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濑灰二/强风吹拂]静静旋转的恒星》
1. 盛夏
清脆的铃声响起。
社团活动时间到,藤冈一梦慢悠悠地收拾着书本,她所在的是天文社团,一共五个人还有一架望远镜,不过白天什么也观察不到,所以他们就只是待在部活室里聊天、看书、写作业而已。
比藤冈一梦高一年级的哥哥藤冈一真走进她们班,不少同学都停下手头做的事,转而偷偷观察这位田径社的明星选手。他脚步停在妹妹的书桌旁,沉稳的声音响起:“今天队里要测速跑,会比平时晚一点结束。你社团活动之后来场地或者回教室等我,不要乱跑,我们一起回家。”说着话,他把一罐从自助贩售机买来的冰镇桃汁递给她。
藤冈一梦甜甜地笑起来,接过表面凝着水珠的易拉罐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感觉十分舒适。
她点点头站起身,把书包背起来,跟哥哥一齐往外走,边答应着:“那我完事儿就去场地等你。哥哥你肯定能跑第一对不对?”
藤冈一真是个认真的人,对于跑步这件事情,他的态度向来容不得一点马虎。他很实在地说:“我今天的状态不错,可是同队的队友清濑灰二的实力非常出众,所以结果也未可知。”
清濑灰二这个名字藤冈一家人都非常熟悉,自从藤冈一真升学上了高中,他便常常与家人提起他,话中满是赞赏之意,一开始仅限于这个人的跑步技术,慢慢的,连带着他的人品和为人处事的方式。
后来两个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春假时哥哥邀请清濑来家中做客吃饭,不巧的是当时一梦没有见到他的面,她去了东京找独居的小姨。不过等回到岛根家里,她还是见到了清濑来访留下的痕迹——一袋零食。
他来家里吃饭还带了伴手礼,这是超出这个年龄阅历的成熟举动,显然清濑和藤冈一样对此番初次做客很是看重,也可能是她哥哥认真非常,而清濑本就人情练达,或是他本就家教良好讲究礼数。总之,藤冈夫妇仅仅接触一次就对这位同学赞不绝口,虽然素未谋面的一梦还没有体会,但当她品尝着新款口味的薯片时,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感谢着清濑的。
后来夏日假期里的某一天,即将升学的藤冈一梦与妈妈终于来到岛根这边的家与爸爸和哥哥团圆。藤冈一真暑假里还要在社团里训练,一梦在卧室看完杂志上的两章漫画向窗外眺望,第一次看到了清濑灰二本人,他正站在门口和哥哥聊天。
清濑穿着一件薄荷绿的T恤和纯白色的宽松长裤,气质十分清爽,长相也清秀干净,一双眼睛很大很漂亮。
藤冈一梦连忙从书桌左上角专门盛放画本的格子中点出一个新的速写本来,翻开然后对着清濑灰二描摹起来。
微风轻轻浮起,吹动了翠绿的树梢草芽,吹动了晾晒着的少女的裙摆,微微掀起纸张,吹进藤冈一梦温柔细腻的心里。
现在藤冈一梦也进入了同一所高中,不过没有凭借体育特长生的身份,是她自己考进去的。她已经明确了对跑步没有过多的兴趣,长大后也不打算以此为生计,所以在初中毕业后她就和父母还有哥哥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三人都表示支持。
藤冈一梦有着遗传自父母,和哥哥一样的纤细身躯,这样的体型非常适合长跑运动,兄妹俩多年来的成绩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和哥哥发自肺腑地喜欢双脚踩在大地上再腾空,身体和精神都随着风而迈向远方的感觉不同,藤冈一梦从中体会的畅快感逐渐逊色于在纸张上创作出新的、符合心意的故事。
好在没有人会觉得可惜,他们也没有劝阻的念头,反而觉得一梦能找到自己真心热衷的爱好非常难得,于是那顿晚饭,一家人吃得更加愉悦。
藤冈一梦在部活室写完了作业,喝完了冰镇果汁,再也受不了部活室的闷热,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便不打算再回去。
盛夏的暑热让空气里充满了懒洋洋因子,树上的蝉却辛勤鸣叫着,比这种生灵还勤奋的大概要数体育社团的那些学生了,他们挥汗如雨、乐此不疲。
一梦掏出随身携带的巴掌大的速写本,抬头看向茂盛的树冠,惊喜地在一颗稍粗壮的树杈上看到了一只安稳不动的蝉,她生怕惊动了它似的小声说:“好嘞,今天就画你来练手吧,亲爱的蝉小姐。”
她握着彩铅笔涂画,没一会儿,一只蝉便栩栩如生地诞生在纸张之上。她看了看,满意地合起本子。
“你好,同学,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似乎,我队友是你的哥哥。”身边有人说道,这人的声线轻柔温和,听起来十分悦耳。
藤冈转过头,看到声音的主人长着一张极其相配的脸庞。
是清濑灰二。
“那你和我哥哥认识就够了。”藤冈回答的是这样一句话。
清濑愣怔住,明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嘴角又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好吧,抱歉,打扰了。”然后朝着绿茵场走去。
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反倒是让藤冈一梦吃了一惊。
晚上躺在榻榻米上,藤冈对着天花板复盘自己下午究竟是在闹哪门子的别扭,怎么不干脆点答应他呢,认识一下嘛,自己明明也是想跟他认识的。
可是为什么要打着哥哥的幌子呢,难道这人缺妹妹不成。
被拒绝了也丝毫不见羞恼,可见也不是多么真心想交朋友,估计是出于礼貌来说句话,然后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识好歹吧。
藤冈猛地坐起身,泄气似的拍了下被子。
转念一想。
不对,他不会以为我误会了他的意思,把他的话理解为委婉的告白,然后严词拒绝了吧?
他离开时脸上的笑容,会不会其实是在笑我自作多情啊?
要不是夜深人静,她真要大声哀嚎一番。
大呵一口气,藤冈又把自己埋到被子里,想着闷死算了。
之后藤冈在学校又见过清濑几次,他和学姐抱着作业本上楼,听不见他们在聊些什么,反正学姐笑得很开怀;她们班去音乐教室上课碰上他们班下课,两人走了个面对面,清濑看到她了不过没有理会,而是移开了视线,继续同身边的同学讨论着漫画,与藤冈擦肩而过;藤冈去找哥哥一起回家,清濑他们训练刚结束聚着说话,藤冈一过来恰巧听到清濑的那句“明天见咯”。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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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藤冈一真偏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妹妹,最近几天她都像一株热蔫了的秧苗,便开口询问:“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藤冈一梦低着头盯着脚尖,这件事不与哥哥说也没人可说了,“哥,要是有个人说想跟你认识,但是措辞你不喜欢就拒绝了他,但是你又发现自己其实是想要跟他认识的怎么办?”
藤冈一真诧异地看着她,他对一梦有此类人际方面的烦恼感到惊奇,在十几年的相处中,他从不曾见过他的妹妹纠结过与他人的关系。她性格落落大方,与同学一向相处得来,几乎没听过有什么矛盾,不过以他对她的了解,就算有矛盾,也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不过,被她牵挂到如此程度的应该不是普通同学了。
久久得不到回答,藤冈一梦抬头看向她哥哥,用身体撞了他一下,催促地问道:“怎么办啊?”
藤冈一真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遵从自己的内心,真的想与他交朋友的话,我会主动去询问。”
“那要是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认识你,就是顺便,类似于朋友的朋友,那就认识一下好了,怎么办?”
“一梦,你想认识他吗?”
藤冈一梦点点头。
“想认识他的话就试着主动吧,如果你们真的合得来的话,就算是朋友的朋友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哥。”藤冈一梦仰头看着他,稚嫩未消的脸上满是艳羡,“我要是你就好了。”
藤冈一真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哥哥的方法固然真诚又直接,可是要一梦照这个样子去做,她也很难下得了决心。
没成想,她和清濑很快便有了再次说上话的接触,而且居然是在家里。
“妈妈,我带了队友来家里吃饭。”藤冈一真结束了周末的社团训练后,回到家说。
藤冈一梦写完了作业,正在客厅陪宫崎妈妈看电视节目,闻言看向玄关,她站起身来想要打个招呼,在看到来人是清濑的时候愣在原地。
清濑也看向她,看她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淡蓝色的吊带裙,与在校穿制服是不一样的青春洋溢,心念一动,礼貌地对她笑着点了下头。
藤冈爸爸去东京出差,宫崎妈妈准备晚饭吃火锅,底料是以前去中国旅游时买回来的,食材是母女俩下午新去市场里挑选的。
藤冈一家都很喜欢吃火锅这种料理,挑个大家都不忙的晚间,可以慢吞吞地吃一两个小时,又热闹又能聊天。虽然热气腾腾得吃起来让人冒汗,但是夏天开着空调享用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清濑还是头一回吃,帮他调蘸碟的事被藤冈一梦主动揽了过去。她放每一种调料之前都问一下清濑的意见,加了三种后却发现清濑看着她在笑,“以你的口味帮我加吧,我不太了解火锅,都不知道连蘸料都这么的丰富。”
藤冈一梦点点头,“那你吃辣吗?可以吃香菜吗?”
清濑:“辣可以吃一点,香菜也是。”
他看着藤冈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
2. 靠近
饭桌上,一梦和妈妈坐一边,对面分别坐着一真和清濑。清濑三两句就把宫崎妈妈夸得喜笑颜开,嘴都合不拢了。
一梦瞪大了眼睛,新奇地看着清濑灰二,仿佛看到了来自外太空的人类。
“啊,对了,一梦对不起,妈妈打扫卫生的时候把你书桌下面的柜子门碰掉了,等爸爸回来帮你安上好吗?”宫崎妈妈想起来这件事,有些抱歉地说。
“好啊。”一梦无所谓地继续咬着碗里的鱼丸,“也不怪妈妈,它要掉不掉好长一段时间了,每次开关我都不敢用力,终于掉了反而松口气。”
饭后,藤冈一真帮着切西瓜。清濑提出或许他可以帮忙修理柜子门。他与父亲的关系并不亲密,他父亲把在田径场上公事公办的严肃作风也带进了家里,所以从小如果可以自己做的,清濑便不会求助于父亲,也因此他会很多家居方面不复杂的工作。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宫崎妈妈不好意思地说,毕竟清濑是客人。
清濑笑得热络又得体,“没关系的阿姨,不是大事也不麻烦。”
藤冈一真也说:“是的妈妈,清濑的手很巧,部活室的储物柜的门也是清濑修好的。”
“那谢谢清濑学长。”藤冈一梦说。
清濑的手很灵巧地操作着工具,没几下就把柜门接了回去。开合几下测试稳定与否时,吱吱呀呀的声音也没有了。
藤冈一梦在旁边看着,暗忖这人还真的是心灵手巧。
清濑把工具原样放回工具箱的凹槽,边问:“喜欢看这部漫画?”不然也不会专门把它单独摆放在柜子里。
“嗯。”一梦点点头。
“不是很全啊?”清濑若有所思。
“因为这个版本的不太好找。”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在,她觉得自己还应该多说点什么,可是脑子像灌了浆糊,什么有趣的话题都想不出来。
这时,藤冈一真上楼来看修理情况,顺便叫两人下去吃水果。
在其他二人背过身往外走的时候,藤冈一梦懊恼地皱了下脸。
如此,关系破冰,之后在学校里,两人成了见面会互相致意的点头之交。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里,女生们凑在一起聊恋爱话题。
“运动社团倒是有几枚帅哥,田径社的清濑、藤冈,足球社的杉田,棒球社的中村,也不知道他们都有没有女朋友。”
“中村是有的吧,之前不是有人偶遇他和女生在校外牵手。”
“骗人的吧?”
“真的诶。”
“诶……可惜。”
“那清濑和藤冈呢,梦你知道吗?藤冈是你哥哥吧?”
话题被引到她这儿,几个女生都看着她,藤冈一梦说:“我哥哥没听说有女朋友,清濑学长的事我不清楚。”
“这样啊……不过听说八班的由理子向清濑君表白被拒绝了,哭得可伤心了。”
“哇啊,糟透了!”
“可不是,居然这么伤学妹的心。”
“还有上周杉田君来咱们班教室是来送情书的,我看见了哟,在他的口袋里,也不知道是给谁的。”
“好好奇啊。”
“对啊。”
是给我的。藤冈在心里嘀咕。我看了之后扔掉了,里面有一堆错别字。
天文社活动结束后,藤冈照旧来到田径场边,等着哥哥一起放学,最近偶尔清濑也会和他们兄妹一起走那片两侧都是稻田的路。这也使得藤冈更期待放学了。
偌大的田径场上,不少人在挥汗如雨,飞跃一般的身姿健美飒爽,确实像女生们所言非常有魅力。
但是还是希望以后的男朋友的文化课能有个不错的成绩啊,藤冈不想在她说出“好雨知时节”后冷场,想象着那份尴尬的沉默都让她在炎炎夏日里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藤冈同学,请问你是单身吗?”
是足球社的杉田君,他在藤冈的书桌里放过两次情书,没得到回应,这次看到她在场边,鼓起勇气来当面告白了。
藤冈看着他只是问了一句话就红透了的脸,“你是杉田同学对吧?恕我不能答应你的告白。”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杉田没想到被拒绝得如此干脆,表情木然地问出这句话。
“嗯……那杉田同学你又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呢?”藤冈好奇道。
杉田脸立马变得更红了,“藤冈同学不是经常来操场看训练吗,我喜欢藤冈同学你认真注视场上的模样。”
所以说,根本就是完全不了解我嘛。“杉田同学,恕我不能答应你的告白。”
杉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藤冈也点点头,转头继续盯着田径场跑道,视线搜寻着哥哥还有清濑的身影。
清濑恰巧目睹了藤冈被告白又淡定拒绝的全过程。他刚刚跑完计时跑,去水龙头那边洗了把脸来降温,学期末的天气是有够闷热。
三个人并排走在压得很硬实的土路上,稻田里传来声声蛙鸣,水中倒映着橙红色的云霞,蜻蜓低飞不时越过少年的肩头向前飞远。
藤冈一真:“看来马上有一场雨要来了。”
清濑:“是啊,所以解散的时候教练说了明早训练取消。周末可以睡个懒觉了。”
叫教练不叫爸爸,看来父子关系不亲近啊。藤冈一梦望着远处的山,观察着它与平常天气下所呈现颜色的不同。
思绪纷飞时,一沓漫画书伸到她面前,“喏,你少的那几本。”
“天呐!你怎么找到的?”藤冈一梦瞬间喜上眉梢,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找了两年半都没能把一整套凑齐,清濑居然真的能找来送给她。
清濑看着她睁大盈满星光的眼睛,微笑道:“不需要太感激我,安心收下吧。虽然确实有点难找。”说完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接下来同行的路段,清濑还是和藤冈一真随意聊着天,并没有指望他为她达成了难得心愿后能够得到过多的感激。
藤冈一梦翻看着憧憬已久的漫画书,跟在两人身边。
到了分岔路口,清濑和藤冈一真挥手告别,也对藤冈一梦说:“再见,队友的妹妹。”
藤冈一梦看看书,看看他,抓紧机会问出口,“你来我家吃饭吧?灰二哥哥。”
她改口后的称呼让两个人惊讶地表情呆愣,随即藤冈一真也附和道:“对啊,清濑,正好明天是周末,就来我家吃饭吧,太晚了的话也可以住在我家里。”
清濑觉得自己不应该三番五次地去叨扰,可是藤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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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叫他名字又喊他哥哥,他怎么可能拒绝她的邀请呢。
于是他说:“兄妹两个都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三个人进门后,藤冈一梦边从鞋柜里拿出给客人用的拖鞋放到清濑脚边,边更换自己脚上的。
兄妹俩齐声喊道:“我回来了,妈妈!”
“哦,一真和一梦回来了啊!”宫崎妈妈维持着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回应道,她看着家政杂志说,“今天早上你们爸爸惹了我,所以罚他给咱们做晚饭,你们两个饿了的话厨房有下午做的黄油饼干先垫垫肚子,哦对了,冰箱里还有新买的冰棒。”
一梦愉快地跑过去说:“妈妈,灰二哥哥来了哟。”
宫崎妈妈蓦地坐起来,眉开眼笑地说:“哎呀抱歉抱歉,真是失礼了。清濑同学也来了,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清濑懂礼地说:“不好意思阿姨,我可能是来得不巧了。”
宫崎妈妈连连摇头,“哪里哪里,可巧了,正好能尝尝藤冈叔叔的手艺,他绝对会买很多好东西回来。你们先坐,我去倒水。”
确保妈妈听不到以后,一梦小声告诉清濑:“其实我爸爸做饭要比妈妈还好吃,只不过很少有时间,而且宫崎妈妈听了会不高兴。”
清濑也压低了声音,“那我今天岂不是非常幸运。”
不多时,藤冈爸爸推开家门,公文包搭在肩头,左右手各拎着一大包食材,“我回来了。”
宫崎妈妈上前把毛巾搭在他脖子上,接过塑料袋,兴奋地说:“老公,今天清濑同学在咱们家吃晚饭,你可要好好地露一手。”
清濑站起来问好:“叔叔好,今天真是打扰了。”
藤冈爸爸擦着汗,爽朗地笑着说:“怎么会,对于大厨来说,食客越多越能彰显我的手艺,快坐着,喜欢什么口味?”
清濑:“口味的话,我都可以。”
藤冈爸爸:“那就好,我这就去做。”
宫崎妈妈:“我也来帮忙。”
坐下后,清濑感叹说:“叔叔阿姨的关系真好呐!”
藤冈一真:“是啊,曾经也有过两人出去约会忘了时间,把我和一梦丢在家里到晚上八点钟还没有饭吃的事情。”
藤冈一梦:“而且今天吵架估计也是爸爸没有戴妈妈选的领带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
那关系是真的好得不得了啊。清濑暗忖。
熄灯后,清濑和藤冈一真躺在榻榻米上聊天,藤冈一家是为了藤冈一真的田径生涯从鸟取县搬到岛根县的。兄妹俩年级只差一年,年纪却差两岁。藤冈一真来这里上高中是由父亲陪同的,藤冈一梦就和妈妈留在老家,等到她也升入高中一家人才得以团圆。
藤冈提到几件初中时兄妹俩跑长跑的事,清濑早就听说一梦跑得也非常出色,但是他从没见过她跑步,后来学校要办体育祭,清濑问一梦:“不想去跑跑看吗?你的体型很适合跑步了。”
一梦反问:“很适合就要去做吗?”她不甚在意地说,“比起做擅长的事,我还是愿意做自己喜欢的事。”
“……”清濑愣怔地看着平时天真无忧的一梦此时却展露出特别的成熟感,直到没有得到回应的她转头看过来,清濑才弯起嘴角说,“这样好像也没错。”
3. 牵手
天气越来越炎热,冰棒才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吃一半就化了,淅淅沥沥地流到手上,黏腻得人心烦。
好在暑假终于到来,坏在田径社要去北海道训练。
藤冈一梦无聊地在榻榻米上摊成个“大”字,手边摆着西瓜皮和水杯,风扇呼呼呼地转动着从头吹到尾。
她和清濑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好呢,还是挺好的吧,清濑对她很照顾,日常的一些小事情上就能看得出来。
那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呢?说是朋友也怪怪的,而且好像也没办法敞开心扉去沟通啊。
窗户上挂着透亮的青色风铃,叮叮铛铛清脆的响声微小却很清晰,藤冈一梦察觉到了自己对清濑的感情是喜欢。
半个月的集训结束,藤冈一真在学校解散后回到家中,带回了从北海道买来的巧克力、清酒还有专给一梦买的小肥啾毛绒团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边吃晚饭边听一真讲在北海道的见闻。
意识到一梦的期待,一真贴心地说:“清濑还说后天要去美术馆参观参观,他时常会有一个人去做的活动,想来后天也是一个人。”
“哦——”一梦惊喜了然道,又怕心思被看穿,欲盖弥彰地故作思索,“我想起来后天我也有事来着……”
坐公交再倒免费班车,藤冈一梦于九点半抵达美术馆门口。周边景色已经足够秀美,她却无心欣赏。
昨天一天,她都在思考今天究竟要不要贸然前来,如果见到清濑该如何打招呼,如果见不到呢。白跑一趟倒是没什么所谓,万一他喜欢自己逛,见到她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同行而不高兴了怎么办。他那么聪明,会相信她找的借口吗,会不会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图。
早上藤冈就在此般极度纠结中打扮好了自己,不过她慢吞吞的,还是晚了些。
足立美术馆是九点开馆,她又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现在清濑或许已经进去了也说不定。
她还想着早早到,在门口制造偶遇假象呢,“天呐,不会吧,好巧,灰二哥哥你也来这参观吗,好巧好巧……”
要是在美术馆里就很难碰得上了吧。
呃啊,计划打乱,不然回家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失落感漫上心头。逃避固然轻松,可总逃避的话,人是会习惯懦弱的。
对上感情的事,自己原来这么胆小啊。
藤冈低头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回家时,突然冰凉的饮料罐贴在脸侧,她下意识偏头看过去,清濑的脸映入眼帘。
清濑从容地问:“一路上很热吧,现在进去吗?”
藤冈傻傻地点点头,跟着清濑往美术馆里走去。直到清濑把票递给她,她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足立美术馆并非是户外庭院,参观者的活动范围几乎都在馆内,庭院景观则是环绕美术馆。漫步游览间,两人都被青葱雅致的风光美得心旷神怡。
馆内还有各类艺术品,藤冈被漆器吸引住,清濑轻声给她讲解这种工艺的历史,“中国被证实为最早使用漆器的国家……”
藤冈听得目瞪口呆,视线不觉转移到清濑脸上,喃喃道:“好厉害……”
“是啊,好厉害,新石器时代就会使用这么精美的工艺。”
藤冈点点头,其实她说厉害的还有清濑本人。
两人逛了一个多小时,找了处长椅歇脚。面前是空旷雅致的景色。
清濑:“觉得怎么样?”
“好漂亮啊!真不愧是‘日本第一庭院’啊……”藤冈赞叹道。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藤冈鼓起勇气问:“灰二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也会来这儿?”
清濑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很确定。”然后没再说什么。
而藤冈觉得她得到了很好的回答,也渐渐地弯起嘴角。
离开场馆时已经接近中午,藤冈询问清濑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事已至此,她也不需要再掩饰,两人势必要同行的。
“嗯……”清濑望着天空思索一番,忽然想到,“啊,去出云吃荞麦面怎么样?刚参观完日本第一庭院,接下来去吃日本三大荞麦面之一的出云荞麦面。”
“好!”藤冈赞同地咬着下唇连连点头。
清濑被她的模样可爱到,轻咳一声压下心中悸动,“我们可以坐特急列车过去,途中还可以看看宍道湖。”
“好!”藤冈高举起手,恨不得立即出发。
藤冈觉得她一整天都过得很愉悦,每次和清濑接触,她都很愉悦。
两人走在回家的河堤上,流水声舒缓轻柔,各自连呼吸声都些微听得见。清濑说要先把她送回家。
这会儿前后左右无人,藤冈下定决心,今天就要一个确信。
“灰二哥哥,我们算是认识了吧?”时隔两个月,她想要修改当时的回答。
“虽然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但是我们已经熟识了不是吗?”清濑是这么回答的。
藤冈抿了下嘴唇,“你想的是怎样?”
清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第一次找女生搭讪却被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可真是受伤。”
藤冈用怀疑的目光瞥他,“你在那之前没有跟女生搭讪过吗?”
“那种心思的没有。”
“哪种心思?”
“恋爱。”清濑言简意赅地回答。
藤冈的脸有些发烫,她缓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明明直接说就好,为什么要用我哥哥来做借口。”
“我当时实在紧张,还想着那样说可以拉近关系,之后复盘,我也觉得自己是太过紧张而口不择言了。那之前我也看过你很多次,而那天是我情不自禁,开口才觉得唐突,但又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清濑很详细地解释道。
“这样啊……”
脚步继续向前,两人默契地互相靠近了些,手轻轻碰到彼此,清濑顺势牵住了藤冈的手。
藤冈的心头一阵甜蜜,隔了一会儿她开口:“所以,我们两个算是正式交往了吗?”
清濑晃了晃交握的手,眼中满是柔情地看向藤冈,“我想是的。”
夜里,藤冈回想着白天的事,快乐得难以入眠,她对清濑心动不已。
不过后来藤冈一梦就再难见到清濑灰二不自然的样子了,他总是那么游刃有余,自洽地处理着生活和学习,啊对了,还有跑步这件超级重要的事。藤冈揣度着清濑的想法,觉得很难把跑步归到他人生里的某一个类别中,它该是特别的,独一无二到无法用其它事情来与它相提并论。
清濑说话也是如此,不带一丝迟疑,哪怕有时稍有停顿,藤冈凭借着对他的了解,也知道那并非是犹豫,而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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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及着对方的心情而体贴地委婉表达。
藤冈觉得清濑是个很成熟的人,而自己又是个极度自我的人。清濑全然接纳着她的所有,温柔地喜欢着她。
相比于少女漫画里描写的完美形象的男主角,藤冈还是更喜欢他自我介绍时的青涩,确立关系后头几次牵手时微微晃动的身体,轻轻颤抖的眼睫,更喜欢的是每次两个人独处时他看过来大眼睛会发出的明亮专注的光芒,这些可都是真心的标志。
最先发现两人的恋爱关系的是灰二的队友,一梦的哥哥——藤冈一真。他不只是作为队友和好友对清濑有所了解,更是因着十多年哥哥的身份很能察觉不到妹妹的变化。
夏转秋的清爽时节,一梦洗完澡没有及时擦干头发就在窗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画画里,夜风裹挟着微弱的虫鸣交响曲吹进她的房间,待她再次抬起头窗外灯火阑珊,已是万籁俱寂。她合上速写本,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太晚了也不好再使用呼呼作响的吹风机,十分干脆地顶着半干半湿的头发钻进了母亲悄然铺设好的被子里。
不幸的是,熬夜的疲惫、潮湿的头发、被风吹到的脑袋,多重因素使得藤冈一梦醒来时便觉得身体特别沉重,头部隐隐作痛,鼻子呼吸困难,张嘴想出声又感到口干舌燥。
应该是感冒了,她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一楼餐厅,然后犹如一滩泥般瘫在了餐桌上。
爸爸从报纸后探出头来,看着状态不对的女儿,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不好,有点发烧。”
闻言的母亲端着荷包蛋小跑过来,连忙把餐盘放下,俯身用自己的脸去贴女儿的,焦急地说:“真的啊,怎么办,怎么突然发烧了呢?”
藤冈一真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是不是昨晚熬夜太晚了?”兄妹的房间紧挨着,他大概能感知到一梦关灯的时间。
“没关系的妈妈,我吃完早饭再吃点药就好。”藤冈一梦睁开沉重的眼皮,反过来安慰她妈妈。
她平时很少生病,听说这样的人偶尔一次感冒就比较严重,她这会儿也这么亲身感受着。
原本全家人计划四个人一起自驾去隔壁老家鸟取县参加亲戚的婚礼,再去姑姑家住一晚,明天傍晚时分到家。
看样子一梦是去不了了,她又拒绝了妈妈说要留下来照顾她的提议,“您不用担心我,冰箱里还有披萨可以烤来吃,或者我自己煮点乌冬面,怎么都不会饿死的。姑姑不是老早就盼着您过去跟她说说话嘛,难得大家都有时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等下开着电暖风睡一觉就好。”
妈妈再三叮嘱有事情一定要给他们打电话,一梦应下后从窗边看着他们一步三回头地坐上车离开。
家里人都走后,房屋冷清下来。一梦思索着她是受了风寒,出出汗应该能舒服一些,于是她环顾四周,决定趁着家中没人进行一次大扫除。
果然出了一身汗,身体轻快不少,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暖风,身体的昏沉再加上劳作的疲累使她躺下便沉沉睡了过去。
下午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楼下门铃响起,一梦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隔了三分钟,又听到了声音才意识到可能是真的有人来访,她撑起上本身拉开窗帘往门口张望。
看见她的一瞬间,清濑灰二释然地勾起嘴角,带着清爽的笑容,朝她招招手。
4. 照顾
恋人的出现,让藤冈一梦顿觉病好了大半,她拽了校服外套披在身上,一阵风似的飞了过去。
站定在清濑面前,她的精神才追上了她的本能,脑内晕眩的她不受控制地朝清濑身上倒去,清濑顺势搂住她,关心地说:“不要着急嘛,是不是很难受?”他蹭了蹭她的脸颊,感受了□□温,“嗯……还有点热。”
“不过已经好多了,我刚刚睡了一大觉。”藤冈一梦低头瞧见了清濑手上提着的一大袋东西,“你怎么过来了?带了什么啊?”
清濑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边回答着她的问题:“你哥哥给我发短信说你发烧了,他和叔叔阿姨又去了外地,拜托我来确认一下你的状态。所以我就带了干粮来照顾你喽。”
收到短信后,清濑立即答应下来,并且出门去了生鲜商店采购,走在往藤冈家来的路上稍微冷静下来,他才能从关心则乱中分出精力来思考好友的用意,看来已经被发现了啊,清濑抬头看向天空无奈地笑了。不过却贴心地没有挑明,真是深沉啊……
“我哥哥给你发短信……”藤冈一梦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慢慢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那岂不是他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关系,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她还以为自己伪装地很好呢。
“看来是这样子的。”清濑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中午一梦完全是睡过去的,饭当然也没吃,她感冒导致味觉失灵,早饭吃得就很没味道,但是怕家里人担心,还是吃了一个个头不大的金枪鱼三明治,差不多是她平时早餐饭量的一半,以往她还会喝杯牛奶或者豆浆,今天也没喝。
客厅的挂钟准点报时,已经三点了,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不知怎么的,看见清濑,她的食欲全回来了。
清濑把一把椅子搬到厨房让藤冈坐下,自己则是打开塑料袋拿出一盒柠檬果汁插上吸管递给她,然后着手处理食材给她做饭。
藤冈脱了鞋两脚踩在椅子上,胳膊抱住腿,下巴搁在膝盖之间,把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牢牢地黏在清濑身上。
清濑腌制上鸡肉,剥好玉米粒,回头看见藤冈的模样,被可爱地笑出声来,忍不住走过去环抱了下她,“这是哪里来的小企鹅,圆滚滚的。”
藤冈也笑起来,用额头轻轻撞了下清濑的肩膀。
清濑做的是玉米浓汤、照烧鸡排饭,有味道又不过分油腻,餐食先被端上餐桌,清濑又回厨房连着椅子带人一齐搬回餐厅。
方才在烹饪过程中,清濑已经接受了好几轮不重样的夸赞,这会儿并排坐着,又听到藤冈捧场道:“哇!你还真是心灵手巧呀!”
“好了,再被你夸我就真的要找不着北了。”清濑笑着将勺子递给她,歪了下头说,“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好吃,我也很少做。”
“肯定会好吃啊,闻起来已经超级不错了!”藤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咽下去后对着清濑比出大拇指,真情实感道,“已经是可以开店的程度了。”
清濑心中那一点儿对于口味的担忧消散,也安心下来进食。
吃着吃着,藤冈心里愈发快活,乐呵呵地说:“我感觉我好多了,已经完全好了,头也不晕了。”
清濑也跟着笑眯了眼,“哪儿有那么快,等下再吃一次药,量量体温,晚上如果不烧就不吃了。”
“好!”藤冈干脆地答应下来,又舀了满满一勺连饭带肉放进嘴里。
饭后,藤冈一梦腋下夹着温度计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清濑负责刷碗,测好温度后他给藤冈一真发了消息,“已经降温了,也吃了饭,估计很快就好了。”
对面很快回复道:“多谢,灰二。今晚如果留宿的话,请不要客气地使用我的房间。”
猝不及防看到“留宿”二字,清濑心虚地咳嗽起来,他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来着,但是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不,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有半点吧,不对,什么叫半点啊。不对不对,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来照顾女朋友,而且好友也不太可能会有多余的想法,也对啊,是说让住在他的房间来着。
清濑灰二,你都在想些什么啊!他自己愤恨地想,只能更用力地用海绵擦拭盘子,冲洗干净往橱柜里放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一梦,后者正一脸凝重地盯着他瞧。
“你怎么了?脸好红啊,是不是也感冒了?让我摸一摸。”藤冈用两只手的手背捧住清濑的脸,“真的诶,好烫,不会吧?不是说普通的风寒感冒不具有传染性吗?”
“我没有感冒,不要担心。就是……嗯……刚吃完饭就干活觉得热而已,真的,只是有点热,对,很热,嗯……”清濑一连串地说道。
藤冈疑惑地说:“到底是有点热还是很热?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真的没有,不然等下再过十分钟左右你再摸我的脸肯定已经恢复正常了。”
“那就好。”藤冈点点头。
眼看着她不再起疑,清濑松了口气继续劳作。
两人日常相处最亲密的举动还停留在拥抱这等程度,女孩子对欲望的感受在现年龄阶段并不汹涌,藤冈对清濑的触碰也是纯粹出于喜欢,所以想和他贴近,只要两个人相处着,她就很快乐。
清濑当然也很快乐,他每一天都在加深对藤冈的喜欢,他不知道人的心可以膨胀到什么地步,但他放任自己沉溺于对她的感情之中。
所以,清濑并不急于与藤冈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们还会互相喜欢好久,一切都不需要着急。
厨房打扫干净后,清濑拎着背包和热水壶,藤冈拎着零食、端着杯盘,两人并肩走到了楼上。
藤冈捧着杯子在嘴边,小声说:“我哥说如果你要留宿的话,要我告诉你他的新衣物都放在哪里。”奶白色的水汽氤氲在她绯红的脸周,漂亮得如梦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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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让清濑想起了中国的泼墨山水画。
他实在没忍住,慢慢凑过去,藤冈随着他的靠近也闭上了眼睛。
清濑轻轻吻在藤冈的脸上,只浅浅的一下,他就退了回去,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的头发,“其实我自己也带了换洗的衣服,不太放心你生着病还一个人待在家,不过说出来总觉得不好意思。”
藤冈害羞地点点头,两人沉默无语半晌,视线再次相接时不约而同地起身拥抱对方。
藤冈把脸埋在清濑肩头:“我哥已经知道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爸爸妈妈。”
清濑:“很担心吗?”如果她不想让叔叔阿姨知道的话,他就尽快联系一下好友。
藤冈摇摇头,“倒也不是担心,就是明明升学时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不会在大学之前谈恋爱,才高一就打脸有点丢人而已。”
“那你呢?害不害怕被教练知道?”
清濑浅笑着摇摇头。他父亲只会关心他跑得好不好这一件事罢了,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的恋爱对象是极其适合长跑的人而满意;至于母亲,她是个很典型的家庭主妇,对灰二这个儿子满心关爱,却又被夫权压制,没有家庭里重大事务的话语权。
所以,他时常羡慕藤冈家的家庭氛围,互相尊重的父母才能教育出稳定强大的藤冈一真还有聪慧机灵的藤冈一梦,他喜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就算不用去上学进行社团里的日常训练,清濑还是习惯早晚进行一次五公里左右的长途跑。
他在心里大概规划好路线后,又清点了一下剩下的食材,问道:“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好。”藤冈很是乖巧,下午那餐距离平时的晚饭时间有点近,她并不是很饿,可是因为是清濑陪伴在身边,她的食欲好得出奇,吃什么都可以,估计清濑随意说出个料理名称,她的舌尖都能幻想出美味。
“那我们吃蛋包饭配蔬菜汤吧?”清濑说。
“好!”藤冈高举手臂表示赞同。
“我先去跑个步。”清濑说。
“我也一起去!”藤冈再次举手说道。
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益无害,清濑举着外套帮她穿好,还亲手给她戴上卫衣帽子,确保她不会再受到风寒侵扰,才放心带她出门。
清濑做好伸展操便迈开腿奔驰而去,藤冈骑着脚踏车跟随在他身后。她才不想跑,别说脚程追不上清濑,就算追得上她也不跑,她并不是很热衷于跑步这件事。
她发散着思维,想着跑步于专门从事这项运动以外的人来说,是要下一定量的决心才会去做的事情,比如有的人为了塑形,有的人为了健康,但他们都不觉得轻松。那有没有人是为了跑步而跑步呢,就是单纯地对这项运动爱得死去活来,不用脚掌蹬一蹬大地就浑身难受。
清濑和哥哥会是吗?在成绩重要的这个阶段,应该也不好说吧。
5. 亲密
山边斜阳倾洒下红色的余晖,给过路人和景致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使人的心都平静下来了。
不知清濑的目标是哪里,也不知他有没有计划好的路线,他的脚步不见一丝迷茫,双脚规律地前后变换,坚定地朝前奔赴,同时他的身姿轻盈得仿佛长出了无形的翅膀,使他融入沁人心脾的微风之中。
在奔跑者的眼中,沿途是何种景色,与她们仅仅只是行走过路的人看见的画面相比呢,是不是会更加美丽呢,一定会是的吧。
藤冈观察过许多跑者在跑步时的状态,他们的表情会在身体抵达临界点附近时呈现痛苦的神色,可是不多时便会转为一派享受和从容。
在清濑和哥哥的脸上,她都有看到过这样的变化。她想,那可能就是他们如此热衷于奔跑这项人类最原始的活动的原因吧。
藤冈觉得自己可能一生也无法得见清濑眼中的风景,可是清濑幻化成风的绚丽却被她看在眼里,也会是她珍藏在心里守护一生的宝物。
抵达山坡的顶点,清濑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骑着脚踏车的藤冈。她眼睛亮晶晶、笑眯眯地看着清濑,没几秒就迎上前停在他面前。
清濑被她的明媚模样惹得心头震颤,讶异地问:“想到什么,怎么这么高兴?”
“很感动!真漂亮呐,你是多么的适合跑步啊!我是这么想的。”藤冈坦荡地如实回答。
清濑被她不加掩饰、直白澄澈的真心话搞得心动不已,他情难自禁地俯下身凑近,两人的脸近在咫尺,清濑作势抬了下下巴,又想到怎么说也是外面,可是周围没有人,他的心脏实在难以负荷澎湃爱意的重量,转而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藤冈的额头。
回家的路途改为清濑骑车载着藤冈,藤冈侧坐着,一只胳膊揽着清濑的腰。清濑的身体因为刚跑步完散发出比一般状态下更多的热量,傍晚的风扫过皮肤带来凉意,藤冈把脸贴在清濑的背上。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刚是不是想亲我?”
车把晃了一下又被扶正,清濑无奈地笑着说:“这种事哪里能直接问出口的?”
“不坦率!又没有不让你亲……”藤冈后一句声音很轻,她才不想显得自己很心急,她本来也不急,只是清濑三番两次地做出接吻的架势又退缩,让她有些难耐罢了。
回到家后,清濑又去做饭了,藤冈看冰箱里有苹果和哈密瓜还有香蕉,就拿了出来做水果沙拉。
切水果的时候,清濑给他家里去了电话说了今晚在同学家留宿的事,他母亲听闻是藤冈家也没多说什么,替他父亲询问他是否有进行自主训练,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只叮嘱他不要给人家家里添麻烦就挂了电话。
饭后,藤冈站在房间门口宣布道:“洗澡吧,我去一楼洗,你在二楼洗。洗完了我们就在我房间汇合,商量你住下来的事情。”
“好!”清濑笑着答应下来,他低头凑近,轻声道,“闭上眼睛。”
藤冈有些羞赧,“做什么?”
“不是说让亲?”清濑牵住藤冈的手。
藤冈依言闭上眼后,眼皮紧张得发抖,清濑的呼吸一点一点逼近,清濑高挺的鼻梁碰触到她的,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消失,到了极限后又保持住,最终清濑猛地吻了下她额头然后说着“我先去洗澡了”落荒而逃。
藤冈睁眼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嘀咕道:“雷声大雨点小!”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
多年运动社团的日常训练让这些体育生都养成了快速洗澡的习惯,清濑头发短就更方便了,他整理好走出浴室,整栋房子都很安静,他如约回到了一梦的卧室。
门开着,他走到门口往里进的时候被眼前的陈设弄愣住了,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了两套被褥,说是要两人商量,看样子明摆着她已经做好了打算,而且不容清濑反驳。
快九点的时候,宫崎妈妈打来电话关心一梦的情况,她在书桌前通话,清濑躺着听她撒娇似的说话,听着听着竟睡着了。
藤冈放下手机回头找清濑,就看到他已经睡熟,她笑眯眯地爬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他的脸。看着看着,她就做起乱来,用手指点在他的脸上游走,滑过他的眉头、鼻尖,落在他的嘴角。
她慢慢地贴近,嘴唇即将碰到时又觉得害羞,也不想让两人的初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于是转而吻在他脸颊上。
清濑的身体轻轻抖动起来,藤冈羞恼地拍打他,“你笑什么?居然装睡。”
清濑抓住她的手攥紧,“没有装,是真的睡着了,不过我睡眠很轻,你过来就已经醒了。”
打闹结束,清濑抬起上身,抚摸着藤冈的脸,“这么喜欢我啊?”
藤冈赌气似的说:“比不得你喜欢我。”
清濑嘴里说着“是吗”然后再次拉进两人间的距离,这次谁也没有闭眼,嘴唇相贴的时候,睫毛互相刷在彼此的脸颊。
并没有其他激烈的动作,两人只是在接吻,藤冈喜欢与清濑这样,仿佛世界都安静下来,她只能感受到清濑的气息,全身也被它包裹。
分开后,清濑躺了回去,藤冈枕在他胸口,两人一齐平复着心情。
熄灯之后,他们挨着躺进被窝里。窗帘没有拉,抬头就可以看到岛根繁密的星空。
藤冈:“睡不着啊,讲个故事来听吧?”
清濑:“知道吗?我们在北半球,晚上能看到的星体在南半球却看不到。”
“真的诶,以前从没有想到过。”
“看不到、不在身边的事物依旧存在着,就像在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宇宙深处,也有某一颗恒星自顾自地旋转着。”在与恋人毫无距离地接触时,他有一瞬感到晕眩,美好到自身化身为一颗旋转的星体,时间都静止在那一刻。
“所以,闭上眼睛吧,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还在,并且一直像今天这样喜欢着你。不要不舍得,我们还有许多的日子可以一起过。”
“好。”藤冈满意地踏实下来。
“那你可以唱首歌来听吗,我还没有听过你唱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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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近乎于呢喃,精神已经在入睡的边缘。
清濑向后瞧着窗外的月亮,握住藤冈的手,轻轻为她哼唱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是一首来自中国的流行歌曲,清濑第一次听到只觉得旋律优美,查了歌词的意思又惊叹于它的含蓄温柔,也让他想到了那句“今晚月色真美”。
该是多珍惜,才舍不得直白地说出喜欢来搅动不平静的心。
下午三点左右,藤冈一真给一梦发来消息,“还有半小时左右回到家。”
于是两个人连忙收拾东西准备送清濑离开,站在玄关处,藤冈揪着清濑的T恤下摆恋恋不舍,清濑伸手摸着她的脸安慰道:“明天上学在学校我们又可以见面了是不是?中午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吃便当。”
藤冈抿着嘴点点头,两人又腻歪了会儿,她把清濑送到门口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一家三口到家打开门,藤冈一梦邀功似地展示给他们:“将将~怎么样!家里是不是整洁了不少!”
宫崎妈妈换好鞋,闻言仔细打量着室内,“真的诶,是一梦打扫的吗?真厉害!”
藤冈爸爸看着她气色不错,也放下心来,“看起来感冒好得差不多了。”
“对啊,本来也没有多严重嘛。”
趁着父母去收拾带回来的特产时,“哥哥~”一梦一脸谄媚,讨好地凑到一真身后给他按摩肩膀,“哥哥你太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能够做你的妹妹真是三生有幸!”
“嘴这么甜。”藤冈一真把水杯放下,扭过身体抬头问道,“你打算何时把你和清濑的事告诉爸妈?”
“等……高三毕业了再说?我也不确定。”一梦想了想,“反正我觉得爸妈总有一天能看出来,到时候我大方承认就好。”
一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放学后,三个人一起走在河堤上,清濑又被邀请去藤冈家中吃饭。
虽然藤冈一梦计划暂且交往的事只有他们三个知道,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她自己压根儿忍不住炫耀,故意露出话茬儿引着宫崎妈妈往下问。
是以宫崎妈妈和藤冈爸爸都知道了清濑特地来家里给她做饭的事,惊诧之余又很感激,所以他们嘱咐兄妹俩一定要再次邀请清濑来家中做客,夫妇俩购入了许多好品质的食材,打算在周五晚上好好招待他一番。
清濑给家里去了电话,通话结束,一梦瞄到了他的壁纸居然是她在幼稚园表演节目时的照片。当时她被老师选中在班级队列前面领唱,正式演出时聚光灯太亮,照得她看不清台下的家人,就哭着唱完了整首歌。
她看着可怜兮兮的,又太过可爱。老师也觉得如此,因此给她拍了几张特写,冲洗出来连着合照给了宫崎妈妈。
“我说哥哥,你也太信得过他了吧?怎么连这种照片都传给他!”一梦嚷道。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多可爱啊!”
6. 旧事
吃饭的时候宫崎妈妈说小姨下午打电话过来,她预备今天冬季邀请一家人去小樽看雪。可是接近年底,藤冈爸爸的工作走不开,宫崎妈妈当然要留在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是兄妹俩倒是可以趁着假期好好去逛一逛。
“好诶!”藤冈一梦很有兴致,“我还没有去过那里诶。”
藤冈爸爸笑着说:“咱们一家人去过,在你两岁的时候,不过确实你那会儿太小了记不住事。”
“是嘛,那正好现在记得住了,我要去!嘿嘿!”
藤冈爸爸看向清濑,“那清濑同学呢,寒假没什么安排的话,和他们兄妹俩一起去旅行怎么样?”
宫崎妈妈也应声附和:“是啊,他们的小姨是个活泼开朗的人,最喜欢和孩子们玩耍,你们一定相处得来。”
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清濑身上,一梦和一真期待地看着他,尤其是一梦,她“快答应快答应”的碎碎念已经通过脑波传达给了清濑。原来叔叔阿姨已经知道了啊,也是,作为儿子的朋友专程来照顾女儿实在不合常理,无论是被儿子拜托还是被女儿召唤,都不得不令父母多想。
叔叔阿姨都尊重着儿女,所以在一梦没有主动挑明她和清濑的关系时,他们也不会直白地问起。
清濑温和有礼地回应道:“谢谢叔叔阿姨的邀请,我回去会跟父母说的。”
12月下旬寒假开始,清濑来藤冈家集中汇合,小姨提早就在他们家里住了一周左右,只等三个学生期末考试结束就带他们出发。
小姨是个音乐人,有灵感的时候通宵达旦地创作,没有的时候就享受生活。
与清濑想象中从事艺术的人多敏感内敛不同,小姨可以说是十分外向。她一见到清濑就围着他打量好几圈,然后一把夹住藤冈一梦,“好啊,我都还没有男朋友,你居然一上高中就谈了个帅哥。”
一梦张嘴便咬小姨的手臂,“你自己不找还怪别人!”然后她使劲抬起脸对清濑说,“她是个独身主义者,最爱看别人的爱情故事,然后自己不谈。”
小姨伸手去掐一梦饱满的小脸,“我这叫智者不入爱河,不过小屁孩肯定是理解不了啦。”
就这样,一大三小兴高采烈地出发了,住宿景点什么的全都由小姨负责,她平日就喜欢四处采风,做个旅游安排得心应手,玩个一周左右,到时候大家还能赶回家过新年。
入冬以来,小樽已经下过几次雪,路面被清扫得只剩薄薄的一层白色,路旁却看到真实的雪量,堆起来的雪都快到平房房顶了。
旅馆就在海边,冬天的大海依旧蓝得很深邃,微咸的空气吸入肺腔使得整个身体都清凉起来。
房内设施包含私汤,可以边泡澡边喝着小酒欣赏海景。用餐是自助形式,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都有提供,可以随意选择。
四个人住的两个房间紧挨着,一梦小姨合住一间,一真清濑合住一间。
舟车劳顿后,泡个温泉再舒适不过。一梦缓缓坐进温热的水中,情不自禁地发出喟叹。
小姨给两个房间都点了水果拼盘和绿茶,她自己则是喝酒。
“快点长大吧,成年了就可以和小姨喝酒了。”
“好呀~”一梦快活地蹬着腿。
小姨看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可见和清濑的恋爱不过是让她的生活多了种幸福。
“一梦,你为什么会和清濑君交往呢?”
“嗯?”一梦看她,“互相喜欢就交往了啊。”
“那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什么,倒不如他的什么我都喜欢,而且感觉我什么样他也都喜欢,所以就越来越喜欢。”一梦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不怕受伤吗?”
“才不怕。等长大了我们两个应该会结婚,长大后的烦恼就留给几年后的我去思考吧,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珍惜轻松的时光。”
“你说得对!”小姨受教地点点头,“小姨要向你学习。”
晚上四个人吃完饭,一块儿到一梦和小姨的房间看电影,外加商量明天的行程。
小姨提前做了大致的规划,有了前提商量就很快,离入睡还早,他们就想着把电影看完。
这是一部爱情电影,讲的是男女主中学时互有好感,却阴差阳错没来得及表明心意就分开了,多年后雪中重逢,他们才发现自己从没有忘了当年的心动,可是身边却都有了伴侣。接近尾声时,双方的爱人登场,长相几乎与彼此一模一样。
电影最后以两对情侣背对着走远结束。
小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平时工作之外的闲暇时光几乎全花费在看爱情影视作品这一件事情上,尽管她只要是此类作品就会看且极其共情,却对现实生活中谈一场恋爱敬谢不敏。
而一梦如果喜欢一部作品就会翻来覆去地看很多遍,直到随机拿出每一个画面,她立马就能背出每个人的台词才算完。如果不喜欢,她也会非常明确地表现出无语、讨厌的情绪。
这部电影,她曾经跟同班女生们去影院看过,因为主演全是当红的俊男靓女。画面精美,演员的演技也很到位,可是她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可能因为这家旅馆是电影的取景地之一,老板便在各个房间放了光盘供旅客欣赏。大家都没有异议,她也不会扫兴。
清濑的注意力总是会分出一部分给藤冈一梦,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第二天找了个机会,两人聊起这部电影。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更别说长得很相像,不过性格却不同,呀呀呀,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很喜欢。”
清濑思考了下,说:“或许彼此都有年少的好感,没机会在一起慢慢也放下了,之后遇到了相似长相的人也会稍加留意,发现性格合适,于是也在一起了,不过也不能说成年后的选择是将就,毕竟电影也没有展示两对情侣相处的细节不是嘛。”
藤冈歪头看着他,蹙眉问道:“你是说你对我也是年少时的悸动吗?”
清濑被她的话弄得一愣,没想到她把话题引到两人身上,安抚性地牵住她的手把她揽进怀中,柔声哄道:“别发散思维嘛,我是真的特别喜欢你。在和你搭讪之前,我已经看了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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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我是真的确定自己喜欢你。”
喜欢到无时无刻不想跟你在一起,喜欢到无比珍惜现在,喜欢到更加期待我们的未来。
清濑不是会对影视作品思考太多的人,看过了也就过了,可是藤冈心思敏感纤细,是真的会被影响心情。藤冈自己也在创作漫画,给清濑看过草稿,她也不时会与清濑分享自己有感触的古诗,慢慢的,清濑也能从汉字中体会到某些别样的美感。
清濑和藤冈日益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他们也从不有所掩饰。旅行结束后,藤冈看了预告对一部新年档电影非常感兴趣,与清濑约好时间买好票约会时去看。
这部电影就很合她的意,片尾曲开始演唱,影厅灯光亮起,她还意犹未尽。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两人牵手走在静谧的田间小路上,藤冈回味地说:“他们怀抱着对彼此的爱意死去,一生都坚定地爱着对方,也没有质疑过对方给予自己的爱。我觉得这样算是幸福的结局。”
清濑偏头看她,“喜欢这样的感情?”
“对啊。”藤冈抱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头,“我喜欢这样的爱,我也会这样来爱你。”
我渴望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意,但是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想着约束你,而是给予你我会如此爱你的承诺。这样的表白实在太超过了。清濑停下了脚步,藤冈纳闷地跟着停下,抬头看他。
清濑双手捧住她的脸,情难以抑地吻了过来。
新年活动除了吃年菜,对于藤冈和清濑两家来说,最重要的还有观看箱根驿传的电视转播。
新年不在家待着不合适,清濑知道这是难得的能让一家三口齐聚在一起的活动。不过在感动于运动员们的拼搏精神时,他也难免走神去想一梦的心情和体会。
睡前,两人打电话沟通。
“想想你们两个都进了六道大的话,一个被派去跑九区这个王牌区间,一个被派去跑十区在二十支队伍里第一个冲刺撞线跑过终点,最帅气的两位选手一个是哥哥,一个是男朋友,到时候我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清濑听着她的畅想,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为了你能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会拼尽全力实现这个愿望。”
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接下来故事的走向会是清濑和好友一同加盟六道大,在更大的赛事舞台上发挥光亮。
藤冈也如愿考进理想的大学,在绘画领域发展自己的一番事业。
然后两人会在毕业后结婚,从情投意合到举案齐眉,成为人人艳羡的一对爱侣。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它不会全然如同期盼的那样,爱得再深,清濑和藤冈还是分开了。
在凑够了十个人的这天晚上,在梦想之旅即刻启程的这一刻,清濑灰二静静地坐在卧室里,一片黑暗中,他拨通了一个久违数年的电话。
当他找回了自己,也更加看清了多年前没敢看清的她的心灵。
女孩儿的声音再次穿越魂牵梦萦的想象,响起在他耳边,他便再次拥抱了青春。清濑抬头望向一片虚空,眼泪不自觉地流下,他觉得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幸福。
7. 重逢
在清濑灰二大学生涯的第四年,也是最后、仅剩的一年,竹青庄的房间终于全都住满了人,九间房容纳着十名房客。
清濑在旁人眼中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一贯带着浅淡的笑意,唯有两次被房客们看出他的剧烈情绪,一次是自201号房住进了两个新生,双胞胎习惯与对方共享生活空间,这就为凑齐那个理想的人数添加了一个重要条件,自此他开始常常念叨着“还差一个人,还差一个人”。
还有一次便是今天,他捡了一个堪称“跑步天才”的健将回青竹,明明时间有点晚,可以明天早起再给房客们介绍藏原走,可是他的心里兴奋过了头,按捺不住那份躁动,还是介绍了一番,清濑的这份喜悦被姆萨瞧了出来,尽管他不介意,尽管他没以为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四年的期待终于有了眉目,待关上房门,清濑久违数年地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莫西莫西?”接通后,那边的声音沙哑中带着藏不住的朦胧睡意,很明显主人正在睡觉,被他给吵醒了。
清濑尽量平稳着呼吸说:“是我,清濑灰二。”
在他说完后,空气陷入了某种寂静,那边连呼吸声都放慢到几近消失的程度。一片漆黑中,清濑像遁入宇宙的真空中,也正因此,他才有勇气输入一个早就烂熟于心却近乡情怯的号码。
“嗯。”那边显然也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清濑丝毫不介意对方回复的简短,继续往下说着:“我最近要重新开始跑步了,虽然还有许多困难要克服,但是我现在满腔盲目的乐观。”
他咽了下口水,“那时候……放开了你的手真是对不住。”
那边沉默许久,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一句:“你对不住我的不只那时候。”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清濑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没有动,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外面驶过汽车的大灯透过窗户晃进他的房间。他才回过神来,如释重负地笑了。
拖着行李箱走到月台上,藤冈找了处没人的空地,从包里掏出手机。
与那个人的通话记录停留在十天前,她看着手机屏幕陷入深思。
她是与他重新取得联系了没有错,可是要怎么恢复成交往时的亲密无间呢,清濑是怀着怎样的心思给她打的电话呢,会不会是她在自作多情,其实他的用意是既然已经决定重拾起跑步的事,那么之前种种就干脆一并做个了断,毕竟当年也算是他对不住自己。
看着屏幕上清濑的号码,藤冈迟迟无法按下拨出键,那则通话后他们也没有再联络,要主动打过去吗?说什么啊?
真是难办啊!
清濑看着藤冈从车厢走出来就从长椅上起身了,看着她拖着一个行李箱,挎着一只女士包,站定在一边,掏出了手机却满脸纠结,眉头紧锁咬着下唇对着屏幕发呆。
她和高中时代的她比,模样有些变了,变得更落落大方,周身散发出从容的气势。不知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儿怎么蜕变成如此,清濑从来都明确自己对她的心意一分一秒都不曾有所改变,只不过亲眼再见到她,他才知道爱意已经汹涌到何等地步,心脏剧烈跳动到冲破胸腔,就算是跑得最快的时候,清濑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浑身肌肉都在躁动、任意部位的皮肤都滚烫的感觉。
藤冈最后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主动联系,叹了口气关掉手机,打算回家再说,再抬眼却看到清濑就站在她面前两米远的位置,她的大脑还来不及分辨眼前的状况,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她讷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今天回东京?”
清濑笑得明朗极了,回答道:“我不知道。”
藤冈鼻子陡然一酸,嘴难以抑制地扁起来,心里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清濑动情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多年未见的疏远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双方的眼中都情不自禁地盈满泪光,清濑上前一步牵住藤冈的手,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藤冈把脸埋进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清爽的香味还有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温暖气息,她慢慢抬起手臂抱紧了清濑的腰。
清濑拖着藤冈的行李箱,站在她身后等着她用钥匙开门。
这里是藤冈在东京的住处。
藤冈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放在清濑脚边,解释说:“原本是打算大学期间住在小姨家的,新生校舍抽签就没有参加,后来慢慢地赚了点钱,就贷款买了这套房子,小姨也在这栋楼,不过我们都需要独立空间创作,分开住也是好事。”接着,她抬头看向清濑恍然道,“对了,我在东大,三年级,现在在画漫画。”
清濑被她的模样可爱到,摸了下她的头,笑着说:“我知道哦。”
“你怎么知道?啊,是我哥哥告诉你的对吧?”
清濑上大学后回家的次数寥寥可数,有时中学时期要好的朋友们会出来聚一聚。聚会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趁着只有两个人,清濑问起一梦的情况,好友一真如实告知。
走进客厅,藤冈把包扔在茶几上往厨房走去 ,“你先随便坐,我去找点喝的东西。”
清濑的视线在屋内逡巡,两居室,整体装修风格偏原木风,东西摆放很有藤冈的特色,什么样的玩意儿都有,到处都是,非常随意。客厅与厨房相隔一面玻璃门,橱柜里放着各种品牌和口味的泡面。
绘画用的本子、书籍凌乱地丢在沙发上和旁边的地上,清濑顺手收拾起来,在茶几上码好。
藤冈端着饮料回到客厅,就见到清濑在整理茶几上的一堆小摆件。
记忆突然纷飞回到岛根两人浓情蜜意的那段时光,交往后清濑也有几次帮她收拾卧室,她就毫不客气地躺在榻榻米上翻漫画书。宫崎妈妈做家务的时候看到她的房间整洁得不平常,还以为她是变了性格。
两人喝着果汁相对无言,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还抱有深切的感情,可毕竟将近四年没见了,不在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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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时间已经长过交往的时间了,难免都会觉得生涩。
还是清濑先打破了这股让人不自在的沉默,“升入大四后,学校那边就没什么事了,眼下我可以把精力全放在准备去箱根了。”
藤冈思忖片刻,将视线落在清濑脸上,盯着他没说话。
清濑笑着改口:“当然你想要我多少精力都可以。”
藤冈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以示对他方才话的不满,“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抓过包起身就出门了,不一会儿回来,站在门口问清濑:“我们去兜个风吧。”
藤冈驾车载着清濑,她没说去哪儿,清濑也没问,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两人在走的是箱根驿传的路线。
是啊,她就是这么了解他。
清濑充当人肉地图,指引着藤冈来到了竹青庄。
宽敞的院子里常年停着房东的白色面包车,饶是如此,还有一大片地方,停放藤冈的小轿车绰绰有余。
车一开进来,平房缘廊下钻出来一只狗狗,抖动几下毛发后立在原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大家伙。
车门打开,它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就欢快地摇起尾巴来。
“这是尼拉。”清濑介绍,“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学长捡到的,现在归房东养。”
“你好尼拉,我是藤冈,请多多指教。”藤冈蹲下身伸出手,让尼拉把爪子搭上来。
与狗狗玩了会儿,藤冈才正式打量起这栋二层小楼,不由得惊呆,“哇啊!好像危房啊。感觉是什么纳凉专题的好素材。”
清濑笑了,为他住了三年之久的房屋说起话,“白天看起来确实有些危险,晚上房间都亮起灯来就还好。”
藤冈点点头,接着延伸思维,“傍晚的时候经过,感觉会不小心被树篱伸长的枝蔓缠住四肢拖进这栋房子,黑暗的玄关其实是一张怪物的血盆大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那个人,渐渐的,他在人们的记忆中也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她摊开手耸起肩。
清濑鼓着掌称赞:“精彩!如果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年左右时间的话,我一定会从此绕道而行。”
藤冈被挂着的木牌吸引了视线,俯身凑近仔细查看上面的两行小字,待看清后,她直起腰板,暗忖道:原来从大学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啊。
“抱歉。”
“当然。”
木门推拉的声音打破这股别扭的氛围,清濑:“这位是田崎源一郎先生,日本田径界的瑰宝,宽政大学长跑社的教练,竹青庄的房东。”
“哇!失敬失敬!”藤冈鞠躬道。
老爷子对两人的一番恭维很受用,得意地捋着胡须,问清濑:“灰二,这位是……”
“这是我……嗯…老家的妹妹。”清濑难得说话支支吾吾。
又说了几句话,老爷子回主屋后,清濑没敢看藤冈的神色,而是另起个话题说:“我带你进去看看,参观一下找找灵感?”
8. 陪伴
这栋木制房屋用的是格子拉门,连锁都没有,看似老旧得掉渣,但任凭藤冈使上浑身力气也没能拉得开。
“我来,它需要一些技巧。”清濑将门往上抬起,使门的底部脱离滑轨,再稍稍往旁边用力,拉门才得以打开。
“哇!”藤冈感叹,待进入房子内部,更是感叹连连,“哇,哇,哇!”不过声音倒是不大。
拉门打开,清濑没再关上,指着各处给她讲解着大致陈设,然后领着她往二楼去。
上去的时候,藤冈摸着楼梯扶手,认真地感叹一句:“您辛苦了!”
站在二楼入口,还没站稳,某个房间里传来惊恐的一声喊叫,接着是重物哗啦啦落地声。藤冈被惊得往清濑身边瑟缩了一下,两人的胳膊碰到,清濑顺势握住了藤冈的手。
藤冈看清濑一副置若罔闻的架势,就知道刚才的动静是常事了。
“是一个漫画狂热者,长相俊美无俦,住在这里的人都叫他‘王子’,除了学校里的必要活动,其余时间全窝在房间里看漫画。”
“厉害!只做一件事还乐此不疲,绝对不是一般人。”
“是啊。”清濑笑着搭话,接着把二楼的情况简短介绍完毕,又带着藤冈回到一楼。
“你的房间在一楼吗?”
“嗯,这间就是。”
“103……”藤冈看着号码牌喃喃道。
“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相互熟悉又有边界感,所以大家都习惯不锁门,我对面这间住的就是那个大一新生,跑得又快又漂亮,简直是我理想中的跑步形态。”
藤冈压低了声音,“他在吗?”
“应该不在,毕竟是新生嘛,学校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藤冈点点头,也不觉得遗憾,转身跟着清濑进到他的房间里。
门后墙上有一排挂钩,挂着一件运动服外套和一件绿色开衫,还有一把暗金色的黄铜圆头钥匙,上面缀着一只比钥匙本体长出一半的毛绒兔子。
藤冈看着愣了神,清濑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藤冈任清濑抱了一会儿,使劲拍了下他的手,“你就这么抱你从老家来的妹妹吗?”
清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蹭了蹭她的头,“我也不会保存老家妹妹的东西保存四年啊。”
两人走进厨房,清濑说:“我做蛋炒饭给你吧,就用我的餐具。”他们打上午见面还没吃东西。
“那你呢,不吃吗?”藤冈问,“而且我不是很饿,吃也吃不太多。”说完她移开了视线,研究起木桌上的纹路来。
清濑笑笑,“那我们一起吃。”他做饭的手艺比从前精练许多,藤冈消息还没回复几条,他就端上了一盘两份蛋包饭、两根煎香肠,还有一碟拌菜。
“哇塞!好利落!看来没少做啊。”
“毕竟早晚饭都是我在负责,水平慢慢就提升了。”
藤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挂钟报时声音响起,藤冈看了眼时间,说自己要回去了,她还有稿子要赶。
竹青庄的房客们,逛学校的逛学校,兼职的兼职,约会的约会,到饭点就前后脚地回来了。
清濑送藤冈出门,就见一伙人正对着院子里没见过的车研究,围成一圈聚精会神,像在举行什么特殊仪式般虔诚。
木屋里走出来个外形姣好的妙龄女子,让大家同时看呆。
藤冈大方地打招呼:“大家好,我是灰二哥老家的妹妹,很高兴和大家见面。”
尼古学长和阿雪最先反应过来,也礼貌地回应,其他人这才有样学样地随着前辈问好。
尼古学长:“请问也是宽政大的学生吗?”
清濑替她回答说:“藤冈就读于东大。”
大家顿时表现出了尊敬,纷纷感叹:“哇……”
双胞胎:“也是大一新生?”
藤冈笑着说:“我大三了。”
阿雪看着尼古学长:“和前辈一届哦。”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藤冈打开车门,转身看着清濑,她想说点什么又碍于耳目众多,于是抬手在清濑的肩膀上拍了拍,表情甚至看起来像是在说“你多保重”。
清濑不由得笑了,笑着说:“回去注意安全,我会再联系你的。”
藤冈等红灯的间隙,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只耳朵上戴小花的毛绒兔子,笑着拴到了车钥匙上。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等着清濑联系自己。
早上十点,门铃响起,藤冈睁开眼的下一秒便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平时只有哥哥和小姨回来她这里,并且来之前也会提前告知,那现在在门外的人一定是——
清濑灰二。
清濑看着她身上的睡衣,“抱歉,是不是还在睡呢,吵醒你了吧?”
藤冈揉着眼睛摇摇头,侧身让他进来,“你带了什么?”困乏感追上了她,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
“我做的早饭,有微波炉吗?”清濑自顾自换上拖鞋。
“厨房里有。”藤冈回头指道。
藤冈洗漱完回到客厅,清濑已经把饭都端上了茶几。汉堡肉、拌凉菜、豆芽汤、米饭,熬夜熬得人难受的时候,吃上这么一顿荤素搭配的早餐光想想就觉得很享受,更别提睁眼就有。
“哇塞!好香!”藤冈美滋滋地在清濑身边坐下。
“我开动了。”两人一齐说着。
“嗯~”藤冈挖了块淋上酱汁的汉堡肉配米饭,塞进嘴里边咀嚼边发出满足的喟叹,“你的那些室友真是幸福啊,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她这里除了父母来东京会开火之外,她自己是不会烹饪的。
“明天在家吗?我再给你送。”
“那我要吃玉子烧、烤鲑鱼、味增汤,还有米饭。”藤冈毫不客气。
清濑喜欢她在自己身边所展露的无所顾忌,笑着答应说:“好,只给你做加了海苔和芝士的玉子烧。”
藤冈的手机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就扣了过去。
“消息,不回吗?”清濑幽幽地问。
藤冈略有心虚地摇摇头,眼睛不时瞟向手机。
清濑忽然觉得拿汤匙的手沉重起来。
消息没得到回复,电话就打了过来。铃声是多年前清濑给她唱过的那首歌。清濑心头放松了些 ,故作轻描淡写地问:“很要好的朋友吗?打电话过来不接吗?”
藤冈拿起手机,指着屏幕给清濑看屏幕,来电人显示是“爆炸河豚”。
“我的编辑。”藤冈一脸想死地解释,然后突然想到个妙招,她把手机递给清濑,“你帮我接吧,他对生人很有涵养。你就说我熬夜创作,天亮了才睡。”
清濑接过手机,酝酿了下按下接听键,那边咆哮的声音隔着电磁信号将怒火传达过来,“一梦酱啊,你的稿子呢!!!!!!今天东京发生了爆炸,绝对是因为有人没交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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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怒了陨石撒嘛!”
“不好意思,您好,我是一梦酱的朋友。她昨晚熬夜熬穿了才合眼,您那边紧急吗,需不需要我去叫她起来?”清濑彬彬有礼地回应着。
果然如藤冈预料的那样,“爆炸河豚”的气焰立马熄灭,转而用通情达理的语气说道:“啊是这样啊,反而是我比较不好意思,让您见识到了丑态。想必一梦酱也知道事态紧急,不过熬大夜也不是什么好习惯,还是希望您作为朋友嘱咐她注意身体。”
藤冈松了口气,继续吃饭。
互相又礼貌几句,刚要挂电话,河豚桑突然狐疑道:“慢着,一梦酱不会是在谈恋爱耽误了工作吧?”
清濑平淡如常,“这个您放心,她绝对不会因为其它事情影响工作的。”
藤冈慢悠悠地喝汤,说起工作来,“……很少要他追,不过暑假在家有点懈怠了,偶尔一次居然这么追杀我!”
清濑觉得藤冈给编辑的备注十分贴切,着急的时候像发怒的河豚,冷静下来也会恢复成一条小鱼的形态。
藤冈告诉清濑这人上过声优培训学校,人又很分裂,随着人格的切换还会变换声线来说话。
“很有意思对吧?最开始见面,我真的是被他的魁梧身材吓了一跳,怕来不及交稿被他拎起来抡进海里,好在相处之后发现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清濑听得哈哈大笑。
“今天什么安排?赶稿吗?”
“画画到饥饿,吃饭;画画到困乏,睡觉。你呢?”
“陪着你。你饿的时候给你做饭;你困的时候看你睡觉。”
藤冈点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
藤冈赶稿到中午,算了一下进度觉得三天怎么都画完了,毕竟她在老家也不是一点也没画。心里有了谱,她踏实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鼻子捕捉到了咖喱的香味,推开凳子走出了房间。
藤冈画画的时候,清濑就坐在沙发上看书,上午也是如此,快到饭点,他就离开了房间。
清濑就算不刻意放轻动作,他走路也几乎没有声音,因而藤冈并未察觉到他出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饭做好了。
“是咖喱诶。”藤冈开心地说。
“还有炸猪排,去洗个手,我们吃饭。”清濑系着小一号的围裙从厨房端着盘子走出来。
吃过饭,两人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坐了半小时,藤冈就又得去工作了,清濑还是在一旁陪她。
长时间的分别让两人都分外珍惜此刻能陪伴其左右的日子。
天色有些暗时,藤冈望了眼窗外,猛地回头却没看到灰二,她立马起身去找,跑进客厅正巧碰到清濑购物回来。
“看你太专注了没有打扰,我去附近买了点食材,等下给你做寿喜锅。”
藤冈走过去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肩头。
清濑温柔地哄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托清濑的福,藤冈难得一天三顿都吃得很顺口。否则她为了画画,吃饭是能凑活就凑活。
两人饭后消食,溜达着走去车站。
站在月台上,播报女声响起,提示乘客列车快要进站了。
藤冈抓起清濑的手,握拳放在他掌心。冰凉金属的质感让清濑心头暖意丛生。
她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他。
“我很喜欢醒来就能看到你的感觉。”
“我保证,以后会经常让你体会到这种感觉。”
9. 坦诚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臂贴在一起,藤冈随口说着一些小事,“我新买了件上衣,袖子特别长,还以为是我胳膊短,专门去看商品图才看到穿在模特身上也是这个效果。可是它真的特别好看,我超级喜欢又不想退,不过穿出去好像也不太行。”
她也不过是想小小地抱怨一下,她和清濑分开的时间太久,就连无关紧要的事都可以是加深了解的契机。
没想到清濑说:“有图片吗,给我看看?”
藤冈抓起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你看。”又起身去卧室从衣柜里把那件衣服拿出来,一边走一边贴在身上比划着,“是不是还挺漂亮的,就是袖子太长了,卷起来就不好看了。”
清濑歪着头看了看,“是长出许多啊,裁剪一下怎么样?”
藤冈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吗?”
清濑点点头,摸了摸袖口的布料,“一梦,你穿上试一下?看看长度。”
藤冈依言套在T恤外面,清濑动作轻柔地在她手腕处比对着长度,大拇指和食指轻易就能圈住她的手腕,“这么长可以吗?”
“嗯。”藤冈点点头。
“改后的袖口还要这种系带式的吗?”清濑俯身凑近些去观察用到的工艺。
“不要了,这种不方便,洗个手都容易沾到水。”藤冈轻轻甩了甩。
“那……还是这种花边,但是缝成略带松紧的那种?”
藤冈笑着点点头,“不过你现在怎么连裁缝都会啦,更厉害了。”
“毕竟现在一个人生活在外面,各种生活技能都要学一点。”
“也是啊。不过我好像除了换床单,其它什么也没学会。”藤冈边说,边把这件上衣脱下来。
两层布料的摩擦连带着T恤下摆也被掀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腰肢。清濑立刻移开了视线。
藤冈毫不在意地把T恤往下一拽,大咧咧地说:“哇啊,穿两层衣服好闷,紧得人喘不上气……诶,你的脸怎么红了,很热吗,要不要我把空调打开?”
清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是有点热,不过还好。家里没有针线吧,我们去外面买?”
藤冈:“好呀,还有一家刨冰据说特别好吃,我自己的话不想排队,我们一起去吧?”
“好。”
春假期间,商场里很多学生,还有不少情侣。两人买好针线,吃着刨冰,想着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商量着再看场电影好了。
“你想看哪一部?选片还不少诶。”藤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和清濑凑在一起看。
“我都可以,你对哪部比较感兴趣?”
“嗯……那就这部好了,美国科幻大片。”她点进去才发现是情侣厅,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两人还没有明说现在是出于哪种位置,谁也没有提起过复合这件事。
清濑看她停顿,以为她是想换其它电影,就说:“想看别的也行哦。”
藤冈摇摇头,还是买了这场的影票。
检完票被工作人员引着进厅后,藤冈观察着清濑的神色,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循着座位号与藤冈入座了。
情侣厅的座位是双人连座,每一套座位都与相邻座位隔断开,有一定的私密性。
临近中午,影厅里人不多,也可能是情侣优先会选情感类的影片观看,总之他们二人这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影其实蛮好看的,只是藤冈有些事情堵在心里,闷得她没办法集中精神观赏。
清濑凑在她耳边,轻声用气音问:“觉得这里很闷?要不要出去?”
藤冈摇摇头,清濑看了她片刻,没再说什么,继续看电影了。
从影院出来,走到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清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藤冈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是她哥哥打来的,她念叨着“是我哥哥”然后接起了电话,欢快地说:“莫西莫西,我是一梦。”
藤冈一真沉稳的声音传来,“一梦,听妈妈说你东京这边有事,处理得怎么样?”
“已经处理好了。嗯……”一梦犹豫着要不要和哥哥说明她和清濑已经恢复联系的情况。
“怎么了?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吗?说给哥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忙。”
“其实啊……哥哥,我和清濑恢复联系了。”一梦还是不愿意拖泥带水的性格,这种事告诉哥哥又没什么要紧。
那边沉默一会儿,藤冈一真隐含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好了,一梦。每次见面,清濑都会问起你,现在你们能恢复联系真的是太好了。”
兄妹俩聊了起来,一梦说:“他就在我旁边。”她把手机递给清濑,清濑接过和好友说起话来,“藤冈?”
“清濑,大四了,比之前更忙了还是更轻松了?”
藤冈在一旁等着他们交谈,视线捕捉到一对情侣,看样子感觉是高中生,女孩子的鞋带开了,男孩子蹲下去帮他系,系好了女孩子把手里的冰激凌放到他嘴边让他吃,男孩子一口咬走差点一半的奶油球,女孩子气得打他。
原来清濑也给自己系过鞋带,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藤冈当时顺势就趴到他背上,清濑则是就着那个姿势把她背起来走了。
他总是很迁就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沉浸在回忆中的藤冈,没注意到身边清濑的通话已经结束,直到他拿着她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
“藤冈队里有学弟来找,就挂断电话了。想吃冰激凌吗?”清濑问。
藤冈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清濑看着藤冈陷入某种沉思中,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去打扰她,等她跳脱出来就好。可是这次,清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思考的事与自己有关,而且并不令她愉快。
回到家里,清濑主动牵住藤冈的手把她抱进怀里,柔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想得不开心?”
藤冈突然有些委屈,她两只手攀住清濑的肩膀,脸埋了一下,开口有些艰涩,“那些电影里,你真的没有想看的吗?”
清濑一下就听懂了藤冈的弦外之音,他抚摸着她的后脑,“真的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真的吗?”藤冈退开一些距离,看着清濑的眼睛问。
“真的,你问了我就不会骗你。”清濑很认真地回答。
藤冈点点头,“因为你总是迁就我,以前就是这样,相处的时候你事事以我为先。所以我担心你有一天觉得累了怎么办?”
“你是怕又会像四年前那样吗?”清濑决定开门见山,他不想再迂回,不想让藤冈再把不开心的感受憋在心里。
藤冈垂下眼眸,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分开的四年多,她经常会想起清濑对自己的好,也会想是否迁就别人太累,当一个人的生活遭受不如意时,便没有心力去照顾别人,最先想抛弃的也是那些人。
“不会的,相信我。”清濑用手指擦去藤冈的眼泪,两手捧起她的脸,郑重地说,“我并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迁就你,我们相处中我会那样做是因为我喜欢你。当初决定分开也不是因为我累了,而是我怕了,我怕你迁就我,我怕你顾及我的自尊心而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怕自己爬不出泥潭却连累你陪我一起。”
藤冈擒着眼泪问他:“那现在呢?”
清濑再次抱住藤冈,“现在不会了,有你在,我就不会再怕了。”
清濑裁缝袖子时,藤冈就在旁边看着他跟他说话,问他生活上她感兴趣的事。
“你的那些室友中有特别合得来的吗?”
“合得来的话,大家都很合得来。关系特别到一起做事的没有,毕竟已经住在一起了,在学校还黏着很奇怪。”
“也是。”藤冈觉得很有意思。平时在自己的事情上独来独往的清濑,突然说自己其实布了个将近四年的局,这个局像一只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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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网把整个竹青庄的人都包裹在内,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就这样,在新学期开始之前,清濑每天都会来藤冈家里陪她。
新学期开始之后,清濑要忙着为社团跑手续,就很少过来了。
“反正上课之后我可以吃食堂嘛,而且本乡那边能吃的又不少,不用担心我啦,你忙你的。”说着,藤冈话锋一转,“给我看看你的腿。”
清濑看着她真挚的神情,也知道瞒不了多久,于是撩起裤脚露出膝盖上的一圈伤疤。
藤冈的眼泪刷得低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她哽咽着问:“伤势和恢复走向有预估吗?”
清濑最受不了她的眼泪,四年前她泪流满面的情景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时而做梦梦到都要坐起来缓好久。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活动时身体的感觉很好。放心吧,我不会太过勉强自己。”
藤冈琢磨着他话里有多少劝解的成分,但她深知跑步对清濑的重要,也不打算阻挠。
两人待在沙发上,藤冈躺在清濑的腿上,“我们要跑到什么地步呢,还要为跑步付出多少呢?原始人也会享受奔跑时破风的感觉吗?”
清濑没有回答,他暂时也回答不上来。
不过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还是保持着一天至少一则通话的交流。
在宽政大正式上课前一天,清濑借着阿走迎新会的名义把十个人集合在双胞胎房间,然后宣布了自己的打算——需要十个人共同完成的打算。
解散后回到自己房间,清濑关上门,拨通了藤冈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虽然知道很难让大家一下子接受,也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但今天还是差点表现得很激动。”
“毕竟七八个人都没有把跑步纳入人生中啊,接受全新的事物都得需要时间。不过清濑同学蛰伏这么久,对他们了解得必定相当透彻,说服每个人只是时间问题。我相信你,灰二哥哥。”
清濑笑了,果然还是对那句“老家的妹妹”耿耿于怀啊。
尽管清濑也有些不确定,藤冈却丝毫不怀疑清濑能达成目标,果然再接到电话听到的就是全员同意试试看的好消息。
“你的舍友们人真的不错啊!”藤冈感叹地说,她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一会儿又再次称赞,“真不错啊,你的队伍。”大部分人估计是抱着舍命陪君子的心态在跑的吧,他们信任着清濑,也愿意给予自己的这份成全。藤冈决定下次去竹青庄要好好了解了解这些人。
清濑带着尼拉在外面散步,他情绪高昂地难以坐得住,抬头便是墨蓝星空,清濑不知道能不能捕捉到一颗流星。他说:“跑步的真谛究竟是什么,我有预感和他们一起,我会得到答案。那样的话,没办法跑步也没关系。”
藤冈知道他的意思了,她无意左右清濑的决定,只要像这样凡事都让她有知情权就好。“如果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就去做吧。反正人只活一辈子,有些事不做了总会觉得遗憾,等你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如果还念叨着如果那年我去参加了箱根驿传就好了,那就太逊了!”
“是啊。”清濑低低的笑声传来。
岛根白天天气多云的情况很多,晚上夜空却繁星闪烁,清濑和藤冈兄妹俩曾经还爬到山上看流星雨。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汗的缘故,萤火虫成群结队地绕着三个人飞,惹得藤冈一真很是苦恼,一梦开始还觉得新鲜,对这种神奇生灵形成的漂亮景观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当她开口大笑起来,一只差点飞进她的嘴里,还是让她惊慌失措起来。
三个人那天欣赏到了很美的风景,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绚烂的痕迹,让看到的人想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时他们以为会一直在一起,事与愿违,好在清濑再次踏上了这条路,而藤冈一直在起跑点等待着他。
清濑对藤冈说,“我给你唱歌吧。”
他又哼唱起了那首彼此听过无数遍的情歌。
10. 支持
藤冈打算大三修完全部学分,如此等升入大四,除了学校针对毕业生的活动,她就不需要再去学校了,这样她的工作和生活都能方便不少。
因此她这个学期的课程安排挺拥挤的。
清濑总是夸赞藏原,害得她也超级好奇。清濑和哥哥高中时就已经是非常出色的选手了,能让他那样评价的,不知该有多么优秀。
藤冈早上全都是课,只好下了课过来。另外他们晨训开始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半,以藤冈的作息,她本身也不太起得来,更别提还要赶到这边来。
已经过了午餐时间,藤冈还没吃午饭,就去商店街逛了逛,循着香味找到一家鱼铺,店前摆着关东煮大锅,热气腾腾的十分诱人。
她挑了一盘,坐在柜台前吃起来。萝卜被炖煮得软烂,吸满了汤汁,咬一口立马融化在嘴里。
顾客就只有她一人,店家老婆婆热情地与她攀谈。
“您不是附近的居民吧?以前从来没见过。”
“不是,我是来拜访朋友的,我老家的哥哥住在这边。”
“哥哥?年龄不大的话,是住在竹青庄里的小伙子吗?”老婆婆说着话,给藤冈倒了杯冰乌龙茶。
“谢谢婆婆。”藤冈双手接过,“是的,清濑灰二,您认识吗?”
老婆婆笑意更浓了,“原来是灰二那孩子啊,他可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平时总来这条街买东西,听说庄里的伙食也归他负责,真能干呀。”
藤冈很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清濑的事,他们之间残缺的四年貌似也能得到些许弥补。
“那您也是宽政大学的学生咯?”
“啊,我不是,只是来访客而已。我本人在东大就读。”
老婆婆惊讶地看着她,“好厉害的孩子啊,是东大的高材生。”
藤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有没有。”
她和清濑分手的时候,学业成绩还算不上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之后为了压制住那股空虚和难受,她发了疯似地学习,结果真的考上了东京大学,家里人简直比哥哥收到六道大学的邀请函那会儿还要高兴。
大学入学共通考试之后,藤冈又继续发了疯似地画画,刚开始是投稿绘本,投稿短篇漫画,再到现在可以在杂志上连载长篇漫画。
想想还真是神奇,如果以后答应接受采访,主持人问从事绘画事业的契机是什么呢,藤冈回答,“啊,这个嘛,是因为被当时的男朋友甩了,化悲愤为力量,废寝忘食地画画,没想到真的画出了不错的作品。”
估计观众都会一笑了之,没人去深究当时的藤冈是真的心碎。
之后有粉丝会根据藤冈的作品去推测那位所谓的前男友是个怎样的人,然后在社交媒体上为自己鸣不平,眼见着舆论愈演愈烈,藤冈再出来发声,“没有哦,我们分开也是形势所迫,他并没有对不起我哦,他是个非常不错的人,对我特别温柔包容……”
然后从此自己在大众眼中会被贴上“恋爱脑”的标签,书店里女生们挑选漫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作品还会打趣说,“这个作者我知道哦,是个宇宙无敌恋爱脑来着。”“诶——怪不得,画了那么多恋爱题材的漫画。”
哇啊啊啊啊啊,想想还真是糟糕啊!
藤冈吃完了准备结账,却被老婆婆推拒说,“不用了,灰二啊一年到头都来光顾生意,就当是婆婆请你吃。”
藤冈只好认真道谢。
把车停进竹青庄,尼拉从缘廊下走出来迎接,藤冈只来过一次,它就记住了她。
藤冈蹲下用手揉它的小胖脸,尼拉打了个哈欠。
这时有人问:“你好,你是灰二哥的妹妹吗?”
藤冈站起来看着眼前两个人,一位个子不高、表情温和,右眼下有颗痣,说话的也是他;一位身形细长,看起来很面善,是位黑人。
藤冈:“你们好,我是藤冈一梦。”
“你好,我是杉山高志。”“你好,我是穆萨卡马拉。”
两人帮着藤冈把后备箱里的两箱东西往楼里搬,大门是拉开的,刚走进玄关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咆哮,“他根本是在像训狗一样训我们”。
不用问都知道说的是谁,藤冈忍下笑意。杉山君慌忙跑进厨房,两秒后里面的骚动消失了,安静得像没有人在,刚才的动静是某种灵异事件。
穆萨君把清濑的拖鞋摆在藤冈脚边,“请不要在意,我们偶尔会乱说一些胡话。”
藤冈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这时,清濑回来了,背上背着双肩包。他看见藤冈又惊又喜,笑着问:“你怎么过来了?早说我去接你啊。”
藤冈也笑着说:“下午没课就想来看看。你吃午饭了没?”
“我在食堂吃的,你呢?我给你做点什么?”
“我在商店街那家鱼铺吃的关东煮,婆婆听说我是来找你的,说什么都不收钱。”
“这样啊,商店街的大家都很熟悉了,平日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说什么亲密的,但是那股熟稔明显得不得了,听得穆萨倒是害羞起来。
清濑随便找了双谁的拖鞋换上,抱起一箱东西,带着藤冈和同样抱着东西的穆萨朝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厨房时,清濑对着几个人冷冷扫了一眼以示警告,几人立马噤若寒蝉。
藤冈对着他们鞠躬问好,里面的人也手忙脚乱地起身回应。
东西放下,穆萨离开,房门一关,厨房里的人登时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穆萨走到厨房门口,又被不知道谁一把揪了进去。
“笑什么?”藤冈自打关门就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笑得清濑摸不着头脑。
“我在笑,刚才我来的时候在门口听到某位房客喊叫说你像训狗一样训他们。哈哈哈哈哈哈……”
清濑看着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连忙用手捂住脸,“被室友斥责就算了,还要被你嘲笑,我好可怜啊!”
藤冈收敛了笑容,伸手抬起清濑的下巴,小心观察他的神色,却看到了清濑狡黠的微笑,被他凑过来在脸上亲了一下。
“真会骗人!”藤冈努着鼻子,轻轻打了他胸口一下。
“拿了什么过来?”清濑瞧着地上的两个纸箱,抱起来还挺有分量的。
藤冈蹲下,打开展示,“我买了点营养补剂,是我哥他们队里在用的。想着你这边队里也会需要这个。”
清濑跟着蹲下,从背后抱住藤冈,把脸靠在她身上,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得出:“谢谢。”
今天清濑去学校就是去阅览室查阅相关前沿资料的,大学前三年他一直在探索新的、适才性的训练方式。他很认真地思考可能遇到的问题,可是想得再周到也难免会有纰漏。好在想要实现理想的这颗心,能被另一颗心全然接纳,他从不孤独。
藤冈把一盒只有清濑才有的单拿出来,她摸着清濑眼下淡淡发青的痕迹说:“这些东西你记得按时按量吃,长期过劳会变丑,知道吧?”
清濑笑着,“变丑了,你就不要我了吗?”
藤冈挑了下眉,“那可说不准。”
晚间慢跑,藤冈终于有机会见识一下藏原的跑姿,清濑押队跑在最后陪着王子,她牵着尼拉跟在他们这支队伍后面。
这样的视角能够让她看到每个人的动作,虽然开跑前表示着不情愿,但是跑起来大家都很认真,没有人在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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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了事。他们脸上的表情和中学时藤冈在操场边看到那些运动员脸上的一样,都有一种“只在此刻”的抛弃感。
只在此刻,只有速度,只有风。
跑经商店街时,看到他们的叔叔阿姨都笑意盈盈地拍手叫好。
“哇!大家都好支持你们啊。”藤冈说。
“是啊,各位人都很好。”
“那个,别管我了,你们两个去吧,我不想当电灯泡。”王子有气无力地抱怨。
“没关系。”两人异口同声。
可是我有关系!王子在心里哀嚎。可惜并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
藤冈注意到大家脚上穿的都是跑步专用运动鞋,但是身上穿的却是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衣服都有。
没穿过运动衣的人很难体会到肤感的不同,也可能是大家作为学生没有多少闲钱去买。
藤冈认真打量着每一个人,她看得专心致志,看得小伙子们都不好意思起来,一个个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
清濑合上记录本,先看向藤冈,前进两步隔绝了她的视线。
藤冈不明所以地跟他对视,几秒后说:“啊,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她从清濑身边探出头,对大家摆摆手。
大家齐声:“拜拜!”
清濑把藤冈带来的营养品按照吃的时间在厨房放好,竹青庄大家伙仿佛见识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一样,互相传递着吃。
过了半个月多,藤冈再次拜访,这次她给众人买了运动服。
“尺码是我用眼睛量的,可能不准,大家试一试,如果不合适我再去更换。”
尼古学长作为老大哥率先表示感谢,“让你这么破费,我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神童和穆萨也跟着道谢。
藤冈摆摆手,“想来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支持大家的,能做的也只有出一些钱而已。”
阿雪目瞪口呆:“这是哪门子的大佬发言啊!”
双胞胎笑得露出两排牙,“谢谢姐姐。”然后把衣服按照尺码分给大家伙。
大家喜气洋洋地把新衣服往身上比较。集体生活就是这样,一个人做的事情变成一群人做就会格外热闹。
清濑搂住藤冈的肩膀,小声说:“你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
藤冈举起食指比划着,“我最近在看箱根驿传纪录片,有很多大学的监督都会带着妻子去队里帮忙做事,你就以这种心态来看待我做的这些就好。”
清濑听了她这番话,脸瞬间爆红,藤冈半晌得不到回应,疑惑地看向他。
清濑低头在耳边问:“妻子吗?”换来一个肘击。
“是家人啦家人,我不是你……”
“老家的妹妹。”清濑会意地接过话来,然后思考起如何能把这页掀过去。
竹青庄的传统是每隔十天聚会一次,他们盛情邀请藤冈出席他们的团体活动,藤冈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从这支多数是初学者的队伍上看到了热情,也想要多看一些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是怎样的一群人让清濑想要和他们一同登上顶峰呢,藤冈真的想要了解。
他们互相亲近又有分寸地生活着,在旁人眼中,实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八点左右,藤冈与众人道别,清濑送她上车。两人在楼下说话时,他们又从二楼窗户喊着下次见。
藤冈:“希望下次见你,不要再瘦了。”清濑的一点细微变化,她都能察觉,遑论他的疲累遮都遮不住。
清濑知道下午自己说的一见她就放松才会显得懈怠没能让她信服,只好说:“前期要做的事情多些,步入正轨了就不会这么费心了,放心吧。”
11. 坦诚
入春到初夏这段时间,田径比赛十分密集。在清濑心血的浇灌下,青竹田径队已经非常像样,有了拿到公认纪录作为短期目标,大家在练习中也更有干劲了。
清濑对藤冈倾诉过关于藏原心态的担忧,但是他也没有打算在藏原主动意识并提起之前加以干涉,自己消解情绪能让人变得更强大。
长跑选手需要的不单单是“快”,而是“强”。遗憾的是,这个道理清濑是在受伤了之后才懂。
两人每天睡前都要闲聊几句,时长不定,这次藤冈听出清濑的疲惫,于是说:“如果困了的话,要不要今天就聊到这里,去睡吧。”
清濑叹了口气,轻声说:“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只从中感觉到轻松的事了,再陪陪我吧。”
六月底的一天,是青竹参加第二次东体大纪录赛的日子,晚上清濑却没有拨电话过来,藤冈打过去也没人接。
她安慰自己说不定是清濑身兼数职太累了,睡着了没听见,可是半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慌得要命。
一夜未眠的藤冈,第二天天一亮就驾车去了清濑那里。
她开车进院子时,众人在围着藏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场面热闹得想要把竹青庄拆了,却在看到藤冈的时候,同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藤冈下意识往屋里看去,神童富有责任心地主动上前说明了情况,尽量把医生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她。
虽然清濑不在,或者说哪怕清濑不在,特别他还是以如此沉痛的方式缺席,大家伙心里都有数,每个人都自觉以一百二十分的态度进行着训练,他们都默契地想自己不能再给清濑增添负担了。
藤冈用猜的都能猜到是怎样一回事,她走进清濑的房间,他闭眼熟睡着,旁边还放着一份茶泡饭,是他的那些室友们担心他醒来会饿准备的吧。
藤冈在清濑身边跪下,看着他英俊的脸此时显得愈发的沉静。清濑总是能和周围人相处地很好,不知不觉间就成了所在团体的领导者。明明看上去是阳光随和的性格,却像一颗静静旋转的恒星,只是随心在做自己而已,释放出的美丽却让人惊艳。
比以前强大,比以前稳定,让藤冈愈发向往。
青竹的九个人在河滩上稍作休息,阿走站在前面活动身体,其他人跟着学,边做动作边聊起来。
King:“说起来,藤冈桑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神童:“不知道呢。”
城次:“啊!会不会是灰二哥醒了,把她叫过来的?”
城太:“有可能哦。”
阿雪:“有可能个头啊,你们两个笨蛋。灰二如果醒了,怎么可能不来晨练!”
双胞胎:“也是啊……”
尼古学长看着七嘴八舌的他们,听到身边的王子念叨了句“心电感应吧”,他半是愧疚半是缺乏气力,声音跟自言自语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的穆萨也听到了,很体贴地回话:“说不定哦。”
回去的路上,大家商量着早餐要怎么安排,又想起清濑每次晨跑回去也没喘口气就去做饭,光想想都觉得很累,也不知他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愧疚感浓雾般笼罩了九个人。
于是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藏原和王子对视一眼,王子终于拿出一次前辈的风范,“要准备早饭吗,我们俩个?”
藏原重重点了下头。
几人陆陆续续回到青竹,藤冈的车还停在原地,尼拉正在吃饭,抬头对他们汪了一声,又埋首进自己的饭盆里。
尼古学长使劲在空气中闻了闻,“是我饿出幻觉了吗?怎么觉得尼拉的狗粮好香。”
阿雪趁机嘲讽:“该不会是尼古丁中毒,嗅觉失灵了吧。”
King:“我也闻到了,鲣鱼汤、木鱼花……”
“啊!”穆萨一锤手掌,“是关东煮的味道。”
藏原惊喜地暗忖,难道是灰二哥醒了,他赶紧奔着厨房小跑而去,在看到伫立在灶台前的身影时顿住脚步。
眼前是为了众人辛苦烹饪,以免在清濑晕倒的这段时间饿死几个的救世主,是该有人主动上前礼貌问好,带头表达竹青庄大家伙的感激的。
但是瞅着藤冈脸上凝重冷峻的神色,愣是没人敢迈进厨房一步。
藤冈把煎好的鱼和鸡蛋装盘时,没想到是王子率先走了过去,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帮忙一盘一盘往桌子上摆。
藤冈解下围裙,从橱柜里拿了个盘托,把清濑的那份放上去,对众人微微一笑,然后穿过他们,朝清濑的房间走去。
大家在尼古学长的带头下,齐声喊了一句“多谢款待”。
藏原跪在依然熟睡的清濑身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和懊悔。
藤冈:“去吃饭吧,已经做好了。”
藏原抬头:“抱歉,是我的问题,害得灰二哥晕倒。”
藤冈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早就看出了这些问题,之所以没有出手,我想是因为他相信你们有自己的方式解决,你说对吗?”
藏原猛地抬起头,对藤冈的反应有些意外,没有指责,只是理解,就像灰二哥对他做的那样。
藤冈笑了一下,“去吃饭吧。”
藏原走了以后,藤冈用勺子盛了点温水喂给清濑喝了,他无意识地咽了进去,头轻微地动了下,还是没有醒过来。
藤冈细细地抚摸着清濑的脸,轮廓较从前更清晰硬朗。她一直都觉得他的长相很清冷,像湍急冰冷的水流,可是偏偏性情随和,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意的温柔。
清濑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倒整洁,很符合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格。床头落地柜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文学方面的、运动健康的……还有她出版的那些画作。
竹青庄大家伙吃完饭后,分别过来和藤冈说了会儿话,讲述了他们各自眼中的清濑。
尼古:“我和他在他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了,刚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消沉,不过眼睛亮得出奇。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以前练过田径,他居然立刻兴奋起来,那会儿的我已经彻底告别长跑了。”
阿雪:“该说是‘有求必应’嘛,除了父母应该也没有人会那样去照顾别人,孩子长大了连父母也不会事事都答应他们的请求,但是灰二稳定得出奇,几年如一样地包容着青竹的大家,我也深受他的照拂。”
King:“第一次见到灰二的时候,他看着我笑,我就希望我们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他也很善解人意,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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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而感觉到更加孤独,因为人最终无法真正的心灵相通。”
神童:“灰二哥真的为青竹付出太多了,教练、经理、舍长都是他一个人在做,他一定是累极了才会晕倒,可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一直鼓励支持着我们。”
王子:“灰二哥是个非常执着的人,他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吧。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答应跑步的,迄今为止我的人生全都维系在漫画上,他对跑步的感情大抵如此,所以我才会想参与进来。”
穆萨:“说来是真的很感谢灰二哥带我们接触跑步这项运动,最开始只觉得痛苦,心脏快要爆炸了,可是很快就能从中体会到乐趣,我也不禁想要见识更多,阿走和灰二哥这样的优秀选手在奔跑时看到的风景是怎样。”
城太:“我们很喜欢灰二哥,所以他提议说要一起登上箱根驿传的顶点时,我们都很开心,可以大家一起去做一件事。”
城次:“灰二哥晕倒以后,我们才迟钝地想起来后勤工作全都由他一个人做了,我们谁也没能替他分担一些。”
阿走:“总之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那么操心。”
藤冈勉强笑了一下,“可以叫你‘阿走’吗?毕竟我也是大三的人了。”
藏原局促地点头,“可以。”又暗忖藤冈桑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一点。
藤冈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要不要一起去散散步?”
当藤冈给尼拉系好牵引绳,对藏原说“走吧”的时候,阿走暗忖,原来是为了尼拉啊。除了灰二哥每天早晚带它出去溜达,其余人都没有把照顾尼拉的事放在心上。灰二哥到底是一个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啊,我却任性狂躁,真是个混蛋。
“阿走。”藤冈轻轻地喊了他一声,打断他的思绪,等他看过来就继续朝前方看。
“有的问题可能一生都没有答案,有的人选择放弃,有的人人会一生孜孜以求。跑步究竟是什么,那些在国际赛事中大放异彩的选手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田间奔跑的孩童可以吗,身份不同的他们都是在用双腿规律交替地前进着。或许跑得太快会让你忽视一些东西,也许慢下来反而会让你进步。”
“阿走,我希望你跑得更快,但也别跑得太远。”
藏原听着藤冈的话,有一种是清濑在说话的错觉,他们一样的温柔从容,引导着藏原深思跑步这件事,也是让他能够更准确地认识自己。
“谢谢您的教导,我会认真思考的。”藏原甚至在大街上给藤冈鞠了一躬。
下午藤冈还有访谈工作要做,看了看清濑依旧是睡眠状态就和众人告辞,驾车离开了。
在车里,藤冈又开始咀嚼九个人关于清濑的话。
清濑灰二就是这样的人,想做什么便会心无旁骛地去努力,在他眼里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为了这最后的机会,他铺垫了四年的时间,哪怕是为了这份四年之久的照顾的人情,大家也很难强硬地说出拒绝的言辞。
可是他并没有想要别人偿还他的好心的想法,他只是会把事情做好。
大家也是因为他是那样的人才会愿意。
真好啊,亲爱的。你有一群很好的伙伴,你带领着大家,大家也陪伴着你。
12. 感应
藤冈前往访谈节目拍摄的地点途中,小姨打来电话,问她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吗,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中午还不见回来。小姨去京都自驾游玩了几天,快七点的时候回到公寓楼,看到一梦的车没在车位上,按说就算是第一节有课也不至于走得这么早,到了中午她去吃午饭,见她还没回来就打电话过来问一问。
藤冈告诉小姨自己和清濑复合的事,还有清濑最近在准备箱根驿传,以及昨天他因为操劳过度晕倒的事情。
小姨听完顿了片刻,感叹地说:“他还真是了不起啊,无论是说重拾起跑步这件事,还是带领着一群没有经验的人从头练田径这件事。对了他的腿伤怎么样了?”
藤冈心里又沉重起来,“他说是恢复得足以进行比赛的水平了,但我其实不怎么信他,他是报喜不报忧的人。而且我今天看了他的记录本,也不是他全盛期的速度。”
小姨:“也是,对清濑君那样的人,也没法说得出‘不要勉强自己’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所以说啊,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啊!”
“哈哈!”藤冈笑起来,“俗话说得好嘛,拥有无数优点完美的人类是不存在的。”
“不过只是没接电话,你就能察觉到他出了问题,可以说是心电感应吗?”
心电感应……
算起来这种感应还不是一次,两人分开之前就有过。清濑右腿膝盖处因为训练过度造成了疲劳性骨折,他又没有听从医生的嘱咐暂时停训养伤,从而导致膝盖骨剥离性骨折,滑动的骨头碎片不得不手术取出。
清濑受伤的事很多人知道,包括的藤冈一家三口,唯独瞒着一梦。事情发生在暑假,找个全家去外地探亲的借口不难,一梦就这么被瞒住了。
清濑每天都和她通一则电话,语气听起来几乎和平常无异,可是一梦心里就是会感到隐隐约约的慌张。
有天哥哥出发去学校训练,隔了一会儿,她和宫崎妈妈说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实则也去了学校。
绿茵场上,清濑的父亲也是田径队的教练就站在人群前讲话,余光看到场边的藤冈一梦,眼神躲闪了下,然后宣布解散休息。
一梦没有打扰哥哥训练,自己又默默地回到了家中。
晚饭前,藤冈一真结束训练回到家中,一家人照常吃饭,前几天心思都用在担心清濑那边,所以没有发现,爸妈和哥哥时不时就会观察自己一下。现在一梦心里有了主意,他们的举动倒是在印证她心中所想了。
吃完饭,一梦说要去外面消食,宫崎妈妈和藤冈爸爸一对眼神,便提议说让一真陪着溜达溜达,别走太远。
飞舞的萤火虫不时撞在腿上,一梦开口道:“哥哥,你知道吗?有的研究表明,真心相爱的人会在彼此之间产生特殊的连接,一方有特殊变故,另一方就算没在身边有所感应。这几天我总是心神不宁的,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哥哥你如实告诉我好不好?”她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一真。
自从清濑住院,一真每天都在思考瞒着一梦是否正确,可这是好友特地拜托他的事。
“别告诉一梦,我不想让她着急。”清濑在被推入手术室之前,给藤冈发了这条消息。
可是此时一梦明白地在问了,一真想他不能欺骗她了,于是如实告知。
第二天,一梦要去医院见清濑,一真请了假陪她,去的路上他给她讲了清濑家里的事,其中有教练夫妻的事,还有教练所信奉的训练模式。
一梦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骂了一句,“怎么这么变态!”
“一梦!”一真轻声严肃地喊了她一声,示意她不要随意评判。
后来一梦当着清濑的面也表示了反感,清濑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正常人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见到清濑时,他正在用器械复健,藤冈兄妹俩在旁边站着看了他很久,看得一梦满脸泪水。
清濑两条胳膊用力撑起身体,再驱动着双腿交替向前行走,费力和疼痛让他满头大汗,直到看到一梦才停下动作,他牵动着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之后那段特殊时期发生了什么,藤冈现在回想真的像是做了个梦一样,记忆不那么真切,可能是情绪太过于强烈,只记得醒来时心脏剧烈跳动,头痛欲裂。
开学后的一天,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清濑突然认清了自己无法恢复到伤前状态的残酷事实,他看着走在身边的一梦,他都忘了上次两人无忧无虑地趁着小路上没人放声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在感情中,清濑是更乐于照顾一梦的,他希望她快乐,在青春中体会更多美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说话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自己,他不想要一梦迁就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法奔跑的他变成了一株难以暴露于阳光下的植物,但他不想让喜欢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
清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决定放手。放学路上,他平静地和一梦说了自己的决定。
“所以啊,迄今为止我的价值都维系在跑步这件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不能再找到下一个支点。”
找不到自己的人,又何谈爱别人。清濑和藤冈都知道他们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
“可是我不想放弃我们的感情。”清濑说的话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可能是她所能做的最大程度的纠缠。
清濑笑了一下,彼此都觉得残忍,“不是放弃我,而是放过我。”
藤冈将车停靠在路边,流了很久的眼泪,才继续前行。
下午两点钟,清濑终于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直视天花板,身体难得的轻松舒适,睡得太久让他有些干渴。拥着被子坐起来,他看到榻榻米边上摆着两份饭,一份是简单的茶泡饭,另一份看起来可就丰富多了,关东煮、煎鲑鱼、荷包蛋、面包片。
清濑看着看着,突然念叨着“遭了遭了”,四处摸索着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通未接来电,来不及多想就拨了回去,直到等待接通的音效结束都没被接起,他才想起来藤冈告诉过他,今天下午有一场关于新作的访谈来着。
清濑深吸一口气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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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呼出,起床端着两盘饭菜去了厨房,他用微波炉加热过后坐下吃起来。
阿走在外面又跑了一会儿回到宿舍,经过厨房看到清濑在就走了进来。他羞愧地立在一旁。
清濑用与平常无异的语气说:“哟,阿走。这是谁做的饭,真丰盛啊。”
阿走松了口气,乖乖回答:“茶泡饭是双胞胎做的,担心你半夜醒来会饿。另外一份丰盛的,是藤冈桑做的,她早上有过来。”
清濑握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问:“她有过来?什么时候走的?”
阿走:“中午之后,不到一点。她给我们做了早饭,然后带着我和尼拉出去散了会儿步,跟我说了一些话。”
“这样啊。”清濑笑了。
藤冈在家里很少做饭,也拿不准竹青庄里大家伙的饭量,所以才会买一点这种,做一点那种。
吃着饭,清濑在心里默默地想,他究竟是亏欠了藤冈多少啊,尽管她绝对不喜欢他用钱“亏欠”这个词来衡量两人之间的事。
清濑专程去找医生道了谢,回去又给大家伙做了顿晚饭,然后宣布自己明天请假一天,后天照常训练。
藤冈一进家门就觉得不对劲,屋里干净整洁,地上不见一点杂物,阵阵饭菜香气飘过来。
这样的话,一定是清濑过来了。
藤冈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果然,清濑从厨房探出头,“欢迎回家。洗个手,饭马上就好。”
“好。”藤冈答应着。
清濑把两份锅烧乌冬面端上茶几,藤冈先夹了只天妇罗大虾放进嘴里,底下炸过的面衣吸满了汤汁,上面的还酥脆,咬一口就能体会到多层口感,鲜虾肉质也是弹嫩紧致,晚餐吃上一顿这么好的料理真是能舒缓心情。
清濑看着藤冈,认真地说:“一梦,谢谢你。”
藤冈头也不抬,“当然。”
坦诚自然令人无比轻松。在来的路上,清濑还在纠结要如何解释,如此也就无需多言。他笑了,也动起了筷子。
藤冈:“以前还不了解,今天和你的队友们稍加接触,我觉得你们绝对可以参加箱根驿传,百分百可以。”
清濑沉默半晌,才笑着说:“那真是太好了。”对于他们这支十人队伍能够登上箱根驿传的舞台,清濑其实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藤冈这样讲,无疑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清濑:“今天访谈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诶,Mr.河豚也这么觉得。本来还挺紧张的,但是一直想着你那边,访谈反而无所谓了,用各种心态反而做得更轻松了。”
“那是因为你本来准备得就很充分了。”
清濑抽了张纸巾,给藤冈擦了下嘴角,“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是周六诶。”藤冈想了想,“没什么安排,下一期的连载我已经画完了。你呢?我陪你去跑步?”
清濑摇摇头,“我明天什么都不做,陪你一整天怎么样?”
藤冈愣了一下,然后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13. 居家
两人吃完了饭,清濑收拾好碗筷,藤冈顾念他刚好,想要自己刷碗,清濑无奈地说:“哪儿有那么脆弱。”
藤冈像从前一样,搬了把椅子坐在清濑身边看他干活,“我小姨今晚可能过来,她刚从京都采风回来,肯定有好多话要聊。”
清濑看过来,“我需要回避吗?”
藤冈胳膊搭在橱柜上,手撑着脸,“当然不用啦,我们的事我都对她讲了。”
清濑点点头,继续用水冲泡沫,“那就好。你们都怎么聊天,喝着酒聊?”
“只有小姨喝,我不喜欢酒的味道,她打算喝的话会自己带酒过来。”
“好,那准备一些下酒菜吧。”
两人拎着垃圾出门,牵手去超市买夜宵吃的东西,逛的时候藤冈收到小姨的消息,说自己一个小时后过来。两人挑好东西结账后回到家里,清濑先进厨房去收拾食材。
藤冈在客厅转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需要做的了,该收拾的清濑下午就已经整理好了,整个家都非常整洁。藤冈雀跃地跳进了厨房,清濑听动静就知道她的心情更好了,果然藤冈从背后抱住他,踮起脚去看他手头在做什么。自从再见,她还没有主动对清濑表示亲密过。
藤冈笑嘻嘻地说:“你多来几次,我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清濑偏过头来看向她,“喜欢的话,我每天都来一趟好了。”
“才不要!你累晕倒的话,我又要做十个人的饭了。”藤冈松开手,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两听葡萄果汁出来。
门铃响了,藤冈和清濑一起过去迎接,门打开后,小姨两手提着大包小裹地进来了,一见到清濑就热切地上下打量,“不错嘛,比高中时帅多了,以前就是个孩子,现在像个男人了。”
清濑稍一欠身,“谢谢您,您看起来和四年前一点没有差别,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真的吗?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最近还打算买超贵的面霜来用呢。”她把其中一提摆在玄关柜上,“这个春鹿清酒是给你的,还想着叫一梦和你见面的时候带给你,你在就更好了。”她又把剩下的一大堆给了藤冈,“这些是一梦的。一真的我下午已经给他了,他们队里训练还真是刻苦。”
藤冈欢快地拎到客厅,挨个儿查看袋子里的东西,许多甜品盒子,还有几只不同大小的小鹿公仔。她当即拆了一只出来,看起来像摆件,摸起来却是毛茸茸的。
清濑去厨房料理食材。
小姨把一个圆鼓鼓的背包放在沙发上,藤冈这才看到小姨还带了只小三花猫过来。
“天呐,哪儿来的小可爱,领养的吗?”
小姨在社交媒体上关注了一位救助流浪猫的博主,从建立账号起就关注了,期期视频点赞评论一个不落,不时还会往救助链接里捐款,久而久之和博主相处得像网友一样。
这次她去奈良旅行,博主特意邀请她吃饭还有去参观养猫猫们的地方。
这只小猫是最新救助的,因为刚断奶,所以博主出门就把她带在身边了。小姨很喜欢,就决定收养,养在身边跟自己作伴。
“她有名字了吗?”藤冈对着小猫拍拍手,小猫睁着大眼睛胆怯地看着她不敢过去。
“Nara,毕竟是在奈良出生的嘛。”小姨顺了顺她小脑袋上的毛发,低头亲了一口。
“清濑君在做什么?”
藤冈朝厨房的方向张望,“烤烧鸟串,给你当下酒菜。”
“真不错啊,会做饭的男人。还好有他在,咱们两个都不用点外送了。”
不一会儿,清濑端了两盘子烧鸟串上桌,小姨已经开好酒,“清濑君喝酒吗?”
“喝,上了大学后时常会和朋友们小酌。”
喝起来藤冈才发现,清濑的酒量应该还不错,和小姨你一杯我一杯的丝毫不落下风,而小姨是家里公认酒量好的人。
小姨拍了清濑的后背一下,豪爽地跟他碰杯,“不错嘛,酒量好的男人工作也能做得好!”
藤冈笑着吐槽:“哪里来的理论啊。”
聊着聊着,小姨提到自己最近在为一部电影做插曲,电影里有展现男女主分手后各自痛苦却不联络对方的桥段。她和藤冈两人就情侣分手后还能否继续做朋友讨论起来。
小姨:“要我说,分手后换种身份继续参与对方的人生也未尝不可。”
藤冈:“我反而觉得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以表尊重比较好。都闹到分手这步了,还可以淡定地往来吗?”
“如果是不得已才分开呢?”
“如果是新社会背景下的话,大多数情况下也就只有谁先放弃才导致的分手吧,被抛弃的人不是会很难过吗?明明还喜欢着那个人,却被告知无法再走下去了,不是很可怜吗?”
“如果再加上一系列的前提条件呢?比如豪门继承家产要去联姻,家里长辈之间有血海深仇,成年后遇见的两个人见了家长才知道是亲兄妹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哇啊,那还真的是会有些难办哇……”藤冈皱着眉头说。
两人讨论半天,也只得出个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结论,决定将此事掀过。
小Nara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比较了一下,只有清濑这里还比较安静,于是晃晃悠悠地爬过来在他腿上盘成一团睡了。
往常两人凑在一块儿熬到凌晨的时候都有,困极了就挨在一起睡了,今天小姨看清濑在,非常有眼力地十点就宣布告辞了。
明明是一栋楼,藤冈主动说自己要去送送。清濑没有多问,笑着把两人送到门口。
小姨和藤冈说:“你们两个这样挺好的,再见面都是更加成熟的自己。现实里很多爱得很深的情侣会败给日常生活里的琐碎,‘我做得比你多你做得比我少’,‘我已经很累了你不能帮帮忙吗’,类似这样的言语会很消解爱意。”
“你们都是很好的、愿意去付出的孩子,会主动让步、主动承担起责任。”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总想着了。”
藤冈咬着下唇点点头。
把小姨送回家后,藤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东西,这才是她出门的目的。她进家门时,清濑已经把客厅收拾好了,呼吸间还有股淡淡的柠檬清香。清濑就是有能力把他待的地方弄得很舒适,跟他在一起,藤冈总会觉得很踏实。
“回来了?”清濑的脸因为饮酒泛着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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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比平常更水汪汪,看起来有种很好欺负的错觉。
“嗯。”藤冈答了一声。
“忙了一天了,要先去洗个澡吗?”清濑说着,伸手就要拿藤冈手里的塑料袋。
藤冈立马藏在身后,不自然地说:“你先洗吧,我比较久。你洗完了我再洗。”
“行。”清濑点点头,转身拿起背包去了浴室。
藤冈呼了口气,用手背贴在脸上,果然热起来了。她实在是个不能做坏事的人啊,光是想想已经露出马脚了。
藤冈把几罐饮料放进冰箱,然后把一盒xxx放进床头柜抽屉里。
清濑洗好换上带过来的睡衣,再把浴室简单打扫过,打开门问道:“一梦,吹风机我可以用吗?”
“当然,你洗好了?这么快。”藤冈正在搜索做那件事的注意事项,浴室门响她像触电一样把手机盖在桌面上。
藤冈习惯性地一进浴室就把门反锁上,这还是她在家里养成的习惯,正如她进浴室前会先敲下门一样。不过自己住以后,后者被她忽略了,前者还保留着。
今晚清濑也在,她又想上锁是不是太刻意了,好像在提防他会做什么一样。可是如果再把锁解开,岂不是更加刻意得没边儿了。
总之,还是赶紧洗完了出去再说。
藤冈包着干发帽,穿着睡衣走出浴室,她找寻着清濑的身影,在客卧找到了他,他坐在床边,用随身本写着什么,看见藤冈过来就主动要帮她吹头发。
藤冈盘腿坐在床上,清濑在身后,他的手指温柔地穿梭于她的发间,热风带走潮湿。从前清濑也帮藤冈吹过头发,恍惚间,就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可是那样的话会比现在更好吗,谁也回答不来这个问题。
清濑把吹风机放回浴室,拿了梳子过来帮藤冈理顺了长发,捡起地上掉落的发丝,又去收拾浴室了。
藤冈偏头看着清濑高挑清瘦的身影,在脑海里描摹着印象里他过去的样子,比较下来是发生了很大变化的,如果是一直在一起的话,可能会突然有那么一个时刻,惊觉“啊,原来我们都变了啊”。
清濑走进来,看着愣神的藤冈,坐在她身边,手摸上她的脸问:“怎么了?”
藤冈直勾勾看着他,“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联系我,也是因为想着分手后无法做朋友吗?”
清濑把手放下,“是因为了解你,不过这么说会有点自私。我也想要在身后一直看着你,但是我也知道我们都反感不伦不类的暧昧。如果我没有成长到有勇气再次牵起你的手,永远不放开的程度,我还是不会联系你。你是我最想要认真对待的人,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改变。”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清濑的回答令藤冈很满意。他们的分开令彼此都极其痛苦,草率复合对谁都不负责任。
清濑就像去美术馆那次,事先铺垫好道路,只等着藤冈迈出第一步,那他就有勇气牵起她的手,陪伴在她身边走接下来的每一步。
两人默契地慢慢朝着对方靠近,直至呼吸相闻,双唇轻抵。
清濑退开些,观察了下藤冈的神色,然后手揽着她的后脑,再次吻了过来。
14. 抱你
藤冈缓缓地睁开眼,昨晚没有熬夜,今早醒来她的身体很轻快。当然也有一直浮在心头上方的巨石稳妥落地的缘故。
她拿起手机查看时间,这会儿已经五点五十,平常这个时间,清濑已经在跑往多摩川河岸的路上,可是今天他应该是在浴室里,藤冈可以听到微弱的动静。
藤冈拥着被子坐起来,看了看四周,转动着脖子回想着睡前发生的事。
啊!望到两间卧室一样的顶灯时,她想起来了,昨晚上她在隔壁哭来着,应该是哭睡着了被清濑抱过来的。
一夜未眠再加上情绪起伏比较剧烈,她可能是昏过去的吧。
房门大开,估计是清濑怕她这里有事方便照料才留的。
她正检查着工作上的消息,清濑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与她面对面,柔声问:“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藤冈起身搂住他的脖子,躺倒在他怀中,“蛋羹吧。”
清濑在她额头上吻了下,抱着她温存一会儿就去厨房做早餐了。
藤冈趁着这时候去洗漱,边收拾自己边想着今天就要把事情做了,拖拖拉拉得没什么意思。这种事情上,清濑大概率是不会主动的,就像当年两个人第一次接吻,只要藤冈没有明确表示可以了,清濑就算再动情也不会真的亲过来。
藤冈知道清濑的心理,自然也为这份珍视而感动。
清濑给藤冈蒸了她想吃的蛋羹,又煎了虾饼,拌了黄瓜,还煮了味增汤。
两人挨着坐下,清濑摆好餐具,齐声说:“我开动了。”
“啊,河豚酱还说如果谈了恋爱的话最好要告诉他。”
“和这位编辑的关系还蛮不错的?”
“嗯。怎么说呢……他比较喜欢照顾别人,刚开始刊登作品的时候,也是刚认识他嘛,各方面他都很照顾我,包括买这套房子办手续也都是他在帮忙。”
“那真是十分感谢他啊,不然请河豚桑吃饭好了?”
“可以啊,以我们复合的名义吗?”
“一梦。”清濑突然叫她。
藤冈莫名地偏头看清濑,“嗯?”
清濑放下筷子,以严肃认真的口吻道:“昨天没有明确地说清楚,我们可以恢复情侣关系吗?”
“当然。”藤冈手遮着塞满了食物的嘴,尽量清晰地回答。原来清濑想得这么纯爱,她居然满脑子想入非非,是不是太着急了。
饭后两人一起看藤冈的漫画改编成的动画。
清濑:“之前看预告里说主演声优是你选的?”
藤冈点点头,“因为太喜欢两位的声线了。制作组询问我的意见的时候,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真的成行了。开心开心!”
动漫开篇就是男女主在异国相遇,彼此都遵守了当年的约定去那里旅行,但都没有期待对方也还记得年少无知时的约定。
画面中,男女主隔着条马路相对而立,彼此无言。
“我知道了!”藤冈突然坐直身体。
“怎么了?”清濑跟着靠过来问。
“我刚开始画的故事都是破镜重圆,两人分开多年再次拥抱彼此的那种,怪不得河豚酱对我的感情总是很在意,原来那么明显啊。”
“嗯,蛮明显的。”
“嗯?你看过我的漫画吗?”
清濑点了下头,“大二的时候,我们学校漫画研究社在校园论坛上总结的每季度最佳漫画里,恋爱栏目有一篇叫《静静旋转的恒星》,鬼使神差得,我看到这个名字心脏就狂跳不止,去书店里看到封面上真的是你的名字,那一瞬间的心情可能是复杂到极点,以至于买了已经出版的五本回到青竹,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关注你的作品,越看越觉得抱歉。你的画风越来越好,题材也越来越多元化,我为你开心的同时也在担心……”
清濑没有说下去,但藤冈了然。她又何尝不担心呢,在见不到面的时光里,担心对方走不出,又担心对方真的放下,担心你的心里没有我的位置。
那种心情真的很煎熬。
藤冈抱住了清濑,清濑也紧紧地拥住了她。
片尾曲响起,藤冈去厨房拿了两罐饮料过来。
清濑接过一听,“这么喜欢这个牌子的红茶吗?喜欢到大晚上特地去买。”
“啊?嗯!”藤冈拽回深思,重重地点了下头。
清濑被她的模样可爱到,笑着掐了下她的脸,藤冈以前也常有突然思考起想象的设定而走神的情况,清濑也不打扰她,等她想好了就行。
可是这次直到一罐红茶见底了,她还是一言不发。
清濑也不说什么,抽了张纸巾吸净了藤冈手里那罐底部的水珠,又抽了一张擦了擦她的手腕。
藤冈回过神来似的,将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然后突然搂住清濑的脖颈,起身坐到他腿上与他面对面。
清濑微微睁大眼睛,手下意识搂住她的腰,“怎么搞突然袭击?”
藤冈一鼓作气直接吻了过来,清濑顿了几秒也回应着。
许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清濑撩开藤冈的刘海,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
藤冈低声问:“想做吗?”
清濑用鼻尖蹭了下藤冈的,“要做吗?”
两人又吻在一起,相拥着往主卧而去,双双倒在床上。藤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昨天买的那盒xxx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清濑,“你会用吗?”
清濑抿着嘴,接过来拆包装,“我之前有特地学习过。”
藤冈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的眼睛,语气不满地问:“什么时候?”
清濑笑着蹭蹭她的额头,“给你打电话,我们恢复联系之后。”
藤冈坐回去想了想,然后起身把清濑按倒,自己骑在他腰间,泄气般地问:“你确定你吃定我了是吧?”
清濑把开封的盒子放在旁边,撑起上半身紧紧搂住藤冈,在她耳边说:“是确定我被你吃定了。从那天以后,我不会再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清濑从身后抱着藤冈,两人赤裸相贴。藤冈刚刚在结束后哭了一会儿,此时昏昏欲睡,握着清濑小臂的手无力地搭着。
清濑:“先不睡,刚哭过就睡对精神不好。”
藤冈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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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睁开眼,“那你给我讲个故事。”
“曾经有一颗星球,它是宇宙中转得最快的,它把其它星体远远抛在身后,没有目的地只是旋转。直到有一天,它与另一颗美丽星球相撞,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碎片,被它遗落。而它则是继续旋转,身旁的星球超过了它,它意识到自己不是最快的了,可是心却更加自由。”清濑娓娓道来地讲着,藤冈从一开始就听出了这是自己画的绘本,也是从清濑以前哄自己睡觉的话中得来的灵感。
藤冈改为平躺的姿势,撇撇嘴,“更睡不了了。”
清濑在一梦的侧脸上连着吻了好几下。
下午三点多,两人开始吃午饭。
更加亲密接触之后,两人身心的隔阂都消失了。藤冈:“我们这样好像新婚夫妇一样。”
清濑:“那我要尽快准备戒指才好。”
藤冈又开始发散思维,“藤冈一梦,清濑一梦,听起来都蛮不错的。”
“你想改名字吗?”
“不吧。”
“我也觉得,所以不用。”
两人说着闲话吃完一餐,休息片刻,眼神相接又彼此情难自抑地抱在了一起。
清濑再次走进厨房是晚上九点多,吃完这顿饭,两人才真的熄灯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清濑起床没多久藤冈也起了,她靠在浴室门口,“开我的车回去吧,电车要五点开始运营。”
“好,晚一点我再送回来。”
“不着急,平时我也是搭电车比较多。”
清濑在客厅收拾东西的时候,藤冈就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
茶几底下放着一支卷发棒,清濑在浴室里看到一支同型号不同颜色的,他问:“这支是怎么了,坏掉了?”
“没坏,不过我更喜欢那个粉色的,当时是断货了才买的这只黄色的,官网有货了我就买了新的。”藤冈把它拿起来,“好像是有点对不起它呀,还是送给你好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两人在高中谈恋爱那段时间也是这样,藤冈喜欢什么就会用零花钱去买,到手没多久又会移情别恋,用过的东西又舍不得丢,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喜欢上,所以各式各样的可爱玩意儿摆了满满的一屋子,到后面甚至都有点无处下脚。
不过自从和清濑在一起,她有了新的储物空间,那就是——清濑灰二本人。
换下来的兔子挂件被她勾在了清濑的书包拉链上,之前它是因为胸口的口水巾吸引住了她,后来她又喜欢上另一只耳朵上戴小花的兔子了。
清濑把书包背在胸前,低头看着藤冈认真地鼓捣,笑着说:“看起来像是情侣款的!”
藤冈抬头看向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恍然道:“真的诶!那就不能随意更换了,你要是把它丢了,我会找你算账的。”
“好好好,绝对不会丢。”
清濑在玄关处换鞋,藤冈又靠着柜子看着他。热恋的情侣相互告别是件残忍的事情,清濑把她搂在怀里,“好了别送我了,不然真的想把你带走。”
藤冈用额头撞了下他的肩膀。
15. 酷暑
“夏天真是热情啊,就连宣布自己的到来都是气势汹汹的。”藤冈皱着小脸说。从车里一出来,没了冷风的供给,人一瞬间被热空气包裹住,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没办法,春夏秋冬四位老师总是排着队到来,作为人类的我们也只好迎接。”清濑微笑着答话。
连一贯热情的尼拉也难以忍受高温,简短地打过招呼后又匆匆躲回缘廊下面。
前门大敞,在院子里就能看到走廊上躺着两个人,清濑走在前面查看了下没有人衣冠不整,才让藤冈进来。
躺在地板上纳凉的双胞胎一见到藤冈,就开心地打招呼:“姐姐你来啦?”
清濑无奈地轻轻用脚踢踢他们,“打招呼就起来好好打啊你们两个。”
“没关系。”藤冈笑笑说,“反正我拿了书就走,天气是有够热的。”
前门和走廊尽头窗户连通的风并没有为一楼降温多少,还是没运动都让人出一身汗。
暑假一到,大伙儿连房门也不关了,清濑从书架上找着书。藤冈有几本想要看的书,恰巧清濑这里有。
阿雪进门就喊:“喂,你们双胞胎也不怕被踩到……啊啊啊真是要被烤熟了!”
尼古学长轻描淡写地说:“你这样一喊不是更热了。”
藤冈听到了外面的交谈,用手扇着风,“我给你们赞助几台空调怎么样?”
清濑:“别破费了,房贷还在还吧?”
藤冈吐了下舌头。东京寸土寸金,她的房子又在中心地带,哪怕空间不大也很昂贵,不是发行几本畅销漫画就能全款买下的。
清濑:“而且这儿的线路老化,安装空调很可能引发火灾风险,到时候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熟了。”
藤冈笑起来。她总是想为清濑多做些什么,她已经不再纠结以前是不是自己没能为他做到更多,但那份心情不会改变。
拿到了想要的书,清濑送藤冈上车,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抬头看向自己,说了一句:“一无所有,我们还是会相爱。”
藤冈目光闪动,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成长到今天这种程度的我们,哪怕面对同样的事,也不会再陷入同样的困境。
藤冈的出现,再次在竹青庄众人中引发了一番讨论,大家纷纷猜测她与清濑的实际关系。两人互动十分默契,又没有普通情侣那种黏糊糊的浓稠气氛。哪怕在狭窄空间里共同生活的大家都自觉保持着很强的边界感,但是与清濑的感情生活有关的事还是令大家不得不好奇。毕竟他实在不像是会把注意力从跑步这件事上分出去太多的人啊。
阿雪敲定:“既然不好意思的话,让阿走去问。虽然跟女人说话是个半哑巴,跟灰二他可是什么话都问得出来。”
见其他人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阿走差点跳起来,“哈?为什么我要去问?”
王子在他身边默默地说:“因为大家都很好奇嘛……”
尼古前辈拍拍他的肩膀,“加油!新人领袖!”
阿走突然想起来,“不对不对,灰二哥不是介绍过藤冈桑是他老家来的妹妹吗?”
King超级无语地说:“你还真信啊,藏原。傻子都能看出来根本不是好不好。”
穆萨在一旁偷笑。
就连神童都忍不住担忧地看着阿走,“阿走你这么单纯,小心被灰二哥骗。”
肩负着众人的期望,阿走走进竹青庄,在厨房找到了正在制定训练计划的清濑。后者一看到他就招呼道:“回来啦,晚上吃乌冬面怎么样?天气这么热,大家都不怎么有胃口,吃点清淡的好了。”
“嗯。”阿走答复道,思考着如何开口,清濑疑惑地看着他满脸的凝重,刚要问他怎么了,就听阿走豁出去一般问道:“灰二哥你和藤冈桑是什么关系?你喜欢她吗?”不加脑子地问出口,阿走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从来没有思考过这回事啊,我还真是迟钝啊,阿走心里有些懊恼。
“喜欢吗?”清濑沉吟道,随即笑着肯定地说,“我当然喜欢她。”
“是爱。”他看着窗外路灯下的一片光亮,又柔声回答了一遍。
跑步是不需要学习的一件事,正常人会走就会跑,可是跑步的意义是什么,阿走以前只知道向前迈步,现在他觉得自己是被灰二哥引导着在深究这回事。
每个人生来就会爱,爱是本能,可人越长大越会在这件事上衡量各种筹码,以至于到最后爱成了利益的陪衬。阿走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如果不能像灰二哥一样坚定又幸福地承认的话,那决定谈不上喜欢。
灰二哥是他很多事情上的引路人。
“怎么问这个?”清濑问阿走。
“是因为大家都说你们两个不像一般情侣那样肉麻。”
“这个当然是因为我们都很深沉。”清濑煞有介事地思考着说。
为躲避暑热,在商店街善心人士的支持下,竹青庄十名选手要去白桦湖集训。
清濑和藤冈说了,不过藤冈有些工作要做,会晚几天再到,商量着到时可以等叶菜子妹妹一起过去。
第二队人马于五天后抵达度假别墅,藤冈载着房东先生和尼拉,叶菜子和父亲胜田老板开着“八百胜”的小货车,四个人还带来了许多物资。
双胞胎叽叽喳喳地围着两个女孩儿诉说着这边的不快,“东体大那帮人啊,可讨厌了,一直扰乱我们训练。”
叶菜子立刻表示了担忧,“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双胞胎解释的时候,清濑走过来,借着要做饭的名义把藤冈带走了。
藤冈在一旁看清濑料理食材,问起刚才双胞胎说的事。清濑简要说明了一番,在阿走过来帮忙时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第二天大家伙训练回来,不见两个女生的身影,清濑找房东兼教练先生询问。
房东先生喝着茶,“她们去找东体大的人交涉了。”
大家伙异口同声地难以置信道:“哈?!”
尼古学长愤慨地说:“老爷子怎么不去,光让女孩子去算怎么回事?”
“我是想跟着去来着,但是她们说有尼拉陪同就够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叫着,清濑立即做出反应,“我去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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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走也快步跟上,“我也去。”
后面的人见状无暇质问房东先生,也连忙跟上。
清濑和阿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藤冈和叶菜子有说有笑地回来了,手里拿着新鲜的野花,尼拉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跟着。
“诶,你们训练结束啦。”藤冈朝清濑挥挥手。
清濑放下心来,迎上前查看藤冈的神色轻松,还好还好。
大家一起往别墅里走,藤冈问:“怎么了?大家都一脸担心的样子。”
清濑:“房东先生说你和叶菜子妹妹去找东体大的人了?”
“对啊,已经解决了,以后我们可以继续随意地使用湖畔那圈柏油马路了,不用担心会被他们妨碍了。”
双胞胎和King大喊:“太好了!”
神童好奇道:“藤冈桑是如何解决这件事的?”
“这个嘛,我去找了他们的总教练,说我是一位漫画家,叶菜子妹妹是我的助理,我们两个最近在这边采风,竟然意外发现了两支优秀的田径队,有打算创作一篇关于箱根驿传的漫画,希望外人的关注不会给他们田径队带来困扰。我想这样说的话,他们应该会更加重视队内的纪律吧。”藤冈解释说。
“湖畔的风景那么美,不能训练多可惜啊,难得集体出行嘛。”
大家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几次冲突差点演化成斗殴的棘手事件居然如此巧妙地被两个女孩子解决了。
尼古学长嘀咕道:“真能干啊!”
阿雪难得不与他呛声,而是点头附和道:“嗯。”
果然,此番交涉过后,第二天那帮大一生身边多了两个带队学长,他们也就不敢当着前辈的面闹事了。
藤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看看东体大的训练日常,没事儿也会对着他们写写画画,叶菜子则是非常机灵,不时也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比划比划。
如此,接下来的集训期间,宽政大长跑队和他们相安无事。
做晚饭的时候,王子找机会凑到藤冈身边,方才要去找人时,他因为力竭走在最后。他问:“藤冈桑也喜欢漫画吗?”不然怎么会想到如此绝妙的借口。
这还是这位王子桑头一回与自己搭话,藤冈新奇地笑着说:“喜欢哦。王子桑也特别喜欢漫画对吧?”
“好,两位请沙发那边聊,不要在这里充当吸油烟机了。”清濑把两人推走。
藤冈从包里拿出还未开售的杂志,王子的眼睛登时睁得圆溜溜。
他像成瘾患者一样,激动地问:“按照时间来说,应该刚刚印刷完成才对。藤冈桑这里怎么会有?难不成,你真的是漫画家?藤冈……藤冈一梦吗?真的是藤冈桑吗?”
藤冈重重地点了下头,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王子桑想看的话这本可以借你。”
“真的吗?太感谢了!”王子近乎虔诚地双手接过,藤冈被他的模样弄得笑了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王子舍不得放下,于是特地把自己的饭端到茶几上边吃边看。
阿走不禁暗忖,如果王子桑跑步也能拿出这种劲头来的话……
16. 恋爱
第二天早饭后,王子将那本杂志还给藤冈,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认真地看了三遍。
两人正好可以就里面的内容探讨起来。
王子提到其中其他作者的一本,“太完美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嗯……”藤冈想了想,说,“不过这本是第一视角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恋人眼里对方就是这么完美也正常,就连缺点也是可爱的地方。”
王子琢磨着,“也是。作者也不一定总是客观,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给某个角色主观附魅。”
藤冈:“没错,是王子桑说的这个词,附魅。不过也挺佩服在漫画中采用第一视角的作者,读者也只会跟随他的目光去认识所讲述的故事,尤其是人,清楚地表达出你认为的魅力点还是挺有难度的。”
王子:“藤冈桑画的漫画,每一个人物的性格都很鲜明呢,有的漫画家不同的作品里会有相似个性的角色,但是藤冈桑的就不会。”
藤冈惊喜地笑着说:“多谢你这样评价。”
王子:“恕我多嘴,在藤冈桑眼里,灰二哥有什么缺点吗?”
藤冈想也不想,“为了实现梦想不择手段的那份独特魅力吧。”
穆萨边刷着盘子,边和阿走说:“真厉害啊王子,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能与人说这么多的话。”
阿走用抹布擦着灶台想了想才说:“大概在他眼里并没有考虑别的,只当藤冈桑是个漫画家而已。”
大家伙结束上午的训练回到别墅,清濑带着双胞胎去做饭。藤冈和等待开饭的竹青庄成员们在沙发上坐着,大家在看电视,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饭做好了,清濑走过来,很自然地用手指梳了几下她的头发攥成一缕,然后用手腕上戴着的头绳给她扎了起来。
扎好后,清濑一拍巴掌,“好了,吃饭!”
晚上,两个女生一起洗澡。
叶菜子问藤冈:“姐姐你和灰二哥是情侣,对吧?”
藤冈点了下头。看来就算之前清濑那样介绍,慢慢的大家也都看出来了。
“灰二哥他啊,虽然老爸他们调侃他看起来不像是单身的人的时候,他总是笑着说‘哪里有时间谈啊’,但是我是四年前就认识他了的,他身边从没有什么女孩子,但是我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有女朋友的样子。没见过或许是异地恋,也是出于这点,感情不太牢固,所以他只是说没有。”
藤冈想象着清濑应付那类调侃的模样笑了,“我们啊,高中的时候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也是最近才又联系上。”
叶菜子惊讶地转过头,“居然分开过吗?”
“不像吗?”
“嗯,因为姐姐和灰二哥看起来默契十足,训练的时候姐姐一直看着灰二哥,灰二哥也总是寻找你的身影。”
“谢谢你告诉我这点,哪怕是朝夕相处的人也总有看不到的地方,有时从别人口中听到对他的描述会让我觉得无比新鲜。”藤冈笑着说。
暮蝉在窗外的树上鸣叫,藤冈暂时还睡不着,她看了看叶菜子妹妹,帮她掖紧点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入夜,白桦树这一带气温较低,辛苦训练的房客们裹着毯子睡成一团。
藤冈小心避开,来到了露台上。她掏出随身本,轻声细语地说:“蝉先生,既然看不到你,我就只好凭想象了,请放心,我会把你画得五颜六色的。”
她画到一半,露台的玻璃门再次被拉开,清濑和阿走走了过来。一看到藤冈也在,阿走下意识就要逃,被清濑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
虽然大家没有像解决阿走的问题那样正式坐下来把话说开,但是除了一年级的四位,学长学姐都看出来他们几个貌似陷入了当事人并不知情的情感纠葛中。
阿走受阿雪的怂恿去问叶菜子喜欢双胞胎里的哪一个,得到了“两个都喜欢”的答案,叶菜子还解释说是因为她喜欢那张脸,城太城次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都喜欢。在阿走的追问下,她居然还说出“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太在意他的个性”这样的话。
“真是匪夷所思!”阿走疑惑极了,看起来竟有点像是发怒。
“哈哈哈哈哈哈……”清濑和藤冈笑得前仰后合,他们都是被阿走的模样给逗笑的。
“请不要笑了,她的话完全没有道理。”阿走羞恼地说。
清濑搭着阿走的肩,“感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
藤冈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有的人看内在,有的人看外在,也没有正确不正确的分别。”
阿走问:“可是相处起来,还是要看性格合不合适的吧?”
藤冈:“也有看到脸就什么都原谅了的人啊。”
阿走:“是这样的吗?”
藤冈:“而且想想一个人的优点大概率谁都喜欢,可真正喜欢上对方的话,绝对是连缺点也一起接受了,会觉得多可爱啊。”
阿走听得迷迷糊糊地离开了,清濑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上来。
清濑把训练计划本放在小圆桌上,和藤冈并排站着眺望星空,藤冈说:“总觉得睡前不和你说说话,就睡不着。”
清濑:“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藤冈又笑起来,“也是啊,阿走应该连恋爱还没谈过,猛然听到那种恋爱观,不怪他惊讶成那样。”
清濑:“是啊,都说得出‘匪夷所思’这样的用语了。”
“想想也是有意思,换个角度,如果是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生阶段的模样呢?喜欢着如今的你,也会喜欢从前的你和之后的你吗?”藤冈又开始发散思维,“一个现在的你,一个高中的你好了,不同风格的男大和男高,我就通通笑纳了。”
清濑看着她,“诶,那我也要高中时的学妹,还有现在的你好了,不同风格嘛。”
藤冈不假思索:“不可以!”
清濑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想得很开心吗?”
藤冈看着他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说:“那还是把高中的你留给高中的我,现在的你只好由现在的我接受了。”
“怎么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让我很受伤啊?”清濑把藤冈揽进怀中,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他轻声问:“等空下来,我们去旅行吧。”
“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
后来两人真的去旅行了,途中偶遇一对年长的夫妇,老爷爷牵着老奶奶,老奶奶突然停住脚步,一脸茫然地问老爷爷是谁,她记得自己是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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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彦度蜜月才对。
老爷爷笑着回答说:“没错哟,红子是在与信彦度蜜月。只不过现在牵着你手的是四十年后的信彦,想想看,等下我们会从海里游回家,谁输了就负责一整年的家务,这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约定。”
“啊!”老奶奶一下笑得很开心,抬手抚摸着老爷爷的脸,“原来真的是信彦啊,四十年后的你原来是变成这样了,没怎么变老呢,还是一样的可爱。”
“不过红子还是那么年轻呢……”
两人继续牵着手走远,清濑和藤冈在一旁的长椅上听了他们这番感人的对话。
藤冈又开始思考,“如果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你突然变成了四十年后的你,我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把头靠在清濑肩膀上,“震惊吗?诶,发生什么了,时空错乱吗?担心吗?那四十年前的你去哪里了?害怕吗?万一变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过如果时间是往前的话,就不太纠结伦理,碰上幼童时期的你,我绝对会一把抱在怀里然后尽我全部的爱意把你抚养长大。”藤冈一脸痴迷地幻想着。
清濑轻声笑着,“那还真是谢谢了。”
“那你呢?”藤冈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清濑望着一望无际、海天一色的美丽风景,缓声道:“这条时间线上的我已经爱上了这条线上的你,那我也就做好了爱上全部的你的准备,当然也包括年岁渐长的你。”
“到时候要如何相处,还是要根据你的反应来定。不过碰到小孩子的你的话,一定不会轻松地说出‘我是你未来的爱人’这样的话。”
藤冈抿了下唇,“很怪。”
“对,很怪。”清濑用侧脸蹭了蹭藤冈的发顶,“但我会像你一样全心爱护着你长大。”
藤冈没有在白桦树与清濑他们待到集训结束,她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回东京处理,但是会在最后那天过来把房东先生和尼拉载回去。
她赶过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刚好赶上大家拿着仙女棒准备去湖畔玩,当然要跟着一起去了。
大家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将手中璀璨燃烧的仙女棒高举向天空,异口同声地喊出他们的口号:“箱根山岳!险天下!”
晚上关上房门,叶菜子征求藤冈的意见,她想为这段快乐时光留下点什么当做纪念,琢磨着把用相机定格的那些瞬间冲洗出来,整理成相簿每人一本。
藤冈认真地赞许道:“不错啊,这样的话,数年之后再回忆起这段时光,还可以翻看相簿,多好的体验感啊。”
叶菜子:“姐姐也这样觉得就太好了,那姐姐我们一起挑选要用到的照片吧?”
“好。”藤冈回答。
两人边看边笑,“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黑了好几度啊,一个个的像带着泥土的萝卜哈哈哈哈哈……”
不过藤冈也注意到清濑不时流露出的焦虑和疏离,像是暂时脱离那种有着共同希望的氛围。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马上就到预赛的时间了,只此一次,没有重来的机会。只有通过预赛,他们才拿到了箱根驿传的入场券。
大家的实力都有所提升,可是是否能通过预赛仍然是未知数。
作为主帅的清濑,绝对是最担心的人。
17. 预赛
集训结束后,大家全都等待着参加即将到来的预赛。一味地施加压力不是清濑的训练方针,他接受了城次的提议,决定举办一次加油会,也就是十个人一起喝一杯。
说来好笑,他确定这些人可以冲刺箱根也有大家的酒量都很不错的原因。
酒后大家比平时更加放得开,以往一直在回避的问题也开始拿出来讨论,比如与女孩子交往的事。
清濑和藤冈的关系大家有目共睹,再加上清濑的威压,也没人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到他这里。可是喝酒上了头,又是文学院直系学弟的王子却提了一嘴学长在学院里的八卦,被清濑一颗花生米弹射出去封了嘴,也没人胆敢追问挑衅,这个话题就被转到了别人身上。
解散后回到各自房间,清濑喝了杯水,给藤冈打去电话。
“以防下次传到你耳朵里惹你误会,我还是先交代吧。”
藤冈:“好!我洗耳恭听。不会是你追着人家问‘你喜欢跑步吗’这类的事吧?”
“有可能哟。”清濑笑着说,“我们学院每年开学会有学长学姐带新生熟悉校园事务的活动,我大二的时候有被叫去参加,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女孩儿,跟你一样喜欢背白色带黑色英文的帆布包,拉链上挂着毛绒玩偶。穿着打扮是我想象中的你上了大学后会穿成的样子,当然我的大脑就像停止思考了,以你的成绩一定能去更好的学校,可是心里还是不理智地期待那是你。她回过头我才知道那不是你,当然也不可能是你。”清濑有些嘲弄地笑了一下,“后来那个学妹被分在我这组,除了她问一些问题我解答之外也没什么交集,有一天她表白我拒绝,就再没有联系了。”
藤冈哼了一声,“你主动交代了我就不说什么了。等箱根赛结束,我再找你算账。”
清濑轻笑着说:“好。”
“其实……如果我是上了大学遇到你的话,我应该也会喜欢上你的,说不定也会对你表白。”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又会弄巧成拙,不过倒是没法用好友当借口了。”
中国有句古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清濑初次读到就很心动,经历过的人都会懂得那份不可替代的感觉。
重逢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感激上天让他还有机会牵起爱的人的手。
其实对于他们这支队伍能否参加箱根驿传,清濑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比起他偶尔的动摇,藤冈显然十分相信他会带着他们跑在那条跑道上。
秋季清爽、气温舒适的一天,“东京箱根间往复大学驿传竞走”预赛开跑。在立川的昭和纪念公园里,参赛各校的运动员们已到场,有实力的学校还派来了拉拉队,加油声你来我往,起跑枪声还没打响,这里已经开始了一番特殊的较量。
正值周六,公园里除了来看比赛的观众,还有来游玩野餐的人。
来帮竹青庄十位选手加油的商店街的人们,都聚集在提前占好的位置,这里也用作十个人结束热身后的集合地。
赛前,清濑给大家伙说明今天的战略,藤冈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她喜欢奋力奔跑的清濑,也喜欢运筹帷幄的清濑,成长带来的痛楚在他的身体和心灵上都留下了痕迹。
藤冈似乎已经能感受到清濑从眼前经过时带起的微风。
预赛规则是每支参赛队伍可以上场十二人,最终成绩取前十名的累计时间,相当于多了两个保障。可是对于宽政大学长跑队这支恰好十人的队伍来说,他们没有后盾,每个人的成绩都是有效成绩,每个人的责任都很重大。
藤冈没想到竹青庄房客中真的有人不知道这项规则,但看有人的紧张感立刻爆棚到差点呕吐,她就理解清濑的用意了。不过好在也有人反而豁出去了一般斗志昂扬。
叶菜子小声和藤冈说:“姐姐,灰二哥他们的成绩跟其它队伍比怎么样?”
藤冈也压低了声音,“如果是根据纪录会最好成绩来判断的话,他们目前也只是在晋级底线周围徘徊。”
叶菜子和旁边伸长了耳朵听的八百胜老板还有泥水匠都表现出了泄气,藤冈又赶紧鼓舞大家说:“不过嘛,其它学校的选手经过多年训练,水平比较稳定,而竹青庄大家伙却一直在进步,所以他们的表现绝对值得我们期待!”
商店街众人并不像藤冈和叶菜子两个人,一个本来就很了解跑步和大学田径圈,一个经常陪同训练有很多常识,听藤冈那么说又高兴起来,不过大家本就是抱着为选手打气加油的目的前来的,他们肯定百分百希望小伙子们能够成功晋级。
清濑喊了句“箱根山岳!险天下!”就迈步往起跑点而去,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和藤冈印象里高中时代意气风发的他完美重合,惹得藤冈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起来。
十个人走后,后援会一行人也赶紧收拾东西去绿地广场抢位子。
上午八点三十分整,枪声响起,预赛正式开始,四百一十五名选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观众们感觉连脚下的地面都震动起来。
比赛伊始,节奏极快。藤冈看着第一领先集团中的清濑,尽管他此时表现一派轻松从容,但她还是非常在意他的右膝盖。今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比设置的闹钟早了将近一个小时,醒来心里就很慌张,她安慰自己紧张在所难免,才勉强压下那股令人生厌的窒息感。
可是清濑迈开腿跑起来的一刹那,那股阴云再次笼罩在藤冈心头。
在商量好的位置,藤冈喊着向十位选手传达了信息和提示后,她没有和商店街的人一起朝终点移动,而是去附近找可以买到冰块的地方。时间还充裕,可她还是跑了起来,好像不以这种方式让心脏擂鼓便压不下那股躁动。
跑过十五公里后上坡加速时,清濑的旧伤再次发作,他选择忽视那处的异样感,尽全力按照自己的计划冲向终点。
藤冈找到清濑时,他正由阿走搀扶着,脸上带着轻松的浅淡笑容,而阿走咬着牙要哭出来一样。
藤冈长舒一口气,迎上前就要用包好冰块的毛巾帮他的右膝盖冰敷。
“没事的。”清濑没什么底气地说,偏偏阿走是难以看清形势的性格,听了清濑的话立即着急地拆台说:“有事的吧灰二哥,刚刚你的腿都……”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清濑搭在他后背的手拍了他一下。
藤冈没有与清濑争辩,只是说:“那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吧。”
加油团阵地上,竹青庄全员也聚集在这儿,商店街大家给他们让出野餐垫,让他们能够好好休息。
因为不是每个人在冲线后还有余力关注自己的比赛用时,哪怕阿雪想计算排名都没办法,气得他生气地说了他们几句。只不过他紧张的表现又被King吐槽了。
每个人反应各异,都以自己的方式紧张着。
冰块融化得差不多了,清濑提出去走走,要藤冈和他一起。
在人群中穿行着,远离了队友们,清濑终于能稍微表达下自己的担忧,他浅笑着道:“还真是煎熬啊!”偏偏是不上不下的交接点水平。
藤冈坚定地牵起他的手安慰道:“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大家都跑得很认真。你们已经跑了这么远,接下来我们只要等待结果就好。”
“嗯。”清濑觉得安心一些。没有谁对能参加箱根驿传的期望会比他大,他不只是选手,更是维系着这支队伍的核心,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好在,他并不孤独。
两人走到人少的商店旁,倒是看到了新鲜的一幕——藤冈一真正在和阿走还有穆萨交谈。
藤冈一梦小跑上前,开心地说:“哥哥,你怎么来了?”
穆萨惊讶地说:“哥哥?”阿走虽然没出声,但也同样吃惊。灰二哥女朋友的哥哥居然是藤冈一真,六道大学田径队的队长,大学田径界的王者。虽然两人姓氏一样,可是阿走从来没有把两人联想在一起过,原来是兄妹嘛。
藤冈一真从容地笑着说:“因为有点在意,所以来看一看。清濑。”他朝跟过来的好友打了声招呼。
“藤冈。”清濑也笑着回应。
十一点左右,主办方通过话筒宣布“接下来公布通过‘东京箱根间往复大学驿传竞走’的学校名单”,宽政大的十名选手紧张的心脏已经跳动着堵塞在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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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冈一梦站在不远处看着清濑他们,此时最好谁都别去打扰他们,说再多的话也不管用。
藤冈一真看着一梦在微微发抖,俯身在她耳边说:“别担心,我想宽政大学会取得参赛权的。”
藤冈一梦闻声仰视着他,跟着点点头。
一个个学校的名字被念出来,带来一阵阵欢呼声。
直到最后一支参赛队伍的名字马上要公布,大家的精神状态几乎要晕厥了。
拜托了!一定过线!请让我们一起去箱根!
“宽政大学!”
最后一支队伍的所属学校的名字被念出,巨大的喜悦冲击他们的神经让人难以分辨真假,十个人先是静默,然后是热烈地欢呼。
藤冈瞬间热泪盈眶,感动得难以复加,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在清濑身上。
清濑在这一刻短暂地卸下了重负,朝天空高举起双手,脸上出现难得的开怀大笑。
十个人热闹过后,清濑回过头望向藤冈,视线交汇时,他张开双臂,藤冈快步走过去与他拥抱在一起。
清濑:“谢谢你,一梦。”谢谢你给予我的支持,谢谢你的信任。
藤冈哽咽着回答:“嗯。”
回到青竹,大家绝对是要好好庆祝一下这个来之不易的结果的。藤冈婉拒了邀请,就不跟着凑热闹了,有外人在,他们多多少少还是会放不开。
清濑肯定是不会因为晋级就放松了训练的,他们还是趁着今晚好好放松一下为好。
藤冈提出要跟着哥哥去他队里转转,藤冈一真欣然同意,他驾着妹妹的车载着她往自己的学校开去。
路上,一梦的手机来了通话,是家里的座机号码,兄妹两个觉得一定是爸爸妈妈看到了直播才打来电话联络。
“莫西莫西,我是一梦。妈妈?”
“一梦,妈妈刚刚看了箱根驿传预赛的直播,看到了你们三个哟。”
听着宫崎妈妈喜悦的声音,一梦却再次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对不起,还有爸爸,我也对不起。”
宫崎妈妈柔声道:“别这么说。”
一梦哽咽着说:“当初我们的事就没有像样的结果,还要让你们和哥哥替我担心。现在我和他复合了,却还是没有主动告诉你们,还要等你们看到电视才发现。”
“一梦,我们毕竟是你的爸爸妈妈啊,哪儿有父母不为儿女担心的呢。你不告诉爸爸妈妈,我们理解你的想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千万别有负担。”
“嗯。”藤冈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紧咬着牙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真拐了个弯,把车停在路旁,抽出纸巾递给她。一梦和清濑的事除了他们两个,他是知道最多的人,作为哥哥和好友,他为他们两个人心酸,也知道他们的痛楚。
宫崎妈妈缓缓的声线安抚着一梦,“你哥哥打电话来的时候有说过清濑又开始跑步了,所以我们才关注的这次直播。能看到你们又在一起了,妈妈很开心呦,你们都是好孩子。”
一梦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了,她说:“谢谢妈妈。”
“真乖!等过年的时候不就又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清濑了吗?你哥哥的队伍也在,真是期待过年啊。”
挂了电话,一梦对着一真说:“哥哥,今年也请你实现你的所有目标。”
一真笑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能再次带领着队伍夺冠,还有跑出个人的更好的成绩,我也会特别高兴。”
“那到时候你会来帮我加油吗?”
“当然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为了男朋友抛弃哥哥的事情我才不要。”
“一梦。”藤冈一真的语气严肃下来,“是灰二的腿出了问题吗?”
藤冈一梦眼中再次蓄起泪水,她含泪点了点头,“今天他的跑速不算勉强,可是右膝盖看样子还是支撑不住。”
做兄长的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后脑,柔声安慰道:“清濑他选择重回跑道一定已经想好接受所有可能的结果,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支持他。一梦,你比哥哥想象得还要坚强。”
18. 准备
名不见经传的十人小队却取得了箱根驿传的参赛权,不得不说是一项壮举。宽政大长跑社自然收到了来自各方的关注,校内也涌出许多想要入社的申请者,还有不少民众跑来参观竹青庄。
各类媒体,不只是田径相关的,都过来寻求采访,甚至还有电视台。
距离驿传还有七十五天左右,清濑本不想让杂事影响训练,现在正是全力以赴的时候,但是他拗不过强烈要求的双胞胎,还是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这样一来,他们的关注度又上涨许多。
节目在晚间新闻播出,藤冈也看了,在小姨家里和她一起。
小猫Nara长大了不少,不像小时候见到小姨以外的人就怯生生的,现在已经会明目张胆地在藤冈身边撒娇打滚了。它见过清濑三次,已经记住了他,在看到电视屏幕上出现他的脸时,Nara“喵喵”地叫着跑过去,用脸去蹭。
藤冈和小姨被它可爱的模样逗得笑起来。
小姨:“嘶……是错觉吗?总感觉他们平时不如跑起步来帅气呢?”
藤冈点点头,她也有同感,大家跑起步来头发被风掀开,哪怕五官不可避免地有些狰狞,但是却更鲜活。
“可能人在做自己专业的时候都会更有魅力?”
“可能吧。”小姨端起杯子,喝了口藤冈分给她的蜂蜜糖渍柠檬。
天气渐冷,藤冈又时常熬夜画画,清濑怕她感冒,就给她做了很多这个让她没事泡水喝。口感酸酸甜甜,还能让藤冈多喝水。
“好喝好喝。”小姨说着,“他们只有十个人是不是?那岂不是一丁点儿差错都出不得?想想我都紧张得不得了哇。”
藤冈头向后仰在沙发靠背上,“是啊,我每天也在担心这个,他们没有替补队员,只能十个人去做,没法儿逃避没法儿退缩,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这正是清濑希望的吧,他曾经对藤冈说,是命运将他们十个人聚集在一起的。无论清濑想通过这件事证明什么,等到站上赛场的那一刻,他应该会得到自己的答案吧。
清濑驾着面包车载着竹青庄众人现场勘察比赛路段,是正常运行的道路,所以他们不能去试跑,但是多看看还是能熟悉一点,这样还是对比赛有帮助。
预赛确定晋级后,清濑就已经在研究区间分配这回事了,虽然默认是他做决定,但还是要适当过问大家的意见。
在带领着大家抵达最高点芦之湖时,清濑看了看视野开阔的平静湖面,连日里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
11月上旬,距离箱根驿传赛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清濑宣布全员参加两个星期后在上尾举办的城市半程马拉松赛。
这个半马赛的距离设置与箱根赛的区间距离相近,非常适合用作热身,因此参加驿传的学校大多都会参加这次比赛,大会对这些学校也给出免费的条件。
藤冈也开车过来,在现场看清濑参赛时的表现。她想要尽可能地多看一看清濑跑步时的神色和姿态,她总有种预感,以后这会成为镌刻在记忆中的美好风景。
跑完比赛,回到竹青庄,大家晚上又是免不了一顿热闹。藤冈也跟着去了,正好可以把房东先生拉回去。他死活不搭清濑开的车,尽管清濑的车技已经磨练地精进不少了。他嘀咕着“我个老头子当然是最好坐轿车”,由藤冈拉开副驾的车门请他上了车。
双胞胎貌似和清濑闹了矛盾,又在今天和解了,他们两个欢快地在清濑身边晃来晃去,嚷嚷要帮忙做料理。
藤冈给他们买来了新的营养品,王子边和她讨论着漫画边往房子里搬。
大家在双胞胎的房间里坐下,由神童提议为今天的比赛中大家都坚持跑到终点而干杯。藤冈跟着举起杯子,不过她喝的是从商店街买回来的饮料。她坐在清濑和阿走之间,很轻易地感知到阿走的情绪有些低落。
清濑和另一侧的神童交流着后援会以及其它对外的事务。
过了一会儿,阿走终于从自己的思维中稍微出来一些,看看三两成伙大聊特聊的室友们,注意到灰二哥的手放在藤冈桑的身后,撑着榻榻米把她圈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而藤冈桑则是左手搭在灰二哥的右膝上。
啊,这是已经是情侣身份的两个人才会做出的举动啊。
他这么想着,发现藤冈正以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狡黠神情看着他笑。
阿走蓦地红了脸,好像自己是偷看别人被抓包了一样,连连摆手说:“不,不是,我没有……”
藤冈不在意地开口问道:“阿走你今天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和六道大的选手聊天来着?”
“啊,那个,因为我注意到藤冈桑不在,想着是不是只有二队的人来参加,所以问了一下,被告知一队去了中国昆明进行高原集训。”
“阿走知道那座城市吗?”
阿走摇摇头:“在今天之前,连名字都不知道。”
“是非常漂亮的地方哟,别名是‘春城、花都’,是个四季都像春天、开满花卉的好地方。”
这样的描述,光是想象着那副画面,阿走就已经感受到那里的美了,“那一定很令人向往。”不愧是六道大,可以承担出国集训的高昂费用。他也愈发羡慕藤冈能去中国集训,还可以欣赏到怡人的风景。
“我哥哥他们学校的教练是个开明又一丝不苟的人,开明是说训练方法,一丝不苟是说对待训练的态度。阿走觉得这样的教练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我也觉得这样的教练是六道大称霸箱根的重要元素之一。不过可惜的是,这样的教练太少了,大多数都是以严苛训练量要求选手的教练,我觉得那样做的教练很偷懒。每个选手都有着自我个性,可是他们却妄想用同一种方式训练所有人。”
阿走反应过来,原来藤冈桑是想要开导我吗,她切入话题的方式还真是奇特。
阿走说:“所以,如果不是灰二哥,我一定不会再加入田径社。”藤冈桑——眼前这位藤冈桑的前辈——曾经说他们真是一支有着清濑风格的队伍,他说的风格,竹青庄大家伙聚在一起是什么样的风格。
藤冈眯着眼睛看着他,“阿走果然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啊。”
阿走讷讷地说:“我一直以为我是粗线条的那一类。”
藤冈摇摇头,举起饮料杯,喝之前说:“只是你把精力都放在跑步上了,耐心和专注都没有分给别人而已。”
“在聊什么?”清濑和神童聊完了,后者已经加入了穆萨和King的谈话。
清濑捏了捏藤冈外套袖口的布料,“怎么没多穿点衣服,天冷感冒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每天都有喝你做的柠檬泡水,而且我也有在注意保暖的。”
“听阿走说,他从六道大二队选手那里得到情报,你哥哥他们去了中国集训?”清濑说着伸长了上半身从远处的那张矮桌上够了袋薯片过来给藤冈吃。
藤冈用筷子夹起一片放进嘴里,“是啊,那边气候宜人,高原条件比较有利于他们训练。”
清濑手撑着脸,含笑看着藤冈这种特别的吃法。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筷子吃薯片是高中的时候,藤冈兄妹俩和他在天台上吃午饭,他在便利店看到了新口味的薯片就买来给藤冈,然后她饭也不吃了就用筷子开始吃薯片。清濑后来也学着这么做,确实方便,省得弄脏手指。
藤冈夹起一大片整片放进嘴里,闭上嘴咀嚼着,吃相很好。察觉到清濑注视着她的目光,她看过去,“啊对了,我爸爸妈妈在电视上看到我们两个了。”
提到长辈,清濑的腰背挺直了些,以郑重的语气说:“那叔叔阿姨一定也知道我们的事了。”
藤冈点点头,“箱根赛结束后,你陪我回家吧?”
“好。”清濑浅笑着回答。再见到藤冈的父母,一定是以不同于从前的身份。哪怕是少年时期,在与藤冈交往这件事上,清濑也没有一丝一毫玩乐的态度,他从来都很认真。如今两人都成熟了,有了更深的社会阅历,见家长便是更加严肃正式的事情。
“你很紧张吗?”藤冈握了下清濑的手,想松开却被清濑抓在手里。
“嗯。”他诚恳道。
“那就继续保持好了,这种事情我也不想你随意。”藤冈说。
安慰很另类,但实在是藤冈的风格,清濑浅笑一下,随即两人一齐笑起来。
夜深了,藤冈起身告辞,清濑送她到门口,看着藤冈从包里掏出车钥匙,上面还挂着那只戴花的小兔子,心里突然涌出十二分舍不得。
他拉住藤冈转身时的手,“等我一下,我去拿件衣服跟你一起走。”说完就跑进楼里。
藤冈望着他隐入黑暗中的身影,勾起了嘴角,听起来好像是要去私奔一样。
清濑反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身旁藤冈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绵长。
他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起床去洗漱了。
清濑进浴室的同时,藤冈条件反射似的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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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一会儿抓过手机看看时间,看样子清濑又是打算给她做顿早饭再离开。
清濑从浴室出来闻到一股果香和奶香混合的美妙香味,走进厨房看到藤冈在把两杯不知什么饮品放进微波炉里。
“想吃什么?”清濑问。
藤冈摇摇头,抬起手臂搂住清濑的脖子,“陪我多待一会儿就好。”
清濑搂住藤冈的腰,手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脑,“怎么了?舍不得我?”
藤冈:“你觉得是你舍不得我多一点,还是我舍不得你多一点?”
清濑:“说不好,但我希望是我舍不得你多一点。”
藤冈收紧了胳膊,“我过两天还会去找你。”
“嗯。”
行驶在去往竹青庄的路上,方才藤冈做的苹果烤奶的芳香还回荡在唇齿间,才刚刚分别几分钟,清濑已经在思念她了。
重逢后的一段时间里,清濑有想过如果两人是在四年后的当下相遇会不会好一些,她就不会忍受分别的苦痛,正是清濑深感难熬,才更觉得愧疚。
对于清濑的这份心情,藤冈无从得知,她只是更加珍惜重新在一起后的每一天。
开赛那天是一月二日,气温很低,跑者需要在跑前注重保暖,预防体温流失。防寒衣就很必要了,这笔钱是要从后援会的资助里出的。
藤冈背着清濑联系了神童,她愿意出一部分钱,这样他们就可以买到质量更好的衣服。
神童:“真的不要和灰二哥说吗?”
藤冈点点头,“买之前不要说,买之后都可以。”
神童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以清濑的细心程度,看不出来衣服的质感好坏才是怪事。到时候他问起来,真的要他欺骗他的话,神童觉得自己百分百会露馅的。还好,藤冈看起来也没有能瞒得住他的打算。
果然,清濑一看到那些防寒衣,就看向了神童。神童立马举手招供,“多亏了藤冈桑。”
清濑点点头没说什么,跟着大家挑自己的那件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十一月底的一天晚上,练习过后,清濑去了医生那里查看右腿的情况,回竹青庄的路上,他给藤冈打去电话。
这个时间比平时两人联系的时间早很多,隔了段时间,藤冈才接起,“莫西莫西?”
“是我。”清濑放慢了脚步,语速同样很缓慢,“我刚刚去看了医生。”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有些难以说出接下来的话,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哀伤的是他的恋人丝毫没有要他为难的意思。
藤冈开口问道:“亲爱的,你很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吧?”
“嗯。”清濑的声音哽咽。
“那就去做吧,我以同样的心情等着看你完成你的目标。”
回到青竹,清濑格外的轻松,他对大家说明比赛规则,最重要的是告知各个区间的人员分配。他们没有替补选手,递交名单之后便不能再改,总之,这次箱根之旅还是他们十个人的事情。
清濑对着同伴们承诺道:“我会让你们看到顶点的!”那一定是最特别的风景。
十个人在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迎接了人生中最特别的新年,身边就是一起度过春夏秋冬的人,大家还要携手迈上那条发着光的跑道。
新年,藤冈爸爸和宫崎妈妈特地趁着假期来到东京,陪不回家的一梦过新年,也是为了现场观看一真的最后一次箱根亮相。
一梦高兴地早早就开车到了车站等着接人,一真是不能在这种时候离队的。
一梦载着父母回到自己的住处,宫崎妈妈查看厨房里的情况时,惊喜地问:“东西这么齐全,是清濑经常做饭吗?”
一梦点点头,“他经常过来给我做饭吃。”
这还是她第一次过年不回家,哥哥自打上了大学就没回过家,毕竟每年新年他都要参加箱根驿传。大一那年,他第一次跑箱根赛,一家三口专程跑来东京见证,因为是首站就跑“花之二区”的ACE选手,一真自是备受瞩目,连藤冈爸爸、宫崎妈妈还有一梦都被记者采访到了。
宫崎妈妈问道:“清濑负责跑几区?”
一梦回答说:“第十区。他说是他带领着大家开始,也应该由他来结束。”
藤冈爸爸赞许地说:“不错,很有担当!”
大家都很了解,以宽政大学的情况来说,最后两个区间的选手是全队的希望,肩负着逆转排名的重担。
一梦一直在担心清濑的旧伤,可是她更希望他能跑得尽兴。
19. 驿传
一月二日,上午八点整。
起跑枪声响起,王子左肩斜挎着黑底银字的接力带,身前顶着“宽政大学”的字样朝着顶点向前迈步跑去。
清濑望着他的背影远去,今明两天作为实际队长的他,一丝一毫的松懈都不能有。
一年以来,大家的跑动姿态都被他看在眼里,这一次,他同样会认真地用心去看。
果然和清濑赛前预测的一样,今年各大学都采取开局慢速的策略,每公里3分07秒的速度,王子也能跟紧选手队列。
藤冈和叶菜子看着电视直播,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就这种速度,保持时间越长越好”。
藤冈爸爸和宫崎妈妈去看儿子了,夫妇二人无意打扰,找到了六道大学生们的聚集地,只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有同学看到了他们,就和队长说了,一行人看过来,整齐地挥手打着招呼。藤冈一真小步跑到父母跟前。
宫崎妈妈慈爱地摸了摸一真的肩膀,“作为队长离队好吗?不用跑过来的,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没关系的,今天没有安排我出场。”
藤冈没有陪在清濑身边,她知道这种时候他需要集中精神关注赛况,最好不要去干扰。
既然心意相通,何必时刻黏在一起。
他们很缺人手,给水员由短跑社的同学们担任,每个中继站留下一名选手负责照顾抵达的选手,本来是清濑负责王子,可是他还要赶到芦之湖。
王子被清濑安顿下来后,说自己歇够了可以自己去饭店,让清濑和阿走不用管他。
藤冈主动提议:“我来照顾王子吧,反正我们有好多事可以聊。”
王子竭尽全力跑到了中继站,如约把接力带交到了穆萨手上,接下来应该是每个人按部就班跑在自己负责的区间上。原定计划是这样,可是意外出现了,神童一早起来就发起了高烧。
清濑在转播车的屏幕上看到步履蹒跚的神童机械般地向前挪动着身体,他自责得不得了。他既后悔不应该把对外事务一股脑地交给神童,又懊恼自己没办法说出“弃权也没关系”这种话。
王子已经乘坐藤冈的车跟她一起到达横滨的饭店,之后清濑和阿走也会回到这里准备明天的回程区间。
王子看着电视掌握赛况,有特殊情况要随时向清濑汇报。他慢悠悠地说:“在今年以前,我从来想过自己会跟跑步扯上关系。以后我可能也不会再跑了,轻松之余还有点可惜。”
藤冈抿嘴笑了下,“我想大家都是一样的。”
“嗯。”
是什么支撑着我们跑下去,是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的信念。可是箱根驿传的赛场又有所不同,你为了大家在跑,大家也为了你;你等待着同伴,前方也有同伴在等着你。
纵然痛苦,却还在坚持,支撑着神童的一定是给予大家的那份承诺。
饭店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来到大厅和王子还有藤冈一起看电视上的直播。在看到神童拒绝了教练的退出问询后,每个人都深受感动。
王子:“我觉得神童很强,灰二哥总是在说跑步不是追求快,而是追求强。我想就是神童这种吧。”
藤冈:“我觉得你们十个人,每个人都很强。”
王子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搓着手,“谢谢。最开始参与进来确实是想帮灰二哥这个忙,但是慢慢地,我也决心把跑步当成自己的事来做,虽然有生之年也跑不过阿走。”
藤冈:“我初中三年也是田径部的,当时与我哥哥是家乡有名的跑得很快的兄妹。从小我就很擅长跑步,在社团里过得很轻松,但是我并不喜欢。其它社团都是喜欢这一方面的大家聚在一起,就像王子的漫画研究社一样,但是到了运动社团这里却只看成绩。以大人的角度,多关注有潜力的选手也没错,只是我不能接受罢了。”
王子点点头,“我懂。就像灰二哥说的,不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可以跑步,只要想跑就可以跑。说实话,大家都很感谢灰二哥,多数人的人生都很平淡,不是没有资质,而是缺少机会。而灰二哥给了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迎风奔跑,朝着顶点努力过,超越过自我的人以后做什么都会更有勇气。”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藤冈桑是知道灰二哥的膝伤的吧?”
“知道。”藤冈的心里一直惦念着这件事。
王子对藤冈表现出的平静感到诧异,转念一想,又对她的反应不意外了。
藤冈迎着他的视线弯起嘴角,“趁着他不在,王子和我说说他在学校的事吧?听说他在学妹中很出名。”
王子悚然道:“他会找我算账的!”光是想象一下魔鬼再临,他就打了个冷颤。
藤冈眯着眼笑道:“他马上就毕业了。”
下午,确认神童没事了之后,清濑和阿走返回横滨饭店和王子碰面。藤冈还留在这儿,打算和他们吃完晚饭再走。
清濑送藤冈走之前,上车想要和她说说话。
两人牵着手,清濑笑着说:“现在就聊的话,晚上不和你通话可能会睡不着。”
藤冈也笑着,“睡不着就打过来,你不用出声戴上耳机,我会唱歌哄你睡觉的,作为你参赛期间的福利,可不是每天都有。”她故意说得很认真,让清濑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忍不住张开双臂拥抱她。
藤冈的手搓着清濑的后背,声音颤抖着说:“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爱你。”
“嗯。”清濑的眼泪夺眶而出,把藤冈抱得更紧了。
一月三日,是清濑登上箱根舞台的时候。他拒绝了阿走去慢跑热身的提议,找了借口独自待在房间等着医生来给他看腿。
医生如实说明了诊断结果,并且劝告清濑不要剧烈运动,在当前的情景下,也就是不要参赛。事到如今,清濑不可能放弃,于是按照他早计划好的请医生给他打了一剂止痛针。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打开手机点开与藤冈的通话界面,犹豫了一下才拨出去。
“你好?”藤冈突然说了句中文,惹得清濑沉重的心轻松了一半,他不由笑了出来。
“是我。”
“嗯。怎么了?是马上要去参赛了,心里紧张?”
“紧张吗,有一点。还有件事,一梦,你有部分决定权。”
“部分吗?太少了吧,我要至少一半。”藤冈含着笑意说。
清濑感激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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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这种时候把气氛向他一样搞得过于压抑,他也笑着说:“今天之后,如果你想,可以拥有全部。”
“那就说好了。现在的你属于现在的我,驿传结束后的那个清濑属于那时的我。”藤冈以温柔和缓的语气说,“我了解之后不久的我自己,我们都只会对你说一句话,‘做你想做的,做你不会后悔的’。就这样。”
清濑咽了下口水,哽咽道:“亲爱的,你知道吗,我和结束后的自己,都爱每一个你爱到发疯。”
“那就好,无论如何都陪在我身边吧,我会好好治疗你的。”
“嗯。终点见。”
“终点见。”
电话挂断没多久,房间门被打开,阿走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闹出的动静很快把隔壁的王子、城次、叶菜子全吸引了过来。
阿走不希望他以牺牲以后跑步能力的代价参加这次驿传,而清濑绝不可能后退,两人僵持间,阿走情急之下想到了藤冈,质问道:“那藤冈桑呢?她知道你的情况吗?她允许你逞强吗?”
提到恋人,清濑表情变得柔和,他笑起来,“我们两个之间是不必多说的关系。”
挂了电话,藤冈仰靠在单人沙发上,她昨晚回到家,和父母聊了会儿天,洗了把脸就待在卧室的窗边,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今天天色阴暗,温度已降至零下,天气预报发出了道路结冰预警。
道路结冰就会打滑,速度越快越受影响,希望跑者们都不要受伤才好。
哥哥在一家四口的群聊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确定要跑第九区间。
藤冈一梦回了个“哥哥加油”的表情包,就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卧室去浴室洗漱了。
藤冈一梦随着父母在九区跑者经过的路段找了个位置站定,等待着藤冈一真跑过的刹那。
清濑由王子陪同,抵达鹤见中继站,期待着阿走佩戴者接力带跑来,准备着自己的起跑。
六区还在跑,待第一名选手经过这边至少还要三个小时,藤冈一家三口周围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是来为选手加油打气的。藤冈在平板电脑找到直播,和爸爸妈妈一起观看。
宫崎妈妈:“出现了,是六道大的孩子,跑在第二位。”
藤冈爸爸:“清濑的队友跑得不错,只看速度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一梦认真地盯着屏幕,在心里大致计算着宽政大取得种子权还需要缩小的时差。
“我必须带领六道大迈向胜利之路。”这是藤冈一真四年以来的抱负,也是扛在他肩上的重担。大学田径界的王者,将如何为自己的相隔之旅画上句号,所有人都擦亮双眼等着看。
六道大的选手抵达中继站时,六道大与跑在前面的唯一一所学校房总大的时差为58秒。
藤冈一真接过接力带,坚定地迈开了脚步向前奔跑而去。
而阿走却因为窥视到了些许藤冈身负的压力而感到有些怯场,在这种时候,他选择向自己最信赖的人求助。
挂了电话,清濑开心地微笑起来。王子:“阿走马上就要上场了。两个跑步天才跑在同一区间。”
清濑:“是啊,真令人期待他们的表现。”
20. 顶点
播报员激动大叫:“藤冈超前了!王者六道大在九区终于站上顶点!”
藤冈一家三口立刻高兴地小声欢呼起来。他们保持着亢奋的心情,直到一真出现在视野中,他们连忙拉开加油的横幅。已经跑过了17公里,他看起来仍轻松富有余韵,在听到家人的叫喊声时,还微笑着举起拳头予以回应。
选手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强者给了反应,观众们都雀跃起来,更卖力地挥舞着箱根驿传的旗子。
电视台的人得到情报,派人过来拍摄藤冈一家,现场记者举着话筒等着在藤冈一真跑远后采访一家三口。
一梦接下来还有其它既定安排,她把平板留给父母,就匆忙离开了。
藤冈一梦驾车到达大手町时,宽政大的人除了正在跑的清濑,以及从鹤见中继站赶过来的阿走和王子都在护城河一带聚集着。
她刚刚已经通过车里的广播得知哥哥以1小时09分的成绩创下新纪录,打破了尘封五年的纪录。
又很快得知阿走以一秒之差刷新了哥哥的纪录。
如此精彩、戏剧化的情节足以使本届箱根驿传在赛事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于可是藤冈一梦来说,最期待的一幕还没有到来。
清濑从房东那里得知宽政大取得种子权的条件是他至少要比东体大的选手快1分02秒。
很辛苦,很难跑,可是绝不能退缩。
“今天也拜托你了。”清濑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右膝,温柔地说。藤冈喜欢对各类事物说一些人之间的对话,清濑以前只觉得她可爱,后来才慢慢体会到了其中的温情。
想起她,清濑的内心更加平静,也涌上一股哀伤。
车里,藤冈从清濑接过接力带起跑的一瞬间就开始抑制不住地流泪,也是同一时刻,他熠熠生光,美好得无可比拟。
跑吧。
前进吧。
你是为了什么而跑,马上就会得到答案了。
印有六道大字样的紫色大巴车在空位停下,以藤冈一真为首的回程选手和社团成员们挨个儿走下车,整齐划一,穿着同款的长外套,看起来非常有压迫感。他们是来迎接最后一名选手的,六道大取得回程以及全程的优胜是板上钉钉的事。
藤冈稍微收敛好心情,也下了车过去对哥哥祝贺。其他人见状很有眼色地给兄妹俩留出空间,隔了一段距离等着队长归队。
“哥哥,恭喜你,四连胜,你带领着同伴们创造了箱根驿传的历史。”
一真幅度很小地摇摇头,语气缓缓,“胜利只在一瞬,余后便是成倍的寂寞和空虚。”
“所以我们只能跑好当下的这一步。”一梦看着他说。
“是的,一切都比不过跑起时迎面而来的强风,被吹拂的我们是幸福的。”一真牵动起嘴角,轻轻握住一梦的肩膀,“清濑还在跑,我想他很幸福,我们要相信他。”
“嗯。”泪水再次模糊了一梦的视线。
竹青庄众人已经从护城河移动到了大手町,找到他们时,藤冈听到阿走说:“灰二哥一定没问题的。因为他跟我保证一定没问题。”大家都笑他被骗多次还不长记性。
说笑的他们一见藤冈过来,脸上的神色统一变得复杂起来,有钦佩,有不忍。
藤冈深吸一口气,绽放出笑容对大家说:“对,他一定没问题的。”尽管她仅从清濑神色的细微处就能判断出他此时并不轻松,寒冷带来的体能消耗,争夺种子权的压力,旧伤复发的影响和危险。
但是她还是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好不容易有实现梦想的可能,他绝不会放弃那份希望。
最后还剩五十米,什么声音都消失了,清濑只能听到右小腿骨头剥离时发出的一声轻响,顺着骨骼传进耳朵里。
这就是代价,是他早就预设好、决定接受的代价。
雪已经停了,阴云快要遮不住阳光,清濑的心情犹如展翅飞翔一般畅快。
是清濑。藤冈熟悉至极也眷恋至深的轮廓。
清濑的身影渐渐清晰,竹青庄大家伙立马闹成一团,欢呼雀跃地喊着他的名字。
藤冈静默地望着清濑。
我喜欢你奔跑时被风吹起的头发,你的耳边一定有风声呼啸。
此时此刻,你的生命犹如火焰在燃烧,壮烈又绚烂,灼烧着我的心脏。
清濑之后再也无法像这样奔跑,可是他的心已经长出了翅膀,可以带他领略更多彩的风景。
藤冈在见到清濑迎风而来的身影时,眼泪已经不流了,她弯起嘴角,心有灵犀地感受到他的自由。
清濑的身体撞过冲刺带,伤痕累累的右腿迈过终点线,随即跪倒在地,阿走赶紧上前支撑住他的身体,让他伏在身前剧烈地呼吸。
竹青庄大家伙围上来把清濑围在中间,清濑制止了同伴们向工作人员索要担架的请求,笑着说:“一辈子一次的箱根,我不想太狼狈地下场。”
藤冈了解他,知道他是想要等到结果出来再说。
很快播报员的声音响起:“初次参赛的宽政大,获得种子队资格。”
尘埃落定,清濑笑得幸福极了,他环视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怎么样,大家,你们看到顶点了吗?”
藤冈走上前看着清濑,笑着问:“满足了吗?”
清濑也笑着点点头:“嗯,满足了。”
事已至此,清濑的目标达成,没什么好说的了,藤冈对大家伙说:“拜托把他扶到我车上,我已经预约好了运动医学方面的专家。”
尼古学长和King一人一边搀扶着清濑往停车的地方走,都暗忖藤冈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们把清濑扶进副驾驶,然后商量起谁陪同去医院。阿走肯定算一个,藤冈想了想,“阿雪学长也去吧,处理一下脚伤。”
驱车前往医院的途中,在红灯前停下,清濑突然转头看着藤冈说:“如果你还愿意接受这样的我的话,我的后半生都交付与你。”
后座的两人立刻同时看向窗外。
阿雪心想:“太狡猾了!”
阿走心想:“好厉害啊灰二哥。”
直到此时,藤冈才心疼又委屈地骂了一句:“去死吧你!”
清濑毫不在意地莞尔一笑:“你说了算嘛。”
清濑被推进手术室不久,竹青庄的人全员赶到,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多言,默默地一起等待着。
可是还没等清濑出来,叶菜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尼古学长接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心说老爷子怎么不把一年级的号码给人家。
商店街的众人已经准备好了庆功宴,可是迟迟不见选手们回来,于是打电话过来询问。
藤冈自清濑进去就保持沉默的状态,这会儿终于有了反应,她站起来:“大家都回去参加庆功宴吧,就跟商店街的大家伙说他这里没大问题。”
阿走急切地说:“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我没办法掩饰内心的想法,看到大家一定会露馅的。”
正如清濑没办法不管阿走,阿走看不到清濑从手术室出来也不会安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都想要留下,藤冈适时出言做决定,结束了他们的争执,“阿走留下,在这里可以跟我有个照应,其他人回青竹吃晚饭,就这样。”
阿走生怕再有变故似的,迅速点点头。
不多时,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藤冈和阿走迎上去,听他说:“手术非常成功,只要后续复健得当,病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行动不会受影响,但是他的长跑生涯已经完全没法再继续了。”
明知是这个结果,亲耳听到医生讲出来,阿走还是哭了出来。
藤冈向医生鞠躬致谢,拍了拍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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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
麻药劲儿还没过,清濑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跟平时睡熟了没两样。藤冈和阿走各坐一侧。
藤冈说:“阿走?”
“是!”阿走严肃地回答。
“一个人的跑步风格彰显着他的心性,你一定会比今天还要更加强大。”
“没有灰二哥,就没有我的现在。我永远也不会忘了灰二哥今天跑步的样子。”
晚上,大家又都跑来医院了,此时清濑还睡着,他也确实是太累了。
叶菜子给藤冈和阿走都带来了便当。
藤冈说:“我不怎么吃得下。”阿走也是接过就拿在手里。
“怎么可以不吃饭呢,等下灰二哥醒了,你们不吃饭也没有体力照顾他。”
“好吧,谢谢你。”藤冈看着她笑了一下。
“别客气了姐姐,快吃吧,来。”叶菜子把筷子塞到藤冈手里。双胞胎也帮阿走打开了盖子。
因为病房里不许留太多人,大家待一段时间就要离开,阿走也被藤冈说着让他回青竹了。
藤冈看着清濑沉静的面庞,微微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京霓虹闪烁的夜景,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再回过头,清濑已经醒了,正含着笑意看着自己。
藤冈在他身边坐下,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落。
清濑握住她的手,声音还略带沙哑,但语气温柔,“不哭。我好久都没有体会过冲线的快乐了,今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畅快。”
“那就好。”藤冈说。他们追求的不就是如此嘛。
第二天上午,藤冈和清濑吃过早饭,藤冈的父母来到医院看清濑。
清濑得知,原来夫妇俩专程来东京现场观看儿子大学四年在箱根驿传的谢幕礼,另外很重要的是,他们听闻清濑又开始跑步了,也关注着与他有关的动态,因此不可避免地在某几篇报道里看到了自家女儿的身影。
夫妇俩一讨论,就差不多猜到了两个人已经复合的事,新年那天三口子在一梦家里吃年菜时,一梦也坦白了高中时两人的过往。
清濑心里愧疚感十足,他让一梦操了那么多的心,面对人家父母便非常拘谨。
藤冈夫妇自然看得出,没有多待,只嘱咐清濑好好养伤就提出离开。
恰巧这时,藤冈一真也来了。队里昨天也有庆功会,他作为队长和头号功臣,于情于理都不能缺席,因此今早才过来。
一真把慰问品放下,不复深沉,笑得竟有些孩子气,他对清濑说:“昨天真的是被你打败了,你冲线的样子印在我的脑海里,以后也会一直激励着我。”
把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送到医院楼下,藤冈又回到清濑这里。她本想着把他们送回家,可是他们坚持不用,坐电车也很方便。
清濑颇有些无奈地说:“就这么躺着好无聊啊。”
“那你就玩一会儿手机。”藤冈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清濑的手机一看就没什么先进的功能。
清濑看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软件,“还真的是,我也是才知道手机的通话声音可以放大,有的更高级还具备电视功能。”
藤冈朝他吐了下舌头,“你个现代科技半盲,连我爸妈都会用智能手机来查找资讯了。”
清濑抬手去摸她的脸,“这一年一直在忙一件事,没能多陪陪你真是抱歉。”
藤冈摇摇头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也没必要整天黏在一起啊,这一年总体来说是非常有意义值得纪念的一年,很感谢你让我参与进来。”
“是我谢谢你才对,为我操了那么多的心。以后我的人生都交付与你这句话,我是认真的。”清濑望进藤冈漂亮的眼眸中。
藤冈脸颊泛起红晕,她看着清濑问:“那你毕业之后,我们住一起吧?”
清濑笑意盈盈,“好,我求之不得。”
21. 终章(一)
又是一年入夏时节,清濑和藤冈两个人来到海岛旅行。
藤冈大学毕业,清濑在实业团的教练工作也已经稳定。两人终于有机会实现那个在白桦湖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
坐在飞机上,透过窗户看外面,入目尽是青蓝色的海水,美得不可胜收。
一下飞机,秉持着多品尝当地美食的想法,两人在机场买了三明治来吃。藤冈一看到芝士火腿口味就拿了一个,也没看其它的。清濑咬了一口自己的,觉得美味就递到藤冈嘴边让她也尝尝。
“口感好丰富啊?脆脆的是黄瓜吗?”藤冈感受着说。
“是苦瓜哦,还有土豆和肉。”清濑给她看包装上注明的食材。
藤冈瞪大了眼睛,“是吗?居然能把苦瓜做得这么好吃,厉害!”
清濑仔细品尝着味道,舌头试图找出用了哪几种调料。在家里藤冈对于苦瓜完全不能接受,一口都不吃。她哥哥奉行养生主义,觉得苦瓜对身体好,他来家里的话清濑还会做来吃,一梦就皱着眉头盯着他们两个放进嘴里咀嚼直至咽下去。
想想就好笑,清濑决定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怎么能把苦瓜做成这种味道。
预定的民宿的老板女儿特地开车来机场接他们两个,出了机场就看到一位比他们年龄稍长的女士举着牌子等待着,两人连声道谢上了车。
藤冈望着车窗外的大海,大海比天空还蓝,海风轻拂在她脸上,舒服得她深呼吸后放松下来,清濑看着她笑了。
老板一家姓新垣,这位姐姐告诉他们现在不是旺季,民宿只有他们两位客人。
“吃饭就和我们一家一起吃吧,我母亲为了庆祝你们到来,说要做我们岛上的特色汤面请你们品尝呢。”
清濑和藤冈对视一眼,藤冈说:“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新垣桑:“不不不,我外婆最大的乐事就是别人称赞她做饭的手艺,要是没有别的安排,还请二位务必赏光。”
清濑:“不不不,我们才是打扰了。既然如此,我们两个就不客气了,非常感谢您。”
藤冈也跟着:“非常感谢。”
欣赏着古朴典雅的木质房屋,到了民宿门口,两人一下车就看到有好多猫咪躺在地上晒太阳,见到人喵喵地叫着,分不清家养还是流浪的。
新垣桑把车在车位上停好,指着一只给藤冈清濑介绍道:“那只是我们家的哦,中国的狸花猫。”
被提到的猫咪气宇轩昂地看了看两位眼生的客人,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躺下享受舒适的午后时光。
藤冈惊喜地说:“啊,是中国来的猫咪。”
新垣桑:“对对,但是半岁之后都在外面跑,没多久就混成了猫咪里的老大,每天都带着小弟们去看海,反正吃饭的时候会回来的。”
“真厉害啊狸花猫!”藤冈说。
几人在外面说着话,民宿木门从里面拉开,老板夫妇手舞足蹈地弹奏着三线琴出来迎接,藤冈和清濑则是大方地跟随音乐节拍跳舞回应着。
新垣桑把他们带到房间,询问五点吃饭是否方便得到准确回答后就帮他们关上房门不再打扰。藤冈和清濑打量着四周,古朴典雅的木质风格,窗外一棵葱绿的大树,向前眺望即是宽阔疗愈的大海。
藤冈和清濑走到窗前,趴在窗边欣赏着景色。
藤冈歪头与清濑对视,“果然大海最棒了,以后退休了就在海边买一所房子,每天出门就能看到大海。”
清濑抚摸着她的脸,“上次去伊豆你也说退休了要去定居,看来我们要趁着年轻多四处逛逛,看得多选择也多。”
藤冈点点头,朝着清濑凑近了些,“你好像怎么都不会反驳我,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清濑蹭了蹭她的额头,“反驳你什么呢?美景谁都喜欢,何必扫兴。多年之后什么样谁也说不清,但是我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决定也是一起做,这就够了。”
藤冈甜蜜地笑起来,在清濑的脸上吻了一下。清濑又把另一边递过来,藤冈照亲不误。
到了饭点,两人提前一些来到餐厅,新垣桑招呼他们落座,店主婆婆和爷爷动作麻利地把吃食都端上桌,热情地请他们品尝。
下筷子之前,藤冈先对着花纹别致又带有古韵的碗碟夸赞了一番,“哇,好漂亮的餐具啊!”
清濑:“真的诶,食物装在里面显得更美味了。”
新垣桑:“买这些瓷器的那家店在本地很有名,要给你们地址吗?”
藤冈欣然,“好啊好啊,谢谢新垣桑,我们可以买一些回去留作纪念。”
婆婆做了特色汤面,炸沙鲈,还有苦杂菜炒豆腐。见藤冈盯着菜品看,婆婆讲解说里面的岛豆腐是这里的特产,其实藤冈看的是里面的苦瓜。
清濑夹了一筷子,然后说:“苦瓜也和其它地方的不一样,比较清甜,没什么苦味。”他对着藤冈轻轻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可以尝一尝。
藤冈注意到这儿的苦瓜比平时看到的外皮颜色更深,她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小口,惊喜地发现果然如清濑所言,她也可以接受。虽然不至于就此爱上苦瓜,至少在这儿她可以少吃一点。
新垣桑去后厨端了酒盘出来,“两位喝酒吗?”
清濑礼貌地说:“多谢。”藤冈则是摇摇头。
酒过三盏,自见面就寡言的店主爷爷试探着对清濑问:“如果认错的话不好意思,请问您是长跑选手吗,参加过箱根驿传的选手?”
清濑恭敬道:“是的,去年我还是宽政大学的选手,以此身份参加了箱根赛。”
“今年这届箱根驿传,我们全家都在电视上观看了,虽然不是第一名,但是宽政大学真的是最令人感动的一支队伍了。从去年那届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粉丝,今年这届跑得也特别棒,那位藏原选手今年又创下了十区的区间赏……”
爷爷一看就是箱根驿传的忠实观众,清濑自然很高兴听到别人对田径如此感兴趣,于是他和爷爷两人就此探讨了起来。
藤冈很高兴,清濑跑步时的身影真的激励了不少人对这项运动产生了兴趣。
清濑洗好澡,穿着浴衣坐在墙边吹头发。衣服下摆撩起,露出右膝上的两条伤疤。
他的右腿恢复得很不错,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简单的跑跳也可以做到,只是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以傲人的速度奔驰。
不过他从不后悔,中国有句古话“朝闻道,夕死可矣”,虽然不至于到死的地步,但是跑步这件事他有了答案,看过顶点,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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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濑头发吹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藤冈也洗完了,她穿着同款的女士浴衣在清濑身边背对着他坐下。清濑默契地再次打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藤冈闭上眼睛享受他细致的服务。
吹干之后,清濑拿起梳子给藤冈梳头发,清濑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屏幕同时亮起。藤冈把手机拿过来递给他。
清濑查看回复后放下,“是阿走发来的信息,说祝我们两个玩得愉快。”
提起阿走,藤冈说起一件事,“上个月我去宽政大给阿走他们送长野特产,看到有个女孩子在追着阿走跑。”
清濑听了觉得很新奇,“阿走一定应付不来吧?”
“对,他看起来苦恼得很,紧绷着脸对人家说‘拜托你不要再说这种令人心跳加速的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清濑大笑,听着藤冈的描述,阿走当时的样子在他脑海里还原了个八九不离十。
“真青涩啊,真好啊……”藤冈感叹地说,“女孩子一头陷入了对他的喜欢里,日后回忆起来多少会觉得难为情吧,但是在一起的话就会很庆幸,好在自己当时非常勇敢地争取。”
“如果真的有了结果,阿走可能会后知后觉地感到抱歉,‘抱歉,最开始没有珍惜你的心意’。”清濑学着阿走的语气说。
藤冈认同地点点头,“阿走是会这样的男生”。
想想清濑当年追求的方式含蓄内敛,应该不只是他本人心性如此,也是他擅于揣摩人心,看懂了藤冈。
如果是反过来藤冈追求清濑呢……
以自己的性格,会去主动吗?还是等清濑毕业的时候鼓足勇气去要一颗纽扣?
清濑从背后抱住藤冈,嘴紧贴在她耳边,轻声问:“这么专注,在想什么?”
“我在想当初你不主动的话,我会不会追你。”
“在想这个啊?”清濑右臂在榻榻米上滑动,人顺势侧躺下去,“你会吗?”
藤冈点点头,意思是当然会,“其实在你向我搭讪之前,我已经把你看在眼里了,在暑假的时候。我哥哥上了高中就总是提起你,我初三那一年的时间里都对你很好奇。后来你在我家门口和我哥哥道别,我终于有机会看见你。当时我很想把你的样子记下来,尽管我们不认识,但我恋恋不舍地不想忘记。”藤冈回忆着往事,“后来想想,原来那就是一见钟情啊。”
清濑温柔地笑着,牵住藤冈的手,“在更早的时候,我已经记住你了。”
“嗯?”
“你哥哥在田径部大放异彩,女队的教练了解到他还有个妹妹也就是你在鸟取那边的成绩同样十分优异,好几次来找一真说想要让你高中入队,但是他都委婉地拒绝了。我那时不理解明明跑得很快却不去跑这件事,就找他多问了几句,他说你认为跑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练田径你不喜欢就不会勉强自己。当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后来我们在同一所学校,我就情不自禁地总是关注你,再后来喜欢上你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藤冈感动地鼻子发酸,她皱了一下脸,起身跪在清濑腰侧,“输给你了。”
清濑笑起来,撑起上本身搂住她,“哪儿有,我可从来没有赢过你。”
两人相拥而吻,以极致的亲密倾诉着对彼此难解的爱意。
22. 终章(二)
早起,清濑先睁开眼起床去浴室洗漱,没几分钟,藤冈眯着眼睛晃了进来,站在镜子前拿起清濑挤好牙膏的牙刷放在嘴里,向后靠在清濑身上。
在家里也是这样,清濑醒了没一会儿藤冈就会跟着醒来,所以清濑也养成了与她一同起床的习惯,藤冈也很少再设闹钟了,反正无论如何清濑都比她醒得早。恰逢他有事需要早起,就会在醒来后再哄她几分钟,让她继续安睡。
清濑一手搂着她的腰,边在她颈侧肩膀上吻着。昨晚两人说好了早起去和店主一家吃饭,店主婆婆说要炸油条和油饼给他们吃。
吃过早饭,两人开着新垣桑主动借给他们的车去逛街,卖餐具的店所在的那一整条街都是特色工艺品店,藤冈简直高兴疯了,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清濑看她势必要每一家都逛过来的劲头,只是笑着帮她戴好遮阳帽。
藤冈扎着一个低麻花辫,干净俐落又靓丽,看起来温婉漂亮,也不影响戴遮阳帽,是清濑的手笔。
去年他从藤冈这里拿走那只卷发棒后,还买了顶假发专门研究如何做女生的发型。两人同居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藤冈的专属发型师。
藤冈早起洗漱完,如果有出门的打算,就等着清濑来给她弄头发,他会根据她要去的场合加以设计。
有一次,采访通告临时改期提前,藤冈有点紧张就给清濑打电话,想找他聊聊天缓解一下情绪,随口说了头发已经没有多卷了,她打算扎个马尾。没想到清濑就请了两小时的假特地跑回家来给她卷头发,这件事把河豚桑感动得要命,在杂志社里四处宣扬这是情侣二人恩爱的证明。
藤冈从琳琅满目的餐具中挑出一些待选,尽管她已经克制了,但还是挑出来很多,可是放弃那只都舍不得,她求助地看向清濑。
清濑接收到她的信号,于是说:“多买几套回去也可以,到时候可以用来招待来访的客人,怎么样?”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藤冈这下就没什么买多了回去放着落灰的负担了,喜笑颜开地请店员帮忙打包。
两人两手都拎着好几个手提袋从餐具店里出来,得先把这些放到车里,不然没办法逛剩下的店铺了。
有家店橱窗里摆着几把乐器,有一把就是店主爷爷弹奏的三线琴,藤冈对音乐只有听的兴趣,但是打算买来送给小姨。
“小姨收到这样的礼物肯定会特别开心的。”清濑都这么说,藤冈就兴致勃勃在几把质量最好的也是最贵的琴中选了起来。想起来海岛之前,藤冈还煞有介事地做消费规划,现在一把乐器就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清濑就觉得好笑。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在一家寿司店吃过午饭,又在甜品店分别点了薄荷巧克力和可可红茶的冰激凌,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憩。
期间有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以前藤冈画画画累了的时候也会在人多的地方找个角落观察世间百态,为画画积累素材,现在有清濑在身边陪她一起了。
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什么感受,但是藤冈越来越安心和平静了。如果地球在此刻爆炸,她也会因为有清濑的存在而幸福地走向终点。
下午两人回到民宿,在大厅和店主夫妇喝茶时,一只和尼拉长得很像的狗来到民宿门口,对着屋里欢快地摇尾巴。
藤冈不由对清濑说:“是尼拉的兄弟姐妹吗?”
“真的好像啊。”清濑说,“婆婆,这是您家里养的狗狗吗?”
婆婆解释说:“不是哦,突然有一天她就跑来了,待几天又会跑掉,一开始还以为她有人家养,但这一带都打听了一遍,大家全都说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她就出现在门口了。现在就是她到谁家,谁家就给她吃饭,大家都在等着不知哪一天她就会来自己家光临。”
狗狗把爪子在门口的垫子上嚓嚓嚓使劲蹭了几下,然后就毫不客气地走进来,对着两位生面孔嗅个不停。看性格没有尼拉亲人,但是比他胆大。
爷爷起身把她抱起来,念叨着“你看你,一身的盐粒,不舒服了才跑回来的吧”把狗狗抱到了后院。
婆婆:“别担心,她喜欢去海里游泳,给她洗个澡,不然海水干了之后黏在她皮毛上会难受。”
藤冈问:“婆婆,没有人想收养她吗?”
婆婆:“每家每户都会照顾她,但是她不愿意留在谁家,往往是待待就走,给她套上项圈的话就会没完没了地嚎叫。”
藤冈:“这样啊……”凭着默契,清濑明白藤冈的想法了。
这时,从厨房走出来的新垣桑继续说:“也有游客看她机灵想收养她,她都不肯,跑得离那些人远远的。”
清濑:“她有名字吗?”
新垣桑:“没有名字,每户人家的叫法都不一致,后来发现只要叫她,她就知道在叫她,也就没有名字了,想叫什么叫什么。”
晚饭,清濑和藤冈又被邀请和店主一家一起吃烤肉,吃饭的时候,狗狗就挤在他们二人中间,等着偶尔的投喂。
饭后,狗狗跑出了门,大家都以为她又去玩儿了,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她又回来了,循着气味跑到清濑和藤冈的房间门口,用爪子挠门。
清濑打开房门,看到她正仰着头摇尾巴。
婆婆追过来,呵斥她:“你这个孩子,客人的房间怎么能让你撒泼?”
狗狗改坐在门口,一只爪子踩在屋里,一点也不害怕地抬头看着婆婆。
“没关系的,我们都很喜欢她。”清濑说,他让开位置,狗狗果然兴奋地跳了进去。
婆婆端来一个新的狗窝,还警告她不要在榻榻米上乱踩。她已经和藤冈玩闹起来了,压根儿不理婆婆。
清濑笑着对婆婆说:“您放心吧,我有照顾狗狗的经验,等她玩够了会放她出去的。”
“坐!握手!转圈!哎呀好狗狗。”藤冈试着说出训狗常用的指令,她居然全都理解照做,清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她真是聪明极了,尼拉当时可是学了有段时间才学会。
矮桌上放着一碟红豆面包,她不感兴趣,但是饼干袋子一响,她就哒哒哒地跑过来,眼睛牢牢地黏在上面,还伸出舌头舔了下嘴。
清濑看了看配料表,没有狗狗不能吃的成分,就拿出一片递给她,她跑到自己的窝里坐下,等着给她拿过来。
清濑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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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有规矩的狗狗。”
藤冈也说:“你喜欢吃饼干,不如你就叫Cookie吧。”看着狗狗两只前爪握着饼干,很有吃相地嚼着,藤冈喃喃道,“真想收养她啊。”
清濑走回来坐在藤冈身边,“她这么聪明,如果想认我们做主人的话,一定会有所表示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真的要收养她吗?”藤冈期待地看着清濑。
清濑明朗笑道:“可以啊,反正我们都很喜欢她不是嘛。”
第二天一早,狗狗就坐在门口示意放她出去,清濑给她打开门看着她跑远。
到了吃早饭的时间,她又跑回来,叼着一朵花放在两人中间送给他们。
藤冈:“不如你就叫‘Hana’好了。”
狗狗歪头看着藤冈,藤冈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Ha——na——,是花的意思哟,Hana酱,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狗狗似乎理解了意思,用力点了下头,并把爪子放到藤冈的膝盖上。
店主三口都对狗狗见到藤冈和清濑之后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新垣桑:“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二位啊。”
吃完早饭,店主爷爷把以前给狗狗准备的项圈拿了过来,“说不定她会愿意跟你们走呢。”
清濑蹲下拉开项圈,等着Hana的反应,不成想她竟毫不犹豫地朝清濑走过来站定,伸着脖子等着他。
清濑和藤冈惊喜地对视一眼,然后给她系好了项圈。Hana抖抖身上的毛,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附近一带的居民们都对这只狗狗照顾有加,就算她愿意选择清濑和藤冈作为她的主人,他们想还是要和那些牵挂着她的人们认真说明一下情况。
问过新垣桑后,两人带着Hana亲自登门,并表示:“如果到时候她不想跟我们走的话,我们会把她送回来。”
这里的人们虽然都舍不得Hana的离开,但也都表示因为不是她的主人,所以也没办法做决定,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态度,只要她愿意就没关系。
于是,清濑在手机上退了预定的机票,改为买了船票,这样Hana就能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了。
Hana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了,于是白天就自己挨家挨户地待一会儿,清濑和藤冈都觉得这是她的告别。
不过晚上,她还是会回来,要在他们两个的房间睡觉,一点不讨嫌,进屋如果他们不叫她,她就待在窝里不出来,想出门就安静地坐在门口等着。
清濑把吹风机放回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深呼吸,回到屋里尽量以与平常无异的语气说:“明天我们去看海吧?”
“好!大海果然怎么都看不腻啊。”藤冈爽快答应,手还在素描本上画着Hana酱的肖像画。
清濑看着对自己的计划毫无觉察的她,眼中是满腔装不下的柔情。清濑做事习惯事前思虑周全,真做起来了反而不拘泥于结果。
但是感情的事与其它任何事情都无法相提并论,藤冈是他生命中最珍惜的存在,纵使清濑对彼此之间的感情十分有信心,计划好要做的事情意义重大,还是令他紧张不已。
23.终章(三)
两人乘船出海,到达久高岛。还没登岛已见一片青葱,迎面而来的海风,裹挟着湿意,带来明媚阳光下的凉爽。
淡季果然人烟稀少,清濑和藤冈骑车漫游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一个人。
骑的是租来的电动自行车,在听到老板报价后,藤冈不可思议地问:“一整天吗?”得到老板点头确认后,她对清濑感慨说,“好便宜啊……”
因为没有别人,所以他们两个可以随心所欲地并排、竞速,边看岛上的风光边玩乐。
两个人从绿色植物长成的围墙中找到个通往沙滩的入口,只有这一块枝叶稀疏,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自然长成的,连自行车都可以过得去。
藤冈和清濑一起张开双臂,感受清冽的风吹拂包裹着身体,闭上眼睛有种飞起来的失重感。他们脱掉鞋子放在自行车旁,赤着脚踩进凉爽的海水里,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三两波浪花冲上来,就抹得差不多了。
“哇!是寄居蟹!”藤冈跪趴在沙滩上,隔着一段距离去观察这些背着不同“房子”的小生物。趁着这会儿,清濑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个东西握在手里。
她善良、美好,清濑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绮丽描述都用来形容她。
前段时间,两人相拥而卧,情欲的余温还缠绕在指尖,藤冈摸着清濑的脸轻声说:“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的人。”
清濑想说,是因为你爱我所以觉得我好,感谢你从来、一直都爱我。
而我也一样虔诚、热烈地爱着你。
两人坐在树荫下,安静地享受这方天地。
藤冈:“真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种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错觉。”
清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总会有绵延到世界末日的感觉,就这么陪着你,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
藤冈凑近在清濑脸上亲了一下,“你最好是。”
清濑偏头吻了她一下,似笑非笑地问:“要我证明吗?”
藤冈疑惑地略微睁大眼睛,然后就看着清濑的左手从身侧移动到两人之间,手腕翻转,手指张开,露出了一个红色皮制首饰盒。
清濑肤色很白,骨节分明的一双手缓缓打开首饰盒,无论是红色的盒子,还是玫瑰金的钻戒,构成的一幅画面漂亮得藤冈如梦似幻。
清濑:“一梦,你愿意和我增加一重身份来度过接下来的人生吗?”
藤冈看着清濑手中的戒指,缓缓绽放出甜蜜的笑容,她喜欢清濑这样的求婚方式。在尘埃落定时,两人深切地爱着彼此时,平静地做出承诺和寻求承诺。
她笑得灿烂,连连点头,他们已经足够默契,再给彼此的关系加一层锦上添花的注解为什么不呢。
清濑拿出女式款,牵起藤冈的手,动作缓慢地套进她的中指上。藤冈依样给他戴上男士款。
两人将左手相贴,十指交握,连嘴唇也贴在一起,细密温柔地吻着彼此。
藤冈突然抬起头,皱眉看着清濑,手指戳着他的脸问:“你哪里来的钱买钻戒?”
清濑笑着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在她指背吻了一下,“从小到大的零花钱。”
藤冈了然地点点头,靠在清濑的肩膀上。半晌,她又说:“以后我的钱也交给你管理好了。”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存钱的习惯,就算攒钱也是为了买心仪的东西总之是要花出去。她家里爸妈给兄妹俩的零花钱不算少,她也不需要去打工,可是直到上大学,她竟然几乎没攒下多少积蓄。现在画画有了收入也是,赚到的钱还完每个月的房贷,剩下的也被她这样那样花了出去。
清濑偏头蹭着她的头发,“设立一个共同账户怎么样?我做教练的收入也放到里面。”
藤冈:“好,我买很贵的东西之前会过问你的意见的。”
藤冈的手搭在清濑的手上,钻石闪闪发亮,她看着戒指说:“如果你像大家都在做的那样单膝下跪的话,我绝对会……”
“……生气。”清濑默契地接过来说。
藤冈满足地点点头,她欣喜于清濑的知悉。
过了一会儿,藤冈噗嗤一笑,然后抬手捂住了嘴。
“笑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们两个谈恋爱之后嘛。天文社的几个人交流长大后要做什么,也有同学说她想要做全职主妇,给爱的人做一日三餐,再生几个可爱的宝宝,想要过这样安稳又幸福的生活。”
“那你呢?当时是怎么想的?”
“当时我也跟着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生活,觉得蛮温馨,又稍微有点丧气。然后没过多久,你就来家里给我做饭了。”
“不过那时候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吧?”
“对啊。”
“你那时候就想着跟我结婚了?”
“对啊!”藤冈抓着清濑的手作势要咬,色厉内荏地说,“不行吗?”
“当然可以,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其实我那时候想的也是等你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没想到真的实现了。在一起的时光太过美好,我已经想象不出没有你在身边的那四年我是怎么过的了。”
“我反而觉得现在太过美好,以前的每一天都是铺垫,每一天都值得。”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清濑的想法是旅行回去后,假期还没结束,趁着这个机会回趟岛根正式拜访双方父母。
说到这儿,藤冈有些犹豫,清濑自然看得出来,他摸着她的脸问:“怎么了?担心我父母不好相处?”
藤冈摇摇头,抿着嘴纠结一会儿,然后很难堪地说:“是我和清濑教练吵过架,吖吖吖,也不是吵架,是我乱朝他发脾气,单方面的……”藤冈越说把自己的脸埋得越低,声音也弱得几乎听不见。
清濑惊讶不已,他从没想过还有这一出故事。
“他对我的印象一定糟糕透了,无礼的小丫头片子?”藤冈自暴自弃地抓过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她都快要窒息了,清濑还没有来安慰她,她不禁想不会真的很严重吧,严重到连清濑都觉得棘手的地步。
她掀开枕头,就见清濑趴在被子里整个身体都在抖,她把他推开,果然他是在笑个不停。
藤冈羞恼地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你还笑!怎么办啊?”
清濑看她当真急得要哭了,连忙哄道:“好好好不担心,事情绝对不像你想象得那样。”
藤冈质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清濑说得很坚定,“其实我父亲在新年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打算定下来的话,就正式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去年新年,清濑在准备箱根驿传,他父亲主动打电话过来说会看他的表现;今年新年,他父亲主动打电话,询问他是否回家过年。这是自清濑上大学以来,他与他父亲唯二的单独沟通。他有在放假时回家过几次,除了必要的问候,父子俩几乎不会交流。他父亲提到藤冈的时候,清濑还以为是电视画面中两人的互动看起来再明显不过,没想到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清濑教练不是去年箱根驿传时才知道二人在交往的,早在灰二高中时期他就关注到了这一点。
灰二受伤后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可除了训练时的指导,父子俩并无过多交流,他有心劝慰也无从开口。突然有一天,灰二的女朋友跑到训练场对自己说了一番话。
“恕我直言,您不是个称职的教练,也不是位称职的父亲。”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清濑教练心里。
那天,清濑教练是下了决心想要再找灰二聊聊的,但是没多久灰二回家低着头说自己打算拒绝六道大的邀请,靠升学考试去一所别的大学,父子俩都清楚,那不会是一所与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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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有多深关联的学校。
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该和儿子再说些什么了,也就没再提过此事。
直到灰二大四的时候,宽政大长跑队挑战箱根驿传的传说频频出现在报纸上,清濑教练终于再次看到灰二跑步的身影,自然也看到了灰二当年的女朋友。
清濑和藤冈带着Hana酱来到登船的港口,民宿附近的居民们早上还特地到民宿来与Hana酱告别,Hana没怎么犹豫地上了船,但是坐下后就一直看着住了很久的地方。
清濑摸摸她的头,“以后有机会,我们会再带你回来的。”
藤冈也附和道:“对啊,我们还可以回来的。”她又抬起头看着清濑,“如果Hana和尼拉相处得来,就让他们两只作伴。”
Hana闻言就趴在了座位上,但是眉头还是拧起。直到进了家,扑面而来的属于藤冈和清濑的气息让她立刻欢脱起来,擦干净爪子之后就撒开了在屋里跑动起来,四处嗅闻四处张望。
藤冈和清濑睡到下午养足了精神,带上Hana和特产去了小姨家,Nara一见Hana就竖起尾巴绕着Hana在她胸前蹭来蹭去,两人就在小姨这儿吃了晚饭。
第二天,两人又把伴手礼给藤冈一真还有好友们送过去。
第三天,两人驱车载着Hana回了岛根。
藤冈有一家每次回岛根都会去的荞麦面馆。
分手以后,藤冈的愁苦难以排解,只得学着清濑的样子,也在每天傍晚进行跑步,她没办法像他跑得那样远,来回跑个大概三四公里的距离。
这天预报有雨,她提早出门,跑步过程中街边一家面馆开门时倾泻而出的音乐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迫使她停下脚步。
店主方才是出来摆放开始营业的告示牌,这会儿他回到店里,音乐声就被隔绝在了门板背后。
藤冈看了看时间,鼓起勇气朝面馆走去。她拉开门,店主夫妇同时惊讶地看向她,可能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客人,随即又开怀地招呼道:“欢迎光临!”
店主阿姨热情地招呼藤冈坐下,并附上菜单,她的日语说得流利又夹杂着口音。
藤冈礼貌地道谢后,选了旁边标着“saiko!”的担担面。阿姨很开心地说这是他们店里的特色,还说藤冈吃了肯定会觉得好吃的,开店以来还没有人不喜欢。
吃面过程中,藤冈与店主夫妇闲聊起来,了解到他们是因为在这边留学的女儿才刚刚来到日本,经营着这家面馆。藤冈心想,怪不得老板手艺好成这样,在学校里却没有听说。
藤冈询问进店时在播放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老板挺高兴藤冈也喜欢他们喜欢的歌,告诉了藤冈之后,还特地把磁带拿出来送给她。
藤冈觉得过意不去,就买了几瓶店里的拌饭酱,结果店主夫妇半卖半送地给了她好几瓶。
之后,藤冈就时常光顾这家店,还介绍给好多同学。
回到家,藤冈从杂物间翻找出录音机,插上电还能用,她拿回了自己房间。
等到洗完澡,屋里只有台灯还亮着,她坐到书桌前,播放起那盘磁带。
随着旋律,藤冈嘴里发出轻声细语,像刚会学会发声一样跟着哼唱。积蓄多日的眼泪再次顺着脸颊落下。
现在,清濑已经回到了藤冈身边,并且两人深知无论如何彼此会一直陪伴在对方身旁。
故地重游,也别有一番心境。
夏日傍晚,微风舒缓,流水潺潺向前,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
最重要的是,爱人的手仍然紧握。
你是我生命中的风,春天和煦,夏天热烈,秋天清爽,冬天寒冷却会让人呼吸顺畅。
你是我生命中的水,浸透着我的躯体和灵魂,你时刻陪伴着我,我也一刻都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