自觉陷入回忆。 自嫁入这琅玉皇宫,她从未想过交什么朋友。 一心只求苟活。 因此,对这个热心肠的许美人可谓冷淡。 可许美人浑不在意,天天主动来找,上赶着要与她交好。 楚云霜虽然冷淡如常,但还是被这么个小狗似的可人儿给化开冰山一角。 面上冷淡疏离,可实际每天都会多烤出一只鱼来等着那只小馋猫。 许美人天真活泼,吃了她的鱼就总想着报恩。 只是…… 楚云霜想起昨日潇湘苑里满桌的出云菜肴,还有许美人放到她手心里的玉镯。 “云妃姐姐!昨日陛下给了许多赏赐,我瞧过了,这个玉镯最衬你,姐姐快看看喜不喜欢。” 许美人说这话时乐滋滋的看着她,根本不心疼这东西有多金贵,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等待着楚云霜夸奖一般。 可从小和睦幸福的娇花,怎么会想到有人根本不愿想起家乡和故人? 思绪拉回眼前,楚云霜终于开口:“许美人今日可曾用饭?” 孙庆愁眉苦脸:“未曾。” 楚云霜:“陛下可收到消息?” 孙庆:“陛下前天就派人来说,这几天要接见使团,抽不开身。所以我们不敢叨扰。” 楚云霜沉吟片刻,交代南雪先回栖云宫交抄好的佛经,自己跟着孙庆去了潇湘苑。 第2章 凶案 日头西下,天色尚未全黑,昏暗天光映在披红挂彩的宫门上,莫名诡异。 潇湘苑朱门大启,一个宫人都看不见。 楚云霜觉得有点奇怪,停住脚步:“怎么无人值守?” 孙庆“呸”一声骂道:“还不是我们娘娘心肠太好?惯得这群懒东西,一没人盯着就上天了!” 楚云霜娥眉微蹙,但想着许美人的事,还是跨步入殿。 孙庆搬来一把楠木圆凳:“娘娘赎罪,我得先去把那起子狗东西给扥出来,别等你把我家主子劝好了她却一碗茶都喝不上。您在此稍坐,奴才去去就回。” 楚云霜扫了一眼孙庆放圆凳的位置,不前不后、没着没靠,正正放在门口! 这到底是怎么教的规矩,怎么让客人坐这? 可孙庆没等她再说什么,已经自顾自跑开。 楚云霜向来是能不多动一下就不多动一下的,无奈地和凳子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阳光从院墙漏进院内,刚好落在她面前,亮得有些晃眼。 潇湘苑安安静静的,她甚至能听到斜前方偏殿里隐隐传来的歌声。 那么轻,似耳语。 旋律简单却动人。 听着听着,楚云霜居然发现有点熟悉。 可又记不起来在哪听过。 正听得入神,突然,隔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什么重物坠地。 歌声戛然而止。 她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偏殿内闪过。 可惜逆着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她站起身,几步上前:“什么人?” 无人回应。 楚云霜:“许美人,是你吗?” 依旧无人回应。 她很不想管闲事,可又担心潇湘苑此时出什么乱子会拖累许美人,还是起身前去探看。 骤然从阳光走进偏殿内,眼前一阵昏暗。 楚云霜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闻到一阵浓烈到呛人的龙涎香。 等眼睛逐渐适应,映入她眼帘的,赫然是地上一抹刺目的红! 血泊之中,许美人侧躺在地,昔日曼妙的身躯此时已经僵硬。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只剩两个血窟窿。 血液凝固发黑,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隐隐可见触目惊心的勒痕。 楚云霜有一瞬的愣怔,紧接着,气血自四肢百骸涌入脑内,耳中一声轰鸣! 她强压住几欲脱口的惊叫,去探许美人鼻息。 一如所料,气息已绝。 正要呼救,紧紧勒在美人脖颈间的红绫映入眼帘。 楚云霜惊疑不定,拉起红绫末端,细细端详。 织法繁复,花样独特——她无比确认,这是出云红绫! 整个琅玉皇宫,除了她这个出云公主,不会再有人用! 可她从未送过许美人什么东西,出云红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理智逐渐驱散恐惧,疑点开始浮上水面: 楚云霜发现,许美人耳上戴的是昨天两人见面时的耳坠,袖口露出的一角也是昨日见过的。 所以许美人昨晚就已遇害。 而这浓得过头的龙涎香……许美人虽然天真稚拙,可好歹是官家女,不可能这么用香。 满室浓香恐怕是为了掩盖尸臭。 再加上突兀出现在凶案现场的出云红绫,楚云霜几乎立刻断定,眼前一切是给她设下的绝命之局! 想明白这些,楚云霜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 必须先离开! 只要离开,后面再有什么事都是能掰扯的。 她一声不发,迅速转身离开,可刚跑出去几步,突然一阵恶寒袭来,楚云霜承受不住,轰然倒地。 力气像是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抽走,楚云霜竟然连撑起身子也做不到了。 意识快速从她脑中流散。 楚云霜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彀中,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朝殿外看去。 迷蒙中,她居然看到,艳阳高照的庭院中,大片大片的雪华落下,很快就盖上了薄薄一层。 似有一个宫女模样的人物,正踏着霜雪哼着歌、悠闲地走向自己…… …… …… 明明是五黄六月,掖幽庭却冷得像冰窖。 刚换了水的铜盆“哐当”一声重重墩在旁边,浊水砸在楚云霜身上。 楚云霜一个激灵,从昏沉中醒来。 “说!为什么杀许美人!”掖庭女官曹兰挥舞鞭子,猛抽在楚云霜脊背。 鞭子上的倒刺挂走一层血肉,剧痛瞬间炸开,直充头顶。 楚云霜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手脚因为抽搐而与镣铐撞出激烈声响。 “不!是!我!”她咬着牙艰难吐出三个字。 曹兰悠悠然转到她身前,再次抽出一鞭! “啪”地一声—— 楚云霜感觉自己胸腹的皮肉裂开了! 黏腻的血液顺着衣摆流下,滴在湿润地面,晕开一团猩红。 “杀人都被抓现行了,还狡辩?”曹兰冷笑,“你知道掖庭狱里有多少种大刑吗?鞭刑只是最轻的一种。如果你还不招供,今天恐怕要不好过啊云妃娘娘。” 孙庆……楚云霜脑中立刻闪过此人。 她咽下喉头腥甜:“他说是就是?” 曹兰举着一条又黑又硬的东西怼到楚云霜面前:“这杀人红绫用的可是出云旧手艺,除了你这个亡国公主,谁还用这晦气东西?” “出云国”和“亡国”在耳边嗡嗡作响。 楚云霜艰难的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昂起头:“出云国即便倾覆,也不由得你这等蝼蚁随意置喙!” “我是琅玉妃子,更是出云旧国的公主,按律,你们不得对我用刑!” 曹兰“啐”了一口:“还当自己是什么贵人呐?!你要是有银钱开道,我还能让你少吃些苦头,可惜了,你有吗?” “我劝你还是尽快招认,或许还能求皇上给你一条活路,否则触怒龙颜被打入死牢,可就没现在这么舒坦了。” 楚云霜:“人不是我杀的,现场还有其他人,是一个宫女!还有,是孙庆引我去的潇湘苑,孙庆有问题!” 曹兰一脸鄙夷道:“自己宫里都管不好,敢把脏水泼给潇湘苑?云妃娘娘,您大概还不知道,这杀人的罪证,正是您宫里的人亲自送来的。大难临头各自飞,说的就是您的凝华宫呢!” 第3章 死局 楚云霜眼捷微微颤动。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引她入局,确实得有凝华宫的人相帮。 曹兰:“所以不要觉得自己还能使出什么招,你现在众叛亲离,没人会来捞你。还是早些交代,少受些皮肉之苦。” 看楚云霜不为所动,曹兰直接一挥手,让狱卒掰开她染血的手指,在认罪书上摁了手印。 “拿走交差。”曹兰扫了一眼认罪书,又对另一名狱卒道,“把她押走。” …… 楚云霜踉跄着走在阴冷潮湿的通道里,看到从外头进来的狱卒肩上星星点点的全是雪。 她瞳孔收缩,看向一处天窗。 只见雪花正被风夹着往里飘。 楚云霜喃喃道:“居然真的下雪了。夏日飞雪……” 狱卒也在看雪:“是啊,怪死了!大夏天的冻的跟腊月似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处干净宽敞的牢房前。 这里空无一人。 “居然是个单间?”狱卒伸着脖子挠挠头。 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有一张茶桌,甚至还放着一盆炭火。 狱卒不确定地举起自己手里的对牌:“甲字三号房,没错啊……怎么给你住这么好的?”他看向楚云霜。 楚云霜脸上浮现一丝戏谑:“逼我认下了杀人的罪,结果不打我进死牢,还让我住这么好……怎么,做贼心虚了?” 狱卒眉头一跳:“胡说八道!定是前头拿错了对牌!你这种杀人犯就该在死牢里待着,让你虫鼠爷爷们好好教教你规矩!” 言罢,拉扯着楚云霜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死牢果然如同狱卒所说,虫鼠遍地,毫不惧人,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宰。 比虫鼠更可怕的是,偌大牢房空无一人,只有墙角一具穿着僧袍的尸体僵硬倒地。 老鼠正在尸首上贪婪地啃食着。 楚云霜的心猛地一颤。 狱卒狞笑:“你可听说过这位妖僧?大言不惭地跟皇上说什么灭世天灾,惹怒龙颜,被打入死牢。看到没,进了死牢,这就是下场!” 楚云霜当然听说过这位妖僧。 她诱着狱卒把自己带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他,问他一些问题。 可是他竟然死了…… 狱卒虽然嘴里说着狠话,但显然也是怕死牢的爷爷们的,丢下楚云霜逃也似的跑了。 牢门闭合,带走楚云霜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 她脸色煞白,茫然矗立。 妖僧死了,再没人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犹如一只困兽,站在世间最黑暗的所在,被一张细密大网锁住,无从逃脱。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虫鼠嗅到新鲜活人的味道,从尸首上爬下,兴奋地朝她涌来。 如同无边绝望。 她颓然倒地,任凭绝望侵袭。 算了。 就这样吧…… 正在此时,牢门呜噔噔再次打开。 一片光芒笼罩住楚云霜,吓退蓄势待发的虫鼠。 刚逃走的狱卒突然又折返回来,一脸晦气道: “皇上要亲审你,跟我走吧,云妃娘娘。” …… 紫宸殿金碧辉煌,皇帝居高临下地盯着瘫跪在地的楚云霜。 浓重的龙涎香熏燃弥漫,隔绝了楚云霜身上的血腥气,粉饰太平,却让她无端想到“虚伪”二字。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响起,一步步,带着无上威压,稳稳停在她前方。 她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那股怒意。 如铅云压顶,几乎要将人碾碎。 绣金龙的靴子猛然踹在她肩头,刚好落在她被鞭子抽开的伤口上! 剧痛炸裂,楚云霜眼前一黑,狠狠砸向地面! “哇”地一口淤血吐出。 头顶传来琅玉皇帝萧煜白的声音:“许美人总跟朕提你的好……可你却如此歹毒,凌虐她致死!” 楚云霜与他对视,脑中闪过的,是昨日种种。 从孙庆出现,到诡异歌声,还有那逆光的座位。 现在想来,孙庆是被人指使的无疑。 而自己刚进偏殿就闻到的那阵龙涎香里估计掺了某种迷药。 她不信偌大琅玉皇宫,找不到一个会查案的,只不过某些人出于某种目的,装聋作哑,演戏罢了。 也许眼前这位陛下也在演……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已经让自己隐入尘埃,明明已经在这宫里活成了个影子,为什么还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甚至不惜赔上几条无辜性命? 她喉咙被血和仇恨堵得严实,一个字都发不出。 她也不想发了。 她已经国破家亡,朝野内外再无一人会为她奔走。 她的一切辩白都毫无意义。 绝望像藤蔓,缠住她的咽喉,越收越紧。 【罢了。】 她阖上眼,任凭绝望裹挟。 就这样吧! 她颓然倒地,再不挣扎。 在萧煜白的怒斥声中,两个披甲的禁军将楚云霜架起。 离开紫宸殿的一刹,她突然感觉一阵冰寒游走全身、寒彻骨髓,有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盖住地上淋漓一路的血迹。 出云城破那日,也是下了一场这样大的雪…… 她如罪人般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楚云霜惨淡一笑,恍惚间竟开始想,如果这些年没有一味逃避……如果自己能多做一些,多去钻营,是否一切会有所不同? 一滴泪自她脸颊滑落,在彻骨寒风中凝成霜,落入满地雪白。 ……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温润自额头蔓延开,将楚云霜从冰寒的昏沉中唤醒。 耳边一阵嘈杂。 她感觉自己似乎还活着,身上的痛感消失不见。 她试着伸了伸腿,居然发现自己是站着的,而身边拖拽她的禁军似乎已不在。 她慢慢睁眼,发现脚下匍匐着一群穿着官袍的女子,正对自己三拜九叩,山呼: “皇上万岁万万岁!” 【女人当官?】楚云霜心里轻笑一声,【我这是在美梦呢。】 可就算在梦里,听见“皇上”二字,楚云霜也下意识地准备跪拜。 她往后转身,屈膝要跪。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楚云霜“嘶”地一下痛呼出声。 底下传来一片“陛下当心!”“陛下保重龙体!” 都是女人的声音。 【怎么梦里磕到也这么疼!】楚云霜翻着白眼细看,发现身后只有龙椅,哪里来的皇帝? 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着龙袍,额头温润触感原是冠冕上的玉藻垂珠。 再往殿下看去,乌泱泱一群人,虽然都是女人,可她们真的是在跪自己! 楚云霜心说好么,老天还真喜欢开玩笑,临死前让我做个当女皇帝的美梦,还来的是这么个女人当官的地方! 只是,这么荒唐的梦能救谁?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清醒点吧楚云霜!】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偌大宫殿内甚至发出回音。 殿内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呼啦啦全部跪地。 离她最近的老太监“嗷”地一嗓子叫出声:“皇上!!!您这是何苦呀!!!” 第4章 云妃 楚云霜看向他,赫然发现是萧煜白身边的大伴侯公公! 楚云霜再次被惊到。 虽说是梦,可这也太真了吧! 她想让自己快点从这个荒唐的梦里醒来,于是干脆一头朝盘龙柱撞去。 众人被她这个举动吓得魂飞天外。 几个太监尖叫着冲上去拉她。 地上那群衣锦衣华袍的女子官员开始哭天抢地。 一个女子侍卫手脚奇快,一个飞扑,直接抱住楚云霜的一条腿。 楚云霜“求死”之心坚决,就着力道往地上栽去。 侯公公哭爹喊娘地仰躺在地,楚云霜一头撞在他绵软肥胖的肚腩上。 楚云霜无语。 怎的,做个梦还不让醒? 她用力挣扎,试图挣脱女子侍卫铁一般的手掌,后背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像被鞭子抽了似的,直冲天灵盖。 她痛呼一声,脱力摔倒。 侍卫和老太监同时扶住了她。 “皇上,您怎么了皇上???” “太医!!!快传太医!!!” “该死的玉砂,还不放手?你手劲那么大,一定是你弄疼皇上了!” 呼叫声此起彼伏。 楚云霜低头去看自己肩膀,那里本来应有一条狰狞鞭痕,此时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可疼痛却有如实质。 她努力调整呼吸,豆大汗滴自额头掉落。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要缓过来了,突然又一阵剧痛! 这次是胸口的位置。 楚云霜突然意识到这两处都是自己在掖庭狱时被曹兰打伤的位置。 一个离奇的想法在她脑中浮现。 她盯着侯公公问:“你们是不是抓了什么人?” 侯公公一愣:“啊?” 楚云霜想了想,又问:“宫里是不是死了人?” 侯公公心中惊骇皇上是不是得了离魂症,愣愣地又是一个“啊?” 楚云霜:“死的谁?” 侯公公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颤抖着嘴角道:“是……是许美人呀皇上,不是您下的缉凶令吗……” 楚云霜继续问:“杀她的是谁?” 侯公公捂着嘴含泪道:“云妃!” 楚云霜一把抓起侯公公的领子:“你说谁?” “云……云妃呀皇上!” 楚云霜脑中一阵轰鸣,松开侯公公,急道:“快带我去见她!” …… 刚进掖庭狱,楚云霜隔着牢门就听见曹兰在里头逼供: “……鞭刑是最轻的一种。如果你还不招认,今天恐怕你要不好受啊云妃娘娘……” 楚云霜本来着急见“云妃”,可听到这么熟悉的一段话,连日来的痛苦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针刑、水刑、鞭刑……还有对出云国的谩骂和侮辱…… 她三两步冲进牢房,拎过曹兰领子就开始揍。 “我!叫你!抽!” “我!叫你!抽!” 楚云霜每揍一下骂一句,曹兰刚想还手,看清来人面目后吓得屁滚尿流,缩着脖子任打任骂。 楚云霜手打痛了就换脚,脚踢累了又换手,没一会儿就把曹兰打得鼻青脸肿。 周围人先是看得目瞪口呆,接着一个个暗爽起来。 掖庭令的官职虽说不大,但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有落难的一天,所以对曹兰都格外客气些。 曹兰就仗着这点在宫里横行,不少人都吃过她的闷亏。 如今皇帝陛下亲自赐揍,一圈人看得又惊心又过瘾,竟一时没人上前劝阻。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霜终于打累了,扔破抹布似的把曹兰扔到地上: “既然我现在是皇帝,那我……咳,朕要处置她,没人有意见吧?” 一圈人连连摆手。 楚云霜:“把这狗东西的官削了、官服扒了,给我扔去洗恭桶!整个皇宫的恭桶都让她一个人洗!谁都不许帮她!” 一旁侍卫应声而动,曹兰嚎叫着被拖了出去。 周围人嘴上不好说什么,可一个个的都在心中大叫痛快,横行霸道的曹兰终于挨收拾了! 楚云霜也觉得吐出一口胸中恶气,这才把目光转向刑架上拷着的人。 这位“云妃”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形容比之前的楚云霜狼狈许多。 楚云霜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形来看,这位“云妃”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他囚衣褴褛,胸前和后背两道鞭痕猩红刺目,和自己疼痛的位置如出一辙。 【莫非,这是我梦里的什么替身?】 楚云霜这么想着,抬起“云妃”的脸。 只这一下,她双膝一软,跪在当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 空气一瞬间凝滞…… 接着只听见接连不断的扑通声,所有人跟着跪倒…… “云妃”被拷在刑架上动弹不得,生生受了琅玉天子的跪拜,吓得半天合不上嘴。 楚云霜看着这张与萧煜白一模一样的脸,无语凝噎:自己做梦的时候胆子还真大,居然敢让萧煜白当自己的妃子。 她真怕自己梦醒后会因为大不敬之罪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同样害怕自己保不住全尸的还有刑架上的“云妃”萧煜白。 他本来都想好了要怎么反制曹兰,可女皇帝突然出现把他一切计划都打乱,还不等他想明白对方的目的,人家居然脆生生地给他跪了! 这不就是摆明了要他死无全尸吗! 难道是为了打破当初对各国的承诺,这狗皇帝打算脸都不要了? 萧煜白痛心疾首之时,预想之中的事情果然发生——司宫令黄密突然从地上站起,指着萧煜白怒骂:“大胆妖妃,竟敢蛊惑君王!来人,把妖妃打入死牢!” 楚云霜被她这一嗓子也喊醒了。 她想到另外的一些事情。 她拦住要上前拿人的狱卒,转头对侯公公道:“把他解下来,带去屏风后头。” 皇帝指令当然高于司宫令,狱卒帮侯公公解下萧煜白,把人带进屏风后。 楚云霜背对屏风道:“你找跟针,随便在他手上选个指头扎。” 侯公公对皇帝向来言听计从,立刻取来针刑刑具,对着萧煜白的指头就扎。 萧煜白咬着牙一声不发,心中冷笑,狗皇帝刚才果然是装的,她就是要折磨自己。 不管侯公公扎得多疼,他都死死忍着,绝不让狗皇帝听到半点呻吟。 这是他无声的反抗。 然而呼痛声却是从狗皇帝嘴里冒了出来…… 第5章 卢相 楚云霜惊呼:“你轻点!” 侯公公一愣:“啊?!” 他有点不理解此中圣意。 楚云霜疼过劲,这才问:“你刚才是不是扎了他右手食指、左手无名指和拇指?” 侯公公“哎呦”一声大叫:“皇上英明睿智!” 楚云霜:“接着扎。” 侯公公又懵了:【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让轻点,现在又让扎?皇上莫非是在试探云妃的心意?还是在试探杂家?】 他举着针不知如何是好。 楚云霜等半天没等到动静,对他喊:“扎了没?” 侯公公:“没……没呢……” 楚云霜:“快扎!” 侯公公猜不到皇上到底要干什么,又怕把云妃得罪狠了,左思右想,在萧煜白手上肉最厚的拇指跟轻轻扎了一下。 一颗血珠子冒出,萧煜白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并不那么难受。 楚云霜不确定地问:“扎了?” 侯公公:“是的皇上。” 楚云霜仔细分辨手掌感觉:“拇指根?” 侯公公狗腿地大叫一声:“哎哟喂!皇上您真神了!” 看热闹的旁人终于跟着吃惊起来。 莫非皇上真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神通? 萧煜白也很是惊讶,怎么楚云霜回回都能知道自己被扎的位置? 楚云霜想了想,对侯公公道:“你上点力,多扎几针,扎快点。” 她想知道这样的关联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侯公公朝萧煜白道一声“得罪”,举起银针一顿猛扎。 萧煜白死死咬牙,疼得满头汗水,手指被扎得血淋淋的也绝不吭一声。 侯公公每扎一处,楚云霜都能准确说出他扎的是哪根指头的什么位置。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阵拍手叫好、狂拍马屁。 楚云霜面上一派帝王威严、荣辱不惊,其实已经疼得肺腑都在抽抽。 经此一遭,她无比确认,自己和萧煜白痛感相连,他的伤和痛都会完全传导到自己身上,一模一样! 围观众人从刚开始的吃惊变成胆战心惊。 因为萧煜白的手被扎得太狠了。 鲜血淋漓,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 他们刚开始还怀疑女皇帝是不是对云妃有了别样心思,现在看来应该绝无可能。 否则哪舍得让他受这般刑罚? 众人这么想着,只见楚云霜走到屏风后。 她本是想看看萧煜白被扎的伤口,却一眼撞上一双虚弱又坚定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写满怨恨、无辜和不解,一如当初无端受罪的自己。 楚云霜心中一声叹息,摆摆手,让侯公公把人送回凝华宫养伤。 一旁的司宫令黄密立刻上前阻拦:“不行,他身上还有杀害许美人的嫌疑,不能就这么让他回去!” 楚云霜饶有兴致地看着黄密:“你在教我做事?” 这个人她早就看不爽了。 在梦境外的琅玉皇宫,这个司宫令黄密就是当初入宫时教她规矩的黄嬷嬷。 黄嬷嬷仗着自己家里和朝中权臣沾亲带故,对皇宫中所有无权无势的人一视同仁地欺负。 当初楚云霜护着南雪没让她伺候黄密洗脚,黄密就把所有怒气都撒在楚云霜头上,打手板、站规矩、顶水碗、饿肚子……让楚云霜受了不少罪。 只是那时的楚云霜才刚嫁入琅玉皇宫,人生地不熟,也不想掀起什么风浪,于是就忍了下来。 如今进了自己的地盘,这老货居然还敢造次? 楚云霜冷冷看着黄密:“管这么宽,不如你来当皇帝?” 黄密一惊,立刻跪下:“臣不敢!只是……” 楚云霜:“说着不敢,却还有话等着朕。你这司宫令还真是当上瘾了,都管到朕的头上来!” 黄密趴伏在地,大声疾呼:“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 楚云霜:“你只是为臣之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罢了。我看你这个司宫令也别当了,先回去好好学学规矩。你不是喜欢洗脚么,你就去给所有宫人洗脚,天天洗日日洗!让朕看看你能洗多好!” 她龙袍一挥:“来人,给她官服扒了!” 司宫令没想到女皇帝居然来真的,大叫道:“皇上,冤枉啊!臣只是怕妖妃害您!” 楚云霜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妖妃”二字直接炸了:“妖妃?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妖妃?你是看到他杀人了还是看到他下毒了?” 她一步跨到黄密面前:“你说他害人?人家好好在自己宫里呆着,成天钓鱼种菜,躲人还来不及,会有那个心思害人?” 她越骂越大声:“倒是你们这些满嘴忠君爱国的东西,一个个心里在打的什么主意?无辜之人害死一个又一个,最后想要什么?皇位?这天下?!” 她这一顿乱骂让所有人都趴到了地上,再没人敢吱声。 萧煜白心中暗暗吃惊,原来女皇帝一直都知道自己躲宠的事!连自己在宫里钓鱼种菜都知道。 黄密被拖了出去,甚至冤枉都没能再喊一句。 等人都出去了,侯公公才在楚云霜耳边小声道:“皇上,曹白和黄密都连着卢相那边,没跟卢相打招呼就把两人办了,回头卢相怕是有话说……” 楚云霜看他一眼:“卢相?卢远舟?” 她想起来,在那头的世界里,和黄密沾亲带故的权臣就是左丞相卢远舟。 这位左相权柄之大,称一声“摄政王”都不过分,连一向龟缩在后宫的楚云霜都多少听说过他的事迹: 驳回皇帝批过的奏折; 享用外邦进贡给皇帝的美人; 以保护皇帝的名义私自换防禁军…… 以前楚云霜对这个权势滔天的左相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不妨碍她种菜钓鱼,他怎么钳制皇帝都与她无关。 可现在…… “哎!管他什么卢远舟卢远车的,宫中的人以下犯上,我想怎么处置难道还要问他?”楚云霜骂出声。 一旁众人睁大眼睛盯着她看——皇上今天简直像换了个人,不仅敢动卢相的人,居然还敢当众说这样的话?! 于是,很快,消息传到了卢远舟耳边。 如果楚云霜曾经见过卢远舟和他的家眷,就会发现,此方世界的“卢远舟”和那边卢相的妻子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此时,仪态庄重、儒雅深沉的女子权相正端坐在卢府书房的金案前,听着一个小黄门复述掖庭狱种种。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手里的毛笔却啪地一声断作两截…… 第6章 美人 墨汁顺着笔尖滴滴答答落到绣金线的氍毹上,晕染开一团墨迹,立刻有人凑上前去用双手接住。 传话小黄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卢相息怒,卢相息怒!!!” 卢远舟挥挥手,让传话小黄门退下,对接墨汁的人道:“高令申,你说,小皇帝突然不听话了,会不会是云妃撺掇的?” 高令申着一身绯色绣孔雀补子官袍,低头答道:“一个亡国公主,在朝廷内外无权无势,能帮皇上什么?” 卢远舟:“怎么无权无势?还有那么多出云人在琅玉,你怎知他们不会给我找麻烦?” 高令申:“还是恩师想得周到。既如此,不如学生再把云妃关回掖庭狱,就说他身上嫌疑还未洗清。料想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卢远舟:“小皇帝去趟掖庭狱就除掉我两个人,没点实证,你觉得她能乖乖看着云妃再被弄回去?” 高令申略一思索:“那学生再想些其他办法?” “嗯。这次务必把人关好了。还有,这次要把云妃身边那几个贴身的也收拾了,免得夜长梦多。”卢远舟悠悠望向窗外,“看来,从前是我小瞧了他。” …… …… 楚云霜从掖庭狱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先不说她亲手把曹白和黄密都处置了,就单是骂出这些时间以来一直憋在自己心里的话,也让她舒心了不少。 【啊!做皇帝就是好!】 阳光照在身上,暖呼呼的,最开始时那种如坠冰窖的感觉尽数消失。 这时,她才注意到,这里并没有下雪。 【没有发生异象……果然是梦啊!】 侯公公看她心情不错,趁热打铁:“皇上,最近新进了好些个美人,规矩都学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看一看挑一挑了。” 楚云霜:“什么美人?” 侯公公八字眉一拧:“您又忘了吗……前儿个从各地选了许多秀男上来,最近友邦诸国也进奉了不少。您推说要陪许美人,把第一批秀男遴选的事都交给了皇后去办,皇后娘娘替你挑出了二十四位姿容俊秀、才德兼备的美人。您都晾着他们六七天了,是时候去看看了!” 说着就推楚云霜往储秀宫方向而去。 楚云霜从前当妃子的时候,只知道皇帝选妃都是翻牌子的,还第一次听说要亲自去看的,好奇得很。 等到了储秀宫,侯公公笑眯眯地推开一扇门,楚云霜看到眼前景象的一瞬间,惊呆了…… 只见一屋子四队排开,站着二十四位轻衣素面的美男子。 个个面如冠玉、身姿如松,看见楚云霜的一瞬间,都露出了灿烂的笑。 这些人虽都是男子,却行了女子的万福礼,一水齐刷刷甜腻腻地唤道: “臣妾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云霜被喊得骨头都酥了。 这么多姿容出众的美男,这么热情洋溢地欢迎自己,每一个脸上都带着灿烂真挚的笑,每一个都在向自己招手! 这一瞬间,楚云霜心头仅剩的一点阴霾也被驱散了! 她再一次感受到当皇帝的快乐! 帝王之乐,其乐无穷!!! 侯公公看她反应,也跟着笑得一脸褶子,把她推到殿内正中的金交椅坐下,奉上甜香的苏荷酒和糕点果子,又捧上一盘用来赏赐美人的鲜花。 接着示意一旁的掌事嬷嬷:可以开始了。 掌事嬷嬷轻敲铜铃,东首第一队男子踏着碎步上前。 领头的青衫郎走至阶前,忽然旋身,广袖翻飞间露出挂在手腕上的银链,链尾坠着颗樱桃大的明珠,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滚到楚云霜膝上。 “妾身擅舞《折柳》,愿为皇上解乏。” 他话音刚落,身后五人排成雁排,青衫与白衣在楚云霜面前飞舞,交织成流云。 楚云霜看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滩进了金交椅里。 她仿佛化身画本里的浪子,沉醉在美人堆中,时而与美人共舞、时而与美人同饮,中间还投掷了好几朵鲜花在美人怀中,引来美人连声谢恩。 一曲《折柳》舞罢,第二队的绛衣男子捧着各色乐器上前,开始奏乐。 弦音如流泉漫过殿宇。 最左首那个脸带梨涡的,唱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时,忽然一步上前,整个人倒在楚云霜怀里,抬眼一瞬,眼尾痣像蜡滴一样嫣红。 楚云霜刚呷进嘴的苏荷酒卡在了嗓子眼——这人也太妖艳了吧! 侯公公在旁低声笑道:“这位是礼部尚书周家的三郎君,最善音律。” 楚云霜连声道好,赏了小周郎君满满一捧鲜花,羡煞周围美男。 轮到第三队出场,他们已经换上兽皮坎肩,英武雄壮的男子气息喷薄而出,与刚才的文弱阴柔截然相反。 为首一人抬步上前,单膝跪在楚云霜面前,道:“皇上,臣妾得罪了!” 说完,竟是连人带椅把楚云霜整个举起。 楚云霜低呼一声,玉砂立刻要上前护驾,侯公公笑眯眯地在一旁道:“没事的没事的,皇上只管安坐便好。这位是南辰国的贡男哈伦沛,是世间难寻的男子力士。” 楚云霜没明白为什么“男子”和“力士”这两个词要放在一起,毕竟在她的那个世界里,男子天然地就比女人孔武有力。 但此时她无心管这些鸡毛蒜皮,被一群美男簇拥着从南门而出,竟就到了一片开阔的马场边上。 楚云霜愣愣地看着这个景象,记忆里的琅玉皇宫好像没有这个地方。 她刚进入马场坐定,第三队的壮汉们立刻上马,开始表演骑射。 楚云霜看着眼前飞奔的人影,却不再像刚才那般沉醉,而是陷入沉思: 【都说做梦梦的都是现实里看过听过的,之前见的那些都是我熟悉的,虽然乾坤逆转、男女倒悬,但好歹都有来处。可现在这个算怎么回事?这些人这些景,我一个都没见过。还有刚才的曲子……】 她现在细想,才发现刚才的曲子都是她没听过的,而她现在居然能重新记起、还哼唱出来…… 自己总不能是在梦里自创两首曲子还牢牢记住了? 人可以凭空忘了自己熟悉的事情,但绝不可能凭空学会一样技艺。 而且还是在梦里! 第7章 僧人 楚云霜越来越觉得,此方天地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梦。 联想到进入此地前发生的异常暴雪,楚云霜瞬间没了享乐的心思,转头问侯公公:“和尚呢?” 侯公公时刻盯着她的反应,见她刚才看得入神还以为是在思考今晚要临幸哪位美人,不想却从她口里听到“和尚”二字,顿时心头一紧——皇上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侯公公字斟句酌:“宫里新进的美人里没有僧人……毕竟他们是方外人士,远离红尘……如果皇上真的想要,那或许可以让这些美人剃发装扮一番……” 楚云霜无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牢里是不是关了个自称能预言天象的和尚?我想见他问些事情。” 侯公公闻言大松一口气:“原来如此!可吓死老奴了!是是是!前些天是关了个妖言惑众的和尚在掖庭狱,您要见他?” 楚云霜:“现在立刻,带他来见我!” …… …… 御书房。 处理好伤口换了衣服的僧人跪在正中,楚云霜绕着他一圈圈地转。 “你当日说的是近日会下雪?”楚云霜在他面前站定。 僧人点点头。 楚云霜:“那为何现在又什么都不说了?” 僧人:“因为雪还未下。” 楚云霜:“下了就来不及了。你告诉我,这个雪是不是有问题?能把人送到他不该去的地方?” 僧人惊讶抬头,定定地与楚云霜对视。 御前侍卫长玉砂在一旁斥责:“大胆妖僧,胆敢直视帝王!” 楚云霜摆摆手:“无妨,先让他说。” 僧人:“每个人都在自己应在的地方,所有机缘,必有因果。” 楚云霜:“如果是在梦里醒不来呢?” 僧人:“陛下是如何判断自己是在梦境之中的呢?” 楚云霜没说话,握在身后的手指深深掐了一下掌心。 有些疼,她轻蹙娥眉。 “如果不是在梦中,那这是哪里?仙界么?我是仙界的女皇帝?”楚云霜轻笑出声,“真是异想天开。就算是天界,我也需要回去,那里还有人需要我去救。” 如果不回去,那些留下来的人就要替她这个“潜逃”的“杀人犯”承担罪责。 僧人听到“回去”二字,脸上的闪过一瞬的震惊,很快恢复平静。 他细细打量楚云霜,看得玉砂的拳头又紧张了紧。 过了许久,僧人再次开口:“陛下可听过一花一树、一叶一菩提?陛下所说,或许正如那枝上花叶,看似一样,实则每一朵与另一朵都不尽相同。” 他伸手指向窗台边的一盆铃兰花。 楚云霜抬眼望去,侯公公立刻会意,把铃兰花抱了过来。 楚云霜打量着花枝上垂着的几朵花,将开未开,思索片刻,问: “你的意思是,我是这花?” “不,我们这世界是这花,我们是此花世界中的芸芸众生。”僧人手指拂过一颗颗相连的花苞,“皇上有没有想过,除了我们生活的这朵花,还有这朵花、这朵花……或者这片叶子。皇上可能偶然得见了其他花叶上的事,信以为真,或当成梦了。” 楚云霜思索着,也伸手去扒拉那些花。 临近的花朵相撞,又分开。 楚云霜:“若我想从这朵花到那朵花,该怎么办?” 僧人:“万事不可强求,一切自有天意,机缘未到,做什么都是徒劳。” 楚云霜:“你能预测天象,莫非以前在钦天监待过?” 僧人:“未曾。小僧只是学了些观星之术,近期发现天象奇特才赶紧来上报。” 楚云霜眯了眯眼:“好,那细说说看,你是如何观星、如何预测的。” 僧人一顿:“这……这……天机不可泄露……” 楚云霜想起那个惨死的“妖僧”,盯着他的眼睛:“恐怕不是不可泄露,是怕说出来会引火烧身吧?” 僧人没有回答。 楚云霜看他神情便猜到了答案,点点头:“世人畏真如畏刀,惯会把怒火倾注在说真话的人身上。” 僧人念了声佛。 楚云霜:“那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僧人一脸郑重道:“今日所受种种皆是业果,若施主真想了却业报,合该认认真真解题,而非逃避。” 楚云霜似被这句话点醒,陷入沉思。 许久,她才淡淡开口:“罢了。日后你便继续在宫里佛堂清修,随时等我召见。”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会保你无虞的。” 回寝宫的路上,楚云霜一直没有说话,她在思考一空所说,以及自己接下来的应对。 侯公公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忘记许美人,凑到楚云霜跟前道:“皇上,小周郎君已经沐浴更衣准备好了,今晚就歇在储秀宫吧?” “好……啊?”楚云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等听清楚侯公公说的是“侍寝”,瞬间眼睛瞪滚圆,“为什么?” 侯公公也愣:“今儿他得的花是最多的……” 楚云霜:“所以呢?” 侯公公:“那自然是他拔得头筹,侍寝呀!” 楚云霜:“侍寝?!我……朕何时说要他侍寝了?朕赏他花只是因为他唱得好,而且长得也好……朕的意思是,朕没想宠幸他。” 侯公公哐叽一声跪地:“皇上!您都多久没进后宫了!这些日子忙着太后寿辰,又逢许美人薨逝。您再不进后宫,咱们琅玉何时才能有储君?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这次太后寿辰,皇上您都答应了太后的,君无戏言啊皇上!”老太监决定用上一切手段,把老脸挤到轿辇近前,用蚊子似的声音说: “更何况,周尚书和卢相同气连枝,您若点了小周郎君又不宣,打的可不仅是周家的脸面……” 楚云霜没想到还有这出:“周尚书和卢相这么近?” 话落,楚云霜反应过来,忙道:“朕……朕只是偏不想遂他们的愿!就去……去凝华宫吧。”毕竟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侯公公吧眨眼睛,不确定道:“您是说,您要去云妃宫里?” 楚云霜:“怎么?不行?这宫里难道只有周郎君能为朕开枝散叶?” 侯公公自然不敢应下这顶帽子,他连声答“是”,赶着身边的小徒弟先回宫报信。 于是,女皇帝要临幸云妃的消息一下子就在后宫传开了。 第8章 侍寝(一) 琅玉皇宫。 所有人都震惊又疑惑,不是说许美人是云妃杀的吗?皇上之前这么宠爱许美人,怎么还能去临幸云妃? 所以,皇上白日里对云妃又虐又救,究竟是爱他还是折磨他? 不过敬事房和内务府的掌事宫人顾不上这些了,他们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们事先都以为今晚要上龙榻的是小周郎君,于是早早地就把小周郎君收拾停当,各种孝敬和贺礼也提前送入了周尚书府内。 如今突然传出女皇帝摆驾凝华宫,他们只好丢下小周郎君,飞奔着赶往凝华宫。 内务府原先只给萧煜白准备了简单的疗伤药,现在是什么冰肌玉露丸、活血美肤膏,还有人参鹿茸、丹参枸杞,只要是库房里有的全都往凝华宫里搬,唯恐皇帝到了凝华宫时看到的东西不够周全。 此时的萧煜白在凝华宫里茫然地看着众人进进出出。 没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了眼前这个地步。 自从嫁给女皇帝,他就在这巍峨宫禁里活成了个影子。 他不想引来任何人的猜疑或嫉妒,不愿在任何层面上给自己树敌,所以从入宫开始,就花钱从敬事房里把自己的名牌撤了下来,买通太医院给自己做了许多不宜侍寝的病症,又买通各路小黄门打探女皇帝每日的行踪——她去哪、他躲哪,能离多远离多远。 幸而女皇帝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六年多来,两人相安无事,倒也平静。 萧煜白没明白女皇帝怎么突然就注意到自己了。 莫非当初许美人的举荐真的在女皇帝这里起作用了? 可他真是半点也没有要侍奉君王的心思!他只盼能与父母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不是囚在后宫中,和众多妃子分得皇帝的片刻宠爱。 若不是母亲临死前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哀哀嘱托,若不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他本就不会入宫,更不会突然被卷入连环命案。 这些年他表面隐忍,暗地里让安哥和南雪四处找寻线索,终于得知在琅玉皇宫的兰台库有出云当年的卷宗。 如果没有许美人的命案,此时他应该已经带着卷宗在前往出云的路上。 敬事房的掌事太监正亲自给萧煜白包扎伤口,一边跟他讲侍寝的规矩。看萧煜白心不在焉、一脸阴郁,劝道: “云妃娘娘还是笑一点好,皇上好不容易终于要临幸您了,您可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些年您在宫里过得有多不容易,自是不用奴才多嘴的;得了圣恩之后日子会有多辉煌,更是不消奴才说。就说您每月的份例吧,侍寝之后能涨五成,还是按人头数来的……” 他嘀嘀咕咕讲述得宠之后的诸般好处,看萧煜白还是没什么喜色,恨铁不成钢道: “哎呦我说云妃娘娘,您可别再这张脸了!您身上可还绑着人命案呢!要不是今天皇上把您从掖庭狱里救出来,您现在恐怕还得在曹兰手上吃苦头哩!” 萧煜白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叹口气,心道:【也对,不管如何,她今天到底是救了我的。只是,她对我又罚又救,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莫非她当真对我动了心思……?如果……如果她真的对我有意,也许我可以利用她这份心意,查清母亲当年的真相……】 这么想着,萧煜白脸上终于露出淡淡一抹释然。 他本就生的俊美非常,脸色这么一松、甚至都还算不上笑,竟让敬事房的太监当场看呆了眼。 饶是这位掌事太监阅美无数,也没见过一个能比得上云妃娘娘这般绝色的! 他根本说不上来这张脸到底哪里这么让人挪不开眼,他只觉得随便看上一眼都如饮清泉、如坠云间。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说的就是云妃这样的极品吧?! 掌事太监在心里暗暗揣测,今夜过后,恐怕又该掀起一股腥风血雨…… 萧煜白老实接受了侍寝前的各项安排,沐浴熏香、拜神祈福,穿上内务府准备的蝉翼罗,在焕然一新的寝殿里等待楚云霜到来。 入夜时分,楚云霜被轿辇抬到了凝华宫。 她懒散惯了,凝华宫基本都是南雪和安哥在操持,想必这里也是一样的。 不过楚云霜也清楚,南雪和安哥已经另有其主,现在的凝华宫也不是她的地盘。 是属于萧煜白的。 白日里萧煜白被扎针时,眼里的怨恨不解还历历在目。 如今又要强迫萧煜白承宠,萧煜白和南雪安哥,对她即便表面敬畏,心理定然是没什么好感的。 楚云霜做好了会被冷待的准备。 所以当她从推开的门扉里看到的是那副景象时,着实吃了一大惊。 只见萧煜白一袭轻衣端坐铜镜前,月光打在他脸上,彷如谪仙。 他似喜似嗔,微微抬眸,不冷不热地唤了一声: “皇上。” 一阵夜风自楚云霜身后吹入,蝉翼罗滑落萧煜白肩头,露出胸口包扎的伤口,让原本看得心醉的楚云霜陡然心头一紧。 她想,自己如果没有来到这里,此时身上恐怕也有道些狰狞伤疤。 萧煜白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万福礼。 楚云霜一只手抬起,示意他免礼,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自己手心恨掐了一把。 萧煜白这张脸实在好看,尤其那双含情眼,没有丝毫怨恨之意,温润之中又隐隐带着点委屈和惆怅,让她一个女人都觉得我见犹怜。 侯公公在门外看得老怀甚慰,嘎吱一声关上了门。 楚云霜叹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萧煜白。 想到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自己,无法接受他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身子好些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萧煜白。 萧煜白以为楚云霜这就要对他动手了,强忍心头不适,侧头闭眼。 然而楚云霜只是轻轻在他肩头碰了一下,把滑到小臂的衣服帮他拉了回去。 “穿着点,你身上有伤,别吹风。” 萧煜白微愣,一直皱着的眉头稍稍缓和。 紧接着,楚云霜脱下自己的外袍,伸手环住萧煜白想要给他披上。 她的突然靠近让萧煜白眉头再次皱起。 他似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不情愿地伸出手,叠在楚云霜手背上。 第9章 侍寝(二) 外袍滑落,楚云霜被烫着似的缩回了手。 她连退好几步,一直退到床边,正好摸着一个硬枕头,一把捞起朝萧煜白扔去。 枕头正砸在萧煜白额头,立刻一片红肿。 萧煜白捂着额头,委屈又不解地看向楚云霜。 楚云霜也在痛。 她捂着头对萧煜白怒道:“不许你这样!” 萧煜白看楚云霜捂的位置和自己一样,微一思索,突然,抬脚往桌角踢去。 “嘶”的一声,楚云霜捂住了脚。 萧煜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忘了自己脚上的痛。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等等!我明白了!”楚云霜指着床,急急向萧煜白解释,“我救你是因为你是云妃,不是什么别的,你……不一定非得陪皇帝睡觉!” 她指着地上的披衣:“把衣服穿好。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 萧煜白愣在原地。 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阵屈辱涌上心头。 他蹲身捡起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小声道:“我没有想陪你睡觉!” 楚云霜指着门外:“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萧煜没动,神色为难地看她。 楚云霜跟他对视片刻,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尴尬地挠了挠头:“啊……这里好像是你的寝宫。” 她抬脚想往外走,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皇帝,整个皇宫都是自己的,脚尖一拐又往回走:“云妃自己去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不用你侍寝。” 萧煜白看她三两步上了榻,一点没有理他的意思,迟疑着行了个礼,低着头往外退。 快到门口时,转身一看,发现窗格上都是人影。 应该是候在门口的宫人们。 楚云霜也看到了。 她叹口气,招手让萧煜白回来。 “算了,你今晚就睡这吧。”顿了顿,她又紧急补充,“不过你不许过来!” 萧煜白面无表情地答了声“是”,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拖到屋子正中的地上。 楚云霜刚想说别睡地上怕着凉,可又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这屋子里只有这么一张床,不让萧煜白睡地上,那只能自己睡地上…… 她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拉上了被子。 萧煜白声音没什么温度地说:“皇上放心,等外头人走了,臣妾自己会出去的。” 被子里传来楚云霜闷闷的声音:“那就好,快睡吧。” 萧煜白熄灭烛火,殿中一时暗了下来。 他躺到地上,把脸朝外,也给自己拉上了被子。 没过一会儿,殿里殿外彻底安静下来。 楚云霜听着身后的动静,感觉萧煜白应该已经睡下了,这才露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 翻动间,手腕上的镯子磕着床沿,发出一声脆响。 楚云霜抬手一捏,发现这镯子极细,似乎……似乎是当初许美人送给自己的那一只! 她脑子嗡地一声,坐了起来。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借着窗纱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楚云霜看清楚了这只绝无仅有的玉镯。 “这可是佩仙罗国进贡的,世间仅此一件,我觉得只有姐姐戴才最好看。”许美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 萧煜白听到身后那人突然起身,没敢动弹。 他睁着眼睛,全神贯注地辨别女皇帝的动静。 女皇帝蹑手蹑脚地走到萧煜白身后,伸手去探他鼻息。 萧煜白赶忙闭眼,加重呼吸。 楚云霜没发觉什么不对,又蹑手蹑脚地去柜子那头不知翻找什么。 一丝微弱火光在墙角一闪而过,很快熄灭。 萧煜白闭着眼,什么都没看到。 一阵睡意涌向全身。 他很快睡着了。 …… …… 亥时,月照当空。 知了叫声极响,吵得人睡不平静。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推着一个大桶,来到宫墙附近的一处岗哨亭。她几步跨入岗亭,从里面拉扯出另一个人,一齐来到一条宫墙夹道里。 一个黑袍女子等在里面。 二人见到她,立刻跪下。 “高大人。” “高大人。” 黑袍女子“嗯”了一声,示意两人起来。 曹兰推一把身边之人,对黑袍女子道:“高大人放心,这回我一定盯紧了这厮。” “之后的事你看着处理,此人证词最为关键,最能证明云妃杀人,若是成功,”身着黑袍的高令申压低声音,“左相对你另有安排。” 曹兰眼泛泪光:“奴才不求飞黄腾达,只求左相开恩,免了奴才洗恭桶的差事。” 高令申:“你是大才,自有你的好去处。小皇帝不识货,我们左相却是有慧眼的。你且放心便是。” 孙庆在旁忍不住插嘴:“我呢?左相对我有什么安排?若皇上执意保住云妃,我必死无疑!” 曹兰白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云妃不能活了,你还跑什么?就该一开始就待在宫里指认她!” 孙庆一脸无赖模样:“曹大人明鉴,奴才就是个无根之人,本来就胆子小。那日听闻皇上如此护着云妃,我哪里还敢留?” 高令申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曹兰忍不住削他一个脑瓜:“你个蠢货,朝堂之事都得左相说了算。你怕她做什么?!”想起楚云霜在掖庭狱对自己的侮辱,曹兰狠啐一口,“她就是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高令申:“罢了,你们快去吧,得赶着天亮前把事办好。记住,务必一击制胜!” 两人对高令申行了礼,一齐朝外走去。 曹兰拉开缰绳倾斜大恭桶,孙庆不情不愿地钻了进去。 曹兰费力地拉起推车,走向宫门。 门口一个禁军小旗官拦住曹兰:“这里是面什么?” 曹兰一脸委屈:“大哥,我奉旨刷恭桶,您说这里头能是什么?” 小旗官捂着鼻子扫几眼大恭桶,又上下打量一番曹兰,这才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小卒放行。 曹兰对着小旗官千恩万谢,没有注意到城楼高处另一名禁军正朝着宫墙内的暗处点头示意。 推车格楞楞响着,朝宫道内拐去。 孙庆在恭桶里一阵阵干呕。 曹兰听得自己也想呕,骂骂咧咧:“都怪你这个王八,那天要是没跑,我也不用被那狗皇帝贬去洗恭桶,你今天也不用沦到钻恭桶的份!” 孙庆在里头被薰得一句话说不出,只能狠狠敲打恭桶以示抗议。 曹兰恨声道:“敲吧!再大声点再把禁军引来,到时候看你怎么翻身!” 孙庆终于安静了下来。 两人说话间,又拐过一个路口。 曹兰没留神,竟是带着推车撞到一个什么人。 她手上一个不稳,推车倾倒,大恭桶滴溜溜滚到地上。 孙庆也跟着滚了出来。 “三更半夜哪个不长眼的还在宫里瞎晃悠!”曹兰大骂一声,从推车后冲上前去。 她先是看到被撞倒的宫男,而宫男身后,是一队颇具规格的依仗。 曹兰抬头,对上正当中一双冷目。 那人一身玄衣,头戴金冠,脸上清晰可见岁月的痕迹,但清隽肃穆、贵不可言。 曹兰心头一颤,扑通跪地:“太……太太太……太后!!!” 第10章 题眼 孙庆一身污糟,臭气熏天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瑾衣掩住口鼻,朝一旁挥了挥衣袂。 黄公公怒喝:“你们是何人?胆敢冲撞太后金驾!” 曹兰磕头如捣蒜:“太后恕罪,太后恕罪,奴才们是净房里洗恭桶的,这活计脏,所以都是深夜趁着贵人们睡着了才出来。奴才没想到会遇见太后銮驾,实在是无心之失啊!” 黄公公指着趴在地上的孙庆:“你们干活就干活,为何躲在恭桶里?” 曹兰:“我俩……我俩刚刚打了个赌,他赌输了……所以……” 黄公公:“皇宫大内,规矩森严,岂容尔等宵小玩闹?来人,将这两人杖毙!” 曹兰嗷呜一声喊道:“冤枉啊黄公公!我是……我是……”她膝行着蹭到黄公公脚下,抱住老太监的腿,小声哭求,“我是前掖庭令曹兰啊……当初是左相点我上来的,还求公公看在左相的面子上,饶了我们吧……” 黄公公捂着鼻子低头细看,果然认出曹兰:“原来是你……” 他飞快的瞥了身后的太后銮驾一眼,太后撑着额角靠在銮驾里,似是困倦极了,并不留心眼前发生的小事,也未出声制止。 黄公公给曹兰使了个眼色,一脚踹开曹兰:“在宫中胡乱攀扯什么!你们二人在后宫臭气熏天地冲撞太后,藐视天家威严,还攀扯朝堂官员来为自己作保,好大的胆子!来人,行杖刑!” 曹兰囫囵滚了一圈,不敢再动。 小太监拽着曹兰和孙庆,将两人分开拉到两边,摁到长凳上行杖刑。 曹兰冷汗已经冒了一身,怕开罪太后,更怕耽误了高大人和左相的大事。 见黄公公和太后銮驾走远了,赶紧给小太监塞了一把金瓜子:“公公,陛下让我去刷恭桶,不好躺在床上养伤耽误了皇差,还请二位公公手下留情。” 小太监受了孝敬,装模作样地打了十来下便招呼着走了,曹兰松了口气,从长凳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跑到孙庆身前,却在看到孙庆时吓得手足无措,惊在原地。 孙庆瞳孔涣散、口鼻出血,人没了气息。 曹兰盯着鲜血横流的孙庆,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就遇见了太后!这下子人证死了,我该怎么跟左相交代!” 曹兰满心绝望,手足无措地把孙庆从长凳上抱下来,孙庆藏在胸口的一包东西滑落在地。 曹兰捡来打开,发现油纸包里是一截街面上寻来的全新的出云红绫,还有尸检的图画。 曹兰盯着手里的油纸包顿了几息,眼神暗了暗。 她起身将孙庆的尸体抬回恭桶里,接着从推车上取下抹布,开始擦拭地上的血迹…… …… …… 天色渐白,月亮隐入云雾中。 晨风吹开微敞的窗扇,撩动案几上的铃兰。昨日还含苞的花朵此时已然盛开,挤挤挨挨地甚是热闹。 铃兰花盆旁摆着一只铜铃,被风一吹,叮铃铃落到地上。 大床上的楚云霜翻了个身,羽睫微微颤了两下,悠悠醒转。 黑甜一觉,让她睡得甚为满足。 侧转的视线里,是熟悉的凝华宫,熟悉的物件摆放位置,让楚云霜有一瞬的激动。 回来了?又可以和南雪安哥一起,过着偏安一隅、悠闲自在的生活了? 她腾地坐了起来。 于是,便看到了窗台上的铃兰,以及窗外人头攒动的宫男和太监。 刚提起的一口气又泄了出去。 楚云霜无力地靠在了床栏上。 “怎么还是没能回去……” 正惆怅着,她从半开的窗户里看到外面院子里,除了宫男和太监,居然还有持兵戴甲的侍卫,被玉砂带领着。 楚云霜不明所以,起身几步走到窗边查看,发现不止院子里,连院外似乎都有不少侍卫。 “什么情况?”她喃喃道。 院中的侯公公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发现她已经醒了,忙指挥女官带着宫男们鱼贯而入,准备为她梳洗穿戴。 楚云霜瘫在贵妃榻上,大张着手臂,任由女官和宫男们摆弄捯饬,不忘询问:“外面怎么了?” 一旁的宫人们支支吾吾不敢作答,都看向侯公公。 侯公公顿了一下:“……皇上还是先洗漱吧。” 楚云霜睁开一只眼,盯着她:“说。” 侯公公面露难色,踟蹰半晌,才道:“昨夜宫里又死人了,掖庭狱的人说……是云妃……” 楚云霜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她双目圆瞪、惊恐不已:“你说谁死了?!” 下意识地,她在自己身上各处摸索,发现哪里都没有不适。 “死的是谁?!”她急急追问。 “死的是潇湘苑掌事的孙庆。掖庭狱的人说……是云妃杀的。” “不可能!”楚云霜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昨晚萧煜白是在我宫里睡的,我半夜还看到他在……” 她转头看向寝殿正中地面。 此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件外袍,半挂在椅背上,微微晃荡。 …… …… 一具新鲜的尸体半靠在墙边,身上被罩着裹尸布,面部和腹部的血渗透白色布料,暗红色的,在青白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尸体身后的灰墙上依然能看到各种喷溅的血渍,触目惊心。 楚云霜不顾女官阻拦,走向尸体,一名侍卫将裹尸布拉开。 一具惨白尸体呈现眼前。 脖颈被一条红绫紧紧缠绕,双目不翼而飞。 是和许美人一样的死法。 楚云霜看了一眼,扭头闭上眼睛,身后宫人也都别过头去。 地上还有几摊血迹,边缘有被涂蹭的痕迹,隐隐可见几个脚印,随着血液的凝固而被固定了下来。 楚云霜蹲身细看,招手唤来一旁把守的侍卫。 “皇上。”侍卫朝她行礼。 楚云霜:“确定是潇湘苑的孙庆?” 侍卫点头:“确定。已经找过潇湘苑的老人和几个与孙庆熟识的宫人来确认过,是他。” 楚云霜回头又看了几眼地上的尸首。 孙庆。 当初引她进潇湘苑的就是他。 初来乍到,被这男女颠倒的世道给迷晕了眼,都忘了他才是题眼。 第11章 物证 楚云霜:“何时发现的?” 侍卫:“天刚亮有人出去当差,一出门就看见他死在这,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死的。” 楚云霜眼睛一眯:“他一直在宫中?” 宫男:“不是,前些日子许美人薨逝,他便失踪了,宫里找了他许久都没找到人,也不知躲的什么地方。” 此时,高令申带着几名大臣从院外赶来,后面还跟着畏畏缩缩的曹兰。 高令申一脸惶恐地钻过人群挤到楚云霜面前,深深行礼:“皇上!臣来迟了,让皇上受惊了!” 楚云霜还不清楚这人什么官职什么立场,只微微抬手,没说话。 高令申掀开白布查看,惊声道:“怎么是他?!这人几日前来找过我,说自己看见了云妃杀人……怎么就死了!” 楚云霜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你见过他?” 高令申:“臣的确见过,此人是许美人宫里的掌事太监,也是那案的人证,叫孙庆。昨日他找到臣下告知所见真相,说要替许美人伸冤。臣想着既然他是人证,又是宫里人,那便先把人送回宫里就是了,总不会出什么事的。等今日再带他去给皇上口述证词,可谁能想到竟就这么被人害死了!” 她自顾自说着,再次低头去查看尸体:“这死法怎么和许美人一模一样?”她惊讶地指着尸身脖颈上的红绫,“居然也是被这东西勒死的!” 她满脸惋惜:“据说此人是许美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对许美人可谓忠心耿耿。本想出面为许美人求一个天理昭彰,不想却落此下场,哎!忠仆难当啊!” 楚云霜没接他话茬,只问:“我观此人身上伤口颇多,血也流了满地,你是如何知晓他一定是被这红绫勒死的?” 高令申一顿,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一个洪亮嗓音远远传来:“她是京兆府尹,见过那么多凶案,自然能洞察秋毫。” 人群纷纷朝两边让开,一个气宇轩昂的女子缓步而来。 众人低头行礼,一声声“卢相”,叫得比迎接楚云霜时都恭敬得多。 待走到楚云霜近前,此人才微微欠身:“臣,卢远舟,拜见皇上。” 楚云霜气息一沉,微抬下巴,不冷不热道:“免礼。” 卢远舟和她对视一眼。 又迅速挪开视线,转向高令申:“死者见你时都说了什么?” 高令申:“他说那日看见云妃一个人走进许美人所在的偏殿,还在里头唱歌,过了片刻就出事了。想来是云妃对许美人做了什么。”她懊恼地一垂腿,“都怪我,没保护好人证!” 卢远舟:“确实该怪你,那么重要的人证就这么没了!” 高令申头皮一麻,迅速跪地。 曹兰也跟着跪了下来。 “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卢相责罚!” “卢相赎罪!” 卢远舟扬起头:“责罚的事后面再说,你先告诉本相,此人可留下供词案证?” 曹兰立刻抢在高令申前面出声:“有!有有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卢相请看,这是他签字画押了的证词。除了见过云妃,他说在现场发现了只有凝华宫里才用的东西,恐怕是云妃作案时不慎遗落的。” 楚云霜瞥见曹兰手里一只小巧吊坠,其上繁复花纹与出云红绫上的如出一辙。 楚云霜心中啧啧:这屎盆子扣得还真是不遗余力。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曹兰:“明知道你们盯上他了,他还非得拿自己家乡的东西来杀人灭口,生怕你们抓不住把柄?是你们蠢还是你们当朕蠢?” 她挥手朝一旁的侯公公道:“去把云妃找来。” 不一会儿,人群之外传来一阵镣铐声。 萧煜白手脚上重新被戴上刑具,被两名魁梧宫男拉拽进来。 两人四目相撞。 萧煜白眼底的怨怼毫不掩饰。 看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罗衣、衣服还破了,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楚云霜心下一叹,解下昨夜那件披风,快步上前。 她素白的手指搭在萧煜白肩头给他披上披风,又整理好被披风压住的头发。 萧煜白一低头就是楚云霜细软的青丝,和低垂专注的目光,关心半点不似作伪。 萧煜白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紧绷,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还是没把楚云霜推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得给楚云霜这个皇上一些面子。 萧煜白在心里胡乱地想着。 “你去……”楚云霜整理好披风,抬眸正想问萧煜白去了哪里,突然,一股刺骨冰寒席卷全身! 这寒意与昨日白光乍现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冷,冻得她猛地一个激灵,本能地抱住了双臂。 萧煜白的目光转为疑惑和审视。 不想给他披风便罢了,以他们两人的地位,楚云霜何必在他眼前惺惺作态扮好人呢? 楚云霜自然不知萧煜白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像坠入冰窖,牙齿打架、嘴唇发白:“怎么又来!” 可明明萧煜白看上去一切如常,怎么就她自己觉得这么冷,难道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缘故?莫非这是她从一个世界跃到另一个世界的副作用? 楚云霜想不通,余光里看见萧煜白似乎要抬手解下披风还回来,伸手摁住萧煜白的手腕,安抚地对她摇了摇头。 萧煜白费解地抬头,正对上楚云霜安抚的目光。 清澈明亮,像被月光洗了千万遍的琉璃,不藏半点心机。 一如昨夜。 萧煜白恍惚了一下,还来不及抓住这一瞬奇异的情绪,楚云霜已经收回手抱着自己的手臂,皱着眉打量了一圈高令申。 “凭什么咬死是他?出云之物非他独有,这宫里的出云人更不止他一个!证据呢?” 高令申无奈侧身。 一名宫人收到她的示意,捧着一只男子宫鞋上前,向众人展示鞋底上的一小块褐色痕迹。 高令申接过鞋子,蹲身和地面血渍里的鞋印比对:“两个鞋底的花纹是一样的,鞋子大小也一样。” 楚云霜手指还因为寒冷打着抖,在衣袖里蹭着温度,不情不愿的探出来接过鞋,扫了两眼:“宫鞋不都长这个样?昨日夜里是我……是朕要云妃侍寝,朕本人就留宿在他宫里。仅凭一只鞋就攀蔑朕的妃嫔?” 她把鞋子丢回高令申怀里,冒着冷气道: “高大人,你可查仔细了!” 第12章 针锋 高令申还没开口,曹兰满脸正义凛然,指着萧煜白的衣摆抢道:“皇上!不仅这鞋印一样,云妃身穿的衣服上还沾有孙公公的血!” 楚云霜目光下扫,果然看到萧煜白衣摆上明显有涂蹭过的暗红痕迹,和孙庆尸体旁的十分相像。 曹兰一副忠心耿耿、良臣谏言的作态,还想说些什么,楚云霜狠狠剜向多话的曹兰:“今天的恭桶都洗完了?你怎么还在这!” 曹兰一噎,慌忙缩回高令申身后。 高令申鼻中轻嗤、好整以暇,并不开口。 卢远舟摆摆手:“皇上年幼,不知培养能臣不易。曹兰虽有过,但好歹当了这么多年掖庭令,经验老到。如今宫中凶案频发,臣觉得,让她戴罪立功也未为不可。” 楚云霜轻笑:“卢相还真是‘知人善任’。” 卢远舟似听不懂楚云霜的弦外之意,云淡风轻:“为皇上分忧,为天下担责,臣思虑自然要深远些。” “对了,”卢远舟话锋一转,“皇上还未诘问云妃身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云妃似乎,没有整夜待在皇上身边?” 直接的证据摆在眼前,楚云霜心里一沉。 她固然是相信萧煜白的,但……这厮为什么不能好好地睡到日上三竿?那么早起来做什么?就不能和自己当云妃时一样安心躺平么?平白被人抓了把柄! 楚云霜颇有些怨念的看向萧煜白,却对上萧煜白更深的目光。 他直勾勾盯着楚云霜,似审问,又好像有些委屈。 一瞬将楚云霜的思绪抓回昨夜: 她蹑手蹑脚地越过萧煜白的床褥,反复试探了萧煜白的呼吸,还是不放心,点了迷香翻出窗去…… 迷香没用?还是被他发现了? 楚云霜乱糟糟地想着,被萧煜白看得心头发虚,避开那视线:“你……你昨晚醒过?” 萧煜白冷着眉眼:“臣妾昨夜睡得十分安沉,就是醒来头昏脑涨。皇上在臣妾寝宫待了一夜没出去过,定然是知道的。” 萧煜白说完,楚云霜只觉得身上寒气直冒,越发的冷了。 也不知是心虚的缘故还是什么,只抱着手臂尴尬的搓了搓。 高令申嗤笑:“云妃莫不是想说你是在梦里杀的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楚云霜整个人筛糠般抖着,声音缓慢飘忽,问萧煜白:“那人……是你杀的吗?” 萧煜白冷眼看着楚云霜表演:“臣妾没有杀人。” 楚云霜点点头:“好。” 萧煜白:“陛下知道是谁杀的吗?” 楚云霜:“不知。但你说不是你,那便肯定不是你。”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答,把眼前的人证物证都当空气。 卢远舟冷笑:“他随口一说皇上就信了?难不成皇上想要帮他作伪证?依臣所见,云妃就是趁着皇上熟睡,溜出去杀人灭口!” 她神情悲痛自责:“都怪臣等劝谏不力!当初就不该纵着皇上心软放云妃回宫,失了重要人证!今日,为了陛下安危,为了给枉死者伸冤,臣等绝不会再姑息养奸!” 她大喝一声:“来人,把罪妃带走!” 四周的宫男上前,楚云霜赶紧死死拉住萧煜白:“慢着!有什么事冲我来,是我非要带他回宫的。” 无奈身上冻僵,楚云霜明显感到自己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无力。 宫男们哪敢硬拉开楚云霜,夹在卢远舟和楚云霜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卢远舟一把扯开两人搭着的胳膊,这才发现楚云霜身上冷得像冰。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诧:“皇上真的着凉了?” 她毫不犹豫地从萧煜白身上扯下外袍,直接丢给楚云霜,脸上再也没有半点恭顺,像在教训子侄一样质问楚云霜:“请问皇上还有没有皇帝的样子?要我说,就算他没杀人,单就魅惑君王这一则便留他不得。” 楚云霜没想到卢远舟已经凌驾皇权至此。 她攥紧手里的外袍,看着被宫男摁着的萧煜白,知道自己别无他法了,只能服软道:“就算是朕的错可以吗?朕认错!你们放了他吧!” 卢远舟更怒了:“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一个帝王该说的吗?来人,送皇上回宫休息,免得这些话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 两名彪悍宫男立刻上前。 玉砂当即出手:“大胆!”只一下,便将两个宫男掀翻在地。 卢远舟眯着眼睛:“玉侍卫长,一个妃子在皇上身边呆了一夜,你连他没杀人都不知道,你这个差当得也着实清闲。我看,御前侍卫长这个职位,该换个勤勉些的人来当了!” 楚云霜拦在玉砂面前:“昨夜是朕特意要求御前侍卫不得在我寝殿周围转悠的,玉砂不过是执行朕的命令。卢相要是真要怪罪,那不如把朕这个皇帝给换了?” 卢远舟冷脸:“皇上言重了,臣不过是先帝钦赐的辅政大臣,哪里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楚云霜很想和她对战到底,可无奈冻得头脑发僵,整个人都快虚脱,只能勉强道:“既然卢相知道,那就别太过分了……”她退让一步,“你让朕去休息,朕去休息便是。至于其他的,便等朕恢复好了再作定夺,如何?” 卢远舟逼近一步:“可以。不过,云妃是必须要被带走的,毕竟人证物证俱在,陛下总不好再姑息养奸?” 以一换一,好心机。 楚云霜看了一眼萧煜白,心一横,道:“卢相要带他走,朕也奈何不了。然则说姑息养奸未免太过,一则,毕竟真相如何还未可知。其二,昨夜朕与爱妃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若来日朕诞下皇嗣,总不好让她有个被冤杀的生父?” “此事还待细细查证,还望卢相不要将云妃胡乱定罪,刑罚相待!” 既然无法改变萧煜白要被带走的事实,那总要让萧煜白至少好过些。 萧煜白被楚云霜那句“肌肤之亲”震惊得无以复加,咬着牙满脸都写着羞耻,又无言反驳。 卢远舟狠戾攥住楚云霜小臂,狰狞道:“那皇上最好快点有好消息,可别让冤死的亡魂等太久!” 他把楚云霜往玉砂身上一搡,对高令申斩钉截铁下令: “高大人,立即将罪妃带走!加强宫内守卫,看好我们的皇上,不要再让她胡闹下去。” …… 第13章 美梦 萧煜白被投入了一间单人囚室。 室内陈设意外地不简陋,不仅铺着干燥洁净的草席,正中设有一张朴素的茶桌,茶桌上甚至还有一只棋盘。 萧煜白呆呆坐在茶桌前,回忆着刚才楚云霜的举动。 若说刚开始他还嗤笑皇帝做的那些戏,可看到最后她为自己竟然放下皇帝威严、说出那般服软的话去求卢远舟,还说他们二人…… 萧煜白耳后泛红。 这一切并不能用“演戏”二字来解释。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很想开诚布公地问一问楚云霜,究竟想要什么。 不远处的刑室传来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把萧煜白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他认出是自己宫人的声音。 萧煜白目光一凛,三两步冲到牢门口,大喊:“不是只抓了我?为什么连他们也抓?他们又没犯法!” 一个狱卒走来:“上头的差遣,咱也不敢问哪。总得有人撬开嘴,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不是?娘娘您要是真心疼他们,不如痛快招了,大家也省事。” 萧煜白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抠进木纹里:“不去追查线索,只会在这里对无辜之人滥用私刑吗?” 狱卒:“您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要是不是皇上特意交代,现在在那受苦的恐怕就是您了!”语罢,他不再理会,踱步走开。 萧煜白咬牙看着狱卒离开,如果可以,他倒宁愿代他们受刑,好过让他眼睁睁看着宫人受他所累。 只是世事向来不如他所愿。 等狱卒走后,隔壁牢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主子?” 萧煜白浑身一震:“安哥?!是你吗?你还好吗?” 安哥虚弱道:“是奴才。主子,您还好吗?” 萧煜白:“我无碍,其他人呢?你那边就你一个吗?” 安哥犹豫着措辞:“南雪刚才被玉砂抓走了。其他人……其他人……” 其他人目前的境况萧煜白自然清楚。 只是…… “她抓南雪做什么?!” 安哥:“不知……”话说一半,他猛烈咳嗽起来。 萧煜白听他声音不对,急问:“他们对你用了什么刑?你怎么样了?” 安哥强作轻松:“没事,奴才练武时也经常受伤,习惯了,不打紧的。” 萧煜白怒极:“他们到底把你怎么了!” 安哥:“小事儿,他们忌惮着皇上对您的情谊,没敢对我们怎么样。” 这时,刑室里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两个人都沉默了。 萧煜白慢慢冷静下来,现在的状况,他越愤怒不理智,宫人受到的刑罚只会越重。只能先思考破局之法。 片刻后,安哥清清嗓子,问:“主子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吗?” 萧煜白:“……有迷香。” 安哥疑惑:“昨夜?谁会这么大的胆子,带着迷香进宫?” 萧煜白:“用的是我们藏在宫里的,那人一下子就找到了。” “什么?怎么可能?”安哥声音陡然拔高,又反应过来迅速压低声音,“那东西除了您和心腹人,还有谁会知道?”他思索片刻,“难道是杀许美人的人?冲您来将罪名坐实的?” 萧煜白摇头:“我不知道。”脑中闪过的,却是皇帝昨夜那一连串的响动: 蹑手蹑脚地试探他的呼吸,然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片刻后翻窗而去。 他闭着眼睛装睡,待窗牗合上,睁开眼看见燃着的迷香,再想捂住口鼻已经来不及了…… 萧煜白面沉若水,想不通楚云霜究竟想做什么。 但总归不是安哥说的,只是为了坐实他的罪名,否则楚云霜何至于折腾这些时日,早顺水推舟将他定罪杀了。 萧煜白也并不认为楚云霜真如旁人说的那般,为他美色所动色令智昏了。 必定是另有所图.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哥适时打断萧煜白的思索:“那人没伤皇上也没伤您?” 萧煜白摇摇头:“孙庆或许真的看到了什么,对我不利或者另有线索,这些都说不好。可他一死,我却成为最大嫌疑,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在杀人灭口!” “这布局……实在狠毒……”安哥一阵战栗,“不过如果皇上一直护着您,料想应会有转机?” “她?”提起皇帝,萧煜白眼中寒光更盛,“她不让我死就是最好的了。” 墙那边的安哥没听清这句咬牙切齿的低语:“主子刚才说什么?” 萧煜白没再出声。 安哥继续劝:“主子之前是有心愿未了,可现在毕竟已经和皇上……那什么之亲了,奴才是觉得,留在皇上身边也未尝不可,她毕竟是皇帝。”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昨夜……她对您可还温柔?” 萧煜白声音干涩:“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安哥先是惊讶,突然想到什么,问,“是因为……那个女孩?” 萧煜白叹口气,没有回答安哥的话。 安哥苦口婆心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到了异乡,又十多年过去,怎么可能再见得到?即便找到了,幼时的恩情也可以用旁的偿还。等将来出了宫,咱们寻一处山水清幽之地,到时候,主子一定能寻得一位如意妻主,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煜白:“现在说这些都太远了。我们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 这夜,萧煜白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家乡,做回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被拿捏、欺凌,连抗争和拒绝的勇气都没有的自己,被圈在心牢里样样满足他人的期许,不敢逾越半步。 他是出云国的皇子,受了委屈也只能对着铜镜背《男诫》,规劝自己克己复礼。 可铜镜里竟然出现了一位小小少女。 和他一样年幼,看不清容貌,声音却飞扬鲜活::“不拼尽全力去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我反正从来不认命,撞得头破血我也要做我认为对的事。我觉得你也应该这样,不应当过这种了无生趣的生活。” 梦里的萧煜白伸手去摸铜镜,眼前的一切却突然消失,只剩下漫天风雪。 萧煜白冻得瑟瑟发抖。 突然,肩头感到一点重量。 一件绣龙纹的外披轻轻裹住了他。 萧煜白回眸,对上一双暗藏锋芒的杏眼。 那人乌发如瀑、面若芙蕖,项上冠冕叮当作响。 只听她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 …… 第14章 救人 御书房大门紧闭。 门外把守的侍卫比今天早上的还多。 楚云霜一边看着门外,一边踱步,几乎转出残影。 侯公公和玉砂候在一旁。 “皇上还有不适吗?”侯公公满脸担忧 “已经没事了。” “奴婢觉得,还是请太医来看一下比较好。”侯公公八着眉毛耷拉着嘴。 楚云霜:“不必,免得又给卢远舟借口关我。” 说来也怪,那阵寒意来得无缘由,走得也莫名。 楚云霜刚回到御书房就感觉恢复如初了。 她总觉得这个事情过于古怪,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特别是卢远舟。 她转向玉砂,问:“人救下了吗?” “本来是救了安哥和南雪的,但安哥以为我是要害他、又很有些偷奸耍滑的本事在身上,我一个不慎,让他给溜了。” 玉砂一脸惭愧和恼怒,“至于南雪……她是被小人敲晕带走的,希望皇上别怪罪……” 楚云霜点点头:“没事,你要是不敲晕她,估计你就要被毒晕了。能救一个是一个,你做的很好了。她现在在哪?” 玉砂面色更加惭愧道:“这里……” “啊?”楚云霜和侯公公同时叫出声。 玉砂几步掀开一只案几的桌布,地下露出一个蜷着的昏睡女子,可不就是南雪? 玉砂:“当时情况紧急,小人想着御书房人少,把她藏到此处应该妥当,没想到卢相居然会把您禁足在此……” 楚云霜上前查看南雪的情况。 除了头上一个包,其他看起来似乎没问题。 “等她自己醒来吧。”楚云霜借着宽袖遮掩,熟练地从南雪袖子里摸了个瓶子出来,重新盖上桌布,“我们先想想怎么出去。” 侯公公哎呦叫出声:“皇上怎么还想着出去!还是先批奏折吧,别跟卢相较劲了。等批完了奏折她自会放您出去。” 楚云霜撇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奏折,当它们不存在,只道:“萧煜白昨夜好歹跟朕睡在一个屋子里,他要是杀了人,朕怎么可能不知道?” 侯公公:“可您不也说了,早起发现他不在,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这么多大人在查,皇上不如先等等结果?” 玉砂在一旁沉默点头。 楚云霜知道他们说的在理,但这个理是他们的理,和楚云霜心里的理不是一回事。 侯公公看她一点儿也没有要批奏折的意思,又道:“皇上要出去,是为了云妃?哎,您怎么偏偏宠上了他!云妃确实美艳,可……” 楚云霜:“朕那不是宠,是……”她搜肠刮肚,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对萧煜白现在的心情,最后只道,“……他不是别人。” 侯公公和玉砂看着她,老脸和冷脸上都写着心照不宣。 楚云霜读懂俩人的眼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怎么说呢,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对你而言独一无二、十分重要的?” 玉砂沉默摇头。 侯公公满脸忠贞:“奴婢是个没根儿的,没资格谈那些。奴婢心里只有皇上!” 楚云霜挥舞双手:“不是那种情情爱爱的。就是,你来到此地可能就是因为他,你存在的意义也是因为他,或者说,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说完,看到一老一冷满脸的尽在不言中,楚云霜摆摆手,彻底放弃解释:“总之,这一切都是为了朕自己。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有他在。” 侯公公叹口气。 玉砂终于若有所思地开口:“皇上的情和爱,都比寻常人深沉些。” 案几之下,已经苏醒的南雪静静听着。 …… 主仆三人说话间,御书房朱门开启。 一名女官推着小车进入御书房,车身压得咯吱作响,车上又是两摞堆成小山的奏折。 楚云霜:“这又是做什么?” 女官指着其中一摞:“启禀皇上,这些是卢相特意让皇上看的各地民间奏报。大人嘱咐,望皇上躬亲体察民瘼。”指尖转向另一摞,“这些是云妃杀人案的卷宗,以及各部大臣参奏本案的。” 楚云霜:“所以呢?” 女官:“卢相请皇上一一过目。” 楚云霜:“那朕什么时候能出去?” 女官:“卢相请皇上一一过目。” 楚云霜:“什么意思?他一个臣子还想关朕禁闭不成?” 女官再没回话,放下车子转身便走,门口侍卫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楚云霜被门风扇得发丝凌乱。 侯公公小声劝慰:“皇上还是先批折子吧。看卢相这意思,您不批完折子是出不去的。” 楚云霜:“活是干不完的。批完这些还有那些,他就是要把朕困死在这里。” 说着,她拿起几本翻看。 不出所料,尽是些无关痛痒的请安折子、奇闻异事,或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地方琐事,连个像样的议题都没有。 卢远舟这是要用这些废纸耗干她的精力,堵住她的嘴,让她困在这方寸之地,做个徒有其名的“勤政”傀儡。 她坐回椅子上,推开眼前的奏折山。 底下露出皇帝玉玺和一卷空白圣旨。 楚云霜叹口气:“权势旁落,这些东西就成了摆设。” 刚想丢开,外袍的襟带垂落,扫在手背,像昨晚那人的触碰。 楚云霜盯着空白奏折愣神片刻,终究还是把东西好好放在一旁。 她问:“玉砂,你觉得,按照目前的案情来看,凶手会有什么特征。” 玉砂言简意赅:“这人力气大。” 楚云霜:“何以见得?” 玉砂:“杀人拖尸,还埋那么深,很累的。” “确实,”楚云霜若有所思地活动两下肩膀,“没感到酸疼……嗯,定然不是他。” “不是谁?”玉砂茫然。 楚云霜:“萧……云妃。” 玉砂:“为何?” “因为……”楚云霜搜肠刮肚编了个理由,“因为他没这么大力气。” 玉砂不明所以:“您从前从未亲近他,不过同他过了一夜,怎么知道他力气是大是小?” 楚云霜尴尬地干咳两声,侯公公忙道:“该死的玉砂,不该问的就别问!” 玉砂突然懂了,脸上一红,不说话了。 第15章 午膳 案几下的南雪也听红了脸,没留神,磕到桌腿,立时引来玉砂的警觉。 玉砂掀开桌布,冷冷道:“醒了怎么也不吱声?” 楚云霜赶忙道:“没事没事!醒了好,醒了好!不过你先别出来,一会儿我有安排。” 楚云霜拉过玉砂,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不一会儿,玉砂走到门边喊道:“快到午膳时间,皇上饿了,先传膳吧。” 外头答了一声是。 玉砂继续补充道:“要精细些……再传几个美人来伺候。” 此话一出,房门内外都安静下来。 门外女官“啊?”地一声,玉砂重复道:“啊什么?当然是让美人伺候,难不成让你们么?” 门外女官愣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权衡,片刻才道:“是,皇上稍候。” 不多时,御书房门开,女官带着一队宫男送菜进殿。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位以美貌和歌喉闻名京城的小周郎君。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束腰云锦宫装衬得身姿挺拔,行走间环佩叮当,带起一股浓郁香风。 “陛下。”小周郎君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刻意的娇憨,盈盈拜倒,“能来伺候陛下用膳,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抬眼看向楚云霜,满是讨好与痴迷。 楚云霜没想到就来他一个秀男,略一思忖,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亲自抬手虚扶:“快起来。几日不见,美人越发美艳。” 她引他入座,亲自为他布菜,言语间尽是亲近之意,仿佛他真是那九天谪仙、世间无双。 小周郎君本还在为那日侍寝被换的事伤心,此时见女帝对他如此优厚,顿时被捧得飘飘然,骨头都轻了几两,捧着小碗给楚云霜喂汤。 楚云霜十分受用,连喝三口。 南雪心中冷笑:帝王宠爱,总是热不过眼前一碗汤。 正吃着,突然,楚云霜哎呦一声,热汤撒在手上,烫红一片。 众人瞬间惊慌。 侯公公一把推开小周郎君:“娘娘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周郎君扑通跪地,嘴里说的却是:“臣妾……臣妾……不是的,臣妾刚才没有……” 楚云霜摆摆手:“无碍,周美人定不是故意的。” 小周郎君委屈得快哭出来:“真的不是臣妾!” 当然不是他。 可是不是他重要吗? 楚云霜说他不是故意的,那便就是他干的。 玉砂不满地就要去捉拿周美人,楚云霜“欸”了一声:“不可如此待我的美人。” 侯公公嚷嚷着要去叫御医,楚云霜再次阻止:“不可,如此一来事情可就闹大了。今日此事,大家都不可声张,别害了我的美人。” 说完,她满眼宠溺地看向小周郎君:“美人快起身,来替朕吹吹。” 小周郎君满心感激,膝行着扑到楚云霜面前。 这番折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人注意到,桌子底下多出了一个被剥干净衣服的宫男。 楚云霜扫一眼一旁的女官和八个宫男,轻声道:“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还杵在这?” 七个宫男都看向女官。 女官斩钉截铁:“不可!皇上刚刚被烫伤,小周美人还不太熟悉如何侍奉皇上,此时小人必须……” 侯公公着急道:“该死的呆子,宫人所都怎么带的你们!这时候不出去,是要等太后的杖刑吗?!” 女官寸步不让:“让我等侍奉皇上用膳是卢相下的令。侯公公不如先去问问卢相?” 侯公公气得翻白眼。 小周郎君狠声道:“不然我让我母亲去问问卢相?问问看你这种不长眼的是怎么能混上御前差事的!” 女官霎时色变,带着其余人等退出御书房。 南雪穿着宫男服饰,低着头,跟在后面出去了。 楚云霜神清气爽:“继续吃饭。” 几杯温酒下肚,小周郎君那点浅薄的心思再也藏不住,言语间开始得意忘形。 “陛下,您不知道,那位云妃,”他撇撇嘴,眼中满是不屑,“看着清高,实则心肠歹毒着呢!许美人的事、还有潇湘苑那个死掉的公公……臣妾今天听了都吓得不行!” 说着就往楚云霜怀里钻。 楚云霜不冷不热道:“美人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云妃干的呢?” 小周郎君急于表现,带着三分压制不住的炫耀和七分故作姿态的恐惧:“脖子被连根勒断,两眼被挖!这手法,一看就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楚云霜正竖着耳朵认真听,娇羞地凑近许多,继续道,“就是云妃干的!除了他那种亡国之人,心狠手辣,还有谁会这么干?陛下您可别再被他蒙蔽了!” 侍立在楚云霜身后的侯公公见怪不怪,玉砂眉头皱了皱。 楚云霜没再说什么,只夹起一块精致点心,放到周三郎嘴边:“心肝说了这么多话,饿了吧?” 周三朗粉面桃花,娇羞道:“陛下……” 点心还没入嘴,楚云霜另一只手上的扳指突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楚云霜“哎哟”一声:“这可是朕最喜欢的扳指。” 也顾不得喂周三郎了。 周三郎张着嘴扑了个空,幽怨地瞪了一眼楚云霜的后脑勺。 玉砂走过来,假作要帮楚云霜找扳指,却在擦身而过时,在周三郎脖颈穴位狠点了一下。 “咚”的一声,周三郎晕厥倒地。 “美人怎么突然就晕了?”楚云霜大叫出声,“快快,去传太医,别让朕的美人出什么事!” 门外女宫应声而动。 而跟在队尾的南雪早没了踪影。 …… 夜深人静时分。 还在昏迷的周三郎被破例留在了皇帝寝宫过夜。 寝殿门口除去玉砂和侯公公,其他人都被撤走了。 两个人影悄然出现在楚云霜寝宫里。 南雪跪地:“小人谢陛下救命之恩!” 说着倒头就拜。 楚云霜忙拉住她:“别着急谢朕,朕有事需要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做这些是为了云妃。” “皇上但有差遣,奴婢定尽全力。” 她看楚云霜起身穿衣服,几步上前,帮着系衣带。 楚云霜张开双臂配合她的动作。 等给楚云霜收拾停当,南雪才反应过来,两人居然如此默契! 第16章 验尸 玉砂在一旁犹豫道:“皇上,您真的决定亲自去吗?验尸这种事……” 楚云霜:“我把周三郎留下,不就是为了拿他当个幌子,好给我们查案腾出手脚?再说,如果我留在这里,等周三醒过来,我岂不是真的要跟他圆房……” 南雪:“皇上放心,有奴婢在,验尸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玉砂抱拳:“无论皇上作何决定,臣誓死相随!” 等确定门外没其他人了,玉砂开道,三人趁着夜色很快来到宫人所停尸间。 楚云霜让玉砂在门口望风,就要跟南雪往里走。 玉砂看着南雪,并不放心:“皇上,何不找京兆府的仵作?她会什么?” 楚云霜:“她会的很多……” 南雪是出云圣手南宴的亲孙女,自幼学医,若不是多年前出云国那场祸事,南雪本该自由的四处游医,而不是被困在宫墙之中…… 想到此处,楚云霜的眼神深了深。 眼下不便和玉砂说这么细。 “……且她是云妃的人,我用着放心,你也不必猜疑她,仔细守好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便好。” 楚云霜叮嘱完,掏了两个棉团堵进鼻孔,跟在南雪身后进去了。 屋内一片死寂,几具尸骸陈列其间,四周冰块森冷,蒸腾的苍术烟气裹着醋味弥散。 南雪逐一掀开盖尸白布,很快就找到了云妃案的四具尸体。 南雪用验尸铁钩,一具一具仔细打量查看,垫着皮革手套不时翻动。 楚云霜指着尸体:“能看出什么来吗?” 南雪:“前面两具腐烂太过,早已辨别不出什么,不如先看看从最新的两人身上能找出什么。” 南雪从旁侧案上取过纸笔,精确临摹下许美人腹部及眼部的创口形状,又细察孙庆伤口,逐一绘制。 楚云霜也凑过去看,只见图上几乎如出一辙的伤口位置和血迹,心头一凛:“此二人是一样的死法。” 南雪毫无感情地赞许道:“陛下圣明!” 她戴着手套的手直接探入尸身之下,臂上发力,将其上半身撑起,扳坐起来。 只一下,便断言:“这人的腿骨断了。” 说着抬起尸体僵直的腿,那个断裂的位置果真诡异地垂下,本就腐烂的血肉跟着掉了下来。 楚云霜脸色惨白,忍不住将眼前尸体的惨状和许美人联想到一处:“许美人难道也——呕!” 她要说的话淹没在一阵剧烈干呕中,南雪没管她。 里面的声响惊动了玉砂,急忙从外面冲进来,就看到楚云霜扶着墙干呕,南雪在一旁,并不顾及楚云霜如何,只将尸体古怪的折起来打量,无礼至极。 玉砂赶紧上前扶住楚云霜往外走,一边朝南雪大吼:“不长眼的!忘了今天是皇上救的你吗?” 楚云霜好不容易止住一阵干呕,摁着玉砂的手摇摇头:“朕没事。她那是验尸太专注了……呕……你好好在外头守着,让她继续……” 玉砂得了楚云霜的指令,只能又将楚云霜扶回去在一旁坐好,警告地瞪了南雪好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南雪手上验尸的动作未停,余光却在偷偷审视楚云霜: 皇帝对云主到底是何心思?好也不像、坏也不像,当真古怪至极! 楚云霜透了气,重新堵住鼻子,硬着头皮回到停尸房内。 可还没走两步,突然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一手撑上了旁边的墙壁。 南雪察觉异常转过头,对上楚云霜青白的脸色,吓一大跳,伸手就要去扶:“皇上?!” 守在门口的玉砂冷着脸又冲进来,将刀架上南雪脖颈。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刀刃划破皮肉,留下一道血痕。 楚云霜顺着墙滑跪在地,艰难喘息:“不……不是她。” 南雪不顾颈上威胁,倾身握住楚云霜的手腕。 玉砂打掉她的手:“离远点!” 楚云霜竭力缓和心口的剧痛:“让她试试。” 玉砂气急:“皇上,此人不可信!” 楚云霜:“为了她主子,她不会害我。” 见楚云霜冷汗直冒,痛的几近昏厥,玉砂咬了咬牙,不情愿地收了刀,抓着南雪的手放到楚云霜的手腕上:“你给我仔细着点!” 南雪表情没什么变化,搭上楚云霜的手腕。 几息后,摇头道:“皇上身体并无伤病。” “废物!”玉砂一把推开她,“皇上,我这就带您去太医院!” 楚云霜:“我信她!也许我只是……” 她闭眼体会身上疼痛的地方。 突然,她想到什么,额头冒出冷汗,“萧煜白!” “什么?”玉砂和南雪同时出声。 楚云霜:“快!他受伤了!” 她借两人的力道起身,踉跄着往外冲去。 南雪和玉砂被她带着一起往外。 楚云霜拦住南雪:“你继续留在这里查尸体。玉砂,快,送我去掖庭狱!” 南雪一脸惊讶。 玉砂叹了一口气,扶住楚云霜疾步而去。 …… …… 掖庭狱。 萧煜白衣裳单薄,身上伤痕累累,嘴角带着鲜血,虚弱地靠坐在墙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衣摆落地声后。 楚云霜一身宫男服蹲在萧煜白身前,剧烈的心绞痛已经缓和了许多。 萧煜白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但那股疼痛依旧让楚云霜心有余悸,不知萧煜白是在地牢中又受了多少酷刑折磨。 楚云霜看着不知是醒着还是昏迷的萧煜白,叹了口气。视线在萧煜白身上逡巡了一圈,所见之处尽是青紫伤痕。 楚云霜心中的愧意更甚,没有注意到,萧煜白眼睛睁开了一线,在她视线转回时又快速闭上了。 楚云霜伸手确认过萧煜白的鼻息后,扶上他肩膀。 让萧煜白被关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楚云霜正想唤玉砂过来帮忙,余光里却看到萧煜白往自己的方向倒来。 楚云霜下意识躲开,看着萧煜白歪着倒在地上。 楚云霜疑惑:“你醒啦?” 地上的人蜷缩着,睫毛颤了颤,转醒过来,一副极为难受和虚弱的模样:“皇上……” 萧煜白伸手,似是想要楚云霜扶他起来。 楚云霜却只蹲在他身前凝视着他,语气中满是担忧:“我送你出宫吧。” 萧煜白藏在袖子里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楚云霜:“你说什么?” 第17章 圣旨 楚云霜娥眉紧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你多久,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说着,她上前扶起萧煜白,不管不顾地掀开他的衣服查看各处伤口。 酝酿许久的机会就在眼前,萧煜白却汗毛倒立,怕她看出伤口异常,不敢动弹。 “除了心口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楚云霜只顾查看伤口,半晌才抬头,对上萧煜白呆滞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萧煜白别开脸,手胡乱地在地上蹭了两下,手心的毒针落进地上的干草堆里,找话转移楚云霜注意力:“皇上为什么觉得臣妾想要出宫?” 楚云霜:“因为朕知道你从来不是自愿待在宫里,趁现在我还是皇帝……” 她盯着萧煜白,认真道,“……或者你想等查清楚真相再走,都行。你想去哪,朕可以把那一片地封给你。你在自己的地盘里找个有鱼塘、有菜地,还有果园的地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再在宫里熬日子了!” 她的眼神看起来真挚又自然。 说的话是那么的情真意切。 可是如果没有监视和调查,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一切呢? 但即便清楚被她监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质疑? 萧煜白垂下眼,不知道皇帝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心中只觉烦躁无比。 片刻后,他才压制住自己开口质问的冲动,淡淡道:“皇上不必为臣妾如此费心,能得皇上探望,臣妾已经感佩至极。再说,臣妾怎么会想出宫呢?臣妾已是宫中嫔妃,生死都是皇上的人。” 楚云霜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白,转到他面前继续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可能跟之前不大一样,但我说过的一定算数。” 她几乎是恳求,“你再想想,趁现在我还能给你这些,尽量答应吧!也许明天就没机会了。” 她拿出怀中的一道空白圣旨。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落款处却盖上了玉玺。 她把圣旨递向萧煜白:“想要什么就写什么,不要再亏待自己。” 看萧煜白愣愣地不伸手。 楚云霜把圣旨塞进他手里。 “我时间有限,不能久待,你好好想想,”走到牢房门口,她又紧急补充道,“好好照顾自己,别生病,别受伤!” …… 楚云霜离开没多久,伪装成狱卒的南雪送来饭菜,看到萧煜白浑身是伤,惊道:“主子?” 萧煜白还握着圣旨发呆,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来,眼神一亮,又一暗:“你怎么也进来了?不是说玉砂把你带走了吗?” “是陛下,”南雪从篮子里拿出食盒,“她让玉砂救的我。本来还想救凝华宫的其他人,可情况太过紧急。” 萧煜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微微出神,这时才发现南雪带来的食盒足足有十几个,里面盛满各色美食:“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南雪却是一脸心疼地盯着他身上的血渍:“是他们对你用刑了是吗?可是陛下明明说了您和她……卢相再怎么着,也该顾及着点吧?” 萧煜白想起先前楚云霜说的肌肤之亲的话,脸上一阵热气,摆摆手:“她那不过是和卢远舟角力的权宜之计。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南雪是知道萧煜白心思的,也觉得他不可能和楚云霜有什么,所以并不为此惊讶,只是心疼萧煜白身上的伤:“即便如此,可陛下那么说了,这群人就不该对您用刑!” 萧煜白不好明着跟她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引来楚云霜,转移话题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吃食哪里来的。” 南雪表情晦涩,语焉不详:“没花银子……是,是别人吃不下的。主子试试,看喜不喜欢?” 萧煜白:“是皇上给的吧。” 南雪盛饭的手哆嗦了一下,没答话。 两人心照不宣。 萧煜白盯着饭菜看了会儿,举筷夹起一片鱼脍:“她怎么知道我要出宫的?” 南雪:“……主子,你知不知道,陛下还在查案?” 萧煜白:“查什么案?许美人的?” 南雪点点头:“还有孙庆和之前的两个案子,放在一起查了。” 萧煜白:“孙庆?皇帝查那个干什么?不是她自己……”他突然顿住。 南雪听他话说一半,问:“陛下自己什么?” 萧煜白:“……没什么。她怎么查的?” 南雪:“她叫了小人一起去看尸首。还有,陛下好像很了解咱们凝华宫的人和事,连一些出云过往都很清楚。莫非是云主?” “不是我。”萧煜白立刻否定,“难道她连你懂得医理都知道?” 南雪:“是的。若不是云主说的,料想是查出了我的身世……看来,这位陛下只是表面上纨绔,实则暗藏锋芒。” “确实厉害,”萧煜白不冷不热道,“才一天,就让你张嘴陛下、闭嘴陛下的了。” 南雪愣怔一瞬,突然跪地:“小人知错。” 萧煜白:“她调查我,调查你,不知究竟查到了多少,之后做事务必更加谨慎。她毕竟是琅玉人,又贵为皇帝,看似查案,实则另有目的也未可知。” 南雪:“小人明白。” 萧煜白叹口气,拉南雪起身。 从出云到琅玉,十年以来南雪和安哥始终对他不离不弃。 他不愿去怀疑他们。 有些话话点到便好。 …… 南雪带来的食盒喂饱了楚云霜,也喂饱了隔壁的安哥。 南雪离开后,萧煜白和安哥靠着墙说话。 “你说,”萧煜白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当年我母亲明明知道没有胜算,为何还要执意发兵,攻打琅玉?” 他仰头,目光穿过小天窗,投向一片虚无,“害得出云百姓流离失所,故土尽失……她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还是……她当真被权势蒙了眼,成了一个穷兵黩武的暴君?” 安哥:“主子不要想太多了,只要拿到兰台库的卷宗,我们就可以回去查个清楚。” 等了半天,没听到萧煜白说什么,安哥继续道:“如果主子是担心日后的生活,那更不必了。您有小人,还有南雪,出了宫我们找个清净地,再给您寻个良人,日子会好起来的。” “再寻良人……”萧煜白喃喃着这几个字,脑中莫名浮现楚云霜的脸,他摩挲袖子里那道空白圣旨,问,“你觉得……皇上如何?” 安哥:“什么如何?” 萧煜白:“她为何与从前判若两人?” 安哥:“之前她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了解,这么多年您在宫里一直在躲她。要我说,她是帝王,君心难测,如果知道我们在谋划的事,恐怕未必会再像现在这样对您。而且,我总觉得她救下南雪,还说什么让您离宫,也许都是另有布局。” “另有布局……”萧煜白喃喃,“她究竟意欲何为?” 安哥:“小人只觉得处处透着诡异。主子,咱们有机会还是尽快出宫吧!” 第18章 补觉 寅时,值守停尸房的禁军马上要换班,楚云霜他们没办法再回去验尸。 安顿好南雪,楚云霜和玉砂回到凝华宫,天色已微亮。 侯公公一夜没睡,守在门口,就生怕有什么贵人半夜突袭。 眼下一片乌青。 楚云霜见到他时,居然觉得老太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笑嘻嘻地摘下夜行斗篷塞给老太监,抬脚入寝殿。 周三郎还睡得流涎,四仰八叉地占满了整张床。 萧煜白穿过的那件外袍挂在屏风上,随着她进门的一阵风,轻轻地荡了几下。 楚云霜到屏风边的榻上躺了会儿。 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眼见着日头已经升起,干脆披上外袍,开门出去。 老太监刚在门边抵着头打上盹,看她又要出门的样子,急得跳脚:“我的皇上哎!您一夜没睡,这是又要去哪?!” 楚云霜:“就出去透透气,不去哪。” 侯公公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皇上可别怪奴婢多嘴,虽然您把周美人留在了宫里,可回头他还得去皇后面前磕头回话的。到时候皇后一问,昨夜发没发生什么,恐怕瞒不住……” 楚云霜:“我也没想瞒。若真让人以为我和周美人有什么,那我还怎么保云妃?” 说着就抬脚往外去。 天光已然大亮,楚云霜漫无目的地走着,这看看那瞧瞧。 经过一处宫墙,见里头的果树长得老高,饱满的果子压弯枝头,看着十分诱人。 这是凝华宫的后院。 楚云霜心念一动,道:“进去看看。” 侯公公跟在后头,眼泛泪光,对同样跟着的玉砂叹气:“杂家从皇上出生起就跟在她身边,二十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把个人放在心上。可为何偏偏是那个云妃呀!” 玉砂也叹气:“英雄难过美人关。”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气。 楚云霜完全不想理会身后两人,自顾自往里走,一看见园子里的菜蔬果树,顿时心情就好了。 南雪和安哥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跟自己的那片园子几乎分毫不差。 菜地一片片错落有致,杂草除得干干净净,果树打理得粗壮敦实,树上的果子都用纱布挨个包着。 楚云霜摘下一颗桃子,撕开纱布,用袖子擦了擦直接就咬。 水蜜桃汁蔓延舌尖,清香满溢。 侯公公哎呦一声:“皇上,也不知道这东西干不干净,您怎么就直接吃了!” 楚云霜:“你不知道,凝华宫里这些果子被照顾得多好。这桃子吃起来,比御膳房里呈的还甜。” 侯公公痛苦地“哎”了一声,不管她了。 吃完桃子,日头也升上来了,照在身上脸上,开始有点热。 被压抑了一宿的睡意终于开始冒头。 楚云霜伸了个懒腰,站到一棵梨树下:“去给我弄把躺椅过来,我要在这补个觉。” …… 一个时辰后。 当苏醒的周三郎前来向“照顾了自己一夜”的楚云霜谢恩,就看见亲爱的皇帝陛下躺在铺满软垫的躺椅里睡得昏天暗地。 旁边一只冰鉴缓缓冒着雾气,里头镇着酸梅汤、西瓜、桃子等各色饮品水果。 一个小宫男站在边上,用小扇子一点点地把冷气往楚云霜那边扇。 玉砂扶着一根钓杆,死死盯着莲池里的鱼标,眼睛瞪得像铜铃,身旁的鱼篓空空如也。 侯公公站在一旁打瞌睡,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粗大树干上。 画面安静祥和。 小周美人“嗷呜”一声砸在楚云霜身上:“陛下!您怎么把臣妾一个人丢在宫里,自己跑来那罪妃的宫里!” 楚云霜于睡梦中突遭重击,一口老血差点没就喷出来。 小周美人的鼻涕眼泪全抹在楚云霜衣服上:“陛下!!!臣妾是哪里做错了吗?您告诉臣妾,臣妾一定改!” 楚云霜暴着青筋道:“美人……美人冷静!” 小周美人紧紧箍住她的腰:“我不!” 楚云霜被勒得青筋暴起,眼神示意玉砂帮忙。 玉砂丢了鱼竿,一只手就把周三郎从楚云霜身上撕下来,拎到旁边。 侯公公忙道:“陛下正在休息,周美人不好打扰的。” 小周美人恶狠狠瞪一眼玉砂和侯公公,憋了两下,差点就要骂出声。 一见楚云霜眼神扫来,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面孔,盈盈施礼:“臣妾一时情急,扰了陛下清梦,还望陛下恕罪。” 楚云霜眼冒金星,只对小周美人摆了摆手。 小周美人看她对自己不似昨日热情了,有点急:“陛下,您这是厌弃臣妾了吗?” 楚云霜实在又困又累,不想再应付小周美人,只摇摇头道:“朕昨儿照顾了美人一宿,实在疲累。今日还有政务,实在没时间陪美人。美人就先回自己宫里,待朕有时间,会让人去宣你的。” 说完,直接对玉砂道:“送美人回去。” 小周美人还想争辩,却已经没有说话的空间了,玉砂高大的身影把他一挡,赶鸭子似的朝外驱。 他一步三回头地看楚云霜,楚云霜笑着目送,等人转过院子的小拱门,僵持的笑容终于塌陷。 侯公公瞟一眼楚云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又在想云妃的案子了么……?” 楚云霜淡淡地“嗯”了一声,看老太监眼眶立时红了,补充道:“别担心了,今天白天,朕啥也不干。” “真……真的?”老太监觉得幸福来得有点突然。 楚云霜:“破案就像钓鱼一样,要布局撒饵,还要耐心等待,鱼才会上钩嘛。” 经过昨天一遭,楚云霜再傻也看明白了,卢远舟在云妃一事上有猫腻。 她越是急于帮萧煜白脱罪、卢远舟越是会抓紧给萧煜白定罪,就像昨天那样,找命案、或是制造命案,再套到萧煜白头上。 卢远舟耳目众多,对付她不能操之过切,像现在这般适当放松,反而能混淆视听。 从昨天到今晨,卢远舟没再来抓她去批奏折,也没来驱赶周三郎。 说明什么? 说明她现在做的这些正合卢远舟的心意! 反正圣旨已经给了萧煜白,至少能保他个性命无忧。 就先这样麻痹着卢远舟,也好给南雪验尸找线索争取时间。 第19章 皇后 楚云霜吐出一口气,问一旁的小宫男:“怎么样,钓着鱼了吗?” 小宫男举起空荡荡的鱼篓,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楚云霜无奈摇头:“没有鱼,那我们今天吃什么……”话说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是琅玉皇帝了,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再也不用每日愁食物。 在这方世界,这份愁苦是萧煜白的。 她微微出神。 侯公公在一旁道:“原来皇上是想吃鱼呀,怎么不早说呢,奴婢这就差人去御膳房吩咐。” 楚云霜:“算了,今儿个还是消停着点,朕自己烤吧。” 她指着一旁一个小宫男道:“你去冷宫边上帮我找一味叫九里香的香草,那个东西烤鱼最香了!” 小宫男点点头,麻溜地就去了。 楚云霜提着钓竿,开始专心钓鱼。 时间一晃一个时辰,篓子里已有七八条鱼,可小宫男还没回来。 楚云霜从篓子里挑拣个头小的鱼重新放回水里,一边嘀咕:“摘个九里香又不是挖金子,怎么这多会儿了还不回来?” 侯公公也奇怪:“凝华宫离冷宫不远,按说一个时辰都够来回十趟了,难道找了什么地方偷懒去了?” 楚云霜摇摇头,对侯公公说:“走,我们自己去摘。” 楚云霜做云妃时,最喜欢干的就是到各宫钓鱼,再到冷宫边上烤。 那里长了许多九里香,现摘现烤,美味绝伦。 而且冷宫就在凝华宫边上,吃饱了就回宫睡觉,美滋滋! 楚云霜带着几个人来到冷宫附近,正看见冷宫的掌事女官在欺负那个小宫男。 “哟,凝华宫里那些偷鸡摸狗的被关进去了,怎么又出来一个手脚不干净的?” 说着就往小宫男脸上呼了一巴掌。 “你说你是皇上身边的宫男,你哄谁呢?皇上万金之躯,会跟那个云妃似的来偷冷宫的杂草去烤鱼?” 她朝小宫男脸上啐了一口:“嘴上长毛的玩意,编瞎话都不过脑子!” “别说是你这种上不得席面的宫男,就算是云妃那种有身份的男人,不照样被老娘治得服服帖帖?呵,贵人又如何,只要是个男人,那就是让女人取乐的玩意罢了!” 她再要下手,侯公公出声制止:“放肆!” 掌事女官回过头来,看见楚云霜,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地:“奴才赵蕊恭迎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嘴脸消失不见,无缝切换成谄媚至极的模样。 楚云霜一看,这人竟和那边的冷宫掌事赵嬷嬷长着一张脸。 在身为云妃的日子里,楚云霜可没少被这张脸的主人刁难。 每每她到冷宫烤鱼,赵嬷嬷就像闻着腥味的猫,总能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的模样令楚云霜终生难忘。 一次这老虔婆踹翻她烤鱼架子,炭火飞溅到她身上,烫伤一大片。 要不是有南雪在,她的身上、手上怕是都要留疤。 这老虔婆后来发现她不但没事,还活蹦乱跳地又出来烤鱼了,还特地去皇后那里告黑状,说她偷了太医院的药。 安哥虽然夜里偷偷为她出过许多次头,但那些憋屈和敢怒不敢言的过往,此刻在楚云霜心头飞速掠过。 她本来是不想为难这边的人的。 毕竟她们只是长了一样的面孔,做的事说的话未必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看来,这个赵女官和那边的赵嬷嬷是如出一辙的恶毒刻薄、欺软怕硬。 此时,楚云霜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风水轮流转啊赵嬷嬷,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楚云霜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慢悠悠踱步到趴伏在地、姿态卑微至极的赵掌事面前。 身后的侯公公和一群宫人侍卫大气不敢出,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你叫什么名字?”楚云霜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奴才冷宫掌事赵蕊!”地上的赵掌事满脸堆笑。 “赵蕊……”楚云霜俯视她颤抖的脊背:“朕听你刚才说什么‘贵人又如何’。这话,你经常说吧?” 汗滴从额头掉落,赵掌事抖得像筛糠:“不不不!奴才没有,奴才不敢!” “不敢?没有?”楚云霜轻声重复着,“好,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差点把云妃给毁了容?” 赵掌事一惊,疯狂磕头:“奴才那是……奴才那是不小心的!” 她心中大骂云妃小人,才刚得宠就连这点小事也要告状。 楚云霜看她的模样,立刻明白这里的萧煜白肯定也经历了那次烤鱼架踢飞事件,再不忍着,一脚踹上赵掌事肩头。 “他好歹是朕的妃子,你怎么敢的!” 赵掌事连哭带嚎:“可奴才是这冷宫的掌事!奴才得尽职……” “尽个狗屁的职!”楚云霜呵断,“这里遍地野草尘灰,你可尽职管过一日?分内的职责不做,见到落难的你便使劲欺负!难道朕的冷宫是开给你耍官威的吗?” 赵掌事呜呜咽咽地不敢再说什么。 楚云霜:“朕今天这一脚,就当是替凝华宫跟你讨回一次利息。你从前对他们做了什么,桩桩件件的,朕可是有本子账呢。朕也不亲自动手了,来人,将此獠扔进掖庭狱,让她把从前干过的好事都一一吐露干净。” 赵掌事当场就濡湿一片,哭着大喊:“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呐!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现在哭晚了!朕最恨的就是你这种欺软怕硬、拜高踩低的东西!” 楚云霜示意侯公公叫人,突然,一个声音喊道:“慢着。”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步履齐整的依仗迎面而来。 当中一顶金沙紫幔的高大纱帐异常显眼。 楚云霜在那边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小声问侯公公:“这又是谁?” 侯公公答:“皇后。” 楚云霜:“他站那边儿的?” 侯公公小声道:“自然是皇上您这边呐!” 楚云霜眉毛一挑:“确定?那他怎么敢当众驳斥朕?” “……”侯公公欲言又止,“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第20章 抓捕 层层纱幔中传出一个清亮铿锵的嗓音:“臣妾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啦啦一众人等跪下行礼。 楚云霜没让他们起身,只对纱幔中的人问:“皇后刚才为何驳斥于朕?” 帷幔中人保持着屈膝的姿势答道:“臣妾万不敢驳斥陛下。只是此事涉及凝华宫,如今云妃已经处在风口浪尖,实在不宜再因此等小事节外生枝。” 楚云霜盯着帷幔看了会儿。 皇后说的也不无道理,万一这事又被卢远舟知道,要么给萧煜白找麻烦、要么直接来找自己麻烦,总之都是个麻烦。 但对着赵蕊那张脸,让楚云霜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楚云霜也做不到。 赵蕊看楚云霜不言,很有眼色的膝行到皇后的依仗前哭诉求饶。 楚云霜冷笑:“朕什么时候说过是为了云妃了?堂堂琅玉后宫,让这等宵小横行无忌。皇后替朕治理后宫,就是这么治理的?” 她治不了,皇后总能治得了吧? 楚云霜还在想如果皇后还想劝他隐忍,应该怎么治,就听得纱幔后的人缓缓开口: “这是自然,赵蕊御前失仪,有失体统,按例律,应罚脊杖三十。” 在场众人倒吸凉气。 三十脊杖下去,这人不死也废! 赵蕊浑身一抖,抓着皇后身边赵公公的衣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公公一脚将人踹开,抖了抖衣摆,大喝一声“肃静”,只听皇后继续:“然则,念在其掌事冷宫多年,颇有苦劳,改罚脊杖十下,再罚俸半年,以儆效尤。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楚云霜心中赞叹:好个恩威并施!身体钱财双重打击。 她点了点头:“皇后处理得宜,不愧是后宫之主。就听皇后的。” 赵蕊连声谢恩,朝着楚云霜和皇后磕头如捣蒜。 皇后又吩咐众人务必对今日之事保密,这才让身边的掌事公公把赵蕊带走。 楚云霜看皇后处事公允、还颇照顾她的感受,收起了对皇后的审视试探,转为关切:“暑气熏人,皇后应多加保重,在宫内避暑才好,怎特地来此?可是寻朕有事?” 帷幔里的人再行一礼:“臣妾深谢陛下关怀。听闻陛下这几日操劳,臣妾担心皇上龙体,特备下一些汤品和小点,愿伺候陛下用膳。” 楚云霜摸了摸装满冷食的肚子,确实想吃点热的暖暖,便道: “行,那就去凝华宫用吧。” 帷幔里的人一顿,道:“陛下,还是去昭华宫用吧。带到凝华宫怕就凉了。” 楚云霜心说宫里什么保温手段没有,怎么可能送到凝华宫就凉?可转念想到,皇后自己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她直觉这里可能有事情,便点点头:“那就依皇后所言。” 说着,她转身便走,意思是想让皇后跟在她后头。 却不想,帷幔自后而前,迅速把她裹了进去。 楚云霜反应过来时,已看到一袭板正凤袍,广袖垂坠,一位身形颀长、姿容雅正的男子端立在前,目光微讶地看着钻进来的自己。 四目相对,她有一瞬的恍神。 之前见到萧煜白,楚云霜觉得惊心动魄,如今见到皇后,只觉得不遑多让。 但皇后的美不像萧煜白那般肆意张扬少年气,而是一种极其端正、内敛,让人望而生敬的美。 是的,望而生敬,尊敬的敬。 以至于让楚云霜觉得同他在一个帷幔里呆着不合适。 她两三步便退出了帷幔。 帷幔里传来皇后不解的声音:“陛下……?” 楚云霜怕皇后尴尬,忙道:“那个……朕这几日疲累,觉得……觉得晒晒太阳也挺好的。那个……不如皇后从纱幔里出来,陪朕一同走走,也见见太阳。” 帷幔里的人答“是”,示意身旁小太监取过一方丝帕盖在脸上,缓缓走出帷幔…… 楚云霜是个混惯了日子的人,平常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虽然对别人严加约束,但对自己是颇为宽待的。 所以见到眼前这位容止刻板的皇后走路,她免不得看得愣了神。 只见,皇后几乎每个步伐都是一样的幅度。 行走时不疾不徐,头发丝连飘都不带飘一下。 这么热的天,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袍袖也把手脚遮挡得十分严密。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可以说是自眼睛以下什么都看不见。 就算是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也是一派古井无波,什么情绪都看不见。 这般端肃,让楚云霜想起从前出云宫里给她上课的那位太傅,令人腿软……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宽敞的宫道上。 众人都难得见到帝后相伴散步的画面,自觉回避,离开二人远远的。 楚云霜低头一边思考目前的局面以及可能的幕后黑手,不知不觉就带着一大队人马走了很远。 突然,她看到成串的人正被押往掖庭狱的方向。 “那是什么人?”楚云霜问话出声。 皇后:“出云人。” 楚云霜:“为什么抓他们?” 皇后:“高府尹今早来报,说是为查宫里的命案有关,请了批红把玉京城里的出云人都抓了。白身的关在京兆府大牢,从前在出云有身份的就都下了掖庭狱。” 楚云霜:“扯淡!他们还什么都没查明白呢,怎么就能牵扯这么多人?!” 皇后:“正是因为目前都还没查明白,所以才要关这么多出云人进来。等案子有了定论,这些人是生是死便也有了答案。” 楚云霜咬牙切齿:“这是草菅人命!她们有功夫抓这么多人,就不能把人手多放些在查线索上?” 这时,一个太监自后面快速跑入,跟在他身后奔跑的是一群孩子。 毫无例外的,这群孩子手上也被锁着镣铐,显然也是和之前那些人一并带进来的出云人。 楚云霜紧紧扣着掌心,几乎把自己掐出血来:“孩子们和命案又有什么干系?他们要对这些孩子做什么?!” 皇后:“臣妾派人过去看看。” 不过,还没等皇后开口,两人已经看到了答案。 只见不远处的瞭望塔顶,慢慢爬上好几个带着镣铐的孩子。 今日日头极盛,宫人们聚在塔下拉着绳索和监工,特地找了树荫处躲凉,时不时指指点点地训人。 那些孩子却被吊着绳索,手里攥着抹布,正冒着烈日费力擦拭塔顶的琉璃瓦片。 楚云霜大叫起来: “如此险事怎么能让孩子们做!快放他们下来!” 第21章 坠落 楚云霜一边叫,一边朝瞭望塔的方向冲过去。 皇后跟着往那边疾行。 此时,塔下的其他宫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个个看过来。 原本还在训着孩子的宫人看到楚云霜身上的紫色衣袍,大惊失色。 其中一名宫人手里一抖,拉着的绳索滑脱,瞭望塔上的一个孩子失去支撑,直直下落。 地上众人一阵惊呼。 关键时刻,一个少年几步腾挪,奋不顾身地拉住了那个孩子,用力把人往塔上甩去,自己却失重掉落。 “咚”的一声闷响。 楚云霜等人已经跑到近前。 她看到,那个救人的少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鲜血从口鼻、身后不断流出。 塔下众人见到楚云霜,全都顾不上施救,反而齐齐朝她下跪行礼。 “皇上!” 楚云霜怒喝:“还不快救人!” 领头的太监见楚云霜脸色骇人,再不敢迟疑,跟着连声大喊:“快快快,救人!” 楚云霜蹲身握住那个少年的手:“你撑住,你撑住啊!” 那个少年嘴里发出“咯咯”的咳血声,脸色正在迅速由红变白。 那是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的征兆。 楚云霜整个人死死攥着他的手,心中怒骂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王八蛋! 争权便争权罢,可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你别睡!别睡啊!”楚云霜不敢摇他,只能在一旁用力呼唤。 那个少年似是被楚云霜唤回了一点清醒。 先是看了看楚云霜,又朝高塔顶看去。 楚云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正站在高塔顶上呆立着的孩子。 再回头时,少年已经闭上了眼。 “不行!不要睡!”楚云霜失声惊叫,“你还那么年轻,你还有大把好时光在前头,你不能放弃,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少年没有再睁眼,胸口也不再起伏。 “太医!太医怎么还不来!快来人啊!快来人救他!!!” 楚云霜怒吼着。 这时,太医院的医师狂奔着赶到了。 她去探少年鼻息,翻他眼睛。 片刻后,无奈摇头:“皇上,人已经走了。” “可他的手还是热的、还是软的,兴许……还能再救救?”楚云霜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医师躬身回答:“气息已绝,神魄已散,神仙难救。” “嗡”的一声。 楚云霜脑中一阵轰鸣。 活生生一个少年真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没了吗? 她低头看着那个血泊中的少年,不敢相信这一切。 自己不是琅玉的皇帝吗? 号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 怎么连个小小少年都救不了呢? 如果连个孩子都救不了,那这狗屁的皇帝当来有何用? 她木然地转过头,没任何起伏地问掌事太监:“洗高塔,为什么用孩子?” 掌事太监瑟瑟发抖:“这些都是被掖庭狱抓来的出云人……孩……孩子轻,好上塔……” 他越说越小声。 楚云霜:“以前宫里没有出云孩子,难道就不洗高塔了?” 掌事太监没敢再吭声。 四周跪倒一片,万籁俱寂。 楚云霜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内血液一波又一波冲击颅顶的声音。 那是因为极致愤怒而造成的气血翻涌。 她已经明白,卢远舟并没有被自己麻痹。 不仅如此,她用了如此残忍的方式让楚云霜明白,她卢远舟才是琅玉帝国真正的弄权者。 她用茫茫多的出云人向楚云霜展示了自己的强大。 以及楚云霜的弱小。 这个一国之君的弱小。 极致愤怒下,楚云霜的手在微微颤抖。 侯公公上前,心疼道:“皇上,奴婢给您擦擦。” 楚云霜没有拒绝,任由老太监用沾了水的帕子给自己擦干手上血渍。 “你说,这里的出云人,和我有干系吗?”楚云霜木然地问。 侯公公轻声答道:“自然有干系,大家都是您的子民呀。” “我的子民?我何德何能?” 楚云霜抬头看了看烈日下被映得发白、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皇宫,心中自嘲不已。 她来到此处之前,出云人虽然没被关押,但在琅玉的生活已是艰难。 那些底层百姓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工钱也只能拿到琅玉人的一半。 有身家的虽然能用钱买路,可走到哪里都被当成肥羊宰。 楚云霜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可她觉得自己越是参和,越可能给出云百姓带来麻烦。 只有自己什么都不做,出云百姓才不会再受到更大的伤害。 于是她放任自己活成了一个闲人,一个废物。 可看到眼前这些,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想错了。 大错特错。 出云百姓已经国破家亡,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在琅玉,她就是他们仅剩的靠山。 如果连楚云霜都不为他们奔走,那还有谁会来救这些可怜的百姓? 楚云霜问自己。 从前是公主的时候救不了他们,如今成了皇帝,怎么还救不了他们? 上天给了自己重新来过的机会,还让她站上帝国权力的顶端。 如果这样都保不住自己的子民,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楚云霜缓缓起身,冷冷扫视在场所有人: “传朕旨意,立刻送这些出云孩子回去,不许再用他们做任何危险的事。出云已经归顺十年,出云人和琅玉人一样,都是朕的子民,就算是因为命案而被下狱,那也只是嫌疑,并未被定罪,任何人都不能把他们当犯人用!” 她声音陡然拔高:“若是再出现此等伤害无辜的情形,朕不管是谁命令你们做的,他们晒一个时辰、你们便晒两个时辰,他们死去一个、朕便杀你们一双!” 众人被吓得汗毛直立,纷纷跪地称是。 皇后上前,轻轻握住楚云霜的手。 这才发现她的手已经冰凉彻骨。 皇后让赵公公拿来一件披风,给楚云霜披上,轻声道:“陛下,臣妾宫里已经备好了汤食,您劳累一早上,还是先去用用吧?” 楚云霜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满是血丝。 她声沉如铁:“朕要盯着这些人把孩子们都送回去。” 皇后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再次道:“先和臣妾回宫吧。这里交给大伴,他会帮您盯着的。” 侯公公忙道:“是是是,有奴婢在,陛下尽管放心。” 楚云霜又看了一眼那群孩子,对侯公公一字一句道: “务必亲自盯紧!” 第22章 牺牲 昭华宫。 皇后备好席面,遣散众人,亲自伺候楚云霜。 楚云霜呆呆看着他给自己布菜,脑中浮现的依旧是连成串的出云人以及那个死去的少年。 皇后给她递上一碗肉丝粥:“陛下,吃点东西吧。” 楚云霜推开碗盏:“朕没胃口。”眉眼间是浓到化不开的惆怅。 皇后又往前送了送:“没胃口也要吃,吃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 楚云霜叹口气,接过碗盏,轻抿了几口。 煮得软烂的浓粥自咽喉滚入腹中,她这才发现自己胃里都是凉的。 她又喝几口,放下碗,摇头道:“朕是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卢远舟能做到这么狠。 那么多的出云人,没有证据,就一句轻飘飘的“有嫌疑”,就把人关押下狱。 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肆无忌惮。 但是皇后显然误会了楚云霜这句话的意思,问:“所以,云妃的族人被抓,本是在陛下谋划之中?” 楚云霜一顿,杏目里瞬间噙满红丝:“怎么可能!朕怎么可能用无辜百姓来谋权!” 皇后刚毅的嘴唇往下压了压:“若陛下只是为了不伤及无辜,那臣妾要说您一句——这样做实在不智。若最后找不到真凶,那出云人便会成为您不得不舍弃的牌。” “牌?”楚云霜秀眉一挑,“皇后觉得,出云人是朕的牌?” 她的神情变化都落进皇后眼里,他幽深的眼眸里渐渐露出一丝冷意:“这些话可能陛下不爱听,可臣妾不得不说。为了陛下所谋划之大事,切不可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抓着陛下的把柄。而陛下的在意便是把柄。” 楚云霜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微微蹙着眉,别开脸。 皇后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出云人,若陛下想保住云妃,势必就要让其他出云人付出代价,否则堵不住悠悠众口。” 楚云霜:“证据可以伪造、罪行可以栽赃。” 皇后:“若杀人者另有目的,恐怕是一时难以对陛下下手,因此才将矛头指向云妃。陛下越是在意,云妃恐怕越是非死不可。” 这话如同一把刀,深深扎进楚云霜的心里。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或许是在逃避吧,她不愿意直面。 楚云霜闭了闭眼,点着蔻丹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竟渐渐透出白来。 她咬着贝齿道:“我真是没用……” 皇后:“臣妾知道,陛下登基以来隐忍多年,难免心情压抑。可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守住自己的心。您拉拢周三郎这步就做得很好,可怎么到云妃和出云人身上,一切就都乱了套?” 楚云霜:“若换作你,见到他们被无辜牵连,你真能忍得住吗?” 皇后:“忍不住也得忍。为了成就大业,牺牲一些人在所难免。难道陛下到现在还悟不透‘慈不掌兵’的道理?” 楚云霜:“朕承认成就大业需有牺牲。可现在受苦的全都是无辜百姓,他们维持每日生计已是千辛万苦,我们这些坐食脂膏的人,有什么资格拿他们的性命为自己的前程铺路?” 在她心里,百姓从来不是可以用来博弈的牌。 皇后摇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楚云霜不明白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微微带着怒意问:“怎么?” 皇后依旧注视着她:“臣妾只是觉得,陛下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什……什么不一样?”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楚云霜攥着碗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皇后:“从前的陛下做事总是有分寸、有谋划,不会像今日这般冲动。” 他的眼神沉静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楚云霜又有一种被太傅盯着的错觉,脖子上瞬间起了汗。 再这么聊下去,不知会不会露馅…… 虽然这皇后看起来不像什么坏人,但自己是异界之人的事,还是尽量别让她知道为好。 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舀粥,皇后接过调羹,给她盛了小半碗,没有要放过刚才话题的意思,继续: “陛下从前从来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臣妾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云妃了。” “当然不……”楚云霜刚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私心里确实是为了他,“不全是吧,我做这些是为了我自己。” 皇后把她的回答当成是默认,叹气道:“所以您会反复被卢相拿捏。现在是云妃、是出云人,以后就可能还有更多人……陛下,若您真的想挽救那些无辜的人、又不愿意放弃心之所爱,那么应该做的是让自己强大起来!” 这道理楚云霜不是不懂。 只是现在她这皇帝当得,处处受制于人。 要想收拢皇权、强大自身,谈何容易…… 皇后缓缓起身,朝楚云霜方方正正地行了一礼:“臣妾无能,陪伴陛下六年,未能帮助陛下如愿,愧对先皇嘱托。如今奸相逼迫至此,臣妾愿助陛下一臂之力。” 楚云霜杏眼微微亮了亮:“怎么做?” 皇后指了指不远处案几上堆成山的奏折。 楚云霜眼神更亮了:“莫非,那些奏折里有卢远舟的把柄?!” 皇后眼神坚定:“一时的把柄肯定是没有的。但陛下可从奏折中了解世情百态,慢慢摸索。” 楚云霜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杏眸:“外头还一堆人等着破案,你叫我在这批奏折?” “破案是有司衙门要做的事。您是帝王,要想收拢皇权,那就不能被这些琐事所困。您刚刚不是问臣妾变强的方法?在臣妾看来,苦学便是方法。” 皇后像个老学究一样领着楚云霜走向悬挂在书案后的琅玉版图。 “您坐拥偌大天下,一州一郡的民生都系于您身上。若想掌握朝局,管理这么幅员辽阔的疆土,奏折是必须要看的。只有通过这些文书,才能知道您的疆土上都发生了什么,您的谋略才能有的放矢。” 楚云霜几乎要把银牙咬碎:“皇后所言固然不错,可如今卢远舟扼住政局咽喉,能呈到我们面前的奏折,有多少能用的?” 皇后:“如今的内阁并非铁板一块,卢相一人也干不了所有事情。臣妾已经把昨日送来的奏折都大致看过,其中有用的都已经筛选出来了。” 楚云霜缓缓叹气。 奏折的重要性,她当然知道。 只是眼前她真的无法坐视出云百姓困于水火。 那是她不能接受的牺牲。 但她也知道,皇后现在是在为她好,只是与她的取舍不同,靠那些大道理是说不通他的。 楚云霜眨眨眼,突然拉过皇后的手,亲昵道:“朕最贤德的皇后……” 皇后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么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瞬间僵硬。 楚云霜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可怜又无助地盯着皇后:“你既然知道朕的苦楚,何不多帮帮朕?” 第23章 奏折 皇后喉结滚了滚,强作镇定:“……帮什么?” 楚云霜露出灿若星辰的笑颜,双眼亮晶晶道:“皇后帮朕批奏折,朕去破案。” 皇后刚才还僵硬如铁的四肢突然抽了一下,绝情地从楚云霜的软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冷冷道:“不行。” 楚云霜嘟着嘴:“为何不行?” 皇后:“道理都跟您说过了……” 楚云霜:“朕现在跟你讲的不是道理,而是男德。” 皇后:“……” 楚云霜嘻嘻笑:“皇后若真的贤德,就该对妻主三从四德,无不有违逆的,对不对?” 皇后眉头狠狠跳了跳。 楚云霜又拉过他的手,把奏折塞进他掌中:“你是天下男子的表率,贤良淑德的楷模,你一定会支持朕,帮朕度过这个难关,对不对?” 看皇后没反抗,楚云霜拍拍他的肩膀,道一声“辛苦了”,抬起裙摆就往门口而去。 背后传来皇后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门锁了。” 楚云霜疯狂摇门,果真打不开。她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皇后:“你……你也要软禁朕吗?” 皇后面无表情地研墨:“臣妾陪着陛下一起,什么时候批完,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出去。” 楚云霜知道,这回自己是真走投无路了。 她认命地坐回桌案前,满眼怒意地瞪着皇后。 皇后一脸平静,递给她沾好墨水的毛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楚云霜嘟着嘴,低头翻开眼前的奏折。 这批折子果然如皇后所说,是经过筛选的,至少言之有物。 楚云霜快速翻阅完叠放在一起的四本,回身细看片刻版图: “单看任何一份,程序完备、账目清晰,没有什么问题。但联起来看,汀州刚转走赈灾的粮食就毁仓、渭州收到的粮物品质极差,而临近的曹州市面上却出现了来源不明的精米。此中或有吏胥勾结、以次充好、倒卖官粮之嫌。需派人暗查渭州、汀州的粮食以及经手官吏。” 皇后脸上终于有了点和色。 楚云霜接着又道:“但或许不仅是吏胥贪墨……两地刺史是否知情?甚至……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在故意制造灾情、夸大损失,以套取朝廷更多拨款?这请求追加的二十万两,也许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皇后剑眉一挑:“这可从何说起?” 楚云霜指着琅玉版图:“汀州运粮去渭州,只有一条官道能运粮,那条道就临着河堤。如果灾情真如奏折上所述,那么……” “粮食根本运不到渭州!”皇后接完话,震惊地看着楚云霜。 她本以为皇帝这些日子以来沉迷美色,早把政务抛到九霄云外,却没想到她不仅没忘,甚至比从前更为敏锐了! 楚云霜心中暗叹,自己看奏折的本事,都是从前在出云父王教的。 父王并没有女子不能亲政的狭隘思想,又偏疼她,她当时对政务感兴趣,他便教了她许多。 出云亲王就常说,如果楚云霜是个男子,必定是位能力卓绝的君王。 想到那个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叔父,楚云霜眼色沉了沉。 “再看看这几份。” 皇后记录完楚云霜的意见,又拿过新的一小摞奏折。 两人从午间一直商讨到天黑,处理的奏折虽然不是很多,每一本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皇后让宫人上了晚膳,又将奏折和朱笔放好,俨然一副等着楚云霜用完膳继续干活的模样。 楚云霜撑着下颚,盯着眼前精致的菜肴若有所思。 皇后在楚云霜对面坐下,察觉到楚云霜的出神:“怎么了?皇上在想什么?” 楚云霜摇摇头:“没事,在想今晚翻谁的牌子。” 话一说完,楚云霜顿觉失语,一脸歉意地看向皇后:“是朕疏忽了,政事还没处理完。皇后今天点醒了朕,在其位,谋其事,政事要紧,延绵皇嗣的事不急于一天。” 皇后眼神有片刻失焦,接着点点头:“是臣妾疏忽了,暮色已至,若陛下用完再过去,怕是太晚。” 楚云霜:“不错,时辰不早了,朕不宜再逗留,就先不陪皇后用饭了。” 皇后亲自给楚云霜开门,一路把人送到了宫门口。 …… 楚云霜走后,赵公公想帮皇后把奏折都收拾起来,安排他洗漱入寝,却被皇后拒绝了。 “本宫要再批会儿奏折。” 赵公公叹口气,为皇后挑了挑灯芯。 皇后已经不知为皇上熬了多少个夜晚处理政事,本以为皇上今天亲政了,皇后肩上的担子能松泛些,但政务繁琐,怎会是一日半日就能处理完的呢? 赵公公张了几次嘴,还是忍不住劝道: “娘娘,奴婢是个没根的,不懂什么国家大事,这话奴婢本也不该说,可奴婢实在心疼您。您在这点灯熬油地为皇上做这许多事,皇上却一概不知,后宫中哪位美人不是熬个汤都恨不得在皇上跟前起灶?您却……哎呦,您刚刚要是把这些难处告诉皇上该多好,兴许他就不去找别人了。” 皇后低头轻抚奏折:“吾乃中宫之主,为君分忧是为本分,最大的职责从来不是把皇上留在昭华宫,而是辅佐皇上临朝亲政,收拢天下大权。唯有如此,方不负先帝所托。” 赵公公苦着张脸继续劝:“可您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啊!后宫嫔妃如果没个一儿半女傍身,终究不是长远。奴婢看那周美人虽然没脑子,可他母家跟卢相关系实在是好,若日后他真的让陛下生下一儿半女,那按着卢相的性子……” 皇后向来从容的脸上不可觉察地闪过一丝异色。 但只一瞬,立刻平静下来。 他叹口气,提起毛笔,在砚台里细细沾染赤红墨汁,缓缓道:“若小周美人真能让陛下怀上龙嗣,那他便是我琅玉功臣,就算要本宫让出这皇后之位,那又何妨?” 他缓缓摊开一封请安折子,在上面勾下一个红圈,朱批上:“朕安。” 接着,抬头对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道: “为了能让皇上成为如同先帝那般的明君,让吾牺牲再多都可以。” 第24章 验状 离开昭华宫时,月头已高悬。 侯公公在门外等得睡着,一见到她,“哎呦”一声扑上前来:“皇上可算出来了!想死奴婢了!” 楚云霜拍了拍侯公公的肩膀:“就知道大伴念着朕,快去,帮朕宣小周美人,让他去朕的寝室。” “是!是是是!奴婢亲自去安排!”这话仿佛给侯公公灌下十碗鸡汤,他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楚云霜看着人跑开,深深吐出一口气,转了转咯吱响的胳膊,活动活动筋骨。 这一天下来,漫长得仿佛过了一年。 少年的死始终像团阴云,萦绕在楚云霜头顶。 她得尽快破案,解救出云百姓。 一扭头,看见玉砂才从不知什么地方过来,一身风尘仆仆。 楚云霜:“让你送个小周美人,你是顺路带他去扶余国挖矿了吗?” 玉砂挠挠头,笑道:“皇上恕罪,小人送完小周美人,途径宫人所时发现值守的侍卫有个闹肚子,属下就趁机换了自己人去守着,把南雪又送了进去。” 楚云霜一听这话,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好玉砂!如何?南雪那里可有什么新线索?” 玉砂从袖袋里抽出一沓纸,交给楚云霜:“南雪今天有重大突破。而且我把她做的验状拿去给熟识的军医和仵作都看了,都说她做的很好。” 她嗫嚅了一下,小声道,“皇上果然慧眼识珠。” 说完,整个脸都红了。 楚云霜这才发现玉砂原来是如此拙朴的性子,忍不住逗她:“说朕慧眼识珠,那岂不是连你自己也夸进去了?” 玉砂想了半天,反应过来皇上是反过来夸自己,脸瞬间红成猪肝,嘿嘿地笑起来。 楚云霜:“行了,快找个地方先把南雪给的东西看了。刚才朕让大伴去召小周美人,这会子回寝宫怕是不妥。” 她带玉砂往一个条隐蔽的小路上走,七弯八拐地就到了一处不大的处所。 玉砂心中十分纳闷,这是个宫人日常歇脚小憩的地方,贵人们从踏足,皇上是如何知道的? 楚云霜指了指屋内的一只柜子:“里头有油灯,你去点上,朕要看看南雪都发现了什么。” 玉砂愣愣地打开柜子,里头果然放着几盏油灯…… 玉砂本就是话不多的性子,满脑子疑问的时候脸色就会相当精彩。 楚云霜挂好图纸,一回头看见她的神色,立刻明白她在纠结什么:“朕这是听云妃说的,他经常带人过来。” 玉砂了然,拿过油灯,照亮了悬挂在横梁上的几张图纸。 其上都标注了死者的名字和死去的时间,图上把关键处圈出,并作注解。 清晰直观。 楚云霜认真看了许久,又比对几幅图,缓缓道:“四具尸首的伤口位置基本一致,但是细看下去是有不同的。许美人宫里发现的两个尸首腐烂严重,难以辨认,但看起来和许美人的死法差不多。孙庆的死状虽然和许美人相似,死法却很是不同。” 她指着写着“孙庆”二字的图:“你看他腹部和眼睛的伤口附近,血迹清晰,没有挣扎痕迹,很有可能是死后才被捅刀挖眼,再补上血的。” 玉砂:“您这么一说,小人想起来,在院中见到孙庆尸首时,墙上溅的血点和他身上的不是一个颜色,墙上反而更红些。不过当时小人赶着去救凝华宫的人,没来得及细查,等再回去时,现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有人做贼心虚,着急毁尸灭迹。” 说完,楚云霜又指向孙庆的验尸状,“此人身上比许美人多了几处伤疤,后背、脑后,都是死前新受的,如果用棍棒敲打这些位置,足以致死。” “而且按照南雪的观察,他死前口鼻都曾流过血。如果南雪的观察没有错,那朕觉得,孙庆真正的死因也许是这些伤。” 玉砂:“皇上的意思是,杀孙庆的人和杀许美人的不是同一人?” 楚云霜:“这么说肯定没错。很有可能是有人杀了孙庆,假装成许美人的死法,用来陷害真正的凶手。” 玉砂眸光一闪:“也就是说,凶手不止一人,而且都在宫中!” “没错,两拨人。”楚云霜指着孙庆的验状,“所以,这个先不查。” 玉砂:“啊?可这是最新的尸体……” 楚云霜:“前面三人如果不是云妃杀的,那他还有必要杀证人吗?” 玉砂:“若不是他杀的人,那确实没必要。可……” 楚云霜:“同时查两拨人太累了。” 玉砂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瞪大了眼睛。 楚云霜:“而且我觉得孙庆的死大概率和卢远舟那伙人脱不了干系。虽然说我们查案不能做着有罪论断去看证据,可你想想那天那几人的反应,都还没等朕点头抓人,他们就先把云妃扣起来了,还那么快就把尸案现场收拾了,这叫什么?心急,他们太急了,很难让人不起疑。” 玉砂点点头:“也许孙庆的尸体他们也早做过手脚……” 楚云霜:“是了。与其查孙庆,还不如查曹兰,看看孙庆出事前后他在哪里做什么。” 玉砂:“是,这事交给小人去办。对了,南雪还让小人把这个给您。”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节红绫。 玉砂:“南雪说,前两个死者身上的红绫和许美人身上的,从花纹来看是同一类,不过上面有些东西似乎不太一样。她分辨不出是什么印记,但肯定不是血。” 楚云霜把红绫凑到油灯下,果然看到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纹路,不是红绫本身织法的差异,倒像是沾了什么浓液干了之后的样子。 楚云霜:“这个纹路看着也和常用的不一样。” 玉砂“啊?”的一声:“皇上何时用过红绫?” 楚云霜:“……朕说的是云妃宫里用的。她宫里的纹路看着比这段红绫上的要简单些。这种织法似乎要复杂许多。” 玉砂挠挠头:“小人只懂舞刀弄棒,这些针线活小人真是一窍不通。估计得拿去问出云的男人才清楚。” 楚云霜把红绫重新包好:“走,我们去掖庭狱,也许萧煜白能知道得多点。” 玉砂:“这会子怕是小周美人已经到您寝宫了吧?现在才去掖庭狱,小周美人怕不是要追过来把牢房掀了?” 楚云霜:“没事,大伴在呢,他会镇住他的。” 第25章 糕点 坤元殿。 小周美人着一身月白纱衣,半倚在美人榻上,一派风姿妖娆。 两旁的宫男给他慢慢扇着冰鉴风,令他呈现出一种仙气。 眼见冰都快化完了,小周美人不耐烦道:“大伴,陛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听见小周美人居然敢跟着帝后叫自己“大伴”,侯公公眉毛一挑,只道:“皇上正在昭华宫同皇后商议国事,美人还是多耐心等等。” 小周美人白眼一翻:“皇后一个男人,能跟陛下商议什么国事?怕不是知道皇上今夜要临幸我,故意拖着皇上不肯走吧?” 老太监也想翻白眼,但是对皇嗣的渴望阻止了他,他装出一派狗腿嘴脸: “皇后若是能拖住皇上,那咱们琅玉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皇太女呀?小周美人,您在皇上心中可是独一份的,当初许美人还在时都没有您这般荣宠,您就别多心了。” 周三郎被捧得飘起来,朝侯公公满意点头:“难怪能侍奉御前二十年,好好干,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侯公公心中暗笑:做太监做到我这份上都到顶了,您的路却还长着呢,有好处还是先留给自己吧。 两人相视一笑,都把对方看成傻子,又同时把目光转向门口,期待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影。 …… 掖庭狱。 楚云霜打了三个喷嚏。 萧煜白一点也没有要关心她的意思,捧着一动没动的一盘子糕点,对她怒目而视。 “为什么?”萧煜白眼眶通红。 “什么为什么……”楚云霜头大如斗。 “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连老弱孩子都不放过,你们琅玉人到底有没有心!”他的声音响得整个牢房都听得到。 一旁的狱卒都不敢上前打扰皇帝挨宠妃的教训,但不妨碍一个个的竖着耳朵听。 楚云霜觉得袖口里的油纸包在发烫,着急道:“祖宗,小声着点行吗!要嚷嚷得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萧煜白嘭地一声把糕点盒子砸在案几上:“怕别人说你们就别做啊!” 楚云霜:“那这是朕干的吗?你不想想,若是朕能做主,朕……朕……朕还用得着穿上一身宫男的衣服来看你吗?!” 萧煜白却是直接叫了出来:“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不过都看在你是皇帝的份上跟你装傻罢了!你现在就去问问,看哪个不知道你是皇帝!” 楚云霜时间不多,实在不想让萧煜白再闹下去,直接开了牢门一把把人捞进怀里,大声道:“知道就知道,朕就是要和爱妃亲近,哪个嫌命长的要来管?” 偷听的狱卒瞬间作鸟兽散。 萧煜白骤然被女人拥入怀中,软和的触感贴到身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先怦怦跳起来。 他耳根发红,不可思议地盯着楚云霜,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楚云霜按住他的头凑到自己嘴边,小声道:“朕这里有南雪验尸的线索,你再闹,这案子就不知要拖到何时才能破了!” 萧煜白这下子才明白过来,终于不折腾了,乖顺地待在楚云霜怀里,小声问:“什么线索?” 楚云霜忍了忍,还是拉过萧煜白的手,探入自己怀中,手把手地拿出了那个油纸包。 这姿势暧昧无比,萧煜白心如擂鼓,楚云霜也羞臊难当。 两人像熟透了的鹌鹑一样,紧紧挨着,小心翼翼动着。从外头看来,简直不像话。 守在牢房门口的玉砂不小心瞥到一眼,觉得天灵盖都要碎了,赶紧回过头去疯狂念佛。 楚云霜捏着萧煜白的手,要他握住油纸包,自己伸手从里头抽出红绫,铺在手心,像引诱萧煜白亲自己的手一样,送到萧煜白面前: “你看看,这红绫可有什么古怪?” 萧煜白盯着那莹白掌心的鲜红织绫,脑子里乱糟糟的,用尽全力才勉强从脑海中翻出一丝记忆:“这似乎是旧手艺。” “旧手艺?”楚云霜在他耳边小声问,“不是出云宫里的?” 萧煜白觉得耳边吹来的气里有绒毛,搔得后腰都在痒:“是出云宫里的,不过是更早的。母皇……前出云国主还没发兵琅玉前,有一段时间想竭力讨好琅玉皇帝,让宫里的绣男做出一种织法更为复杂的红绫,就是这种。” 楚云霜:“你怎么知道的?” 萧煜白:“纺织刺绣是杂务,自然是由男子承担。当时父后感染风寒,便由我代为主持。” 楚云霜心中暗叹,萧煜白果然跟自己不一样。若异位而处,自己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宫里管刺绣纺织这些琐事。 萧煜白鼻尖动了动,微微蹙眉:“这上头的香味好像不对?” 楚云霜:“怎么不对?” 萧煜白:“这味道……显得艳俗。我不可能用这种熏香熏制红绫。” 楚云霜也把头凑过去闻,这一动,不小心就贴到了萧煜白的脸颊。 萧煜白被火燎着似的缩回脑袋。 楚云霜干咳一声,细细去闻,却什么也没闻出来。 萧煜白不冷不热道:“您整日泡在龙涎香里,自然闻不出这么淡的香味。” “难怪。”楚云霜接着把南雪的验尸发现和自己的推断一一同萧煜白说明,萧煜白越听越脸越白:“居然有两拨人?!” 楚云霜:“没事,杀孙庆的多半与卢远舟脱不开关系,咱们现在查不了也不必查,先弄清楚这段红绫的来历才是关键。” 萧煜白点点头:“这味道不像是宫里有的,或许出宫去查才能找到答案。” 楚云霜:“你怎么确定这味道不是宫里有的?” 萧煜白一顿,一脸理所当然道:“臣妾是您的妃子,为了取悦您,自然是要对宫里的用香之道多多研究的。” 其实只是因为这是宫妃的基本功,皇后每半年都要考他们,萧煜白作为一介“闲妃”,虽不愿花心思研究,但也不好考个垫底来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这事儿楚云霜心知肚明。 因为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长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道,“想好在圣旨上写什么了吗?” 萧煜白摇摇头。 “真的不打算出宫?”楚云霜展开袖子,示意萧煜白把油纸包送回自己袖中。 “臣妾誓死追随陛下。”萧煜白没什么情绪地剖白忠心。 “好吧。”楚云霜整理好绣袍,指了指桌案上的糕点: “这个‘妥’字描得好,做糕点的人写了一手漂亮的出云字。” 说完,潇潇洒洒地离开牢房,留下萧煜白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呆立原地: “皇帝怎么还认得出云的文字?!” 第26章 昏君 出了牢房,楚云霜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把新掖庭令叫出来。 “既然你们都知道朕是为了谁而来,那朕要做什么,你也该清楚了吧?”楚云霜打算破罐破碎,彻底坐实自己好色昏君的名头。 新掖庭令比之曹白,谄媚嘴脸更甚。 她狗腿地凑到楚云霜跟前,连声道:“自然自然!陛下放心,小人必定把云妃照顾得好好的,保准油皮都破不了一块。” 楚云霜:“另外,出云人也要照顾好。你该知道,朕的云妃在出云可是公主,这些人从前就是他的子民。爱妃心系子民,看不得自己的子民受苦。你若是让朕的爱妃心痛一点,朕就让你也跟曹白一起去洗恭桶!” 新任掖庭令立刻道:“陛下放心!小人心中明镜似的!除了高大人点名要审的,其他人都没让受多少罪。只是……您也清楚,这事背后毕竟是那位……” 她嘟了嘟嘴,作出一个“卢”字的样子,道:“小人只是个六品,实在不敢明目张胆地违逆那位……” 楚云霜冷笑:“那位……呵,她要的不过就是权柄,她要朕就给,朕要的只是云妃。你不必明着和谁作对,只要在能照顾到的地方多留心一些,日后,有的是你的好前程。” 新任掖庭令眉开眼笑,连声谢恩,好好地将两人送出了掖庭狱。 此时月头已经升至中空,晴空如洗、月华如练。 楚云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松动了许多,这才稍稍觉得舒服点。 回头瞥一眼玉砂,却看她臊眉耷眼的,奇道:“怎么了?” 玉砂低着头没说话。 “说。”楚云霜言简意赅。 玉砂措辞片刻,才小声道:“云妃确实风华无双,皇上记挂他也无可厚非。可……掖庭狱是什么地方?皇上实在该爱惜着自己些,不但和云妃在那……哎,还和那个新掖庭令说那些话……今夜这么一闹,怕是都要笑您色令智昏……” 楚云霜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色令智昏?这好啊!说,多说!” 玉砂愣愣地看着楚云霜。 楚云霜的眼里盛着月光,明亮又狡黠。 “若人人都说朕是个昏君,那许多事就好办了。” 两人对视片刻,玉砂突然眼神一亮:“陛下威武!” 楚云霜勾勾嘴角:“今夜这一遭我算是确定了,萧煜白绝对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无助,至少,送到他跟前的那些糕点就很不简单。只是我还没想明白他做了什么。” 玉砂:“要不,小人去查查?” 楚云霜:“不用,他自有自己的主张和判断,让他随心而为就好了。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宫去查那块红绫,其他的事情先放放。” “陛下果然……啥?”玉砂还没说出口的溢美之词被震惊所淹没,“出宫?!这绝对不行!” 楚云霜并不意外玉砂的反应,静静的看着她。 玉砂急的团团转:“宫外危险重重,陛下龙体关乎江山社稷,这出去了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如何交代啊!” 楚云霜:“跟谁交代?” 玉砂瞬间噎住。 “若说交代,你要交代的人只有朕一个。”楚云霜横她一眼,“你要交代,朕也要。出云人现在也是琅玉的子民,朕也要向我的子民交代。” “宫中死了人的案子他们不去查,随便冤个人是凶手就不管了,对出云人喊打喊杀,你说该不该查?若是哪天你们被人冤枉了杀人,家人、同胞也被连坐入狱甚至冤杀,希不希望有个我这样的人来查案?” 玉砂:“那……那自然是希望的……可……” “那不就结了,”楚云霜打断她,“而且,刚才云妃给了朕一些想法,朕觉得从红绫下手查案很有机会破案。” 玉砂:“……可即便如此,也没必要您自己出宫啊!交给小人,小人派出一些影卫出去查就行。” 楚云霜:“你的影卫里有出云人?” 玉砂:“……没有。” 楚云霜:“那不就得了,不是出云人,查红绫费劲许多。朕又不放心交给其他人,还是朕自己去吧。” 玉砂:“……不是还有南雪,她是出云人,要不就让南雪带着东西出宫去查。” 楚云霜摩挲着下巴,所有所思:“嗯,你说的不错,朕确实应该带着南雪一起出去。” 玉砂扶额,她是这个意思吗?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总感觉陛下自从接触了云妃,行事越发莽撞没章程了。 但……从结果来看,陛下都是正确的,眼下陛下想出宫必然有陛下的道理。 晃掉脑中的分叉的想法,玉砂继续劝说: “小人的意思是让南雪出宫去查,您留在宫里呀!” 楚云霜:“就这么决定了,今夜动身!” …… 回到坤元宫,小周美人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 屋内只燃着一灯烛火,烛光恰到好处的映在小周美人脸上。 小周美人不开口的时候,看上去还是挺柔和娴静的。 楚云霜想着,轻手轻脚的拨开纱幔走进内室,从袖子里拿出上次没用完的半截迷香要点。 小周美人却是突然闪闪羽睫,以一种十分刻意的姿势把身子扭成十八道弯地起身,仿佛才发现楚云霜回来。 眼眶突然一湿,娇嗔道:“陛下!您让人把臣妾找来,却把臣妾一个人放在宫里,自己跑去掖庭狱那种地方找云妃!您真是……您真是太令臣妾伤心了!呜呜呜呜……” 楚云霜才刚在萧煜白那吃了一脑门官司,回来又一个,只感觉脑子都要炸了,回头小声问侯公公:“他怎么知道我去找云妃的?” 侯公公小声答:“不知什么时候使唤手下出去打听的,奴婢没拦住。” “男人就是麻烦!”楚云霜烦躁地转向玉砂,小声道,“一会儿你再使一次那天弄晕他的招式!” 玉砂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那边小周美人继续边呜边闹:“陛下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真真是薄情!” 楚云霜:“那没有,美人冤枉朕了。朕去掖庭狱,乃是例行公事,不是去找谁。朕的心里只有美人你啊!快来朕怀里!” 第27章 拿捏 小周美人:“我不信!” 楚云霜:“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快快,来朕怀里。” 小周美人扭成个麻花,嘴上还不依不饶:“哼,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臣妾日日在宫里给母亲的寿辰准备绣品,也忙碌得很呢,但听侯公公说陛下想见我,即刻就赶来了,谁知道皇上又让妾独守空房……” 楚云霜心里一股火在烧:“是是是,是朕耽误了美人时辰,美人生气是应该的,朕给美人赔罪。美人,快来朕怀里,让朕抱抱。” 小周美人赖在床上,嘟囔着嘴:“臣妾绣了一天,累得很,走不动,要陛下过来抱。” 楚云霜咬牙切齿:“行,美人等着,朕这就过来。” 她侧头给了玉砂一个“跟上来”的眼神。 眼见楚云霜迎面走来,小周美人轻咬薄唇,似是期待,又慌张,回头不胜娇羞道:“妾身最近真的很累,母亲这次是五十整寿,要大办特办。” 楚云霜来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脖颈边:“如何大办?” 小周美人被按得脸颊变形,嘟着嘴道:“自是在府中设宴,延请亲朋故旧。听闻,左相大人也会拨冗前来。” 此话一出,楚云霜一把捏住玉砂从旁伸出来的指头。 卢远舟。 楚云霜眼睛眯了眯。 “美人是朕心头好,美人的母亲诞辰,朕自然也应有所表示。” 小周美人眼睛一瞬间亮起,眼角的红痣鲜艳欲滴:“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楚云霜“嗯”的一声:“只是不知周大人喜欢什么?朕怕一般的礼不合她心意。” “母亲最是疼爱臣妾,陛下要是真的想赏赐母亲,那就赏臣妾几天省亲假,回府为母亲贺寿吧!”小周美人试探道。 楚云霜:“这有何难?准了!” 小周美人惊讶道:“真的吗?臣妾才刚入宫……按例要五年后才能省亲。” 楚云霜:“有朕在,美人尽管回。” 闻言,小周美人小鸟一样飞到楚云霜面前,跪下磕头: “多谢陛下!!!” 楚云霜没让他起来,端坐着问:“除此之外,美人还想要什么?” 小周美人眸光发亮,睫毛扇得像蝴蝶:“什么都行,只要是陛下的赏赐,那便是对我母亲的无上荣宠!” 楚云霜俯身勾一把小周美人的下巴:“朕的美人真是孝心可嘉。” 她想了想,道:“周尚书为官多年,劳苦功高,确实该好好彰表。若送些金银珠宝,未免俗气,亦不能体现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卓著功勋。” 她转身对侯公公道,“传朕旨意,礼部尚书周……” “周秉容。”侯公公小声提醒。 “周秉容,克己奉公、宵衣旰食,实乃百官楷模。着将其平生事迹、为官政绩,详加整理,刊印成册,发行天下,以教化万民,彰显朝廷德政。” 听完这话,侯公公的眉梢不自觉地扬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周美人。 小周美人完全不知道他这眼神的意思,“呀”地一声,再次磕头谢恩:“臣妾多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别急着谢,”楚云霜笑眯眯地继续,“有传无序可不行,还需找位德高望重的人来作序。” 她故作沉思片刻,一拍手: “不如请左相吧!她任人唯贤、慧眼识珠,周尚书不就是她一手提拔的吗?便由她亲自为周尚书生平作序。她文采斐然、又对周尚书那么熟悉,此事交由他办,再合适不过。” 小周美人高兴得连蹦带跳,起身抱住楚云霜就要往她脸上亲。 楚云霜用一根指头把人推开半臂远:“朕还未洗漱,身上脏得很,别污了美人梳洗得白嫩香甜的脸才好。” 小周美人:“是是是,陛下想得周到。臣妾服侍陛下洗漱!” 说着,就要去脱楚云霜的衣服。 “玉砂!”楚云霜叫出声。 玉砂早在一旁磨刀霍霍,闻言,一步上前,往小周美人脖颈上就是一戳。 小周美人攥着楚云霜的腰带,嗷呜一声倒地。 …… 周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礼部尚书周秉容正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对屏风后端坐的人影禀报寿宴筹备的官员应邀情况。 屏风后的人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简单回应,却已让周尚书紧张得掌心冒汗。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管家贴在门外慌慌张张道:“老爷,宫里……宫里来旨意了!” 周尚书一愣,看向屏风。 屏风上的人影摇了摇头。 周尚书:“那、那……” 周尚书擦了擦头上的汗,嗫嚅半晌,屏风后的卢远舟抬了抬手。 周尚书收到卢远舟的示意,赶紧弓着身出去,在院内接旨。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冰锥,砸在周尚书心头。 刊印生平?发行天下?还请左相作序? 周尚书冷汗涔涔,如坠冰窟。 这道圣旨若在一般人听来应是无上荣光,可在周尚书这里,却是比让她游街示众还要难堪!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这个尚书之位是哪来的。 她这一生,除了投了一个好胎和抱了一根粗腿,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政绩? 能坐上礼部尚书之位,全靠家世的托举和卢远舟的拉拔。 若说阿谀奉承、钻营苟且之事或许能编出几桩。 这般强行彰表,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更要命的是还让卢远舟给她作序…… 这不是把他俩的交易摆到明面给人看吗? 周尚书满心不是滋味的回到书房。 屏风之后,一片沉寂。 方才传旨的内容,卢远舟定然也是听见了的,周尚书忐忑的拿不定主意,又不敢直接开口问屏风后的人。 卢远舟端坐着,指尖一点一点地转动一枚白玉扳指。 她在心中一字字又过了一遍那荒诞的圣旨,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冷诮的弧度。 小皇帝……也就这点能耐了。 她昨日才让出云人为小皇帝的冲动买单,听说还当着帝后的面死了一个出云少年。 这么大的教训,这草包竟是转头就忘。 坐在龙椅之上饱食终日,不想着如何掌握权柄、肃清寰宇,只会使些小把戏、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戏码。 幼稚可笑! 宣旨太监宣完旨,周府的赏银都没领就走了。 卢远舟自屏风后走出,看见周尚书抹着额头的汗、一脸灰败,不悦道: “瞧你这点出息!她既要表彰你,你便好好受着,这般扬名立万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她大肆彰表自己的岳家,毫不避嫌,这是多大的孝心啊!还让一个刚入宫的美人回家省亲,琅玉几百年的规矩都让她坏完了,好得很!” 卢远舟一甩绣袍,冷声道:“她都不怕百姓议论纷纷四起,背地耻笑,你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 第28章 灯油 楚云霜换了一身簇新的影卫衣装,从寝殿换衣间的后窗翻了出去。 南雪在玉砂安排下已经等在那里,身上穿的和楚云霜一样,只是略旧些。 楚云霜上下打量她:“不错,挺合身的。” 南雪:“听说这是玉侍卫长以前当影卫时穿的。” 玉砂咳嗽两声:“临时找不到那么多新的,你凑合吧。” 玉砂快步在前,南雪和楚云霜紧紧跟随在后,三人自树荫和屋檐下穿行而过,尽量走些人少的路,花了足足一炷香功夫才到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显然与玉砂熟识,看完她的腰牌又对了一遍暗号,便带三人走入一个夹道,从一处小门出去了。 楚云霜一边走一边给玉砂竖大拇哥: “办事实在周全!” 玉砂腼腆地挠了挠头:“谢陛下……这段路有些暗,您可要当心着些。” “有你们在,朕不怕。” 楚云霜被玉砂和南雪一边一个地搀扶着,走在一条乌漆嘛黑的夹道里,七弯八拐地走了好一会儿。 在又跨出一道矮门后,覆在四周的黑暗突然被掀开,眼前豁然开朗。 目之所及,处处张灯结彩,红黄蓝绿的招子在夜幕下闪烁跳跃。 各处摊位铺面上琳琅满目的货物,丝绸、瓷器还有各色奇石,反射出五彩光泽。 又有各色小吃,冷的热的煎的炸的,升腾的烟雾在半空中缠绕,推着诱人香气到处招摇。 烟雾之下,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吆喝声、谈话声、哄笑声,歌声、琴声、马蹄声,乱流般汇到一起,扑入耳际。 一张张样貌各异的面孔忽明忽暗、或笑或闹,带着各自的喜怒哀乐奔赴前路。 楚云霜自离开出云,已经十年未走上街头,乍然见此繁华景象,竟微微有些泪目。 玉砂察觉了她的异样,愣道:“陛下,您怎么了?” 楚云霜抬起玉指,轻轻揩了揩眼角:“琅玉京城……一直都如此繁华吗?” 玉砂:“当然,最近是因为太后寿诞,所以多了许多外邦人的生意,但就是没有这种大喜事的时候,城里的生意也都是红火的。” 南雪在旁也微微出神:“出云百姓……曾经也过的这种日子……” 楚云霜轻轻呵出一口气:“这就是朕现在做这一切的理由啊!”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那里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梦,自己在上一个世界没做到的事情,这次一定要做到。 她要破案,要还萧煜白自由,还要还出云百姓以太平生活。 “皇……主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玉砂把楚云霜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楚云霜:“城里有几家香料房?” 时间紧迫,玉砂已经提前查清楚了:“五家,其中最大一家就在朱雀大街上。” 楚云霜点了点头:“走,我们先去最大的那家看看。” 几人很快来到一家门面极大的铺子,里面几个玉面小生正在摆弄香料。 看见三人进来,领头的瞄准玉砂那套最华丽的衣冠而去,一脸恭顺:“大人这么晚出来寻香,怕是要得急?” 玉砂看他一身金玉锦袍,料是店老板,点点头:“听说老板家香料多,赶着来问问。” 香料店老板:“那您是来对了,我们家是京城最大的香料坊,但凡您闻得到的香,在我家都能找得到。” 楚云霜掏出油纸包里的红绫,递给香料店老板:“劳您看看。” 店老板把红绫拿到鼻尖一闻,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香。” 他再次打量三人,问:“大人怕不是来买香的吧?” 玉砂掏出刚才那包银子:“你只管闻你的,其他事不劳费心。” 店老板果断接过荷包,掂了掂,对分量颇为满意,眉开眼笑道:“小的就是个生意人,钱到位,什么生意不能做?大人来这找真是找对地方了,这东西啊小店虽然不卖,但是认得到的,京城里的赌坊和青楼用这种灯油用得最多。” “灯油?”楚云霜拿回红绫在鼻尖嗅了嗅,“这竟是种灯油?” 店老板:“是咯。赌坊和青楼人多混杂,用香量极大,寻常的香料不行,就得用这种便宜、味道又重的灯油,而且这东西烧得还慢,耐用得很。大人们若是要寻它,尽管朝赌坊和青楼去找,准没错。” 出了香料坊,三人再次融入人群之中。 此时正是青楼和赌坊生意最好的时候,外头不仅有显眼的招子,沿街还有揽客的小二。 他们甚至都不用太费力,就被裹进了最近的一家青楼。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老鸨一眼便瞅见楚云霜,直接越过前头的玉砂,扭着腰肢就来打招呼:“这位客官,喜欢什么样的呀?” 玉砂要来拦人,楚云霜摆摆手:“花爷怎的径直就朝我来了?” 男老鸨搂着楚云霜的胳膊就往楼上去:“花爷我见多了您这样有身份的贵人,怕家里发现,就偷偷装成下人的模样,跟自己的侍从换着身份出来玩儿。” 楚云霜:“花爷果真见多识广。” 老鸨凑到楚云霜耳边,讳莫如深道:“贵人如此样貌,要男人必定是一抓一大把,特地来我们家,想必是为了寻点刺激的?” 楚云霜杏眼一眯,顺着他的话说:“是了,想要点刺激的。” 老鸨笑得眼角褶子都炸开了:“您且放心吧!我家有几个娘子那是腰好力大还会玩花样,保管您整夜都欢畅!” 楚云霜却是勾着老鸨的肩,声音暧昧地问: “你先告诉我,你家用的哪种灯油?” “灯油?”老鸨一愣,“贵人问灯油作甚。” 楚云霜盯着她不说话。 老鸨突然想到什么,面露难色道:“莫非……莫非您想要……” “知道就好,别说出来,”楚云霜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只催促,“先告诉我你家用的什么灯油。” 老鸨当她是个急色鬼,故作为难道: “床笫间的玩趣嘛,能理解,客官若真想要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加钱。” 第29章 贺家 玉砂在旁拍拍自己袖袋:“不用担心。” “贵人大气!”老鸨喜上眉梢,拿过一盏油灯在楚云霜面前晃了晃,“我家用的灯油可是顶顶好的,京城里少有青楼舍得用这么好的……诶,客官,您怎么走了?” “这灯油太好,我不喜欢。” 楚云霜带着玉砂南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老鸨气急败坏的骂声:“头一回听说嫌灯油好的!怕不是没钱在那装呢吧?!没钱还敢玩那么花!我呸!” 出了青楼,玉砂忍不住问楚云霜:“主人,他刚说的灯油什么用法?” 楚云霜:“我哪知道。” 玉砂呆呆的:“那您刚怎么……哦!哦哦哦!”玉砂一脸崇拜,“主人真厉害!” 楚云霜一脸平静:“不过小小伎俩,不足挂齿。不过我也好奇,他说的到底是个什么,南雪知道吗?” 南雪圆脸泛红:“我……我哪知道!” 玉砂虽然还是没搞懂是啥,但看她脸色,顿悟了什么,脸颊也渐渐爬上一抹红霞。 楚云霜看她俩一个赛一个的红,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继续行走街头。 在路过一座灯火辉煌的酒楼门口时,一辆华丽马车拦住了三人去路。 他们随着人群被驱赶到街道两端,看见两个人正从马车上下来。 楚云霜见到那二人的刹那,感觉身边的一切瞬间远去。 眼中唯剩下那二人的模样。 只见,马车上当先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着一身月白锦纹圆领长衫,清贵淡雅、皎如明月。 只是戴着面纱,看不清容颜。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四十多的女子,嘴唇弯弯、神情却暗藏锋芒,一看就是个内峻外和的人物,一身藏蓝锦袍华贵端庄却不扎眼。 年轻男子下了车站定,回身伸手,接住后下车的妇人。 二人一齐在门口整理好衣摆,这才先后入内。 “这是……”楚云霜喃喃道,“鸿胪寺贺家的?” 玉砂:“正是。前头的是鸿胪寺卿贺柏贺大人,后头的是她家独子贺荣芮。” 楚云霜注视着那对母子步入酒楼,一些久远的记忆轰然而至。 她想起自己初入琅玉为质时,被养在鸿胪寺卿贺家的日子。 本以为寄人篱下会万分难熬,没想到贺家夫人待她如亲女,吃穿用度处处精细,琴棋书画也没让她落下。 贺家独子贺荣芮待她更是如亲妹一般,极尽细心地呵护宠爱,生怕她在贺家有一丝不如意。 那段时光是楚云霜在琅玉最珍惜的记忆,若不是贺家母子,她恐怕熬不过国破家亡的剧痛。 楚云霜:“贺家向来家教严苛,过了戌时就不能再出门的,他们怎会出现在这里?” 玉砂和南雪同时露出震惊神色:这么小的事情,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楚云霜看玉砂一脸呆滞,催促道:“问你呢。” 玉砂:“哦……哦哦,是这样,南辰国的安钦王不是到了有几日了吗?按照正常规格招待他,本也没什么问题,可昨日安钦王突然告诉鸿胪寺,扶余国和吐兹国的皇太女乔装混进了她的使节团里。贺大人知道后吓得不轻。” 楚云霜瞪圆杏眼:“可不得受惊!那可是两国的皇嗣,但凡出一点差池都得引来腥风血雨。” 玉砂:“主人所言极是。最近各国使臣来得太多,京城里能住的地方都被住满了,这么短的时间,鸿胪寺找不出能供这两尊大佛的地方。这两位贵人便自己找了酒楼住,说是尝鲜,便是眼前这座。您看,这家酒楼虽然看着人多,可其实都不是去吃饭住店的。” 楚云霜仔细观察,发现果然进进出出的全是面色严肃的女子。 那身板,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楚云霜秀眉微蹙,青葱玉指顶着雪腮:“可她们好端端地来琅玉作甚?” 玉砂:“听说就是贪玩,背着各自国主来看热闹。” 楚云霜失笑:“这是什么鬼热闹,她们俩要是就这么被留在了琅玉,那才真是大热闹了!” 南雪柔声催促:“主人,还是找灯油要紧。” 楚云霜点头:“是了,贺家向来办事妥帖,鸿胪寺的事轮不着我们操心,先找灯油吧!” 三人身形一晃,隐入人群中。 那边,贺荣芮提着衣摆迈入酒楼,突然似有所感的回头,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贺柏:“芮儿,怎么了?” 贺荣芮:“没,许是刚才眼花。” …… 楚云霜带着玉砂和南雪连续走了四五家青楼,最后被一家青楼里头魁梧的打手“请”了出来。 玉砂怒不可遏:“主人,您刚才干嘛拉着我!就那种货色,我一根指头就能给她们全按到地上!” 楚云霜:“我知道你是高手高高手,可咱们是偷偷出宫的,得低调,低调一点!” 南雪抿了抿唇:“这么找不是个办法,这些青楼是有行会的,怕是咱们再多找几家,剩下楼馆就都该知道了,到时更没办法找了。” 楚云霜扫视人头涌动的街头,脑中飞速思考如何破局。 突然,一只黄狗追着一猫从他们面前跑过。 楚云霜福至心灵,喊出声:“狗舍!” 玉砂:“什么狗舍?” 楚云霜:“京城里可有那种会训狗的狗舍?我从前……从前知道有些地方为了卖狗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会专门训狗。” 玉砂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可以让用狗来寻灯油!” 三人迅速租了快马,一路疾驰来到京外的一处山脚下。 二更已过泰半,月头高挂树梢,夜深人静。 狗舍一片暗淡,没有光。 楚云霜他们刚靠近,狗舍里便有狗开始叫。 一只狗叫起来,第二只狗紧跟着也嚷嚷起来,不一会儿,狗舍吵得比朱雀大街还热闹。 屋里亮起了灯。 一个披着外衣的壮硕女子从屋内走出,粗着嗓子吼道:“谁啊?!” 玉砂远远喊道:“老板,找你租狗。” “租?”那老板差点没砸了手里的蜡烛,“老娘做了几十年看家狗的生意,还是头一回听说狗可以租的!识相的快点滚,别打扰老娘困觉!” 玉砂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金锭在月光下发出耀眼光芒。 狗舍老板三两下穿好外衣,小跑着到三人面前,毕恭毕敬道: “各位贵客,想租哪种狗?” 第30章 狗链 三更天,一群训练有素的苍卢被放入京城大街小巷。 玉砂又塞了一块金锭给狗舍老板:“好好找,找到了还有赏。” 狗舍老板涕泪横流,拍着胸脯对楚云霜承诺:“贵人只管放心回去,寻人的事尽管交给小人!” 楚云霜手里拿着一条狗链子:“李家狗舍,我可记住了,你家住哪我们也知道的。若是事情办不好,那可就不是把金锭还给我们那么简单。” 狗舍老板连声道是。 南雪对楚云霜:“主人放心,外头有我盯着,不会出错的。” 楚云霜拍拍她的肩膀:“有你在,我很放心。” 玉砂从楚云霜手里接过狗链,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他们在天亮之前赶回宫里,免得小周美人醒来发现异常。 而南雪留在宫外,反倒更安全。 楚云霜跟南雪交代完,被玉砂搀扶着上了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往皇宫方向而去。 车厢外马蹄翻飞,车厢内一片静谧。 楚云霜闭目养神。 玉砂掀着窗帘观察外间动向。 足足一刻钟,主仆二人一句话没有。 楚云霜突然叹气道:“朕这个皇帝真难当。” 玉砂盯着窗外:“陛下何出此言?” 楚云霜一脸惆怅:“朕不仅要哄男人,还要哄女人。” 玉砂莫名,回头发觉楚云霜盯着自己,瞬间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窘迫,结巴道:“没……没有啊!” “没有啥?”楚云霜揶揄,“没有吃南雪的醋?” 玉砂更窘迫了,支支吾吾道:“怎……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楚云霜:“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南雪和朕真正相识不过也就这几日,中间还隔了个云妃,朕怎么能放心把唯一线索都交代在她身上,再怎么说,也该是交给你才对。” 玉砂低下头:“陛下这么做自然有您的道理……” 楚云霜:“朕当然有道理。这个线索对南雪来说,比命还重要。查出来不仅能救云妃,还能救出云百姓,她会比谁都更努力查案。” 玉砂还是没憋住:“可她毕竟只是个女官,就算会点医术能验尸,可查案怎么行呢?” 楚云霜看破,也说破:“你想说她查案怎么查得过你是吧?” 玉砂的脸轰地又红了,急急否认:“没有!” 楚云霜笑起来:“她查案查不过你,可总比随便找个外人强啊。更何况,朕离不开你,若没有你在身边,朕心中总是不安稳。” 这话彻底把玉砂心结给融化了,她的方脸红扑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楚云霜:“其实这一两日的相处,你也觉得南雪不错吧?” 玉砂:“啊……还……还行吧。也就……也就那样。” 楚云霜白了她一眼:“你就装吧!” 又过了半刻钟不到,马车到达宫门口。 在玉砂的金锭神功之下,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坤元宫的小树林里。 刚靠近寝殿后窗,就听见里头传来小周美人的嚷嚷声:“陛下明明宣召的是我,怎么一觉醒来人又不见了?说,她又去哪个小贱人那里鬼混了?” 接着是侯公公尖细的嗓音:“哎呦!美人您可真的是误会了!陛下既然宣您侍寝,怎么可能还去找其他娘娘!” “那你说,她到底去哪了?” “这……天子的心思,奴婢一个下人,怎么敢胡乱揣测?奴婢也斗胆劝娘娘您一句,陛下爱重您,可她也有公务要忙,您若想保盛宠不衰,还是别问太多了吧!”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她是不是又去掖庭狱了?他们两人是不是在掖庭狱……是不是……”说着说着,“嘭”地一声,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侯公公“哎哟”一声大叫:“那可是陛下最喜欢的玉如意!” “嘭”,又一声。 “那可是陛下最喜欢的茶盏!” “嘶啦嘶啦” “天夭啊!那是绝版的珍品画轴!”…… 里头鸡飞狗跳,屋顶都快飞了。 楚云霜和玉砂两人在窗外听得头皮发麻。 “要不,朕还是不进去了……?”楚云霜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玉砂点点头:“小人自问勇武,这还是第一次感到绝望……男人真可怕!” 楚云霜:“苦一苦侯公公,骂名朕来背。溜了溜了。” 两人猫着腰正要重新钻入小树林。 身后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响,窗扇被打开,紧接着,一盒子墨条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玉砂眼疾手快,整个人扑倒在楚云霜身后,尽数替她挡下。 接着回身,指着窗户里的人怒喝:“大胆!” 楚云霜从玉砂身后朝窗户看,就见到大张着嘴的小周美人和她身后同样表情的侯公公。 两人愣了足足有几息,同时嗷地一嗓子嚎出声:“陛下!!!” “闭嘴!”楚云霜低声喝令。 两人立时住了口。 楚云霜在玉砂搀扶下翻窗入内,关好窗户,这才一脸阴云地呵问:“闹什么?要嚷嚷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么?” 跪在地上的两人眼里含泪,不敢作声。 小周美人是因为刚刚差点背上行刺大罪,此时鹌鹑似的一言不发。 倒是侯公公。 先是被楚云霜骗着宣来了小周美人,又被逼无奈地替她遮掩出宫的事、同小周美人周旋了一轮又一轮,此时的委屈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红着眼眶小声道:“陛下呀!您可是要了老奴的命!” 楚云霜自觉愧对侯公公,上前扶他起来:“辛苦大伴了!这一夜……可安好?” 侯公公委屈道:“一切安好,没什么人来打扰。就是……就是可惜了您寝殿里的这些东西,都被砸坏了。还请陛下降罪,是奴婢看管宝物不力!” “这怎么能怪你?”楚云霜转而对小周美人怒目道,“美人怎的如此不懂事?” 小周美人怕极了,可又委屈极了,万般酸苦之中,竟生发出一股孤勇。 他霍地抬头,梗着脖子道:“臣妾自知罪该万死,可这一切不都是因为陛下又把臣妾丢宫里跑去找别人吗?” 这话说完,他感觉自己更有勇气了,竟是提高了嗓音道:“你……你身上还有别人的脂粉香!” 第31章 太后 楚云霜扶额:是了,逛了这么多青楼,没沾点香气就怪了。 可现在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否定:“谁告诉你朕去找别人了?” 小周美人:“这还用问吗?上次您不就是丢下臣妾自己去凝华宫睹物思人?” 楚云霜叹口气:“美人误会朕了,朕这是去……去给你寻礼物呢。” 说着朝玉砂伸过手去。 玉砂一脸呆滞。 楚云霜回头“啧”的一声,催促:“礼物,朕给美人找来的礼物!” “哦……哦哦……”玉砂也不知道自己在“哦”什么,木然地在身上上下翻找,可除了银子和金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掏出什么。 半天,她掏出了一条狗链…… 楚云霜对玉砂疯狂瞪眼,用唇语说:“拿别的!” 那边小周美人却是已经问出声:“那是……狗链吗?” 楚云霜闭了闭眼,换上笑脸:“是的呢。” 小周美人:“陛下为何送臣妾狗链?” 楚云霜搜肠刮肚,突然,青楼老鸨的嘴脸浮现眼前,她咬着牙,从喉间挤出几个字:“这是……床笫间的玩趣……” 一圈人都听不真切,只有玉砂听清了,脸上一阵爆红,又诡异的觉得好笑,脸上憋的艰难又扭曲。 小周美人不可置信,呆呆地看着狗链:“这……这能有什么玩趣?” 楚云霜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深深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多看些画本子! 侯公公看出了她的为难,舔着老脸道:“陛下都害羞了,想必不能当着我们这么多人说吧?” “对对对!”楚云霜顺坡下驴,“这个……这个回头我们自己说!美人且先把东西带回去,你先自己研究。” 小周美人彻底不恼了,他小脸一红,伸出双手,恭恭敬敬道:“臣妾谢陛下恩赐!” 楚云霜把狗链子放到她掌间,并叮嘱:“此事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可不好叫其他人知道。” 小周美人连声答是,对狗链子爱不释手。 楚云霜看差不多了,让人把周三郎送走,自己进里头把沾满青楼脂粉气的外衣换下。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来人传话,说是太后身边的黄公公来了。 一见到人,楚云霜发现这也是一位老太监,年纪似乎比侯公公好像还更大些。 年迈的黄公公朝楚云霜行礼道:“老奴参见陛下!太后娘娘许久未见陛下,今日让老奴务必把陛下请过去。” 楚云霜朝侯公公看了一眼,无声问:“能不去吗?” 侯公公摇摇头。 此时楚云霜已经有点困意上头了,可人就在跟前,又不好赶走,只能点头起身:“走吧。” …… 寿康宫。 檀香缭绕,梵音阵阵,一概陈设素雅空灵。 一名身着贵气衣装的中年男子盘坐在殿中,指尖捻着乌沉的迦南木念珠,偶尔碰上腕间的凤珠金钏,激起清冷的声响,融入梵唱之中。 一个小太监从殿外轻轻过来通传:“太后娘娘,黄公公请到陛下了。” 太后继续把念珠最后半圈捻完,才缓缓开口:“哀家知道了,请她进来吧。” 殿外院中,太监们铺着地毯,惊飞啄食贡米的青雀。 地毯一路从院外铺到院内正中,再往前是一张软垫。 楚云霜疲惫不堪,听到绵绵密密的梵唱声更是感觉脑仁都要闭关了。 她拖沓着步子走入院中,一边小声问侯公公:“只要请个安就行吧?” 侯公公点点头。 院子里诸多宫男、太监对着楚云霜行礼,和其他地方的不同,此处的宫人似乎跪得尤其低,恨不得脸都贴到地上的那种。 楚云霜有点纳闷,自己在这个宫里的形象如此可怖的吗? 继续往前走,看见正放在院中的软垫,楚云霜多瞅了一眼,未作停留,直接进了殿内。 周围人见状,无不露出惊讶神色,甚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楚云霜想侧头问一嘴这有什么问题,里头已经传来一个深沉的男音:“你怎么进来了?” 楚云霜自然知道这就是太后了,她躬身行礼:“给父后请安。” 盘坐殿中的男子手却是一顿,似是喜出望外般地问:“你……你刚叫我什么?” 楚云霜直觉自己可能叫错了,可现在改口会生出更多话来,便硬着头皮道:“自然是父后。儿臣恭请父后安康。” “好好好!”太后激动得直觉从垫子上站了起来,“来人,快,快给我儿赐座!” 楚云霜实在困得不行,也不想在这多跟太后说话,怕多说多错,推辞: “朕看太后正忙着礼佛,恐怕儿臣来得不是时候。不如儿臣先回去,等父后得空了儿臣再来请安。” “不不不!哀家一点不忙!今儿个正是卜了卦,说咱们父女适宜见面,才让人去请你来的。哎呀,果然灵验,果然灵验啊!”太后一口气说了许多,似是十分高兴。 楚云霜只得坐下。 太后心情非常好: “日子过得真是极快,转眼哀家又要过寿辰了。在琅玉,男子能活到我这个岁数,真是缴天之幸。只是人啊总是贪心不足,这年岁长了,就还想着能再享享天伦之乐,总想着多看看皇儿,再抱上皇孙……” 他撇楚云霜的脸色,试探着深入话题:“听说皇儿最近多有临幸周家的三郎君,不知他可把皇儿服侍周到了?哀家何时能抱上皇孙?” 听到“周三郎”,楚云霜无法控制地抽了抽嘴角,还是硬逼着自己堆起一脸的笑:“很好,非常好。” 太后满意点头,笑得眼尾开花:“好啊!太好了!过去皇儿总是借口忙,不肯多来看哀家,也不肯多跟哀家说皇嗣之事。如今皇儿懂事了!愿意同哀家亲近了,也愿意临幸新人了,哀家真是……真是太高兴了!” 说着,隐隐红了鼻子。 楚云霜赶忙站起,给太后递去手巾。 太后一顿,居然连眼眶也红了! 楚云霜有点手足无措。 太后把她的手带帕子一起握住,极其宝贝地摩挲了几下:“哀家的皇儿真的长大了,都学会疼人了,哀家真的……真的好欢喜!” 楚云霜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应该要懂事地抱住太后,于是伸出了手。 可她还没碰到太后的肩膀,外头突然进来一个女官。 太后在见到女官的刹那,果断把楚云霜推开,语气陡然一变: “哀家无事,皇帝自己保重便好!” 第32章 试衣 楚云霜被推了个踉跄,好险没栽倒。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太后。 太后却根本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坐回软垫上。 楚云霜看向了刚才进门的那个女官。 只见那人无声无息地走到黄公公耳边说了什么。 接着,黄公公十分为难地走到太后跟前,对太后道:“尚衣局来报,说给寿宴那日给皇上准备的吉服好了。” 太后脸上喜色全散,一脸不耐烦:“做好便做好吧,巴巴地来告诉哀家作甚。” 黄公公:“说是已经送到寿康宫来了……” 太后脸上逐渐呈现出愠色,明显有什么话涌到了喉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忍了又忍,终于像是失去力气一般挥挥手:“罢了罢了,皇帝既然在此,那就试一试吧,试给哀家看。” 楚云霜完全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何太后突然态度急转,为何又突然要她在这里试衣服。 楚云霜再去看那个女官,人却是已经不见了。 她又去看侯公公和玉砂,两人都一脸严峻。 楚云霜不明所以,想着情况不对,要不还是先溜再说,便对太后行礼,道:“试衣服不急,孩儿还有要事……” 太后却不似刚才那般温情了,颇为强人所难地道:“哀家知道,宫中任何小事都比我这重要,你一个月都不来见哀家一次,哀家也说不得你什么。只是这次毕竟是哀家的寿诞,明日就要办了,你还一件吉服都没选出来。明天有那么多宾客,你就算不顾念着哀家,也该顾念一下琅玉的体面。” 楚云霜莫名其妙被扣上一顶大帽子,无奈辩驳:“不是……朕没有……” 太后:“既然不是,那便请吧,皇帝陛下。” “……”楚云霜被赶鸭子上架,在一群宫男的簇拥下来到偏殿。 院中鱼贯而入十余名宫男。 各个手里都托着一盘吉服。 “这么多?都是朕要试的?”楚云霜杏目圆瞪。 黄公公示意她往外看:“还有那些。” 楚云霜看去,发现院门外又进来二三十名宫男,手里托着各种华服。 楚云霜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不自觉地就想往外跑。 然而前有狼后有虎,几个宫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拥入屏风后,开始一件件给她试衣服。 屏风外,太后语气平淡地问:“皇帝知不知道,南辰国的安钦王还带了其他人来琅玉?” 楚云霜当然知道,玉砂说过,可按照她给自己制定的昏君人设,她应该是不知道也不关心的。 所以她“哦?”了一声,表示自己不知。 太后继续没什么情绪地说:“那你知不知道,云妃已经被放出来了?” 楚云霜这下子可真是惊了,她从屏风后探出头来,直直盯着太后:“何时的事?为何没人来告诉朕?” 太后自顾自品茶:“原来皇帝也不知?哀家还以为云妃对皇帝知无不言呢。” 楚云霜:“这事是云妃做的?他如何做到的?” 太后终于转过眼神来看她,并且足足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虽不知是不是他做的,可他和出云人受益了,该是和他有关。” “他和出云人受益……”楚云霜眼睛一亮,“这便是说,牢里的出云人也都被放了出来?难道是案子破了吗?” 太后摇摇头:“跟命案无关。乃是和安钦王有关。听说安钦王带进来的,乃是扶余国和吐兹国的皇太女,这两位从前便对云妃情根深种,这次偷偷混入琅玉,本是想见见云妃,看他过得如何的。” 听到这里,楚云霜就明白了。 昨夜贺家母子去酒楼,见到两位皇储,得知她们要见萧煜白,便火急火燎告知卢远舟。 卢远舟敢对楚云霜这个傀儡皇帝不敬,却不能不把边境大事放在眼中,若因萧煜白而惹怒了两位皇储,恐怕四邻和睦、歌舞升平的好日子就倒头了。 “呵,看来卢相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楚云霜不冷不热道。 太后没再说话,默默品茶。 楚云霜也不说话了,安静地让宫人给她换衣服,思绪却飞回了昨日的掖庭狱、萧煜白案几的那块糕点上。 她现在终于明白上面的“妥”字是什么意思了。 萧煜白,果真同她很不一样。 她回想自己做云妃的时候,一心只想做个影子,对外界所有人事都回避,即便想在暗中调查不牵连任何人,可终究势单力薄。 所以当她被诬陷杀人、投入掖庭狱,又眼睁睁看着妖僧化为尸骨,盘问无门时,她除了躺平等死,没有任何办法。 来到此处,见到身份互换的萧煜白也陷入了同她一样的困境,楚云霜下意识认为萧煜白也会同自己一样的无助。 然而,他却不仅救了自己,还把被牵连的出云百姓也一同救了出来。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也更有手段。 这是她曾经想要变成的样子。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呢……? 一些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楚云霜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张着嘴猛吸了几口。 “陛下恕罪,是束胸勒得太紧了吗?”一个宫男慌张道。 楚云霜摆摆手:“没事,继续。” …… 楚云霜一直试到午膳过后方才离开。 太后甚至没留她吃饭。 听着殿外皇帝仪仗远去的声音,太后有点出神地问:“哀家有几个月没见她了?” 站在旁边的黄公公:“快四个月了。” 太后:“总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黄公公:“兴许就是您说的,陛下长大了、懂得疼人了。” 身后传来女官的声音:“陛下已经选定吉服,若无它事,下官便告退了。” 太后理都没理她。 黄公公回身朝女官微微点头:“有劳。还望和卢相回禀今日陛下所言。” 女官:“自然。” 等人走了,太后似是终于卸下枷锁,对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发呆。 “她应该觉得哀家像得了失心疯吧?”太后喃喃。 黄公公给她递过一杯清茶:“陛下心中该懂的。左相权倾朝野,经营多年,各部官员几乎都是她提拔上来的,连陛下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不会怨怪您的。” 太后叹气:“卢远舟要我喜怒无常,就是让后宫无人敢亲我信我,好由着她拿捏,让我只能做她的傀儡。这种任人摆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33章 上药(一) 楚云霜困爆了。 可她忍着汹涌睡意,还是要去看萧煜白一眼。 掖庭狱已经空空如也,不仅萧煜白,所有出云人也都被释放了。 楚云霜来到凝华宫,就见正厅之内衣袖飞舞、乐曲婉转,萧煜白正握着一把长剑在练舞。 随着乐声起伏,素袖化云、剑芒如星。 只见他长袖高挑,厅中一串悬挂着的珠帘应声而落,却在坠地的瞬间被他反手挽剑接住,珠帘稳稳叠在了剑身之上,宛若华云。 然而萧煜白似是力道欠奉,没能稳住,珠帘滑落坠地,线断珠散,脆响连连。 一旁有个中年宫男一直在给他打节拍,见此状,张口责骂: “动作生疏、僵硬如铁,作为一个后宫妃子,你这也太松散了!回头要是让陛下看到你这笨拙的模样,你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还能过到几时?” “想过几时过几时,云妃什么样子朕都喜欢。”楚云霜打断宫男呵骂,步入殿内。 一行人纷纷下跪行礼。 楚云霜免了所有人的礼数,唯独让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宫男跪着,自顾自走到萧煜白身边,问:“你刚从掖庭狱出来,为什么不休息?练舞作甚?” 萧煜白眼神和鼻锋一般凌厉:“陛下不知?” 楚云霜一愣:“朕该知道什么?” 萧煜白:“左相传了您的旨意,说是要臣妾明天在太后寿宴上献舞,为太后寿宴助兴。” 楚云霜:“朕从未说过此话。” 萧煜白:“圣旨都下来了。” 楚云霜想起御书房里那堆被自己逃过的奏折,扶了扶额:“那又如何?这与朕未说过此话冲突吗?” 宫里谁人不知,左相权势滔天? 萧煜白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楚云霜走到主座上,这才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中年宫男,居高临下地问:“你倒是厉害,朕的喜好,也要听你做主了。” 那个宫男低着头,连声告罪。 楚云霜:“知道你也是职责所在,朕不会太为难你。只一条,从今往后,对朕的云妃客气着点,知道了么?” “知道知道!奴婢必定铭记在心,从此以后把云妃娘娘当亲生老爹……哦不,亲生祖父般爱重!” 楚云霜问萧煜白:“云妃觉得如何?” 萧煜白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宫男,淡淡道:“一切全听陛下做主。只是……倒也不必做他祖父,只要别再恶语相向,臣妾便知足了。” 楚云霜点点头:“便依爱妃所言。” 厅中重新恢复乐声。 这回是一首新曲,萧煜白放下长剑,改拿一柄折扇摆起架势,随着弦音陡转手腕轻转、旋身折腰,动作也算到位。 楚云霜从案几上挑出一个橘子拿在手里掂,一边剥皮一边欣赏萧煜白的舞姿。 这乐曲节奏不慢,萧煜白一下一下捂着扇面,都跟上了。 过一会儿又换上一首更快的鼓乐,萧煜白放下折扇的同时几乎立刻从桌上抓起一方丝帕遮住半脸。 丝帕四角悬着铃铛,随着萧煜白的动作有节奏地响着,与鼓乐声完美相合。 围观宫人不自觉地都看入了神。 玉砂却轻轻凑到楚云霜耳边:“小人怎么觉得,云妃娘娘会武?” 楚云霜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眼神示意玉砂去试试他。 于是,玉砂从桌上拿起一盘瓜子,抓起一把就朝着萧煜白的脚底撒去。 预料之中的,萧煜白突然起跳转身,完美避开“袭击”。 他人还未落地,又一把瓜子袭来,这次是朝着腰腹,他凌空一跃,竟是一个腰弓,把自己弹了出去。 只是这一下过于用力,牵扯了他在掖庭狱中的旧伤。 萧煜白脸色明显白了一下,但依旧忍得死死的,一声没吭。 玉砂又撒了一把瓜子,这回萧煜白没再闪躲,任由瓜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自己胸口。 他眉眼寒霜盯着玉砂:“玉侍卫长这是作甚?” 玉砂面无表情:“只是想看看云妃的反应如何,万一明天出了这样的情况,您可得当心。” 萧煜白冷声道:“那还真是多谢玉侍卫长的提醒了。” 他又看了一眼楚云霜,眼中的恼怒毫不掩饰,一如侍寝后的那个清晨。 楚云霜此时也面色发白。 萧煜白疼着,她也疼。 萧煜白忍着,她也忍。 两人无声对视。 周围人都觉察出两人的不对劲。 侯公公遣散了众人,留楚云霜和萧煜白独处。 后院的果树葱葱郁郁,上面的知了叫得喧闹,衬得厅里更安静了。 “疼吗?”楚云霜打破沉寂。 萧煜白:“什么疼?臣妾不知。” 楚云霜:“去上药吧。” 萧煜白:“为什么要上药?臣妾……” 楚云霜三两步上前,扯下他的衣襟,露出刚才因为猛烈跳跃而崩裂的伤口。 萧煜白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襟,没有吭声。 楚云霜拉过他,从侧门进了一处偏殿,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药膏。 发现里头的药几乎已经见底,楚云霜秀眉紧蹙。 她递上药膏,指着一旁的椅子,对萧煜白下令:“上药。” 萧煜白坐到椅子上,迟疑了一下,掀起衣摆,露出带着愈伤青紫的膝盖和脚踝,想要自己上药。 但是胳膊也很酸疼,无法伸直。 他咬着牙再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楚云霜在一旁看得实在心烦,径直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药膏,蹲身为他的脚踝上药。 萧煜白猛地站起想要避开,却再次牵扯伤口。 楚云霜“嘶”了一声,白他一眼:“好好坐着,别折腾了。” 萧煜白的神色终于缓和一点,他迟疑着道:“那……那臣妾谢过陛下了。” 楚云霜一下下地给他涂抹着,本就不多的药膏彻底没了。 楚云霜喊了一声玉砂,玉砂迅速出现在门口,看见萧煜白坐椅子上而楚云霜蹲在他跟前,差点没就跪下。 楚云霜“啧”了一声:“发什么愣,你身上有带伤药吗?” “……有。”玉砂一下就从袖子里翻出了一盒全新的药膏,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楚云霜伸着手催促:“快拿过来。” 玉砂几步入内,给了伤药就飞也似的逃了。 楚云霜回身继续给萧煜白涂药。 萧煜白吃痛,楚云霜也痛,下意识为他吹起伤口。 楚云霜一边上药,视线一寸寸扫过萧煜白: “你明明也是云妃,为什么不一样?” 第34章 上药(二) 萧煜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刚说什么?” 楚云霜抬头,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煜白:“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朕的吗?” 她羽睫如蝶翼,轻轻闪着,眼神清亮,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似明月下的一汪清泉,令人望之心静。 萧煜白有一瞬的愣怔。 楚云霜总是这样看着他。 在坚定地说相信他没有杀人时,为他出头顶撞左相时,在掖庭狱给他圣旨、许诺他出宫时。 萧煜白盯着这汪清泉,喉头涌上了许许多多疑问和剖白。 他想告诉她自己没有杀人,他想告诉她自己想出宫,他想告诉她自己想回到出云,去查当年国破家亡的真相。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答一句:“没有。” 预料之中。 楚云霜哂笑了一下:“行吧,朕就不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武了。” 萧煜白眼中闪过一瞬惊诧和警觉。 “玉砂能看出来,那其他人也有可能。你献舞时候还是收敛着点吧!别当众被人戳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朕一样对你。”她拉着萧煜白的胳膊要她转身,“衣服脱了,后背。” 萧煜白眉峰一凛,抓着衣领:“后背不用。” 楚云霜感受着自己后背的疼痛,再也不想和他墨迹,直接扯开他的上衣,看到他后背上的纱布已经洇出血。 萧煜白吃痛又羞耻,扯着衣角咬着唇。 楚云霜碰了一下那处伤口,萧煜白嘴上没喊,背上的肌肉却是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萧煜白轻声道:“陛下,还是臣妾自己来吧。” “你是眼长后头了还是手长后头了?背上这么多处伤,怎么自己来?”楚云霜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严厉了。 萧煜白没再吭声,任由楚云霜上药。 萧煜白发现,一旦自己疼,不用他说,楚云霜就会停止动作,为他轻轻吹伤口,或者先换其他地方上药,总之,不会让他疼痛太过。 但即便如此,等萧煜白上完药,两人都已经疼得脸色惨白。 楚云霜香汗涔涔:“你早就知道朕能感受到你的痛觉,对吧?” 萧煜白擦着额头的汗:“陛下说什么……嘶!” 楚云霜一指头戳在了萧煜白的伤口上,自己也疼得抽了口凉气。 萧煜白忍痛和她对视,终于松口:“臣妾……只是隐隐猜到,但不知是何缘故。” 楚云霜:“所以那天你是故意把我引去掖庭狱的,对吧?其实那天根本没人审你,是你故意把自己弄伤的。” 萧煜白避开她的视线,挣扎片刻,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重新看向楚云霜,郑重道: “臣妾不想冤死,也不想其他人枉死。陛下是布局天下的执棋者,臣妾不过宫中一介嫔妃,做什么想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只是臣妾真的不明白,自己没有害过人,也无权无势,为何还是有人非要置臣妾于死地。陛下,您能告诉臣妾吗?” 他本就是少年清秀的样貌,这般说话,带上了孤注一掷的血性,让楚云霜心头有一瞬的悸动。 楚云霜慢慢给药盒重新盖上盖,摇头道:“朕不知。” 她走向一旁,把盖好的药膏放入原先的柜子里:“朕若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就不会让你和出云百姓陷入那般境地之中,朕自己也不会如此狼狈。” 萧煜白跨前一步:“可臣妾无权无势,亦从未争宠,臣妾真的想不通,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对我们这些亡国之人逼迫至此。” 这个问题让楚云霜想起皇后那天说的话—— “若杀人者另有目的,恐怕是一时难以对陛下下手,因此才将矛头指向云妃。陛下越是在意,云妃恐怕越是非死不可。” 某种程度上来说,萧煜白现在面临的杀身之祸,是她引来的。 楚云霜低下头,不无惭愧道:“你若真的要怪,便怪我吧。” 可她这个表现在萧煜白看来,就是在为某些人刻意隐瞒了。 萧煜白刚刚打开的心扉重新关上。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再次戴上恭顺温柔的面具,躬身垂首:“那便请陛下明示,要臣妾做什么、往哪冲?臣妾也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楚云霜没明白他这突然是怎么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萧煜白低着头:“无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在陛下的棋盘上发挥些微光亮。” “棋盘?”楚云霜不可置信,“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朕是在利用你?” 萧煜白直接跪地:“臣妾不敢。” 楚云霜嘭地一声拍在柜面上:“你有什么不敢?!” 她真的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在那方世界,作为皇帝的萧就冤枉过她。 现在作为云妃的萧还在冤枉她,楚云霜觉得自己简直是跟这个男人八字犯冲! 楚云霜这一拍响动颇大,外头的玉砂和安哥都过来了。 看见萧煜白赤着半身,玉砂转过头背着身问: “陛下,怎么了吗?” 安哥站在她旁边,有点警惕地盯着楚云霜。 楚云霜摆摆手:“无事,你们都退下。” 玉砂令行禁止,抬步就走。 安哥却还杵着。 萧煜白对安哥点点头:“没事的,先退下。” 安哥这才离开。 楚云霜看着安哥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气笑了: “朕的话不仅在前朝不好使,在这后宫也不好使。” 萧煜白淡声道: “陛下多虑了,臣妾是您的妃子,臣妾宫里的人自然也都是陛下的奴仆,您说什么,我们都无有不依的。” “无有不依?”楚云霜听他还在那阴阳怪气,干脆拉过一把椅子正对着萧煜白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问,“那朕要你离开皇宫,为何不依?” 萧煜白:“臣妾既然已经做了陛下的妃子,那便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陛下,是不必用狗链子拴着的。” “噗”的一声,楚云霜一口茶全喷在了萧煜白头上。 她秀眉倒竖,樱桃红唇上挂满水珠:“你说什么?!” 萧煜白揩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着牙道:“臣妾说,臣妾不会离开陛下。” 楚云霜嗓音都破了:“不是这句,你刚说什么狗链子?” “哦,”萧煜白露出一脸假得不行的恍然大悟,“陛下问的这个啊。就是底下人今晨都在传,说是陛下为了小周美人,连夜出宫,访遍青楼画舫,寻得了一种狗链,据说是能增进床笫的玩趣。不过这肯定就是他们胡说八道的,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干这事呢。” 楚云霜大骇! 明明都跟周三郎说过了,这事是秘密,不能对外说的。 怎么这才过去半日,居然已经“都在传”了?! 这下子换楚云霜恼羞成怒:“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朕昨日为什么出宫,你不是都知道的吗?朕那是为了找沾染了红绫的灯油!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怪香味。” 萧煜白抬眼看她,微笑着,不说话。 第35章 寿宴(一) 楚云霜更羞恼了:“朕说的都是真的!昨夜我们在一处香坊查明,红绫上的香味来自一种灯油,说是青楼和赌坊常用的,朕这才走了几家青楼。当时南雪也在,等她回来你自己问她!” 萧煜白“哦”了一声。 楚云霜额头青筋突了突:“至于那个狗链子,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这样一家家找太慢了,而且人鼻子也没有狗鼻子灵啊,用狗来寻灯油不是更快?” 萧煜白又“哦”了一声。 楚云霜火星子蹿起老高:“你不信吗?” “信,陛下说什么都信。”萧煜白语气诚恳、态度恭顺。 “你……你你你……你爱信不信!”楚云霜气得跳脚,甩着衣袂跑了。 她本就是牺牲了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前来看望萧煜白的,本想着这次能和他坦诚交流,大家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没想到这人跟吃错药了一样,除了阴阳没有别的颜色给她。 楚云霜火冒三丈,觉得男人真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活物,白费这么多功夫和他周旋,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宫睡觉! 她气鼓鼓地冲到门口,正遇见互相大眼瞪小眼的玉砂和安哥。 正气不打一处来呢,楚云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安哥,骂:“白瞎给你吃了那么多好东西!” 安哥目瞪口呆。 不是,发生啥了? 为什么突然冲自己发火? 皇帝什么时候给过自己东西吃了? 他愣愣地进了屋里,看见萧煜白在出神,呆呆地问:“主子,皇上是怎么了?” 萧煜白神思回笼:“没什么。” 安哥:“刚皇帝说什么白瞎了给我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我什么时候吃她东西了?她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安哥继续絮絮叨叨,萧煜白听不清了。 他想起来自己在牢里顿顿不重样的大餐,每一次都备足了两个人的份,应该是楚云霜安排过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皇帝一边对自己和凝华宫的人如此贴心,一边却又不肯据实相告。 她到底要做什么? …… 楚云霜回到自己宫里,却是睡不着了。 困到极致,反而精神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萧煜白那句狗链子,在凝华宫里受的气越发压不住,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大吼:“玉砂!” “小人在!”玉砂嗖地出现在寝室内。 “去,把凝华宫的桃子全摘了!” “是!……啊?”玉砂答完才听明白楚云霜要自己干啥。 “啊什么啊?朕要你去把凝华宫的桃子全摘了!全都摘了!”楚云霜气得头发都乱了。 玉砂:“可……可您一口气也吃不完那么多桃子啊,都摘了,回头不都放坏了?” “朕赏给你和大伴吃不行吗?朕自己吃一个扔一个不行吗?”楚云霜更怒了,“现在是连你也不听朕的吩咐了吗?” “不不不,”玉砂求生欲满满,“小人就是担心……云妃娘娘对那园子宝贝的很,要是都摘了,怕他不高兴,毕竟……” “那么好吃的桃子为什么要便宜了他?他不高兴,朕才高兴!”楚云霜恨不得把床单都撕了,“对了,还有,你去小周美人那里,把狗链子给朕取回来。” 玉砂听见“小周美人”四个字就头皮发麻:“这又是为何啊?” “因为他多嘴!”楚云霜大吼。 很快,整整五大筐桃子从凝华宫里运出,萧煜白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失去了狗链子的小周美人更是闹得梁断瓦落,嚷嚷着要来找楚云霜讨说法。 然而二人终于还是没敢做什么,毕竟玉砂分别当着他们的徒手劈碎了一只凳子。 楚云霜验收了桃子和狗链子,这才稍微觉得舒服点,终于是愿意闭上眼睛睡下。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梦里来来回回居然都是萧煜白。 跳着舞的萧煜白。 裸着背的萧煜白。 跪在自己身前的萧煜白。 红着脸委委屈屈的萧煜白。 前面这些如果都还算是白日所见,那接下来的画面就纯属虚构了。 她居然梦见萧煜白对自己百依百顺,像小周美人一样死死粘着自己。 两人在一张大到没边的床上,练习画本子上的……知识! 蚕缠绵、龙宛转、鱼比目、燕同心…… 到了晚膳时分,楚云霜才从乱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就叫了热水沐浴。 本想着洗完吃饱饭再出宫去找南雪,然而却被直接薅去干活了。 原来,第二日就是太后寿诞正日,宫里的僧人从戌时要就开始焚香诵经,楚云霜这个做女儿的得跪在佛前替嫡父皇太后诵经祈福。 为了表示敬意,楚云霜诵经前除了清水,甚至连果子都不能吃一口。 楚云霜饿得前胸贴后背,念了一晚上的经。 第二日天不亮,又被拉起来打扮。 她期期艾艾地问侯公公:“能不能给朕吃点东西?一只馒头,哪怕一口粥水都行。” 侯公公叹气:“不行的,今儿个是正日子,一会儿还得祭拜先祖。按规矩,水都不能喝,不然是对先祖的不敬。” 楚云霜可怜巴巴地趴在床沿:“可朕再不吃东西,恐怕就要变成先祖了……” 侯公公心疼她,趁着旁人没注意,偷偷塞过一只桂花糕。 楚云霜感觉桂花糕才进到嘴里就没了,又哀求着侯公公给。 可老太监是打死也不敢再给了,就怕楚云霜被先祖怪罪。 可怜的琅玉女帝就这么空着肚子熬过了祭天大典和祭祖大典,又结结实实地给嫡父皇太后磕了十二个头,再对诸位来庆贺的臣工使臣进行了长达一盏茶时间的发言,这才能坐到放满食物的案几前,开始寿诞的宴席环节。 楚云霜盯着桌上的食物,眼睛都快直了。 助兴的乐曲甫一开始,楚云霜就猛地扒下一根烤得金黄的鸡腿开始啃,一旁专门负责布菜的小太监惊得筷子都掉了,连忙跪下谢罪。 楚云霜朝他抬抬手:“无妨!当务之急是多叫一个人来帮你,把这些肉里的骨头都剔了,壳都剥了。朕要吃肉!” 侯公公却是对布菜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下去,换了几个秀色可餐的秀男上来。 他轻声在楚云霜耳边道:“奴婢那几个徒弟手笨得很,哪里有储秀宫里的小主们玉指灵活?陛下,这几位美人您都没见过,不如让他们伺候您用膳?” 楚云霜一回头,看见一水身强体壮、面容姣好的美男正热情洋溢地看着自己,心里一乐:“好好好!快快快!朕饿死了都!” 于是,主座边上聚集起一大群美男,满手是油地剥壳剔肉。 座下一位眉深目锐的年轻女子,盯着主座上的好戏看了会儿,薄唇勾起一抹讥讽,对邻座的人道: “安钦王,你瞧瞧,这就是琅玉天朝的皇帝,贪吃好色,成何体统?!” 她说话的对象是个面容清俊、肤色偏白的中年女子,眼神深邃,常带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那人没有作答,只是轻轻晃着杯中酒,似是在思索什么。 第36章 寿宴(二) “如她这般像个饿死鬼投胎,怎么配得上那个位置,又怎么配得上他?!”年轻女子拍桌。 “昭夜殿下,慎言,此处是琅玉。”安钦王终于开口。 “慎言?”金昭夜嗤笑,“我扶余国虽小,却也知道君王该有君王的威仪。她这般作态,辱没朝堂,辱没江山——”她猛地攥紧酒杯,“更辱没了他那样的人!” 她脑海中闪过萧煜白清冷端方的身影,胸口一阵刺痛:“那么一个人……本该站在云端,现在却,现在却……”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口中的那人出现了。 萧煜白着一身月白浮光锦,面带一袭缀着金铃的丝帕,如九天谪仙,自大殿穹顶缓缓降落,在人群中荡开一圈圈惊叹。 鼓点骤起,他扬袖旋身,衣袂翩飞如蝶破茧。足尖轻点之间,金铃脆响,每一步都踏在围观众人的心尖上。 他的舞姿时而急如骤雨、时而缓似流云,腰身后仰时墨发倾泻如瀑,起身回转时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刚劲。于张弛之间,将力与美拿捏得恰到好处。 楚云霜正准备对面前一旁剥好壳的蟹肉发动攻势,见萧煜白出场,她停下来看了几眼,本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收敛些,可萧煜白的舞却硬是把她拽回了昨夜的那场乱梦里。 蚕缠绵、龙宛转、鱼比目、燕同心…… “见鬼!”楚云霜狠狠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从玉砂的眼神里确认了萧煜白已经收敛好了,楚云霜再不去看他,低头继续享用美食。 台下,扶余皇太女看得银牙暗咬:“他这般用心为她献舞,她居然还只顾着吃!” 她猛地要起身,被身旁的安钦王轻轻按住。 “昭夜殿下三思,”安钦王目光仍旧落在舞姿翩迁的身影上,“你若这般闹起来,回头吃苦的就是他了。” 她始终盯着萧煜白的眉眼,可似乎又并不那么专注,仿佛透过他正看向另外的一个人。 她垂在腰侧的指尖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玉佩表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来雕的是什么。 坐在安钦王另一侧的吐兹国皇太女眼尾扫见,轻声说: “安钦王,这玉佩看着甚是古旧,与您这通身的气度不符,本殿最近新得了一块好料子,您若不嫌弃,回头我命匠人做成佩子,赠与您,便当是谢您这次带我入琅玉的心意。” 安钦王轻轻摇头:“多谢乌雅殿下美意,只是本王念旧,东西用久了更舍不得换。便就如此吧。” 乌雅娜眼中笑意更甚,重新看向殿中起舞的萧煜白,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如此,甚好。” 一曲终了,萧煜白伏地行礼。汗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滚落,没入微微起伏的衣襟。 座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他却只抬眸望向金座,等待着御座上的评判。 太后淡淡说了声“不错”,便不再多言。 轮到楚云霜,她看都没看萧煜白一眼,忙着与一盘烧鹅鏖战,只含糊道:“赏!重重有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她知道萧煜白缺钱,给钱最实在。 坐在一旁的皇后青筋抽了抽,小声劝道:“陛下,赏赐过了。” 楚云霜装聋。 皇后再次小声进言:“一只舞就赏这么多,后面还有好些个节目,岂不是要把内库掏空?” “其他人不赏了!”楚云霜叼着鹅肉,理直气壮,“就赏他一个!” 皇后闭了闭眼,极尽耐心道:“如此厚此薄彼,有伤人和。后头表演的,可都是诸位臣工家中子嗣。” 楚云霜依旧装傻,皇后还要再劝,一旁的太后却是发话了: “云妃跳得是不错,不过哀家觉得这就给赏这么多金银,未免也太过了些,后宫不可开此奢靡之风。依哀家看,就赏一匹锦缎吧,与云妃再裁一身好衣服。” 楚云霜看过去,太后脸色阴沉,似乎刚生了气。 她想到昨日之事,转头去看卢远舟,只见她脸上带笑、眼神冰冷地回看自己。 懂了。 楚云霜低下头,狠狠吞下一只虾饺。 看来太后也被这位权相钳制着。 金昭夜终于忍不了了,猛地起身:“我扶余侧妃一月的用度都不止这个数!琅玉天朝,莫非连这点赏赐都给不起?” 她的金色发辫在灯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 安钦王随之起身,姿态优雅却带着几分压迫:“昭夜殿下心直口快,还望海涵。只是云妃娘娘之姿,确实当得起千万倍于此的厚赏。” 一旁的乌雅娜也站起来,笑吟吟地添了一把火:“安钦王言之有理,云妃若在我吐兹,便是金山银山也当得的。” 三人已成挟势。 皇后快速在楚云霜耳边提醒:“他们昨日都同鸿胪寺提出想与我国开互市,只是担心琅玉店大欺客、薄待他们的商民。他们此时嘴上说着云妃,其实说的是他们自己。” 楚云霜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和嘴角,朝三人举杯: “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朕也恨不得给云妃几座金山银山,只是祖宗规矩摆在这里,要不是刚才父后提醒,朕差点就坏规矩了。朕素日里在后宫中最宠云妃,必不可能苛待云妃的。来来来,给云妃也满上一杯,我们为云妃干一杯!” 三人听这话终于露出点笑,纷纷举杯,与萧煜白共饮。 气氛稍缓,一场风波看似就要过去。 萧煜白抬臂饮酒时,宽袖滑落,露出腕上一截乌青。 乌雅娜眼尖,惊声道:“云妃手腕是怎么回事?受这么重的伤?” 金昭夜当即变色:“谁干的!” 安钦王没说话,但是一向温和淡然的脸上瞬间闪过寒芒。 满座哗然。 有几人紧张地盯着萧煜白,生怕他说出被关的事。 还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来。 楚云霜也紧张的看向萧煜白。 却见萧煜白好似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举着腕细看了一下,道:“许是久不练舞,生疏了,不知何时竟受了伤。” 他朝两位皇储一拜:“多谢二位尊驾提醒!一会儿本宫下去涂个药也就是了。” 乌雅娜不以为然:“都说琅玉后宫规矩森严,嫔妃身上但凡有伤的都不得侍寝。云妃娘娘,你这伤看着可不轻啊。” 第37章 寿宴(三) 乌雅娜话里藏刀,金昭夜给乌雅娜竖起一个大拇哥,十分豪爽地说:“如果琅玉陛下觉得云妃再不适合侍寝,不如就把他赏给本殿,那几座金山银山,本殿出了!” 这话如沸油点水,顿时让整个大殿炸了锅。 好几名琅玉老臣愤而起身,指着金昭夜大骂无耻。 楚云霜不紧不慢咬下半口马蹄酥:“看来,此番两位贵客入我琅玉,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乌雅娜眼波流转,唇角噙一抹浅笑: “陛下这话可错怪昭夜殿下了。她不过是见您后宫佳丽如云,云妃又伤得这般重,才好心给您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琅玉规矩森严,嫔妃带伤便不得近身,平白辜负了美人……岂不可惜?” 她语锋一转,笑意更深,“扶余就没这些繁琐规矩。” “扶余确实没那么多规矩,就是爱收继。”楚云霜笑着朝萧煜白招招手,“爱妃,来朕身边。” 金昭夜横眉冷目:“收继怎么了?男子失去妻主如何维生?嫁给妻主姐妹不比嫁给外人强?” “是是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还能省下一份礼钱。”楚云霜一把揽过萧煜白的肩,指尖不着痕迹地按了按他腕间青紫,“这是你们扶余的传统,朕尊重。但朕的云妃可不能去受这个罪——是不是,爱妃?” 她直直看进萧煜白眼底。 萧煜白当即展露温存笑意,眼尾微垂: “臣妾既入琅玉宫门,生死皆是陛下的人。莫说二嫁,便是此念稍动,都是对陛下的辜负。”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金昭夜面上青白交错,悻悻离席。等她身影消失在殿外,侯公公赶紧打了个眼色,停滞的舞乐声再次响起,仿佛刚刚的插曲没有发生过一般。 楚云霜侧首压低声音问萧煜白:“出宫的旨意早给了你,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让朕难堪?” 萧煜白垂目倒酒:“人不是我找的。” 见女帝还想问些什么,他抢先端起酒盏,将杯子递到她唇边:“陛下明察秋毫,定知臣妾无辜。” 楚云霜就着他手饮尽杯中酒,反手也斟满一杯递回去:“爱妃最好真是!” 二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全然落在众人眼中。 有些人满眼欣慰,譬如贺柏、譬如安钦王。 有些人满腹愁肠,譬如周三郎、譬如贺荣芮。 小周美人作为第一批秀男中的翘楚,自是要领衔献艺,他的歌喉早就名动京城,此番自然也要献上一曲。 在座宾客无不为他拍手叫绝,楚云霜也拍了几下,但明显敷衍。 小周美人还在气狗链子被收回的事,见得此景,连礼数都未行全便冲了出去—— 正撞上要入殿献艺的贺荣芮。 作为京城中未出阁的贵男,贺荣芮也是要进宫献礼的。 其中既有为皇太后庆贺的意思,也是让楚云霜相看,从中择选合眼缘的男子填充后宫。 报幕官在殿前长声道:“下一曲,《青城烟雨》,由鸿胪寺卿贺柏独子贺荣芮独奏。” 青衣公子执箫而立,箫声如淙淙泉水流淌殿宇,楚云霜不知不觉停了箸,怔怔望着那抹青影。 一旁有人忍不住小声赞叹:“浊世白玉、泥淖青莲,也就贺家公子配得上这般美名了。看,陛下都痴了。” 楚云霜确实看得痴了。 这是她这辈子都不曾妄想的一幕,曾经她最幸福的事就是在贺家后院里听贺荣芮吹箫。 后来进宫,她为了贺家人安全,隔绝了与他们的一切联系。 她以为前日夜里的匆匆一瞥就是今世所有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见到贺家哥哥吹箫。 可惜,此方世界的贺荣芮与她并不熟识。 他现在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 箫声婉转,绕梁不绝,楚云霜沉浸在思绪中。 等她回过神来时,贺荣芮已经谢恩离场。 楚云霜叹口气,看着刚才人站的地方发呆。 萧煜白脸色酡红:“皇上,臣妾不胜酒力,想先回去休息。” 楚云霜颔首应允。 萧煜白一走,立刻有一群秀男涌到楚云霜身前,争相献艺。 “皇上,臣妾也会吹箫。” “皇上,臣妾也会唱小曲儿。” “皇上,臣妾也会跳舞。” 高的俊,矮的俏,胖的讨喜,瘦的飘逸,一个个还都水灵灵、活蹦乱跳的,跟刚捞上来的活鱼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楚云霜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情一下子又荡漾了:“好好好,你们一个个来,一个个来!” 萧煜白走开几步,看见刚才还神色恹恹的楚云霜重新变得眉飞色舞,眼神冷了冷: “呵,女人。” 他从侧门出去,快走几步,远远看见贺荣芮正站在一棵玉兰树下。 正欲上前,忽被一只戴着琥珀念珠的手拦下。 乌雅娜自廊柱后转出,琥珀金的眸子里盈满怜惜。 萧煜白屈膝行礼:“乌雅殿下。” 乌雅娜忙抬手扶住他:“你我皆为王室后裔,你不必拜我。” 萧煜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是琅玉云妃,您是吐兹皇储,尊卑有别,不可不拜。” 乌雅娜似是忍了忍,轻声道:“你与其在此受苦,不如跟了我去。” 萧煜白后退半步,面露困惑:“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本来我和金昭夜只是想混进琅玉京城玩玩便罢,是不愿意亮出身份来的。可那日安钦王突然提出要我二人出面,我就知道有事发生。” 乌雅娜压低声音,“今日见你腕间伤痕,更证实了我的猜测——可是琅玉女帝苛待于你?” 她伸手欲握他手腕,却被萧煜白不着痕迹地避开:“殿下说笑了,陛下待我极好。” 乌雅娜轻轻捻了一下空荡荡的指尖,哂笑:“你不必同我虚与委蛇。那日我都看见了,出云人被无端抓捕,满大街闹得沸沸扬扬。今日看到你身上的伤,我便知你也受苦了。” 她往前半步:“你啊你,何必总是把苦楚藏在心中?我与你虽是儿时的情谊,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把你放在心底,我知你从前便是如此,有难处从不肯与人说。可如今你被虐待至此,还要忍吗?” 第38章 寿宴(四) 萧煜白又退半步:“殿下慎言,本宫被陛下照料得极好,未被虐待。再者,您说的抓捕出云人,那恐怕是外头的讹传,或是个别犯了事的人,那都是与我无关的。” 乌雅娜失笑:“行行行,就算个别犯了事的与你无关,可还有那么多人无辜受罪,连老弱孩子都被关了,你也不打算替他们讨回公道?你身上到底还流着先出云国主的血,你就当真再也不管你的出云百姓了?” 萧煜白面露惊诧,再次后退半步: “乌雅殿下何出此言?出云既已归顺琅玉,便皆为琅玉子民,何分彼此?至于您说的无辜受罪……”他垂眸轻笑,神色淡淡,“纵有此事,也该由有司衙门处置。我一介深宫男子,又能做什么?” “装吧,你就继续装。”乌雅娜摇头,琥珀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你与安钦王分明是将我与金昭夜当作棋子,与琅玉皇帝博弈。” 见萧煜白仍不接话,她褪下腕间念珠,强塞入他手中。 “拿着这个,有难处就让人找我。就算你不肯对我说出实情,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一定记住,你并不是自己一人,你不仅有我、有金昭夜,还有安钦王,以及遍布琅玉的出云故旧,只要你点头,这些人都会为你揭竿而起。” 说完,不等萧煜白回应便疾步离去。 玉兰树下,贺荣芮目睹全程,他无声示意萧煜白跟上。 两人行至一僻静处。 “乌雅娜找你何事?”贺荣芮开门见山。 “她给了我一串珠子,让我有事找她。”萧煜白把琥珀念珠拿给贺荣芮看。 贺荣芮直接取过,面色凝重:“后宫嫔妃和外女私相授受,这可是死罪,珠子为兄就替你暂存了,你若有需要,着人来找我取便是。” 萧煜白:“我本也不愿要。她那人从小就面热心黑,今日这般,不过是想利用我的身份在琅玉搅局罢了。” 贺荣芮点点头:“你很聪明,很多事不用为兄多言,你都看得明白。这事情也怪我,急着给安钦王去信,也没问清楚他找了谁帮忙。好在终归是把你和那些百姓都救出来了。” 他仔细端详萧煜白脸色,问:“身上可还好?” “都好,”萧煜白不动声色地扽了扽袖口,“都好的。” 贺荣芮想起萧煜白手腕上的伤,不悦:“你从小就这般爱逞强,有什么事都自己忍着。收到你送来的消息时,我真是急得不行,就怕你有个闪失!” 萧煜白低下头:“给兄长添麻烦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贺荣芮轻叹一声,“我生气,不过是气你遭了那么大的罪却不找我。这次要不是出云百姓也被抓了,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萧煜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也不想。突然三条人命落我头顶,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就怕让贺家也陷入危难……” “贺家和你本就绑在一条船上,你再怎么回避,其他人信吗?与其说这些,我倒是要问你,刚才我见你和皇帝……你们……” 贺荣芮极力措辞,“……那般亲近。你是被迫的,还是已经放下心中那人了?” 萧煜白下意识地避开贺荣芮第二个问题:“我和皇帝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也在查宫中命案,我想着借助她的势,比我自己查要更快些。” 贺荣芮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切记——莫要过于相信帝王之心,伴君如伴虎。” …… 宴席茶歇时分,楚云霜在偏殿更衣,玉砂在旁边一脸气愤。 “先是金昭夜,又是乌雅娜,现在连贺荣芮那等白璧无瑕的人也被他带得说出那些话。皇上,云妃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瞎了您对他那么好!”玉砂气得跺脚。 楚云霜无奈,萧煜白想做什么自然是他的自由,她并不关心,如同她以前在后宫也不想皇帝关心她一样。 她相信萧煜白不会做出有碍大局的事情。 但玉砂有所怀疑,操心的跟去了,回来就念个不停。 玉砂在耳边嗡嗡作响,落到楚云霜耳中,回荡的只剩贺荣芮那句“莫要过于相信帝王之心”。 曾经待她如珍如宝的贺家哥哥,如今却在这个世界里,对着另一个人提醒要防备自己。 她心口泛起细密酸涩和无可奈何。 她抓住转来转去的玉砂:“好了,好了,朕去看看就清楚了。” 行至苑中,贺荣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垂花门后了,只剩下萧煜白站在长廊下,被醉醺醺的醉鬼纠缠。 金昭夜:“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琅玉皇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走?” 金昭夜发辫乱晃,萧煜白嫌恶回避: “殿下自重!男女有别——”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当年若不是你母亲拒绝了求亲,我们早该——” 萧煜白一直退到小池边,眼看着退无可退了,冷冷道:“殿下喝太醉了,需要清醒清醒。” 说着,他身形一闪,竟是让金昭夜直直栽进池塘里。 这个池塘非常浅,根本淹不死人。 只是金昭夜醉得厉害,躺在不及膝的水里呼喊扑腾: “救命!救命!本殿不会水!本殿不会水!” “怎么办,臣妾也不会水……殿下稍等吧,臣妾这就去叫人。”萧煜白站在池塘边一点不着急地整理好自己被扯乱了的衣摆,然后才回身。 却正见到到楚云霜和玉砂远远地看着自己。 他顿了顿,恍惚间竟然有种被捉奸的错乱感。 萧煜白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觉得好笑,他和金昭夜本来就没做什么,和楚云霜之间也清清白白,楚云霜还有后宫三千,还有小周郎君,他算得什么?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萧煜白不说话,只定定地和楚云霜对视。 玉砂张了张口想要指责,被楚云霜摇了摇头拦下了。 楚云霜眼神不聚焦地略过萧煜白看向了他身后的垂花门——刚才贺荣芮就是从那个地方消失的。 现在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已经有人从萧煜白身边跑过奔向池塘去救金昭夜。 萧煜白没有去管,他望着楚云霜颓然远去的背影。 楚云霜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萧煜白却忍不住的心底念头乱冒。 她就这么走了?她在想什么?不问问自己和金昭夜以前是什么关系吗? 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 萧煜白站在原地控制不住的乱想,却见前头的楚云霜突然抱腹倒地! 第39章 侍疾(一) 众人皆惊。 玉砂大吼一声:“护驾!” 侍卫瞬间围拢,寒芒直逼萧煜白和金昭夜。 池子里被侍卫架着的金昭夜酒醒大半,高举双手:“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萧煜白面沉似水地盯着地上的楚云霜。 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皇帝轿辇被喊来,楚云霜被抬上轿子。 萧煜白盯着一群人像蜂群一样围着轿辇狂奔,心头疑惑:前一刻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了? 是真的病了?还是又在演? 萧煜白决定一探究竟,快步跟了上去。 …… 坤元宫。 几位太医联合诊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皇上过饥劳倦,中气先亏;后又暴食暴饮,食滞中脘;加之愁思骤至,情志伤肝,致使肝气横逆、冲犯脾胃。 简而言之,是食滞气逆导致的胃脘痛。 催吐几回,又下了两副汤药,楚云霜终于摆脱剧痛,沉沉睡去。 来侍疾的皇后拉过玉砂,问:“‘愁思骤至’是什么情况?” 玉砂恶狠狠看了一眼萧煜白,含糊道:“左不过是为了些捂不热的人罢了……”她嘀嘀咕咕地把白日里自己和楚云霜看到的场景向皇后复述。 皇后显然也误会楚云霜是为萧煜白吃醋的了。 他默然片刻,叫过萧煜白,直截了当:“云妃当真不知道皇上对你的心意吗?” 萧煜白无言愣怔。 皇后:“那位出云少年出事之日,本宫与皇上聊了许多。本宫瞧得真切,皇上的确把你放在了心尖子上。” 他看萧煜白神情复杂,继续道: “这些时日她为救你和你的族人,忙前忙后、废寝忘食,你在牢中看不到,本宫和她身边的人却都看得真切。云妃,本宫这是头一回见着皇上把一个人看得这么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楚云霜:“她是皇帝,许多话不能直说,许多事也不能明着做,日子久了,性子难免别扭些,时有口是心非的情况。可她对你到底如何,这些日子下来,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吗?二人相处,并不能事事都等着一头让,有时你也要多向前走一步,两人之间才能琴瑟相谐。” 说完,他便离开了,把侯公公和杵在墙角大眼瞪小眼的玉砂安哥都支到外边,顺道把堵在殿前闹着要侍疾的小周美人也给带走了。 殿内只留萧煜白照顾楚云霜。 皇后身边的赵公公不解:“娘娘,此刻陛下最需要人,留在她身边正是赢得圣心的好时候。您怎么自己不留,却便宜那云妃?” 皇后:“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既为他而愁,那便该由他来化解。” “本宫只求陛下能快些恢复,琅玉比本宫更需要她。”他抬头望向飘起大片乌云的天空,“总感觉暴风雨要来了。” …… 楚云霜悠悠醒转时,已是三更时分。 萧煜白守在她床前,正对着烛台发呆。 听见动静,他回过神来:“陛下醒了?” 声音不算婉转,倒也轻柔。 楚云霜整个人迷迷瞪瞪的,还在发烧,含混道:“朕想喝水。” 萧煜白给她倒了一杯,就要上前喂她喝。 觉察杯子太烫,仔细地吹了吹,这才扶她坐起来。 此时楚云霜已褪去华服,只穿一件轻薄的紫色寝衣,胸前雪峰隐现。 萧煜白扶她起身时,眼神无意扫到了那一大片雪白。 楚云霜此时烧得意识模糊,根本也顾不上这些。 萧煜白拉过被子替她盖上,把水杯凑到她唇边。 楚云霜就着萧煜白的手喝完了一整杯,又说还要。 萧煜白起身去给盛水,再回头,楚云霜却是半趴在床沿又睡着了。 萧煜白叹口气,上前把人挪回枕上,又细细替她把被角都掖好。 刚要走,楚云霜却突然拉住他的手:“父王,别走……孩儿好难受……父王……” 青葱玉指烫得像火钳。 萧煜白皱眉:父王?这是什么称谓?皇帝的亲父不是已故的贵妃吗? 昏迷中的楚云霜还在说话:“儿臣不孝……儿臣救不了你们、也救不了百姓……” 她的眼角竟淌下泪来。 看到这滴泪,萧煜白一愣,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去接住了那滴泪。 “儿臣不孝,儿臣救不了你们,也救不了百姓……”楚云霜喃喃着,更多眼泪落入萧煜白掌上。 感受到掌间越来越湿润的触感,萧煜白心头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这些话,也是儿时的他无数次用来责备自己的。 只是那时候,有个铜镜里的身影告诉他,不要坐以待毙。 要作为、要战斗,要用行动去弥补这些遗憾。 这些年,他表面躺平,却没有真的成为一名“闲妃”,而是努力练武、布局,就是因为他始终记着那个人的鼓励。 要作为。 要战斗! 他低头看着哭湿了枕头的楚云霜。 原来她心中也有那么多苦闷的吗? 萧煜白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林林种种,叹了口气,拿起楚云霜的帕子替她把泪痕擦干。 睡梦中的楚云霜顺着他的动作竟是紧紧拉住了他:“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 楚云霜满头大汗。 “陛下?陛下?”萧煜白喊她,“是臣妾,云妃萧煜白。陛下?” 楚云霜死死拽着他的手,不回答。 萧煜白试了几次想要挣脱,但是楚云霜像是拉着救命稻草一样完全不肯松手。 萧煜白怕自己太用力会弄疼或弄醒她,无奈,只得就着这个姿势在她身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霜才重新睡了过去。 听到身边人呼吸声逐渐深沉,萧煜白试着动了动手臂。 楚云霜终于是松开手,抱着被子翻过身去。 “陛下?”萧煜白用气声唤道,“陛下可要喝水?” 楚云霜毫无反应。 萧煜白拢紧身上的衣袍,翻身下床,瞥见窗外晃动的人影。 他喊了声:“安哥?” 外头应道:“主子,奴才在。” 另一个声音响起:“云妃娘娘安生睡吧,有什么事小人和安公公都能听您使唤。” 这是玉砂的声音。 萧煜白想了想,重新坐回烛台前。 罢了。 也许今夜还不是时候,等明天吧。 …… 第40章 侍疾(二) 殿外。 安哥和玉砂已经大眼瞪小眼超过一个时辰。 两人自上次玉砂救人的事就结下了梁子。 原因无他,玉砂觉得自己应该是当世第一高手,却一时没能拿下安哥,觉得颇为不爽。 安哥呢,自认为武功天下无敌,那天没能把南雪从玉砂手里救出,颇为遗憾。 后来因着萧煜白和楚云霜的事情,两人都对各自的主子充满了怨气,顺便地,恨屋及乌,又往对方身上加了一笔。 两人怎么看都看对方不顺眼,又碰上今天的事,两人都想往对方身上出气。 安哥瞥一眼玉砂:“向来听说玉侍卫长话少寡淡,原都是谣传。谁说话玉侍卫长都能对上几句,当真的聒噪。” 玉砂横眉一扫:“找死!” 安哥吊儿郎当地抱臂靠墙:“啥?凿屎?哎哟哟,玉侍卫长怎么还喜欢玩这么脏的东西?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玉砂从前未在萧煜白面前行走,和安哥接触也少。 之前有限的几次碰面都没听到安哥说话,她便以为安哥是个比自己还安静的人。 没想到今天安哥竟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还噎死个人,让一向寡言的玉砂竟一时找不出等同的话来回怼。 憋了半天,玉砂压低声音怒吼:“放肆!” 安哥哈哈大笑:“玉侍卫长就这?” 玉砂冷声对安哥道:“走,出去外面打过!” 安哥:“上回你就没打赢我,怎么的,这是记了这么久,趁着今天主子们睡得早,要找我找回场子么?可是不行啊,现在里头两个主子都离不得我们,我们要是出去打了,谁来保护他们的安全?我说玉侍卫长,您做事怎么能这么顾头不顾腚?只想着自己舒服,就不想想皇上么?啧啧,看来御前的活儿真是好干。” 他叽里咕噜地从打架说到了当差,话密得跟崩豆似的,玉砂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处下嘴。 侯公公本想在一旁靠着垫子睡会儿,被安哥吵得脑仁震颤,他不耐道:“你嘴巴要是再不闭上,杂家去找根针来给你缝上!” “哟,侯公公怎么偏帮玉侍卫长?” 安哥声音尖得刺人耳膜, “想想也对,都是御前的,二位共事许久,自然是有感情的。不像小人,只能和宫里的柱子相依为命……哎,柱子啊柱子,你快开口帮帮我啊,我以一敌二,说不过他们呢!” 侯公公额头青筋狂跳: “你这是看明白了皇上心疼云妃,不舍得他伤心,便也就在我们面前这般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安哥心道:是啊本公公就是知道你们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老子马上要离开这狗日的琅玉皇宫了,离开前当然要爽一把! 他装出一脸委屈,学着侯公公撇着眉毛道: “小人可不敢!小人再怎么说,品阶也比二位大人低许多,二位大人要捏死小人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小人死了之后,也没有那么多徒子徒孙前来哭坟,最多也就是我家主子落两滴泪,皇上多哄哄也就过去了。至于皇上到时候会找谁算账,那真是好难猜呢!” 侯公公忍无可忍,对玉砂道:“快,把他打死,算我的。” 玉砂一步上前,安哥连连后退:“哟哟哟,一言不合就出手,玉侍卫长,这样办事不对啊!我们做人要讲道理,要以理服人,怎么能动不动就动手呢?主子们还在里头休息呢,要是你被我打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了得……哎!” 玉砂脸红脖子粗,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 安哥抬臂格挡,同时膝击玉砂腰腹。 玉砂同样出膝格挡,手上继续疯狂攻击他的面门。 安哥终于住了嘴,专注和玉砂对起掌来。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巨大声响,只猛猛攻击对方要害。 一夜天明,楚云霜醒过来时,除了见到眼底泛青的萧煜白,就是浑身是汗、眼底泛青的玉砂和安哥。 “这两人是怎么了?”楚云霜一边躺平了让萧煜白给她洗漱,一边斜着眼打量两人。 “昨夜打了一宿!”侯公公肿着大眼泡要上去给她递净口茶,杯盏却是被萧煜白接过。 侯公公老怀甚慰,觉得离拥抱皇嗣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楚云霜就着萧煜白的手净完口,问:“为什么打?” 萧煜白接话:“定然是有个人欠揍。” 楚云霜哈哈笑起来:“那此人定是安哥了!” 安哥一脸震惊:“陛下怎能这么说奴婢?奴婢是最贴心不过的,怎么可能欠揍。” 他一开口,玉砂和侯公公的青筋都突了突。 萧煜白白了安哥一眼,对楚云霜歉意道:“之前他有颗牙坏了,疼得说不了话。进掖庭狱那遭坏牙被打掉,肿了几天,现在伤好了,牙也不疼了,又嘚瑟起来。陛下可莫要怪罪。” 楚云霜当然知道安哥是个什么性子,如果用一种动物来比喻,那便是鹦鹉,话多嘴又贱。 她笑着点了点安哥:“你啊,就不该叫安哥,合该叫八哥!” 几人正说笑,外头传来小周美人哼哼唧唧的哭闹声。 安哥嘴贱道:“外头那个才应该叫八哥呢!来回来只有一句……”他捏着嗓子,装成小周美人的样子嚎道,“陛下,臣妾来了,您快开门!” 楚云霜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正是如此呢!” 侯公公对小周美人的期许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折腾中消磨殆尽了,闻言也跟着笑: “您不知道,昨夜小周美人就没消停过。皇后把他带走没多久,他便又派人来找,一会儿说自己不舒服,一会儿说天黑害怕,第三次是他自己漏夜过来的,说是要和云妃一起伺候陛下。” 楚云霜:“是吗?估计是朕睡得太沉,竟然都没听到。” 侯公公笑得更欢了:“是玉侍卫长出手了。” 楚云霜一下子便想到玉砂的点穴降噪大法,连连称好。 玉砂被夸得不好意思:“已经有一个叽里呱啦的了,实在忍不了两个……” 外头小周美人喊声越来越大,楚云霜对侯公公道:“让他回去吧,吵得朕头疼。” 老太监八字眉一撇:“陛下,奴婢昨晚被两位大侠闹了一宿,这心啊到现在还突突地跳,再去应付小周美人,怕是会吐血。” 楚云霜笑道:“那就玉砂去,当作给大伴赔罪。” 玉砂一脸晦气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小周美人的声音消失,玉砂却是一脸激动地进来了。 楚云霜正就着萧煜白的手喝药,看玉砂神情:“怎么了?” 玉砂快速扫了眼一旁的萧煜白等人,欲言又止。 第41章 侍疾(三) 楚云霜点点头:“大家先都出去,留玉砂在此。” 说完,又觉得大概率是宫外查线索的事,留萧煜白在应该能一起讨论点什么出来,便道,“云妃也留下吧。” 玉砂期期艾艾的看了萧煜白好一会儿,才道:“有两个消息需要禀报皇上。其一,小人查到,孙庆出事的前一天深夜,曹兰是照常推着大恭桶进宫的,但是似乎遇着了什么事,第二天一早的恭桶都没倒,是宫人所临时安排其他人做的。” 楚云霜杏眼微微眯起:“也就是说,曹兰一晚上没干活?” 玉砂点点头。 楚云霜冷笑:“这就有意思了。正经的活不干,她能是去干啥?” 玉砂:“小人也觉得奇怪,所以派人这几天跟她,可结果,她竟然消失了。” “消失了?”楚云霜瞳孔一缩,“她家里呢?” 玉砂:“人去楼空。” 楚云霜:“这是畏罪潜逃了啊?”她转向萧煜白,“你怎么看?” 萧煜白微微颔首:“臣妾的猜测与陛下一样,必定是内讧或者暴露了什么,逃了。” 楚云霜又转向玉砂:“可在她家中查到什么?” 玉砂:“估计走得匆忙,留下一批细软银两,小人都当做证物带回来了。” 楚云霜点点头:“做得好,回头再细查这些证物,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玉砂:“其二,南雪传来消息,说找到几家赌坊和青楼。想问您下一步怎么做?” 楚云霜想了想:“暗中调查,切不可让太多人知道。” 思忖片刻,她对玉砂吩咐:“去把小周美人再叫回来吧。” 玉砂的表情瞬间裂开。 “朕要出宫亲自查案。得让周家三郎给朕当个幌子。” 楚云霜对玉砂说完,又转向萧煜白, “云妃觉得呢?” 萧煜白一脸恭顺:“陛下英明睿智,这么安排自有您的道理。只是,亲自出宫调查,会不会太危险了?” 楚云霜:“让旁人调查,朕不放心。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很快,小周美人被传了进来。 他看萧煜白也在,眼里是藏不住的火气,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朝楚云霜盈盈拜倒: “陛下,您可终于愿意见臣妾了!您不知道,这两天,臣妾吃不下睡不着……” 话还没说完,玉砂已经从背后靠近,只一下,便把小周美人放倒了。 楚云霜称赞玉砂:“不错不错,越来越顺手了。” 看萧煜白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楚云霜笑道:“他太聒噪了,弄晕了更方便些。” 玉砂一把把小周美人弄到了榻上,给他盖上被子。 楚云霜从袖子里拿出半截还没点完的香。 萧煜白一眼认出这是之前楚云霜从他宫里拿的迷香。 他静静看向楚云霜,眼带询问。 楚云霜无奈道:“点上这个,让他睡更安稳些。毕竟今天可能不会太早回来。” 萧煜白当然知道点这个香的作用,他自己那夜也是这么被放倒的,结果第二天就被曹兰冤枉成杀害孙庆的凶手,在掖庭狱里一关就是好几天。 萧煜白忍了忍,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陛下,臣妾想知道,侍寝那夜,您为什么迷晕臣妾?” 干过的坏事被突然提起,楚云霜心虚地挠挠了脸:“那什么……朕其实……是是怕你半夜爬起来……那什么……” 她措辞半天才道,“……服侍朕……” 听到“服侍”二字,萧煜白脑中不可抑制的浮起遐思,耳根瞬间泛红:“你……瞎说什么!” 楚云霜看萧煜白神色,知道他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继续厚着脸皮道:“朕迷晕你,不过是希望让你睡得沉些、安稳些,除此之外,并无恶意。” 她拉着萧煜白的衣带,拽了拽,让他转回来,一脸诚恳道:“我知道孙庆不是你杀的。但他也不是我杀的,你信我。” 萧煜白深深看进她的眼里,并未作答。 “南雪还在宫外查案,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可延误。若不破案,纵使这次你靠着安钦王侥幸逃脱,等他们都走了,卢远舟来个关门打狗、先斩后奏,你依然逃不脱。萧煜白,你若当真信我,便替我演好这出戏,掩护我出宫。” 萧煜白没想到楚云霜原来把自己做的事情都看明白了。 而且,她并未因此见怪于自己。 好半晌,他才道:“好,臣妾帮您。” …… 不多时,萧煜白怒气冲冲地从坤元宫里快步离开。 安哥跟在后头,嘴皮子喷得唾沫横飞:“哎呀我的老天爷,小周美人是什么妖精转世,怎么能迷得陛下转头就弃了我家主子。哎呀呀,我可怜的主子啊,伺候了陛下一夜,明明两人缠缠绵绵你侬我侬的,怎么就能被小周美人给搅合了呢,冤孽啊!这小周美人可真是有本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硬是把气头上的陛下哄成了绕指柔,我天,两人抱上的时候,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他本就话密,嗓门又大,这一路骂骂咧咧,把二男争一女的戏码描绘得活色生香。 好些个宫人一边嗤笑他把家丑扬得天下皆知,一边又竖着耳朵一路跟到了凝华宫。 等进了殿里,嚎得满头大汗的安哥猛喝了一壶冷茶,哑着嗓子问:“主子,咱们要走就走,何必还蹚浑水?” 萧煜白低头默默收拾东西:“就当是还她人情吧。” …… 这边厢,在玉砂的护送下,楚云霜再次换上影卫的衣服。 三人匆匆走在出宫路上,忽然听到一个男声。 铿锵如金鸣。 楚云霜没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玉砂上前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帷幔中的皇后:“玉侍卫长不在御前伺候,这是着急要出宫?” 玉砂冷汗直流:“小人……小人私宅里有点事,跟陛下告了假着急回去处理。” “私事?”透过帷幔,皇后细细端详玉砂和她身后的二人。 突然,帷幔里传出一声叹息,皇后屏退了周围所有跟着的宫男。 第42章 赌坊(一) 皇后让玉砂扶自己下了轿辇,走到楚云霜面前,对着躬身掩面的楚云霜轻声道:“查案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万金之躯怎能涉险?” 楚云霜没说话,依旧低着头装聋。 皇后让玉砂和南雪退得远些,对楚云霜道:“陛下上次出宫就已经被发觉了,若这次再出去,对面也会有所行动的。” 楚云霜猛地抬头:“你知道?” 皇后没接她的话,只问:“陛下应该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您当真下定决心放手一搏了吗?” 楚云霜想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又怕问太多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皇后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却也并不如何,他只轻声道:“陛下让臣妾查的宫中旧事也已经有了眉目。臣妾知道陛下未必会将全部计划告知臣妾,陛下只需记得,臣妾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说完,皇后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便带着赵公公和一干宫男离开了。 楚云霜心中忐忑,不知皇后说的是什么、原身皇帝又究竟在布局什么,她心中疯狂念佛,只求尽快破案,也许到时候回去的机缘就来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三人再没遇到什么阻碍,非常顺利就离开了皇宫,在一处茶楼门口与南雪会合。 “昨夜到今晨,小人又排查了两家赌坊,均未发现异样。今天就剩这一家赌坊和两家青楼,如果再没有找到线索……”说到这里,南雪略显迟疑。 “那就再重新排查一遍。”楚云霜指着茶楼楼梯,“走,先上去喝杯茶醒醒神。你日夜颠倒累了这么多天,疲惫些也正常,让玉砂请我们吃点好吃的!” 南雪眼神亮了亮,抬步跟上。 点完吃食,楚云霜靠着茶楼栏杆朝下望去,商贾叫卖、百姓往来,还有长相和穿着都十分惹眼的外邦人,一派热闹繁华。 楚云霜细看去,发现街头巷尾有几名身形健硕的女子来回逡巡,几人不经意间朝玉砂点头示意。 玉砂在楚云霜耳边小声道:“附近安全。赌坊现在的人还不多,主人且先再等等,等人多一些我们才好混进去,这样比较不显眼。” “你办事,我放心。”楚云霜拍拍玉砂肩膀。 两人说话间,茶楼小二送上来三份甜品,“几位贵客,这是小店新推出的冰饮——酥山,是以酥油为原料、同冰沙混合后制成,上面的浇头是用腌制过的梅子同冰糖一起熬成的,夏日品来最为解暑,三位慢用!” 楚云霜挖一勺酥山入嘴,顿时觉得肺腑都凉爽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问:“最近哪里有下过雪吗?” 听到此问,南雪脸上闪过惊诧,她瞳孔微微睁大,偷眼去看楚云霜。 六月飞雪,这是出云灭国前才有过的异象,琅玉皇帝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玉砂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并没有去碰酥山:“各地奏报,琅玉境内今日都没有降雪。主人为何这样问?现下正是酷暑时节,应该不会下雪吧?” 楚云霜又挖了一口酥山:“没有便好。” 等楚云霜说完,玉砂侧头去看南雪:“你刚才怎么了?” 南雪“啊?”的一声:“没……没什么啊?” 玉砂:“刚才主人提到下雪,我分明见你神情有异,究竟何事?” “真没有……”南雪看玉砂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知道她现在为了楚云霜的安危草木皆兵,赶忙道,“就是突然想起我最近正来月事,是不该饮冰的……” “哦……”玉砂的手终于松了些,她把南雪面前的酥山拿到自己面前,又把自己面前的一盘子红糖枣糕推到南雪那,“来月事就别贪凉,还是吃点甜的好。” 南雪看着玉砂的动作有些惊讶,半晌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图:“这两日小人在空闲时间,根据之前云妃娘娘的口述,画出了凶手的身量体型,主人请看。” 楚云霜接过,看到上面是一张女官人像,旁边写着各种细致的特征,楚云霜一下就想起自己在潇湘苑晕倒前隐约看见的宫女人影。 简直是一模一样! 楚云霜兴奋地拍了拍南雪的肩膀:“不错!不愧是你!” 楚云霜这毫无来由的点评让南雪着实愣了愣,一时竟都想不出要怎么回话。 玉砂“嗤”的一声撇了一眼南雪,不屑地转头去看外面,嘴角却是偷偷翘了翘。 等时间差不多,三人来到位于朱雀大街的赌坊门口。 花纹繁复的朱门之上一只硕大的金漆牌匾,“千金台”三个大字亮得晃眼。 玉砂打头推开大门,嘈杂人声瞬间贯穿耳膜。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巨大赌桌,其上密密麻麻堆满银子,当中一个火红海碗,里头放着金玉雕刻的骰子,正在荷官的摇晃下咕噜噜转动。 桌边早已围满了赌客,随着骰子的转动发出一浪又一浪的喊声。 四周是各式用帘子、屏风隔开的区域,放着不同的赌桌和赌具,也吸引着各色人等。 都是女人。 大厅正前方的墙上供着金玉财神,财神座下堆满了珠玉宝物,却是无人觊觎这些宝物,因为在赌坊四处都站着身材魁梧的男女打手,他们时而站定、时而走动巡视,大家虽然都不理睬他们,但也没人敢惹。 三人刚一走向中间的大桌,立时有个穿金戴银的女人上前拉住楚云霜: “这看着是个新手,来来来,让爷借借你的手气!” 玉砂上前一把扯下女人的手:“她的运气可不是你能借的。” 楚云霜:“你们这里的管事是哪个?” 女人一脸讪讪,用力搓了搓刚才碰过楚云霜的手,不肯说话。 楚云霜无奈,转头从玉砂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那女人接过碎银这才露出笑,指了指角落里一位穿着颇为考究的女人。 “喏,”女人咬了一口碎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她脾气可不好。” 三人来到管事女子跟前。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们。 “你们看着不像来玩儿的?想找事的话快些滚蛋,没看店里那么多人,老娘忙得很,可没工夫招待闲人。” 第43章 赌坊(二) 楚云霜从玉砂怀里掏出一包银两递过去:“在商言商嘛,既然做生意,什么生意不是做?” 那个管事却是一把把银子丢回给楚云霜:“别拿生意人那套来我这耍。我这是赌坊,不是贩货的,你们若不想赌,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说着,一旁虎视眈眈的打手撸起袖子就要来赶人。 玉砂眼神一冷,罡风过处,两名打手已经倒地,管事被摁到了墙上。 这些人从没见过这样鬼神一般的身手,一时没敢再上前。 但这里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几人也并不十分惊慌,只把楚云霜三人团团围住。 双方渐成对峙之势。 外围的赌徒们发现这边的动静,都看了过来,赌坊内一时鸦雀无声。 过了总有十几息的功夫,突然有人吆喝了一声,道:“来啊,开盘!看是管事的胜还是闹事的胜,押一赔三,童叟无欺!”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锅,下注声此起彼伏。 玉砂捏着管事女子的脖子:“我不打扰你做生意,只问几个问题就走。” 管事女子恶狠狠道:“休想!你可知道我们千金台背后的是谁?” 玉砂眯了眯眼:“琅玉法令明文写着,勾栏赌坊申时才能开始开业,现在午时都未到,你们怎么就已经这么多人了?” 管事的本就被她按得紫胀的脸顿时白了白:“你们……你们是官府的!” 玉砂:“别管我们是哪的,就说你这里违背了琅玉律令,若上报朝廷,上达天听,你觉得你们背后的人能护得住你们?恐怕到时,她自身都难保!” 管事女子尤不信邪:“你说上达天听就上达天听?朝廷是你们开的。” 玉砂不怎么费力就把人提了起来:“狗眼睛睁大些!” 从这个角度,管事女子撇到了玉砂怀里的一块金牌。 虽看不真切,但那上面的龙纹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管事女子脸色由白转青,终于不再头铁:“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各位贵客!神仙!有事好说,你们想问什么,不用钱,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玉砂又狠狠搡了她一下,这才松手:“找个僻静处,我要问你点事。” 不一会儿,管事女子带着楚云霜三人左拐右绕,终于到了一处昏暗的杂物间,用手一指: “贵人请看,卖给我灯油的人就住这里。” 三人彼此对视,玉砂横刀在前、另一手拎着管事女子,南雪护住楚云霜,几人一起进了杂物间。 这里潮湿昏暗,角落里堆满了各种破旧家具、衣物。 最里边铺了一堆杂草,上头是一床破被子。 楚云霜问:“卖灯油的怎么住在你这里?” “我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管事女子一脸晦气道, “那人平日里给各家搬运货物、送灯油。一个多月前到了这,太晚了没回去,我就让他在杂物间凑合一晚。后来他央求让他住下,说是家里遭了难,活不下去了。我看他每天干活也挺勤快,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就允了他了。” 玉砂用刀鞘在杂物间里一顿翻找,于杂乱的旧衣物中,竟找出了一身宫中低阶女官的衣服! 楚云霜和南雪上前辨认,此衣物的材质和纹样与女官官服一般无二,南雪自己就有一套,不可能认错。 玉砂把官服扔到管事女子脚下,呵问:“这里怎么会有女官衣物?” 管事女子目瞪口呆。 玉砂又上前一步:“平民家中私藏官服,该当何罪?” 管事女子哆嗦着大喊:“这这这……这和小店没干系啊!是他藏的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玉砂冷笑:“人是你留下的,地方也是你给她的,说不准东西就是你让她藏的!” 管事女子扑通一声跪地:“啊呀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千万明鉴!小人不过是一时善心帮了个可怜人,谁知道他竟然拿我这个破地方干这么缺德的事啊!小人好好的赌坊不开,去藏一件宫里人的官服又是何必?还请大人们明鉴,大人们开恩啊!” 楚云霜没理会她的哭天抢地,继续在杂物堆里翻找,忽然,她在衣物堆里摸到了一个熟悉的触感。 她把东西往外一拉,赫然发现是出云红绫! 细看上头的纹样,可不就是萧煜白说的,出云归降前特制的繁复纹样? 三人俱是震惊地看着这段红绫。 南雪从楚云霜手中拿过红绫,凑在鼻尖闻了闻,点头:“也有那股灯油味。” 管事的看三人面色凝重,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顿时磕头如捣蒜: “各位大人明鉴!各位大人明鉴!小店小本买卖、诚信经营,从来不涉足其他,一定是这个挨千刀的周洪自己偷摸干了什么坏事,小人概不知情的呀!既然大人们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不如小的替三位大人找一辆马车,你们快快去办正事吧?!” 可楚云霜三人只是面沉若水地望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管事女子被三人看得头皮发麻。 她看明白这三尊大佛并不想要就此离开,咬咬牙,道: “三位大人,三位神仙!小人自知罪过难逃,不如这样,小人协助三位大人把这个挨千刀的狗东西抓捕归案,求求大人们,让小人将功抵过,请让小人将功抵过吧!” “你要将功抵过对吧?”楚云霜拉过管事女子,“去,找笔墨纸砚来。” 片刻后,四人围在一张案几前。 南雪坐在正中,提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管事女子在旁不时指点。 “眼睛再小一点,眉毛没有那么高,对对,嘴唇上是有胡子的,不多但是两撇是有的。” 楚云霜和玉砂同时震惊:“胡子?她不是女的吗?” 管事女子:“小人没说过他是女的啊,周洪是个男的。” 玉砂:“男的为什么穿女官衣服?” 管事女子合掌拜她:“大人明鉴,小人不懂你们神仙打架的事,他一个男人为什么穿官服,小人真是不知,也没见过。” 玉砂:“那他还有什么特征?” 管事女子擦擦额头的汗,思索片刻:“对了,那人总咳嗽,有时候我路过都能听到里头咳得跟要吐血一样。” “咳嗽?”楚云霜和玉砂对视一眼,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44章 国书 南雪笔下已经基本呈现一个人物,管事的低头一看,连连拍案: “对对对,这就是周洪!这位大人,您真是神了!小人就这么说了几句,您就真的把人给画出来了!” 楚云霜拿起画像,看到上面穿着女官服的男子面孔,神色凝重:“这怕是难得见过凶手真面目的人了。” 玉砂担忧:“主人,现在人在外头,恐怕不好找。” 楚云霜:“那便不出去了。” 南雪:“主人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 楚云霜点点头:“把杂物间里的东西全都恢复原样。” 她转头对管事女子厉声道: “不许对任何人说有人来过此处,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听明白了吗?” …… 宣武大街。 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告示栏前。 前头有人看完立刻急哄哄地跑开,后头补上来的人伸着脖子问:“怎么回事?这上面说的什么?” 贴告示的差役:“抓人,抓一个叫周洪的男人,抓到了就给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一人惊掉下巴,“这都够我一家子吃三年了!” “那还不快去找?抓到就是赚到!”差役把手头几张多余的图分发给众人。 那女子上下打量差役:“从前好像不是你在发布告示吧?我没见过你。” 差役脸一黑:“官家的事情你懂个屁!还不快快去找人?五十两就要成别人家的了!” 城门附近,一个和通缉令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掩面潜行。 他本是朝着城门而去,然而发现出口排起了长队,还有士兵一一排查出城人的相貌和路引,瞬间退了回来。 街上到处都是手拿告示的人。 男子偷眼看到,那告示上画的赫然就是自己! 他不受控制地呛咳几声,将面纱直接提到头顶包住自己,几步快走朝着城里的方向而去。 一队侍卫策马从他面前而过,男子迅速躲入一家包子铺。 领头的侍卫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没作停留,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京兆府门口。 侍卫下马入院,在高令申面前跪下:“大人,御前影卫查到曹兰在城外的私宅了。” 高令申眼神一冷:“曹兰人呢?” 侍卫:“一家子都死在火里了。” 高令申:“那就好。狗东西心思倒活络,知道事情不妙,自己就先躲了。可她也不想想,京城地界到底是谁在管?以为躲到城外就能万事大吉?呵,蠢货。” 她看了一眼水漏:“恩师这会儿估计还在宫里,我还是进宫当面跟恩师说吧。你去替我备车。” 侍卫应声而动,很快就把马车赶到京兆府大门前。 这时,另一辆马车自门前经过,与京兆府的马车相反方向。 车里坐着的赫然是楚云霜三人。 他们都已换上寻常百姓装束。 到了集市一处无人角落,玉砂手下的几名常服侍卫候在此处,迎上前来向玉砂汇报。 玉砂对楚云霜:“就是在这条街上发现的周洪痕迹。已从宫中借调了三十余人,围了各个出口店铺,剩下的人散在市集之中,动静闹得颇大,肯定能把他吓得自己溜回千金台。” 楚云霜四下打量,看着蜩螗沸羹的街市,许多老人和孩童穿梭其中。 她不无担忧道:“一定得把人赶回赌坊再动手,不要伤及百姓。” “是,主人!” …… 市集的另一头,周洪缩在臭气熏天的鸡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粗壮的身板挤在窄小的空间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鸡粪的酸臭味。 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进眼睛,刺得他直流泪,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外面全是官兵。 他死死盯着竹筐缝隙外的那双官靴。 一步,两步……靴子主人停了下来,弯下腰,一张脸突然凑近缝隙! 周洪的心跳骤停,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完了…… “头儿都往北城门去了,偏叫咱俩在这儿闻鸡屎味儿!”那侍卫却突然直起身,朝着同伴抱怨。 另一人嗤笑:“知足吧!那杀才连宫里的贵人都敢动,你去北门堵他?嫌命长?” “不是说全城都搜遍了?” “就剩朱雀大街没动。赌坊那边鱼龙混杂,上官也头疼……喂,你听见啥动静没?” 周洪浑身僵住。 “鸡挠窝呗!快走快走,这味儿上头……” 脚步声渐远。 周洪瘫软在鸡粪堆里,胸腔火辣辣地疼。 朱雀大街……千金台!对,只有赌坊那条街还没被官兵篦过!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鸡窝,也顾不上浑身恶臭,一头扎进熙攘的人流。 得再快些,趁那些侍卫还没反应过来—— 人群摩肩接踵,他像条泥鳅似的往前钻,后颈的寒毛却始终竖着。 总觉得有双眼睛钉在背上,阴魂不散。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攒动的人头和叫卖的小贩。 是错觉么?他咬紧牙关,挤得更快了。 千金台就在前头,到了地界就好……到了就有活路! …… 与此同时,凝华宫。 几名宫人倒在地上,萧煜白和安哥捂着厚厚的面罩,一一检查地上的人是否已经昏迷。 这时,殿外有人敲门。 萧煜白和安哥对视一眼,安哥迅速低头搬运地上的人。 萧煜白整了整衣领,摘下面罩,亲自去开门。 殿外是一名太监带着一名小宫男,宫男手里捧着精致的锦盒,上面堆放着一套头面。 太监:“云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特地为您挑选的,赏您侍疾有功。” 萧煜白不想多事,道了声谢便接过锦盒,立刻就要关门。 太监却是咳嗽一声,道:“皇后娘娘还说,陛下后宫嫔妃日渐多起来,为了子嗣着想,总要雨露均沾。小周美人是跋扈了些,但还请云妃娘娘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不要介怀。” 萧煜白“嗯”了一声:“本宫知道了。请公公替我好好谢谢皇后娘娘,就说云妃定当谨记自己的本分,绝不会令陛下为难,请皇后娘娘放心。” 太监离开后。 躲在里面一边干活一边听到了全程的安哥哼哼唧唧道:“她爱雨露均沾就雨露均沾,我家主子肯定不会令她为难,因为我家主子不伺候了!” 萧煜白弯腰从一名宫男身上扒下衣服:“别贫了,快干活!” 第45章 刺杀 两人换上宫男服侍,一路抄无人的暗道来到了宫里收纳案牍文书的所在——兰台库。 之前都是由安哥探路,这还是萧煜白第一次来这里。 放眼看去,全是直通穹顶的文书架,各色档案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地排布着。 萧煜白安静跟在安哥身后,走了足足一刻钟才来到最角落的一排架子前。 萧煜白骨节分明的指尖扫过一排排书脊,擦下来一层灰。 他眉头皱了皱。 这些可都是出云最后剩下的东西了,就这么放着落灰。 安哥:“陈年的文牍,一般也没人看,所以他们也并不勤着点打扫。小人替您擦擦……” “不必,”萧煜白开始抽出文书翻找,“抓紧时间找国书。” 一个时辰后,书架后传来安哥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找到了!” 萧煜白正要过去,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请大人转告卢相,确定已经出宫了。” “她身边带了多少人?” 萧煜白一下子认出问这话的是高令申。 “没有侍卫的官方调动,恐怕只有玉侍卫长和他的影卫。毕竟影卫直属陛下,下官查不到案牍。” 听到此处,萧煜白瞳孔微微睁大。 这些人……竟胆大包天到要对皇帝下手吗? 高令申:“之后恐怕你们要忙上一阵了。这次伤她不会太轻,但也不会要命,卢相想给她个深一点的教训,顺便看看她现在到底能调动多大牌面。你们只要保证陛下的伤暂时好不起来就行。” “是,下官尽快安排。” 脚步声渐远。 库房角落,萧煜白和安哥听得目瞪口呆。 两人无言对视。 突然,安哥哭丧着脸道: “主子……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求您别想!” 萧煜白把手里的案牍都塞到他怀里:“一会儿出宫后,你带着国书还有其他人,先去约好的地方等我。我办完事就去找你们会合。” 安哥眼眶通红:“他们要争要斗都是他们琅玉自己的事,您又何必为了琅玉皇帝亲自涉险?” 萧煜白:“不管怎样,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之前出那么多意外,实在是因为对手太狡猾,她么……”萧煜白眼神软了软,“她已经尽力了。” 安哥知道萧煜白已经打定主意要救人,只好把怀里的卷轴全都塞进衣服里: “主子,我知道您身手不在奴才之下,但是双拳不敌四手,如果局面太难,您千万不要硬抗。毕竟出云还需要您,咱们还有好多事没做!” 萧煜白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会留着这条命去见你的。” 两人整理好衣服,一路从兰台库堂而皇之地走到宫门处。 安哥脚步不停径直往外走去,手中捧着圣旨模样的卷轴。 他从前跟着萧煜白东躲西藏,本就少在人前出现,此时宫门守卫看见他,又看到圣旨,只以为是御前的侯公公新收的弟子,检查完令牌就给两人放了行。 宫门外,两人换上百姓服装,各自骑上一匹马分头行动。 安哥的马朝着东门而去,萧煜白则朝着南城狂奔。 今早听闻玉砂汇报,说查出凶手可能藏在几家赌坊或者青楼里,想来赌坊和青楼最集中的不就是朱雀大街? 而且既然高令申要动手,想必出动的人力必定包含了京兆府的,不然他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萧煜白快马加鞭,很快来到朱雀大街,他把马寄放在一处酒楼,而后徒步在街头寻找。 他从前在贺家的时候就经常同贺荣芮一起上街,所以对朱雀大街并不陌生,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店面竟是没有多少变化。 扫视街头,他很快发现,街上有许多身形精瘦但行动迅捷的女子。 他一眼便瞧出这些人各个武艺高强。 而且,竟都在朝一个地方渐渐靠拢。 萧煜白在脑中回忆了朱雀大街的布局,发现这个方向往下就只有一家赌坊。 千金台! 萧煜白心如擂鼓,一路跑着来到了千金台,却发现赌坊门口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 果然是这! 萧煜白找了临街最高的一处阁楼。 这里视线极高,透过小窗,一眼就能看见几座赌坊前后的情况。 此时,千金台后巷里两个人正在对峙。 楚云霜站在巷口,似随意地倚着斑驳的砖墙,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被堵死的巷尾站着穷途末路的周洪。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脂和劣质酒水的酸腐气。 周洪如同一只困兽,蒙面的布巾被汗水浸透,粗重地喘息着,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 “你究竟是谁?!”他嘶吼道,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楚云霜刻意放缓语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跟我回去,你自然知道。我说了不杀你,便不会杀你。” “呸!官字两张口!你们这些贵人,说一套做一套!”周洪眼神狂乱,“立刻放我离开,否则我拉着你一起死!”他挥动发着寒光的匕首。 “你的怨气,我可以替你消解。”楚云霜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周洪身后的屋顶,那里有瓦片轻微挪动的细响。 鱼儿,上钩了。 “别人给不了的公道,我能给。” “就凭你?”周洪瞳孔骤缩,继而爆发出癫狂的大笑,“哈哈哈!你是皇帝?哈哈哈!若真是皇帝亲自抓我,那我周洪今天就算死了,也够本了!” 笑声未落,他眼中凶光毕露,挥舞着匕首猛朝楚云霜心口刺来! 楚云霜早有准备,她抬剑格挡,眼角余光却瞥见右侧屋顶寒光一闪——是弩箭! 对面出手了! 电光石火之间,玉砂的伏兵顷刻即至。 房顶之上顿时寒光四溅,乒乒乓乓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周洪的匕首瞬间被飞掠而过的月白身影打落在地。 等楚云霜才看清那道月白身影的脸庞,周洪已经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手刺。 “噗嗤!” 是利刃刺穿皮肉的闷响。 楚云霜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同时面颊一热,几滴温热的液体溅了上来。 她愕然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背影。 挺拔,熟悉,此刻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佝偻。 周洪的手刺完全没入了他的左肩胛,鲜血迅速染红了那身素雅。 “萧煜白?!”楚云霜失声痛呼,“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46章 围猎 萧煜白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扣住周洪持刀的手腕,将人狠狠掼向地面,用外袍把周洪的手臂捆了个死! 动作狠厉决绝,仿佛那贯穿肩胛的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几乎同一瞬间,一股剧烈疼痛淹没了楚云霜,让她差点没就软下去。 萧煜白回头看向楚云霜,唇色因失血而惨白,声音嘶哑却急切: “快走……卢远舟派了高令申要伤你!”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尖啸而至! 一支弩箭精准射向楚云霜腿弯,速度快得惊人! 显然,杀手发起了第二轮狙杀!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巷口、墙头、屋顶暴起! 玉砂长剑出鞘如龙吟,口中厉喝:“抓活口!” 本就不宽敞的窄巷瞬间挤满人,变成刀光剑影的杀戮场。 楚云霜强忍剧痛,用身体挡住血流如注的萧煜白,手举长剑,警惕四周。 一个在赌坊杂物间里躲躲藏藏的周洪,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地在皇宫里连杀多人吗? 如果不是有人给他开路,他能逃过那么多宫廷侍卫的眼睛,好端端地逃出宫墙? 楚云霜早就打定主意,既然周洪身后还有人支应,那今天就玩一出引蛇出洞。 只是她没想到萧煜白会突然出现。 还为了护她受伤! 他不是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痛感相连的吗? 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进这杀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拖后腿的?! 楚云霜捂着自己痛到发麻的胸口,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没来裹乱,他们根本就伤不到我!” 萧煜白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胸口:“要不是我,现在被捅个窟窿的就是你!” 楚云霜:“要不是你,现在谁都不会被捅窟窿!” 萧煜白:“要不是你,我早就……”说到这里,他卡住了。 “早就如何?”楚云霜冷脸追问。 萧煜白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怨气:“我就没这身伤,也不会这么容易被这厮伤到!” 楚云霜被他这句话给噎着了。 是了,若非卷入她的漩涡,他或许还是宫中那个默默无闻的云妃,何至于此? 两人一时沉默,周遭的响动顿时变得无比清晰。 玉砂以一敌四,正打得难解难分,回头看见两人还杵在原地,扯着嗓子大吼:“主人!躲!” 楚云霜猛地回神,指向千金台后门:“往那去!” 萧煜白一把拽起周洪就往后门跑。 周洪剧烈挣扎,却完全无法摆脱萧煜白铁钳一般的控制。 楚云霜再次感受到一阵剧痛,一头栽到地上。 萧煜白看她这样,干脆一手刀劈晕了周洪,跑回楚云霜身边拉起她。 这么一折腾,楚云霜更疼了。 她眼冒金星、声音发颤:“你这么逞强……怎么活到现在的?” 萧煜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带着她和周洪从后门进入千金台,撞开厢房门。 南雪见到萧煜白,一向沉着的脸上露出惊诧:“云主!您怎么来了?” 萧煜白将昏迷的周洪扔到一边,胸前那片刺目的殷红顿时暴露无遗。 衣料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还在不断晕染。 南雪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颤抖着手解开萧煜白的衣带。 外袍褪下,中衣已被血粘在伤口上,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剪子,小心翼翼剪开衣物。 看见那把小剪子,楚云霜眼睛眯了眯。 很快,萧煜白的中衣被剪开,伤处完全显露。 看见那皮肉外翻、边缘还沾着衣料碎屑的伤口,楚云霜不自觉也捂住自己胸口。 “得先清创,”她声音有些发紧,“我去倒水。” 她转身的脚步有些虚浮。 “您没事吧?”南雪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无妨。” 其实她很疼,只是,她没法说! 南雪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褐色药丸递给萧煜白:“云主,止疼的。” 萧煜白接过药丸直接干咽。 楚云霜立刻感到一股清凉自喉间蔓延,胸口疼痛随之缓解了几分。 她暗自松出一口气,将浸湿的棉布递给南雪,看着对方开始仔细清理伤口。 她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擦拭带来的刺痛,仿佛那棉布正在自己的皮肉上摩擦。 “忍一忍。”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上动作却沉稳。 她熟练地洒上止血药粉,又取过针线准备缝合。 当银针刺破皮肤的瞬间,楚云霜猛地闭上了眼睛。 细密的疼痛让她脑中一阵阵嗡鸣。 直到汗水完全浸透衣服、剧烈的刺痛转为隐隐的钝痛,楚云霜才睁开眼睛。 大概因为闭眼太久,所以,此时,眼前的一切变得格外清晰: 惨白如纸的萧煜白、沉默包扎的南雪,还有摆满桌面、种类齐全的金疮药和疗伤工具。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待南雪停下动作,楚云霜淡淡开口: “你们今日,原是要走吧。”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主仆二人皆是一顿,没有回答。 楚云霜压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 “我不明白。出宫的旨意早已给你,要离开大可光明正大地离开,为何要行此险招?宫妃私逃是死罪,会牵连无数人。何必?” 萧煜白沉默片刻,终于抬眼直视她,眸中一片沉静: “不错,臣……我确实要离开。所以,我实在觉得您没必要再查这个杀人案了,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离开,那他们也就无的放矢了。”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楚云霜几乎气笑,“我之前觉得你还是很有脑子的,怎么原来你做事这么没谱的吗?你如果戴上畏罪潜逃的帽子,出云百姓反而会受牵连。你要真想出宫还能不牵连他们,除非你死……” 她话音戛然而止,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她缓缓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是要诈死?!” 萧煜木着脸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楚云霜强迫自己冷静,在屋中快速踱步,猛地停下: “你屡次被陷害杀人,你知道能在你的宫里对你下手的只能是你宫里的人。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也许已经查到了奸细是谁,你打算把自己的死都栽到奸细头上,让她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对吗?” 此言一出,萧煜白登时僵直! 第47章 逼供 萧煜白看着眼前越想越明白的皇帝,实在心惊不已。 她对他所思所想所为,总是预判的很精准,就如同身在困局中的人是她一般。 他无比庆幸她对自己尚有一丝不忍,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楚云霜看他还是说话,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你既已想得如此周全,那何必来趟这趟浑水?一走了之不就可以了?” 萧煜白默了默,抬眸迎上她如刀的注视,语气平板道:“你帮过我,我也帮了你,如此,我俩便算扯平——两清了。” “帮我?哈!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楚云霜冷笑, “要不是你出手相帮,这次对面的人早就被我一锅端了。” 她指着地上的周洪,话里带着掩盖不住的火药味。 萧煜白也知道自己帮了倒忙,没回嘴,只沉默地低着头。 南雪安安静静收拾桌上的东西。 楚云霜还想再说,可扫了一眼满地染血的纱布和衣服,又看了一眼脸色青白的人,终于还是闭了闭眼,道: “罢了,再和你多说这些也无用。今日,人犯我要抓,幕后黑手也我要揪出,如此一来,这个连环杀人案就能了结。到时候你是要诈死或是光明正大地出宫,随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玉砂杀气腾腾的清叱,穿透门板: “实话告诉你们,姑奶奶今日布下的是天罗地网!识相的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屋外的厮杀声已逼近至廊下,兵刃相击与垂死的闷哼清晰可闻。 萧煜白蹙眉凝听,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这是杀到赌坊里来了。” 楚云霜没好气道:“急什么?等他们寻到这里,早被玉砂抓干净了。” 萧煜白未置一词。 胸前的伤处已被南雪妥善包扎,剧痛渐退,只余隐隐钝痛。 他活动了一下肩臂,目光落向桌上那半壶凉透的茶水。 下一刻,他抄起茶壶,手腕一扬,整壶冷水挟着劲风狠狠泼在周洪脸上! 周洪一个激灵,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呛咳不止。 “为何杀人?”萧煜白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周洪晃着昏沉的脑袋,尚未看清眼前情形,便觉眼前一黑,被一脚踹了个仰倒。 “老实交代,还是吃苦头,选。”萧煜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周洪总算看清了眼前人,啐出一口血沫,嗤笑:“小白脸也学人审问?老子吃的苦头比你吃的饭都多!” 话音未落,一记闷拳袭来,精准锤在他旧伤之上。 周洪的脸迅速肿起,他捂着脸怒嚎:“要问便问!专打人脸算什么本事?!” 萧煜白俯身逼近,浅瞳里凝着化不开的阴鸷: “打脸?”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指尖几乎戳到周洪眼球,“想想那些因你而死的人……给你机会说,是恩赐。不说,后头自有‘好菜’伺候。” “好菜?哈哈!”周洪状若癫狂,“老子饿了多少天了!求之不得!” 滚刀肉一般,油盐不进! 窗外雷声炸响,一道闪电照亮萧煜白半明半暗的脸。 砍杀声、破门声近在咫尺,危机步步紧逼。 萧煜白一手捂住周洪的嘴,另一手手腕轻轻翻动—— 只听“咔吧”一声闷响,周洪的右手脱臼。 痛苦的嘶吼被手掌无情压入咽喉,周洪痛得双目爆凸、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打湿衣服。 楚云霜看得心惊,强稳住怦怦狂跳的心,对周洪呵斥:“快说,你为什么要杀人!” 周洪还沉浸在剧痛中,除了被萧煜白捂住的嘶吼,发不出其他声音。 等周洪挣扎放缓,萧煜白才放开手:“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杀人?怎么进的宫里?” 听到“宫里”二字,周洪突然大笑。 笑声似破风箱里传出的一般。 “原来是宫里出来的人。你们是为了谁呢?是那个细皮嫩肉的美人?还是那两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人?” 看两人都不说话,周洪更乐了。 他哧哧地笑,喉咙里哼起了楚云霜在许美人死前听到的小调。 楚云霜汗毛倒竖,萧煜白却已一脚狠狠踹在周洪肚腹上! “这曲子你从何处听来?!”他声音陡厉。 周洪痛得蜷缩如虾,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楚云霜眯了眯眼:“南雪,给她看脉。” 南雪蹲下,抓着周洪脱臼的右手。 周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手像棉絮一样摆着,呼哧呼哧地狞笑: “又想搞什么名堂?我烂命一条……要杀要剐,趁早!免得有人冲进来,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周洪叫嚣的片刻,南雪早看好了脉,抬头向楚云霜摇了摇。 楚云霜也蹲下,细白的手指撑着下颌,笑眯眯的像尊神女菩萨像: “犯不着拿这些话激我杀你,你身后之人若是想救你,早就想出一百种办法来救你了。” “我呢,已经给你看过脉了,你命硬着呢,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怎么着都能查出来。” “但是吧……我这人记仇,你让我爱妃吃的苦,我得把你带进宫里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你说我是先挑断你的手脚筋?还是直接把你手脚给剁了好?” 周洪神色骤变:“你说什么?我明明就……” 周洪后半句话吞下去,楚云霜当没听见:“怎么?不信?” 楚云霜抬了抬下巴,指向南雪:“知道她是什么人么?南雪,出云圣手南之农的南。” “我说要你死,她即刻便能让你死;我说要你活,她就能让你吊着一口气,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受折磨。” 周洪看向南雪,嘴唇剧烈的打着哆嗦。 楚云霜知道周洪的心防已经动摇,垂眼看着地上宛如死狗一样狼狈的周洪,突然伸手抓住周洪衣领寸寸收紧。 “看来……”她的声音轻柔似雪,却让周洪浑身一颤,“你还没尝到真正的绝望啊!” 她的指节一寸寸收拢,布料发出濒死的哀鸣。 周洪的呼吸骤然被掐断在喉间,他两脚乱蹬、死命挣扎,却无法摆脱。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肺腑如烈火灼烧。 “救……”他拼尽全力挤出气音,瞳孔已开始涣散…… 第48章 飞雪(一) 楚云霜冷眼看着,直到周洪挣扎的幅度渐渐微弱,才朝南雪微一颔首。 南雪立刻上前施针。 不过瞬息,周洪猛地抽气,如同溺水之人重新回到水面上,他剧烈咳嗽、冷汗涔涔。 楚云霜取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俯视脚下男人: “要死,要活,还是想死去活来,你自己选。” 周洪抖着唇、剧烈喘气,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咬咬牙: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楚云霜扫他一眼,似赞叹又似怜悯: “你说你要是早一点想通,那还用得着受这么多苦头么。至于要求……那得看你说的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楚云霜和周洪玩着心理战术,正在想着从哪里问起,问个够本,楼下出现一阵新的喊之声: “京兆府拿人!何人在此私斗?!” “她竟敢动用京兆府明着来?”楚云霜快速起身,借着窗缝看向楼下一队官差人马,蹙眉。 萧煜白同样面色凝重:“大约是想搅混水,让杀手脱身。除非现在您亮出身份……”否则没办法阻止楼下的京兆府差役“执行公务”。 楚云霜明白他未说完的话,摇头:“不行。” 因为周洪还没交代完,如果现在就亮出身份,按照职属,京兆府是可以关押周洪的,如此一来,后续发展就不可控了。 萧煜白猛地转向周洪,眼中最后一点耐心耗尽,戾气陡生:“再不开口,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周洪也听明白情况有变,瞬间拿乔:“我要先想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煜白眼中凶光迸射,一把拽住周洪将一团破布狠狠塞进其口,随即脚上对准周洪腿弯就是一踹!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周洪的惨叫再次被堵在喉间,浑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额上青筋虬结,身下很快濡湿了一片。 楚云霜看得触目惊心:这萧煜白……原来这么狠! 萧煜白缓缓蹲下,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贴近周洪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内容却令人胆寒: “这只是开胃小菜。我还能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死不了的那种……你最好,乖乖听进去。” 周洪目眦欲裂,仇恨几乎化为实质。 他死死盯着萧煜白的眼睛,一字一句: “老子——偏不!” 说着,他竟是用还能动的那只腿一下踹倒了一旁的凳子。 “哐当——!” 外头皆是耳聪目明的武者,一听这动静,立刻意识到楚云霜他们在此处。 屋外声响骤然一静。 随即,纷乱的脚步声毫不犹豫地直扑这间厢房而来! 门外激烈的厮杀声已逼至咫尺,刀刃破风与濒死的闷哼清晰可辨。 萧煜白凝神细听,眉宇间郁色渐浓,对楚云霜道:“不行了,得亮身份,至少你的身份可以拿出来压一压。” 楚云霜咬牙:“时至今日,你难道还看不出我在这群人眼里的轻重?不过一只身份尊贵的羔羊罢了!要想把周洪拿在手里,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砰——”厢房门板剧烈震动,显然有人在外撞击。 楚云霜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朕在此,何人喧哗?!” 门外顿时一静,随即响起高令申故作惊惶的嗓音:“这、这莫非是陛下的声音?臣没听错吧?”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显然是打到近前的人给高令申让路。 透过厢房门纱,楚云霜隐约看到一个绯红身影在厢房前躬身行礼。 “陛下,真的是您吗?” 高令申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脑袋急切地往门缝探看,眼神在阴影里闪烁着精光。 “是朕。”楚云霜朗声道,“朕出宫办案,险遭毒手,玉砂正在擒凶,你来搅什么局?” “天爷!”高令申扑通跪地,嗓音瞬间带上哭腔,“您竟也遭了刺客?!龙体可还安泰?求陛下让臣亲眼瞧瞧,否则臣这颗心实在难安啊!” “也?”楚云霜与萧煜白交换了个眼神,“还有谁遇刺?” 高令申语气愤愤:“歹人凶残至极,险些害了贺家公子的性命……” “贺家?”楚云霜脸色骤变,猛地推门而出,“哪个贺家?说清楚!” 高令申见到她真容,立刻五体投地,叩首高呼: “果真是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京兆府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楚云霜顾不得礼节,一把攥住高令申衣襟: “究竟是哪个贺家公子?!” “是鸿胪寺卿贺柏家,她唯有一独子,名唤贺荣芮……昨日还进宫献艺的,陛下可还记得?” 楚云霜浑身一震:“他死了?” 高令申:“没有,幸得他的贴身侍从拼死相救,凶手没得手。但是贺家公子伤势颇重,危在旦夕……” “朕现在就去见他!” “现在快去看看他!” 楚云霜与冲出厢房的萧煜白异口同声。 刚刚还一副奴颜的高令申看到萧煜白,神情陡然一变: “你果然在宫外!” 她回身大吼:“来人,快把罪妃抓起来!” “谁敢?!”楚云霜横身挡在萧煜白面前。 高令申跪地,以袖掩面: “陛下!他在宫里,宫里就连发命案,如今他刚出宫,宫外便发生血案!此等妖孽不除,国无宁日啊!” 她膝行两步,扯住楚云霜衣摆哀嚎, “如今民间皆传陛下色令智昏,您万万不可为了这等罪妃自毁江山啊!” 正待此时,几缕冰凉从破碎的门窗飘入。 众人纷纷抬头四顾,发现被打得屋顶漏风的赌坊顶上落入一些雪白冰凉的东西。 最先察觉的南雪伸手接住一点莹白,待看清掌心竟是真的雪花时,瞳孔骤缩: “六月飞雪?!” 她惊惶地望向萧煜白。 越来越多的雪花从破洞旋进,在场众人纷纷抬头,惊疑不定地伸手触碰。 “真的是雪?” “这太诡异了吧!” “见鬼,这不是六月吗?” “六月飞雪,必有冤屈!” 赌坊内哗然四起,所有衙役都忘了抓捕,呆望着这诡异景象。 楚云霜心头剧震,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这边也开始了……” 第49章 飞雪(二) 说到底,情况就是这个样子,因为不管结果会变成什么,一旦真正发生以后才能够体会的到,而且经过了这件事情,想一想,心里面多少都能够明白。 虽然中国东西南北皆饮茶,可是饮茶的习惯却是不同。如蒙古、雪域等游牧民族,更喜欢喝砖茶,茶砖中所用的多是重味的老青茶等;不用冲泡,更爱煮茶。 她亲自回家劝说父亲出兵作战,这样不仅能够表现出皇上对父亲的敬重,也能让父亲更加容易得接受这个安排。 听到这里陈夕又是吓了一跳,对呀,说不定这个黑枭也要杀自己灭口呢!杀了自己就没有证人了。他心里暗想,怎么今天这么倒霉,是不是出门的时候踩到狗屎了,而且还是极品公狗王的屎?要不然怎么老是碰到要自己命的。 唐桥连忙检查了下身体,发现这道蛊果然如那恨天大帝所说,对身体没有影响,但恰巧潜伏在神魂旁边,稍有不慎,若是违背誓言,同样会被这道蛊虫啃食脑髓而亡。 “组长,我马上去查!”王处说完立刻出了办公室,再一次找上任晓功。 凤倾城却丝毫不在意,比起这些混账话,她更加在意这些人是个什么死法。 “戴佳也要去吗?”马娟问道,看向李伉的眼睛眨巴眨巴的闪耀着隐藏着一丝笑意的光芒。 唐桥的身形终于是与白铮合为一体,而那混沌能量,更是化作了一道利箭,在他身前,朝那亚历山大公爵射去。 “皇祖母,那您到底想怎么样!朕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都是朕的意思,和倾城没有关系!”曲澜修几乎是爆发了,对待太皇太后的态度也没那么好了。 崇祯皇帝脸色一变,曹鼎蛟下手还挺黑的,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朝老百姓下手吧? 玉米当中,最强大最优秀的种植品种,品质同样是超凡下品,被苟富贵命名为巨树玉米。 牛黄老是个老实人,不善于骗人,就算知道苟富贵能修行武功了,绝代之资不会白白辜负了,愿意听从苟富贵的意思,不暴露这事,但架不住别人发现马脚。 鬼屋很大,许繁锦虽然和甘甜他们一起进来的,但是一进来就直接走散了。 崇祯皇帝也是好久没有看到自己的忠臣了,一听到曹鼎蛟过来参见的消息自然是十分高兴,然后他就看见了穿着王八壳子的曹鼎蛟,正一脸腼腆的看着自己。 陆长生开口,鸿钧道人的确帮了他很多,无论如何这份恩情陆长生是不会忘记的。 要放在平时,龙宣敬一人对付五个不在话下,但偏偏这些个黑衣人都挑他喝醉了酒的时候来,而且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有备而来的,这让龙宣敬有些吃力了,他有点儿后悔了,自己实在太大意了。 他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也幸好平日里自控能力比较强,压制着没让它们发作出来。 苏山嘀咕着转动转盘,当转盘停下,指针指向的是随机殖民卫星普通人类上,他挠挠头继续看去,选择项目上便出现了下一抽取项目。 我看着主任和曹杰走了之后,笑了笑,不一会曹杰拿着手机冲着我走了过来,对着我笑了笑,军痞他几个就要打他,我给拦住了。 孟飞向左侧移了五步,惊骇的看着自己的左肩,无力的垂下,再也抬不起来。 好歹老狐狸修炼千多年,功力比胡灵儿深厚许多,眼看妖仙雷劫就要到来,胡三娘显得十分的紧张。 不过姬长辕可不在乎他这嘲讽的态度,那张棱角分明,锋芒毕露的脸上反倒更多了几分愉悦。 负责守大门的盖兹,现在是最为忙碌的人,屋子外面武装份子已经聚集起来,不断的探头看向这栋房子。 “这里的灵气太充裕了,想要找出来,可能要费些时间。”林萧向着大家说道。 梁飞龙看着三人的反应,轻轻一笑,没了之前的冷嘲热讽,语气轻缓,说出的话却锋利如刀。 吴歆退后几步上下打量着虞乐昂,别说,还真有点像!笑着点了点头,拿过沙发上的外套,跟着虞乐昂走了出去。 金狸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他太不了解她了,她怎么可能护着王总,她只是怕他闹出人命。 “依依,你去哪了?”三年了,三年前他失去了她,三年之后又要再失去一次吗? “朱导,可以收收你那副审犯人的眼神,马上就要开始了。”季墨尘沉声道。 夏瑞龙的一席话,很好听,当然,夏瑞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杨霖这个晦气呀,气急败坏的把这个熊孩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正要喊人给他换套衣裳,突然后脑勺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多么熟悉的部位,多么熟悉的力道……杨霖立马就蔫了。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漆黑来形容了,简直可以算的上是阴沉无比。 杨薇薇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季墨尘拨去了电话,嘟了几声那头才接。 这回还没等长孙无忌怼他,杨霖就见七八条飘飘大袖从他面前拂过,晃得他头晕眼花,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其实说起扇子,现在也是有的,比如说打在仪仗中的那种五明扇,或是羽毛做的手执扇,或是团扇,就是没有折扇。 他说的越欢,贺兰雪脸上笑容也越欢,魏芃脸色也越沉,他不断的给魏茸使着眼色,示意他别说了,偏恋爱中的人大多无脑,德世子只当堂哥是让他把事情说清楚,堂嫂才好帮忙,心里大赞堂哥仗义。 大夏藏得真深,不愧是腹黑的兔子,刻入骨子里的中庸之道。要不是自己算是半个十一级神魔,虽然半残废,当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 当日夜里,一行人已经赶出了百里之外,梁魏这时才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不明物件。 第50章 拿捏 “反正卢相要抓出云人容易得很,如果发现云妃有什么不对,大不了再把出云人关起来就好了嘛!卢相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是吗?” 楚云霜眼神死死盯着卢远舟的脸,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卢远舟眯了眯眼,片刻后轻笑一声: “行。既然皇上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本相就再等等看,看我们云 柳辰阳将他一把推到暗梅面前:“你知道怎么做的。”头也不回的走掉。 可这次师清华行礼如此敷衍,她的腹部明明还在渗血,却不愿意再对他露出一丝软弱了。 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清空了楼下的三层。而到了第四楼,遭遇到了青帮帮众的奋力对抗。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往各个房间里跑去,便见一伙约莫五十多的人青帮帮众冲了过来。 身上唯一值钱的武器,都被豪龙火之术给烧成破烂了,至于其它的东西更是别想了。 看着屏幕里这个眼神空洞麻木的男人,江星眠肺管子都要气炸了,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是叶非凡故意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根据第1次的经验,他已经玩明白了,干这活得用脑子,倒不用非将事故的发生者强行控制,只要让他刚好错过某些事情就可以。 软嫩的触感弄得秦岳城颇为不自在,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般,不敢动弹。 涅槃珠不情不愿的在识海中旋转起来,为她修复了残破的身体,可也正因如此,它原本亮如星辰的颜色,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秦韵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头绪来,那就不管了,先把人搞出来再说,到时候交给裴衍处理就完了。 随着感知范围不断扩散,最后在里距离村子一公里的森林中,发现了不怀好意的客人,两个影级。 屏幕瞬间被刷屏,王大锤看的心花怒放,哈哈大笑,与瘦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瘦猴气的咬牙切齿,这些粉丝绝逼是故意的。 余飞听完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道,其实他明白,安娜贝尔指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徐光启。 直到走出了几百米,尤墨才相信,哈德利没有追上他,是真的放过他,才开始发力狂奔而去。 “越王,要想让夕谣妹妹成为越王妃,还得母后点头,皇后的话不一定管用,此事多半还须我出面说话。”常德公主得意地扬了扬脖子。 只是,当黑发壮汉看到一副好整以暇的哈德利与丽娜莎,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做为执法队的队长,他必须保持冷静。 体表慢慢渗出一层黑色的粘稠的杂质,身体更加的轻松空灵了。连境界都松动了,刘昊觉得,还差一点就能突破到四阶武者。 白素贞这一手唐石也能做到,隔空取物对于超人来说在简单不过,只不过他做不到好像白素贞一般优雅淡泊,举手投足独有一方韵味。 他不屑出声,手中出现了焚寂凶剑,只听见空气中传来几声音爆与红色剑光,碎肉血爪猬的尸体,就被分割成了实力十几块。 因为这次分别后,他发现,对于她的关心和思念,比十年来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殷切。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汉轻咳一声。又朝着狼一三人走去,他要杀了这三个落井下石的家伙。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奕行医救人都这么多年了,而至于罗悍这个家伙,却只是近期才有这个能力罢了,就算是能够运用魔医的传承,但比起林奕来,差距也不是一点半点。 第51章 入梦(一) 南雪知道玉砂在顾虑什么,她声音温润如常,在这飘雪的六月里显得格外沉静: “我家中世代行医,既说陛下无事,便绝不会误判。你就算信不过我,也该信陛下识人的眼光。” 玉砂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扫过车窗外纷扬的雪花,顾左右而言他:“这鬼天气……六月飞雪,实在邪门。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 他的视线看得极远,刹那间双眼涌动起了璀璨的金光,更是清晰的看到那狼狈逃来的身影。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海面上,有着海水高高扬起,翻起滔天的浪花。 “火遁班,使用火遁!”看这个巨人的属性是风,火遁班的班长出列,并对着身后的火遁忍者说道。 抓起立在旁边的火把,海格朝里面晃了晃,居然一眼望不到底,这个地洞弯弯曲曲的,好像是条地道。 “这个家伙,怎么就没有一点时间观念呢!”康氓昂嘴上急,心里更急。 “住口!我今日只要见到苏墨,所有人都给我退开!”黎山此时暴怒,完全就听不进任何话。周围的强者们纷纷皱眉,态度竟然软了下来。 “罗利亚的使者,请放心,请回去告诉罗利亚王,,这件事情,我国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国一定会马上出兵援助的!”赫尔特咳了咳说到。 “大蛇丸前辈还没有使出全力吗?”这边,水门闻言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围在农户家门口,呈扇形堵住兰子义所有去路,他们空洞又憔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兰子义一行人,恰如刚才屋里一家人盯着桃逐兔那样,也难怪月山间会惊呼出来。 这个隧道四周都是钢筋混凝土构造,看水泥的情况,这个隧道应该已经有几十年的年头了。 这两人之间好像才是爱情,那个男人明知道里面危险,却还是毫不犹豫的进去,而这条傻美人鱼一直守在外面,等待着他。 吴起皱眉的样子谁都看的出来,不过吴起确实很苦恼,也不在乎王虎看不看的出来。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总是不踏实。见老毛一直没有回话,忍不住李兵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看来老毛也是忙的够呛,电话那都不带在身边了。 距离杜王车站约十五分钟的距离——自杜王大饭店以北延伸出去的海岸线地带,有一片自武士时代就一直很受欢迎,每年吸引约二十到三十万人次旅客来访的别墅度假村地带。而吉良吉影的家就在这块别墅地带的边缘。 心很平静,没有什么起伏,被人这么对待,从接触医术开始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只不过前段时间比较顺风顺水罢了。 手臂撕裂的感觉不断的传来,银背知道这是肌肉拉伤的表现,却也是没想到只是变换了一下,露出真实体型的保罗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量,难不成先前的保罗一直都因为那张人形外衣的关系而克制力量么。 科学化带兵这个课题,在孟良刚一提出来的时候,参谋长就特别重视,不然自己也不会连课都不上,就带着孟良就去找师长。 罗刹军惨败的消息早就传到了狐丘,然而玉面并没有见到石头城的主人罗东。 虽然大部分军士,逃离毒气波及的范围,但是这一波,石头城这边至少也重伤一成的军士。 两股强大的精神力相撞之下,竟是没有造成任何的动静,反而以不可见的状态相互抵消。 第52章 入梦(二) 自然的,穿龙袍的萧煜白根本听不到。 他用竹片沾着药膏一点点给楚云霜胸前上药,嘴里继续嘀嘀咕咕: “朕虽然吃味,却也真心赞赏你的重情重义。所以,贺荣芮的伤,朕也让御医和南雪去瞧了的。”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中显得格外寂寥。 楚云霜关心贺荣芮的伤势,心急如焚,却连张口都做不到。 这条狗儿,让它去看守山洞,防止野兽攻击侵扰你们,这样一来,你们也就能安居乐业了。 陈韬撇了撇嘴,没再理会他,举着手电往食堂里面的空间照了照。 那是设施齐全古色古香,到处都是奇花异草要啥有啥,让狐妖二人真是大开眼界。 “你是知道的,在百族历史上,元灵带着五大族外的修士将千灵一族、灵纹一族、赤乌一族、通天一族和九黎巫族封印进混乱央地。但是五族犯下的错误不是封印就可以解决的。 曹千易直接往她的脸上送上一个大嘴巴子,强大的冲击让她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就在兽潮攻击各大城池的时候,五大城池之一的南清城中,剑无痕半跪在地上,恭敬的看着身前的三皇子。 容战想到刚刚进门的时候,南浔和南扶之间那股其乐融融的气氛就有些嫉妒。 真以为七杀殿是好对付的,不过是一个七煞门而已,云琅历代类似七煞门的势力还少么!七星楼,七巧门,七刀派……七煞门。 曹千易的对手也只是一个筑基三层的修士,两人体内的灵力差不多,一场菜鸟互啄的比赛看得陆天行辣眼睛。 方圆十里,布满墓碑,一些墓地特有的植物缠绕在坟头石碑上,擎天的石柱,突起,位于整个墓地的中心,高耸入云,望不到尽头。 “谢谢四嫂,听您一席话,我好多事都明白了,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会记在心里的。”八福晋握着婉如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 此刻,倒有客人请求相见。皇太极听说是庆格尔泰和诺敏来看望,也觉合情合理,这便先行离去了。 在媒体眼中,埃梅里是毫无风度,恼羞成怒离开。把现场的记抛在这里,一言不的走掉,这很显然是没有给现场记们面子。原本还因为埃梅里是瓦伦西亚的主教练,是自己人的西班牙媒体,也不由对埃梅里感到鄙视起来。 每每想到这里,婉如就脸上涌上羞红,俩个大眼睛圆溜溜的好似在发光,这时候婉如心里就特别的想见胤禛,想和胤禛呆在一起,但是胤禛每日里要去户部,自然不能常常陪她。 “说不过去,就算这事是真的,就算博弈会真的存在,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黑暗有人厉声喝道,听起来像是姬和。 太难缠,见了面就推不掉了。哲哲忙道:“我躲一躲。”她和苏布达躲进侧屋里。 面对着未知的前路,即使他是野心勃勃的帝王,有时也难免会觉得恐惧。 杨峰就那么愣愣的看着长空无忌被李英奇带了出去,然后又看着大阵的缺口被补上。 司马天地这一回来,自不必说,陈羁风等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他牢牢地抱着举上半空,如果不是屋顶太低,只怕是要将他扔上扔下才能一抒他们心中的狂喜。 沈若萧举着设计好的八套现代风格与古代风格相衔接的裙子模型,不由得眉开眼笑。 第53章 师生 那边主仆三人朝着贺府快马狂奔,这边厢高令申站在金碧辉煌的马车外,向卢远舟汇报: “恩师,已审明,皇……她们铺天盖地地找的那个周洪,之前确实藏在千金台。据赌坊管事供称,她们从周洪藏身的杂物间里,找到了女官官服和出云红绫。刚才她们挤在赌坊里就是在抓周洪呢!接下来如何办,还请恩师示下!” 高令 周楚却觉得有些失落。其实如果露丝表现的看自己不爽,各种找别扭,周楚心里都会好受些,也许人就是这样,天生贱骨头吧? 此刻,这排弓箭手均一起手持硬弩,瞄准了前方正蜂拥而来的魏军骑兵。 楚彬轩执意要送她,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事情,慕芷菡倒是不介意他送。 “没事,你真的不记得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嘛?”蓝菲还是不死心,总觉得洛汐不应该忘得很彻底。 上官婉儿一脸羡慕的看了林涵溪一眼,悄悄为她束起了拇指,用眼神赞赏她。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肺腑之言,绝对不存丝毫的机心;可是太后之心现在谁不明白,所以此时太后听到这样的话,真就像当众被人打了三记耳光般。 她只是不想在大婚之前再横生枝节了。说实话,大婚临近新娘子还忙成这样,不能好好的在闺房中害羞,还真是有怨念。 “不!亚瑟,你很优秀,可是我现在……我一时真还接受不了,我不能……”慕芷菡近来心里只想着裴君浩与她的纠结,完全没有想到亚瑟竟然对她动了心,她于他,只是简单的报恩而已。 刀疤脸这回栽大发了,兄弟们的医药费加上搭进出的一千五百块,少说没有三千块钱拿不来,上面扔给他二千块钱,合计合计自己还倒贴两千五百块,心里憋屈的怨气不知道往哪撒。 回想殿中的麝香,林涵溪假装不经意问道:“无玄,父王的嫔妃之中可是有一眉清目秀的妃子身怀有孕?”话一出口,林涵溪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但冷无玄毕竟不是冷无尘,应该好对付,接下来随机应变便可。 什么千钧一发之时英雄飞身将人推开自己被马撞,那都是骗人的。真正经历就知道了,这么短的距离,压根没有什么反应时间。自己往旁边跨一步都做不到,还怎么去推旁边的人? 看着这紧闭的大门,我忽然就有些茫然了,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稍稍收拾了心情,才慢慢的走向了那个还在等着我的人,贺正扬依旧伫立在路灯之下,身姿挺拔,大约是见到我了,他便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察觉到地面上的祸事,郝宇心头震动,他只得改变初衷,不再一味的想着华夏国东方跑去,而是在多次转折后,带着紧追不放的天冥,又照着原路,返身而回,这个时候!郝宇在心里想念起人工智能不灭来。 被抛到半空中,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最后一尸两命,完美的结局。可惜,我没什么用气死,所以最后,我还是完好无损的,抱着我的纸箱子走到了车子边上,开门上车,将东西放在了我跟苏荆临之间。 斯巴克正在部落里面干活,猛然间见到这么多人传送过来,当即准备拿武器出来迎战,腰间别着的剑刚刚拿在手上,就看到了陈逸的脸已经清晰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危机。 第54章 演戏 贺荣芮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脸上带着擦伤,脖颈上赫然印着猩红刺目的泪痕。 这抹猩红撞入楚云霜眼眸,令她心头猛地抽搐! 记忆里,贺荣芮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他偶尔蹭破点皮都会让她心疼半天。 最严重的那次是儿时陪她爬树摘桃子时摔晕了过去,那次楚云霜哭了一整天, 绍爱少子尚,貌美,欲以为后而未显。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配、纪与尚比,评、图与谭比。觽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缘绍素意,乃奉尚代绍位。 “我们现在照样可以有以后。”方严伸手帮阿羞抹掉了眼睑下的那滴泪水。 上辈子还是温良主动张口请家里帮忙,眼下这……大概可能也许是蝴蝶翅膀吧。 “你不是天魔族人?!”喜儿低头瞅了一眼身上的缚妖索,瞬间明白了什么。 越靠近中心,白玉京便愈加繁华。在朝中,不乏有大臣、权贵在此立府开宅,也是变相地提升了附近的繁荣程度。 现在越是跟他接触,看着他跟姜苑的互动日常,叶蔓蔓越是觉得姜天瑞也挺幼稚的,反正不成熟。 “怎么了?”美蒂罗有点担心洪神机,悄悄的问他。难道这个江祭天,是个大将?她心中想。 童漓偏头看了一眼裴九胤,猜出其中的关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制止他继续前进。 布鲁斯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距离他上次变身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天,在这段时间内,他每天都会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到这个声音,恶魔兽猛地回过头,不知道为何它的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在房间里响起。崔尔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你们热闹什么呢……”他颠颠跑过来,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 没错,突然出现在张坤面前的正是很久不见的赵丽娜,曾经的钢琴公主。 随着衙役们的到来,地痞们有点胆怯,打算趁乱溜走了,衙役们闹不清谁是自己人,于是除了黄公子的跟班以外全打,刘子光被扶桑武士纠缠着,想溜也没有机会。 韩宁这个时候也有些紧张起来,他现在是背水一战了,要是再有人加价,他就完了,再也没有资金支持自己了。 整个手术刘子光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神经末梢比较粗大些许疼痛根本不放在心上倒是外科郎中的话让他稍微欣慰了一点看来体内已经有了抗毒的血清基因了。 十几分钟后,程峰带着张坤出发,去了港岛的人民入境事务处,有吕老爷子提前打过招呼,人民入境事务处的领导直接就在门口等他们了。 就因为几个还不知道真假的南阳玉商,你的心就又开始上下摆动摇摆不定了吗? 张坤脑袋一转,也只能这样了。如果赵叔叔还不行的话,他也只能豁出去面子,去找叶南天老爸了。总之,今天在电话里和老妈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老妈和外婆都期待满满,那么就绝对不能让她们失望。 折腾到天亮,做了一大堆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沈公子又不知道找了谁,医院放他们都回去,只是要求他们最好七天内不要和别人接触,过了观察期再说。 是的,唐僧不过是金蝉子转世的一具躯壳,早晚是要抛弃的。而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那么说,金蝉子已经转世了十次,也就说,这一次过后,将会是第十个‘唐僧’被抛弃。 第55章 教诲 这里毕竟是贺府,玉砂又不在身边,楚云霜能驱使的唯有贺家仆役。 可这些下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都愣在原地,不知皇帝这声“来人”喊的是谁。 楚云霜朝着最近的一个贺家家丁怒吼:“叫你呢,聋的吗?把他给我抓起来啊!” “哦……哦哦……”那家丁如梦初醒,脚步迟疑地上前去拉萧煜白,“公、公子 郑亦辉看了姚主任一眼,姚主任未动声色,她便不自觉地看了周瑭一眼,只见周瑭淡淡的,一副与她无关的神色。 “废话,要不你也来挨一刀试试。”贾不予泪眼婆娑的开口,他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了黄医生,医生执照有吗? “吃盐很难吗?”冯智戴也不太清楚,反正他是没有过这方面的经历。 收好了琳达送的礼物,许朵给念念穿好了外套结账准备离开,孙唯抱了许念,许朵跟在身后,全程就把某一位刚刚消受了美人恩的男人给直接拉下了。 屏幕里,一声破碎的虚空声过后,座下的警车消失不见,杰克化身成一名穿着黑袍的法师在停顿在半空中。 张甲迅速把消息发送给了覃轻巧,甄主任都搞不定,不知道Soul那边有没有办法。 忠汉虽然口上安慰着老李头,但是心中比老李头还要着急。轩辕破不能修仙,流羿的修为长青更是知道,和一个武功高强的凡人差不多。让他们去追老李头口中的黑衣人,长青的心中着实有些担心。 因此他自身的实力仅仅能对梅山六怪各个击破,可一旦集合了大商精兵,威势就截然不同,攀升到了一个令各方为之恐惧的地步。 除非一个吞噬掉另外一个,才能成为完整的人道气数,镇压国运。 两个老人自然高兴的同意,巴不得孩子留在家里,他们年纪大了,退休以后都没什么事情做,能够照顾孩子那是他们的福气。 右旋螺,就是其螺顶部的螺纹,由外到里为顺时针右旋,直到螺嘴,左旋螺反之。 徐霞客现在尚未出生,而独孤的游记,很有可能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全的地理风貌介绍了。 可是他不但没有感激,反而对墨寻锻造的赝品嗤之以鼻,实在想不通他到底要怎么样。 原本惊天动地,打的不亦乐乎的大帝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全都停了下来。 既然李逸不是个好东西,那么善良柔弱的晓露同学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一夜,夜羽跟夜华秉烛夜谈,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当夜羽轻描淡写提及在人间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时。夜华显然能够感觉到其中的辛酸。 于山对这些骗子骗术,实在是太熟悉的,熟悉到了林雨杰都在怀疑,于山得到的传承,不会就是骗术大全吧? 这是卓碧海的第三击,从头到尾,他只出手三次,一虚一实一拗指。只控扼了一根手指,就瓦解了侬罕全部战力。 她们知道,万一让徐天峰逮住,定少不了一番野蛮凌~辱。若是抗拒,惹恼了他,那可是分分钟都要被他一刀砍头的。 他将目光投向了围墙之外的地下,果然,在视线的尽头处,他又看到了几个地下空间的尾巴。 苏栗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跟苗淼有什么关系,但作为最靠近她的人,她能察觉到苗淼并不如表面所展现那般的平静。 法师之手甚至都不需要凝结出具体形态,只需要对准他的喉咙轻轻敲一下,便可以轻易的打断他的咒语。 第56章 玉带 一下又一下,耳光声清晰回荡在庭院中。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唯恐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卢远舟突然发问: “小皇帝是如何得知相府动向的?” 行刑的家丁停手,高令申脸颊青紫高肿、嘴角渗血,含糊道:“许是玉砂的影卫……” “影卫?”卢远舟冷笑一声,“区区百人,连皇 话音落下,他张开嘴,一只金灿灿的虫子,从他嘴里飞出,朝龙婆激射而去。 国内凌晨四五点,米国傍晚,各类晚报和新闻开始播送,摩托罗拉副总裁接受采访表示,佳峰电子集团在半导体领域内的突破是抄袭他们,要求佳峰公开所有技术关键,否则就是侵害了他们的专利权。 见童欣没话说了,南宫澈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童欣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上,他定定的看了童欣的肚子一会儿,那种眼神让童欣很不舒服。 随着战斗的开始,那些上古异兽爆发出了眼花缭乱的攻击,然而打在蛮荒鬼王的身上,连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是我方向出问题了,还是方法发出错了?至极之力如何才能突破。 因为一晚上的两岸聚集了太多太多的人,密密麻麻的跟蚂蚁搬家似得。 但也不亏就是了,祭粽能涨功力,功力是一切的根本,任何花里胡哨的技能,也都是建立在功力上的。 白莲教首什么的无所谓,但藏龙散人,林寿好不容易逮着,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帝释天,就是圣灵麒麟的人族徒弟,他也算是做过好事,并且开辟了一个叫炼狱的地方来放逐犯人,我们上古异兽都知道打开和封印的咒语,而且这地方从里面是打不开的,所以可以放心的把犯人关进去。 king微微降下手上的力道,原本打算一击必杀的他,也准备多花点时间拆了它,好了解它究竟是什么。 “这是什么鬼东西!”北一刀也算见多识广的主,但是愣是没有认出这是什么。 施亮越将自己的态度放的越低,林凡越是看不上。施亮的预感确实没有猜错,林凡确实动了踢走施亮的心思,现在的暗示不过是为了给施亮一个台阶。 颜旭也知道这正是打响百毒真人名号的时候,虽然之前的法器不能拿出来用,但是在百毒谷的时候他也炼制了一些五毒真经上记载的法器,品质不是很高,但是拿来对付这些二三流的帮派成员,那是杀鸡用牛刀。 在说到“更多的人”的时候,斯坎迪用手指指了指上面。加斯腾斯看到了斯坎迪的动作,他轻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哈哈哈,王中磊得意大笑,能把外界传说中的投资圣手搞到无奈他这也算是头一份吧?不过他也很享受和林凡相交的过程,林凡如今财富,声望都不缺,甚至比老牌富豪更卓越,但却依旧和以前一样好相处。 “郭老四,你在我这谷中也待了几十年,如今出去替老身办件事,办成了便不用回来了。”仙草婆婆突然又放下拐杖,对正在一旁给一株灵药浇水的老者说道。 马云倒是在一旁很安静,时不时看看在思考的林凡,眼中不时有一抹忧虑闪过。他在这场饭局中充当着介绍人的角色,早些年他和段永平见过,这次正是以他的名义约段永平出来,只不过他心里也有事情。 第57章 倒戈 高令申立刻走到门口,再次确定外头无人,又在房内翻找了一圈,确定里面没有什么藏人的暗处,这才颤抖着捧起玉带。 指尖抚过冰凉玉片时,高令申的呼吸几乎停滞。 当年她第一次走进紫宸殿,曾多么羡慕卢远舟腰间的这条玉带。 她曾无数次想象这条玉带戴在自己腰间的模样。 甚至已经把这条玉带的材 不管结果如何,嬴政终究还是等着徐福回来的,他太看重大秦帝国了,奉献一生,生死疲劳。 狄苍穹听得暗暗皱眉,正自踟蹰之际,耳边却忽听一声惊天爆响。 上次在县城的酒店里,燕少北扒掉她的裤子时,马蕊当时并没有反对。 第九次进化,四维属性方面的收获,让苏白极为满意。配合着他所拥有的一系列技能,再次爆炸的四维属性,能够让他的每一击都打出成吨的伤害来。 他在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是明白他到底击杀了多少疾风狼,足足有着上百万头疾风狼,甚至更多,毕竟有很多修为低的疾风狼已经在交战当中已经化为了飞灰。 我们从县城包车前往市区,人来人往的城市让两人目不暇接,先是去给两人买衣服,不管是虞姬还是项羽,都自带非凡气质,惊呆了服装店的所有人,看着换上现代衣服的两人,我突然明白什么叫衣架,这才叫衣架。 她这几天,出门的时候都是不经意的从着陆尘笙家门口经过,可以看到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看这个样子就知道非常忙了。 邢稚莺号称“飞雪娇莺”,其中“飞雪”是指天山派的飞鸿踏雪身法,赞她身形灵巧,轻功堪称妙绝,她对此也十分自负。 江陌寒这边重新安排,正是因为刚才看到了傲宇帝国的一些实力。这样的情况下,不指望炎武帝国能够帮助自己这边缓解压力,只要是能够牵制住一部分傲宇帝国的精力便够了。 不过云爸爸没有说话,一直在一边打酱油的张德倒是出来声援自己老爸老妈。 是呀,这场动荡,不知多少无辜生命散去,阴间自然是鬼满为患,可想而知,安排脱胎换骨定是难事。就这样的局面,我又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林雷这样想着,一边等着云酥的回道,还好,云酥的回答令林雷很满意。 刀芒与巨剑相接,发出清脆声响。巨剑斩破剑芒,落在透明壁墙之上,将要被破开的罡墙裂开一道道纹路,分崩离析。巨剑在柏子方的御动下,破开透明壁墙后,再往公孟少卿斩去。 云酥和林雷同时在心里面骂着,不知道?骗鬼去吧!连装一下都懒得装,你就不会看一眼在否决?你当我们傻,还是你傻?连后面的合同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钻进去是吧!果然人黑,心也黑。 “话是这么说……”吴嬷嬷想着大爷大奶奶这对别扭夫妻,大爷对大奶奶半分情份也没有,大奶奶对大爷……从前还好,现在看,也不象是个有情份的样子,真是为了替大爷描补? 二帮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看看前前后后的旅客,人家的台面上不是鸡腿啤酒就是瓜果饮料,而自己呢,除了孤家寡人一个,再就是两袖清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人看人真是嫌蛋疼。 说话的功夫,川菜馆的大厨走出来,刚才陈纪来的时候服务生就第一时间过来请陈纪到包间,但是陈纪准备等一等其他的同学也就没有应,这会大厨又跑出来。 第58章 审讯 “砰。”三百颗阴雷轰炸过之后,那层稀薄而坚韧的青光,瞬间炸裂。而在失去了这道青光之后,其余的气运,也尽皆的风流云散,再也没有了凝聚力,各自的散落到一旁。 外园的池塘边,荷叶已经开始枯竭,吕荼拿着他的钓竿坐在老爷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钓着鱼。 人难得有梦,人在少年的时候做的梦,尤其难能可贵,可惜的是绝大部分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那些梦想。 伍司棋一点儿也不客气的说道,张狗儿或许有点意思,但是王家兄弟二人,却是有些平庸了。 黑衣人并没有折磨她,只是例常的将她的手反捆了起来,防止她逃跑。 舒梅没让方彤伸手,只是一家三口干活,可方彤哪能不动手,帮忙将东西好半天才给搬进去。 “可它都走不了了,怎么闻味,说它拼死相救,伤成这个样子,你扛着它能跑得了么?”大管事冷冷地说道。 韩博抬头,没有被发现秘密后该有的窘迫,而是疑惑的看着岳菲菲,随即又看了看杜亦龙。 “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吧,过段时间是他生日,刚好那天是冬至,冬至过两天又是平安夜,我还没选好到底那一天最好。”林然。 “首领出关了?”孙维钧心里一喜,正好可以把施嫘嫘这美人要来的消息告诉金考特,他可是知道金考特在第一次见到施嫘嫘的相片时,就已经对施嫘嫘露出炽热的眼神了。 虽然近期结婚诞生天才的几率很高,但是同样的生出身体有缺陷的孩子,几率更高。 当今皇帝是个贪图享乐之人,公主府就是他最好用的荷包,更涉及皇室尊严他又岂能不理。再加上老太妃施以重压,民生沸沸之下,皇帝立刻下令处死严家那位子侄。 而且在这之前他们也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所以在见到这个会发光的球体时赵千望也被宝物一时蒙蔽了神智,这才这么大意。 她一身绫罗绸缎。好不晃眼。还特意带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头面和同料的翡翠手镯来。沈幼芙当时估算着她那一身就价值近万两银子了,可见她在瑾家是过得真的不错。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有你说的这么美。”慕容雪低着头,忍不住娇哼了一声。 “让你见上一面,而且人家是感谢你,我们两这边的生意还指望着人家时不时的帮衬一下呢。现在你说你去不去吧!”许辉说道。 萧风没有说太多,更没有强迫他们,因为对付什么猎物,就要下什么套子!这些公子哥们,不能逼得太紧,要不然会起反效果。 “这家伙以后是要走逗比路线了吗……”苏鸿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回应什么。 因为讨论的人太多,本来有些漠不关心地桑若,被整日念叨着,也忍不住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中,买了份关于海妖王的报纸来看。 叶寒有些诧异,四下张望,惊奇发现自己竟能够再次主导属于自己的魂体,一瞬间暗喜不已。 桑若将所有的班线级天才都吞到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桑若感觉有个东西扒住了自己的脚,低头一看,就发现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兴奋无比地抬头正望着自己。 “秦先生,叨扰了,叨扰了,今日本应该上门向您请安百年,不过后来听说今天还是宁老爷子的寿辰,所以就耽搁了点时间去特意为老爷子打造了一副礼物,来人,抬上来!”杜青峰朝后吆喝了一声。 “很有可能!”附和云荼的人竟然是她从未想到过的人——童煜。 正当他准备朝着戴着耳机的那位仁兄下手的时候,被他从铺上掀起来的仁兄却醒了。 她面朝上,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床沿,似乎想要生生将那床沿掰断一般用力,受伤青筋尽显。 “二位军师,五日之前袁本初往南皮甄家为其幼子袁尚求亲,为甄平所拒,一日之后甄家各地的粮草则在往平原方向调动,整个冀州的米价也比平素涨了两成。”陈登微微颔首,也不用侍者捧来的茶水便是立刻言道。 随后,黄玄灵便看向了地上那两头雷兽的尸体,伸手一挥,就将两头雷兽尸体给收入了储物手镯之内。 这师傅,着实有点不靠谱!不过她也没有想着依靠谁,在这个世上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真正的保护伞。 导演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看着朱明宇。 程欣挂断了电话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她刚下了电梯来到公司的大厅就被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男人给拦住了去路。 “还好你及时拉我一把,谢谢了。”好在两人是背对着,看不到表情,董瑜的语调听上去也算自然。 烤好肉拿过去让大家品尝,我找了个靠树的位置坐下,喝着啤酒和大家聊天。 “好,我们这就离开。”孙晓点点头,便是立刻召集商队的人马,向着戈壁滩外出发了。 “你知道一个叫周鹜天的吗?”为首的老生也没有管这些,便是问道。 第59章 宴席 万铜整个人跪趴在地,大声道:“下官恭送卢相!” 卢远舟看她一点不接自己话茬,冷哼一声,乘轿而去。 万铜起身,发现玉砂正站在门口看着这边,忙快步迎上前:“玉侍卫长,送走那尊瘟神了。” 玉砂点头:“你所付出的,皇上都看在眼里,定不辜负你。” 万铜挺直脊背:“请陛下放一万个心,下官 直到现在,万钢还认为自己没有输,因为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败北的现实。 光柱从天而降,李旭依然出现在黑烟笼罩的硝烟城内城广场中心。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马逍遥坐在沙发上,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起来。 “谢谢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圣代笑嘻嘻地看着我,唔,仔细看看这妮子还是长得蛮好看的。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苗翠花认真的盯住了郜阳,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听见叶寒的话,这四人齐齐将目光放在了叶寒身上,不过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强者看蝼蚁的眼神,嘴角还挂起了一抹鄙夷的笑容。 再看到这条入虚层次紫云天星神鳄眼中满满的恐惧、惧怕和讨好之色,丹辰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因此,破碎古镜将‘域界之卵’以神鬼莫测的手段吞噬,也可以理解为是罗杰最终得到了‘域界之卵’,可问题是……他压根就不理解破碎古镜是怎么办到这件事的,就像他不理解破碎古镜是怎么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一样。 而且这个区域,属于整个苍莽山脉的中心地段,只是李旭目前还不知道罢了。 “我正想问问你们,看到那头BOSS的下落没有,我被它追的慌不择路逃进密林,等回来的时候就不知道他去哪了。”李旭装作焦急的问道。 当时我心里寻思着,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这只鸡跟我整的这么开放呢,麻痹的,饥k难耐了?还是多长时间没做生意了? “其实那些神话传说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虽然大部分都是古代的人们凭空臆测想象出的故事,但实则上有很多都是真实存在的。”李策说道。 “谢谢几位的肯定,两道菜品已经品尝结束,接下来需要你们各自作出选择,选出你们觉得更好的一道鸡汤!”莫子虚站在一旁提醒道。 对于和杨婉苏之间的关系,他原来其实一直都抱着的是一种随意或者说是消极的态度去应对。 想起第一回合时的情况,她到现在还很后悔去参加那个什么鬼甄选。 岑慕凝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无论多么位高权重的人,都有心底的不得已。 剑气如霜,好似将整片空间都冻结,为了不让宋砚缓过劲来,这次,童千钧乃是用十成实力劈出这一剑的。 鬼灯水月拿过斩首大刀,他耍了几下,干柿鬼鲛感觉到鬼灯满月的影子了。 人一旦拥有了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那就不是力量,而是悲剧了。 秦丹丹也透过酒精测试,死者的确喝了很多酒,如果死者在醉酒状态被人趁机占便宜,那么死者不可能有任何反抗,这是没有看到死者衣服没有凌乱的因素。 “不会说便不要说,好好过个年被你扫了一半的兴致。”太后冷哼一声。 唐龙也开始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一眼看去死者身穿一身红,甚至口红,眉毛,指甲,头发,耳环,戒指,项链都是红色,死者身上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财务,难道是熟人抢劫杀人灭口,唐龙开始猜想道。 第60章 惊鸿 席间顿时贺声四起。 卢远舟又看向另一人:“秦侍郎,刑部案件堆积,想必脱不开身吧?” “卢相明鉴!”秦侍郎立刻举杯迎向卢远舟,“且今日这雪实在下得蹊跷,臣被冷风一吹竟是风寒了,实在不敢入宫,怕过了病气给贵人们。” 卢远舟满意颔首:“秦侍郎思虑周全。看来这次升迁,定能有个好结果。” 心思恍惚的赵显宗,此时再也没有了继续和秦轻衣纠缠的心思,念头一动便是闪身出现在了地面之上一个幽幽的巨大溶洞当中。 原来在无尽之林的时候,他还为铁矿这事情忧心忡忡,当时还计划过冲击亡灵地下城,不过现在看来,幸好那时候没有冲。 司浅所在地的州牧虽然也说汀州是恶乡,但他只是听说,并没有去过,对拐卖幼童的事也不了解,此事需要派人去汀州详细地调查,于是司浅就派人送信回来了。 看起来在八里桥的蒙古骑兵有上万人,但大多数都是初次上阵的新兵蛋子,战斗力可想而知。 项风不是一个滥情的男人,可他是一个多情的人,多情和滥情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对待感情的方式却是截然不同。 “多谢。”项风道谢了一声,在这名保安科科长的引领下,走进了直达江月办公室楼层的专用电梯。 项风的话,让轩辕念山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他们这代人,哪有不看中血脉传承的?只是轩辕念山太重感情,自从她妻子死后,轩辕念山就断了续弦的念头。 额,又卡壳了,多多苦恼的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恨,是谁发明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成语,搞得她总是记不住,太可恶了。 “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没把我咬死?”沈润咬牙切齿地道。就算他知道她是在警告他他的血可能会对她有迷乱心神的作用,也许会突然激起她嗜血的狂性,这就是她在拒绝时没有狠咬他的原因,可他还是很生气。 此时,王永胜心里也没底,他们这些年轻人打打杀杀已经是极限了,让他们烧掉这么大的一座海港,这换作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他将身上的毯子又裹了裹,摸到粗糙破旧的布料才想起这不是昨日她给他那条。 眼前这名青年男子的修为实力虽然仅仅只是周天的武道境界,但是周言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距离踏足通玄定意的武道境界也就不过只差临门一脚了。 贝慧:“……”身为钢琴学生便没有不认识富慧的,但是因为她打扮过于随意,贝慧一时没有认出来。一听说姓富,心里便有不详的预感,她认真地看了富慧两眼。 心神沉入妖界,落在苍茫大地,沈伦目光一扫,他等了一会儿,便见散发白光的魂飘来。 顾见骊转身,只走了三五步,就到了门口打开房门。她一手扶在门上,一手提裙迈过门槛,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顾见骊胸脯起伏,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了一下,双手有些发抖地拿了木盆中的帕子,放在了姬无镜腿间。 可现在这个刺客却已经将自己的身形完全暴露了出来并且完全没有选择退去再寻机会,看着对方这样的行为,林桑白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网吧上班时看见有人玩游戏时说起的话。 姬无镜含笑望着她,与她对视。他的狐狸眼里盈着笑,亦写满坚决。 第61章 父亲 监视三法司的影卫回到皇宫,一副画像被送到楚云霜面前。 当画像徐徐展开、画像中的人物出现在面前,楚云霜的眼眶瞬间红了。 画中人一身利落骑装,墨发高束、剑眉斜飞入鬓,正于马背上弯弓射狼。 这正是楚云霜的父亲、曾经的出云国主。 楚云霜颤抖着手,指尖一点点抚过画像上人的面庞。 先生?彭硕和彭昊俱是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这个先生指的竟是彭墨。 流萤和章泽等人看到金修宸抱着彭墨走来,忙都闪身匿了。 笠殇当时只想着墨竹是个凡人,想必再怎么也逃不出这水门,便也就没有派人留在船上看守,不过秉烛倒是侦察得煞有介事,生怕放过哪个角落。 这常自在的修为不简单,也有着半步九星武帝境的修为,而且此人也是一名大才,虽然在其族的地位没有石灵儿这般高,那也很是不低,尤其是他的天赋,在其族之内,除了那些封代之外,那也是排的上名的。 “漂亮吧,这些花都是你母亲生前种下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从未怠慢过它们。”孙长江看着这些花,如同宝贝一样。 心中轻视,武圣的威压席卷天地,令的周围的空间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武圣级别的威压,就算是武皇境级别的强者,也能生生的被压爆! 仿佛被什么梦境惊扰到,她在睡梦中紧紧皱着眉头,微微蜷缩起身子,喃喃梦呓。 象罗矿山之外,不知多少新仇旧恨等着要来找他晦气,又有不知多少恩怨情仇他还未找上门去解决。 如雨怕老鼠在将军府是人尽皆知的,曹云这法子倒是刁钻,废弃的宅院里多出几只蛇虫鼠蚁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如雨日后就算要以此理由指证曹云也是极勉强的;曹云轻而易举就能给驳回去。 红灯笼那火红的光映得四处喜庆一片,就连那雪花仿佛也在红光的照映下平添了一丝温暖。这个雪天似乎并不寒冷。 外界混乱之地风波恶事随着主宰之令的提前出现,让百族人逐渐的分散离开。 魏仁武看着方立信,久久才对方立信说道:“对方提出要五千万的赎金。”魏仁武的话说完后,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美国步枪委员会这一番颇具技术性的声明,算是将这件事定了调子,随后美国中央情报局也有意无意的透露,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中国所使用的50式自动步枪等装备是自主研制的,也就是说从苏联获得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递了一会儿,云七夕一直紧崩着脸,不张嘴,单宝珠的脸色有些变了,似乎是很受伤。 殷戈止勉为其难地颔首,那表情那姿态,像极了为了徒儿不畏艰险辛苦付出的好师父。 “我的婚姻问题和沈老板的死有关吗?”萧画的话,开始具有攻击性了。 “如果他是真的疯的话估计我们必须要等下去了,就怕他是假装疯狂引诱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再突然间逃跑,以他现在的实力我们如果掉以轻心的话就再也追不上了。”姬天转过头来对着北斗说道。 羽化门的弟子、普通长老们都心中一凉,这是真的来追剿掌门夫人来了。接下来就要看掌门风白羽要怎样选择。 魏国这半壁江山都是靠殷戈止守下来的,更别说他后头费尽心思引吴国与魏国联盟,为的也不过是保全魏国,这老皇帝倒好,一个不高兴,把人流放去巴山。 第62章 狠人 黄公公听她语气不善,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引着楚云霜下轿入内。 低头间,眼神一扫边上一个小太监,让他快速进内传信。 不一会儿,楚云霜来到太后面前。 此时太后正一身素衣,面朝神像,跪地求签。 楚云霜没有出声打断,默默地看着他摇签、取签、解签。 看完签文,太后叹息摇头,把签筒 在他们心中,华夏猪就是这样,怂的很,不管遇到啥事都只会道歉。 徐苗苗手中刚买的手机直接滑落在地,而她更像是丢了魂一般,眼神空洞的注视着前方,身体一软差一点就跌倒在了地上。 而在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更加高效和正确的方法来进行学习,这是学院的老师和你们所共同追求的事情。 霹雳手实力不在他之下,只是脑子有点愣,是个武痴,有的时候不知道融会贯通,所以不是他的对手。 罗汉钱,是康熙年间所铸制钱“康熙通宝”的异品,事实上,罗汉钱是专为康熙皇帝六十大寿辰而铸的一种祝寿钱。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见这黑衣妹子没完没了的踹自己屁股,叶言彻底不干了。 赵雪说道,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只要得到家人的支持,下定决心一路走下去,她感觉自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得到。 就在林维梳理的那信息流的时候,才明白了星暗流沙这个巫术模型的复杂性。 虽然孤落显得一脸淡定,但心里却是颇为好奇,着一切都源于那一瞬间乾老发出的一道惊异的声音。 想起以往的艰辛和惶恐,刘范便将一爵酒端起,灌进肚子里。热腾腾的酒灌入肠胃,胸胆开张。 白色能量飞刃在冰蓝色的龙卷风中存在了不到一秒,便被搅得粉碎。白色的能量飞刃不复存在之后,冰蓝色的龙卷风直接朝着冰沃特攻击了过去。 “老哥!让他们在酒吧玩吧,咱们几个回子龙厅好好耍耍,也让老哥见识见识你弟弟我的子龙厅有多么的火!”子龙笑呵呵说道。 刘诞恍然大悟,说道:“弟这就去提审木鹿城主,用尽酷刑,也要从他口中问出木鹿城之虚实。”说着,刘诞一拱手,就想走。 一击而中,玄武那两道身躯再度合一,其凶目之中,也是有着浓郁的战意迸发而出,其本身便是远古神兽之一,极其好战,而眼下两人又是对其守护的秘藏有所觊觎,自然是激发了其最为本能的战意。 “是疼……这是又撞在谁的房屋上了……”蓝诺莱斯无奈,扶着旁边已经残缺的柱子站了起来。 这冰脊龙见到这苯教巫师土登对他是苦苦哀求,只好答应下来,在坚持几日,如果实在是攻打不下来,在向冰脊山方向撤离,就这样玄空寺院中的僧侣即将面领着更大的考验。 光华入体,紫寒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四方的生灵,紫寒看着战子,二者相视之下不禁点头,此刻众人所望皆是紫寒,却在这片刻之间,远处那偌大的白虎跨过深渊而至。 再看子翔,手中多了一把被火焰包裹着的银色长枪,眨眼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王战此刻心里也是害怕极了,这种事情的结果就是死。可是子翔会从哪个方向过来,王战不知道,只知道死神这次不会与他擦肩而过了。 所以这个圈子里面说红就是突然的事,很少有人能够等到黎明来到的那一刻。 第63章 证词 一整日,掖庭狱里某间牢房的惨叫声就没断过。 周洪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每次都能在即将魂飞魄散时被南雪拉回人间。 直到深夜,萧煜白主仆二人才终于将周洪的作案经过理出个大概。 “根据周洪交代,是一个女官找到了他,说是能让他为家人报仇,送他进宫里。”玉砂捧着万铜送来的供词,向楚云霜禀报。 欧阳逍轻退两步,处于刚好能看到傣长丽,而楼下却无法发现自己的角度。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时,柳二龙便带着古烨,叶知杏,朱竹清四人来到她所说的那处魂兽窝了。 想要提高设计的稳定性、威力,除了从枪支方面着手,用于射击的子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这两人,跟桥下边树一样,显然也是太阳国国主麾下十二暗卫中的两个。 因为此时的她她魂力突破了一级,从二十七级突破到了二十八级。 更何况陈家选择下手的,都是陈家的敌人,不仅对陈家下了黑手,平日里也没少干过令人家破人亡的肮脏事。 周承笙不情不愿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才刚迈出房门,就听见身后“嘭”的一声。 他看着武魂殿分殿,这一看便是看了许久,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事情。 见家中一片漆黑,李有财正欲叫婆娘开灯,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模糊的吞咽声,好像有什么野兽正在啃食着什么。 吴晓倩见白兮朝自己走来,冷哼一声推开身边的人,迈大步子朝前走。 曾冰冰往回走的路上听到一条挺黑的巷子里面有类似于孩的哭声, 不知道什么心情曾冰冰走了过去,她看着一个孩子,也就是几个月的样子躺在地上哭的脸都红了,曾冰冰愣了一下儿,这是弃婴吗? “辰兮,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丁九溪人不禁笑了拉住了丁兮辰。 这时候在外面的走廊里,张雨欣被三、四个男子围在中间。面对俏脸煞白的张雨欣,为首的王凯得意极了。 如果不是因为员工犯困了的话,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时间过了这么久,那纪苇苇岂不是要傻乎乎的在他办公室一直等到晚上? 可见对方并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他的目地很简单,就是想让他永远待在这个地方,永远也出不去。 不理会他们,穆清苏继续伸出自己的手,不停的在那垃圾桶内摩挲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的样子,对于周边的人直接选择了无视。 穆清苏在不觉间额头上竟是冒出了细密的汗水,看的纪苇苇的心一阵疼。然而,等两人步入鬼屋后,穆清苏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宫中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太子殿下的喜欢,现在虽然在他的身边也有那么一席之地,却还完全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欲无眠接过琴谱之时,忽见一道凌绝剑光疾速杀来,惊风啸尘,剑威奔雷。 “为什么这么问?”阿悄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他的每句话都是必须要说的,所以苏珊有些好奇。 角度弄好了,唯一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夜倾城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再看了看一双眼巴巴看自己的眼睛,于心不忍的点点头。 那天晚上,席散,众人都走了。他来到父母的卧室,要趁此机会与父母亲好好叙叙旧。 第64章 试探(一) 侯公公会意,朝侍立的宫男挥挥手:“仔细着些,为陛下松络筋骨。” 楚云霜舒服地给老太监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大伴懂朕。” 说完,她就在轻柔舒缓的揉捏中沉沉睡了过去。 这黑甜一觉,楚云霜足足睡了八个时辰。 等终于睡饱醒来,已经是第二日辰时。 她盯着水漏有点发蒙:“我居然睡了这 一路上梁华华告诉苏沫沫,她现在的情况,她家在什么地方,已经这几年她过得如何,以及她是如果选择来到这个天资学院的。 一只大手缠绕而出,已经将赵撼山手中的“诛佛仙剑”抓下来。另一只大手轻轻一拍,结结实实的印在了赵撼山的胸口上。 张扬一见来人,正是门内最为正义的林祖师伯,便打断筑基期老头的话,忙上前几步尊声道。 想要买上等的灵酒,可是上等灵酒的价格,可不是他们这些修士可以喝得起的,一壶上等的灵酒,就好足足一千块灵石,所以他们只有看的份,闻都闻不到。 难怪苏沫沫会是那样的反应了,王雅阳会报复苏沫沫,说到底跟他有关,若不是他那样“处罚”王雅阳,也许她就不会积怨那么深了。 禹王召集的战前议事大会,哪里会允许这些宗山修士乱来,这位性情冷厉的老供奉反而冷血地期望他们会被冲动冲昏了头脑,一旦他们真的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不不!我只是……只是在看到门口那个停止营业的牌子后,才猜到的。”苏沫沫慌忙解释道,其实之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会是他的。因为他们每一次的见面,似乎都很“特别”,他不该是会送她花并且约她的人。 秋玄的对面走来了两个锦衣中年人,两人的身材都差不多,肥肥胖胖的,一脸的富态。秋玄望着他们,直到他们一直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怎么你有意见?”秋玄看着古柏似乎很不甘,不由一挑眉,不屑的说道。如果秋玄不是想要看看这个城卫军到底腐败成什么样子,这些人绝对留不住秋玄。 “你今天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到校门口有很多人吗?”苏沫沫看了这个男生一眼说道。 “疼吗?下次不要逞强!”看着她疼的样子,顾木瑾只觉得心里更疼。 山体颤动,先知的尸体也倒了,可好巧不巧,先知的手正指着一个方向,也就是三条逃生通道之一。 顾猛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局面,只能用野蛮一点的手段来勉强维持着,走一步算一步。 先前退到云层里的猎狗星人的战舰一看,能量光柱又升上来了,他们不管你是能量柱还是还是能量球,不顾一切地往下冲,射出一道道能量光束,他们下决心要消灭这些光柱。 但就这样说出来了,还是让人有些惊讶,毕竟这种事,一般都是暗地里的,一般都不会太说的这么明白。 回到瑾园已经下午,大厅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楚觅心里很是开心。 “臭婊子,你居然伤了老子,我……”红颈天牛妖的话音未落,更多的花瓣突破天牛妖的护身灵器,伤了他的肉身。 谁知她刚刚将这一个丫鬟和一个账房先生给打发走了,那边便见到管家喜笑颜开的走了进来。 昆兰并不愤怒,但真有些人味情感不住,平静的说完想要捏断眼镜蛇的脖子。 第65章 试探(二) 余雨觉得自己是气运之子,奈何不住云觅才是真正的外挂。没有可比性。 慢慢的又是半个钟头过去,轩辕无极出现在殿内,继而是北冥下和那两位不知名修炼者,这四人也是直奔主题,立刻参与了对镇殿碑的炼化。 顾晓晴一动不动,她看着这间充满青春活力的教室,内心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听不懂?呵呵,没关系,反正等我击溃,或者击杀你之后,你们肯定是要引爆药剂的,无所谓了。”摆了摆手,郭富强缓步向着高秋走了过去。 看着那带着锋利牙齿的巨口,李明眼中寒芒毕露,掏出狙击手,也不用瞄准,直接扣动扳机,狙击枪的枪口出现一条真空直线,鲜血飞溅染红了河水,随后黑影如同被惊吓了一般,不再理会李明飞速窜逃离开。 秦麟明白,眼前的“春芬”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灵气,她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春芬。 樱花欣原本是坐在她哥哥的床榻前照料,听见响声,也走出了营地。 “没什么可交代的,我们没做过的事情,你再怎么吓唬我们,我们也不会承认。”冯婷仍是这态度。 燕无归见着云觅无惧的眼睛,总觉得她这样太危险了。她什么都不怕,总有一天会作死自己的。 思源虽然有先天性心脏病,一般医生都不会建议泡温泉的,不过,如果空气流通好的话,还是可以泡一泡,只要不长时间待在温泉里就可以了。 “爸爸——”霍安在床上叫了他,霍展白则是瞄了一眼她给霍安买的礼物。 “轰”高潜吃惊地看到对面的希腊营区那里突然爆出冲天的火光。 对此,林清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果盘里,收拾好削下来的果皮,才拿了牙签签了一块,若无其事的送到容彻嘴边。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大概隐约的有了个记忆;可是她没想到会被霍母给碰到一个正着,显得很是尴尬。 那男人停止了动作,转过头,眼里居然出现了几点泪珠,他扔下铁锤就向林云两人扑了过来,嘴中喊道:“终于有人来我这里打造神兵了?”他的脸上全是黑灰,但眼睛却出奇的明亮。 “起来!”诸葛亮冷冰冰一声。他被压得不轻,况且他之前下决心,学黄老之学,当清心寡欲。只是这一段时间来,都有些动摇破戒了。他欲主动的时候,她不能会悟。偏偏在他无欲无求之时,给他添油添乱。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李睿干脆捧着装着桂花糕的盘子走到开阔的地方席地而坐,并且拍拍自己对面的位置,朝花秋月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当初看她的画像的时候他便猜到,苏迟与苏九是不同的,一个活泼灵动,一个狡猾无比。 邬遇来过我家一次,他记路又很厉害,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我俩上了电梯。 苏卿瑶眼见,宁雪都开始喝了,不由的将目光递像了易水寒,也有一点跃跃欲试。迎着苏卿瑶的目光,易水寒面色微微一板摇了摇头。 张婉薇拿出了一个苹果,然后轻轻的咬了起来,发现其中的味道很不错,甜甜的,美味的,很是不一样,这是一种新鲜的美味。 聪明人都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常言道:和聪明人交流不会太累。少正倥显然就是聪明人,经过短暂交流之后,便住进了梅园。 “好,我同意你们的请求,但是我也有考核要求。”冷隽睿铁面无私惯了,刚刚帐篷里的那个疼妻忠犬似乎根本不存在。 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顺着假睫毛向下掉,上尉带来的兵们全都不忍心起来。 骨虎也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势,不敢再过于轻视,虎爪一探无尽黑光凝聚在虎爪之上,迎着向那片惊天雷光冲去了过去。 房间的地上,有着各种花纹的地毯,我把行礼箱放在地上,就把房间的门关了起来。 “我kao。”冯顾力大骂道,这东西最高竟然价值五十万,他感觉到亏了,他差点有吐血的冲动,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上气息。若是他父亲知道他买这样的一个古董回去,定会骂死他。 此时此刻,挂了电话的夏初一,显然是不在听筒旁边的,她已经迷迷登登地离开了电话旁。 因为黑衣男子身上的气息,他只在一人感受到过,便是禁忌岛上的那条蛇,青冥。而青冥却是五级妖兽,相当于人类的辰境修士。 挺拔的身材,线条分明的肌肉,虽不像健美那般强悍,但爆发力却是十足。 “好了,该走了,我想前面也够黑大个和越南仔忙活的,走了。”赵子岳边走边说。 “忘心!!”忽然,碧婵卿出现在唐奇旁边,声音跟原来那个童音稍微成熟了一些,只不过还是带着些脆生生嗲嗲的音调,虽然已经几度云雨,不过唐奇还是感觉挺不习惯,最主要的是不太好意思。 正当阿治升起了火,准备烧烤时,原本放在火堆旁的那六只蛋竟然不见了。真是奇了怪了,到底去哪里了? 在血盟骑士团开始发起针对瑞恩的议会之后,维泽利亚就被血盟骑士团的人给抓了起来,并且禁止她以各种渠道去通知瑞恩。 第66章 谣言 侯公公撇撇嘴,嘟囔道:“之前云妃好的时候也不见您临幸他……” 玉砂随口道:“这些日子以来云妃身上就没好利索过……”说完,她突然住了嘴,尴尬地看向楚云霜。 楚云霜心头微动,吩咐:“一会儿让萧煜白回宫吧。不论卢远舟怎么污蔑,让万铜咬死,周洪已认罪,他已没有嫌疑了,关押在两个牢房更不可能杀害周 于是,急于逃命的素琳,眼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巨兽,急中生智之时,还是发现了水下的关雪璇。并且向她急速游过去。 三塔寺之所以叫三塔寺,是因为它有三座尖顶塔,湖边最东面的钟塔,中间他们现在所在的供奉塔和最西边的藏经塔,三塔寺也因这三座塔闻名江湖。 那尊大能单手握柄,猛地一拉,一道璀璨的剑芒划破虚空,恐怖的剑意化作实质,变成了一片剑雨风暴在宇宙中绽放。 梅州公考,几乎汇聚了整个梅州境内所有人的目光,其影响之大,完全不下于以前后蜀所举行的科举考试,甚至犹有胜之。 一滴滴恍似前世的眼泪从李言眼眶流下,无声地坠落。这些眼泪他太陌生了,陌生到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陌生到等了很久。 圣帝之间的战斗,每一秒都在算计着对方,每一秒的一个念头都在较量。 五霞水如此出名,自然会有很多人的人知道,所以,赶往那里的人也并不会少了,所以叶星还是准备提前先过去,看一下山上哪些地方产生五霞水的可能性会大一点。 百里沧溟却只是眯着眼,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不搭理千颜玉。 “额,那你想要什么表示?”楚风在苏千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中,轻笑道。 这两人都留着三尺胡须,虽然是一头白发,但是皮肤却如婴儿般细腻,一脸的平静淡然,丝毫不为场上的众人的喧哗所动。 脚下的地面颤动得越来越厉害,石成甚至可以微微的听到一些沉闷的声响。 只见数道身影划空而至,落到院内,其中两人正是楚平和楚童,他们回到楚家,就立刻寻到楚豪、楚烈、楚龟三位长老,将事情经过说与三人一听,竟毫无悬念的来到徐家。 眼看着那个大家伙越来越近,石成知道,如果真的让它冲过来,那自己这些人就真的完了。 俺开门见山地跟他说,猴哥你就别非嘴皮子力气了,老猪是不会告诉他们真相的,咱们的智慧根本就不可能与那些外星人同日而语,他们不可能得逞的。 “是!……”随着整齐的应答声,营地中的五架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的直九的螺旋桨在马达声中缓缓地动了起来。 凯罗苦笑一声他和芭芭拉签订了精灵契约可以用灵魂交流芭芭拉也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高贵的精灵竟然生生拆散星辰的父亲和母亲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历经几次生死芭芭拉已经和星辰金币佣兵团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再也不能在这呆下去了要是再呆下去那对姐妹花又会来挖苦自已。说完带领狂神佣兵团也不待星辰回答便绕过金币佣兵团急匆匆离去。 “但是,你觉得我还什么都没请你做呢,就先拿二十两银子给你?这合适嘛?”他以辛夷刚刚的语调回敬道。 这是一个梦,看到四周的情景,凌学志第一个想法便是自己在梦中,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安静的地方? 第67章 女官 很快,一群人到达凝华宫。 仔细安顿好贺荣芮后,萧煜白屏退众人,正色道:“陛下,刚才那个女官是你宫里的?” 楚云霜:“是朕让大伴拨给贺府的,先前确实在朕殿中伺候。怎么了?” 萧煜白压低声音:“那日臣妾偶然听见一女官与高令申合谋要害您,声音便同刚才那人一样。” “你确定。” 贺昭远再次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跟郑西河没有什么好说的,这货摆明了就是打着朋友旗号窥探八卦。 “醒了?”风逸辰也知道她的害羞,但是他不想看到她躲避的眼神,伸手把她的脸移回来,温柔地问道。 正在此时,贺慕蓝看到孔鹰拿着一把枪出现在了裴宴的附近,她长大了双眼,紧张的盯着孔鹰,他要对裴宴做什么? 连聘礼中到底都有何东西都不关心,看来这位刘大姑娘当真是有些问题。 去到西北在朱瑾睿的手下更不容易做事,若是不能有旁的选择,她还不如就在这里混下去算了。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人乱刀砍死的时候,颖王府的管家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他一件眼前错综复杂的情况就傻了,不明白自家主子唱的是哪出? 法国居住权什么的,她不懂也不在乎,只要能和晗彦哥长久厮守在一起就行,反正到哪里她都是中国人。 三天时间过去,孩子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任凭傻瓜都能够想象出来,孩子到底还有几分生还的希望。 带着威严却饱含着暖意的话,瞬间让沐清染喜极而泣,不住地点了点头。 “沈大人,等一等…”一个官员弯着腰从后面赶过来,叫住了沈意之。 “我说华夏一号首长,你们的猎鹰战机是不是偷取其他国家的军事资料所造的,据我所知,你们华夏国好像目前还没有这种水平制造出这么优良的军机把?”而正在这时,但见一个很是不和谐的声音就是响起,正是R国元首。 可惜,他这个下马威没用,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人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怎么,不磕头的话,那这里面的录音,我可是要交给我们首长,让他给你们总统大人听听,看看你这个上校究竟是怎么当的…”看到慕凯这副憋火的样子,季风随即就是指着身上的手机,冷冷地道。 虽然刘晓芒修为提升的已经非常逆天了,但是跟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家伙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李明浩一愣,学生在校园里抽烟,都得远远躲着他,生怕被他给看见,这位倒好,直接给他上烟了? “所有人听着,给我追!”但见唐川等人就是落到地面后,唐川就是下令道。 可是不等越律游上水面的,鄂牙鱼在水里嗅到肉的味道,接着就赶过来了,尽管鄂牙鱼的个头比越律要大上数十倍,可这什么都吃的鄂牙鱼怎会放过越律!张开狰狞可怕,满嘴都是锋利獠牙的大口就向越律攻击而去。 不见蓝夫冰有什么动作,月影只感觉掌中一轻,下一秒旧鼎已经落在蓝夫冰手中。 “下面没有武器,可是上面呢?”凌晨眼珠一转,收回了按在廖冰儿大腿上的手,眼睛瞄向她的胸口。 来到酒楼前方,望着眼前几百人的施工队伍,风少明暗暗点头赞许不已,看来宏明和黄上对自己交代的事情确实很上心,事情的进展也很令人满意。 第68章 盟约 “黎叔,是我自己组装的狙击步枪,怎么有什么问题?”黎火听完天的话双眸闪烁着幽幽的目光,而后凝重的看向天,正色的说道。 太阳完全隐藏了起来,火把点亮了虎村的广场,也点亮了虎村众人活下去的希望,相比昨晚姚然来时的暮气沉沉的状态,虎村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就在屏障碎的那一刻,体内庞大的能量向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直朝着我的丹田而去,在那里汇聚成了一个魔力漩涡。 “听闻贵坊新到了一批红布,我想定制一套红色旗袍,不知可好!”伙计一听不由得双眸闪过一道亮芒,于是看向王嫣道。 这次土兽是真的有些了底气,不过,它还是回头看了眼慕容泠风,“你们若是来阴的怎么办?”它的话里透露着不信任,毕竟他们一直用的都是计谋而不是实力。 走在村子里面,背着手腆着肚子,做足了领导范,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虽然是白天,而且姚然上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连看一下这些被软禁的人的太多,没想到还一劳永逸的压制了一下剩下的蛮人家属。 我脚下一顿,白衣的姑娘……我环视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是穿着白色裙子的,那他是在叫我喽。 “那些怪物目前并没办法威胁到我们吧?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呢?”郑吒疑惑。 慕容泠风却不听他说话,也不解释,执意要去够床榻不远处的轮椅。 “耶,哥哥真好。”林雪扑进林宇怀里在林宇脸上亲了一下,就向楼上跑去。 望着戈锋和风霖雪逐渐远去的背影,流川久久没有移动,他不知在想什么问题,似乎已经痴了。 杜克并不是靠三分球生存的球队,这是他们并不擅长的得分手段,虽然板凳球员比较厉害,但是,没有哪支球队可以在决赛中,凭借自己不擅长的方式和板凳球员赢下决赛,除非他们比对手水平高出一大截。 整个海底实验室是个半球形,一面靠近扇贝岛下的山体石壁,其他部分都是金属和高强度玻璃组成。 看到君子有酒这样,西萝这才选中了之前一个攻击自己的刺客看了一眼对方的资料。 “怎么回事?难道说叶飞哥哥捕捉到顾姐姐她们的气息了?”劳拉疑惑地道。 他们判断的并没有错,而这时谢天璧三人也已悄然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因为红轿子和棺材毕竟太引人注目了若是有人喜欢跟在棺材和轿子后同样的引人注目,这里的海南剑派耳目并不少所以找到他们并不难。 只是夏孤临与慕容兰虽然是亲母子,可是夏孤临的印象里却并没有这位母亲的任何印象。 西萝的大伯、二伯年少的事情,西萝的奶奶没怎么说过,所以西萝并不太清楚。 “河水很深,至少没过大腿,他们应该是从这里上了船。”蓁蓁分析道。 叶飞也将自己的威压和气息释放而出,与鬼面妖僧相抵抗,这才没有受到影响。 “老三,摔倒了?”为首的正在询问,突然发现脑后有风声,他试图用手格挡,只觉得脖子后面被猛地一击,然后不省人事。 木坤闻言南明的话,看着城下一直没有动静的巴斯,心中也是疑惑的想着,难道巴斯真的是在想着什么主意不成? 就连刺龙部队的成员看向孤雨的眼神都充满了赞许,竟然敢和贵族相抗衡?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这对龙刺她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该怎么办? 对于千若若的表现,景墨轩多少有点讶异。但在他讶异之时,千若若狡黠一笑,樱‘唇’开启狠狠地在景墨轩的薄‘唇’上咬了一口。 时间过去了几分钟后,也不见景墨轩有进入浴室的迹象,千若若便放心的接着洗澡。 只听胖子大骂一句,便翻滚在地,随后几枪放出,可是都扑空了。 因为各有各的心思,组织部长龙耀扬一开始发言,常委们的耳朵无一例外地竖了起來。 说话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后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叩叩!”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便听到一道粗嗓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姜惠强估计早就想好了说辞,卓仕璋他们一离开,他就笑问王鹏最近有沒有去过东江。 王却忽而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到了我的身旁,我知道王也是见多识广的,遂问道:“您想起来什么,您说说,我们一起参详参详。”王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意思娓娓道来了。 几名侍卫也是都就开始用手中的铁锹开始抛洒边上的泥土,就准备将这棺材给掩埋下去了。 “喂,你要干吗?”陈楚默掷地有声的说道,苏启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韩笑山把纸拿近眯着眼睛一看,上面的天天款款吴华都为自己考虑到最低最低了,能省的地方吴华一律都节省了,但是这五十万对于现在的韩笑山来说还是有些为难的。 七月有一种直觉,她心底的不安是越来越甚了,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她心里唯一的事情就是溧阳侯府的羽暮,难道是羽暮出了事情,自己才会不安的? 巨鲲从最初的胸有成竹,已生出了恐惧之心,本拟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竟是被困在这五色神光中动弹不得。事实上袁昆的长处正是窥见未来——正如在龙门山下地脉洞窟内,靠他的指点,李景珑才得以打败酒色财气。 然后,这几名江湖义士也是将抓住的那金凤国皇上派来的侍卫领头给押着往秦玫娘所住的府院返回去了。 千米之外的一座山崖之上,黑衣人静静矗立在悬崖顶端,在他身前是高达百米的绝壁。从这个位置向下看去,海城市中心的灯红酒绿依稀可见。 第69章 苏醒 根据英国媒体的报道,阿贾克斯最初希望000万英镑才能带走苏亚雷斯,但布莱克本起初的报价仅为000万英镑。由于差价太大,负责谈判的布莱克本体育总监蒙奇一度有些气馁的返回布莱克本,并且对转会持悲观态度。 “我爸爸妈妈知道了非常生气,当时我不理解,现在……”程思嘉又苦笑了。 叶青篱转头一看,就见顾砚手持着他的明玉剑,就在她身侧瞪眼看着她。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逐渐减少的数字,财政赤字四个大字在李英俊脑海中闪来闪去。不管怎么省吃俭用,眼看就要河干海枯了,而后面花钱的地方还不知道要有多少。 一式“火拳”击毁了血手海贼团的船只后,李云逍带着昏迷的血手·莫罗化作一道雷光速度不减的按照原路返回。 来者五旬左右,蓝衫蓝带,一席红袍披肩。鹰鼻柳眉弯刀眼,长脸厚唇,肤成铜色。一把白骨羽扇,手间轻摆,风度翩翩。 高露背着一个很时尚的背兜,上面故意缝了几块皮质补丁,到处打量。 “你个白痴,若是没有我这神兽相助,你再过十年也不可能达到铜皮的。”梦寻见龙溪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奇遇,将他的修炼路途缩短了数十倍的距离,让他免走了寻常修炼之人耗费时日的弯路,不免有一种得不偿失的失落感。 上道:欢迎皇冠集团少东家杨思明先生莅临燕京皇冠分公司检查指导工作。 众人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日龙家派人送来药材的情景,突然间发现了什么。 望着风雪,白宁大笑着踏入其中,转道去了后面,他想把这开心的心情传达给那个傻姑娘,毕竟他手里还有一颗能让她恢复清明的药物。 不过,唐正可没有从人肉里面取子弹的技术,就算是命归术可以修复伤口,但总不能把子弹也埋在里面。 系统提示:宿主触发隐藏系统,第二阶打赏系统激活,任务系统成功转正。所有已更改属性,请宿主前去属性面板查看。 皮特的尸体刚刚才被抬走,他就忘了皮特是怎么死的了。看来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欧亦菲并没有生气,反而还笑呵呵的调侃陈楠。 罗尘的底牌很给力,终究是挡住了前所未有的青色之门里面的魔物攻势。 原来当时的石三婉是被马可波罗的技能“狂热弹幕”所误伤?也就是被面前的这个艾伦·雷克斯的技能伤害到了? 夜王突然来这么一句,博海摇头,太古也一早到来,听到夜王的话同样不解。 全场瞬间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开始议论纷纷,猜测这个陌生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石昊天聚精会神的看着洗魔池,连池底的每一个角落都绝不放过,因为他的眼睛发生变化之后,他看过很多湖水,都是近乎透明的颜色,唯独只有这洗魔池的水是黑色的。 石昊天默然,想不到,现在已经引来了魔君,而离他们要去的天魔崖,还有四百余里,四百余里的距离,会有什么样的人物来阻拦他们?他不敢去想,有时候想得多了,信心便没了。 闻一鸣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笑着点头道谢,能做主就行,他对奇楠有信心,谢红转身离开。 此言一出,马玉娇停住了脚步。无疑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中,她回头残然一笑幽幽道:“大人不会懂得。”这一笑有无奈、有绝望、也有失望。 唐以蓝眼皮跳了一跳,抬手摸了摸耳唇目光闪烁,回道:“没呢!爷如果回来了,一定会先来见夫人的”干巴巴笑了两声,闭上了嘴巴。 照游戏中系统人物的等级的话,他现在的等级是二阶级,算是一个不错的等级。 “传说界主修为在九帝之下,又有部分界主修为在九帝之上,介乎九帝和三皇之间,可有此事?”林越问道。 它是由前后两楼组成,由一个拱桥连接,又是紧密相连,又似互不相干。 有了这铁三角的主角阵容,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得多了,不管是扮演丹前妻的原演员凯瑟琳·基纳,还是扮演丹的合伙人的黑人演员,也找来了未来的影帝杰米·福克斯。 结果张教授显然是不想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邓布利多虽然喜欢算计,但他之所以是正面人物的原因,就是不会强迫别人说出自己的秘密。 辛寂一时好奇,心灵感应从冯劲龙身上一扫而过,感知仿佛被冻僵了一瞬,让他不禁暗自打了个寒颤。 刚才说敲了几个世家十五万加隆,显然是自己这边得到保证后,由他通知的食死徒们,他们才敢过来。否则怎么解释,他们刚刚谈妥,食死徒就幻影移形过来了,自己可是连黑魔标记都没发。 而在庭院中,同样难眠的人躺在床上,翻翻滚滚难以入睡,眼前浮现的都是那月下俊俏的公子,温柔入人心。 一瞬间,红毯上的记者们,几乎全都跑到了希德和卡罗莱娜周围,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闪关灯的,还有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提问声。 可是,等了好半天,也没感受到庄毕有什么动作,既没有检查她有没有毛,也没摸她胸,好像不为所动一般,搞的夏梦娇甚至有点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 这让奔跑中的众人心惊肉跳,大家宁愿和钢鬃兽人战斗,也不想面对熔岩巨人的攻击。 肖楚正趴在课桌上睡午觉,突然他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和亲爱的课桌脱离了接住,脑袋一疼,好像磕到了什么东西,瞬间迷糊的大脑就恢复了清明。 冯芳芳越想越羞,庄哥哥也真是的,就算真那样,你也不能带到这来呀,就算在这儿,你也压制着点呀,不知道避讳着点我么?声音大到居然把我都吵醒了。 第70章 寻图 面对他的劝说,落天不言不语,眼里只有金钟,好像彼此较上劲,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这几天她才知道,李氏就是想借她的手,想要钮钴禄氏肚里的孩子生不出来。 时间渐渐流逝,江星侵淫神风诀,闭关领悟风势之中,而在这期间,江星之名,开始逐渐崭露头角,起初无人知晓那银白发丝的少年叫什么名字,但却知晓无尽教门的人正在寻找此人。 倘若打开了那条路,混沌族是不是要去外界了?他们又要去做什么? “不过,什么时候我做事要你来指指点点?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江星猛然抬头,右手瞬间扣住对方的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徐子辰虽然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抱着盒子走到床边。 提起谢老,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一个花甲老人,为了她,常年奔波,劳心劳力,这是一份来自长辈的深沉疼爱。 陈黑岩见李飞没有了躲避的余地,步步紧逼,再次一钢叉落下,刺向李飞的头部。如果头部被刺穿,会直接死亡。 很多藤蔓被烧成灰烬,剩下的树藤缩回峡谷下面,像是怕了黑岩的火属性技能。周围的火焰回到黑岩体内。 当然,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没有遇到过这些惨痛的事故,但是却自发而来的人。 相比于之前的上帝视角,现在的要更为复杂,因为他要同时看到两个视角。 这么说吧,等于自己造了一个圈,很多新人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都想跟他混。 经此一事,海盗们表面上的服从度高了不少,而且想要相互信任、联合起来做点什么,难度也要增加不少。 男子看上去很紧张,不时地观察着四周,墙角外面的街道上随便一点动静和走路的声音响起都会立马引起他的警觉。 他都把川上济绑到医院来了,自然不会继续惯着他,于是手一伸就把刀片夺了过来,放好,然后端起那杯药。 但就在林锋思索的时候,肚子顿时就产生了感觉,林锋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腹部如刀绞一般的疼痛。 当然,对于他的研究生们来说,亚吉教授在过去所作出的成就,他们基本上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所以这并不是重点。 赌公安那边还没毁掉那个装置。毕竟装置的研发并不容易,他们不会用了一次后就毁掉,而是反复使用。 乾坤一号是已经连接上网络了的,他知道,不过是从什么时候连接上的网络呢? 这些天里,布鲁斯·韦恩每天都要护送瑞秋·道斯上下班,不过运气很好,这些天费康尼的人并没有开始对瑞秋·道斯下手。 当天晚上进入长安城后,各军占领各处紧要部位,加强巡逻,约束好各路进城人马,然后抓紧休整布置。天一亮,大部分步卒就带着随身武器和少量干粮,来到渭河边陆续登船。 曹越没理,眼睛警觉地看着周围,并冲身后跟随的那名护卫人员做了个手势。 虽然到达天水郡后,众魏军除了在上攻过一次城外,就没有真正和蜀军交过手,但毕竟在临渭时,曾经突然出击打退敌人,并缴获了他们的四台投石车,也算是挟胜而来。 黑甲猛兽等了大半天也没等来消息,顿时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候有一只猛兽向他建议:“将军,人类都是贱骨头,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还是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吧?”黑甲猛兽自封“黑甲将军”,所以下属都称呼它为将军。 尽管入夜已久,江风刺骨,他也立即披上长袍,要亲自去面见孙皎。 用一天的时间来调整情绪和心情,等情绪和心情都平复下来以后,高飞就开始闭关修炼,这一次,高飞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目标,不修炼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绝对不出关。 听说曹越要查今天晚上所有代表团成员的通讯情况,那名官员显得很惊讶。 分解之力,能够分解一切事物,如果修炼到至高层次,甚至能够操控规则,将对方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分解。 作为请客的主人,吕成器比曹忠毅早了五分钟抵达茶馆,在曹越搀扶着曹忠毅上到二楼的时候,看到吕成器已经坐在雅座上。 他牵着她的手离开,苏念安竟然有些依依不舍,这里真的很让人流连。 除了这两样,还有鱼人,鱼人是一种两足的,两栖的,像鱼一样,生活在海岸边湖边以及河床上的生物。鱼人拥有一个肥而又圆的躯体,一张巨大的、排满锋利牙齿的嘴和粘乎乎的皮肤。 回神后奄奄一息的布偶大白猫一下子变得血活,湛蓝剔透的猫眼猛地瞪圆,来了精神。它毛毛虫似的扭着身体一连换了好个姿势,好看清楚自己的屁屁画了什么画,稀罕不已。 但是彼岸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的怨言与怒喝,而是跃到一颗树上观察着火势,当有火苗子蹿到别人的地上时她一挥手那火焰就像听懂了她的命令似的拐了回来。看得周遭的人目瞪口呆。 第71章 摘月 楚云霜眸光骤冷:“办事不动脑子,只会用循古制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 却让整个兰台库顿时鸦雀无声。 “你们一个个饱食终日,却连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明白,一个寻书索引,被你们做成如此简略模样,害得朕连张合意的美人图都寻不着,却还敢同朕夸耀‘无所遗漏’?真是好大的脸!” 陆家和林家,也算是老相识了,不然她当初也不能帮顾念打听到那么多陆商言的行踪和日程。 陈晨有些惊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道具,前世并未见过冥界本源之石。 她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与冷子峰结婚,却也不想自己被扔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眼前的人,毕竟是他的父亲,他怎么可能忍受的了,让父亲在墨肆年面前低声下气的呢? 凤卿尘刚回到凤家大门口,就有下人从里面往外冲,见到她,大喊了起来。 要知道,当初在白马寺,众多菩萨佛祖之上提取的修仙天赋,都没有在这一座偏殿之中,获得的质量高。 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张宇欣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说实话,现在他真的越来越佩服魏平的气度和容人的力量。 李损听着大为意外,暗自心喜,这官看似品阶不高,但权力极大。 李严在见识到魏延勇武后,深知以自己的实力,若是想要强行挑战魏延,简直自寻死路。 却被她抓住了手,顺势翻了个身子,似乎是怕光,又似乎只是寻个更舒服的姿势。 可,当血色刀刃降临而来的时候,楚万钧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仅仅只是随手挥去。 若灿雪越说越气愤,索性一股脑地全怪罪到了宁惊尘的头上,末了还不忘白了宁惊尘一眼。 荒无人烟的老旧城市,沈初浅带着人径直走向隐蔽处的水塔,打开那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锁。 想着想着,徐飞又想到了那天晚上赵夕那种不能动弹时候的娇羞摸样。 “没想到你平日里为我工作这么努力,暗地里却能这么无情。”歌柒对这件事大吃一惊。 “长辈?我家主人没有长辈,甚至在场的任何人,也没有资格,来做我家主人的长辈!”罗氏家主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否。 无数碎片飘散在天地之间,苍风怔怔的望着这一幕,手中的酒壶终于咚的一声,滑落在地。 那就是陈风究竟在用什么身份,什么角色,什么地位,去影响鼎力商会,还能让沈万钧这般恭维。 沈初浅这会儿亲自开车,载着一车的货物,拉着马尔斯和冰玲,直接来到桃花街。 他身旁一个卑微的身影缓缓低下了身段,朝着那人恭敬一礼,恭维地说道。 直到所有玩家被传送出虚界战场,还有不少玩家在惯性之下,对身边的玩家拔剑相向。 萧景这一刻眼神漠然如天威,天道宗以天道自称,道统无比强大。 原本是他实力增长的助推器的峨眉剑盟,如今反倒是有点拖他后腿的感觉了。 雪之下阳乃此时也静下了心来,开始细细思考这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哪怕是超人榜排名第一的“星焰大术士”面对如此阵势,也别想逃出生天。 他们一靠近东吴星,就发现这片星路来来往往的修士特别多,大量飞船停靠在星河里,议论纷纷。 她想不明白,风姨和蓝海星的其他人对孔盛而言微不足道,根本没有一定要死的理由。 第72章 闷热 然而,根据可靠消息,军区内部又要有变动了,而且是大的变动,黄首长年纪大了,所以,吴玉宏不得不打起精神过来。 几人说笑着走出拍卖行,还未走出多远,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日子渐渐的过,奇怪的是这都好些天过去了,也没有董玉娇告状的消息,韩冬晨也没受到啥处分,周平远出任务去了,还没回来。 沙漠里面的景色都很单调,枯黄枯黄的,到处都是黄沙,没有一点生机,而突然路边出来一个生机勃勃的绿洲,再加上路边还有一个加油站,可以及时的补充所需要的燃料,绝大部分的车辆都会停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艾斯,我要去救艾斯!”时间不长,发疯的路飞便被数条金龙五花大绑的捆绑在地,除了大声吼叫和翻滚外,已经跑不起来了。 “二叔~!”柱子也站了起来,不过他的脸上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出不会来喜怒,但是那种淡漠的感觉反而是更加的让人觉得有些心慌了。 穿了一身轻便的裤装,在李硕的陪同之下,李惠开始了自己的晨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大病初愈,这才不过走到了一半的路程,李惠就已经觉得自己体力不支了,不过就算是这个样子她还是咬着牙走完了全程。 “今天感谢牛捕头的招待,我想在过不久就会有一份大礼要送给牛捕头的!”白奉说完这个就直接站了起来要离开了。 “嘟嘟嘟”,在孙大黑给气的吐血的时候,魔术师约翰逊的电话打了进来。两人当初在全明星周末的时候,确实互相留了电话号码。 “这天冷的要死,外面的风也大~!还是待在房间里面暖和,我才不要出去!”这又是另外一类人。 她倒吸一口气,紧咬着牙侧过脸去,不忍心再看下去。要知道沥青的沸点达二三百度,这要是泼在人身上,那是如何滋味,谁都无法想象。 相互保证保守秘密后,尸绝扶着英洁离去,众人也都离去,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都摸清楚了,接下来就等着大战开始,然后他们秘密潜入深处去接英大娘。 在中国的很南很南的地方,广西那绵延不尽的十万大山当中,也丝毫不显得萧条,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秋意盎然。 血狼向前一扑,咆哮一声,直奔凌羽而来。凌羽长刀立劈,血狼闪躲,凌羽长刀接着横扫。血狼腾身而起,跃向了空中。 “站住!这里是镇长办公重地,闲人不得入内。”值班台上的护卫高傲地说。 梦竹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仿佛那只兔子要从里面蹦出来般,她不由深呼口气,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对着门,他应该早已从窗户看到了她。 赵大山伸长脖子向前方望向凌羽,此时凌羽与金铃儿、童岳秦疆等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跟随着众学员身后,准备好了随时跳跃而下。 要不是艾玛及时发现这种现象,随着联军继续深入迷幻山谷,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的状况,很有可能会引起这部分成员的慌乱,进而导致整个联军的慌乱,到时候再想解决这个问题可就麻烦了。 晚上下班后,朱筱雅的红色宝马车已经早早侯在了楼下,赵敢也懒的再单开自己的东方之子了,一屁股坐了进去。 “月龙师兄,这是为什么!”余长乐高声喊道,他身为山庄庄主,看着眼前强大的敌人前來灭庄,内心有着种种不甘。 叶远勾熊仔兽没有赵鹏那么简单粗暴,毕竟喊话骂人容易遭到熊仔兽的围殴。 如果萧安说的是实话,那么就存在一个相当可怕的真相——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背后诡秘地操控着一切。 “张家乃是抵御异兽的大家,楚家、曹家敢如此大胆?”许宁已经有些怒火了。 在祁连陈默二人返回洛州城之前,无人知道白凤柔魏白花还有芸娘几个是否安危。 我爱罗的守鹤之盾由一尾守鹤的查克拉以及他母亲加琉罗的灵魂力量凝聚而成。 不多时,一辆粗暴无比的武装重型卡车行驶过来,路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车辆,都被粗暴地挤在两侧。 看着乔治佝偻的身影,众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如鲠在喉,默默的跟在乔治的身后。 斥候陆续有军情报来:边境两城一日内均被攻破,狼族三路大军合成一路,前锋人马离城只有数十里。 有意思的是,看向乔治这边的视线里虽然感受不到敌意,但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兴奋……与好奇。既然没有威胁,乔治也并不打算继续深究,只是吩咐手下稍稍加强点警戒,便不了了之了。 这年头这样的傻白甜可不多了,玩一玩,到时候扔掉,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面前的车子,虽然看起来有些中庸低调。但是不管是车头还是车尾都显得简洁大方,车身的线条自然流畅,光是静静的停在那里,一种沉稳威严的感觉就不经意的流露了出来。 一时间,对唐电集团不顾大局,严重扰乱现有供电秩序的,影响中华能源产业格局的投诉,被送达到了国资委方面。 跟随姜武多年,黑袍男子很清楚后者的脾气,当其露出这样的表情之后就是内心很似愤怒了。 第73章 顺势 宫道上的雪被扫到两侧,露出湿润的青砖。 萧煜白缓步走在回凝华宫的路上,看似步履从容,袖袍里的手却微微攥紧,心中波澜暗涌。 楚云霜竟在查当年的出云异象。 这个念头,如一石入水,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无数画面在脑内交错浮现。 楚云霜因惨死的出云孩童震怒,亲自下诏强逼掖庭狱 与雍军一样,在城中操纵投石机的人,除却少数几个正规军之外,全部是民夫。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发笑,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叫了一声‘前辈’?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对方的笑点也太低了吧。 “唰唰唰”电风雷刀在洪极六人的身上扫过,人虽没有退,却爆起了一身的蓝光如蛇,一身的衣袍切成了千丝万缕,猎猎纷飞。 不过,也有幸运者发现,一个射击死角,就是壕沟最下面里面的角落里面,在这个位置上,寨墙的上面的武器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星羽说完了以后,就合上了门和雷修他们一同的走了出去,而刚刚走到门外,空羽就不解的问道。 马如正眉头紧锁,他早就知晓历都城兵马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如此程度。看来,他要重新评估历都城的战斗力。对方能击溃韩平子几十万大军,绝非浪得虚名。 不到那一天,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周成博一个三阶的战士都无法抵抗得住。 突然自己也有了股心灰意冷地意思,领着他们几个在楼下用了餐,一家人迎来了就别的其乐融融。 范佳昌赶紧接过来,递给了德光。两人仔细辨认了一下,这种极品鸡血印章,可不是民间可以伪造。况且上面都打上了官造的印记,明显是各国国主所赐。 白露此刻,也是在想着同一件事情,不过此刻的他,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因为他此刻所在的这个教室之中,从一旁的墙壁之中,又出现了一个穿着金耀大学校服的鬼魂。 其实大庭广众之下,宽哥没想干什么的,他平时二流子惯了,这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身为普通人,许言一想到要管理成千上万的幸存者,保证他们安全,解决他们的吃喝拉撒睡等需求,就直接心凉了半分。 蓦地,下巴被两根温凉的指尖捏住,以不容逃避的力道抬了起来。 阿银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唐昊,现在她所剩下的也不过是这八年来的积蓄而已,如何抵抗得过怨念滔天的阿岚。 而这三镇节度使单独一个,自然不如凤翔,但是三者联合起来,不论地盘人口还是兵马数量,都要超过凤翔。 余飞被关了禁闭,到了晚间余母悄悄的背着父亲,为自家儿子带了些糕点充饥。 明明他的工作非常严谨,尤其是关于货物上的,更不容半丝马虎。 明代三国故事颇为盛行,这朱厚照想必也是听得多了,竟然将余飞比作诸葛武侯。 但似乎因为之前在新人哪里了解的事情,他没有之前那么厌恶大嗓门了。 学弟的呼吸声变得起伏不定,他更是离开沙发冲进了房间来到了电脑前。 “又mí路了。”夏天有点苦恼,他突然有种把整个京城所有地方都跑一次的冲动,这样的话,以后他就再也不用担心mí路了。 一个身着黑铁铠甲的异族男子,高挑健挺,正纵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随从,各个甲耀马俊,神色非常。 第74章 薛权 薛权忍不住嘟囔:“昏君白日睡、夜里睡,醒了只知享受、或和妖妃痴缠,朝政之事是一点不管!幸好有卢相,不然真不知道国祚还能延绵到几时。” 突然,旁边一个官员低低地“哎呀”一声。 众人移目看她。 那人道:“下官这索引上怎么被圈了朱批?” 薛权拿过那本册子,定睛看去,竟是一个别字被用 帝都中的姑娘个个花样通透,却没一个像苏浅浅那样率真的人,更不会像苏浅浅一般懂她的难处。 一到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停着各种高档豪车,跟聚会似的,老厉害了,这更是成为了孩子们互相攀比的一大盛事。 养猪也是一样的,一户只能养两头猪,养肥了的是供应猪,要被一起送到肉联厂支持国家搞建设的,剩下的一头才是自家人吃的。 待进到里面,王弗苓才觉得惊讶,这正堂的布置可谓的花了心思的。宁伯侯府看起来就像是新宅一般,完全看不出这宅子已经有些年岁。 “接下来我们把华清大学和京都大学等几个学校搞定,把校内网的影响力给扩大开来”,江辉接着说道。 不过想想自己这次也得了五千块钱的辛苦费,上不上这个班也没什么,但要真的让她来赔偿这个损失肯定是不行的。 虽然王弗苓觉得玄業不是个真和尚,但他好歹明面上是个和尚,平时也很守戒律。这南疆国君不会不知道玄業在大夏是怎么的地位,跟不可能不清楚玄業如今的身份。 从她接到赐婚的圣旨时,就明白了这一生都将付诸宫中。不是握权直上,就是必须收起所有的锋芒乖乖的做一个娴后,不争不抢。她自认为做到后者了。 所以如果晋阳不是足够优秀的话,她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支持两人在一起的。 崔娉婷的事情她没找他,并不代表她不在意,可恨的是这都好几天了,夜夙也没来找她解释什么。 十分钟之后,蓝云已经被带走,上了警车后朝着警局方向疾驰而去。 “都给老子后退,否则我杀了他!”谭云掐着姜飞旭的脖子,冷冷地环视六名老者。 随后谭云的六师姐沈薇、七师兄吴宇、九师兄邵元,纷纷向谭云道谢。 整整两个时辰,谭云滔滔不绝的将和妻子、未婚妻们发生的事,以及灵霞的事告诉了虞芸奚。 夏明平淡一笑,随后看向了这方天地的阵法,要说阵法,他的阵法一道,可是传自系统,对于阵法的领悟,恐怕天地之间没有多少人敢说超越他。 一声细微的破碎声传开,血茧应声而破,剑芒速度不减的落在了黑袍人影的身上,黑袍人影左臂直接被那剑芒湮灭。 “还有这个凤蝶鎏金银簪,和这个梅花步摇……”齐晏又介绍了其他几样首饰。 当然,玉帝和东华帝君他们也有办法来防止魔族如此耍赖,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完全认为魔族就会真的离开这一方世界不再回来了,那完全不现实。 话音落,她便半侧身还挪开了目光,有些恨自己的不争气:这个时候还关心他干什么? “或许谢薇能够知道上记载的什么。”杨奇脑中闪过一道人影,旋即便是来到谢薇房间。 “草……竟然如此给老子听好了。如果天龙帮不联合黑龙会,绝对无法吃下天门。”笑老大满眼不屑的说道,似乎他就是天门中人。 第75章 结案(一) 薛权茫然望着近在咫尺的楚云霜,声音微颤:“陛下……” 随即像是惊醒般,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楚云霜虚扶一把止住了她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有心疾为何不提早说?这样强撑着干活,想害朕落个苛待老臣的名声么?” 薛权脑中一片混乱,一时语塞。 楚云霜站起身,盯着她干瘦的面庞看了会儿 一走到右边,眼前地形竟是愈来愈复杂,而且沿路都是血迹,直教这殷正澧心中发慌。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岔路口,蓦地里,前面水光盈盈,竟是现出一条河来。 蓟县有民四万余口,放在桓灵二帝在世是,这便是名正言顺的万户侯,男儿一生难以企及的巅峰,单凭这个爵位,在那个时代便足够让人名垂青史。 四名副馆主,除了王宇和的儿子王康,以及聂火,另外两名副馆主都是招进来的。 登时厓海会士兵便开始取海水灭火,刀斧手们得了张圭的号令也一起取水灭火。钟青羽站在一旁大为不解,可既然陆尹琮要这么做,他也没法阻拦。 此时,一队的黑甲卫士,整整九人,其中最弱的都是结丹初期。带头的那位队长,更是到达了结丹后期的修为。 梅雨时节将至未至,好好的艳阳天也可能倏忽阴沉,在不料的时候,窗子外已然在洒雨。这天是四月十五,惜芷躺了几天,只觉倦乏,便撑着身子坐在桌边,拣起一只蕉叶杯,给自己倒了茶吃。 但他还没在心里得瑟完,叶凯成这边却突然的脸色一变,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而且越扬越大,看得出他的心情极好。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只可惜,现在他根本无法进入斗佛场之中,必须要恢复一段时间,等到自己的意识彻底修复,他才可以再次进去。 若非刚才火力太猛,你们伤亡太大的话,可能会有更多的鬼子一起对付我。 二、为了达到作战目标,除了化妆成敌国平民外,必要的时候,特种兵要化妆成敌国的军人。 郭羊一路上忙着收集储物袋,筑基期修士的,炼气期修士的,王屋派修士的,玄阴宗修士的,只要他遇到,一个不留全收入囊中。 他在说什么,似乎已经说明了有着什么样的问题都是阿雄的意思。 当这一缕丝线将正副画卷弥漫时,整幅画卷中的内容骤然坍塌,中心出现一个坍塌下去的圆心,画卷骤然消失,灵力的光芒弥漫整个房间,邵逸轩眼前的内容以变,宛若来到了一处新的世界。 三只蜈蚣通体乌黑,但仔细观察的话,发现它们背部都有一些细细的暗红色纹路。 说着话,老头伸手抓起一块红烧熊掌,丢入口中,嚼得满口流油。 安家业和张桂云拧起眉头望着面色阴沉的二儿子担忧不已,安家业上前问了好多声,他是怎么了,安子善只是随口说有些累了。 安子善从厨房的锅里找到了还温热的饭菜,那个时候他们村还没有用煤气灶的,都是用土灶台。 这宝物碎片向着百米高空飞行,一旦飞到足够高度,纪尘也无可奈何。 下午未时,万人的金乌馆里灯火辉煌,在一众莺莺燕燕的美妙歌舞中拉开了比赛的序幕。 转眼众人已离开东天城月余,而众人也终于达到了高阳城,和东天城一样,高阳城也因为在万兽森林边缘,所以居住在这里的人也并不多,只有二十几万,但来这里猎杀奇兽的佣兵倒是不少。 第76章 结案(二) 高令申:“不论如何,兰台都不是陛下该一直待着的地方。虽然那些文书都销毁得差不多了,但是难保没有遗漏……” 她话音未落,卢远舟脸色骤变,随即抬手道:“起来说话。” “多谢恩师。”高令申如释重负地抬起头,先用袖子胡乱擦净脸上鲜血,才扶着近前的一把椅背,艰难站起。 卢远舟长叹一声,眼带无 “行真主持不必多礼了,我就是过来看看,动手这种粗活还是让其他人代劳吧!”沈长明笑眯眯的说道,显然是没打算下场了。 炎龙部落中的所有人以及龙,纷纷抬头,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柳若云落座后,便开始直奔主题:“松下先生,上次进的那一批设备又出问题了,我希望您能让贵公司的工程师对我们公司的技术人员指导一下。 此时所有同学都已经逃到了山脚下,还没喘过气呢,就看见十五只B级恶灵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白元楷这才不甘愿的收剑入鞘,随后紧紧盯着于青,一步一步,慎重的退到了林舒夜的身旁。 当两只手指紧紧贴在一起的同时,一束璀璨的黑色光芒便形成了一道冲天的强光。 但是这背后的隐情,于青是下决心要弄清楚,否则如何在金刚寺安心的混日子。 她说的热泪盈眶,谁又能想到,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这些原本可以撤到安全区域的学生们,会如此果断的冲过来救人。 不过,她刚花痴了一会儿,便幡然醒悟,眼下本尊就和她在同一个房间,她为什么要对着电视花痴??? 自己暂时没空管理他们,此刻刚刚这些妖怪所使用的法宝还在苏云手中,将这些法宝收回去之后,苏云就直接出现了,在原地出现在原地之后,苏云直接将周围的一个法术给撤除了。 不过陈凡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眼,便是向着其他地方看去。 顾叶心下感叹自己和新队友之间诡异的缘分,手下没停,发送出“欢迎新队友加入”几个字。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又谈了一些其他的后,韦峰便起身准备告辞。 “老道你说真的?”王胜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直接反问了凌虚老道一句。十二重境的高手晋级,恐怕能把整个千绝地的所有超级妖兽全部都唤醒吧? 乖乖的任凭欧远澜检查她胳膊上的上楼,林清清也不再扭捏。她低垂着眼眸看着这个男人的眉眼,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怦然。 他还有一个远程会议要开,并不像林清清想的那么清闲。至于为什么每天那么早下班,只不过是想多陪陪她而已。 也许,沃装必觉得这样子,自己的哥儿才相信他背叛咱们之间的基情,戏也会演得逼真的,为了自己的哥儿,为了自己的兄弟,受点苦又如何,委屈一点又如何。 一股气势,隐隐要破体而出,杀气,从萧然身上冲天而起,浓郁到恐怖的杀气在萧然的身上凝聚而出,一双眼睛,已经开始逐渐泛红。 “你,你敢这么和大哥说话?”一个青年看萧然这样,顿时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你!?”莫洛惊怒交集,这大殿的法阵虽然不及龙歌王宫的护国法阵,但也是许多魔导师的心血之作,其中枢核心构造极其复杂,就算是高阶魔导师也需要研究相当一段时间才能懂得如何运作,更不要说强夺控制权了。 第77章 奇闻 走走停停间,萧煜白随手挑了两三册珍本。 待四周无人,广袖轻拂,一卷文书已悄无声息地归还原处。 正是当日他和安哥偷偷带走的出云国书。 萧煜白终于卸下心中大石,这才朝着外头那抹瑰丽的身影走去。 楚云霜正歪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书页,看得专注。 看他过来,放下书本,拍拍身边的空位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我们有什么资格限制人家交友?”霍阳的声音异常的冷静,脸上也淡淡的神色,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们约定好明早一同下水,我只不过是趁着晚上阴气足时,提前来探探路,这片天然泉眼距离酒店有一段距离,加上现在并没有住客,显得这里更加的荒凉。 欧阳樱绮觉得好神奇,靳凌伯父,诺珉宇还有毅他们身上都留着同样的血液,他们彼此都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我们在东门,你马上过来。”霍阳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老马停手,转而翻我的背包,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一点点摸索着,总算翻了出来,墓室里再次亮起朦胧的光。 俞升知道这也是显示自己本领的时候,他没有松手反倒抓得更紧了,俞升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想法在莫三莫脑海中来回翻滚了一遍,最后莫三莫忽然冷笑一声,再次使出了“李代桃僵”把自己同另一具尸体换了个位置。 “我说可以就可以了。我现在饿了,我们去做饭好不好?”不顾欧阳樱琦的意思,南宫霖毅拉着她就往厨房走。 陈燕,嫁的还是比较好的,算是幸福的。但是,玉儿就没有那么好了。媒人的一句话,梁氏就把玉儿嫁出去了,但是找的男人是隔壁村的,是个爱赌博的男人,家里的一切都被他输的精光了,而玉儿却连和离的勇气都没有。 大战再次展开,一个个士兵倒地,在将领的长枪之下,又是足足八个黑衣人倒地。终于,这将领支撑不住,又被连续刺了三剑,缓缓的跪倒在了地上,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 但愿真的是我多想了,苍渊在北冥之崖下待了十五年,早已有着一种对危险的敏锐感。 璀璨的光芒乍现,孤雨和天空城主的剑斩碰撞在一起,那一刻整个灰‘色’的空间被光芒所笼罩,但是没有一丝的爆炸泄‘露’在外。 大家拗不过这块臭石头,也就由着他胡闹了,反正也是你的兵,你爱让谁管就谁管吧。 韩水儿刚要准备推走,景墨轩一把抓住韩水儿的胳膊,把韩水儿从地上打横抱起走向了房间。 她艰难的睁开一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墙壁。她侧头,模糊的视线落在了景墨轩的身上。她的双唇很干,以至于上唇和下唇几乎黏在了一起。 试着动了动自己黄沙之下自己的身子,九凰感觉自己的身子如同被人撕碎了一般,没有个角落,甚是身体中的每一处血液,每一处经脉都被人用刀割断了一般,疼的她直抽气。 宋开顺突然醒悟,从怀中拿出一个深色玻璃药瓶,递给山田次郎。 杂物傍边,是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从款型来看,精雕细绘,应该是祖传之物,尽管年代久远,但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第78章 共膳 玉砂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这是在周洪祖宅隐秘处搜出的细软。” 楚云霜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成色普通的碎银。 她与萧煜白仔细检视,银子本身并无特殊印记或异常。 “又是这种银子……”楚云霜蹙眉,指尖拈起一块,目光却落在了包裹银子的那张纸上。 那纸张质地细腻, “太棒了,这架飞机,简直就是一个精美的艺术品!”杨凤的手里,继续拿着照相机,拍摄着珍贵的镜头。 克里斯多夫不再犹豫了,打破了无线电静默,和后方的军舰取得联系。 而在主台之上,除了孙建民听不懂这些中医学说之外,剩下的哪怕是卫生系统的几个干部都能够听懂,多少都是从事医学的干部。 算了,不用怀疑秦天的计划,秦天是不会错的,而且,以后这种事,完全就可以由秦天来拍板了。 这是桃夭夭第一次让幽魂飞灰湮灭,她心中有些愧疚,也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不,赵参谋,张司令,赵娇也是很厉害的,她最近又自学了大量的航空指挥和航海专业课程,随着我们航母的不断扩大,缺乏很多舰载机的指挥人才,我觉得,她可以当舰载机的联队长,或者是航母舰长。”上官燕说道。 看许如接到电话之后神情凝重,萧桃屏住呼吸才听出来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日记的前主人,那一连串的“周浩然”;还是天才的“枫铃”医生,勇气不愧为人类最重要的一种特质,倘若有了勇气,人类其他的特质自然也就具备了。 毕竟要是能够这么容易就被解决,那也不可能逼得王辰使用了化龙攻击了。 早前,他亲自带了人挖坟时,发现天锦的棺木被人动过之后,心里其中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对此土豪表示不服就比如柳若雪那组龙套三人,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就便当了。 “相信大家已经明白召集大家前来所谓何事?”莫君天开始发言。 此时已经有好些好事的过来看,聚在门前,一堆堆的好几处,倒是还没有一个上前帮着老王家说话的。 “将军,这次北疆搏战,咱们本部将士死了个干净,我等算是命大,活下来,可现在想想,还不如当初死了算了!”说这话的是高月,高崇涣本部校尉。 众人屏息凝视,被她曼妙的身姿引入意境之中,仿若看到冬去春来,大地复苏的初春景象。 没法,拧不过,只能由着她娘。只能自己以后多帮着忙活忙活,多分担一些。 这个念头陡然在秦变的脑海中冒出,并马上生了根,更让秦变觉得愤愤不平,老天不公。 袁欣有些怕他,他这样不理她的时候像是她根本不过是他手边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饭后,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跑到窗边看了眼,雨势很大,心里开始忍不住担心起来。 而金丹期的灵兽本源,就是灵兽自身的金丹!金丹期的灵兽有多强大也就不用多说了,王皓已经见识过了,普通弟子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和财力得到金丹期灵兽的金丹。 就比如王皓,他之前是外门弟子,处于成长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去向。 “承蒙崔公错爱,武康感激不尽”,武康状态摆到最低,再次一躬到底。 流云缓缓睁开双眼,在漆黑的夜色中,那双琥珀一般的眸子,闪烁着晶亮的光。 第79章 同饮 这位奥凯西正是黑暗教廷的裁决大长老,地位和光明教廷的乌诺森一样,不,应该是比乌诺森地位高上半级,毕竟这他还是混乱之领的负责人。 虫族联盟疆域,梦幻之主很是气恼,美丽的面容满是苦涩表情,令人心生怜爱。 成步云这一手,让所有人都是愕然,包括真衍王、瞳难、珑玉王都是如此,这片虚空已经被空间三大能力之一封锁,这是所有封王级别的不朽神灵都清楚的。 刚才大家没有实验过能源液的增加,还算压抑着了一点,可在特米尔安排的托竞拍下第一份能源液,服用下后,突破了实力,谁还忍得住。 十一年前,面对S级巅峰典韦,东方一点红便与其战成了平手,十一年时光过去,不知道他的实力攀升至何等境界?这是在场几人都十分想知道的。 这么一间客栈,居然开在这么一个破地方,除了像林风这样的会来外,还能有别的人么?应该是没有了吧,反正林风除了那年青人以外,没有看到别的人,冷清之极。 接下来却是刘浪的试探了,狮子大开口看看这位的权势究竟有多大,却被英国勋贵很直接的戳穿,那意思是想知道咱的势力有多大也行,那得看你能不能成为朋友。 正说话呢,外面有脚步声,而且,直接就撞门进来了,一看,唰,愣了。 韩慧欣也知道一些,也肯定配合了,谁让张逸这几天晚上对她那么照顾,雨露春风可着劲儿地滋润呢。 第一个新功能叫‘我的庄园’,看到这个功能的时候,林风其实是很蛋疼的。 时谦被时靳风放假,所以等夏安宁跟时靳风回到凯景时,竟然连时君韬三个孩子都不在。 既然时靳风默许时栩庆成为孩子的爷爷,今天也算是孩子正式跟大家见面,所以夏安宁也让人叫他过来,这件事时靳风自然知道,也没阻止。 乔汝安且战且退,朝着竹屋不远处刚生成的岔路走去,她全部的精力关注着周遭一切的变化,却也摸清赫连皓的意思。他,不会让她死在这里,顶多只是给她一个教训好让她服输罢了。 “好吧。谢谢你。”井月兮闻言,看向了北律名,她的眼睛十分纯净,看起来干净无比。 “咳咳咳……”水灵月吃得实在是太急了,被那块鸡翅膀给噎住了,奋力的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替身虽然也不会出现差错,但替身始终是替身,而且一般除了真的有重要事或者因为档期赶不到才会选择用替身,否则其他时候都是亲自上阵。 许容容微微一愣,虽然没反映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但是也隐约意识到他在听到许严两个字之后情绪的转变,心里闪过疑问,难不成他是和许严有仇么? 寒池坐卧在床上,抿唇偷笑,头一次觉得被人需要真好,人生好像也变得有意义了。 清蓉思索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条消息放在叶子和清言面前。 自己敲了自己脑门一下,许容容发动汽车,然后在GPS汽车导航仪里输入了韩悠悠告诉给她的公司地址,接着便随着导航的指示一路前行。 土黄色的力量席卷而出,化为了一道道犹如陨石般的巨石,悬浮在半空之中,这般望去,不下一百来块,似是天空的浮石一般,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威力。 韩义镇眼中寒芒闪烁,身体一震,体内顿时呼啸出黝黑色的灵力,瞬间那黝黑色的灵力便是朝着韩义镇的掌心之中汇聚而来,有着一股锋锐的阴寒之气散发而来,犹如能洞穿一切一样。 凯丽在火光下数了数围近来的魔狼,已经有200来只,而聚集的趋势仍然在继续。 据传闻琉璃剑乃是一位炼器大师动用九天琉璃火晶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打造而成,威力相当的恐怖,更是踏上了极品灵宝的行列。 杜子平眉头一皱,右手一伸,一团火焰飞出,正是那九龙神火。那中年男子精通伏魔神雷,天罡地煞血兽变固然没有用处,赤血幡他也不敢施展。因此,目前来看,这已是他最终的压箱底的手段了。 哪知这天罡地煞血兽变的血云浓厚之极,又极为黏滞,血煞魔尸的一举一动,较外面慢了三分。这一斧虽然将这条巨蟒斩成两截,但那半截蛇尾,仍重重地击在它胸前,砰的一声,血煞魔尸虽然没有受伤,却被击退了一步。 在遇到如此难题时,他也想再次求助于杨震,只可惜这一回,就是杨震也似乎没了主意,除了宽慰天子几句外,也没能拿出什么妥善的办法来。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一个拖字决了。 这一回,雷天邢不打算再有什么保留了。虽说对方并不值得他使出全力对付,但是他此时也已经拿出了自己五成的实力。显然他已经忍无可忍,不想在李赵缘身上浪费时间了。 第80章 唱戏(一) 我微微一笑很满意她的这个态度,放下了手里面散发着寒芒的餐刀。 可从收获上来看,就比较惨淡,半颗内丹的影子都没有发现。最多也就是收集了一些药材,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锦绣名媛”开业了三天,苏莹拿着前两天的账簿来到了正院,苏蕊此时正带着儿子看正院里的花草。 有慕容家的人随身保护主子,影子就放心了,那可都是个顶个得高手。他们要是都护不住主子,那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护得住主子了。 任务介绍:要想门派壮大,需要翻新扩建弟子宿舍,方便吸引更多弟子。 “没错,让我看看你和之前的那些狗有没有什么区别,我要是先出手你也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了。”秦宿淡淡一笑道。 陆轻雪与师弟莫离羽两人,一个闷头睡觉,一个边看边捏着一根鱼骨头挑牙缝,看到一些地方就会摇摇头晃晃脑,似乎是觉得可惜了些。 沙哑的嗓音之中,带着淡淡的怒气,话音落下的时候,甚至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一下,天王城内,就算是大家都很高兴无恶不作的赵世豺赵二公子被干掉,却还是没有人敢表现出来。赵氏宗堂,那可是仅次于天王府的存在,谁敢造次。 因为下大雨,路不好走,而且苏蕊家和苏宸栋家太远,族长就没有叫他们来,只是事后让苏宸坤过来通知。 焦振岐吓得腿脚一软,身体猛一哆嗦,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面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当下目光也是不自觉的避开了君临的视线。 听到传入耳中的冰寒话语,两个血袍老者,以及诸多黑衣者,都是脸色瞬间大变。 独孤胤脸色一白,差点被甩飞下来,而此时他也明白了黑帝起先的布置不过是诱敌之策,他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招。 君临明显看到梁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顿了那么一下、双肩也是剧烈的抖了一下。 既然有了计较,明确的对方的心思,对于对手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还尚且未知,不过一切都不足为虑了。表面还兀自保持了七分紧张,内心却已经镇定自若,波澜不惊。 杨乐乐问自己,这个时候,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忽然想起在酒吧包间里,郎昆说郑成鸣是他的妹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慢慢只是仙君中期,为何实力如此之强,可恶,可恶。”感受到周围一样的眼光罗天明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于是林希就干脆将银票都兑换为白花花的银子,然后偷偷的给几家最贫穷的人家各家都藏了点,才心满意足的回金城交任务。 “砰!”,风旋被击个粉碎,随后一只张牙舞爪的畸形怪兽显出身形,鹰兽,蝶身,肋生六只锋利刀镰,背后一对银色巨翅,翎羽乱溅地扑向人形异兽。 “好,现在就带我过去,咱们也该找他算算账了,居然敢跟本座抬杠,他还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男子冷笑道。 轻轻攥着手里那枚精致的金色指环,露娜的嘴角却又情不自禁的扬起了一丝甜甜的笑意。一想到这其实也等同于向众人公布了关系,她的心中便又是羞涩又是甜蜜,复杂极了。 不过今天,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汽车东站批市场里买的衣服,又看了看人家身上名贵的衣服,再看看人家带着墨镜鸟也不鸟他一眼的冷酷样子,心里还真是大受打击。 就算是真的感染上了那种病毒,还是希望跟家人死在一起,不想在那冰冷的隔离室内孤独的死去,好在帝玄城也没有强制执行,每天还会派送一些水果,蔬菜到各家各户里去,可以暂时的维持一下生计。 此刻三人的嘴被袜子塞着,看到我时,一个个情绪激动,身体不停的摇晃,我没有搭理他们,而是看向了房间里正在茶桌上沏茶的一个大汉。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你有胜算吗?!”周瑜冷声问道,话语生硬的从齿缝间挤出。 不过自己还没有统一光明帝国和黑暗帝国,不知道父亲出不出来,对了,让父亲在背后亲自坐镇,相信没有人敢反叛。 吉良冲到一半,忽然感觉脚下一空,再回过来神的时候,才发现整个身体已经被虚紧紧地握在手中了。 “林少爷,下面有些人想要找你们的麻烦。”伊家管事之人没有忘掉正事,本来是上来劝人离开了,可是竟然发现时林枫、秦无道等人就没有让他们离开的意思了,因为下面的人根本没有实力让几人移动位置。 两人在青落山里折腾了一天,不过再也没有遇到更好的运气,但收获却是不少,除了最重要的一枚玄火晶,一张厉狐皮之外,还干掉了三头狂狼,一只野箭猪,收集的地之灵气和木之灵气更是要远远超过在雾隐山。 舰长说道:“茜茜;声音是从山丘那边传过来,我爬上去山丘看看”。 开庭的前夕,凌墨找了凌宝鹿详谈,他心底还是希望凌宝鹿能让卓瑞凯在服刑之间能见齐越一面。 “原来是齐彧的妻子……”男人喃喃重复着这句话,难怪她只是看着我发愣了一会儿而已,不仅不趁机问他的名字,或者告诉他她的名字,显然,她只当他是陌生人而已。 他们当然知道猫自己不会做饭,狗也不会自己将自己装进棺材里。 只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多君子怎么都没有看出此事对大明的好处反而是去阻止此事呢? 郭大路却知道,一共有六十三根,二十六根比较长,三十七根比较短。 雨露跟程雁卉两人听见吴玲的话语只能够是在一旁扶额了,吴玲居然还有心情去教导人来对他们下杀手,这人脑子里面成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81章 唱戏(二) 楚云霜撑着下巴沉吟。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薛权满是诚恳的脸,又略过那位低头垂目的太医。 她看得分明,这太医言辞闪烁、诊断笼统。要么是薛权用了什么稀罕药物,让她查不出所以然;要么,她根本就是被薛权收买串通,两人在唱双簧。 呵,有趣。 “陛下,”薛权看她沉默不语,在旁谏言,“ 紧接着,整个基地的照明灯具全部都熄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他张嘴想要叫住她,告诉她不要随便救人,却用尽全力、声嘶力竭,也无法让眼前人听见分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而徐玉做的最多的是,发现苗头不对,三妹徐梦在,赶紧拉倒角落躲着,然后看情形,没问题了,确认安全就把徐梦带出来。 顾薄心里是没底的,只不过他有应对安心的措辞,所以没有说话。 是的,请等等,安心对老管家爱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从她的牙缝里面好不容易给挤出来的。 顾离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仔仔细细地在他俩周围撒了一遍,那药粉能够驱赶蛇虫,使他们不必担忧遭到侵扰。 迦尼萨这时捂着眉心眼珠大声咆哮着,他头顶金珠不停放射金光照耀周边,同时他的怒吼声化为雷霆暴雨,其脚下的孤岛已经开始了寸寸崩裂爆散,在这孤岛上的万族与人类更是一连片的死亡。 摸出手机,他拨通了葛无忧的电话号码,可电话刚通就被挂断了。 不过现在孙悟空的目的还是比克,而张玄却着眼于未来,目标是几年之后的弗利萨,过亿的战斗力水准。。 所有关于酆都之令从他之口出了这间屋子,便直接越级而下直达酆都之外的军队。 这些下人本来就是俸了家主之命,来买证券的,现在买一份居然还可以送一件东西,心里对这个证券还有王家更加信任了。 所有神的本体,也就是灵体,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神选者’的身体中被拉扯而出,被分别放逐到了一个个封闭的虚空中。 北雁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弧度,俯身将手臂递来,拎住桃栀的后衣领,只用一只手就把她提了上去。 猛的杨成回过神来,眼前还是纯白的世界,远处的鸭宝宝已经顺利进化成了舞天鹅。 北雁始终不动声色,听到这话,也不过稍稍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 “那你说怎么办?本宫不愿意再生孩子了。”樊相宜伸手摩挲着他的下巴。 「把咱们的弓弩拿出来,今天晚上去找他们。」陈翰眼神犀利的说到。 所以,岐黄系统开出的这副药方,只能说是借鉴了朱良春老先生的斛乌合剂,由于其中药物剂量的调整,其实已经不再是斛乌合剂了。 只不过一个是灰色,一个是白色;一个有紫色光晕,一个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李泽嘴角挂着轻松的笑容,眼下二者消耗都差不多了,体力都已经在先前的对战中消耗。 陈依倒床上直打呵欠。网洗完澡不觉得,现在倍感疲惫。习惯性的伸臂把林青抱住。 “那我先去回任务了!”回到镇子之后,长风匆匆的赶回铁枪镖局。 最近钱金星对陈依比过去好。陈依自己都这么觉得,不时科机留言关问几句。他估计是因为帮助教区渡过资金难关的原因。 陈依知道许悄万料不到林青谨慎至在住宅区门口开始每隔一楼就安装了监视器的地步,她以为及时封锁了大楼却想不到林青和李望早已经脱出她们的包围网。 第82章 唱戏(三) 楚云霜目光冷冷地盯着卢远舟。 她深知此人心机深沉,本也没指望单凭着兰台这点事能动摇她的根基,或是问罪到其他内阁大臣身上,便配合地唉声叹气道:“不瞒各位,朕发现的时候也气急了,恨不得当场就把偷书贼们给找出来杖毙。” 有个老臣身形明显一僵。 楚云霜继续道:“可说到底,还是值守兰台库的这 “大皇兄!父皇让你督办茶收官营之事。”二皇子凑近大皇子耳边轻声说道。 只是,杨业却是差了杨火太多,平时也就吃喝玩乐,典型的纨绔子弟。 紧接着,一声声的警报声就传了过来,无疑是玄武号船体超载的警报。 眼前的胖子正是前几天陈慕阳下山的时候在飞机场休息室见到的朱洪武。朱洪武那时候说自己倒腾古玩的,只要陈慕阳愿意卖东西,天南海北随叫随到,只是陈慕阳没想到会在冰城见到朱洪武。 到了这个份上,sensibl也顾不上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了,直接把重要的信息告诉了他们,让他们赶紧来支援。 熙元帝放下酒杯,眼神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谢羽霏身上,眼神锐利的盯着她看了半晌。 有些网络剧作品中也曾经出现过犀照,说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不跪?那也无碍,反正你到时候还是一样得要乖乖的像奴仆一样跪拜在我面前的!”宣和帝慵懒神色之中透露出一股子傲慢,神色忽然一凛。 感受到诸位的目光,冰馨也是真诚的对着花灵报以一拳,感激了道。而后者,则是的给以一笑,并未是的多语。 这是罗辰给予自己的判定,斗皇!在这一刻,罗辰肯定,自己已经是跨入了斗皇的层次,不过显然,这次的阶级,很是的玄乎。但是罗辰也不是糊涂之人,回头一想。便是想到,这期间恐怕是与着先祖的帮助。也是离不开的。 不过,在这待得越久,他就越是想念仙界,盘古,那儿都有很多他牵挂着的人。 虚若谷身形一掠,便是朝着茫茫荒野之中的那座巍峨大城飞掠过去。 尤其在张掌柜拍着胸脯保证说,只要自己和东家说一声,这资金不是问题之后,吕汉强彻底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应该已经将整个红旗村的僵尸捕杀了一半左右,确实可以稍微缓口气了。 还真如陆瑶冰所说,她的罩罩扣子压扁了,宋晓冬很轻松的就给恢复原样。 遗憾的是,很多导演想要亲自打电话联系一世迷离,却都没有门路,最后只能摇头叹气地作罢。 吕汉强就一哆嗦,看向子涵,子涵有种生吃其肉的决心,望向如雨,如雨正在打量房梁。 就在这喊杀声冲天而起的时候,死去的遵化城似乎又一次复活,从那废墟后面,无数的清兵呐喊着重新占领了那些废墟,准备对进攻的明军展开绝死阻击。 片刻后,他才放开了她,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身子,让她不至于瘫软下去,看着她羞红的脸颊,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高高兴兴李辉当即一愣:这都是钱呀!怎么能v没用呢?刘先生,你怎么这么v? 老流氓一脸恍然的从床上走了下來,一步一摇的走向了宫殿外面,应该精灵们的飞艇來了。 交任务时跟药剂师赵胖子讨价还价墨迹了半天,最后换得了一瓶中级恢复药剂、三瓶低级恢复药剂和一瓶珍贵的魔力恢复药剂。 第83章 蒋氏 朔日刚过,今日天上的是峨眉月,细细浅浅一条,格外残缺,让赏月人的心情也无比低落。自从离开徐州后,这种笼罩在心头的压抑似乎就未消解过。 要知道此间的旧主对于天地大道符纹有一定的感悟,而且,还在这地下室的门上刻录下了这种符纹,所以,这里珍藏的这些玉简可能跟神者有关,如此仙家的天莲地宫等物。就有可能无法困住这些拥有自我神念的玉简。 可是,他们能研究出来吗?楚云惜心中冷笑,收了悬赏奖励,便兴冲冲地跑去与罗胤奇、漓清幽告辞。 谢无疾俘虏了柳惊风与一众军官还有陈军的数千士卒, 然后继续向东进军。 “误会解除了就好,我府上备好早膳,姑娘与我们一同吃了再走,如何?”陈夫人笑道。 罗瑞·菲欧娜突然接过话题,说道此处转头看了华玉夜一眼,简单的说了一点华玉夜的情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同时也是告诉在场的众人‘这是我请来的朋友,礼貌一些’。 对外,强敌环伺,边境上的战争不断,吐蕃、后突厥、大食相互勾结,骚扰唐朝边境,滋扰不断。就连势力不强的契丹都要来插上一手,可以说,当时的唐朝处于内忧外患之中。 因为这附近时常有胡人混血,就比如廖世善,所以昆鹏不会因为眼睛的颜色被人怀疑,倒也让他藏的很好。 关于李如松之死,有其部下怀疑,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才会被蒙古人包围在浑河。于是锦衣卫在钟南的授意之下,前往辽东做了不少暗访和调查。虽然确实疑点重重,最终还是查无实据,只得作罢。 沈幽兰正坐在庭院水边上,静静的沉看水中,胡教入侵,先借五胡乱华,而夺神州气数,得气数后,又自设自授天子。 一个时辰后,林平等人再次集结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没有发现凌禹的踪迹。 而对赵恒天说的话,也只是随口一问,刚才三只狂狮已经如此的凶残了,更不用说是单单体形就能够压制住我们的存在。 影响如此之广,后果如此之恶劣,至少在云贵市的地界上,没有人敢出面蹚这趟浑水。 神识如‘潮’水般‘波’动而开,靠近圣山之时,冒起丝丝的烟雾,就像水遇见了火般,漆漆之声不绝于耳。 “啥玩意儿?!”谷苗苗觉得这两个功法的名字实在是太搞笑了,神令智昏拳,六亲不认掌,嘿,你还别说,这名字起的还真是挺贴切的,一听名字就知道这两种掌法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了。 其他的冥尸武圣都惊了,冥神传人如此强大,居然还只是个分身,那他的本体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她之前已经在房间里偷偷试穿过很多次了,别看这鞋子的用料十分简陋,但是因为自己设计的还算精巧,所以穿起来竟然也不是很累脚。 听着茗夫人侃侃而谈,林媛暗暗点头,果然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好,这还是她第一次将开张的所有事宜都交到别人的手里。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电光火石之间,刀疤竟然以一种不可能完成的姿势转换了一个方向,险而又险的避开了战将的攻击,同时手中的刀狠狠举起来,从上往下,对着他的手臂就是砍了下来。 想到这里,秦北立刻施展出冰墙术, 把他和猴子,包裹在一片冰墙幕布之中。 难不成就是她的身世吗?她到底何德何能,让一切都谜团都往自己身上绕。 一语道破玄机,方言清不由扶额,卫朝对自己妹子的打击真是熟练,直接挑重点,让自己妹妹毫无还手之力。 黎相思被墨南宸说的一愣,她笑了笑,看着被墨南宸护在怀里还一脸无辜模样的宁婉,在想这么蠢的男人她是怎么喜欢上的。 不过,乞丐头头虽然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也没有捆起来,但是,脸上却还是干干净净的,看着十分舒服。 当然,这也很难说,指不定那二十多家还在维持的公司里突然有几家运气好,大爆发,然后上市,让常德新大赚特赚也是有可能的。 她打了一通电话给她的哥哥苏建宇,让她哥苏建宇立刻来到她家里,说有一些事情要跟他说。 他们不出山几十年了,贯彻在骨子里的理念也不允许他们出山,所以纵然是林娅不见了,林父的念头也是不出山。 当然赛前其实也预料到这场比赛不会太好打,但是开场之后凯尔特人队以及北岸花园主场球迷所爆发出来的恐怖气势,依然还是让我们湖人队的球员有点虚了。 这身影好似此前不久刚刚与他分离的萧檀儿!不是,他不是帮自己传递羊皮卷以及虚空涟漪之中妖族军营的消息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时我被扔在一个乱葬岗中,之前那位和我合作的幽灵趴在我的尸体旁正在默默哭泣,他发现我也变成了幽灵以后欣喜若狂,我们一起庆贺了我的忌辰。 “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是我意会错了。”邢湛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方力被牢头这一顿威胁,总算是老实了下来,不敢再往杨勋身上扑,只一脸惊惧的连连摇头。 他可是有阴阳眼的,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哪些是半尸哪些是活人,所以他绝对相信,真的只有十几个半尸而已。 他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于幻真秘境中央,那座神奇宫殿之中。 第84章 捉弄 丹域闹市中,飞云商船找了几家住所,纷纷被人住满,无奈之下,他们往高端的住所区寻找,却历次遭人赶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陆珏的整个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那声声狞笑与那铁鞭甩出去的响声,声声刺耳。就算是闭着双眼不看眼前的一切,还是明显的感觉到恐惧、血腥往每个汗毛孔里渗。 “……我去,这个点子骚!!这样整的话,那不出一年,我们就得把黑山这片的粮食垄断了!”陆广非常赞同马勇的想法。 老人一惊,果不其然,新王喜怒无常让人难以捉摸,从他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状况了。 “将军,周边这些冰墙是做什么的?”副将从高台上下来,周边这些冰墙却还在加厚。 “有没有遗留的?”正在查看着作战地图的胡岳,头也没有回的问道。 泽斯显得严肃起來,对于这个问題他考虑的何止千万遍,但是不冒这个险以后的路就沒法走了,不想永永远远龟缩在这个圣城里,不想见不到明媚的阳光,几百年的禁锢早就够了。 六大天榜破阵而出,洛雪依启动飞行战兵扫过,将六人带上战兵,升空而去,远离战场。 过了数日,老道的伤逐渐好转了,可有一天,他跟看守聊天时,却打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人在归义城的水源里下了一种奇毒,致使城中的百姓大半中毒,城主府无药可解,不少人都死了。 而在结束了和家人们的团圆之后,严逸确实始终都放不下,在工作室内依旧辛勤工作的众人。 哇的一声,徐然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回头看了旧厂房一眼。 他一脸恐惧和焦虑,生怕那些胡乱飞舞着的兵器冷不丁的伤到自己,又诚惶诚恐地在心里为他们三人捏了一把汗。甚至口中默默念叨阿弥陀佛,祈求菩萨保佑三人能最终战胜那恶人,顺利脱险。 罗香雪此刻也觉出他甚是可爱,也许是看出他们并不是甚么坏人,心里也就放下了戒备。转而态度不再似方才那般生硬。 一旁本来就一直凭借着自己超远距离平A的嬴政,自然紧随其后用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架势追着盘古打。 蒋若云脸色铁青,她和表哥没有婚约没有赐婚,所以苏宝儿是说她没资格自称秦王妃。 每日必须安排人手白天黑夜不间断的值岗巡逻,在南宫世家管辖的势力范围之内,一旦发现可疑的闲杂人等,必须在第一时间向庄上汇报。 现在后羿哥和玉兔哥配对成功,直接撂挑子走人了……他们三个辅助拿什么来打伤害? 本以为解释完了粉丝们就能消停一些的齐楚看到网络的舆论风向都渐渐有了好转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粉丝们的态度却让他更加头疼。 一道隐藏在树荫之下的身影,在看到顾洁离开之后,便静悄悄的尾随其后。 光辉之刃完成了刺杀,飞回到了血舞风华·月刃手中,红色的火焰渐渐消失,锋利的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 叶扬乐呵呵的走上前,“铿”一声将青魂剑插-入了火麟龙前方的岩石之中,锋利的剑锋在岩石上迸溅出一道道火星,此举也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火麟龙浑身猛然一颤,显然以为叶扬就要下杀招了。 门子的笑容更灿烂了,心道,瞧人家这气度,真会办事。说着点头哈腰的把石敢请进门房,吩咐手下好茶伺候,这才捧着名刺跑进去通禀。 秦雷立刻想到当rì在晴川湖的游船上,秦有才他们三个一提起太后便毕恭毕敬,听了太后问及,几个大老爷们竟然还痛哭流涕,那种感情,那种忠诚,却是不好轻易收买的。 嘻嘻!这下就放心了,有了那种带触发条件的情绪,大姐头跟林世雄肯定打不起来,苗喵喵背着比自己还高的大口袋,开心地向回走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佩琪就离开了查理住的破旧的公寓。本来以为这次来能问出点什么来的,可是谁知道查理竟然什么都不说,真的是气死她了。 “我们该怎么办?”林世雄问道,眼神里带着一股坚韧不屈的狂野。 刘振武点了点头,这也是中央和军委再三强调的要求,驻军不得干涉香港地方事务,也是白纸黑字写在香港基本法中的,目的就是怕引起香港市民的不满,违背一国两制的构想。 将真火剑继续负于身后,然后取出一截黑布包裹住真火刀,叶扬迈步走出了密室,当眼睛接触阳光的那一刻,才发现现在正是清晨,旭日东升,炼坊内已经是人声鼎沸,数十名铁匠拉动风箱的声音连成一片。 车里的其他人的心情都是围绕着冷云翳转的,现在冷云翳心情好,大家也轻松起来,车里原本有些压抑阴霾的氛围顿时愉悦起来,仿佛立即雨过天晴,云开雾散一般,满是和煦明媚的阳光。 可位于真空中心点的王莫莫,以及刚刚显露身形的超SSS级虫族异兽,却都对身下冲上来的岩浆视而不见。 如果被其它种族的异兽知道了这个消息,那即便虫族异兽号称同级别无敌,在异兽世界的SSS级数量最多,超SSS级的数量最多,也架不住异兽万族的窥伺。 镇陵王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源源不断地被她吸了过去,瞳孔微一缩。 我的眸子没有移开过破碎的石门里面,BOSS的生命值和其它属性不算太高,这是一件好事,但每个BOSS的技能都是独特的存在,有一点我很在意。 第85章 支招 贺荣芮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好色昏君”。 她从头至尾都是目光澄澈、言语坦荡,与自己所担忧的截然不同。 先前筑起的心防,在此刻悄然松动几分。 一种混杂着惊讶、惭愧,以及一丝欣赏的复杂情绪,悄然爬上心头。 贺荣芮垂眸,郑重地朝楚云霜深揖一礼:“臣子,多谢陛下体恤。” 萧煜白立 喻微言直直地盯着百里无尘,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而落,那滴泪水带着滚烫的体温,掉落在了百里无尘冰冷的肌肤之上,直刺得百里无尘灼烫无比,眸中旋即布满震惊,凝睇着喻微言。 喻微琴跳了一段剑舞,刚中带柔,十分好看,喻微怡则是边舞边写了一副遒劲有力的墨宝,赢得众人喝彩连连。 “越早越好,最好是今晚。”颜沐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就跟早上的一样,所以她在让她的预感变成现实,所以走得越早越好。 路西法和绿巨人的战斗同样不太妙,虽然他这边人多势众,自己也变身成了恶魔形态,但却还是在那绿巨人狂战士的攻击下死伤惨重,只能靠不断的召唤更多的恶魔炮灰来拖延时间。 “星儿,怎么了?”四风北凌见她表情奇怪,凑近来也看了看这镜子,顺带照照自己俊美容颜。 “真的吗?”高安不敢相信,唐重一个陨星级六阶的人可以斩杀那么多钢铁傀儡队长,那他自身的实力一定十分的强,如果唐重指点他的话,那一定会非常不错的。 “该死的!”百里无尘低吼一声,一个旋身手中乾坤扇甩了开来,数条极细的丝线从扇子顶端飞驰而出。 然后就开始了,回想之前在那个火焰领域当中发生的事情,任凭周围的火焰肆虐而来,将他包围。 只是这却是一个十分耗人的事情,不论是上官飞还是乐冰,都得一百二十分的注意才行,唯恐功亏一篑。 似乎感觉到秦瑶不太愿意呆在这里,赵宇立马开始露着笑容,开始打破这种无形之中的莫名气氛。 一品玄师的实力,或许在服下那雷源丹之前的易玄,对上这种强者还有些许的吃力,不过如今的易玄已经晋入三品玄士,莫说一品玄师,即便是三品玄师,甚至四品玄师,他也有一战之力。 “尼玛,这酒过期了不成了!”这时,他的神识看到花仙子的车子已经开进别墅区。 华夏影迷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缺少电影看了,不缺电影看,对电影的品质要求也逐渐高了起来。 看着易玄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便是出手,特别是感受到那一拳的攻势,锁修竹的脸色变了变,随即身前爆发出一股玄气,试图阻挡住易玄你的拳头。 视线自然而然的又落到了军功帐户上,看着只是结尾几个数字变了变,4587秀气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才花了这么点军功? 蔺月现在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迷雾,并感到腹部发热。 云舒只查到了林芬的存在,却不知道林芬早就离开了晋城,下落不明。 “这位勇敢的战士,既然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那就请你从我们的元素帝王们当中选择几个你想要交手切磋的帝王吧?”神王说着,又用他的拐杖从元素帝王们前面扫过了一圈。 苏星河应了一声,提着鸠摩智的衣领,带到一旁去审问,函谷八友一窝蜂的围上去帮忙。 第86章 升迁 剑芒已经触及这杨辰的后背,一切已成定局,这杨辰,完蛋了,一丝残忍的微笑,在他唇角勾勒。 可是他刚走到床边,躺在床上的年青人动了,而且绝对是迅雷不及掩耳。 叶蓁微微阖眼,遮掩住眼眸流泻而出的恨意,她怕她忍不住滔天的恨意,当初那王阳被父亲赏识,更是被父亲委以重任,父亲如此相信他,可是他却如此回报父亲。 白结巴此后不再焦灼,不再怨天恨地,不过怒骂一直不休,俨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微歇的叶蓁也被这声音吵醒,本欲出去查看,君宁澜拦住她,给她个安心的眼神,却是自己迅速穿戴好,出了屋子,询问程荆情况,程荆何尝不是被这声响惊醒,与君宁澜一起出了屋子。 “那就直接上楼去找安妮吧。”千期月完全不说什么,直接上了楼。安娜既然还过得很好,那就可以晚点再來叙旧,现在先把坏心情全部发泄了才能好好的去见她,那个庇佑了她整个童年的,像个姐姐一样的安娜嬷嬷。 她说的理直气壮,毫不犹豫,流畅的仿佛早就想好了措辞一般的胸有成竹。 孟可欣的双手搭在齐鸣的肩膀上,被齐鸣下坠的力道带着往下冲去。 霍光彦顿时气势暴涨,火红的光芒让他像一尊战神般,威风凛凛。 杨辰的剑光非常的柔韧,力道把握也非常的好,根本没有斩到这些人的手臂。 “五皇子?”四月显然开门的时候瞬时一怔,她也没有想过五皇子会突然来找她,因为她们除了自上次见过初初自由的他,只见过寿宴一回。 每疼一下,她都会在心里恨恨的念一次:帝云殇,帝云殇,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有什么理由不爱我? “好吧……死也死在一起。我林磊不是好欺的!”林磊深呼了一口气,朝着战字走去。 顾北月将秦敏双腿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副院长立马就意识到秦家有鬼,而且心下也有了嫌疑的对象。 “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这个瘸子还能英雄救美呢!”刘彻一本正经地自嘲道。 我更没有想到,你居然就是灵虚子新收的徒弟,不得不说,我那个徒弟,还真是眼睛亮了一回。 秦筝原有秦筝原的险恶有心,任家有任家的阴谋诡计,秦敏看得透透的,她谁都懒得理睬。 “明明爱我,为什么不肯低头……”他盛怒扭曲的脸上竟然出现两行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臂上,灼热滚烫。 显然张昊的威望在基金会里面是很旺盛的,以至于其他十三人在完全不知道情况之下配合着张昊鼓起了掌,脸上都带着一些懵懂和疑惑的表情。 一个棺材,里面无非就是一具尸体,普通用木板的虽然也会钉个钉子,那也就是怕挪动的时候盖板掉下,这石头制造的棺材盖板够重,本来不会挪动,还往上面扣铁锁做什么? 一件神器,可以纵横天地,若是几件加一起呢?那岂不是任我逍遥了? “适合出席宴会的衣服倒是不缺,只是也没什么机会穿,现在还崭新地摆在箱子里,只是我一直在长个儿,也不知道尺寸还合适不合适!”白木槿有些担忧地说。 “现在不告诉你,吃过饭后我们到山上去谈,行吗?”清波调皮地问。 可顾朝曦天天和她在一起,这些事,那么遥远,他和随缘大师说着却随口就来,那种掌握天下事的霸气与风度,让冰舞心中升起某种异样感。 他自雪地里抄起一捧雪,狠狠搓在脸上,冰冷的雪瞬间将他的脸冻得通红,也把那昏昏沉沉不受控制的意识拉回来了一些,他不由地开始怀疑,方世同此次宴请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楚郡王妃微微一愣,却给自己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她们不愧是王妃的心腹,竟然开始悄悄移动,想要毁灭白木槿的脚印。 更不该再抓到贼人的时候,就不分青红皂白下令杖杀,最后更不该在贼人咬死了她的时候,选择撞墙来解决事情。 婆子有些不太明白,愣愣怔怔看了一眼魏氏,魏氏叹了口气,与她道:“进去吧,大奶奶有话要吩咐。”自己慢慢低着头带着丫头走了。 电视屏幕上关于本市工业、农业的新闻完毕后,镜头转到了一座白色建筑物上。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火山爆发?”欧阳鹏程心里一惊,自己脚下的阿空加瓜山不正是世界上最高的死火山? 猛然之间,陆瑾的心狂乱地跳动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正在自己为如何混入翰林院大伤脑筋的时候,却意外地遇到来自翰林院的棋手,难道真是陆三娘在天有灵暗中保佑于自己。 第87章 油花 萧煜白笑道:“兄长说臣妾做的烤羊比烤鱼还香,他自己有伤不能吃,却非要臣妾做,说是一定要让陛下尝尝。” 贺荣芮笑着摇头:“陛下别听云妃的,分明是他想感谢陛下对臣子的回护,特地准备的。除了烤羊,还有这一大桌子菜,全是云妃亲手烹制的。” 楚云霜闻言便知,是因为昨日谈话的原因,笑盈盈摆手道:“区 负责飞行的古月娜紧紧抱着云泽,脸颊微红,嘴角微微上扬,不好意思的同时,心中欣喜,这种接触的感觉真好。 直到由华云州第一宗门「南海门」,召开的屠蛟大会终于开始。两人才决定离开。 想要通过表明身份与来意进入,那不现实,这些记者也都是头痛起来,怎么进入呢? 狗儿一张老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将一盏茶递到了朱高燨的手里,热气腾腾。 申宥娜将安全带弄松了些,然后弯下身子,摸索了一阵,发出声响,好半天才搬出一袋零食和一瓶奶茶。 不答应,他的话的确很让她心动,当初明明说好的,要一起减肥。跟陈旭的减肥约定还等着自己去践行。 少年澄澈如水的声音带着一股纯正的英伦腔,让大家的耳朵都犹如异常听觉盛会。 【说明:拥有极其庞大根系的莲花种类。只要提供给它足够的营养,它便可以永远生长下去,开放无数棵子株。 在这个过程中姜珂注意到它们虽然是在拿出草莓,但是实际上手指并没有触碰到,就像是那种隔空取物一样。 葛华也是第一时间将武魂与斗铠释放,在气势上要逊色云泽许多,有明显差距。 朝阳升起,秋玄停了下来,秋玄知道太极拳不是一时间就能够学会的,所以也不急。这一夜下来,秋玄并没有感到什么疲倦,反而觉得精神奕奕的,秋玄猜想或许是因为自己修炼太极拳的缘故吧。 可是,容霆的袖风极速扫过,房门在他面前关上,任他怎么使劲也打不开。 但是李悠然也不想跟对方耍什么嘴皮子了,直接对华夏电视台的部长说道。 乌特雷德愣了愣,疑惑的看着鲍奇,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说。鲍奇的计划,乌特雷德也是知道的,鲍奇并没有隐瞒他,但是五行环的能量为什么还是满的,这一点乌特雷德却想不通了。 秋玄脸上笑了笑,剑圣这是在示意他过去。秋玄身形微动,顿时消失在原地。比韦斯看得是咋舌不已,果然不愧是天级高手,神出鬼没的,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可是,世间再也没有陆蝉衣,他陆南星这一生,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呀,这位兄弟,你现在还切不?不切的话我愿意出5万块买了你这块切了一半的半成品,愿不愿意?”刚挤到里面,李悠然就看到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像是商人的土豪摆了摆手对着切涨了的那位兄弟说道。 第一招,穆千媚的招式平淡无奇,叶雨竹的招式也普普通通,看不出来同龄人中绝世高手的风采。 因为这不仅是一个任务的一方面,这也是李悠然现在的一个梦想。 赵大少当然没被换下去,杜兰特也依旧留在场上,同样不变的还有二年级队针对他的防守。 庄国研究出来的这个神秘力量那就是灵气,是天地之间一直存在的一种能量,或者说生命力,只是他们给取了个名字叫灵气而已。 第88章 油灯 楚云霜确定了四下无人,拉着玉砂绕进御花园的树木里往前走。 “好玉砂,不说这些了,我们快些走,早点去早点回来,不就能好好休息了吗。” 玉砂只能无奈跟上。 就着玉砂早已查探好的隐蔽路线,两人很快来到兰台库。 与前些日子灯火通明、日夜人流不停的景象截然不同,此时的兰台库只燃着几盏的 虽然第四十九道涅槃之炎内很汹涌,但他感觉还没到极限,便是想要再承受一道。 雷阳子听了之后,一脸的惊愕。少主的兄弟究竟是何人,实力居然如此强大能让少主如此赞扬要知道就算是当今驱魔族毛马两家的那些避世不出的老怪物出来联手,也未必能如此夸下海口。 叶白活动了一下身体,那些被洞穿的地方还是会隐隐作痛,不过也就是隐隐作痛,没有别的什么感觉。 诡异的地道本身让我们有些打退堂鼓,而婧婧的确却算是强心针了,瞬间就让我打消了大部分念头,选择不能。 妖族这边看的冷笑连连,他们对南腾有一定的了解,刚才就觉得奇怪,此时见形势逆转,自然心中了然。 他现在见过的只有那三颗紫罗木之灵果算是一种与灵矿同级的东西,可见墨江南说的没错,草木之灵或许还存在,但是矿石韵灵,怕是真的需要大气运才可能碰到了。 “好吧,天枢子师弟就代我坐镇宗门,明天就由我亲自带队,此外,天璇、天玑、天权三位师弟也一同前往。”摇光当下决定道。 夏子轩摇头,他也不了解,眼眸闪烁异光,一眼望去,好似被什么东西挡住一般,只看到漫天的烟尘。 但在我看来,重中之重当然还是务实一点了,现在那些从地面开始发力,深深震断了钢化玻璃的人,准确说他们早就不能被称呼为‘人’了。 高原似乎不大相信,但见杜展长得跟林智骁真的很有点像,心里便信了。 换而言之,如果能够看到别人的罚单数额,应该就能够分辨得出彼此之间的实力强弱。 一旦又好的上单选手,如果条件允许,直接便会拉到edg来,代替陈浩宇的位置。 一人他饮酒醉,醉了没有佳人成双对,金真玄越喝越感到不忿,心中的怨念随着醉意愈深,而无限放大。 “闭嘴,闭嘴,别听他胡说”老人张牙舞爪的说着,刚才撒泼脸没有发烫,这会倒是弄了个大红脸。 钟离下意识扫了一眼正在静音飞行的顾三秋,不得不说声势磅礴浩大的烈风之力能被他用成这样也不容易。 “哈哈,宁将军所言极是,我们棒子国原因配合你们华夏。”一旁的金城武连忙表态。 他也拥有着感知到九界情况的能力,因此他知道此时中庭发生了什么。 四不相本就是当年始麒麟的嫡子,作为四不相的转世,玄麟身上肯定有着帝释天想要的剩余的始麒麟印章。 阎罗大手一挥,整个洞窟便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一片片的石壁剥落,而在那些壁画之上,便是出现了滔天的魔气。 李钦载道了谢,对百骑司的能力,他倒是毫不怀疑,宋森说两个时辰可有结果,那就一定有结果。 被阳乃这么一说,夜月轻轻的撇开了脑袋,视线也下降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的选择了沉默。 “知道、知道,去吧、去吧,如果连个重伤的令狐冲都对付不了,师叔不是白活了?”费彬不满地说道。 第89章 大火(一) 毕竟在林凤仪看来,赵慕容当时可不是想要攀附李明耀,而是想要为自己解围。 “好,那暂时我就不打扰秋叶哥哥休息了,等会药熬好了,我就给你端过来。”说着,拿起旁边的空碗,衣依蹦蹦跳跳的离开。 这堪比宫斗的剧情反转,让凌筱寒处于惊讶之中,久久不能自拔,同时对冷雨辰的人心之术敬佩不已。 裴皇后不在宫中,后宫里位分最尊掌管宫务的郑皇贵妃自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立刻打发两位太医去了二皇子府,为二皇子妃诊脉开方保胎。另外还赏下了诸多保胎安胎用的珍贵药材补品之类。 我真名叫秦萧,字彦卿,今年二十一岁,南国京华人,家母已过世,我答应娶你,你无需离开!她脑中不由闪过秦萧所说的这段话。 结果刚点上一会那香,高蓝就感觉一种幽幽的熏鼻子的味道传来。 啸天犬出声道,可能是强行施展法则的缘故,他原本光洁的毛发,已变得暗淡无光。 “后来呢?”这狗血的剧情和手段,让凌筱寒嗤之以鼻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也是离间两个有情人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迟到者,没资格参加我李家的寿宴!懂了吗?”李明辉虎目一瞪,吓得旁边的护卫连连点头,开始关门。 在她身后,一双美眸却幽幽的睁开来,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目光清明。 一旦金人大军来犯,承腹背受敌之势,此处便宛若孤立之岛。长此以往,不过垂死之争,焉有存活之望? 五郎一向看不上谢菱,谢菱也有些怕五郎。她待五郎过来,只行了一礼,道了句“五哥”。 穆皛蝶接过手机,好漂亮的手机,还带了一个金色的手机套,她见过他的手里,和他的手机好像是同一款呢,这个手机一定好贵吧?见都没见过!她拿着手机想些有的没的。 其实轮椅也在医院带回来了,只是每次他都嫌费劲,所以都是直接用抱的,把皛蝶抱回房间。 所谓的抬,是指把她放在一个双人床上,抬到大厅,供哪些有钱的人叫买,当然会像拍卖一样价高者得了。 “穆皛蝶,你想气死我不成?”任凌枫一看又来了,使劲的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五、五倍“。黑暗不由得有些失声,光明的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以虚无空间现在承受的上限,这几乎是极限中的极限。 哄闹的人声渐渐变成了越来越大的歌声,人们用歌声邀请他人起舞。 紧接着不等易天回复便岔开话题,对着他直接询问来意。至于图腾之事究竟如何,以后自然会知。 安广谦具备的,不仅仅是过硬的专业素质,还有审时度势的眼光。 “昨天你给陈宫男下了眯药,辰子及时发现送到我这来了!”郭念菲仅仅穿了一个内裤边走到了过来,然后坐到床边。 大事件,锦衣卫自然是用尽了十二分力气,星夜兼程地赶往凉州各个重要地方,如西凉十六个郡的郡府,境内西凉军各个秘密军营以及军工厂等地方。只在一天之内,西凉的军政大员们都清楚了发生在洛阳城的致命变故。 不过,就在它狠狠催动那吞噬黑炎之力,要将庄坚彻底炼化吞噬的时候,它竟然感觉到,自己与那一股吞噬黑炎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的掐断了。 但是,庄坚并不是道统境,他的力量,比起半神阶别,都是要强悍的多,可以说,在这片天地间,除了星丑可以算作其对手之外,其他的半神,庄坚已经不放在眼里。 这次,是他们头审我,说我的手长得很好看,就用板子打我的手,就成现在这样了。 “那我倒是很好奇,战斯拉末和迪恩会怎么样。”红色身影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道。 “如果一星期后,她的毒瘾还是戒不了,就让她退役!”左轮抢着回答。 蓝圣闻言,则是直接搂住庄坚的胳膊,与之前其尚未化形之时一模一样。 三个孩子闻言,仿佛身临其境,纷纷用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口鼻,眉头一皱,脸上尽是嫌弃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帕德里克不禁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脸感叹的说道。 大乔却是借着枪杆的韧性,又是手腕一抖,顿时梨花枪化成重重枪影,一条银蛟幻做无数只蛟龙,发出无数清丽龙吟声,直钻毛晖而来。 其实,人族修士面对的厮杀不仅是进入水晶宫之后的第一轮比试,在抢玉牌的时候,已经是第一轮厮杀了。 社会在不停地发展,人们早已经遗忘了最原始也最美好的交流方式。 “不会呀,坏人都绕着我走的。”沐筝一边舔着冰激凌,一边开心的说道。 当然,他们不熟,不过无论他们熟不熟,周建现在只能陪着宋科科一起围观张若男即将上升为斗殴的吵架活动。 “你的意思是,我爹是自己撞到东西死的?”乔桑双手环抱,一脸的不相信。 火星撞地球,霎时间,沙尘漫天,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嘶吼声、惨叫声、铁蹄声、金铁声、刀枪入体声声声入耳,杀声震天,哀嚎遍野。 “你……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天晔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气,更多的是担心。 “我不管什么误会,你要是不把妈咪找回来,我就不理你了!”苏璃说完转身蹬蹬的跑上楼去了。 而头条和新闻的热度有关,因此,本地新闻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冲上头条。 冷竹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实力的确不如冷珊,虽然成阳生死与否根本不放在她心上,但是如果说就此任由冷珊欺辱,又如何能够甘心,一时间咬牙切齿,却浑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