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的人生下半场》 第1章 老公又出轨了 冀北临河镇中学的教师办公室里,陈秀芳拿着红笔在作文本上麻利地划出一道短横线,“辛福”的“辛”被突兀出来,笔尖悬在空白处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写下修改,而是在对应的批注区批了句:“先想想‘幸’字上面是‘土’还是‘点’,实在不会就查查字典,把它改上吧!” 然后又在后面画了一个下方开口的正方形。 窗外的梧桐树正生长着新叶,细碎的光影透过叶缝,斜照在对面的白墙上。 电铃不知道第几次响了,陈秀芳感觉脖子发酸,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点亮手机屏看了一眼,17:00——放学了,她竟然不知不觉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秀芳姐,怎么还不走?” 于丽娜抱着一摞作业本推门进来,一边急匆匆往自己办公桌边走一边打招呼。 “这就走!批改作文这事也是奇怪,要不然就一本不想动,真坐下来,一本一本还就批上瘾了!”陈秀芳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起包。 “教语文最烦的就是批作文,我这文字功底太差,就怕教语文。”于丽娜已经拿好了包,过来挽上陈秀芳的胳膊一起往外走。 分课时于丽娜软磨硬泡才从教导主任那里要来了两个班的数学,逃避了语文。 “秀芳姐,刚才群里让满55周岁的副高职称女教师写申请呢,你看到了吧?如果不写就要到60再退,你怎么打算的?” “是吗?我半天没看消息了。” 虽然没看,陈秀芳也明白了大意,这个消息早就口头流传开了,今天来通知,她并不惊奇。 “丽娜,你说我现在退了会不会很没意思?”陈秀芳反问。 “是!” 于丽娜回答的很干脆,然后说出了她的分析,“你说你身体还这么好,连根白头发都没有,看上去好像30多岁的,一年都不吃回药;公婆都没了,父母身体健康;儿子刚上班,还没有女朋友,暂时也不需要带娃;姐夫呢,还没退,你早早退了干嘛?还不如来学校呢,我还有个说话的!再说了,听说退和不退,差不少钱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我也没个啥爱好,天天在家干啥?” 陈秀芳早就想过了,退了休在家里进来出去就一个人,周末王建军不是钓鱼就是约酒,也捞不着人影,顶多是种种自己和婆婆留下的园子,可那点地方,抓空儿就收拾了,大多数时间还是闲人;跟村里的妇女们一直走的都不太近乎,总感觉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这么想来,还就不如上班呢,反正干了一辈子了,这岁数也不让教毕业班了,教自己的老本行,挺好。 她也想过不好的情况,万一五十五到六十之间这几年真的生病干不了了,学校也不能把她绑回来上课,毕竟什么时候生病谁也料不到。 两人一边聊一边一起走出校门,分头回家。 陈秀芳家离学校很近,骑电动车五分钟足够。 按说王建军他俩同一时间下班,王建军开车从工作单位到家的时间应该和陈秀芳差不多,但是他很少按时回来,不是说开会就是有饭局,她就奇怪了,一个破司法所所长,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忙,这只有八万人的小镇上天天有那么多法律纠纷吗? 原来以为是男人贪玩,上次出事后陈秀芳才知道,这些只是他的借口而已,懒得跟他掰扯,也不找茬,他要是提前通知她不回来,她就准备自己的饭,要是不通知,就做两个人的。 破天荒的,陈秀芳到家时,王建军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外。 把电动车推进院子,陈秀芳进屋,却不见王建军的人影。 陈秀芳低头换鞋,突然眼睛的余光瞥见鞋柜上一亮,忙抬头去看,是王建军的手机屏亮了。 “亲爱的,到家了吧!” 王建军微信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 这玩意儿,又犯毛病了。 陈秀芳的心狂跳起来,气一下子冲了上来。 她拿过手机解锁,想看看到底是谁发的,想知道他们还聊了些什么,可是密码输错了,打不开。 陈秀芳不相信的放慢速度又输了一遍,还是不对。 上次王建军出轨被发现后磕头作揖表示痛改前非,手机密码也告诉了陈秀芳,陈秀芳虽然没用过,但是她记住了,那是个傻子密码——123456,想忘了都难,现在看来,他是改了。 陈秀芳盯着手机屏幕,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去年生日的情景又涌上来。 那天陈秀芳下班特意买了菜早早回家做了一桌子等着王建军,可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直到八点,陈秀芳打电话询问,王建军才说有个案子很棘手,在加班,还得再晚点回去,让陈秀芳自己先吃,不用等他,只字未提陈秀芳过生日的事,看来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陈秀芳很失落,手机轻轻从耳边拿下来,就在准备挂断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那嗲声嗲气绝不是加班该有的,还没听清说什么,那边挂了。 她一个人对着一桌菜坐了好一会儿,把刚才的通话仔细回忆了几遍,认真品味了那女人说话的声音,确定不是从电视或手机里传出来的,就是真实的人声,她起身去了司法所。 陈秀芳自己也知道自己多疑敏感,而且还有点神经质,她曾怀疑是职业病,但看着别的同事嘻嘻哈哈的也不是这样,又觉得是自己的性格问题。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曾无数次尝试改变,可是又做不到豁达,岁数大了,慢慢的也想明白了,自己就是自己,不一样的烟火,无论自己什么样都要爱自己,这才对得起绝无仅有的人生,可是这次,她却隐隐感觉不是自己多疑了。 司法所里黑漆漆的,根本没人。 陈秀芳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除了这里,她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回家。 路过佳和饭店时,突然看到她家的车停在门口,原来他在饭店“加班”。 她躲在一棵洋槐树后蹲下身等着。 被蚊子咬了三个包后,只见王建军和一个留着长发的曼妙女人从饭店里走出来,那女人一身藕荷色的连衣裙在夜风吹拂下很是飘逸,秀发飞飞令人羡慕。 他们背对着光,认出王建军一点儿都不奇怪,可是这女人却看不清容貌。 在她猜测这个女人是谁的时候,王建军左右环顾一番,见周围没人,他一把拉过女人,疯狂地吻了下去。 陈秀芳赶紧捂住眼睛,一声惊呼生生咽了回去。 好久女人才挣扎出来,嗔怪道:“干嘛?一晚上嘴都被你亲肿了!” 王建军意犹未尽,又在她头发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宝儿,人家喜欢你嘛!” 陈秀芳的心狂跳,她有些恍惚,这是她老公?他什么时候会的这一套? 只听女人嗲嗲地说:“军哥,我也喜欢你!”她身体紧紧贴在王建军身上,恨不得融为一体。 陈秀芳听出来了,这就是电话里的女人声音,而且这声音很有辨识度,一定不会错。 良久,陈秀芳突然眼睛一亮,原来是她。 第2章 掌握了证据 路上车灯一晃,她认出来了,是原计生办那个傲慢的小刘。 单独二胎放开的时候,很多老师开始要二胎,陈秀芳眼红,也跟风想要一个老闺女,就去计生办打听政策,那个小刘看到陈秀芳时一脸的不屑,问了陈秀芳的年龄后,更是把嘴撇到了后脑勺,那意思是你这年龄还生什么二胎? 说话的那腔调,陈秀芳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暗自问自己:什么人教育出来的这货? 指标到手了,可二胎一直没怀上,开始有些遗憾,后来竟成了陈秀芳的侥幸。 国家都鼓励生三胎了,计生办也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小刘去了哪儿陈秀芳不知道,也没关心过,没想到她突然冒出来竟然成了自己老公的小三。 公婆早逝,王建军不知道是年轻不懂事还是怎么回事,对家里的事不管不怎,陈秀芳独自拉扯孩子,起早贪黑,含辛茹苦,个中艰辛,难以言说,这种事他倒不愚钝。 小刘踩着细高跟闯入别人生活,对陈秀芳付出的心血视若无睹,只知索要虚浮的浪漫,她的骄纵自私,是踩在他人血泪上的无耻狂欢啊,这两个人是多么无耻自私…… 陈秀芳怒气上涌,她真想马上冲过去把两个人撕成碎片,可是理智告诉她,她此时冲出去王建军很有可能恼羞成怒站在小刘那一边,要是他们一起打她,在漆黑的夜幕笼罩下,连个拉着的人都没有,54岁,黄土埋到胸口了,过了冲动的年龄。 她使劲抱着树干控制自己不要冲上去。 他们腻味了一会儿,见有人走过来,俩人才钻进汽车,向着和陈秀芳家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好久,陈秀芳从地上起来,不知道该回家还是怎么办,想到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自己没舍得动一口,突然就不想回去了,她转身朝着学校走去。 20分钟后,她到了学校。 那一晚,她在学校操场上走了一夜,运动鞋把脚后跟都磨破了,直到黎明时才被提前进校早训的学生发现送回了家。 这一夜,王建军一个电话都没打,家里和她刚出去时一样,他也没回来。 在家里躺了一上午,中午起来,陈秀芳已经活过来了。 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倒掉了所有饭菜,重新煮了一碗面,找个创可贴把脚上的伤口贴好,换了衣服,打扮好照样去上班。 同事们早就听说了她早上被送回去的事,也有关系好的打了电话,陈秀芳没接也没回,上班后才说她昨天可能中邪了,自己出来买东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到了操场……现在已经好了,对大家的关心表示了感谢,然后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中用硬装出来的从容堵住了大家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当晚王建军回来吃饭,家里没人,他才打电话问陈秀芳在哪儿。 陈秀芳说她去于丽娜家了,今天不回家,其实她是住在了小旅馆里。 王建军想质问陈秀芳为什么不提前和自己说一声,可他想到昨天晚上他没回家也没和陈秀芳说,心里理亏,只得闭了嘴。 陈秀芳也没问昨天晚上他去哪儿了,这事似乎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周六休息,王建军睡懒觉不起床,陈秀芳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去“加班”或“钓鱼”,也没叫他,自己屋里屋外收拾。 收拾到客厅时,看到王建军的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心里有气,暗骂:不要脸的蛀虫,整天当甩手掌柜什么也不做,回家就等着我伺候,嘴里叨叨归叨叨,手上却依然习惯的忙碌。 突然就想起了那晚,虽然想了一夜又半天,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可还是不甘心,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看,王建军裹着单子睡的正香。 她赶紧回来,按捺着怦怦乱跳的心,打开了王建军的公文包,一张纸质房卡掉了出来,“帝豪酒店”四个烫金大字闪闪发亮,地址在县城最繁荣的梧桐大道,入住时间是三天前,退房时间是第二天下午,正是那晚。 陈秀芳默默把房卡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看了看时间,拿起包出了门。 一通电话后,她拼车去了县城。 在表妹贺红梅的带领下,她们来到那家酒店附近,躲过酒店外面的监控打电话,把李静叫了出来。 陈秀芳记性特别好,她记得贺红梅说过李静在这里上班。 李静和贺红梅是发小,从小无话不谈,不过泄露顾客开房信息后果的严重性她可知道,工作不能丢,朋友也得帮,李静出来看过那张房卡和王建军的照片后,嘱咐她们在这里等着,拿了陈秀芳的手机就回去了。 等了很长时间,李静才出来,她急匆匆地说:“录上了,一共三段。你们无论如何不要出卖我,否则别说是这家,这县城里所有的酒店都不会再用我不说,弄不好我得去坐牢。” 贺红梅赶紧说不会,陈秀芳说:“小静你放心,姐不会连累你的,王建军是有工作的,他不敢怎么样!”然后一通感谢,两个人快速离开了。 回来后,陈秀芳和贺红梅一起看了视频,在前台开房的、一起在楼道里走到房间门口的,还有一起从房间出来去退房的,清清楚楚,都有具体时间,不容辩驳。 贺红梅气不过,一顿臭骂。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陈秀芳是不会和任何亲戚、熟人说这么隐私的事的,她嘱咐贺红梅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包括她妈,陈秀芳三姨,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直逼得贺红梅发了誓才放过了她。 回到家,看到门口停着的大众帕萨特,陈秀芳就毫不客气地把视频发到王建军手机上,她觉得用自己手机给他看,他万一借题发挥摔了自己手机不值——窝囊,要摔就摔他自己的。 王建军的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时,他正躺在床上和小刘聊天,小刘这几天出差了,想念像无数只猫爪挠着这个年近六旬老男人的心。 手机里突然就出现了陈秀芳发来的视频。 查看后,王建军吓出一身冷汗,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怎么会到她手里? 王建军赶紧说了拜拜。 入户门响了,还没来得及起身,陈秀芳已经站在了面前。 “秀芳!秀芳你听我解释!”王建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手机屏幕还亮在监控画面上。 陈秀芳放下包,表情平静,一言不发。 他膝盖一软跪到床边,指尖掐着床垫边缘,“那是上周司法局的庆功宴上,小刘喝多了说头晕,我就是扶她上去——” 到现在了还撒谎,这是撒了多少谎才练出来的这么利索。 陈秀芳的心彻底凉了,一辈子真心喂了狗。 “是不是在佳和饭店庆的功,然后住到了帝豪酒店?”陈秀芳声音不大,却似投下了一颗炸弹。 她操作手机,发来另外两段视频,“从开房到退房一共十九个小时十二分钟,王建军,你当我是个摆设吗?” 她说话时喉间发紧,却硬生生逼回眼眶里的泪水,从裤兜摸出打印好的银行流水甩在他身上,“三月十五号你说加班,凌晨两点给这个账号转账五万块,是怎么回事?” 第3章 重大决定 王建军的手指僵住了,眼睛盯着流水账单,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此刻妻子眼底的冷意让他浑身发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扇:“是我鬼迷心窍,你打我,你打死我算了!” 陈秀芳被他拽得踉跄半步,看着这个和她结婚三十二年的男人像条濒死的鱼般跪在地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离婚吧!”陈秀芳见他不再抵赖,也懒得废话。 “你听我解释!秀芳,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陈秀芳不想听他编瞎话了,她觉得恶心。 “没必要了,背叛加上谎言,你已经没必要再说什么了,离婚吧,以后你爱干嘛干嘛,我不干预。” 王建军虽然喜欢年轻小刘的柔情似水,可是现在家庭稳定,回家过的舒舒服服,这样的日子多美,离了婚再娶,小刘哪能像陈秀芳一样任劳任怨,况且,小刘会不会和他结婚,他一分胜算也没有。 “不,我不离婚。秀芳,我承认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改,我以后再也不了!” “狗改的了吃屎?有一次就会有两次。” 当了33年教师的陈秀芳工资不高,却有着清高的气质,自己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能和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受不了。 “我真的能改,咱们不能离婚,你想想,儿子还没结婚,离了婚,他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搞对象是不是会受影响?” 这语气虽然让陈秀芳觉得恶心,内容却着实触动了她,是啊,单亲家庭在婚恋市场上可是另类。 “你还知道有儿子?”陈秀芳提到儿子终于忍不住落泪了。 见有门儿,王建军又百般道歉、发誓、悔恨、哄劝。 “起来!” 狠狠地哭了一场,陈秀芳踢了王建军的腿,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离婚也行,把工资卡、理财账户、存单都交给我保管,以后每天下班就回家,还有,从今天起你睡书房,答应了就过,不答应马上离婚。” 陈秀芳觉得哪个结果她都能接受。 王建军一惊,这不是要了他的亲命吗?这些年家里所有钱都在他手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让他交出去,简直跟让他脱光了衣服钻荆棘丛一样没有安全感。 可是不交行吗?陈秀芳生平第一次发威,万一她回家告状…… 他弟可是警察…… 看到他吞吞吐吐的,陈秀芳突然说:“你要不交,或是不交干净,我就去找你们镇长和书记,还有县司法局局长说道说道,这视频相信他们也能看懂。”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王建军跪在地上看着她脸上直冒汗:马上就退休了,真的出点事,丢尽脸面是小事,仕途也前功尽弃,再有自己的后半生可怎么过? 他起身去了书房,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盒子出来递给陈秀芳,陈秀芳用他随后递过来的钥匙打开,她没想到,这些年他们竟然有220万存款,还有30万理财,幸亏自己逼出来了,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落入了别人的手,这些钱她可得替儿子看着。 陈秀芳把盒子合上,放在手边的五斗柜上,冷静地说:“给那个人转的那五万,立马要回来,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不同意给别人,别等着我去要。至于以前还有没有小张、小王我就不问了,你要回钱马上和她断绝关系,对了,你的手机密码告诉我,我得能随时查看。” “陈秀芳,你太过分了吧?” 王建军好歹也是个所长,在一定的圈子里也是被人捧着的,今天被提了这么多“无理”要求,有些恼了。 “我过分?”陈秀芳一个巴掌抡在王建军脸上。 “我……”王建军猩红着双眼想还击,手已经举了起来,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用手指着陈秀芳骂道:“你还是老师呢,老师都像你这样吗,抬手就打人?” 陈秀芳平生最讨厌别人说这句话,老师怎么了,老师就得受道德绑架? 打他这一巴掌,她已经一忍再忍。 “老师怎么啦,老师这个职业就该忍受你不要脸的出轨?为你们这些不是教师职业的人做错事买单然后自己活该吗?王建军我还告诉你,我以前什么事让着你,你不愿意干的事我干,你不按时回家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我想维系这个家,现在既然你心不在这儿了,我不会再考虑你的感受,就你刚才这话,让我死心了。” 陈秀芳收起旁边的盒子抱在怀里,红着眼睛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话说到这份儿上,那五万块钱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要是想和那个人过,你从这家里滚出去,你给她多少钱我不管,但是在我婚姻里的钱,一分也不行。” 说着她手指着书房的方向,“是你搬走,还是我?” 王建军虽是个法务工作者,却是个二把刀。 本来他是镇长的司机,后来依靠镇长的关系进了司法所帮忙,慢慢转了编制,老所长退休后他才扶正,会什么?思维不敏锐,口才也不行,给人解决问题基本上就是农村大叔劝架那一套,也是加上今天陈秀芳气势逼人,他此时无语,恨恨地抱起被子出去了。 晚饭没做,陈秀芳没胃口,王建军也没出去吃。 十点多钟,他过来时,陈秀芳已经藏好了盒子,坐在梳妆台前想着心事。 门一响,她扭头见王建军进来,知道是来求和的,没理他。 王建军比白天平和了不少,他进来也没走过去,更没有坐下,“秀芳,我答应把这钱要回来,你别跟我生气了,咱们以后好好过吧!” “既然你想通了,那就这样,钱在十天内要回来,以后我会按月给你零花钱,也不为难你,一千块钱,足够你开销了,剩下的我得给儿子攒着,买房子可得不少钱呢!” 就这样两个人的生活方式突然就改变了,从那天起,两个人彻底分居,钱也在第五天晚上拿回来了,陈秀芳没问要钱的经过。 第二天将钱存了起来,管他是要回来的还是他偷偷留下的,就是偷的抢的她也不管,当然她也在他面前把视频删了,拿到了财政大权,也值了。 事情过去得有一年了吧,日子一直没油没盐的这么过着,没想到,又来了这暧昧的信息。 不用看她也知道他的心又花了,可是打不开手机没有证据他不会承认的。 书房里传来声音。 王建军出来就是找手机的,见陈秀芳刚好从鞋柜边走出来,表情有些尴尬地打着招呼,“你回来啦?” 陈秀芳装作没事人一样去了厨房。 一边做饭,她一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点击加书架,后续精彩不错过。 第4章 签下退休申请书 晚饭简单做了肉丝面,一人一碗,吃饭的整个过程王建军有意无意地和她闲聊,陈秀芳也没有表现出与往日的异样。 回屋后,陈秀芳给儿子发微信,告诉她自己满足退休年龄了,想退,征求他的意见。 王浩是个程序员,在北京上完大学没回老家,他说老家太小了,上初中的时候就跑遍了;县城上高中的时候也都玩过了,他喜欢繁华,陈秀芳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孩子就一个,他的人生就一次,还不让他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吗? 只是陈秀芳心疼他将来在北京生活压力大,虽然儿子上班第一年年薪就25万,以后还会涨,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安个家呢。 陈秀芳一下子压力比儿子还大,她将本来就节约的生活过得更是“斤斤计较”,能不花钱就不花,想着到时候尽自己所能帮上一把。 上次王建军出轨被发现时,陈秀芳第一念头就是他是不是把家里的钱都挥霍了,还好钱在,至于那个人,就像是一只掉进过茅坑的鞋子,有没有就那样了。 王浩不加班的时候很少,今天又是在陈秀芳发出信息后一个多小时才有了回音,他一副心疼母亲的口吻,“妈,都干了三十多年了,别太累了,到年龄就退吧,在家做做卫生,种种菜,看看书,刷刷抖音多好,我支持你退。爸爸怎么说?” 陈秀芳在看群里发的退休申请表,看到王浩发来的信息,回道:“自己的事情最后还得自己决定不是?” “您已经想好了吧!” “是的,我今天突然决定退了。” “好,三个月后您的生日就到了,到时候您什么也别做,先来我这儿玩几天。” 王浩已经不和别人合租了,自己租了一个小公寓,环境不错,陈秀芳在视频时经常看到。 她没有正面回复:“浩浩 ,我干了这么多年老师已经腻了,想换个工作干干。” “退休就是让休息的,国家都批准了,你还非干不可呀!”王浩不理解。 “一个人啥也不干,不就没用了?找个工作干干也可以体会不一样的人生嘛!”她不想说出真实的目的增加儿子的愧疚。 “那您想干吗?要不来给我做保姆吧!”语气里明显透着调侃。 陈秀芳一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退了就不会留在冀北这个小镇了,天天面对那个人多堵心,现在他又出轨了,日子说什么也不能继续了,至于干什么,她还在犹豫。 “那你给我开工资吗?”陈秀芳也开起了玩笑。 “开啊,您也是年薪,怎么样?” 王浩从小就懂事,和母亲的关系很亲密,而那时王建军除了上班就是和他那帮开车的朋友去喝酒,对王浩的照顾不多,感情也自然疏远些,从小到大,所有大事都是和母亲商量。 第二天到校,陈秀芳就去了办公室,听她说明来意,校长有些吃惊,这第一个找他要求写申请的竟然是他觉得一定不会退的高级骨干。 校长的手指敲着提前退休申请表:“陈老师啊,副高职称延退工资能拿八千,现在退只能拿六千,你可想清楚了。” 阳光透过纱窗,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却是那么平静。 “校长,我到今年暑假整整干满33年了,人生有几个33年啊,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想换个活法。” 她的笔尖停顿在“申请人”上,“我这几年明显觉得记忆力差了,课堂表现力也不够,占着高职名额年轻人还没机会往上评……” 她想说尽早让位比什么都强,可是学校里和全镇像她一样情况的老师可不少,万一话传出去,人家肯定会骂她,于是话到嘴边改口说:“再说我儿子都年近三十了,也不着急结婚,我得去看着他点,挣钱多固然好,可是这终身大事也不敢耽误啊!” 话说得情真意切,校长本也没有劝说哪位老师延迟退休的义务,只是一起共事多年才说了那话,此时自是不多言,陈秀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秀芳对校长多年的照顾表示感谢,然后离开了校长室。 走出办公室时,教导主任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陈老师,我们班李娟的作文又被同学们抢着传阅了,文中说您家访时送她的钢笔比亲妈还贴心。” 陈秀芳摸着口袋里磨旧的钢笔,那还是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32年来,她给无数贫困学生送过钢笔,却从未给自己买过一支新的。 她笑笑,“一支钢笔而已,孩子们就是可爱。” 回到办公室,她在备课本最后一页写下:“1993年9月1日,我站在讲台上,说‘教育是静待花开’。2023年5月28日,我终于明白,有些花,却来不及看它绽放。” 提前退休这种事在学校里可是爆炸性新闻,第二天就全校皆知了。 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认为陈秀芳活得通透,人生可不是仅仅为了赚钱;有的说她傻,眼瞅着多赚钱的事儿,早早退了干啥,回家也是闲着;有人受到这话的启发,猜测陈秀芳这样的骨干教师,说不定早就找好地方搞课外辅导去赚大钱呢,虽说这些年管得严了,可人家儿子在北京,她有落脚的地方,和这里山高皇帝远的,谁能查到? 于丽娜更是不解,昨天还说延迟呢,怎么睡了一宿觉就变了卦,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一下课她就去办公室找陈秀芳,陈秀芳对校长说的理由是官方的,是对外的,虽然自己是家中出轨事件的受害者,可是她也不愿意成为大家嘴里的谈资,能不让人知道就不让人知道。 而对于丽娜,她不得不说实话,她们俩可是莫逆之交,做了这么多年同事没有过隔阂,王浩小时候姥姥有事带不了的时候都是于丽娜带回家让她婆婆帮忙带。 两人在篮球场上说了一节课,她把王建军所有的事都和于丽娜学了一遍,惊得于丽娜嘴巴张得老大,最后她问:“这次你就不想再给他个机会吗?毕竟浩浩还没结婚呢!” 陈秀芳叹了口气,“我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你看,我连你都没告诉,我是真的想保全他,给他一个悔改机会的,可是这次不想再欺骗自己了,这次过去,说不定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我跟你说吧丽娜,我都不想知道那个女的是谁,现在就想拿着所有的钱离开他,此生再也不见。” 婚姻啊,到底是什么,它消耗了女人一生的精力、感情来维系,然而却在对方的不珍惜下变得一文不值,换成男人付出的人家又何尝不是? 下课铃响起时,陈秀芳问于丽娜能不能保密,于丽娜反问:“要是你没有答案,能告诉我吗?” 陈秀芳苦笑,于丽娜又画蛇添足地补充道:“放心吧,我连我家老田也不说。” 第5章 决定去北京做保姆 “可是,你退了怎么办?天天在家,能不琢磨那些事?”于丽娜下节有课,她的脚步向教学楼移动。 陈秀芳跟着她一起走,“放心吧,职业女性,怎么甘于在家里做主妇,更何况是我这种情况,还有三个月呢,我一边上班一边再想想,你也帮我想想。” 于丽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陈秀芳说:“行,我帮你留意着。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不管选啥都得能让自己过得舒心。” 陈秀芳点头,“我知道,我不会盲目做决定的。”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芳更加珍惜在校教课的机会,认真备已经烂熟于心的课,作业批改得更加认真,对待学生也愈加的投入了关爱…… 回到家的八个小时是自己的,除了做饭收拾房间,没事的时候她就想想以后的打算。 课外辅导是个很赚钱的行业,自己一直恪守着职业操守,不过她也知道,因为离着北京近,镇上很多老师都去做辅导,后来做得熟练了,三五人结组,周五下了班就去,合租在一个房子里,干两天,周日晚上坐晚车回来,一个周末挣得钱都够半个月工资了,她也眼红过,但是觉得这是很丢人的事,一直也过不了自己那关,等想通了的时候,王建军就出了事,她一时生气,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机会就错过去了。 现在的事情变化极快,县教育局处理了两个老师,去的人就少了,虽然她要退休了,不过考虑到补课的劳动强度要比平时上班大得多,她还是打算放弃了。 七月,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工作紧张的一塌糊涂。 这天陈秀芳早上起床明显迟了,她懒得做饭,让王建军去外面吃,自己也在路上买份早点带到学校去吃。 那天,她刚买了两根油条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小吃部里面的争吵声拉住了她的脚步。 听了一会儿,原来是两个人吃了早点不给钱,看那两个人不像本地的,说话南方口音,都说南方人温婉,虽然不是女的也不用这么野蛮吧,吃饭不给钱,还要不要脸,再说,两个人不到二十块钱的事儿,也值得吃回霸王餐? 吃饭的多是老人,都谴责那两个人,摊主老张颤抖着声音与他们理论,却不敢硬顶,他六十多岁的年纪,为了二十块钱被打两下子,真不值得,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出了问题,还跟众人对骂。 陈秀芳悄悄离开,走出去几米打了“110”,在自己家门口,让外地人欺负自己的老乡,她觉得太窝囊。 远远地看到派出所的车来了她才离开,她有早自习。 晚上回来路过时,见老张还在忙活,跟平时一样,也就放了心。 不过心里去北京支个摊的想法也打消了,本地人在本地做生意受外地人欺负的事虽然不多,今天也是遇到了,自己一个外地老太太去北京做买卖,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干不干得了还得另说。 到了暑假,陈秀芳的教师生涯就算到头了,她是九月份的生日,开学那几天也不会给安排课了,她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没什么事,她准备去父母家住些日子,父母年纪大了,要是真去北京了,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几年前父母给弟弟带孩子已经搬到县城定居了,住在一起不方便,父亲拿出积蓄首付了一个两室的二手房,位置和户型都很好,还有电梯,父母住的舒心,老家也就不回去了,平时节假日,陈秀芳就是跑县城。 陈秀芳没跟父母说王建军出轨的事,可是父母对她稳定在学校里延退不做,偏偏要去北京再找个工作的事儿实在是不理解,说她自己找罪受,有福不会享,弟媳妇和陈秀芳关系不错,帮着陈秀芳说话,她说:“爸妈,你们也得理解我姐,她就一个浩浩 ,能不惦记吗,要是去了北京,就能守着儿子,多好,再说浩浩都28了,说不定哪天有了合适的对象就能结婚,一结婚就得生孩子,我姐去了,正好也熟悉熟悉环境,到时候方便带孩子。” “你姐的工资请保姆都用不了,非得自己去受罪,当老师当出毛病来了。”父亲完全是出于心疼。 看陈秀芳的表情有些尴尬,母亲解围说:“去就去吧,你呀,从小就要强,啥事不能输给别人,都五十五了,还得逞强,啥时候受了挫就回来在家里待着,等小川上了高中,我还想回老家住平房呢,到时候你就跟我住去。对了,你这想法,建军啥意见?” “他能有啥意见。”陈秀芳就这一句,再不多提,母亲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再问什么。 住了几天,正是天气闷热的那几天,一到傍晚,母亲就拉着陈秀芳去小区里的健身区乘凉。 那天去的时候正好几个老太太在大杨树下唠嗑,看到他们母女,都招手叫她们。 都是老邻居了,两个人不拂大家的面子,过去了。 寒暄几句,她们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原来是对面楼的马阿姨在讲她妹妹。 陈秀芳知道,马阿姨的妹妹暂且叫她小马阿姨吧,她年轻时老公就死了,扔下一个闺女已经结婚生子,小马阿姨帮着带到孩子上小学,闺女能一边上班一边带了,就离开了她家,自己找了一个做保姆的活儿,是住家保姆,这样既不用租房子,又能有一份不错的 收入。 马阿姨此时正说呢,“她现在的东家可好了,自己吃不了了补品也给我妹妹,衣服都是给买新的,从来不给旧的。我说呀,她这步是走对了,当时我娘家嫂子劝她再找个老伴,她坚决不肯,你们说,她是不是选对了。” 老太太们一下子就有了话题,纷纷应和,说比找老伴强,找个老伴,人家家里肯定也有孩子,帮人家干活,伺候老的小的,能伺候出好儿来?再说人家的钱有给你吗,顶多是跟着吃喝,给个零花钱,万一老伴儿先走了,自己的生活还是问题,这样多好。 马阿姨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挣得可不少,一个月七千多呢!” 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真的?这也太多了,连陈秀芳也动了心,跟她的工资差不多,自己上班一个月也是七千多,回家不也得干保姆的活儿嘛,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她哪样不行,而且她还有个强项,那就是会辅导功课,这可不是所有保姆都能干的。 经过一番考虑,她决定去北京当保姆。 思前想后她觉得父母这样的老古董一定不会同意,在这小县城里,人们的观念还是挺保守的,多少对保姆还是有些偏见,认为是低人一等的工作,她这人民教师沦为保姆…… 想着自己使劲摇了摇头,那就不告诉他们,反正去了干什么工作,还不是自己嘴上一说的事儿。 第6章 为去北京工作刨了坑 两天后, 陈秀芳买了些水果,背着父母专程去了一次马阿姨家,想请马阿姨跟小马阿姨问问,能不能介绍自己也去北京做保姆。 马阿姨用审视的目光望着陈秀芳,好一会儿才问:“你一个堂堂人民教师想去当保姆?怎么想的呢?” 陈秀芳点点头,微笑着说:“马阿姨,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我儿子去北京工作了,工作挺忙的,我想离他能近点,这不是嘛,听您说您的妹妹在北京做保姆,我也想……试试。” 陈秀芳的语气和措辞尽量让马阿姨能接受。 马阿姨直咋舌,“你这个孩子啊,就是挨累的命。” 说着看了看时间,约摸着她妹妹这个时间点不忙,就拨通了她的电话。 小马阿姨听她姐姐一说要介绍个人来当保姆,很痛快地说:“好啊,我们保姆公司是不需要人了,不过我知道另一个新成立的公司缺人,这几天正招人呢,她要是来,我就介绍她进去。” 陈秀芳能听到小马阿姨的声音,听她那语气可以肯定,她在那保姆公司不是业务过硬的资深员工就是个小领导。 当场陈秀芳就加了小马阿姨的微信,便于以后联系。 临离开的时候,马阿姨客气地说:“这街里街坊的,介绍个工作顺嘴的事儿,还带这么多东西来,你真是太客气了!”嘴上说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马阿姨,我是晚辈,应该的,不过请您一定要替我保密,我去北京当保姆的事千万别告诉我爸妈。” 马阿姨露出疑惑的表情,陈秀芳没有过多解释,眨眨眼睛,神秘地说:“他们肯定比你刚听说我去当保姆的心理更复杂。” 马阿姨这才恍然大悟。 本来陈秀芳想在娘家一直住到九月份,等到手续办完了就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去北京,她在这住着,每天也不闲着,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什么都干,母亲倒是清闲了不少。 可陈秀芳有个顾虑,往年放假也来娘家住,一般住个三五天就回去,过些天再来。她这样一直住下去,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那天母亲问王建军的态度时好像就有所怀疑了。 这天,王建军突然来了,陈秀芳预感到有事发生了。 陈家父母热情的接待姑爷,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的。 王建军帮着一边往客厅端一边说:“爸妈,你们别忙了,我待不长,我是来接秀芳的。” 果然猜中了。 “?”三个人都是一脸疑惑。 “哦!”王建军看到他们的表情,不等谁问自己就说,“是这样的,我堂弟媳妇前天生了,这不是嘛,我弟媳妇发动的时候我婶在地里干活,一打电话她直接去了医院,回来时,她骑电动车,也不知道是她得了大孙子兴奋的还是对方司机大意了,反正是撞了!” “诶呀!”陈母一惊,“这事弄的,喜事变成了坏事!” “婶子伤得咋样?”陈秀芳问道。 王建军叹了口气,“骨折了,得卧床养着。建业丈母娘身体还行,倒是能伺候月子,可是他妻奶奶脑血栓离不开人,现在家里是孩子孩子没人管,月子月子没人伺候,婶子那边还得去个人,一家人愁的焦头烂额的,我想着让秀芳回去搭把手……” 陈父陈母听了,都觉得在理。 陈母心疼闺女,可还是明理地说:“秀芳啊,你们家人少,五服里就那么一个叔了,好好处,你就跟建军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弟妹。” 陈秀芳和弟妹李玲岁数相差20岁,不过平时关系倒挺好,这个是二胎,老大都上三年级了,家里人还都不知道,她以后就彻底放假了,没什么事,有时间伺候,可是她不想去:凭什么,你在外边找小三,甜哥哥蜜妹妹的潇洒,我累死累活去帮你维护关系?伺候月子是什么好差事吗?现在月嫂多少钱一个月?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是她回去的一个理由。 但是她不能白白去伺候,那样她也太廉价了。 见她不说话,王建军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 怕父母惦记,陈秀芳不便在这里多说什么,连忙点头,“行,爸妈,我这就跟他回去。” 陈秀芳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跟着王建军出了门。 坐上车,王建军发动引擎,驶出了小区。 车子开出主城区,来到一个车少的地段,陈秀芳突然开口,“靠边停车!” “什么?”王建军不明其意。 “我说停车你不懂啊!”陈秀芳提高了音量。 车子“嘎”一声停了下来。 “你要干嘛?”王建军没好气地问。 “我有话说。”陈秀芳平静地回答,“王建军,这伺候月子是你提出来的还是叔家人提出来的?” “这还不都一样吗?”王建军点燃一支烟。 “那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那年我腿跌断了,你忙着上班,不都是婶子伺候我吗?” 确实有这回事,但是陈秀芳也不糊涂,“当年咱家的3亩生活田不是给他家白种了吗?你和儿子的地卖出去,哪年不给个三千五千的!” 一句话噎的王建军没词了。 “浩浩小时候没人带,婶子啥事没有,没说给带过一次,家里有啥好吃的也从来没给孩子送过,分的清清楚楚,像外人一样,李玲嫁过来以后才走的近乎些,看李玲面子去倒是可以,但这是替婶子去的,我不能白去!”陈秀芳的话掷地有声。 王建军拿着烟的手举在半空,“那你想怎么办?还想要钱?” “当然,别说月嫂,保姆一个月还有好几千呢!”陈秀芳的话让王建军觉得她很陌生,她以前不是很讨厌说钱嘛,怎么这次她自己也有了铜臭味儿。 “你这……这让我怎么张口?”王建军突然抖了下手,烟灰落下,已经烧到了手指。 “他们当初怎么要的地你就怎么要呗!” 陈秀芳突然有些烦躁,心想:我跟他磨叽什么,他对不起我,我何必替他再做些什么,大夏天的,待着都热还要去伺候人,我图啥? 图啥,钱,想到儿子将来在北京买房子,200多万着实不算钱,今天他要给我钱我就去,没钱,哼哼,爱谁谁,我可不伺候。 王建军拍打着裤子上的烟灰,摇开窗户,把烟头扔了出去,这话确实张不了嘴。 僵持了好一会儿,王建军试探地问:“能不能看我的面子去伺候几天,等李玲恢复恢复,自己能下地了你就回来?” 陈秀芳知道王建军要面子,而且没有近支家里,很珍惜他叔一家,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王浩以后也不回来和他们混了。 “不行。我也不多要,你去商量商量,我伺候一个月,给我5000工资,行我就去,不行我在家也有不少活呢,咱家里里外外你沾过手吗?” 陈秀芳的目光盯着窗外隔离带上的花朵,阳光雨露充足,开的正盛。 第7章 万事俱备 王建军默默地启动了车子,他哪能真去,一个大男人自己在叔家夸下海口说去叫老婆回来伺候月子,甚至事先连个电话都没给陈秀芳打,满以为板上钉钉不会出意外呢,现在二翻脚又回去要钱,怎么开得了口。 车子驶出一段,王建军开口说:“行,我去要。”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话是自己说出去的,结果就自己来承担吧! 陈秀芳没说话,她这些天想通了,什么年轻时是伴侣年老了是伴儿,在没有良心的男人面前,这些都是狗屁。 她现在就想日子过得快点,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恶心、屈辱的家,从此去广阔天地里遨游,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只有钱不会背叛自己,既然让她去伺候月子,那给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谁的劳动不是劳动?按他们这里的习俗,婆婆伺候月子结束后,儿媳妇还得给婆婆买条裤子呢,更何况她这个堂嫂,不更得有所表示? 如果王建军不去那边要钱他自己能掏腰包,她也不反对,反正工资卡和大头儿都在她手里,能再挤出些钱就多给儿子攒几块,不要将来也是跟狐朋狗友喝酒了,或者是给外面的女人花了。 “我提交退休申请了!”陈秀芳突然来了一句。 “哦!嗯?”王建军反应过来有些吃惊,“没听你说要退休啊,不是晚退赚的更多吗?” “是,但是我提交了申请!”陈秀芳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她有权决定,不需要跟别人商量——特别是一个出轨的老公,当然更不需要得到他的允许。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王建军刚才被逼着去要钱的怒气还没有散去,听到这个对他来说并不友好的消息,满肚子怨气,却又不敢说什么。 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陈秀芳拿着包从车上下来,王建军连车都没下,一路绝尘而去,看方向是去他叔家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王建军一进门,就扔给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陈秀芳一沓钱,一边脱上身的衣服一边说:“这是你伺候李玲一个月的报酬5000块,收起来吧!” 给了钱就好办了,能多赚些钱,干! 这想法——陈秀芳自己都觉得好像不是出自自己的脑子,可这偏偏就是自己现在最真实的想法,人呐,转变也就是一瞬之间的事。 见陈秀芳不搭腔,王建军顺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饭桌上,转身进卫生间去了,不一会儿就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 看到王建军的手机,陈秀芳的心“怦”的跳了一下,还是得掌握点他出轨的证据比较把握。 可是已经试过了,密码根本不知道,只有想法也是徒劳,但内心的冲动还是使陈秀芳站起来,很快来到手机旁边。 手机屏黑着,陈秀芳拿起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突然,她发现屏幕上有几道划痕,不是很尖细的东西划过的痕迹,而是像落满灰尘的桌子上,用手指划过一样。 她想起来了,办公室里年轻老师有好几个都使用的手势密码,难道王建军把密码换了手势密码,上次她没注意? 她把手机斜放,对着灯光仔细看着,依稀可以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三角的图案,她试着用手指轻轻划过…… 突然手机屏亮了,天呐,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心“咚咚”地狂跳,像是溜进谁家偷了一万块钱一样。 碰巧正在这时,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停了,那一瞬间陈秀芳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他要出来了,她赶紧熄了手机屏,放在桌子上,要不是桌子上有桌旗,这一下放下去的声音准能被王建军听到。 如果这个时间王建军从卫生间里出来,陈秀芳回到沙发上的时间显然是不够,她灵机一动,走到餐桌旁,装作要接水的样子,拿起一个杯子,向着饮水机边走去接水,一杯水没接完,卫生间里的水又“哗哗”的响了起来,唉,一定是王建军打沐浴露了,虚惊一场。 想到他已经开始打沐浴露了,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陈秀芳赶紧放下水杯,拿过手机打开,翻找通话记录,通话记录里基本上都备注名字,那些人差不多都是平时认识的,有几个没有名字的,陈秀芳逐个翻开,通话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也没有超过二分钟的,而且没有过于频繁联系,应该都不是出轨对象。 陈秀芳突然想到,现在人们联系基本上都是用微信的,她又赶紧打开微信查看聊天记录。 现在各行各业上班都离不了微信了,陈秀芳对此操作很熟练。 没费什么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个人,翻开聊天记录,内容露骨,看的陈秀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聊天记录很长,一滑再滑也没有找到头儿,中间还夹着转账记录,520、1314都有,陈秀芳悲哀极了,自己嫁给他33年了,自打结婚以后别说红包,连个卡子都没有给买过,对外边的女人倒是大方,最主要那话说的动人心弦,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出口的。 陈秀芳气得手都在抖,她强忍着怒火,继续翻看,发现他们还约好了周末见面。此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脚步声响起。 陈秀芳迅速选中一些转账记录和一些露骨的聊天内容截屏发给自己的手机,然后从王建军这边删掉了和自己聊天记录,退出聊天界面,放回原位,端起水杯回到沙发上假装喝水。 王建军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陈秀芳在喝水,随口问道:“你吃了吗?” 陈秀芳压下心中的愤怒,淡淡地回了句:“吃了。” 王建军没再多问,走到餐桌旁拿上手机,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陈秀芳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建军解锁手机,心中一紧,还好他并未发现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去了李玲家伺候月子,尽心尽力,这和恨王建军没关系,李玲和孩子没错,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还能积攒经验。 而暗地里,她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她联系了律师,咨询离婚相关事宜,律师建议她收集更多王建军出轨的证据,这样在财产分割上对她更有利,即使不想要更多财产,也能使离婚进程加快,陈秀芳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恶心答应,但是她分不了身,几经周旋,陈秀芳听懂了律师的意思,他能找人帮忙跟踪,于是陈秀芳另外给了律师2000块钱。 不到一周的时间,律师告诉陈秀芳,王建军和女人见面的照片和视频搜集的够用了。 陈秀芳心里有了底,只等时机成熟摊牌了。 第8章 时机到了 李玲是个知书达礼的女人,虽然没有个正式工作,但也是大专毕业,有文化,有素质,对身为老师的堂嫂一直怀有敬佩,她能在婆婆受伤时到自己身边伺候,李玲更是感激不尽,背后和王建业没少说陈秀芳的好话,还和王建业商量,等出了月子一定要送堂嫂一份大礼,至于陈秀芳和王建军伺候月子的交易,他们毫不知情。 因为感激,李玲尽量少麻烦陈秀芳,饭菜端上来无论做的好坏,她都大加称赞,顺口就多吃,不顺口就少吃点。 陈秀芳也是细心的人,看着李玲这副样子,更是心疼不已,看哪个菜动的少,下次就不做了,哪个菜吃得多,就多做两次,每天换着样的做,几天下来妯娌俩处的很好,期间也赶上过李玲娘家妈和婶子打电话来,每次李玲都说嫂子的好话,这就更让陈秀芳不敢怠慢。 她才知道伺候月子比上班还累,从早上一睁眼起来,忙活完大人忙活孩子,一天不得闲空,只有晚上建业回来替换她,她才能回自己家,躺在床上只想赶紧睡觉。 可她心里又一心惦着后面的路。 加了小马阿姨的微信,她主动和小马取得了联系,聊天中得知这小马阿姨和马阿姨虽然是亲姐妹,年龄却差十几岁,实际上,她只比陈秀芳大两岁,小马也是个爽快人,说:“你跟我姐怎么论我不管,咱俩得单论,你以后就跟我叫姐,我可不想被叫老了。”于是陈秀芳改口叫小马马姐。 马姐性格泼辣爽快,对人不藏私,这才聊了两次,陈秀芳就感受到了她真是发自内心的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给她分享了许多做保姆的经验,比如如何与雇主相处、不同家务的处理技巧等。 陈秀芳听得十分认真,心里也渐渐有了底气。 她给陈秀芳发过来一本《家政服务手册》的电子版说:“这是我提过的那个新开的家政公司培训时发的材料,到场的人手一份纸质版,这份是我从主管那里要来的电子版,你先看着,等来了,我这儿给你留了纸质版,平时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这样的领路人真是难找,还没去陈秀芳就觉得自己脚下的大路是光明的。 马姐还说:“你快来吧,我们这儿可热闹了,姐妹们很多,天南海北的,有意思着呢!” 被她这么一鼓动,陈秀芳的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 说来也快,李玲孩子差一天满月的时候,婶子出院了,陈秀芳出于礼节,拿了200块钱,过去看了一下,这次婶子倒是挺客气,对陈秀芳千恩万谢,说要不是她,他们家这次的难关都过不去,看着脸上倒是很真诚,有了她这表情和这暖心的话,陈秀芳对以前的事也不那么耿耿于怀了,算了,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这差不多也是最后的相处了,以后即使她在北京站不住脚,也不可能回来这里再和他们相处了。 出了月子,李玲就可以自己出出进进照顾孩子了,陈秀芳并没有完全放手,偶尔过去看看,搭把手。 这天,陈秀芳一进门,就看到一盆尿布摆在地上,她打了个招呼端起来就往外走,李玲赶紧从床上下来,一把抓住陈秀芳的手说:“嫂子,今天你别洗了,我现在可以干活了,一会儿我放点热水三五下就搞定了。已经麻烦你这么长时间了,你该歇歇了,这一个月可把你累坏了!” 说着,用劲儿拉着盆沿。 陈秀芳不得不松开手,嘴里说:“嗨,这算啥呀,干这点儿活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只要我大侄子身体好,你把月子做好,嫂子多干点也高兴!” “嫂子对我们好,我和建业都知道,可不能累着你,我还得省着你呢!” 开着玩笑,李玲把盆子放到旁边的一个凳子,转身回去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红色小盒子,“嫂子,你看这个?” 陈秀芳很奇怪,“这是什么?” 李玲打开盒子,露出来的竟是一条黄金项链,做工很是精致,金光闪闪的,比陈秀芳年轻时买的那条金项链样式好看多了。 陈秀芳反应过来,这是要送给自己呀,可不能要,看来王建军给她的果然是他自己的私房钱,无论自己得到的是谁的钱,她都不会收这项链,人和人之间哪能是这么赤裸裸的关系,她之前是生婶子的气才提出要钱,也是当时堵着一口气故意为难王建军,对李玲两口子,她可接不下来,再说了,王建军已经给了她一笔钱,人可不能太贪。陈秀芳转身就要往外跑。 李玲本来个子就比陈秀芳高,这一个月被陈秀芳伺候的好,身体胖了不少,她一个转身就挡在了门口,陈秀芳想出去也找不到能容下她的空儿。 李玲笑呵呵地说:“嫂子,你跑啥呀?我是送礼的,又不是要抢你的项链,你看看,喜欢不,这是你兄弟特意去县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略带调侃的话语中透露出真诚,陈秀芳说:“你们两口子有心了,可是我哪儿能要你的东西呢?要不然我放假在家也是闲着,够闷的,过来和你们娘俩混,天天看着这小宝贝,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可别跟我见外。你们俩刚开始过日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好好攒着,花这没用的钱干啥?让建业退回去吧,嫂子这岁数了,还戴什么项链?” “嫂子啊,真不是见外,你一个老嫂子,这一个月忙里忙外的,干了我妈和我婆婆的活儿,我表示表示不是应该的吗?你要不收下我这心里可难受了。” 说着,眼里竟然真的涌出了泪花。 陈秀芳一看李玲这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是啊,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如果不收,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思来想去,心里说好吧,那就收下,来日方长,自己去了北京,到时候看有什么好东西,给李玲邮回来。 有了主意她也就不推辞了,李玲看陈秀芳有了松动,就把盒子塞进陈秀芳的裤子口袋里,还用手捂了捂说:“好了,就这样,不许掏出来了,要不然你就拿着我不当妹妹,我可要伤心了。” 陈秀芳这才表示了感谢。 时间来到了八月中旬,陈秀芳终于等到学校会计给她打来的电话了,会计让她第二天去学校一趟正式办理退休手续。 手续办完,从学校出来,陈秀芳心情异常轻松,似乎一个世纪就这么过去了,以前的一切都翻了篇儿,新生活要来了。 她觉得时机已经到了。 第9章 终于离婚了 陈秀芳又检查了一遍律师传过来的材料,当天晚上就准备跟王建军摊牌。 话说陈秀芳这一个月在李玲家忙活,王建军可自由了,没说没管,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出去也不用说理由,过的优哉游哉的,他以为陈秀芳不在家,而且这些年在学校就接触那么几个老师和一群孩子早就已经傻了,对付她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上次被发现只不过是个意外,谁知道,她还憋着大招呢! 当天晚上,王建军一回家,陈秀芳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离婚吧!” 王建军以为他刚进来耳朵还没顺过来听错了,诧异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离婚吧!” “为什么?” 陈秀芳为了增加震慑力,也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下午专程去了一趟学校,把照片打印了出来,而且打的彩色的,那女的看上去很年轻,不知道成年了没有,这王建军不会知法犯法吧,管他呢,反正以后他们俩也没关系了,不过为了儿子,她不想让王建军留下什么案底,至少她不愿意主动去告他,除非他很过分,对待这样的烂人,远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把照片甩在茶几上,怒声道:“就为这个!” 王建军意识到不妙,战战兢兢地将茶几上一摞倒扣的照片翻过来,脸色骤变,磕磕巴巴地问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从哪弄来的不要紧,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吧?” 王建军盯着照片仔细看着。 良久,他的眼睛变得血红,他认出来了,这是一个礼拜前他带那女孩去湖边别墅玩儿时的穿戴,就像自己的伤疤,突然被猛地一下子揭开了一样,王建军少有的暴跳如雷,他大声吼道:“你这臭娘们,竟敢跟踪我!” “如果你行得端坐得正,跟踪有什么好怕的,同行都不应该怕吧?”陈秀芳根本不怕他。 “你……”王建军恼羞成怒,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陈秀芳胸前的衣服,因为用力过猛,一颗扣子崩了出去,“你是不是找事?” “放开我!”陈秀芳狠命地晃动身体,男人的力量太大了,无济于事,她还是在男人的掌握之中,可嘴上话并没有软,“我找事,你要不出轨,不出去搞破鞋,你以为我乐意关注你呢?” “臭娘们!”王建军突然举起了另一只手像要扇过来的样子,可迎上陈秀芳那凌厉的目光,就那么怯生生地举在了空中,“这照片能说明什么?这就不能是你伪造的?” 他俩过了这么多年,也有拌嘴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动过手,他的手还是扇不下去的。 王建军这次就想当死鸭子,来个死不认账,我看你怎么办。 陈秀芳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并没有急,声音比刚才似乎还缓和了一些,不卑不亢地说:“放开我!” 尴尬中的王建军顺势松开了手。 陈秀芳扯了扯衣服,稳定一下心神,掏出手机打通了律师的电话。 “苗律师,我跟他摊牌了,需要你跟他讲几句。”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王建军。 王建军一听说对方是律师,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这镇上根本没有律师,要找律师,只能去县里,他一个司法所所长,自然认识不少律师,但这姓苗的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他不认识。 他并不动手去接电话,陈秀芳也不跟他啰嗦,当即点开了免提。 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中间夹着陈秀芳的搭腔,王建军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似是比刚才大了一圈,苗律师具体说了什么,王建军根本没有听清,不过他听到了一些关键性的词语:过错方、净身出户、照片视频为证,说到后面他才缓过劲儿来。 苗律师说,你是政府工作人员,离婚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你们离婚的理由公诸于众的话,你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的,请你三思。 听上去像是在威胁,可是这完全都是事实,王建军当然懂。 这一晚两个人都是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王建军去了陈秀芳的房间,答应了陈秀芳的所有条件,他净身出户,家里所有的财产、房子都归陈秀芳所有,他只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们离婚的原因,不要对外公布,别人问起来就说感情不和。 陈秀芳想都没想答应了,还有什么可斗气的,能让你生气的人和事是因为你有气可生,是因为对方还有被改造的可能,可是对这样已经烂掉底的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能甩则甩,生气反而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这些事告诉别人有什么用,只能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像他们这两个多少在镇上还有点名气的人物,说不定比别人的热度还会更高一些,可结果呢,人家只会说是王建军一个人的问题吗? 嚼舌根的人怎么都能从好人身上找出点问题来说说,况且对儿子也不好,万一以后儿子回来,大街上的人指指点点,儿子多没面子,与其这样,倒不如悄悄的把事办了,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统统滚蛋吧,自己只想和55岁之前的那个陈秀芳说句拜拜,从此再不相识。 工作、家里都处理完了,陈秀芳发微信告诉了儿子,开始说的轻描淡写,就说两个人离婚了,可儿子一再追问原因,陈秀芳才不得不把王建军两次出轨被她撞见的事说了,这两次王浩都不知道,他开始根本就不相信,可当陈秀芳把照片发给儿子的时候,他也不得不信了,王浩并没有过多的指责王建军,只是说:“妈,你来吧,以后我们在一起!” 陈秀芳又回了一趟父母家,跟他们做了个告别,真的要走了,父母都很舍不得,母亲给她做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肉米饭,虽然是大夏天,陈秀芳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母亲说:“浩浩天天上班,从早到晚都在外面忙活,你去了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呀?人生地不熟的,别出去迷了路再丢了!” 听这意思,马阿姨并没有出卖她,于是陈秀芳说:“妈,别惦记我了,我这么大人又识字,手里还拿着手机,能定位的,丢不了,我去了先适应适应再说,在家里呆着没意思,我就出去找个班上,这人世间有360行呢,现在都不仅仅是360行了,北京那样大的城市,我看看绕绕,喜欢什么就做点什么。” 父亲话少,可是他眼底的那份不舍,陈秀芳完全看在了眼里,临出门时,她把5000块钱塞在了母亲的枕头下面。 第10章 半路拦车 回到家,王建军已经收拾好他的东西离开了,陈秀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不关心这个了。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突然很难受,这房子是王浩五岁的时候才盖的,刚结婚时公公已经没了10年了,婆婆又是没工作的老太太,她和王建军娘俩原来住在一个两间的小破房子里,结婚没房子住,他们俩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 攒了六年钱才在娘家的帮助下盖了这三间房子,土坯着就搬了进去,也总算是有了个家。 又过了几年才刷了大白,镶了瓷砖,算是装修了,这一住就是20年;前几年手里宽敞了,又重装了一次,装修时,王建军说他工作上的事忙,抽不出时间。 陈秀芳就利用暑假的时间,没晌没夜的和师傅们一起干,整个人累瘦了一圈儿,房子装修完了,她黑的像个铁猴子,村里人看到这亮亮堂堂、宽宽敞敞的房子都说跟新的似的,是村里最好的房子,那时候她的心里可美了,充满了希望,甚至幻想过等王浩结了婚,生了孩子回来在这里住的情景,大厅里跑着小孙子、小孙女,一家其乐融融,多好!可是现在却要成为空房了。 她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收拾心情,把必要的东西都带上,可带可不带的太多了,就留下吧。 去了北京,儿子那小公寓一室一厅太小了,盛不了多少东西,什么时候回来再拿,反正也不远,坐火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陈秀芳专程去了一趟李玲家,把她家钥匙交给李玲一把,让她给自己经管,这村里信得过的,就这么一个人。 大夏天关上窗户湿气散不出去,家里的衣物、家具就会发霉,窗户必须长期开着,她让李玲下雨的时候去关关窗户,下过了再打开,屋里的东西她用得着的,尽管拿去用,园子里种的菜她说了算,自己吃不了就送人,这一茬过了,下茬她爱种啥种啥,就当自己的园子用。 婆婆那院的钥匙给王建军了,那房子是他妈留下的,陈秀芳没要。 李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蒙了,“嫂子,你们这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 陈秀芳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说:“婚姻这东西啊,不走到头你都不能说是好好的,外人看着别人的婚姻都不错,可是谁能体会其中的滋味呢!我们缘分尽了,就到这儿吧,好聚好散,慢慢你会知道原因的。” 准备启程时已经是9月15号了,不是还留恋这里的什么,只是陈秀芳想等等,看看学校的退休手续还有没有什么变化,万一她刚到了北京,这边又要求她回来签字、填表的就太麻烦了,直到等到会计说陈老师您的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了,您现在已经是一位正式退休人员了,她才放下心来。 手里拿着退休证书,心情很是复杂,回自己的办公室和老同事们告了别,弄得大家心里挺不得劲儿,在有人悄悄抹眼睛的时候,她借故离开了;去了校长室,和校长告了别,校长握着的手说过两天一定要给她开一个欢送会,陈秀芳婉言谢绝,然后匆匆离开了学校。 到家以后,除了新加入的退休群,她把原来的工作群都退了,一个招呼也没有打。 她一个准退休人员就不要再骚扰别人了,免得给别人带来困扰,也免得自己尴尬,有什么私聊联系就可以了。 15号早上,陈秀芳早早起来,把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和一个大包拎到大门口,等待着昨晚已经预约的出租车,出租车负责把她送到市里去倒火车,说好了一百块钱车费,没有人送行,哪天走她和谁也没有说,锁好门,上了车。 车子出了村,开了不到五里地,突然见前面的岔道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是王建军的。 见这边的车子速度慢了下来,王建军不知道是看到了还是感觉到了车里坐的是陈秀芳,他一下子跑到马路中间,伸开双手拦住了出租车。 司机低声问陈秀芳,“你确定一下,是不是你老公?” 陈秀芳“嗯”了一声,司机才忍住没有骂人,把车子靠边停下。 王建军看到副驾驶上坐的正是陈秀芳,赶紧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对着陈秀芳说:“你下来,不要走了,我有话对你说。” 然后又越过陈秀芳冲着驾驶室的司机吩咐:“你走吧,不用你了。” 半路拦车是司机的大忌,他本来就有气,现在一听到手的买卖就要被他给搅了,气就更大了,怒声喝道:“你算老几,一边去。” “我是她老公,你说我算老几?” 司机不服,“老公怎么了?谁打的车谁说了算!” 陈秀芳抱歉地说:“师傅,别理他,我跟他没关系。” 然后转脸对着王建军说:“咱们已经离婚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还来这里纠缠什么?” 本来王建军是想把司机赶走了他再给陈秀芳赔礼道歉请求她复合的,现在看到她这种态度,也顾不得面子了,他双膝跪下,趴在车子的下面向着陈秀芳磕头,嘴里不住地说:“秀芳,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陷入泥潭,一错再错,我求你原谅我最后一次吧,咱们都这岁数了,就别折腾了,我用我后半辈子来弥补你!” 陈秀芳当了一辈子老师,虽然想开了,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不好改,面子还是她最宝贵的东西,看到王建军当着司机师傅的面做这样的事,她窝火极了,如果有个地缝她都能钻进去,司机是他们附近村里的,说不定很快这件事就会在熟人之间传开,太难为情了,外人知其里不知其外的以为出什么事了。 她对司机说了声抱歉,下了车,伸手拽着王建军,想把他拉到路边去。 王建军顺势站起来,两个人走到王建军的车旁。 陈秀芳清了清嗓子说:“王建军,你不要在无理取闹了,咱们手续已经办了,我不是在跟你做游戏,离了就是离了,从此各自安好,不要纠缠了。” “你就真的不能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王建军这次是真的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哦,刚才陈秀芳还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出发,怎么知道会经过这条路的呢,原来他和儿子联系了。 “儿子?你上次出轨就是以儿子为理由捅了我的软肋,我给了你机会,你珍惜了吗?儿子已经大了,他是个成年人了,不要再以儿子为借口了。” 王建军哑口无言。 第11章 遇到苏念 稳了稳心神,陈秀芳语重心长地说:“王建军,咱俩一起过了30多年,本应已是亲人了,我实在想不到你最后会这么对我,你竟然为了外面那些不见得有什么结果的女人背叛我,一而再,将来还可能再而三,我已经对你完全失望了,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王建军,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我已经55岁了,我还能再活一个55吗?我不想虚度时间,剩下的日子我要为自己而活,既然法律都允许了,请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也请你不要把事做的太难看,毕竟咱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给他留点脸吧!” 说完,陈秀芳头也不回的上了出租车,吩咐司机开车。 出租车绝尘而去,只留下王建军傻呆呆的站在原地,陈秀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心思猜他。 司机一边赶时间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好奇的看着坐在后排的陈秀芳,心里暗暗琢磨:怪不得这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些眼熟呢,原来他是王建军的老婆呀,当年给儿子开家长会看见过的,一时竟没想起来。 爱聊天也许是出租车司机的通病吧,司机总想找话题和陈秀芳攀谈,陈秀芳没有兴致,也不愿意和外人闲聊,只浅浅的回答并不深聊,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懂,司机看她不爱聊也就算了,专心开车,大概一个小时汽车已经到达了火车站。 陈秀芳付了车钱,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卸下,开走了。 这个是刚刚竣工三年的西站,很是气派,主体五层,地上三层地下还有两层,陈秀芳出去培训来过几次,对这里的环境还算熟悉。 她站在西站的玻璃幕墙前,看着穿梭般来往的车辆和或抱或拉或背着行李行色匆匆的旅客,心里有几分酸楚。 此刻已经离开生活和工作的那个家30多公里了,心里觉得空空的。 34年前她从师范毕业被分配到学校时,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轨道,和身边的老老师们一样,一眼望到了头,教书一辈子,退休回家享受含饴弄孙的田园之乐,但是就在短短的几天里,命运改写了,她知天命和花甲之年的中间,选择了背井离乡,算是幸运呢,还是悲哀? 向前走,别回头,心里不知道是谁在告诫,她使劲摇摇头,往站里走去。 “请出示身份证。”安检员的声音让她觉得进站心里更有了底。 她慌忙从帆布包里掏出身份证,安检员却盯着她的手:“包里有液体吗?”她这才想起保温杯里泡着黄芪水,慌忙拧开给安检员查看,进站的人不多,她还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味。 过闸机时,她把身份证放在感应区,屏幕突然亮起红色警报。 “人脸识别失败,请重新尝试。”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她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站好。 “别紧张,”安检员探出头,“把口罩摘下来,正对摄像头。” 她的手指在口罩边缘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拉下,疫情后,她养成了出门戴口罩的习惯。 这次成功了。 候车大厅里,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她找到G8806次列车的检票口,把行李箱拉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放好,背包放在行李箱上,再把帆布包从背上卸下来,在座位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腿上。 旁边的年轻人戴着降噪耳机打游戏,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紧皱的眉头。 她想起王浩第一次带同学回家时,也是这样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对她端进去的水果置若罔闻。 “请G8806次列车乘客前往B5检票口。”广播声响起,她站起身带好行李,随着行人往前走。 检票口的闸机泛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份证对准扫描区。 这次屏幕亮起绿灯,闸门“咔嗒”一声打开。 站台的风卷着花香扑来,空气好清新,她按照地标找到自己的车厢的登车处,前面已经有了两个人,她站在后边。 时间不长,高铁列车像条银色的巨龙,缓缓驶进车站,不偏不倚18号车厢正好停在他们队伍的前面,她随着人流登上了列车。 找到座位时,发现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个穿校服的女孩占了。 陈秀芳掏出车票,反复对了两遍,发现自己觉得没错,于是轻声提醒:“同学,这是我的座位。” 女孩慌忙抱起书包,掉头说:“对不起阿姨,我是中间的座位,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途中靠窗的旅客下去了,我就暂时挪了过来。” 陈秀芳挡住了别人通行的过道,她把皮箱往边上拉了拉,自己也挤进车座过道里,让了路。 听着女孩的话,有些心软了:“你坐吧,我坐你的位置。” 女孩立马浮现出了笑容,高兴地说:"阿姨,谢谢您,我帮您放行李吧!” 陈秀芳没有拒绝她,把行李箱放到前面的行李架下,然后在女孩的帮助下把背包放到上面的行李架上,两人这才落座。 闲聊中得知,小女孩叫苏念,是北京景山学校初二的一名学生,这次她是从老家返回北京自己的家。 陈秀芳有些奇怪,都九月份了,早开学了,这孩子怎么在这儿? 况且,学生们都特别讨厌穿校服,一到节假日就换上自己的衣服,这孩子怎么出来还乐意穿着校服呢? 看到陈秀芳惊奇的目光,伶俐的苏念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她大大方方地说:“阿姨,我可不是逃学的,你这目光太像我们老师了!”说着笑容就浮现到脸上。 “是吗,我像老师?”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有人说她像老师了。 “像极了!”不过她并没有抓住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说:“我这次出行可是众望所归呢,这都是我奶奶的功劳!” 苏念很健谈,滔滔不绝地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放暑假时苏念和妹妹住在奶奶乡下的家里,开学后爸爸专程开车把奶奶和苏念姐妹俩一起接回了北京。 前几天奶奶发现她的一个存单到期了,想去取出来时才发现身份证落在家里了,爷爷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老房子平时已经没人住了。 住在同村的姨奶奶倒是有家里的钥匙,可是她岁数大了,即便找到身份证,她也不会发快递,听到奶奶和妈妈絮叨这事,苏念自告奋勇地说:“那周五晚上放学,我去给奶奶取回来吧!” 这才有了她们的这次相遇。 陈秀芳才想起今天是周六,这不上班了星期几都忘了。 苏念昨天晚上回到老家,和姨奶奶一起找到身份证后,在她家住了一宿,今天上午就回来了,她是在陈秀芳上一站上的车。 苏念说完,用手往上指指,陈秀芳向上看去,在她背包的旁边,有一个学生书包。 苏念说:“我是从学校直接回来的,所以穿着校服。” 第12章 可爱的苏念 其实学生穿着校服出行很不安全,但看到苏念的言谈举止,陈秀芳认为自己是有些多虑了,便没有说什么。 想到自己第一次坐高铁时的样子,她有些自惭形秽,那简直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哪儿哪儿分不清,走一步问一步,要不然就先看着别人怎么做,自己才去做,不由得感叹这京城的孩子就是和农村的不一样,由衷地赞叹说:“你可真厉害!” “阿姨,这还厉害吗?我自己都去过好几个地方旅游了,这不算什么的。” “你说这孩子和孩子就是不一样,我孙女也有她这么大了,别说自己去另外一个城市,出去配个眼镜,还得带着我呢!” 陈秀芳循着声音找过去,原来是坐在过道对面三个座位最外侧的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 陈秀芳冲着她笑笑,回应道:“是啊,人家见过世面的孩子和农村孩子是不一样,这父母也有教育的意识,肯给孩子机会!” “我的同学都和我差不多,大家都这样。奶奶,难道您孙女自己不出去玩吗?”苏念很好奇。 “出去什么呀,天天猫在家里,就是一个铁杆宅女。” 然后又冲着陈秀芳说:“大妹子你说咱们小时候哪个不是着急忙慌干完家里分配的活儿就出去找伴玩儿,现在这孩子可好,就爱在家里。 放学回来,进家写完作业,拿着个手机没完没了的玩儿,实在不让玩了,就搂着电视看,电视里那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老太太东北口音,不仅说话声音大,听起来还挺着笑。 “哈哈哈!”苏念笑的声音有些大,当她看到老太太旁边那一对年轻小情侣都向她看过来的时候,赶紧向他们拱了拱手,下意识的捂住嘴巴,那两个人又钻进了衣服里。 陈秀芳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肯定是一对小情侣,两个人坐在里面的座位上,头上盖着一件衣服,刚才露出头来的时候,女生长头发有些凌乱。 苏念前座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突然从座位上面把头探出来,奶声奶气地问道:“你笑啥?” 苏念可能也看出了小情侣们的小动作,脸突然就有些红了,她冲着小男孩做了个鬼脸,“跟你说也不懂,小屁孩!” “哼,我才不小呢。” 说着,他伸出自己莲藕般的小胳膊挥了挥,“你看,我壮着呢!” 这时我前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轩轩快坐下,你这样站在座位上不安全。” 小男孩不肯,最后可能是他妈把他拽下去了。 车窗外出现大片的土地,怀揣着大棒子的玉米在早秋依然灼热的阳光下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老太太的话引起了我的共鸣,这不就是家长们经常反映的吗?初中生正是叛逆期,不敢说,不敢管,管轻了不管事,管重了又是跳楼又是离家出走的,当时很解气,后果承担不了啊! “大姐,你去哪儿?”陈秀芳问老太太,老太太回答:“我去北京闺女家,闺女的预产期还差十来天了,让我去给她伺候月子,又怕我初来乍到哪儿都不认识,让我提前来几天熟悉熟悉环境,你说这大热天的,我是真不愿意来呀!” “添人进口是高兴的事,恭喜你呀,大姐,要当姥姥了!” “唉,这要说吧,当姥姥了是高兴,可是这当姥姥了也就要老喽!大妹子,你这是去哪儿啊!” 陈秀芳看着老太太说话很直爽,不像是坏人,自己也没有什么秘密,就实话实说,“我这刚退休,打算去北京儿子家住几天!” “阿姨,你儿子住在哪个区?” 陈秀芳回:“东城区。” “太巧了,我家也是东城区的,咱们可以一起下车。” 苏念说话不冷淡人,又问:“奶奶你去哪个区?” “我闺女他们住朝阳区,和你们近吗?” 陈秀芳一脸茫然,她把头转向苏念。 苏念说:“不太近,不过我可以帮您打个车!” “大姐你以前去过吗?”陈秀芳问。 老太太说:“没去过,不过没事,我不着急,女婿说他会去接我。” “孩子们挺懂事!”陈秀芳赞叹道,心想:估计浩浩没时间接我,还好遇到了个小土著。 “大妹子,你是当老师的吧?” 陈秀芳一愣,“哦,大姐,你看出来啦?” “嗨,你别看我只是农村老太太,你大姐这眼可毒着呢,什么人从我眼前一过都能看出他是干啥的,就你这说话的样子,要不是老师我这个米字都倒着写!” 苏念反应很快,“奶奶,您姓米呀,米字倒着写可还是米呀!”一边说自己又笑了,这回陈秀芳也被逗笑了。 “你这精灵鬼儿!”米老太太佯装嗔怪,自己却也笑了。 苏念的注意力却又转到了陈秀芳的身上,“真的,阿姨,我也感觉您像老师,不说您这气质了,就一开始您看我那眼神就和我犯错误时,班主任看我是一样一样的!” 陈秀芳很无语,有这么神奇吗?难道自己脸上就真的写着“我是老师”四个字呢? 她坦然承认,“对,我教中学的,刚退下来!” “教中学的呀,太好了,我就上初二呢,那我是叫您阿姨,还是叫老师?” “你快接着叫我阿姨吧,我都听了一辈子叫老师了,现在倒想听孩子们叫我阿姨!”陈秀芳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太可爱了,她的班上可没有这么玲珑剔透的。 “阿姨,您教哪个学科?” “我教语文的。” “哎呀!”苏念一拍大腿,“太好了!” 这时,奶声奶气又响了起来,“妈妈,我也想去坐后排!” 只听那位妈妈说:“儿子,坐高铁一人一个座位,后排可没你的位置,好好坐着啊,一会儿我们就要下车了。” 苏念吐吐舌头,知道是自己惹的,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从前排座椅的玻璃窗边递过去,轻声问:“有人要吃巧克力吗?” 停顿了一会儿,苏念的手缩了回来,巧克力已经不见了,与此同时,听到前面传来嗤嗤的笑声。 接着是那位妈妈从座位上方扭过头来,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圆脸女士,她冲着苏念报以微笑,轻声说了谢谢。 苏念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小男孩爬上来,也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妈妈好不容易才把他哄下去了。 陈秀芳和她开玩笑,“你再这么一惊一乍的,一会儿列车员都该过来了。” “SOrry SOrry,我今天太惊喜了,一定注意。” 第13章 朴素的智慧 她接着说自己的事,“阿姨,正好我们周五讲了一个新的知识点,顺叙、倒叙、插叙和补叙,前两个很简单,可我没弄明白插叙和补叙区别在哪里,昨天晚上在我姨奶奶家看了半天,还是有点不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她那满脸的真诚,让陈秀芳都不忍心拒绝。 米老太太啧啧称赞。“看看人家这孩子,学习多主动,坐个车还知道问题,将来肯定错不了!” “奶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我这是一边走路一边读书,老天爷也是照顾我,坐个车还赐给我一位资深老师,我要是错过了这问题的机会都对不起老天爷!” 说着,她站起来拿下自己的书包就从里面往外翻东西。 突然“吧嗒”一下,又一块巧克力掉到了地上,陈秀芳把它捡起来递过去。 苏念占着手没接,嘴里说:“阿姨您吃。” 她一边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两块,一块使劲往前伸着给老太太递过去,“奶奶,给您块巧克力。” 老太太不接,“奶奶这牙口不行了,留着你吃吧!” “哎呀,给您您就吃吧,不用牙,入口即化,可甜了。吃完喝点水就行。” 她一说水陈秀芳也想起来了,自己的背包里有为今天出行买的露露,这是他们家平时最爱喝的饮料,正好三瓶,她拿出来给了老太太一瓶,老太太谢过后连同巧克力都接了过去。 陈秀芳把前面的小桌板打开,自己面前放了一瓶,另一瓶推给苏念。 苏念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顺手放到右手边窗子附近说:“一会儿我渴了再喝。”说着又递给陈秀芳一块巧克力。 “阿姨快吃啊!”盛情难却,陈秀芳剥开含进了嘴里。 苏念把一本语文学习资料放好,又拿了一支笔,找到要讲的内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内容对陈秀芳来说太简单了。 “好,我给你讲讲。这插叙呀,就是在主线故事叙述过程中,插入了一段与主线相关的其他内容,包括背景啊,人物关系等等,这段写完了呢,故事主线故事又接着叙述;而补叙是在主线故事叙述完后,在文章的结尾对文中的内容进行一个详细的说明,一般不打断主线故事。 举个例子吧,在鲁迅的《故乡》中,主要内容写的是鲁迅回家乡处理他们家的房子。母亲说起闰土要来,作者就插入了他回忆的有关闰土的故事,比如月下捕猹、雪地捕鸟等;而在《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主线故事是林冲在山神庙偷听陆虞候等人对话,得知自己被陷害的真相,怒杀仇人,补叙的内容是小二妻曾偷听阴谋、陆虞候如何追踪到沧州等细节,怎么样?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能听懂阿姨,您这水平可不低呀!”苏念翘起了大拇指,“比我们老师讲的清楚!” “你这小孩就是嘴甜,那哪儿能呢?你们景山学校的老师可了不得,是全国教师的风向标,我一个乡村教师,简直就是望尘莫及,能给你讲懂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我听懂了,我们语文老师是新人,第二年参加工作,有点一言难尽……不过她也很努力了!”就这一句补充,又让陈秀芳能对苏念刮目相看了。 米老太太在陈秀芳讲题时,她在旁边默默地吃巧克力、喝水,突然她说:“我都听懂了,你们听听我说的对不对啊,补叙就是一个故事讲完了在后面补充些前面没有提到的内容,插叙是在讲故事过程中插上一段,有用,但不影响整体,就像肉,有它也蒸包子,没它还能蒸包子,但是滋味会不一样。” 陈秀芳伸出了大拇指,“米大姐,您是大师,我问问,您是干嘛的?” “我呀!”米大姐笑了,“我自从出娘胎一天班都没上过,就是一个纯纯粹粹的家庭妇女,不信你看我的手!”说着,她伸出了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还真是农民的本色。 “那大姐您就是为了当农民而被耽误的特级教师,真的,一点儿不开玩笑,就您举的这例子比我讲的要好上千百倍。” “哈哈,妹妹太谦虚了,是你讲的好啊,几句话就讲的明明白白了,我们庄户人说话糙,有时说不明白,爱打比方。” 这时沉默着的苏念问:“阿姨,奶奶,是不是补叙的内容一般都在结尾,而插叙的内容是在文章中呢?” “对,这是它们的正确位置,平时是实在听不明白的学生,我就是告诉他这样来分辨。” “好了,我现在是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了。”她麻利地收拾起东西,掏出一个白色的vivO手机,用诚恳的语气询问道:“阿姨,加个微信可以吗,以后咱们住的近,说不定哪天我还得向您请教呢。不知道您害怕不害怕?” “怕啥?” “怕我打扰您呗!” “嘿,你这孩子这么说话,可就不太好了啊。” 知道又是玩笑,说着陈秀芳从帆布包里往外掏手机。 就在这时,玻璃窗边传出了“刷刷”的响声,苏念和陈秀芳都扭头向那边看去,只见窗边窄窄的窗棱上,慢慢的移动过来一个果冻,接着是一只胖胖的小手按在果冻上推着往前走。 苏念笑了,把头歪过去,透过缝隙看见轩轩正在做着小动作,他看到苏念显然是吓了一跳,然后轻声问:“要吗?” 苏念一愣,扭头看了看陈秀芳,陈秀芳简直被这可爱的孩子萌化了,这么小就懂得投桃报李,这爹妈的素质肯定极高。 看到苏念的询问,陈秀芳冲着她点点头,苏念伸手拿过果冻,然后把手边的露露往前推了推,推到轩轩能看见的地方,用同样的语气问:“要吗?” 他开始没动,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过了一会儿又把两个果冻推了过来,这才把露露拿了回去,这孩子! 陈秀芳和苏念加了微信,米大姐说,我也加一个吧,于是她又加了米大姐,苏念也过来扫了米大姐的码说:“我也加上米奶奶,说不定哪天我还能和您孙女一起玩呢!” 加完,陈秀芳才看见浩浩给他发了三条微信,她点开,浩浩问: 妈,您能准点到吗? 我已经请假了。 您看到后回复下。 苏念瞟了一眼问:“您儿子在上班?” 陈秀芳点点头,儿子虽然没说过,但是他早就在网上看到过,朝九晚五的公司,加班是常态,管理还特别严,请假是要扣工资的,弄不好还有可能丢饭碗,她有些犹豫。 苏念说:“如果您儿子不方便,只要地址,我送您吧,东城我很熟!” “会影响你吗?” “不会!” 陈秀芳欣然应允。 她给王浩回信息:遇到个向导,你安心上班吧,我自己能回去。 第14章 北京到了 陈秀芳把和王浩的聊天记录使劲儿往上翻了翻,找到前几天王浩给她发过来的具体地址,又默诵两遍烂记于心。 苏念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后来干脆不怎么说话了,塞上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欣赏风景。 陈秀芳和米大姐聊的很投机,最主要的是虽然陈秀芳不善于主动找话题,但她很会聊天,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总能在叙述者说到关键的时候捕捉到对方情感宣泄的出口,画龙点睛的用上简短的一两句话,就能为其提供情感价值,让叙述者得到心理上的极大满足,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而陈秀芳和米大姐已经聊成了熟人。 临下车前,陈秀芳把自己没喝的那瓶露露送给了轩轩,苏念也把剩下的巧克力都给了他,轩轩可高兴了,不等妈妈教就主动。 三个人一起下了车,跟着人流出站。 米大姐虽然用的也是智能手机,但是发位置、导航这些新鲜玩意儿她一个不懂,只会用来接打电话,看微信信息,买买东西什么的,此刻她与女婿用语音联系,按照女婿说的位置,苏念带着米大姐和陈秀芳出了站,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米大姐的女婿。 一通奔波,三个人身上都出了汗,不停地喊热。 米姐鼻尖上带着汗珠,但脸上的欣慰肉眼可见,“秀芳,我这女婿还不错吧!” “好的很啊,这小伙子好帅,米姐,你以后可有福享喽!”陈秀芳看那小伙子得有一米八,胖胖的,脸上的肉嘟噜着,很是严肃,看到岳母大人也不知道接接东西,可嘴上还是礼貌的奉承着。 苏念也礼貌的打招呼,说了哥哥好,那人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和他们说话。 米姐有些尴尬,只得用哈哈的笑声来掩饰,“大妹子,小苏念,今天咱们就算认识了,也丢不了了。” 说着她举了举手机,“有事没事都可以联系,别忘了我啊!” 语气里满是留恋,陈秀芳注意到米姐女婿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便很有眼色地说:“米姐,咱们聊了一路,还真是投缘,以后多联系。只是这天气太热,你就跟着女婿早早回去休息吧,过两天等你女儿生了,可就有的忙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应战。” 说了告辞的话,米姐才拎着行李跟着女婿向他们的车走去,那是一辆个头很大的黑色商务车,看来这女婿家的条件还是蛮好的。 看着他们走远了,苏念耸耸肩,正好看到陈秀芳的眼睛向她扫来,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咱们也走吧!”说着,陈秀芳拿起行李箱上的背包,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苏念背后就一个书包,东西不多。她一把抢过行李箱拉杆说:“阿姨我来吧,你拿着背包够重了,行李箱我拉着。” 陈秀芳哪里肯让,“你还是孩子呢,这太重了,你拉不动!” “你们大人怎么都这么说呀,我劲儿可大着呢,别跟我客气,走吧。” 陈秀芳急中生智,“苏念,我这背包抱着也有些重,这样吧,我还是放在行李箱上,拉着它走。” 这样苏念就没有了帮着拉行李箱的理由,只能放开了手。 陈秀芳一边和苏念并排往前走一边笑着问:“你这丫头点都不像娇滴滴的城里孩子,在家没少帮父母干活吧?” 苏念看上去皮肤有些黑,这应该是暑假在奶奶家晒的吧! “阿姨,我人是在北京出生的,可我这十四年得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乡下奶奶家度过的。除了上学,我几乎都在农村,家里人从来不娇惯我,家务活、农活都会干一些,我爸爸常说,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只有会劳动的人才会生活,才会学习。他说劳动是一切。” 陈秀芳突然对苏念的爸爸很感兴趣,“你爸说的很有道理,他从小一定是过苦日子过来的。” “您怎么知道?” “只有吃过苦的人才懂得这里边的道理啊?” 在劳动这件事上,陈秀芳和苏念爸爸观点是一致的。 “远吗?”陈秀芳突然问。 “我们现在就在东城了,都不远的,您说说地址。” 那拗口的名字陈秀芳又忘了,她拿出手机给苏念看,苏念说,“怎么这么巧呢,很近啊!” “那好啊,咱们东西多,打车走吧?”陈秀芳建议道,她不想让这个善良可爱的小朋友在大热天里和她一起奔波,她是想多攒点钱,可也不能吝啬这点小钱。 车站人太多了,两个人从人群里出来已经满头大汗,能不热吗,下午三点多,地面都晒透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司机下车帮忙装上行李,两个人赶紧钻进了车厢,空调开着,一下子凉快了。 “苏念,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免得他们着急!”陈秀芳突然想起来。 “哦哦,我都忘了!” 苏念卸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在耳朵上。 司机发动了车子,问了地址,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驶入车流。 “喂,奶奶……我已经下车了,好,好……找到了,已经拿回来了,我干什么去了呀?等等,先别挂,奶奶我得过一会儿回去……没……哦哦,没什么事,您别着急,是跟我一同下车的一位外地阿姨,她第一次来北京,我把她送到家里去就回来,放心吧,好赖人我能分得清,再见!” 断断续续的谈话中陈秀芳听出了奶奶的担心,见苏念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点了结束通话后,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苏念,让你奶奶惦记了。” “阿姨,您还跟我客气什么,我奶奶人可好了,她就是担心我被骗了。其实是我喜欢您,甘心情愿把您送到家的,凭您一个堂堂人民教师手里有钱,知道地址,自己打个车不就去了,哪里用得着我?” 这话说的还就真没毛病,陈秀芳下车前就想过自己打个车不就行了,可苏念兴冲冲地说送自己回家在先,她就有些不忍心拒绝了,她想着到了儿子家,把她带来的栗子、核桃这些特产分一些给苏念带回去。 “我还是很需要你的,久不出门,哪儿都觉得陌生,只是让家人担心,是我考虑的不全面。”陈秀芳不想让苏念失落。 第15章 健谈的出租车司机 车子在马路上行驶着,陈秀芳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有些悸动,曾经千百次在梦里出现过的情景,今天变成了真的倒让他觉得有些虚幻。 “您说我到了东城就等于看见我家烟囱了,还能被骗?”她这嗑儿,要不是从农村来,根本听不懂。 “嘿,你这一口京腔的小丫头还懂看见自家烟筒了这嗑呢?你知道什么是烟囱吗?”司机很随和,说话自带亲切感。 “当然了,我嘴里说的是北京话,但我可是在农村长大的,我算是城市一半农村一半的混血。”一句话把两个大人逗笑了。 “你这孩子在家里一定是个开心果,谁家要有你这么个丫头幸福死了!”司机语气里都是对苏念父母的羡慕。 “叔叔,您家是儿子呀?” “可不,还俩呢?” “那可热闹了!” “热闹,天天打架。我说小丫头,你出门在外,可不能大意了,现在的坏人随处都有,他们的脸上可不贴着标签。” 他出于好心的劝告说出口时,想到车上还有第三个人,想收住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从后视镜里看着陈秀芳,抱歉地说:“女士,您别介意啊,我不是针对您!” 陈秀芳在他俩聊天时,眼睛一直瞥向窗外欣赏街景。 听到这话,赶紧扭头看向司机,对上后视镜里的目光,莞尔一笑,“没事,闲聊天嘛,再说我不是坏人不会多心。” 司机心里才放松下来,专心看着前面。 这个时间路上人不多,他又说:“现在呀,好人难当,你这儿觉得没什么,可是骗子脸上都不写着他是坏人。就和自然界中的好多生物一样,坏蛋还都会伪装自己,看上去挺好,说不定就会有场灾难在前面等着呢!” 让她这么一说,苏念还真有些害怕,万一眼前这位阿姨真的是骗子,亦或是个人贩子把我骗到她家中,然后把我绑起来卖到外地去,可怎么办? “出门多点防范是对的!”陈秀芳想起父母和儿子对她的嘱咐,对着苏念说,“善良是天性,但是保全自己还是第一位的。” 她那慈爱的眼里闪着亮光,苏念一下子就释然了,从认识到现在,陈秀芳从没有主动接近自己,也没有丝毫表现她是个坏人,倒是自己过于主动了,还缠着人家讲题,怎么司机一句话就有了戒心呢,她觉得自己小心眼儿了。 “叔叔,您是不是天天开车接触的好人、坏人都太多了?” “我每天拉的乘客无数,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过于好的和过于坏的,也接触过,不多。” “怎么是过于好和过于坏呢?”苏念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说说!”陈秀芳也来了兴趣。 司机一边打方向拐弯儿一边说:“比如两个月前,我拉了一个30多岁的女士,打扮的可漂亮了,烫着大波浪,妆容化的也精致。 她上车报了地址,那地址我不太熟,就低头开导航,导好了正常行驶谁也没说话,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她突然说,师傅后座上怎么有一枚钻石耳环呢? 说着她还举起来给我看,我也是挺奇怪,半天没拉女乘客了,怎么会有耳环?我老婆也好几天没坐我车了,再说她从来不坐后座,那女士又说,师傅您接着,说不定乘客会来找的,就从后面递了过来,我一看那耳环可精致了,白金镶钻的,钻石还挺大,看着就价格不菲,你们说这女孩心地多好,如果她在后面装起来,我根本也不知道有这事。” “这就是人美心善吧!”陈秀芳觉得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 “真是拾金不昧。”苏念用成语总结着,“那后来找到主人了吗?” “找到了!”司机语气里有那女士完璧归赵给他带来的满足感,“当天下午公司广播就播了启示,失主不记得车牌号码,但记得是我们公司的一辆车,下车的时间正好和那女士上车的时间吻合,后来我联系了他来认领,他还拿出另外一只做证据,他是买给母亲的,在车上摆弄时弄掉了一只……你们说如果人们都这么诚实,我们的社会该多么好!” “本来就是这样的。”陈秀芳发自内心地说,“只是现在人们利益熏心,社会风气不好,很多人都被带坏了而已。” “是啊,我也碰到过坏人。”他想起了他刚跑出租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候刚跑车,正在兴头上,我给自己定了任务,每天必须得挣300块钱,有时候挣够300,看时间还早就再开一会儿。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生意特别冷清,都下午六点多了,冬天的天儿,已经擦黑了,才挣了不到200块钱,不甘心啊,又等了两个多小时,就是没人,眼看就完不成任务了,将近九点的时候,突然就有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在路边叫住了我,说要去大兴。 我一听这是个大买卖呀,欣然答应。 两个人上了车以后也不说话,我就开着车直奔目的地,你们说怎么着?” “怎么着?”俩人同时问。 “到了那里以后,他们下车就走,根本不提给钱的事儿。” “啊?这也太不讲理了!” “可不是嘛,如果是现在,他们不给钱我就开车回来了,可是那时候不甘心呐,没挣钱不说,还把油钱搭进去了,这怎么行? 我下车追着他们俩要,他们突然转身,高个子那个人掏出一把刀子说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想活命就赶紧给我滚回去,要不然我一刀就把你解决在这儿。 我一看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就是一片空地,万一他俩动真的,我真有可能回不来了,我啥话也没说,灰溜溜的往回走。 谁知道还没走几步,另一个人突然叫住我,我心里一喜以为他良心发现了,没想到他却说你等等,把你身上的钱撂下!” 苏念插嘴说:“要是你不去要钱,他们还没想起来要你的!” “可不是嘛,唉,我就只能自认倒霉,我心想我要是不把他钱给他们,要是他们把我的车抢走了,再把我自己扔在那里,损失更大…… 我就把钱给了他们,他还威胁我说别报警,车牌号码他已经记下来了,如果报了警,他可饶不了我。 结果那天我一分钱没挣,还搭了跑一天的油钱,那件事我只能自认倒霉,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窝火,现在一起上来几个男的我都分在小心。” “真是啥人都有,你没报警?”陈秀芳觉得司机挺冤。 “我真的没敢报警,我在明,他们在暗,我可不能为了这事豁出命去。不过我和我一个警察朋友说了,他说那两个人很可能是在逃人员,后来我就换了一家出租车公司,晚上太晚我也不敢出去了。” 说到这儿,他三分感慨,七分倒像是告诫地说:“谁原本心里不装着善良呢,都是吃过亏上过当后心肠才慢慢的变硬了,所以呀,小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善良用错了人会伤害自己的。” “这就是社会吗?”苏念笑不起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司机说:“算是社会的一角吧!” “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突然一个刹车,出租车停了,“好了,两位女士,到了!” 第16章 到了 “这么快呀!”一路上净听故事了,陈秀芳感觉很近。 “我开的不快,要是开快点早就到了!”司机的愉快一览无余,他喜欢这俩人,从她们上车后的对话中得知她们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后,他心里有了一股暖烘烘的东西。 司机帮她们搬下行李,问需要我帮你们送上去吗?陈秀芳赶紧说,不用不用,有电梯,我们自己可以了。” 苏念说:“阿姨,我把你送到了地方,我就顺便坐这车回去了!” 陈秀芳不肯,赶紧阻拦说:“这都到门口了,也不差这几分钟,跟我上去坐坐吧,家里没人!” 说到这儿,她突然就想起了司机在车上说的话,打趣地说:“你不会害怕吧?” 司机和苏念都愣了两秒钟,随即笑了。 “怎么会呢?阿姨!”苏念的语气里有些撒娇的意味,“我还是帮你把行李送上去吧。” 陈秀芳掩口笑了,她付了车费,目送司机离开后才回转身和苏念往里走。 这里的楼并不是很高,位置离路边不远,走上不到半分钟就到了。 小区里走动的人不多,太热了,谁不猫在家里吹空调,偶尔碰到一两个人也是行色匆匆。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王浩的小公寓前面,门锁是密码的,陈秀芳还是第一次开密码锁,有些紧张,苏念教养很好,一看陈秀芳要输密码,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事物。 陈秀芳倒没有在意这个,她只顾一门心思开着锁。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小心翼翼的点着,没想到最后一个数字点完,门就自动开了,她有些惊喜,在苏念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踏入这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温馨感扑面而来。 客厅空间不大,却被布置得井井有条。 正对门的墙边摆放着一张浅米色的小型沙发,虽简约却不失舒适,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柔软的灰色毛毯。 沙发前是一个小巧的木质茶几,上面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玻璃台灯和几本时尚杂志。客厅的一角立着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小摆件。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幅色彩鲜艳的装饰画,为这个小空间增添了不少艺术氛围。 穿过客厅,便是卧室。一张柔软的双人床占据了卧室的主要位置,床头靠着米色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温馨的照片。床边是一个白色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小巧的夜灯和一个精致的闹钟。 卧室的另一侧是一个到顶的衣柜,采用推拉门设计,节省了不少空间,里面整齐地挂着各种衣物。 再看厨房,它被巧妙地安置在客厅的一侧,是开放式的设计。橱柜是白色的,干净整洁,上面安装着一排小巧的吊柜,用来存放餐具和调料。操作台上摆放着一台微波炉和一个小型的电饭煲。角落里还放着一台冰箱,虽然不大,但足够满足日常需求。 卫生间空间紧凑,淋浴区、马桶和洗手台一应俱全。墙壁贴上了蓝色的瓷砖,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虽面积不大,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只是闷了快一天了,屋里很热,陈秀芳放下手里的东西,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 她觉得儿子很有品位,只是房子有些小,她担心自己就算临时住上两天也不太方便。 苏念在屋里转了个圈儿,感慨道:“阿姨,这小屋子真不错,一个人住既有私密性又很宽敞!” 陈秀芳知道在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房子是多么的金贵,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有这么一个房间,已经很不错了。 她随口问道:“苏念,你是和妹妹住一间卧室吗?” “不是的,我和妹妹住楼上,我们俩一人一间。” “你们家是独栋别墅?”听到苏念说她俩住楼上,那肯定是父母和奶奶住楼下了,看来他们家条件很好。 “不是的,阿姨,独栋别墅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我们家只是个跃层!” “哦!”陈秀芳嘴里应道,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跃层,听说过没见过,又一次在心里猜想可能就像是县城里没有电梯的那种房子顶层带阁楼那种吧! 陈秀芳请苏念随便坐,此时房间里已经凉快了不少,房子小了就是有这点好处。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边有冰镇的可乐,就拿出来一听,放到木制茶几上,客气地说:“坐下歇会儿吧,等可乐回回温你再喝,免得对肠胃不舒服!” “谢谢阿姨!”苏念嘴里说着,眼睛不停地打量。 “阿姨,您儿子肯定特别棒,要不然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公寓?” “他呀,刚刚上班没多久,这房子是租的,不过我相信他将来肯定买得起的。”陈秀芳很有信心,儿子买不起她也得帮他买起。 “那是当然!” 陈秀芳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赶紧走到行李箱旁,把行李箱慢慢放倒,然后把里面带来的栗子和核桃一袋一袋拿出来,然后把每种分成三份,她把装栗子的袋子抖落开,装了一份栗子和一份核桃进去,扎紧口放在一边,朝着迷惑不解的苏念说:“苏念,这是阿姨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是我们家乡长的,不成敬意,一会儿你拿回去尝尝吧!”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奶奶可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苏念站起来摆着手。 “可是咱们俩已经是熟人了,还算别人吗?” “不好,不好!”她不肯。 “有什么不好的呀,我这刚来北京,你把我从路上带到车站,又从车站把我送到家里,到了小区又把我送进屋里,我给你把栗子吃,你还吃不上吗?” 她这么一说,苏念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都是顺手的事儿,您也太拿着当回事了。” “没有没有,苏念,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们都知道时间对于一个学生的重要性,你愿意把时间给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分这么多,说明咱们的缘分不浅呢!” “您值得!”苏念想了想说,“好吧,阿姨,我收了。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希望真正的朋友就像流水一样相处。” 陈秀芳的心里一动,没想到苏念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她心里一直想交这样的一位朋友,可是在这纷繁的世间,谁能脱俗呢? 这孩子能说出这话,也是因为她还太小吧,说不定几年后她大了再回味这句话,也会嘲笑自己的无知。 “好啊,咱们这跨越年龄的交往,完全可以脱离那些低俗的东西,只不过这些东西不是花钱买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放心吧,你爸妈和奶奶都不会说什么的!” “那好,那我就收下,谢谢阿姨,您大老远从老家带来,可是不容易。” 第17章 哪儿是女人的家 “苏念,你这说话很有自己的思想,刚才听你说你爸爸,你爸爸是不是一个挺有学问的人?” “当然,我爸应该属于现在人们常说的凤凰男,我奶奶说她上学时学习可厉害了,只是人运气不好,高考前生了大病,耽误不少功课,只考了个普通一本,但他在一本学校里却是表现最优秀的,在学校里入了党,还保了研,毕业后签了大厂,那个年代他就是赚年薪的,后来岁数大一点了,他就去了朋友开的公司,现在我爸是公司的主管,手下管着不少人呢!” 听着苏念引以为豪的语气,陈秀芳突然想如果自己儿子也这么顺利就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念起身告辞,陈秀芳就没有再挽留,帮她带上土特产,把她送到楼下,嘱咐路上小心,回家后报个平安,这才帮她打了车,目送她远去。 回到楼上,陈秀芳想干点什么?可是到处收拾的都挺干净,没有脏衣服,地面也干净的照的出人影,想收拾自己的东西吧,这房子这么窄小,儿子会让她住哪里呢?她的衣服又放在哪里?想到这儿便没动,蹲下身,把一份栗子和一份核桃放到原来装核桃的袋子里,放到门口,这是她要送给马姐的。 找了找,没有袋子了,他从厨房找了一个没水的盆,把最后一份装了进去,端到厨房。 地上有些土,陈秀芳找来墩布擦了个干干净净。 屋子显得异常安静,刚刚还觉得挺惬意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很难说,很压抑,很不安,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情绪,可这分明是自己儿子的房子呀,花了钱的,怎么就感觉不是自己家呢? 家,哪儿才是自己的家? 陈秀芳颓然的坐在沙发上,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可还是觉得不舒服,干脆脱了鞋,把脚搭在茶几上躺下了。 她还有家吗? 自己的家远在300里以外,也不知道回去以后自己独身住进去会是什么感觉,有了阴影还会住的舒服吗? 况且不想回去了,与其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哪赶得上重新开始。 娘家对于出了门子的女人来说就是一份亲戚,有父母在是至亲,说不定将来父母不在了,和弟弟没大事连面都见不上,暑假住了那么多天,他一直忙,说是创城任务重,夜里也要值班,真不知道除了老师还真有很忙的职业。 她想那时候娘家就两间卧室,初中时她自己一个房间,弟弟跟父母一屋,后来弟弟不干,要求分床,哪儿有他的房间? 父亲就在院子的东南角又盖了一间房,里面用水泥抹上,刷了白灰,抬进去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又放了些必要的家具就成了弟弟的房间,那房间夏天热的像蒸笼,冬天冷的像地窖,弟弟就那么住了三年,陈秀芳出去念师范了,弟弟就搬进了陈秀芳的房间。 第一次放假回来,陈秀芳发现自己房间里乱七八糟还都是弟弟的东西,气得大发雷霆。 母亲开始说她不懂事,说她自私,她更生气,可慢慢想来,也不能怪谁,总不能放着好房间让弟弟住那个临时的受罪棚子吧! 从此以后,陈秀芳很少回家,除非寒暑假。她不知道回来怎么住,事实上,她回来就和父母住一屋,虽然炕很大,但是一个大姑娘,什么都懂了,总感觉很尴尬。 毕业后她一直和父母住,那时候就想有合适的就嫁了吧,无论如何都会有个自己的房间啊!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王建军,稀里糊涂就嫁了,只想有个家,甚至都没有好好考察。 回娘家没有了单独的房间,结了婚她也就很少在家里住了。 而自己的闺蜜,住在隔壁的玉梅,人家家里没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小时候姐俩住一屋,后来玉梅结婚了,回家还是跟妹妹住一屋,等妹妹也结婚走了,谁回娘家谁住那个房间,反正随时回去都有房间住。 那时候陈秀芳才知道,没有兄弟的人家的女儿娘家永远是家,可是有哥哥或弟弟人家的女儿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了,回家后再也没有了自己的住处。 现在父母搬到城里去住了,他们与弟弟分开住,家里有一个闲着的房间,陈秀芳去了可以住在哪里,可那完全没有家的感觉,那个房间是崭新的,新到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非常的陌生,没有一点儿她的记忆,那里就是个房子,是父母的家,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娘家对她来说只是亲情,没有自己生活的痕迹,算不算家呢?她感觉是不算的。 现在她来到了北京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里哪儿是她的家呢? 没有,她没有房子就没有家。 儿子的房间是临时租住的,她不可能长期住在这里,也许只是这几天短暂停留一下,等马姐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她就要搬走,对,要搬走要搬走,找住家保姆,解决自己的住宿问题,这样不仅省钱,还可以方便一些。 想到马姐,她掏出手机给马姐发了一条微信:马姐,我到北京了,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 等了一会儿,马姐没回她,倒是看到了苏念发来的平安短信,还附了一张她卧室的照片,果然如他所料,苏念的家里不缺钱,家具都是成套的,那个闪闪发光的水晶吊灯估计都得几万块。 儿子看来是真忙,一条短信都没有,陈秀芳发微信:我到了,晚上想吃什么? 等了一会儿,手机没动静。 她起身进卫生间冲了个凉,出来换上从家里带来的睡衣。 这一天没干活,只是坐车却觉得很累,她想躺下歇一会儿。 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整齐的床,她还是没有进去,回来躺在沙发上,这次换了个角度,整个身体都放在沙发上,为了尽快熟悉业务,她拿着手机找到马姐发给她的电子版材料,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觉得字迹有些模糊,她使劲儿瞪大眼睛,摇了摇脑袋,继续看。一句话读完了没什么印象,回去再读,读着读着,眼皮就合上了…… 第18章 回避儿子 突然,她被一阵音乐声惊醒了,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闭着眼睛一边恢复清醒一边使劲回忆,这不是自己的微信提示音吗? 她猛地睁开眼睛,天色暗了下来,快天黑了吧? 手机依旧响着,手机呢,她记得她在看手机,然后就迷糊了…… 此时手里什么都没有,整个右手都酸酸的,能不酸吗?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就这么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起身低头向地上看去,手机没有在地上,声音从沙发下传来…… 她翻身下去,跪在地上从沙发底下往外拨拉,手机出来了,手机屏亮着,是马姐打来的语音,手机屏现出一道狭长的大缝,屏摔裂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接听了语音。 “秀芳,你啥时候到的?” “马姐,我下午就到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雇主家呀,刚刚做完饭,他们吃呢,我休息会儿,给你回个电话。” 陈秀芳这才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仔细看了看顶部的时间,都六点半了,怪不得阳光都不晃眼睛了呢! “马姐,我着急上班,你看什么带我见工?”陈秀芳单刀直入的问,她真的想在工作中重新生长。 “你刚来不先玩儿几天吗?你又不缺钱,你可真是带着工资的保姆!”这话一出口都得俩人都笑了,可不是嘛,自己带着退休工资来做保姆,不过不同于又上班又在家里干家务活那种带着工资的保姆,“况且这里还有儿子,在北京,要是有个亲人,那就有底气。” “马姐,我上班忙惯了,暑假也放完了,你说我呆着有什么意思?再说了,我可不是你说的不缺钱,正因为儿子在北京,将来要在这里安家的,在这里买个四五十平的房子,我都买不起,这不正等着用钱嘛!” 话正说到这儿,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儿子回来了,陈秀芳可不想让儿子听到这些,她又对着话筒说:“马姐,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了就帮我安排安排吧,越快越好!” 马姐笑了笑说:“那好啊,那就明天吧,只要肯干,有的是活儿,明天上午九点多钟我有空,我给你发个位置,到时候你来找我。” “好的,好的。”陈秀芳满心喜悦。 王浩已经进了门来,看见他妈正在打电话,抬手打了个招呼笑笑,也没说话,换了鞋进了卫生间。 “明天我去找你。”说完陈秀芳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心情很激动,没想到明天就能带她去找工作,马姐真靠谱。 她走到卫生间外,冲着里边问道:“浩浩,你今天回来够早的呀?” “对,今天我没加班。”里面传来衣服扔在地上的声音,王浩可能是要洗澡。 于是陈秀芳问道:“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没吃呢,妈,我一下班就赶紧回来了,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做点就行,要不你等我洗完澡,我给你做吧!” 陈秀芳心里一暖,“不用,妈给你做!” “好!”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王浩开始洗澡了,陈秀芳看到冰箱里有两个西红柿就拿了出来,又拿了两个鸡蛋,准备做个西红柿打卤面,这大夏天的吃什么呀? 王浩这里没有天然气,用的是电磁炉,陈秀芳拿了个锅接了半锅水,放到电磁炉上开始烧。 当王浩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陈秀芳已经把面条煮好,捞在盆里用凉水泡着,开始打卤了。 王浩走到厨房门前,看着忙碌的母亲问道我:“妈,你来时路上还顺利吗?” 陈秀芳一边翻炒锅里的鸡蛋一边扭脸回道:“不仅顺利,我还很幸运呢!” 她一边做饭一边把路上遇到苏念和米姐的事和王浩学。 面条和卤子端上饭桌时,这件事还没讲完,娘俩一边吃一边继续说。 “那您还真是挺幸运的,不过人出门在外,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最好不要相信别人,少和陌生人说话,现在这个社会呀,坏人多着呢!吃点亏倒没啥,可万一出了事后悔不及!” “是啊是啊,大家都这么说。”陈秀芳想起司机的话,“不过我感觉还是好人多。” “那自然,要不然这社会不就变得太冷漠无情了吗?欸妈,我刚才看见厨房里有栗子和核桃,是你从老家带来的吧?” 陈秀芳又?了一勺卤倒在王浩面条上,“是啊,你想不想吃?你要想吃妈把栗子给你炒炒。” 王浩吸溜进一大口面条才说:“这打卤面还和家里做的一样好吃。好啊,我早就想吃栗子了,我在外面买过很多不同摊位的糖炒栗子,都没有妈炒的好吃!” “好,吃完饭妈就给你炒!” “那忙什么呢,日子长着呢,以后再说,你先歇歇,什么都不用做,你觉得我这房间怎么样?” 陈秀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懵,他不知道问的是哪个方面,嘴上囫囵回答:“挺好的!” 看她眼睛有些发呆,王浩知道她没听懂,提示说:“我说的是卫生。” “欸,我还正想问你呢,在家的时候书本乱扔,衣服也不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卫生收拾的这么好,是不是有女朋友帮忙了?”陈秀芳眼前一亮。 “想啥呢,我哪儿有女朋友?不是,不是,是我前两天特意找了一个小时工帮忙打扫了一下。” “花那没用的钱干啥?妈这就来了,妈不比他们打扫的干净?还省钱。” “嘿,正是因为你要来,我才找人打扫的,你说你那么爱干净,看见我屋里磨磨唧唧,多影响心情。” 陈秀芳突然感觉到儿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儿子了,他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眼角不自主的有泪水滑落。 “妈,你干嘛?快吃面,这面多好吃?”说着,他给陈秀芳夹了一块鸡蛋。 晚饭后,王浩主动收起来了碗筷,洗刷好出来,切了一盘西瓜,拉着陈秀芳吃。 陈秀芳不吃,她说要去炒栗子,王浩说来得及,他今天已经吃饱了,什么都吃不下了,栗子等着明天她没事的时候再炒。 陈秀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本来就是她和王建军离了婚,儿子问问也是情理之中的,可是她不想提,她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即便儿子已经成年,但是是她提出把儿子完整的家撕碎的,她不知道儿子会说什么,不敢面对。 王浩察觉到了陈秀芳的小心思,便不再叫她吃西瓜了,由着她去,他自己则去了卧室,准备两个人的寝具。 第19章 你随自己的心活 陈秀芳进厨房把栗子放在锅里蒸了,然后拿出来晾了一会儿,坐到桌前用剪刀一个一个的把栗子皮剪上口子。 王浩从屋里出来,见母亲在收拾栗子,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妈,你打算做个什么工作呀?说说,我帮你找。” 陈秀芳一听到说工作来了兴致,“不用啦,你好好上你的班就行,妈的事可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找好人帮妈找工作了。” “您在北京认识人吗?”王浩觉得很吃惊,没听说家里有北京的亲戚啊,要是有,他在北京求学又上班这么多年,能不安排他们照顾自己? “也是新认识的你姥姥家一个街坊的妹妹,我们没见过面呢,准备明天见一面,现在也只是用微信联系。” “可靠吗?”王浩觉得有些不放心。 “姥姥的街坊是老熟人了,我们经常见面,人不错,她妹妹应该错不了,再怎么着她也不能骗我,再说了,她能骗我什么呢?” “她能给你介绍什么工作,一个当保姆的,难不成也给你介绍个保姆?” “嘿,你这意思还挺看不起保姆?你还猜对了,她就是给我介绍的保姆。” “妈——”王浩拉着长声,“我不是看不起保姆,只是你可是市级骨干教师呀,你怎么想的呢?就凭你的教学水平,还有写的一手好文章,干点什么不赚钱?现在这北京课外辅导火的整个北京城都该烧起来了,做你的老本行不好吗?非要去伺候人?” 陈秀芳叹了口气,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王浩,“课外辅导赚钱,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老师们不允许搞这个,我不想做偷偷摸摸的事。” “那你不是退休了吗?” “我们校长开会说退休老师也不允许补课,我现在不能出差错,万一有人查出来,影响了我的退休金,那可了不得。” 可不是嘛,在她心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攒钱给她儿子的房子添砖加瓦。 “你可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现在远在北京,离家300多里地,谁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呀?” “什么事都小心点为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都知道我儿子在北京呢,万一有个熟人在这里得到了消息,回去大肆宣扬……浩浩,妈妈干了一辈子老师,没有做过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这晚节我可得保住。” 陈秀芳说着,觉得就是真做辅导被人举报的可能性也不大,于是改口说,“我也不想干老本行了,干了一辈子了,30多年天天面对学生,有些烦了,我想换个工作,体验体验不同的人生。” 王浩觉得他妈最后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人一辈子只做一个工作,生活面太狭窄了,只是有些心疼,“那你也不能选择保姆呀,保姆多累,再说了,说起来也不好听。” 陈秀芳有些诧异,“儿子,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你姥姥姥爷要是不理解我还能接受,你怎么能有职业歧视?” 王浩听出了陈秀芳语气里的不满意,赶忙改口说,“不,妈,我不是职业歧视,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岁数了,还去伺候人,心疼!” “放心吧,我以前一边上班,一边做家务,比单纯做保姆累的多呢,做了保姆只是负责的事多了一些,但是比去学校上班应该省精力,我会试着来的,实在不行我就不干了。” 见说不动陈秀芳,王浩也就不再说了。 “行,你愿意试试就试试吧行,你和我爸……怎么样了?” 中午说到了这个话题。 陈秀芳问:“你会不会怪我?” “怪什么?”王浩不明所以。 “我们离婚了,以后你就没有完整的家庭了。”陈秀芳心里隐隐作痛,这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忍受的原因。 “那是你们的事,我无权干预,妈,你随你自己的心就行。” 陈秀芳审视着王浩的眼神,他说的话都是真诚的。 “我们已经办了手续,他什么也没要。”陈秀芳对王建军最后的决定还是心存感激的,要是他把财产都分掉一半,她和王浩的压力会更大。 “他是过错方,理应如此。”王浩的表现让陈秀芳有些吃惊,父母都离婚了,他怎么这么冷静。 “你……不觉得……”陈秀芳还是不忍心说出伤心二字。 “妈!”王浩抓住陈秀芳的手,“我爸什么样,你什么样我都知道,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这话很耳熟,这是陈秀芳曾经对王浩说过的。 “至于我和我爸,是我们俩的事,你按自己的想法活着就行,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看着善解人意的儿子,陈秀芳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王浩也帮陈秀芳给栗子打口,然后是母子俩拿到厨房去炒,虽然客厅里开着空调,但是厨房里炒栗子的热气还是熏的二人一身臭汗,栗子炒好了,王浩剥了一个一尝,还是那个味儿,他也很感慨,老天爷的安排真的是很奇妙,那时候他小,妈妈在家里的土灶上给他炒栗子吃,那香香的甜甜的感觉一直带到了北京,他一直惆怅远离爸妈远离老家,如今妈妈竟然来了,像做梦一样,还把小时候的味道也带来了。 收拾完厨房,两人轮流去卫生间洗了一个澡,才进卧室休息,陈秀芳看到地上打了一个地铺,是啊,虽然床挺大,可是儿子已经长大了,母子同床感觉还是怪怪的。 她转身从客厅里拿了一个靠垫扔在铺盖上,准备睡在地上。 后进来的王浩一看,赶紧把她推到床上说:“妈,这地铺是我的,你要睡在床上。” “地板太凉了,还是我睡吧!” “不凉,你岁数大了,不能睡下面,这里一定要留给我。” 推辞不过,陈秀芳睡到了床上,不过她又暗暗对自己说,明天得跟马姐说说,要给她找个住家保姆,否则儿子长期睡地下可不行。 第二天陈秀芳早早就醒了,与其说醒了,不如说根本就没怎么睡,她有些认床睡不着,怕影响王浩休息,也不敢翻身,这一宿过的她实在累。 早上见外面天一蒙蒙亮,她就拿着自己的衣服悄悄走出了卧室。 穿戴好,蹑手蹑脚洗漱完毕,没什么可干的,想做些早饭,可以看冰箱里,实在是没什么了。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早市,悄悄出去了。 回来时买了肉、蔬菜还买了一只鸡和一些虾,鸡蛋、牛奶也买了点,从早市拿回家里勒的手生疼。 她把食材一样一样塞进冰箱里,留着王浩慢慢吃。 第20章 干练的马姐 早饭做的很清淡,热了两杯牛奶,煎了两个鸡蛋,做了两份三明治,还剥了一小盘栗子仁,这是王浩从小就爱吃的。 王浩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陈秀芳正坐在桌边看《手册》。 “妈,你好早!”王浩穿着个大裤衩,光着膀子打招呼。 “岁数大了,觉就少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一觉睡到大天亮。洗洗吃饭吧!” 王浩高兴地去了,住进来这么久,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洗漱完毕出来,看到陈秀芳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她竟然又热了一次,初秋时节,凉奶也不凉,真是亲妈呀! 吃饭时,陈秀芳嘱咐道:“浩浩,即使一个人在家,即使晚上回来很晚,也要好好吃饭,身体是最重要的。一个人钱再多,地位再高,没有个好身体,什么都没用。咱们村的老村长你知道吧?” 王浩想了想,“记的,全村就他家有一个小门楼,门口两边一边一棵大梧桐树,那个村长我记得也不老啊,我小时候上学路过他家门口,经常看到他背着手往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是啊,他不到50岁就死了,但是他是个好人,大家都很爱戴他,人们在他死后提起他的时候都叫他老村长。他年轻那时候带着村里的劳力下地挖河,一锹一锹的泥从沟里挖出来,再用人一抬筐一抬筐的抬走,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可是那时候粮食紧张,老村长不舍得吃饱,为了把饭留给别人,他每顿饭都少吃,一边是干重活,一边是吃不饱饭,他就在那时候把身体糟蹋坏了,身体不舒服还不说,硬挺着,后来吐了血大家才发现,把他送到医院,在医院调养了好些日子,身体也没恢复过来,所以才英年早逝了,这是妈经历的第一个因为不好好吃饭,干重活落下毛病的人,现在随着生活节奏紧张,很多人都不吃早饭,去外面吃快餐,吃那些垃圾食品,身体弄垮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妈才嘱咐你,你一定要听话,这样妈在外面工作才放心。” “妈!”王浩拿起面前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你这例子举的也太远了,我都快30了,还能不知道好好吃饭呀,你不用管我,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 “嗯,那一会儿你上班走了,我就去找马姐,如果有了合适的工作,我就回来取东西,到时候我会用微信告诉你,有空我就会回来看你。” “好,祝你好运!”王浩对她这个妈有些无可奈何,可也乐得她高兴。 八点多,马姐打开语音,陈秀芳正拿着手机等着,“喂,马姐,吃了吗?” “秀芳,我刚吃完,还没收拾好,我很快的,九点钟咱们可以见面,到时候我带你去家政公司,你得参加个培训。” 陈秀芳觉得这是应该的,说明对方是个正规公司,对员工和雇主负责。 不等陈秀芳回话,马姐继续说:“你儿子所住的那个小区后面有一个小公园,九点钟我在公园门口等你,到时候咱们俩面谈。” “好好,我知道了。”言简意赅的谈话结束了,陈秀芳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对于马姐说的那个公园,她并不打怵,早上她有了导航去早市的经历,找个公园还算事吗? 九点钟两个人在公园门口见面了,其实陈秀芳早来了十分钟,自己托人找工作,总不能让人家等她吧。 可能是长期在市里的原因,马姐看上去比农村同龄妇女年轻不少。 她烫着浅棕色的卷发,用一根皮筋绑成一个发髻,窝在脑后,身上穿了一件豹纹短袖,下身搭配着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蹬一双白色凉鞋,整个人显得时尚又干练。 “秀芳,你来得挺早啊。”马姐笑着说道。 “我怕让你等,就早点来了。”陈秀芳有些拘谨地回答。 马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陈秀芳答应着,“我这初来乍到,给马姐添麻烦了。” 说着,她把带来的土特产递上,“马姐,没什么给你带的,这是家里长的栗子和核桃,给你尝尝鲜。” 马姐也没过多客气,谢过之后就收下了。 她把袋子放在自己骑来的三轮车上,那是她雇主家的,她对陈秀芳说:“我在博爱家政公司,我们公司保姆已经饱和了,不容易排上活儿,还有我偷偷跟你说,我们老板有些抠门,对员工苛刻,想方设法剥削我们,所以我平时就留意了其他的家政公司,在认识你前不久,我考察到一家万家乐家政不错,给你的材料就是他家的,这几个月因为新开张搞活动,订单接的不少,正需要人,我这几天没事的时候,还去帮他们做钟点工,挣外快。秀芳,你是想做钟点工,还是想做保姆?” “马姐,不瞒你说,我一方面是想多赚些钱,另一方面是想踏踏实实在这一行里做下去,所以我想做保姆,想做住家保姆,我儿子那儿只有一个房间,我们母子住不太方便。”陈秀芳毫不隐瞒自己的情况。 “好,我明白了,那你这种情况应该参加公司为期十天的培训吧,拿到证书以后你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十天啊!”陈秀芳觉得有点长,按照她的想法,明天就让她上岗挣钱才好呢。 “原本是15天的,这不是用人紧张吗?才把学期缩短到了十天,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们这个公司挺正规的,如果不是正规的,我也不会给你介绍,你想到时候要不来工资或出了什么事公司不管可怎么办?” 听着马姐说的有理,陈秀芳也就接受了。 “行,那公司能给提供住宿吗?” “这个可以,公司有免费的员工宿舍,还有食堂,不过吃饭收费,每天30元,培训收培训费,一个人3000元,都是这样的,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秀芳心里突然有些猜忌:她不会是和那公司合伙骗自己的吧?毕竟马姐也是个生人。 昨天和儿子说那话时,马姐并没有说培训要收费,至于吃饭收费,这倒无所谓,饭吃到自己肚子里滋养的是自己的身体,吃饭交钱天经地义,可这培训费交了万一不给介绍活儿,那不就傻了? 马姐那是什么人,在北京当保姆已经好几年了,她也介绍过别人进来,一下子就看透了陈秀芳的心思:“放心吧,培训前是会签协议的,协议里都规定了双方的义务,签好以后,合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随便反悔会追究责任。” 被这么一说,陈秀芳放下心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孤陋寡闻,马姐你可别笑我。” “哈哈,笑啥,不懂的就要问明白,自己要对自己负责,你可是老师,桃李满天下,能教好学生,我相信你做保姆也得是佼佼者。” 第21章 初到公司 “马姐,你可别这么说,隔行如隔山,到底做的怎么样还得看我学的怎么样,我不懂的,以后肯定少麻烦不了你。” “嗨,这么客气干啥,咱们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以后在一起,多亲多近,想法和和气气把钱赚了算咱们姐妹的本事,是不?” “马姐是爽快人,我这人也是直来直去,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们公司妙妙也是咱们老乡,我去年带来的,她现在在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干的可好了,你来了,咱们队伍又壮大了,你不知道,保姆也有地域歧视,同一个地方来的人多了,别人也得收敛点儿!” “哦哦,”陈秀芳点着头,原来这里边还这么多事,“马姐我回去把行李拿上,跟你去乐万家,免得来回折腾。 陈秀芳坐上马姐的三轮,回了一趟公寓,拿上行李箱两个人去了培训公司。 前台服务人员穿着职业裙装,挽着发髻,指尖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目光扫过陈秀芳填好的入职表格,“陈秀芳,55岁,冀北临河镇人……”她抬头打量了一眼陈秀芳朴素的衣着和略显局促的神情,“先给你安排403房间,和另外三位学员合住。”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和两本手册,“这是房间钥匙,这本手册里有住宿须知和培训课程表,这一份是培训材料。记住,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宿舍,平时不得私自外出,否则你的安全问题我们不负责。” 陈秀芳伸手接过,对方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学生。 马姐拍了拍陈秀芳的肩膀,“别紧张,我陪你上去。” 两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四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保持安静”的标语。 403房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摆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窗边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 “哟,马姐,带新人来了!” 一个正在整理床铺的中年妇女从床上抬起头来,“我是秋丽,快过来坐。” 她热情地招呼着,转头对一边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说,“吴冰,你看,我说今天能来人吧!” 被称作吴冰的女孩挤出个微笑点点头,“来了个上岁数的好啊,欢迎啊,把东西放这儿吧,这张床暂时没人。”她指了指靠窗的下铺。 陈秀芳这才发现,这四张床都是下铺住人,上铺用来放东西,可能是来的人还不多吧,她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自我介绍,要不然显得太没礼貌了,于是把自己的皮箱放好,对大家说:“我叫陈秀芳,是从冀北来的。” 她不知道下面应该说什么,介绍到此为止。 马姐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简直是无缝衔接。 她接起电话,脸色变得严肃,“什么?妙妙被雇主投诉了?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歉意地看了看陈秀芳,“秀芳,妙妙出事了,我得先走了。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晚上我带你去吃正宗的北京炸酱面!” 马姐匆匆离开后,秋丽凑了过来说:“陈姐,你以前做过家政吗?” “要是在自己家做家务算就做过了。”陈秀芳说。 “哈哈哈,陈姐,你还挺幽默。” 陈秀芳觉得她得掌握话语的主动权,于是问道:“你们以前都做过吗?” “我们都是新手,我才来了五天,吴冰来了三天,还有一位室友是杨姐,她和隔壁宿舍的出去拿工具了。”秋丽说着,递给陈秀芳一把瓜子。 陈秀芳看看这宿舍里虽然不算整洁,但是地面还干净,就摆摆手说:“太热了,我不想吃,谢谢!” 然后好奇地问:“秋丽,我们大家来的时间都不一样,怎么培训呢?随来随训吗?” 秋丽想了想说:“以前是不是这样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几个都还没有培训,这不是公司最近保洁的活儿多嘛,这几天来了就跟着老员工去做钟点工搞卫生,这事儿是个女人都能干个差不多,一边干一边培训就行,刘经理说到时间就开始培训,你来了这就差不多了。” 陈秀芳不明白为什么她来了就差不多了,难道开培训班的人数是固定的,她随口问:“为什么呢?” “前台没给你课程安排表吗?”陈秀芳这才把手里的本子放下,翻弄着找时间安排表。 秋丽因为之前看过她自己的时间表,一下子就发现了,一把拿出来,“你看,这个就是。” 陈秀芳看着她打开那个薄薄的册子,翻到了一个表格前停下,“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呢,9月10号开始培训,到9月20号结束,为期十天,今天是8号,后天就开始了,你看这里……”她又指着一行字,“开班前一切听刘经理安排,所以呀,等着吧,一会儿刘经理会来找你的。我们这几天都是刘经理带着去干活,他们现在去领工具了,一会儿回来就出发,你先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秋丽忙她自己的去了,陈秀芳觉得她这个人很好接触。 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现成的,陈秀芳的行李也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再有就是一些护肤品,不多,晚上睡觉前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摆弄好,她坐在床边,翻开手中的培训手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规章制度和技能要求,好多她已经在电子版里看到了,她注意到手册的最后一页,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别怕犯错,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写的,这材料是别人用过的。 心里一暖,前辈的鼓励呀! 一会儿,门外有人叫大家去一楼集合,还特别叫到了陈秀芳的名字,陈秀芳赶紧放好东西装上手机,随着秋丽和吴冰出了门。 在一楼大厅里,她从互相的打招呼中认识了刘经理、杨姐和隔壁宿舍的另外五六个姐妹。 刘经理竟然是个30多岁的小伙子,穿了一身笔挺的职业西装,很是精神,留着寸头,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他见到陈秀芳主动打了招呼,程式化的表示了欢迎,然后和大家说:“今天我们将去开开眼,去一栋新装修好的三层别墅开荒,这是客户房子装修后的第一次深度清洁,直接关系到客户对我们公司的第一印象,甚至可能影响后续长期合作。大家务必打起精神,高标准完成任务!接下来我强调几点核心要求: 一、任务重、细节多:建筑垃圾、粉尘、胶渍、油漆点等残留物必须彻底清除,边角缝隙不能遗漏,如窗框轨道、踢脚线、门框顶部等。 二、客户期待高:客户可能全程在场监督,或验收时用“白手套”标准检查。我们的目标是让客户挑不出毛病,甚至超出预期!” 第22章 在别墅卖纸板 然后进行了分工,陈秀芳和吴冰被分到了由杨姐担任组长的第一组,负责全屋除尘和垃圾清运,而秋丽被分到了第二组担任组长,负责处理玻璃和镜面。 刘经理还提了很多要求,比如使用铲刀、钢丝球等硬质工具时务必小心,避免划伤客户家具或墙面;玻璃清洁先用除胶剂,再上玻璃水,最后收光等等。 最后还强调说:“这栋别墅上下三层,在场九个人预计得干两天,正好明天干完,后天开始培训。特别要注意的是别墅的主人是个大人物,我只能说这些,其他的大家也不要打听,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要轻拿轻放,弄坏了哪个都是赔不起的……” 一席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好不紧张。 分工后,各组领了自己要用的工具,分别提着到外面上了一辆面包车。 这面包车是这两天刚从二手市场买来的,银灰色,好几处都生锈了,估计车主和老板也没指望它赚钱,当废铁买了吧,公司买它来就是为了当个腿儿使,出去干活拉人方便,免得再额外雇车了,也没有专职司机,谁赶上谁开,今天开车的是刘经理。 汽车开了大概得有20分钟,拐进了一个小区,从外表看,这小区跟别处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里面的建筑物还有些老旧。 大家都有些奇怪,吴冰好奇地问刘经理:“咱们这是去哪儿?不说去大别墅吗?怎么来了这破小区?” 杨姐也附和说,“是啊,看着这也不像有别墅的呀!” 刘经理往后瞥了一眼,一副你们懂个啥的表情,嘴里说:“孤陋寡闻了吧?等下看好戏吧!” 陈秀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她就有些奇怪:这公司也真有意思,这么热的天,谁家干活不是趁凉快起早或是趁晚上太阳下去干呀,他们却偏偏快中午了来干活,自己找虐呀! 他也就是心里这么想,想今天刚刚来,他什么话也不说。 车子进了小区大门以后一直往北开,老楼楼间距比较大,看着环境还不错。 走了大约有2分钟,陈秀芳才发现,确实是自己想错了,远远的就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而在树林之中,几栋奢华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这些别墅都是三层的,外观设计独特,欧式的风格尽显大气与典雅,白色的外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每一栋都带有一个精致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车子缓缓停下,众人下车后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刘经理得意地说:“怎么样,这才是真正的大别墅,可别小瞧这地方。” 大家提着工具走向别墅,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位穿着考究的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他眼神犀利地打量着众人,严肃地说:“你们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这里的每一块地板砖,每一寸壁纸都价值不菲。”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也更加紧张了。 刘经理上前搭话,陈秀芳才知道,这个人今天才从外地回来,特意赶过来开门,怪不得来这么晚呢!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和同组的人一起走进别墅。 一进别墅,高大的入户门就把陈秀芳镇住了,她脑海里一下子出现了一个词语:高门大户,这门也太高了,足有普通门的两倍高。 陈秀芳随着大家走进去,又被一楼的奢华震撼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在窗子里照进来的阳光辉映下,闪着璀璨的光芒,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撒下影子。 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还没等陈秀芳看完,杨姐招呼大家开始干活。 她们先清理地面上防滑用的硬纸板,从三楼开始一层一层收集在一起,然后打成捆,再一捆一捆搬到电梯里从三楼运到一楼;运完后又二楼,如此炮制,把所有纸板都运到一楼后,几个人再一捆一捆的搬到外面垃圾箱附近,这时候几个人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贴在头上,因为汗水不停地流下来,为了防止流进眼睛,就用脏手不停地擦,此时个个都成了花猫脸,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大笑。 刘经理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对着她们说:“干活都忙不过来呢,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笑!”等看清了她们的脸也忍不住笑起来。 刘经理身上的衬衫还是那么白,脸也不红,也没有汗,一看就没干活,还是当官好啊! 其他两个组也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谁也顾不上谁。 第一次把纸箱搬到别墅外面后,杨姐拍拍手,拉住陈秀芳说:“秀芳,你别搬了。” 陈秀芳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愣愣地看着杨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还没张口,杨姐接着说:“你在这儿看着,别让捡破烂的给咱们捡走了,一会儿会有收废品的过来收,我跟他说好了,五毛钱一斤,你看着他过秤,别让人家诓了。” 陈秀芳不知道杨姐为什么让她留下,大概是看她干活吃力吧。 有些愧疚,既然杨姐吩咐了,她让干嘛就干嘛,不都说嘛,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干好干坏态度最重要,她赶紧点头说行。 吴冰正好把一捆纸板放到地上,听到她们的谈话,凑过来说:“要不然我看着吧,陈姐你认识称吗?” 还在陈秀芳考虑自己认不认识称的时候,杨姐一把拉住吴冰,“不行,小吴,我还指着你干活呢,咱们速战速决,不能让别人知道咱们卖钱了,快跟姐走!”说着连拉带拽就把吴冰拉走了。 陈秀芳这才感觉腰酸背疼,手指捆纸箱捆的也疼,看到旁边有树荫,双手揉着手指站到一个树荫下凉快会儿。 果然,第三趟还没搬出来,收废品的来了,并不是陈秀芳想象中的什么老大爷,而是一个40多岁的壮年人,年纪不大,却已经谢顶,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他开来一辆电动三轮,车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磅秤,陈秀芳觉得他一次运不完,却也没说,两个人打过招呼,确定是事先约定好的人后,就开始一捆捆过称,光头过着,陈秀芳用手机记录,杨姐她们源源不断地往外搬,一车装满竟然有310斤,结了账,光头开着三轮车先送回去,约定后回兰时光头给杨姐打电话,然后他们在一起装车。 第23章 外快之争 陈秀芳把卖的155块钱交给杨姐,杨姐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装进口袋里,带着姐妹们往别墅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这事儿谁也别声张,还有一些硬纸板,咱们先不搬出来,放在别墅门里边,一会儿师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看我眼色行事,咱们再一起搬出来装车,结了帐收废品的一走钱就是咱们的了,免得被其他人发现出矛盾。 几个人回到室内,因为惦记着一会儿还得把硬纸板送出去,就直接在一楼收拾。 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儿,一楼没外人,大家心里都觉得很庆幸。 杨姐让陈秀芳和吴冰掸打窗帘孔时落在壁布上的尘土,其实肉眼很难察觉,但是他们是新公司,这家第一次上户,必须做出品质,大家都得精益求精。 一层挑高足有六米,即使带了长柄鸡毛掸子也够不到,陈秀芳和吴冰抬来梯子,刘经理吩咐过,追求品质的同时,一定要注意安全,爬高的工作必须两个人以上的人合作。 梯子抬来,吴冰说她恐高,不敢上。 陈秀芳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上,她也没说什么,双手扶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低头看到光亮如镜的地板离自己那么远,她觉得头晕腿软,但是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出来赚钱的,吃不了苦怎么赚。 吴冰站在梯子下,两只手放在梯子上,眼睛滴溜溜盯着旁边的水晶吊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掸子!”终于到了梯子顶上,陈秀芳坐在梯子上朝吴冰要掸子。 吴冰伸手把靠在墙上的掸子递给陈秀芳,陈秀芳拿在手里使劲把胆子往上举,等手已经退到掸子把的时候,掸子头儿将将能够到窗帘杆下缘,好在够高,她心里庆幸着,举着掸子小心翼翼地在壁布上擦。 这是个挺折腾人的活儿,不累,但是这个角度却很累人,抬着头举着手,不一会儿手和脖子就酸了,得垂下手休息一会儿再干,而且还得不停的倒梯子,这样下梯子、倒梯子、上梯子……两个人折腾半天,才擦完一面墙。 陈秀芳的脸已经红成了女包公,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她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没有东西擦,她干脆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在洗脸盆里,就让它这么湿着吧,还能凉快点! 刘经理从二楼下来,看到从卫生间出来的陈秀芳,又看看站在梯子下的吴冰,顿时明白了,这小丫头可挺会偷懒啊,只见她衣服齐整,趁着陈秀芳洗脸的空儿正拿着一个化妆盒给自己的脸补妆呢,大热天,都在干活儿,补给谁看? 陈秀芳和吴冰都是新人,也就刚来和来了两三天的区别,刘经理忍不住说:“你们两个换着干,一个上去擦,另一个扶着梯子,等上面的下来,两个人就换换,总让一个人上怎么行?” 本以为吴冰会说她恐高,可陈秀芳看向吴冰的时候,她把化妆盒装进口袋里,轻声应了一声。 这丫头看上去也就20多岁的样子,怎么干活这么偷懒耍滑还撒谎。 陈秀芳的职业病一下子就犯了,这人品行太差了,不教育能行? 然而就在这时,杨姐从一楼厨房的位置出来,走的很快,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空的,陈秀芳知道她肯定是刚刚接了收废品那个光头的电话,这是出来吩咐她们干活的,但是刘经理在,她什么也没说。 吴冰也看到了杨姐出来,口无遮拦地问:“杨姐,是不是……” 就在她叫出“杨姐”的时候,陈秀芳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用手推了她一把,吴冰猛然明白过来,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杨姐都看明白了,嘴里打岔,“是不是什么呀?快干活啊,吃饭还早着呢,刚来就想着吃。” 她这话倒提醒了刘经理,刘经理看了看时间,一拍脑门,“哎呦,对了,这都中午了,我还忘订饭了,你们先干着,我去给你们订盒饭,吴冰,你好好干啊!”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他关上了门,杨姐才对吴冰训斥道:“你怎么这么大人了没心没肺的呢?进来前我怎么说的?” 吴冰知道自己理亏什么也没说,她倒是很有眼力见儿,直奔墙边去收拾纸板。 杨姐悄悄叫来另外两个姐妹,几个人各自抱着一捆纸板往外送。 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赚一笔小小的外快,可是偏偏就是那么凑巧,她们几个把最后几捆纸板拿出去的时候,被下来的胡艳婷看到了。 胡艳婷是秋丽那组的,她刚才在二楼擦玻璃,此时下来上厕所,正好看到杨姐他们几个人都出了别墅,她有些奇怪,就那点破纸板子几个人弄了大半天还没完? 她便隔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只见窗户外停着一辆三轮车,一个男人正在往车上装硬纸板,杨姐她们五个站在一边看着。 天呐,她们在卖钱。 胡艳婷一下子连尿也没有了,转身就上了楼,大呼小叫地说:“你们快看,一组的在外面赚外快呢!” 其他人一听也都跑到窗口去看,看完个个都愤愤不平。 个头矮小的小于说:“出来一起干活,为什么他们收拾硬纸板就可以把硬纸板卖了?那咱们擦玻璃可以把玻璃摘下来去卖了吗?” 胡艳婷也说,“是啊,她们卖的钱不应该和咱们平分吗?” 秋丽觉得卖不了多少钱,最好不要伤了和气,摆摆手,“你们不要说的太早,人家不是还没卖完回来吗?万一回来卖的钱跟咱们分呢?那你们到时候不打脸?” 被她这么一说,两个人不言语了。 眼看着三轮车装得满满的开走了,她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该擦的擦,该抹的抹,耳朵却听着楼下的动静。 杨姐五个人第二次卖完废品又得了120块,加在一起一共卖了275块,五个人平分,每人55块,几个人心里美滋滋的,这不是天上掉的馅饼吗? 她们在大门外用微信把钱分了,个个心情大好,钱虽不多,却是一笔额外的收入,回来后,各就各位,继续干手里的活。 可能是被刘经理发现了秘密,也可能是因为有外快收入的鼓励,吴冰倒是能上梯子了,干的也很快,陈秀芳轻松了不少。 第24章 妙妙被投诉 刘经理买饭回来,告诉大家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两点钟再开始接着干,他放下饭菜就一个人离开了。 大家都聚在一层,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有些诡异,谁也不说话,以前吃饭的时候总会叽叽喳喳说这说那的,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陈秀芳不知道这些,她第一天上班,以为本来就是这样,倒也没有觉得什么。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把饭盒扔进垃圾桶里,见杨姐她们还是没有说卖废品的意思,小于忍不住了,问道:“杨姐,今天上午那个收破烂的车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么毫无遮拦的询问,杨姐开始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没有分到钱的几个人,心里有些慌乱,多少还有些愧疚,可是看到小于和胡艳婷的表情时,突然心里又安静了下来,她说:“你们都看见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我们把清理出去的硬纸盒子都卖了,没卖多少钱,我们几个分了,怎么你们有意见吗?” 小于说:“杨姐,咱们在一起干活也有日子了,以前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卖了钱你们吃肉也得让我们喝点汤吧,怎么着也不能都独吞了呀,你们这事办的讲究吗?” 杨姐拍拍手,坐在落地窗边的窗台上说:“还吃肉、喝汤的,哪儿有那么多钱,硬纸盒子能值多少钱,要是真值钱主人家不收起来?今天分工,正好我们负责清理垃圾,凑巧有这些,不卖了扔在外面也是被别人卖了,多可惜,钱也不多,当然是谁卖了给谁,那次在史家胡同,主人不要的家具你和小于卖了,我们是不是也没要钱?” “这个……” 小于和胡艳婷噎住了,她们以为别人不知道呢,原来都有眼睛! “话说回来。”杨姐接着说,“这是硬纸板,如果满地是砸墙落下的水泥块,我们是不是要一点一点搬出去,费劲流汗甚至是流血,如果是那样你们会争吗?” 胡艳婷说:“杨姐,你不要把话题扯远了,现在不是那个事儿,这别墅那么大,纸板那么多,钱肯定少不了,是你们私自分了的事吗?你们卖了多少钱,怎么着也得跟我们说说吧?” “红眼病!”陈秀芳在心里贴了标签,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你们也是太无情了吧!”她竟然用了无情这个词。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觉得这事凭他们解决不了,“不然一会刘经理回来,让他决断吧!” 众人都反对,“不行,刘经理是头儿,他能说了算,告诉他,万一这些钱他看上了呢,那就没别人啥事儿。” “跟他说也没用,他中午肯定是出去吃了,这些菜都配不上他,你这是要请他晚饭咋滴?” 众人也知道这里边的猫腻,敢怒不敢言。 “依我看,就这样吧!”最后杨姐说,“一是钱不多,一共275块钱,我们一人分了55块,这十来个人平均分的话,每人分不了多少,活儿是我们干的,你们看看我们这身上,你们有这样的吗?” 那几个还是气鼓鼓的,不过已经没了马上分钱的气势。 陈秀芳觉得杨姐有些武断了,一人55呢,不少了,他们不满意也有情可原,但是她不能言语,自己一个刚来的,听着吧。 没人言语了,各自找地方休息,准备下午的战斗。 这别墅里没有家具,大中午的都想躺着休息会儿,就有人暗地里叨叨:要是有纸板,还能铺上睡一觉呢,这冰凉的地板,唉…… 反正都是那几块钱的事。 下午吴冰上梯子时,突然,“哐当”一声,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并不是从最顶上掉下来的,而是在上的时候一脚踩空,从第三级上往下掉,没多高却蹲了屁股,她蹲在地上没好气儿说:“卖废品的时候就有人看着你,现在被摔了,别人是看不见的。” 陈秀芳赶紧扶起她,“没事吧?” 吴冰没好气,“死不了!” 陈秀芳觉得没趣,“吴冰,你自己摔了冲着我发什么,如果是我摔了,不也得受着?别人能替?” 一天下来,又累又乏,洗了澡,回到宿舍,饭也不想吃了,陈秀芳一头栽在床上就想睡觉。 突然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陈秀芳接了,跟她如实回禀自己的现状,没想到竟然没有等来埋怨,母亲说:“你也岁数不小了,别累着,自己的身体第一。” 她打听了王浩的情况,听陈秀芳说都挺好的,她才挂了。 陈秀芳给王浩留言,说了今天的情况,告诉他不回去了,让他放心。 上午分开的时候,马姐说妙妙出事了,记得马姐说妙妙是他们的老乡,出门在外,遇到老乡就像是家里的亲人,她在微信上问了马姐妙妙的事怎么样了? 发过去的时候,她想起马姐说晚上请她吃正宗的炸酱面,不禁嘴角上扬,可是她有些奇怪,这是马姐随便的一说吧,她给人家做保姆,晚上怎么能有空请她吃饭? 没想到不一会儿,马姐就回了消息:你吃饭了吗?我请你。 陈秀芳回道:没吃呢,今天太累了,不想吃,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饭,感谢你给我介绍工作。 她又问马姐,妙妙不是在主人家里干的很好吗?怎么了? 这时秋丽叫陈秀芳,“陈姐,吃饭去了。” 陈秀芳说你们去吧,我不想吃了。 她们几个人就都出去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马姐的语音电话也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怎么第一天就累着了呀?” “嗯,今天这个真是大活,主要是要爬高,仰着脖子,举着胳膊,累死了。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那就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呢,干上几天就适应了,刘经理,不是说明天还得一天吗?” “你跟我说说妙妙的事,要不然我总惦记着。” 马姐才说了,原来妙妙在雇主家伺候一个生病的老太太,她是住家保姆,老太太儿女都不在身边,住的也不远,都在本市,但是也不是天天过来,平时老太太就交给妙妙一个人。老太太除了能自己吃饭,其他的事都是妙妙帮忙,一直都做的挺好的,妙妙做的饭也很符合老太太的口味,把老太太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们一家子很满意。 可是昨天老太太女儿回来找她出嫁时婆家给她的项链,要给她女儿打个手链,可是找遍了家里,到处都没有,她问老太太,老太太说不记得了,她就认定是妙妙拿了,然后就和公司投诉了,说妙妙手脚不干净。 妙妙没拿,她委屈啊,也请求公司认真调查,还她清白,对方咄咄逼人,妙妙觉得自己势单力薄,这才把马姐叫了去。 第25章 被冤枉了 凭马姐对妙妙的了解,她不会拿雇主东西的。 因为雇主张奶奶离不开人,所以家政公司派人到张奶奶家解决问题,马姐到张奶奶家时,当着众人的面问了妙妙到底有没有动主人家的东西,妙妙坚定的说没有。 张奶奶的女儿一下子就炸了,“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家里就你一个外人。” 家政公司派来的是一个姓童的女副经理,童经理让妙妙和张女士各自陈述了以后,冷静的帮张女士分析项链丢失可能是多方面的原因,但张女士说她放的东西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不可能放错了,怕众人不信,还举例子说:“我上初二的时候有一本翁美玲的贴画,放在我房间第三个抽屉的一个绿色笔记本里,不信你们去看。” 在她的带领下,童经理和她的助手、马姐、妙妙都去了张女士原来住的房间,果然在那个抽屉的笔记本里找到了贴画,“可是这能证明什么呢?”妙妙问。 “我记性超好,我放的东西就没有忘了的,项链我一直放在这个抽屉里。”说着,她拉开了旁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首饰盒,她拿出来打开大家看到里面是空的,“我妈下不了床,就你来回走动不是你还有谁?” 面对张女士咄咄逼人的态度,童经理的态度很快就偏向了她那一方。 妙妙开始还分辩两句,后来在张女士和童经理强硬的态度下,不知道怎么辩解了,毕竟一个才18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个? 只是嘴上说没有拿,她根本没打开过这些抽屉,也不知道项链是什么样子的,不信去问奶奶。 张奶奶生活不能自理,不能下床,她虽然说妙妙人老实本分,不会干这种事的,但是妙妙有单独离开她视线的时候,张女士认为不可以排除妙妙的嫌疑。 马姐一直没说话,她仔仔细细打量了这个房子,没有一个摄像头,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有摄像头的话,它可以监视妙妙的行动,但同时也可以为妙妙澄清,可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一看情况明显对妙妙不利,她既没有为妙妙辩解,也没有指责雇主和家政公司对待一个十几岁孩子态度的恶劣,只是冷静地说:“既然这样,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童经理也决断不了,那不如报警吧,相信警察会有办法还原真相的!” 张女士听了说:“报警就报警,我家东西丢了,还怕报警给找吗?” 童经理却一脸的不乐意,如果真的是妙妙偷了雇主家的东西,报警后查出来传扬出去会有损公司的形象,那他们公司以后的生意肯定受到影响,老板也会怪她办事不利,不觉脸色就更加不好看起来,看妙妙也没有什么好眼神。 妙妙见马姐为她撑腰,胆子也大了些,点头说好,目光瞥到童经理时又吓得低下了头。 童经理稳定了一下情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报警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事儿闹到警察那儿,对大家都不太好。要不这样,张女士你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项链真的是被放忘了地方,我单独和妙妙聊聊。” 张女士一听不乐意了,提高音量道:“我都找了好几遍了,还能放哪儿去?必须报警。” 童经理有些尴尬,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心里盘算着怎么挽回局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女士老公刘亮平突然冲着张女士开口说:“就是,多少钱的东西呀,二十多年前的项链了,值得这么大肆宣扬吗,丢就丢了吧,别把警察招来了,街坊四邻看着像什么样子!” 张女士一听,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急忙连拉带扯把她老公拉到了次卧,“砰”一下关上门,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气冲冲地回来,说道:“好了,不报警了,项链不找了,童经理和马大姐你们回去吧,没事了!”那态度就想让无关人等立马消失。 马姐和童经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马姐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看向妙妙,妙妙也是一脸不服和委屈,便问道:“张女士,你项链丢了,没凭没据就说是妙妙拿的,还向我们领导投诉,你知道这对妙妙有什么影响吗?现在你说不找就不找了,你总得给个理由吧?” “就是,为什么不找了?难道是你找到了,冤枉了我?”妙妙一肚子委屈没处发泄。 童经理从她本身来讲,雇主不生事了,她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至于给不给妙妙一个合理的解释,都对她自己的利益没什么影响了,可面对资深员工马姐的要求她也没理由反驳,便和助手站在旁边,没说话。 张女士支支吾吾不想说,僵持了一会儿,屋里的张奶奶突然骂道:“不争气的东西,我就知道是他,是不是偷去卖了喝酒了?” “妈!”张女士一脸气急败坏的冲进屋里和张奶奶理论,怪她多管闲事,大家都听出来了,那项链是刘亮平偷偷拿去卖了钱花了,刘亮平一直在次卧没有出来,他完全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却没有出来反驳,他这是默认了。 马姐问童经理,“童经理,您说这怎么办?” 童经理回道:“既然事实清楚了,项链是雇主家人拿的,不关妙妙的事,也算还了妙妙清白,就过去吧。” 马姐看看妙妙,“怎么能就这么过去呢?差点都报了警,如果这件事不查出来,妙妙清白就毁了,不仅做保姆遭人嫌弃,就是做人也会被人猜忌,最起码得给妙妙道歉吧!” 童经理当然知道这要求并不过分,她进去和张女士说了,张女士虽然没有反驳,但扭扭捏捏一脸的不愿意,张老太太骂道:“你跟个闯王似的,冤枉了人家,还不去给人家道歉,还等什么?” 张女士在她母亲的震慑下不情不愿的道了歉,然后进屋揪着刘亮平的耳朵,骂骂咧咧拉着他走了。 事情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妙妙也是个有脾气的孩子,她属于那种外柔内刚的类型,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家里丢了东西,张阿姨能第一怀疑到我身上,说明她没有完全信任我,奶奶再好,家里的大事小情还得张阿姨说了算,闹了这件事以后,张阿姨丢了面子,我怕以后她会针对我,所以童经理、张奶奶,我想……换一个人家!” 张奶奶当然不愿意,她可喜欢妙妙了,家里请了那么多保姆,妙妙是对她最细心的,可是妙妙却坚决不肯再做了。 第26章 北京卖栗子 马姐没有参加意见,她觉得这事妙妙可以自己做主,最后童经理和妙妙说好了,让她先干着,等童经理物色好人选就来顶替妙妙,期限为三天。 事情说完了,马姐问陈秀芳,“这件事你怎么看?” 其实陈秀芳一边听,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妙妙做的没错,要是她也不可能在那家做了,既然有了嫌隙,以后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了,离开也好。 马姐听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是妙妙的事,我不方便说什么,妙妙既然自己提出来了,那就正好了。等过几天,我也把她介绍到你们公司去,以后你们可以多亲多近,我觉得这个孩子不错。” 陈秀芳说:“马姐,其实我觉得你对她是真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是没人撑腰,妙妙可不敢提要求。” “都一个地方来的,能帮就帮帮,帮人就是帮己。”马姐这话说的很是大气。 “你怎么样?除了累还有别的感受吗?” “有。”陈秀芳毫无保留的把今天因为卖废品闹矛盾的事儿和马姐讲述了一遍。 马姐听完笑了笑说:“这事不奇怪,保姆之间也是有很多竞争的,出来当保姆的一般都是家庭条件不好的,见到利益就上这很正常,不过尽量不要拉帮结派形成对立面,要不然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那是,我今天就是个看客,等过几天培训完,我就要上户了,到时候大家东一个西一个,见面都少了,也就没有这么多摩擦了。” “是呢!对了,”马姐突然提高了声音,“秀芳,你给我的栗子是哪里的?” “咱家那边长的,怎么啦?你没看出来?”陈秀芳有些奇怪,他们家乡的栗子个大皮薄,煮熟了软糯香甜,品质极佳,马姐能看不出来? “好吃,生着吃都特别甜。我哪儿看得出来呀,这东西我就没吃过。” “什么?为什么?”陈秀芳很奇怪。 “哈哈,你不想睡啦?还听我讲故事!”马姐笑了。 “跟你聊天聊的觉都跑了,你要不要先吃饭?”陈秀芳突然想起来马姐做完饭就给她打电话了。 “不用,我晚上一般不吃饭,再说白天吃了不少生栗子,肚子不饿。” “那说说你怎么没吃过咱家乡的栗子吧!”陈秀芳好奇心被逗上来了。 “唉,要说呀,我可是个被害者,这么好吃的东西让我白白浪费了50多年。具体我也记不清了,那还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反正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栗子是扎人的,我印象里有一个画面是我不小心摔倒了,一屁股坐在了没去壳的栗子上,栗子壳的尖刺扎疼了我的屁股,从那以后我看见它就害怕,长大了心里也有了阴影,再好的栗子我都没正眼瞧过!”马姐说的一本正经,陈秀芳却乐坏了。 “今天我把栗子直接带回了公司,结果姐妹们一看都围过来抢着吃,他们都说这栗子吃着特别甜,我也尝了一个,果然是。” “这还是生的呢,煮熟了开个口,再用糖一炒那味才好呢。你呀,真是生生的错过了美味。”陈秀芳替马姐惋惜。 马姐突然神秘地说:“这倒是次要的,我跟你说吧秀芳,来了一个商机。” “什么商机?”陈秀芳听不明白,但隐约觉得和栗子有关系。 “我们这儿的姐妹,包括我们老板吃了栗子都说好,都想买些这样的栗子自己吃,他们说外面买不到这么好的。你看看能买来吗?” 陈秀芳一听是这个呀,满口答应说:“当然能了,我们那儿村里谁家山上没有几十棵栗子树,买栗子不成问题,可是怎么运来呀?” “发快递呀!”马姐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我人在这儿,快递谁给发呢?再说了,栗子本身的价格再加上快递费可能太贵了吧?” “你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发过来,只要地址写详细都能送到。可以选择到付,这样你就不用出运费了,谁买谁花运费。” “到付我懂,但是万一运费特别高,人家是不是乐意要呢?” “快递费都是按重量计价的,现在的人都懂,他们想买就不会计较这个,再说了,都是买些拿回家尝尝,不会买太多的,应该承受得了!” “那行,我联系联系家里,联系好了,我再通知你,你统计统计。”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聊了半个多钟头了,挂了电话没多久,另外三个人吃饭回来了,进来后几个人乒乒乓乓又洗又涮,好一会儿才分别上床。 吴冰突然问秋丽:“秋姐,下午你们组的没骂我们吧?” “骂也没办法,谁让大家分工不同呢?近水楼台先得月。”秋丽没有否认,说明她们真的骂了。 陈秀芳觉得讨论这样的话题还不如睡觉,一点意思都没有,秋丽说的没错,人家收拾半天,从3楼拽到1楼,又从楼里拽到楼外卖的钱,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任凭她们三个聊的热火朝天,陈秀芳也没有加入进去,偶尔她们问话她就回答,她得把时间腾出来在手机上和李玲聊微信。 想买栗子她只能找李玲,退休了就不想再和以前的旧同事联系这些事。 陈秀芳:李玲,干嘛呢? 这是到北京以后第一次和李玲联系。 不一会儿,李玲就回了信:刚把孩子哄睡。嫂子,你什么时候到北京的?还好吧? 陈秀芳:我昨天下午就到了,挺好的,一切顺利。 李玲:浩浩挺好的吧? 陈秀芳:挺好,我昨天住在他那了,那房子一个人住着挺宽敞。 说着,她从手机里,找了几张以前王浩给她发过的照片发了过去。 李玲:嫂子,我听说北京的房子可贵了,多好,这回你也成北京人了,一出门口都能看见天安门吧? 陈秀芳嘿嘿笑了两声,“那也不能,不过这里跟咱们家确实是不一样,等孩子大点,你过来我陪你玩几天,你也多住几天,让你感受感受。” 李玲:我也就听听你说罢了,孩子大了,我就得出去上班,哪儿有空出去旅游呀?” 李玲没怀孕前在村子附近的服装厂打工,怀孕以后,家里怕上下班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就不让她去了,全靠王建业一个人赚钱,公公婆婆土里刨食,拿不到工资,这次她婆婆刚出了事故,家里又添了孩子,花销也大,正缺钱呢。 于是陈秀芳就直奔主题,“李玲,你家还有没卖的栗子吗?” “有啊,嫂子好多呢,你想吃了?下回回来给你带点。” “不是自己吃。自己家吃的我还有,是这样的,我这次来带了点,送给了一个朋友,结果那个朋友的同事们都吃着好,就想买点,你看看你能不能给拆兑点?” 第27章 与李玲敲定 李玲一听好事啊,家乡的土特产品得到了北京人的认可,是多骄傲的事啊,高兴地说:“行啊,咱村栗子不有的是吗?熟人要吃,还说什么买不买的,我给你邮点去你给他们分分。” “这可不是邮点的事,挺贵的东西,他们要买,咱们给买就行,他们呢,只怕是花钱都买不着咱们家乡品质这么好的呢!” “那嫂子他们能买多少呀?” 陈秀芳说:“具体要多少我也不清楚,我得问问,你这几天把栗子拿出来挑挑,把不好的挑出去,准备着,对了你能发快递吗?” “嫂子,你说这个还真是个问题,我明天让建业去问问,要是运费太贵,咱可卖不上。” “这个没事,他们说了可以到付,他们自己出运费,你就按咱们家现在的市价卖就行。” “行,嫂子,春天他们卖的六块钱一斤,现在多少钱我也不太清楚了,我明天打听打听,无论多少钱,到时候我分给你一半的利润。” 陈秀芳可没这个意思,马姐提议时她想的就是帮李玲个忙,就她那个婆婆,尖酸刻薄可不咋地,她不仅让建业每月开了支交给她2000,还经常冷言冷语的磕打李玲,说她花钱大手大脚,那么小的孩子,天天用尿不湿,尿那么一泡尿就换了,一块都得好几块,这不是烧钱嘛,就不能用尿布?天天不赚钱,在家搬着不疼的牙瞪着眼败家。这样的话,李玲没少和陈秀芳学,她心疼这个姑娘。 让她帮忙管着自己的家是出于信任,让她种着自己的菜园,也是想让她省个买菜的钱,如今有机会让她家的栗子赚些钱,她可没想从中抽利。 “你可别跟我说这个,我就给你们牵个线,你多赚点钱,他们也能吃个好栗子,我不要钱,记着一定要挑好的,别让我坐蜡,要不然以后就没法和他们相处了,万一他们再想买栗子,也不可能再找咱们了。” “放心吧,嫂子,我肯定挑好的。” 这边说定了,明天快递的事定下来李玲就回信。 看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他们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说话了,陈秀芳昨夜没睡好,今天白天又累的够呛,眼皮早就打架了,她把手机塞在枕头下,闭上了眼睛。 突然被一阵说话声惊醒,陈秀芳闭着眼睛细听,竟然是秋丽和杨姐,两个人在讨论今天早饭可能是什么,会不会有凉面。 怎么这么快天就亮了,感觉还是刚睡着呢。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六点半了,可不是嘛,这一觉睡得真香,看来呀,那些睡不着觉的,只是不够累。 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昨天晚上太困了,没来得及充电,她得趁开工前把手机充上电,要不然白天有事就联系不了了,想着陈秀芳赶紧起床穿衣服。 见她醒了,杨姐笑吟吟地问道:“小陈昨天累坏了吧?说着话都睡着了。” 原来昨天陈秀芳忙着和李玲聊天,她们最后跟自己说话都没听见,还以为她睡着了呢。 陈秀芳心想,幸亏当时开着灯,要不然手机屏的亮光一定出卖了她,说不定人家以为她不好相处也不一定。 “嗯,确实是挺累的,再加上我前天有些认床,没睡好,这一宿睡的,连个身都没翻。” 说话的间隙,陈秀芳看到吴冰的床上已经没了人,看来自己确实是睡得太沉了。 秋丽问道:“陈姐,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看着你跟别人可不一样,身上带着那么一种劲儿!……还不会说。”说着,先为自己的词汇量不足不好意思地笑了。 “哈哈!”陈秀芳笑了,我能有什么劲儿?要是有劲儿就不至于累成这样了。”她当然明白秋丽的意思,只是不想展开这个话题,就打起了岔,“哪儿能充电?”她举着充电器问道。 “这儿可以!”杨姐说着,“啪”一下拔掉了插座上的充电器,倒了倒,把手机拔下来,看了一眼放在床上,嘴里却接上了秋丽的话头,“小陈身上的应该叫做气质,这种儒雅呀,看着就像一个文化人。”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我这没上过几天学的,就是不会表达。”秋丽听杨姐这么一说,也赶紧附和,“陈姐,你原来不会是做老师的吧?” 这层身份,陈秀芳本来是不打算主动说的,没想到却被人家看破了,既然看破了,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此时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值得炫耀的事儿,自我解嘲地说:“不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吗?我们这些拿惯了笔杆子的人,干起活来就是不行,你看你们干一样的活都早早起床了,看着胳膊腿也都很灵活,再看我这累的浑身像散了架。” 一边说着一边插上了充电器,然后伸伸胳膊踢踢腿。 “我说……”杨姐听到陈秀芳的身份有些意外,“你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跑来当保姆是怎么想的?现在当老师多好,一年上一半的班儿,也不用干体力活儿,跑来这里受罪!” 陈秀芳听了一笑,“姐呀,我这不是退休了吗?在家没啥事,出来大城市混混,干保姆也挺好的,用自己的特长帮助别人,还增加收入,多好啊!” “什么?”秋丽更是吃惊了,“你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40多岁就退休了?你们老师现在多大年龄退休啊?” “就是呢,看着你还很年轻,不像退休的样子呀,我可听说老师们得到55岁才退休呢!”杨姐也补充道。 “对呀,我今年正好55岁,这不刚过了生日嘛!” “你这……”杨姐觉得不太可信,“你这人民教师退休了,讲讲课,写写书,干啥不赚钱,怎么想起来当保姆的?这伺候人的活儿,一天到晚没闲空儿不说,还得看人脸色,你能受得了吗?” 陈秀芳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说:“我们那个小山村,哪儿有那么多赚钱的机会呀,再说也想换个工作了,正好孩子在这边,我过来也能时常看见他!” “哦!”秋丽似乎懂了,“你儿子在这里上大学吗?” “他已经毕业了,”陈秀芳觉得按现在的节奏聊下去,下边该问她儿子在哪里上班了,把家底交给别人,会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只穿着短裤的尴尬,于是不等问就说:“在北京打工。” 第28章 现在的孩子 一听打工,但凡有点素质的人都知道打工的工资不高,还累,就不问了。 其实昨天一起干活时,聊天中陈秀芳已经知道了杨姐是河南人,孩子多,俩儿子,都还没结婚,所以她早就出来打工了,老公也在北京,在劳务市场混,有什么干什么,不怕累,就怕赚钱少,陈秀芳觉得杨姐是个很好接触的人。 秋丽昨天不在一个组,不过听杨姐说她是陕西人,因为老公出轨离了婚,她才出来打工的。 吴冰高中没毕业,说什么也念不下去了,出来自食其力,这是她自己的原话。 多了解一些,说话的时候就尽量避免伤及别人。 而对于陈秀芳,大家对她偶尔流露出的唐山话很感兴趣,嘻嘻哈哈都是学她的腔调,陈秀芳可不恼,唐山话多好听,赵丽蓉老师早就把品牌打出去了,她以此为荣。 不过她还是尽量说普通话,作为语文老师,她一级乙等的水平可不是盖的,只是平时只是上课说,生活中都是说家乡话,突然变成随时普通话,还得适应适应。 这时,吴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盆,“大家快点吧,刘经理来了,催呢!” 大家这才各自收拾洗漱,去了食堂吃饭,回来陈秀芳看看手机已经充了45%的电,差不多够上午用了,便装上充电器和大家一起出了门。 昨天一天的突击,活儿的并不多,因为刚开始有很多工作需要梳理,而且大家都捡不好干的干了,所以干的不多,剩下的任务就显得比较艰巨。 刘经理本来是打算监工的,可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临走前嘱咐三个组长一定要在下午把工作干完,明天就没有时间了。 杨姐嘱咐他们组的五个姐妹要加快速度,争取不要太晚,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尽管如此,陈秀芳还是在看到李玲发来可以发快递以及快递不同重量价格的信息后,去了趟厕所,跟马姐说了下,让马姐给她发个需要发栗子的份数以及每份重量的清单。 说实话,太累了,干到下午结束的时候,陈秀芳觉得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衣服、裤子都贴在身上,上衣汗透了几遍她都不知道,反正脸上的汗水流到嘴里咸咸的,她担心洗澡脱内裤时会不会粘下块肉来? 她庆幸上午给李玲和马姐联系了栗子的事,要不然她连打字的劲儿都没了。 好在完成了任务,坐着刘经理的破面包车回到公司时,陈秀芳今天改变了战术,不能一下子就洗完澡躺下了,要不然就不愿意再起来吃饭了。 昨天饿了一宿,今天早起胃里就隐隐感觉不舒服,所以她今天直接先奔食堂,带着一身臭汗吃了饭这才去浴室。 因为她的反其道而行,浴室已经异常清静,洗完澡的姐妹们都去吃饭了,她一个人享用十来个淋浴头,想用哪个用哪个,人少空间大,也没有水雾,更不会缺氧,她美美地洗澡完回到宿舍里,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等杨姐她们热闹的说话声把陈秀芳吵醒时,她已经睡了一觉,看看手机,也才只过去了20多分钟,可是这一觉醒来,她觉得自己复活了,虽然达不到满血,但50%绝对有。 “小陈,你又没吃饭吗?”杨姐关切地问。 “吃了,今天我一回来就先去吃饭了!” “陈姐,你好聪明,害的我们到处没找到你,来,加个微信,联系起来好方便。” 秋丽说着把手机拿过来,和陈秀芳加了微信,杨姐和吴冰也加了她,吴冰顺势加上了秋丽。 “你真是爱动脑筋,这波操作无论是吃饭还是洗澡都是第一波,不拥不挤,你咋不叫叫我们呢?” “就是!”吴冰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却比秋丽多出了埋怨的成分。 陈秀芳假装听不出来,只是说:“当时你们都在前面跑,我累的走不动,跟在后面,等我想起这个主意,想叫你们的时候,你们都跑进浴室了……” 事实也是这样的。 “那我以后跟着陈姐了,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这脑瓜不愧是老师,太聪明了!” 秋丽的话音未落,吴冰惊呼,“啥?陈姐你是老师呀?我最怕老师了,我从小到大学习都不好,老师一直是我的克星。” 陈秀芳笑笑说:“怪不得你这么年轻就出来打工了,不过你这话我有一些自己的理解,说不定啊,在老师看来,你也是他们的克星呢!” 吴冰也不隐瞒说道:“那可不,我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什么好老师,他们都看我不顺眼,我不就是学习不好吗?” 说着,她弹了一下指甲,陈秀芳看到她的指甲很长,上面沾着不少blingbling发光的钻石,笑着打趣她,“你上学的时候一定也挺臭美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我吴冰乎!” “呵,看来你语文还是不错的!”秋丽语气里都是调侃,却没有讽刺。 “嘿嘿!” “学习成绩不好,还不努力,成天想着打扮自己的学生,老师一般都有抵触情绪!”陈秀芳坐起身,靠在墙上说。 “我们那时候初中班主任一带就是三年,一个四十多岁更年期老女人,就是看我不顺眼,化个妆也不行,理个新发型也不行,忘了穿校服也不行,反正天天找我谈话,我天天早上到校都没有直接进过教室,天天被叫去办公室,上完思想政治课才把我放回来,后来我就说什么也不干了,不上了……” 杨姐已经脱鞋上了床,一边摆枕头一边说:“你们这些孩子呀,就是这样,40岁哪儿是更年期,对谁印象不好,就不用个好词形容,我儿子也是这样。你说你天天换发型,不穿校服还化妆,说不定还涂指甲、抽个烟什么的,老师能不管吗?” 杨姐这话算说到点儿上了,陈秀芳吐槽:“嘿,杨姐,你还真说对了,我任教的也是一个中学,现在中学的女孩子比男孩子还厉害,原来咱们上学那会儿都是男孩子学抽烟,现在可变天了,一出校门,女孩子嘴上就叼着烟卷儿,奔儿奔儿的抽,可难管了,要不然孩子们中间就说现在的男人像女人,女人像野人呢!” 第29章 第一次上户 “哈哈!”秋丽拿出手机充电,忍不住笑了,“你们老师倒什么都知道!” “当然,孩子们总说,不避讳老师的。” 杨姐对着吴冰语重心长地说:“吴冰,你说你和老师较劲有什么好处?最后你不上学了,老师少了个做对的,人家更轻松了,你出来打工受罪,还没有前途,你要是好好上学,找个正经工作,何至于干咱们这苦活累活?你看看这两天累的,就是化了妆也得被汗水冲了!” “唉!”吴冰叹了口气,“杨姐,我跟你说吧,我就是天天好好上,也考不上学,从小基础就不好,初中这两年努力管什么事。”然后又冲着陈秀芳问,“陈姐你说是不是?” 吴冰叫杨姐和陈秀芳姐,其实按年龄杨姐和陈秀芳比吴冰妈妈应该还要大,现在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陈秀芳体会到了吴斌内心的惋惜,处于曾经为人师的角度,陈秀芳安慰说:“这个很难说,如果没有超强的意志,想翻盘确实是很难,不过360行,行行出状元,更何况,现在科技发达到已经不是360行了,干好保姆将来也能过上好生活,加油!你看我这原来有工作的人,不也干的有些够了,还是来干保姆了?” “嗯!”吴冰若有所思,“虽然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你是有了生活保证以后才来干保姆的,不过我确实会努力的,争取不比上了大学的过的差!” “这就对了,人都是只活一辈子,干什么不重要,干好了就行!”这也是陈秀芳的心声,她一直这么教育学生。 “陈姐,你说的真好!” “小陈,你说的真好,我都想给我两个儿子听听。” 秋丽和杨姐异口同声地说。 陈秀芳笑笑,“我有职业病,教学生久了,总想教育人,以后改。” “不不,陈姐,没觉得你啰嗦。”吴冰很机灵,没学好,究其原因就是没好好学。 她本来已经上了床,说到这儿,用脚摸索着穿上鞋说,“就冲陈姐刚才说的这些话,我得请请你!”说着,踮起脚,从上铺摸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满满的一盒桃子,按说这时候桃子已经过时了,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她说:“你们等着,我请三位姐姐吃桃子。”就出去了。 陈秀芳,“不用不用,留着你自己慢慢吃吧。”并没有等到答应,吴冰“趿拉趿拉”的跑出去了。 秋丽看着吴冰的背影说:“说不定陈姐今天的话真管用了,这个吴冰啊,开始我可没看好她!”说完瘪了瘪嘴。 陈秀芳也是这么想的,她们俩一起干活,两天里吴冰都是在杨姐和刘经理过来的时候才干些活,他们不在时就偷懒,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接下来的十天,公司给他们12位新员工进行了培训,培训的内容很全面,包括家政服务员的道德操守、家庭清洁与维护,烹饪与营养管理,护理与特殊人员照顾,还对沟通与协调,时间管理与服务规划,安全意识与应急处理等进行了培训。 每天的课程陈秀芳都认认真真的做好笔记,并跟培训老师和学员们一起操练、讨论这些知识。 对于一个专业老师来说不是难事,她掌握起来很是轻松,往往每天到了晚上,她还成了寝室里另外三个姐妹的培训老师,相比较前两天的工作来说,这十天轻松多了。 陈秀芳也渐渐的适应了这里的节奏,每天晚上没有任务的时候,她也和杨姐、秋丽一起出去在附近的公园里溜达溜达,感受一下首都的生活气氛,而吴冰可能是由于年龄原因不愿意与她们一起,她除了去找其他寝室年龄相仿的小姐妹玩以外,就是自己窝在寝室里玩手机。 这期间,陈秀芳请马姐吃了一次饭,吃的正宗北京炸酱面,马姐告诉她妙妙已经从张老太太家下户了,她本来是想把妙妙介绍到万家乐来的,可是没想到妙妙服务的那个张老太太同小区的一个住户,知道妙妙不在那家干了,从半路截胡了,这样还省去了中介的费用,妙妙很是乐意,已经上户两三天了,陈秀芳这时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她觉得这样也不错,可以增加一部分收入。 她联系好了李玲,给马姐发了7份100斤栗子,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中介使命,心情很好,几次聊天就促成了一桩买卖,很有成就感。 作为培训时间表现最好的员工,陈秀芳在十二个人中第一个接到了活儿,服务对象是一个年轻的三口之家。 杨姐、秋丽和吴冰都过来祝贺,陈秀芳谦虚地说:“大家都会陆续接到工作的,只是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大家有空多多用手机联系。” 几个人也都说多联系。 第二天上午办完手续,刘经理就带着陈秀芳去了雇主家里。 九月底的北京自然很热,蝉鸣声此起彼伏。 陈秀芳拖着装满换洗衣物的行李箱,从车上下来,站在朝阳区某高档小区门口。 小区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透过铁艺大门,能看到里面整洁的柏油路面和修剪整齐的绿植,和她生活了几十年的乡村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保安的询问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刘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到了两页,找到雇主的姓名和门牌号码递给保安看。保安核对信息后,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2301室位于小区最东边的一栋楼,电梯上升时,陈秀芳的心跳也跟着加快。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祈求老天爷给她一个好处的雇主,右手就不自觉地摩挲起衣角来。 “紧张吗?”刘经理看出来了。 “有点儿。”陈秀芳这几天跟刘经理混熟了,跟他不觉得拘谨。 “放心吧,只要安分守己的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哪家雇主不喜欢的。” 一听到“安分守己”这几个字,陈秀芳马上想到了妙妙,顿时心里就有了底。 “叮咚——”门铃声响起,片刻后,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士打开了门。 “你们好,是乐万家的刘经理和陈阿姨吧?快请进!”女主人热情地招呼着,语气中似乎透着一丝焦急。 陈秀芳刚跨进家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宽敞的客厅里铺着米白色的羊毛地毯,墙角摆放着造型独特的艺术摆件,沙发旁的爬行垫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和玩具。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垫子上,手里抓着一块饼干,看到陌生人进来,好奇地睁大眼睛。 不等回话,女士接着说,“实在不好意思,公司突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马上赶过去。” 然后对刘经理说:“刘经理,具体事宜电话里都谈的差不多了,我得赶紧走,麻烦您再把详细情况跟陈阿姨再详细交代交代,把我电话给她,有事电话联系。” 第30章 屋里有摄像头 女主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茶几上翻找着什么,“这是小宝的作息表和喂养注意事项,您先看看。奶粉要用45度的水冲泡,每次200毫升,午睡必须讲两个故事,晚上八点前一定要哄他入睡......” 陈秀芳接过那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便签纸,还没来得及细看,女主人已经穿上高跟鞋,拎起手提包冲向门口:“辛苦您了陈阿姨,我尽量早点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剩下陈秀芳、刘经理和正在咿咿呀呀说话的小宝。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刘经理这也太突然了吧?她就这么放心把孩子扔给我了?” 刘经理见客户对自己介绍的人这么认可,心情大好,俏皮的眨眨眼睛说:“这不正好证明了客户对咱们的信任吗?陈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妈妈叫严柔,是个职场精英,她老公叫陆振生,外科医生,比严柔还忙,所以才三十多岁生孩子,生了也没空管,家里离不了保姆,她家原来的阿姨家里出事了,做不了了,严柔从昨天就一直打电话要求我们公司给她派一位有爱心又细心、年龄偏大一些的阿姨来给她带孩子。” 可能是妈妈走了当时没反应过来,过了这一会儿,小宝见妈妈没回来,撇撇嘴无声的落起泪来。 陈秀芳一看赶紧蹲下身子,微笑着对小宝说:“小宝乖,阿姨是来陪你的,不哭啊。”小宝却突然将手中的饼干扔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陈秀芳弯腰将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可哭声却越来越大。 刘经理一下子也慌了手脚,又拿玩具又做鬼脸,两个人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小宝哄得止住哭声,陈秀芳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刘经理看孩子不哭了,对陈秀芳说:“陈姐,我把严柔手机号发给你了,有事你就联系她,以后你就在她家好好干,她家条件好,薪资待遇什么的都错不了,至于你住哪个房间等严柔晚上回来再定吧,累了你就先在客厅休息。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刘经理逃也似的离开了。 陈秀芳叹了口气,抱着小宝走进厨房准备给小宝冲奶,操作台上摆放的进口辅食机、智能温奶器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按照便签上的说明,她小心翼翼地调试着温奶器的温度,可就在奶粉即将冲好时,水温计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慌乱中,陈秀芳打翻了奶瓶,白色的奶渍溅在了米白色的地板上。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再次大哭起来。 陈秀芳放下手中的东西,温声哄着孩子,待小宝安静了些,陈秀芳又开始热奶,这次她放弃了温奶器,用了最原始的方法。 为了加快速度,她只烧了半壶开水,倒在一个深碗里,然后把奶瓶放在碗里温着,小宝看到奶瓶伸手就要去拿,陈秀芳哄着他,告诉他一会儿奶热了就可以喝了,然后抱着小宝哼起了歌。 说也奇怪,小宝听着陈秀芳的歌,安静了不少,伸出去的手臂缩回来,双手摸着陈秀芳的脸,含着泪的眼睛竟然有了笑意。 陈秀芳把奶瓶倒过来,挤了一滴奶在手背上,感觉不太热,又把奶瓶放回去,直到她觉得温度合适了,才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奶瓶上的水渍擦干,抱着小宝回了客厅。 小宝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起来,这时陈秀芳才想起便签上好像写着让小宝喝200毫升的奶,刚才忙忙叨叨的没看到底是多少,她想拿开小宝的手看看奶瓶的刻度,小宝以为要抢奶瓶,哪里肯放手,就是不肯给,陈秀芳只能安抚小宝,让他慢慢喝,这才看清奶倒多了,足有400毫升了。 心里紧张,万一喝多了孩子消化不良可就坏了。 等小宝喝的快有200毫升的时候,陈秀芳拿来一只玩具恐龙,从另一个方向逗弄小宝说:“小宝,看看阿姨这里有什么?” 小宝猛回头,看到恐龙正张大嘴冲着他一张一合的,马上就来了兴趣,陈秀芳趁此机会把另一只手绕到小宝的另一面,“唰”一下拿走了奶瓶,与此同时嘴里说着:“小宝要不要这个恐龙呀!”还把恐龙递到了小宝面前,小宝两只手抱住恐龙摇晃着,哈哈地笑,陈秀芳趁此机会把奶瓶藏了起来。 可能是每次喝奶的量固定了,小宝喝这些也就饱了,并没有哭着找,这一关算顺利的过去了。 小宝抱着恐龙自己玩了起来,嘴里还“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客厅这个角度直冲着厨房,想到厨房地上还有刚刚洒了的奶,陈秀芳趁此机会拿了张纸巾跑进厨房去擦。 她掐着时间,让自己擦完之前,小宝还没有对恐龙失去兴趣,否则,孩子就有可能出现意外,这个她是有经验的。 王浩也是小宝这么大的时候,有一天早上先给他穿好衣服,陈秀芳下炕穿自己的衣服,准备穿好以后带王浩出去。 那时候她家的炕在房间的东北角上,有两面靠墙,另外两面是炕沿,也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动作怎么会那么灵巧,她刚下来,还没转过身,就听到“咕咚”一声,随即就是“哇”的哭声,王浩已经掉在了地上,把他抱起来时额头上已经起了一个大包,给她心疼的呀,好一顿自责,所以今天她直接就跑着去擦了。 擦完回来,小宝还在研究恐龙,还好。 陈秀芳坐在地毯上和小宝一起玩起来。 小家伙虎头虎脑,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不时蹦出个“妈妈”来,陈秀芳就耐心地告诉他,妈妈上班去了,爸爸也上班去了,以后阿姨陪他好吗?小宝似是听懂了,点点头,嘴里叨叨着“姨”、“姨”。 玩了好一会儿,突然头顶上传来了说话声,吓了陈秀芳一跳,她抬头寻找,小宝却兴奋地喊着“妈妈、妈妈”。 “陈姐,小宝喝过奶了吗?”在小宝刚才的提醒下,陈秀芳也听出来了,这是严柔的声音。 与此同时,陈秀芳在房顶上发现了一个摄像头,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喝过了!”陈秀芳如实回答。 “12点之前就可以哄他睡觉了,主卧床头有书,讲故事用,冰箱里有简单的食材,小宝睡了,陈姐你就自己做点吃的。”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动静了。 第31章 李玲知道了真相 这孩子睡午觉可就没有那么听话了,好不容易连哄带骗把孩子骗去了卧室,他一个劲儿在床上跳,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开始出洋相,一会儿呜呜的学老虎叫,一会儿又学猫叫,似乎并没有因为陈秀芳是个生人就拘束。他刚刚学说话,学的不那么像,但是陈秀芳也听得出来是什么,迎合着他的心情,好不容易躺下了,从床头拿了本绘本——《没有耳朵的兔子》准备开始讲。 陈秀芳有了一种回到年轻时哄儿子睡觉的感觉,心底里沉睡多年的对幼小儿童的慈爱被唤醒了,这种感觉和爱她的中学学生不一样,她觉得自己的心软软的,连声音也变成了夹子音。 此刻小宝已经躺好,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一动的,看得出来心里还是很活跃。 陈秀芳侧躺在小宝身边,“小宝乖,你听着啊,阿姨今天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没有耳朵的兔子》……” 这话音还没落,小宝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嘻嘻笑开了,“没有……耳朵!” 那一瞬间,陈秀芳感觉到了这孩子的聪明,能一下子抓住重点。 “对呀,没有耳朵的兔子是怎样的呢,来小宝躺好听,阿姨给你讲好不好?” 可是小宝却不听话,两只手抓着书,非得要看一看。 陈秀芳会意了他的意思,他是想看看没有耳朵的兔子长什么样,于是陈秀芳把绘本拿过来和小宝一起翻看。 一本书一边看一边讲,大约十多分钟后讲完了,小宝却更精神了。 陈秀芳一看这不行啊,小宝坐着看书,怎么能睡得着呢? 她拿着书回到床头,准备再去找一本,可是发现这里大多数都是绘本,扒拉了一会才找到一本《365夜故事》,书名很老,故事却是新的,就他吧,什么日故事夜故事的,是故事就行。 这次好不容易把小宝按到床上,让他闭上眼睛,开始讲起来 知道没有图画了,小宝也不再要求看,静静地听着,两个故事讲完,他已经不动了,看来他这已经形成了习惯。 看看时间,已经一点了,肚子咕咕直叫,陈秀芳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怕在木质床头上弄出声响,连书都没有放回去,弯腰捡起拖鞋,光着脚轻轻走出卧室,把门带上,这才把鞋放下穿上。 想起严柔临走时说冰箱里有食材,她过去打开冰箱门,一看里面有几根蒜苔、两小瓶果酱还有一些鸡蛋,偌大的冰箱显得空空荡荡的,看来她家以前的保姆是每天都出去买菜的,随吃随买,不喜欢吃剩菜。 一个人她也不想做废事的,大热的天,也不想吃太热的东西。她找了找,从橱子里拿出半把挂面,又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做了一碗鸡蛋面,晾着的空儿,她才有机会把整个房子参观了一遍。 这是一个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整体装修简约大气,屋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多余的,看着就清爽,这也是陈秀芳喜欢的风格。 她挨个看了另外两间卧室,北面的一间次卧有过居住的痕迹,应该是保姆房吧,不过要等主人回来才能把东西搬进去。 回来坐在桌前,用筷子挑了挑面条,还是有些热。 她百无聊赖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只见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点开杨姐的消息,她问雇主家是个怎样的人家,她们人怎么样? 陈秀芳的眼已经有些花了,用手指打字感觉不太方便,就使用语音转文字,她对着话筒说,“这是个高知家庭,女人是公司职员,高级白领,男人是一位外科医生,家里有一个小男孩,说来挺戏剧性的,我和女主人见了一面,她就匆匆开会去了,把我和孩子单独扔在了家里,多年不带孩子了,就这三个来小时,把我累的够呛。” 说完,她一松手文字已经出来了,她挑挑拣拣把错别字改正过来发了出去。 杨姐已经午睡醒了,听到手机的声音,怕打扰其他人,赶紧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是陈秀芳,打字回复:“多好啊,小孩可比老人好带,有文化的雇主也好沟通,你很幸运啊!” “是啊,我第一次没想过这个,不过多年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了,确实有些累。” “知足吧,我上一家伺候的是两个老人,这老两口从年轻就不对付,你说左他偏说右,你说吃面,他偏说吃米饭,说话就打架,分房睡还天天吵,我就负责给他们做一日三餐,打扫打扫卫生,每天加起来在他家的时间也超不过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挨到一年,我觉得身心疲惫,找的经理下了户,这都一个多月了,我还在干保洁,要是碰不上个年轻的家庭,我宁愿一直做保洁,少挣点就少挣点,保命要紧。” 听她这么一说,陈秀芳突然觉得伺候老人很可怕,“按你这意思,伺候老人的活儿不能接了。” “也不是那意思,要是大家都不接了,不就损失了一块很大的服务空间吗?只是这一家太奇葩了,还是正常人家多,可别因为我的话给你造成什么阴影。” “哦!吓我一跳,那你之前也真能忍。” “做咱们这行的,就是得忍,忍得了累,忍得了委屈,要不然就干不了。”杨姐给陈秀芳传授着经验。 “杨姐,带两岁小孩的经验你有吗?”陈秀芳问道。 “男孩女孩?” “男孩!” 陈秀芳等了一会儿,杨姐没有回消息,她想可能是去干活了吧?于是回到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边吃着在退出和洋姐的聊天界面,点开了李玲的聊天记录。 “嫂子,你和我大哥真的离婚了?” 陈秀芳有些疑惑,走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于是问道:“怎么啦?” 李玲也不啰嗦,“我大哥跟一个女的昨天来看我公公婆婆,俩人的关系一看就挺亲密,我婆婆偷偷问我大哥是怎么回事,他说和你离婚了。” “对,离了,我还能骗你?他有再找的权利。”陈秀芳心里波澜不惊,这坨烂粪她已经没感觉了。 “大嫂,是不是他们先搞在一起的?” “你看出来的?”陈秀芳没有对别人说过,她相信王建军也没脸说。 “那还用说?那女的是我娘家村里的,年龄应该比我大哥小十来岁吧,已经离过两次婚了,她妈就很出名,上梁不正下梁歪!”李玲心里为陈秀芳不平。 “哦!李玲,我和王建军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爱找谁找谁,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谢谢你,以后咱们不提他了,咱们姐妹俩好是咱们俩的事,和王建军没有关系。” 对于王建军,陈秀芳一句也不想多提。 “可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呀?男人真没好东西!”李玲忿忿不平。 第32章 天天用尿不湿 “没办法,谁让我命不好呢?其实也不算很不好,没有让我七老八十不能动的时候才发现,最起码我还能及时止损。” 陈秀芳55岁了,一个别人眼中的老太太,可她就是不服老。 怕自己说重了陈秀芳不高兴,李玲说:“嫂子,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一个人的心态很重要,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以后你也没什么牵挂了,有国家给你开支,你的小日子一定会过的很滋润。” “这也是我希望的。”话既然说到了这里,陈秀芳也不想隐瞒李玲了,她说:“李玲,我在北京已经找到工作了。” “什么?你不是去找浩浩了吗?我还以为你去给他做饭呢,怎么还找上工作了?” “浩浩一天都在公司上班,只有晚上回来,我一个人在他那里呆着,不是空耗生命吗?我出来打份工,还能帮他攒些首付。” “那你找了份什么工作呀?” “保姆。” “什么?你去当保姆?”陈秀芳仿佛看到李玲的眼睛都瞪了出来。 “你可是堂堂人民教师啊,怎么能放下身份去做个伺候人的保姆呢?” “你说你这孩子,人不大,思想怎么还这么传统,跟我老妈似的,做保姆怎么是伺候人呢,说的跟旧社会似的。” “给人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带孩子、伺候老人,不是伺候人是干什么?” “你伺候我月子还没伺候够啊?” “没够,累不着。由原来的脑力劳动换成体力劳动也挺好的。我现在服务的这家,两口子都是有文化的,一个医生一个高管,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我今天第一天来……” “啊?” 李玲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是真佩服你的勇气。你第一天去做有什么感受?” “也没什么感受,挺新奇的,不过也有些紧张,我怕带不好这个小孩。” “这个我倒不担心,嫂子,你那么有爱心,肯定能带好那个孩子,只是不要太累,多注意休息!” “好,不会的。行,今天就先说到这吧,我吃口饭。” “还说不累,这都几点了,才吃上饭,快吃吧,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行!” 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端起面条,这时感觉到肚子真的饿了,咕咕直叫,一碗面条很快就塞进了肚子里,她顺手去厨房把锅、碗都刷干净,这才回来。 去卧室边听了听,很安静,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小宝还保持着刚入睡时的姿势,这才放心的又回到餐桌旁拿上手机,走向沙发。 午休习惯了,这不躺一会儿,还真的觉得不舒服。 严柔家是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很干净,陈秀芳想了想,去那个可能的保姆房拿了条毯子,铺在沙发上,把两端的扶手也都盖住,这才把鞋脱了躺下,准备看会儿新闻就睡会儿。 退出和李玲的聊天界面,看到杨姐的微信有个红点,她点开,好家伙,杨姐发过来足有300多字。 “哦!这个你首先得跟孩子的爸爸妈妈了解了解他平时的饮食起居习惯,比如说作息时间,他的爱好,他爱吃什么?然后再根据他的爱好给换着花样做吃的,还要注意营养搭配,孩子长得结结实实,健健壮壮,才是咱们做保姆的本分,更是雇主认可咱们的地方,还应该帮他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比如说自己刷牙、洗脸、如厕,要有耐心,他们刚开始做的很慢,很不好,要多鼓励,不要训斥,男孩嘛,还要尽量培养他形成勇敢、坚毅的性格。天气不太热的时候,多带着孩子到户外活动活动,接触接触大自然,接触接触小朋友,这样对他的性格形成都有好处。当然了,你所有想要做的这些都要先征得家长的同意,要不然做了也许还会引得雇主不满意,不都说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嘛,就是这个道理。” 她回道:“不好意思,杨姐,刚才弄了点饭吃。谢谢,我都记住了。” 这次杨姐足有三分钟没回,陈秀芳断定杨姐是干活去了,她把手机熄了屏,放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打盹。 半小时后,陈秀芳起来,把沙发收拾好,毯子送回去,进卧室看小宝。 小宝已经醒来了,正翻看床头的绘本呢,陈秀芳出了一身冷汗,天! 这孩子怎么醒了不哭?我怎么这么马虎。 她抬头看到只关着纱窗的窗户,一阵后怕。 他们老家有一个奶奶去县城看孙子,儿子儿媳都上班去了,他哄睡了孙子,准备趁着这空儿去买点菜在儿子儿媳回来前抓空做好晚饭。 菜市场离家很近,她坐电梯下了楼,一会儿也没敢耽误,买了两样菜就赶紧回来了,上楼放好菜,先去卧室看孙子,结果发现床上是空的,一找屋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她预感不好,战战兢兢地把窗户推开,一看她孙子正趴在楼下的地上,旁边一摊殷红的血。 孙子摔死了,儿子儿媳伤心欲绝,虽然没有责怪老太太一句,但是她内疚极了,有一天趁着家里没人,她也从那扇窗户跳了下去。 想想都后怕,以后孩子睡觉的时候可不能离开了,多着急的事也不能,陈秀芳暗暗对自己说。 “小宝,你睡醒了?”陈秀芳和小宝打着招呼,小宝咧嘴笑了。 “来,过来,阿姨抱抱。”小宝爬过来。 陈秀芳一把抱起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尿不湿,重重的,“走,阿姨带你去厕所尿湿湿好不好?” 小宝茫然不知陈秀芳说的是什么意思,陈秀芳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抱着直奔厕所。 到了厕所里,她三下五除二扒掉了小宝的尿不湿,然后掀开马桶盖,抱着他把尿。 小宝一脸懵。 陈秀芳很惊奇,这孩子都两岁了,还不知道把尿? 她哪里知道,现在的孩子一出生就用尿不湿,白天用,晚上用,一天24小时不离那玩意,哪儿还有尿的意识,有了就尿,有几个知道把尿的? 陈秀芳吹起了口哨,吹了好一阵,小宝也没有尿,好吧,不尿就不尿,这也不怪他,再说这习惯也不是这一会儿就能养成的。 她把小宝抱到洗脸池边,一手把孩子夹在胳肢窝下,一手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用手接水给孩子洗屁股,果然屁股红红的,天天被尿浸湿着,能不红吗? 这要是自己家的孩子,这么大肯定就不给用尿不湿了,直接穿上条开裆裤,可这是人家的,并且雇主的家客厅里到处都是地毯,这要是尿了可了不得,估计半年的工资也赔不起吧! 她把孩子抱回卧室,找到新的尿不湿给他换上,一边换一边和孩子说话,“宝宝,你饿吗?” 第33章 陆振生好帅 “能不饿吗?”好几个小时了,还尿出去了那么多,小宝伸着手说:“喝奶,奶……” “行,咱们去兑奶。” 找来小宝的鞋给他穿上,领着他一起去了厨房,她可不敢跟他分开半步。 按理说这么大了,应该吃饭了,可字条上没有交代,只说让喝奶,虽然看到他吃饼干了,但饼干不是饭,还不如喝奶呢! 陈秀芳只能又兑了200毫升的奶递给小宝,把他抱到沙发上去喝。 喝完刷了奶瓶,小宝坐在爬爬垫上玩玩具,陈秀芳就在一边看着他,小宝玩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啊啊的招呼陈秀芳和他一起玩。 就在这时,入户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门一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陈秀芳一看就愣住了,好帅的男人!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轮廓深邃如刀刻,英挺的剑眉下,一双狭长的眼眸犹如寒夜中的星辰般明亮,不过却隐隐透露出些许疲惫。 他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整齐利落,彰显着他的干练。身着一袭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着三个扣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来人乍一见到陈秀芳有些诧异,但看到旁边的小宝,像忽然想说什么似的问道:“您是新来的阿姨吧?” 陈秀芳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说:“对,我是新来的保姆陈秀芳,您是小宝的爸爸吧?” “是的,陈姐,昨天就听说你要来,欢迎欢迎!”他说着带上入户门,走了进来,“我叫陆振生,您以后可以叫我小陆。” “好的。”陈秀芳赶紧过去,接过陆振生手里的包挂到衣架上。 陆振生从鞋橱里找出一双拖鞋换上,看看屋里没有严柔的身影,问陈秀芳,“陈姐,严柔没在家吗?” “哦,上午我来的时候,小严接了公司的电话,急匆匆的走了。” “爸爸!爸爸!”小宝兴奋地叫着,手里却还摆弄着玩具车。 “哎!”陆振生扭头冲着儿子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小宝抱了起来,小宝没有防备,手中的汽车摔在了地上,小宝嘴里叫着“车、车”就使劲往下坠,陆振生不管他,把嘴凑上去亲他。 “我要车!”情急之下,小宝喊出了三个字,这还是进门以来陈秀芳听到他说的最多的话,陆振声也很惊奇,你再说一遍,我就放你下去,小宝使劲儿喊道:“我要车。” 显然,小宝这是第一次说出三个字,陆振生惊喜坏了,“哈哈,臭小子,不逼急了,你是真不好好说呀!”说着,陆振生把小宝放到爬爬垫上,小宝立刻把玩具车拿在手里。 玩具没有摔坏,小宝把车放到爬爬垫上,推着往前走,向陆振生展示。 和他玩了一会儿,陆振生对陈秀芳说,“陈姐,我今天从早上就做手术,做了一天,太累了,我洗洗澡去休息一会儿,小宝就劳您费心看着。” “行,没问题,晚饭你想吃些什么?” 陆振生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大热的天,要不就熬些凉粥吧,配点咸菜,吃起来可能更爽口些,我主要是累,并不太饿。” “行,那你去吧!” 看着从卧室拿来睡衣,进了卫生间的陆振生,陈秀芳暗暗想这男人倒是挺好相处,之前也没问他们是哪里人,听口音是东北的,口味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他们爱吃的咸菜应该就是萝卜、芥菜的吧,想到这些她起身去厨房找了找,没有找到,得出去买一些。 已经4点多了,陈秀芳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不那么强了,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卖菜的地方。 等陆振生从卫生间出来,陈秀芳问:“小陆,我想一会儿出去买点食材,不知道附近哪有菜市场什么的?” 陆振生说:“陈姐,都是我们准备不周,上一个阿姨走的太匆忙了,没给您留出熟悉的时间,等哪天我有时间了,带您出去绕绕,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没关系的,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出去绕绕就知道了,你告诉我在哪儿就行,我这人就一个好处,不转向,去哪儿都丢不了。” 陆振生被他的话逗笑了,“北京可大了,人多车多,不转向可不代表你丢不了,不过现在有手机轻易丢不了,出咱们小区南门往东走大概20多米,有一个夜市,里面卖什么的都有,以吃的为主,不过咱们楼下也有超市,里面有现成的榨菜,你直接买榨菜就行。” 什么?这也太将就了,熬个白粥,弄点榨菜就给主人解决晚饭了,这也太不认真了吧? 不过这是主人说的,这么做了应该也无可厚非。 她又问道,“小严晚上回来一般吃什么?” “她呀,是个素食主义者,保持身材,晚上一般就吃个蔬菜沙拉什么的,她还不固定时间回家,有的时候见客户晚饭就不回来吃,一周里有一半时间在家里吃饭就算多的了,等会儿我给她发个信息问问再告诉您吧!” “好。”陈秀芳答应着去陪小宝了。 陆振声回到房间,就给严柔发去了信息,陈姐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此时的严柔刚刚开完会,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心情大好,回道:你让陈姐给我打个电话,我和她说。 电话接通,严柔和陈秀芳说:“陈姐,我的会开完了,晚上能按点下班,冰箱里有沙拉酱,你给我拌个蔬菜、水果沙拉就行,时令水果、蔬菜都可以,只是我不吃桃子,我吃桃子过敏。” “那你主食想吃什么?” “主食就给我煮一根玉米吧!可是你带着孩子能行吗?”以前的保姆做饭都是趁孩子睡觉的时候,等他醒了就不能长时间单独在厨房了,而厨房里烟熏火燎的带着小宝他也不干,陈秀芳第一天来一切都打乱了。 “小宝挺听话的,我做做试试吧,实在不行就等你回来再做。”陈秀芳说话从来都不说满。 “也好!你带他出去留心些,人多!”陈秀芳明白,人家是怕把孩子丢了。 “好的,你放心。小宝今天喝了两次牛奶了,他平时吃饭吗?” “吃的,平时阿姨都会给他做饭,今天我出来太着急了,没有交代,这样吧,今天晚上就给他做一个西红柿鸡蛋面,我回去以后咱们俩再详谈吧!” 电话挂掉以后,严柔把陈秀芳的手机号存在了自己手机里。 半小时后,陈秀芳给小宝穿戴好,把他放在手推车上,出了门,临走时,特意问陆振生要了家门钥匙,免得回来时还得叫他开门。 第34章 结识新伙伴 外面还是热,空气热哄哄的,叫人不舒服,陈秀芳把车棚支开,推着小宝专门找有树荫的地方走,但还是有很多路是晒着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小区凉亭的阴凉处几位老人在闲聊,声音不大,却聊得兴致勃勃;远处的健身器材区,几个孩子在玩儿,妈妈、奶奶们聊着天看着。 陈秀芳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走着 “大姐,你是新来的吧?”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秀芳睁大眼睛细看,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笑容满面地向他们走来。 “是啊。”陈秀芳笑着回答,“您是?” 在这里,陈秀芳一个人也不认识,当然更不可能是她的熟人,她有些好奇,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刚来的?难不成是个坏人? “我就说看着面生,我叫李梅,在2号楼张老太太家做保姆,照顾她老伴。”李梅说着,在陈秀芳身边坐下,“看你带着小宝,我猜你是新来的。” 像是看出了陈秀芳的心思,李梅主动说。 原来如此,他是认识小宝呀! “对,我今天才到。”陈秀芳点点头,“我叫陈秀芳,以后还得多跟您请教。” 李梅拍了拍陈秀芳的手:“说啥请教不请教的,这小区做保姆的姐妹多着呢,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啥都不会,慢慢就摸索出来了。” 正说着,远处又走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手里牵着一只金毛犬。“哟,李梅,又在这儿拉新人入伙呢?”她笑着说道。 “玉兰,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介绍,这是陈秀芳,新来的育儿嫂。秀芳,这是张玉兰,在8号楼一个单身女士家做家政。”李梅热情地介绍道。 张玉兰在另一边坐下,仔细打量着陈秀芳:“妹子看着面善,不过做育儿嫂可不轻松,你家雇主好相处不?” 陈秀芳新来,并不了解陆振生两口子的秉性:“我今天刚到,和他们俩只是见了个面,并不怎么了解,说不上好坏的。” “小宝妈妈我看见过,是个白领,走路都带风,看着挺厉害!”李梅大大咧咧地说。 这点陈秀芳完全赞同她今天已经见识过了。 “她家先前的保姆嘴严,不爱和姐妹们说雇主家的事,但是也不做了,你还是小心点吧。” “我听说是她家有事才走的。” “你这傻妹子,人家说还不这么说吗?难道说是被挤兑走的?”张玉兰撇撇嘴,“你是刚出来做保姆吧?” “对,第一次,第一天!” “哈哈,整个一个新人小白,没事的,慢慢就上手了。对了,你住的保姆间咋样?有没有空调?” 看她们俩说话毫无距离感,一副一见如故的样子,陈秀芳也放开了,“不瞒你们两位说,我今天一到他家,女主人就着急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照看孩子,男主人回来后累的洗了澡就去休息了,谁也没有跟我说我住在哪间房子。不过我趁孩子睡觉的时候看了他家三个卧室都有空调,我看先前北面的卧室像是有人住过,应该是保姆房吧,有点小,不像是主人住的。” “能有空调就不错了!”张玉兰接话道,“我那雇主家,保姆间在地下室,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不过好在她人还算大方,每月给的工资不少。” 三人越聊越投机,从雇主的喜好聊到北京的物价,从育儿经验聊到家乡的变化。陈秀芳这才知道,李梅来自河南农村,为了供儿子上大学,已经在北京做了五年保姆;张玉兰则是东北人,离婚后独自来到北京,靠做家政养活自己和正在读高中的女儿。 “妹子,你要是遇到啥难事,尽管吱声。”李梅掏出手机,“来,加入咱们自己的群,平时有啥消息也能互相通个气。” 陈秀芳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加入了群聊,那个群叫保姆姐妹团,看着群里弹出的一条条消息,她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朋友。 小宝在手推车里扭动身子,陈秀芳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不知不觉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该去买菜了。 她起身和李梅、张玉兰告别:“今天多亏了你们,以后还得麻烦两位姐姐多照应。” “说啥呢!”张玉兰笑道,“咱们在这儿都是一家人。我这狗也遛完了,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夜市,菜市场有新鲜的豆角,都是郊区农民自己种的,可便宜了,你等我一下。” “好!”陈秀芳点点头,李梅和她们两个告辞回家了,陈秀芳推着手推车跟张玉兰往前走了一段,张玉兰回家去送狗,陈秀芳等她。 夜市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这里看上去卖小吃的更多一些,卖蔬菜的看装扮都是农民,张玉兰说的没错,他们种的菜,又新鲜又安全,大多带着泥土的气息,品种很多。 陈秀芳一边左顾右盼地看着夜市里的东西,手里不忘紧紧的抓着推车,为了时刻能看见小宝,她把车棚放下来,并不时地往推车里瞟上一眼。 陈秀芳临出门前就盘算好了要买的东西,她买了成品芥菜咸菜,大小两种西红柿、彩椒、苦菊、菠菜、黄瓜,为了使蔬菜沙拉的颜色更好看一些,她还买了一个紫甘蓝,虽然她感觉紫甘蓝的口感有些硬,但还是买了,又买了个甜瓜,就准备和已经买好豆角的张玉兰准备打道回府。 就算快走出夜市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一个小摊上的蒜苔特别新鲜,而且有长有短,一看就是从自家蒜苗里拔下来的,这种新鲜的蒜苔肯定没有泡过药,陈秀芳一看就喜欢上了,脑袋里萌发出了一个主意,于是她买了两把,又回去买了半斤生花生,这才高兴的往家走。 阳光依旧炽热,往西走晒脸,她把手推车调了个方向,拉着往回走,这样小宝就不被晒着了。 张玉兰忍不住说:“妹子,你这可真细心!” 陈秀芳有些不好意思,“帮人家照顾孩子,我可不敢不细心呐,现在家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你说的没错,一个是老的,一个是小的,是最不好伺候的,我就本着尽量避开这一老一小的原则,选了个没家庭没孩子的单身雇主,以为这样可以轻松的赚钱,没想到啊,这单身老姑娘更难伺候!” 陈秀芳能不知道吗?他们学校就有两个30多岁没结婚的女老师,那脾气格色不说,还毫不掩饰,说的那话和办的事,简直能让人刷新三观,只是不知道这城市的女单身汉和农村的有什么不同。 “哦,那你说说,你这女雇主怎么难伺候了?” 第35章 又带孩子又做饭 张玉兰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吧,她生活作息特别不规律,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家,还要求我随时待命给她做夜宵。她对家里的卫生要求极高,一点灰尘都不能有,我每天都得打扫好几遍。而且她特别挑剔,吃的东西必须按照她的口味来做,稍微有点不合心意就发脾气。有一次我做的汤咸了一点,她直接把汤全倒掉了,还训了我一顿。” 这时,经过一个减速带,张玉兰转身绕到手推车后面,帮着陈秀芳把手推车轻轻抬了过去。 陈秀芳感激地说:“谢谢!” 张玉兰没理会这个茬儿,冲着小宝做了个鬼脸,把小宝逗笑了,又接着说:“她还疑心病重,总觉得我会偷她东西,隔三岔五就检查家里的贵重物品。唉,要不是看在工资高的份上,我早不干了。” 陈秀芳听得咂舌,没想到张玉兰的雇主这么难伺候。 “那狗是她养的呀?”陈秀芳想起了那漂亮的大狗。 “那可不,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对那狗比对她妈都好。有一次她妈打电话质问她过生日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给她打,她说忘了,可对狗什么都不会忘,小狗吃的狗粮都是进口的,喝水是纯净水,冬天的衣服都五六套,带着去剪个毛两百多,我都没花那么多钱做过个头发!” 陈秀芳笑了,“你跟狗比,自降身价呀!” “唉,人不如狗。”张玉兰不觉得什么,“给起了个名字叫富贵,看电视的时候抱着狗,睡觉的时候狗也在她床上,真不知道是真干净还是假干净,我都怀疑这老姑娘后半辈子都不会嫁了,要跟这狗相伴一生。” 陈秀芳觉得这人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她有些祈祷自己雇主家不要有什么大问题,但也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工作要更加小心谨慎。 回到家,陈秀芳带小宝去卫生间,想给他洗洗手脸,顺便把陆振生洗完澡的浴室收拾一下,没想到进去的时候,卫生间地上竟然连积水都没有,到处都收拾干净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医生都有洁癖呢,他都累成那样了,还收拾好了去休息。 两个人洗了手脸,陈秀芳摸了摸小宝的尿不湿,并不太重,但也有尿,她把尿不湿解开,扔到垃圾桶里,抱起小宝掀开马桶盖子把尿,一边把一边吹口哨,并在小宝耳边轻轻地问:“小宝有尿吗?” 小宝不回答,可能觉得这个姿势被抱着很好玩,脑袋摇来摇去不算,还往上顶,磕的陈秀芳下巴生疼,可就是不撒尿。 他伸着小手往屁股边摸,陈秀芳抬起小宝的屁股看了看,屁股沟里有些发红,第一次接触这个孩子,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红的,是从今天还是以前就已经这样了,两岁的孩子会说什么? 她连问也没问,准备抱他再去洗洗。 这就是长期用尿不湿呕的,可怜。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接着一泡尿呲了出来,陈秀芳一阵激动,不错,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等小宝一泡尿撒完,她就把他抱到洗脸池边给孩子洗了屁股,不知道他用哪个盆洗屁股,只能先暂时这样了,反正他一个小孩,她这个外人都不嫌弃,相信孩子的爹妈肯定都没问题,她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干,顺便把洗脸池用清水刷了一遍,才给小宝换上一个新的尿不湿,把他从卫生间带出来。 出来时想一会儿还得去趟夜市,买几个自己用的盆和一些其他用品。 陈秀芳把袋子里的菜从门口拎到厨房,倒在地板上,这样小宝也够得着。 果然小宝看到地上的菜跑过来一样一样的摆弄着,陈秀芳并不阻止他,只是把不用摘的花生米拿起来,从橱子里拿出一个碗,打开袋子,抓了两把花生放进去,然后接水洗了洗,换了水泡上,然后蹲下身,指着紫甘蓝说:“小宝,你认识这个是什么吗?” 小宝不假思索地说:“白菜。” 陈秀芳一边剥菜帮一边耐心地告诉他:“这叫紫甘蓝。” 小宝也跟着说:“紫丹难。” “哈哈!”陈秀芳被逗笑了,突然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睡觉的呢,赶紧闭了嘴,起身关上厨房的门,又对小宝说:“紫甘蓝。” 小宝又跟着说“紫丹蓝”。 陈秀芳忍不住笑,小宝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算了,这是教不会了。 陈秀芳拿了一个盆,掰了几片紫甘蓝的叶子扔在里面,小宝上手抓住一片叶子,就开撕。 陈秀芳一看他要撕,这还不好办,抓住他的手说:“等一等,阿姨给你洗洗再撕好不好?” 一听说洗,小宝想倒了水,赶紧松开了手。 陈秀芳在盆里接了水,倒上果蔬净,然后又把一个大西红柿,五六个小西红柿扔在盆里,苦菊择了放上了半棵,又把其他要用到的菜一起择了放到盆里泡着。 小宝一看陈秀芳把盆子端起来放在台面上,他什么都够不着了,着急了“啊啊”的叫,嘴里说“洗洗”。 陈秀芳拿了一个小点的不锈钢盆,抓了几个小西红柿放到里面,倒了点水,递给小宝,让他蹲在地上洗,这回他可乐开了,把西红柿一个一个的按到水里,不一会儿洗西红柿就变成了拍水,地面上被弄湿了一大片,陈秀芳也不管他,任他玩,王浩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趁着孩子玩的时候,自己则是把盆里的菜洗好,放到滤水篮里控着水,然后找出菜板开始切菜,很快一大盘水果和蔬菜切好了,放在旁边就等着吃的时候拌上沙拉酱就可以了。 低头看小宝玩的不亦乐乎,身边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她开始办自己的大事。 陈秀芳把蒜苔顶端一个个掐掉,然后从中间拦腰切断,开始起锅烧火。 锅热了多倒了些油,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配料,有些失算,应该是在开火之前找的,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最后还真让她找到了,她切了几片生姜,又找了花椒、八角、红辣椒、桂皮和香叶,等油锅热了把姜出溜进去,然后把其他的配料都放进去,“噼噼啪啪”的声音吸引了小宝的注意力,他站起来往这边张望,太矮了,什么也看不见,他一把扑在陈秀芳的腿上,大湿手把陈秀芳的裤子也弄湿了,陈秀芳一边翻锅嘴里一边说着:“小宝,不要到阿姨跟前来,有油。” 说着她打开吸油烟机的开关,顿时,刚刚腾起的油烟都被吸了进去。 第36章 满意的晚餐 陈秀芳扭脸看向地上小盆里的西红柿,有的碎了,有的被小宝咬掉了一半,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陈秀芳拿了一棵菠菜递过去,“小宝,帮阿姨把菠菜洗洗,一会儿阿姨给你做面吃好不好?” “好!”小宝拿着菠菜像领了圣旨似的跑到盆边,又开始祸祸水。 借着这个机会,陈秀芳开始往锅里倒生抽、老抽等调料,等到蒜苔下了锅,她翻炒几下,放上澄掉水的花生米和干辣椒,基本上大活儿就结束了,就这么烀着就行了,把火关小,陈秀芳才松了一口气,一边看着锅,一边蹲下身,跟小宝一片一片的洗菠菜。 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陈秀芳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振生已经醒来了,“小陆,吵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我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睡醒了,难为你了啊,陈姐,做着饭还得看孩子。” “小宝很乖,要不然我可做不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带他出去玩会儿吧,我给孩子做个面。” 陆振生把小宝带出去了。 小芳回来翻翻锅,看锅里的水分不太足,又往里放了些热水,这才去找中午自己吃剩的挂面,挂面拿到手里,看着一根根泛着亮光的面条,她突然觉得这面条可能里面会有胶,孩子吃了好消化吗?唉,现在的东西呀,有多少是让人放心的呢?这么想着她就改变了主意,不如给孩子做点疙瘩汤吧。 又突然想到还没做粥呢,这一阵可真够乱的,她拿过电饭煲放上米和适量的水,按了煮粥键。 她找到了面口袋,从里面崴了小半碗面粉,往里面打了一颗鸡蛋,感觉面有些少了,鸡蛋太多一搅和就成了一坨面,于是又往里加了些面,做多了剩下就大人吃吧,就着鸡蛋把面搅成了小疙瘩,放在一边备用,她又把大西红柿拿过来,切成碎丁,菠菜切细,在另一个灶上开始做疙瘩汤。 两个锅里都煮上食物,陈秀芳闲了下来,记得翻锅就行,她又找来拖布,把地上小宝祸祸的水拖了,不然过来过去踩着,到处都是脚印,拖布擦不干,她撕下两张厨房湿巾,把地板又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这才重新洗了手,拿出芥菜疙瘩开始切咸菜。 切咸菜这手艺,陈秀芳从小就有,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咸菜可是家里一日三餐少不了的,父母忙的时候,这个活儿就是陈秀芳的。 你看她那刀工,又快又好,不一会儿,芥菜疙瘩就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她把切好的咸菜丝放进盆里,接上温水,用手仔细地揉搓着,让盐分随着水流出去,洗了一会儿,就换一盆水,直到她尝着水没有咸味儿了,才拿了一个咸菜丝放进嘴里,那味道不咸不淡,正合适,拍上一头蒜,放上香油、味精,一盘让人垂涎欲滴的小咸菜就切好了。 锅里的蒜苔咸菜烀的差不多了,原来翠绿饱满的蒜苔已经被熬去了水分,剩下干瘪瘪软塌塌的褐色躯体,这时候看上去倒像是炒蔫了的豇豆,汤也变得浓稠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心里暗暗惊呼好吃,是妈妈的味道,她赶紧把火关掉,再烀一会儿就要干了。 另一边,疙瘩汤也快煮好了,她把切好的菠菜和西红柿碎丁放进去,搅拌均匀,又打上一个鸡蛋,顿时锅里白的、红的、绿的、黄的,搅成一片,煞是好看,再煮上一会儿,一锅美味的疙瘩汤就大功告成了。 门外已经传来了严柔的声音,陈秀芳估计这时间得有六点半了,猜想这按点下班的严柔应该是六点下班吧。 严柔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兴奋地跑向厨房,“陈姐,你做什么了,这么香。” 没等陈秀芳回答,陆振生也跑过来说:“先别说,我猜猜这应该是烀蒜苔咸菜的味道,是吧陈姐” “你的鼻子可真好使,一听你就是吃过。” “那可不是吗?这是我小时候我妈常烀的咸菜。” 小宝也过来用鼻子使劲闻,像一只小狗。 “哦,对,怪不得这味道这么熟悉呢!”严柔也叫道,“小时候我们东北家家都烀咸菜,有蒜苔的、豇豆的、土豆的,反正家里下来什么就烀什么,这菜最下饭了。陈姐,你老家也是东北的呀?” 陈秀芳笑了,“哪里呀?我是河北的,只不过我喜欢吃咸菜,这是我自己从网上学的,今天你们尝尝,看看是不是你们吃过的味道。” “肯定是。”严柔确定地说,“我闻着这味道就对,可惜呀,我这地道的东北人却不会烀咸菜。” “哪有什么,很好做的,你快去洗洗手吧,上吃饭了。” 严柔眉开眼笑地去了卫生间。 陈秀芳回手关了疙瘩汤的火,看到电饭煲也跳闸了,赶紧打开盖子晾着,大米粥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陈秀芳找了一个盆把疙瘩汤倒出来,淋上香油。 从厨房里往外伸头看了看小宝,他在客厅里看电视,这才往外端饭菜。 陆振生要过来帮忙,陈秀芳说:“不用不用,你看着小宝就行,不要让他过来,省的烫着他,这里我自己就可以。” 摆好了饭菜和碗筷,陈秀芳又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沙拉酱,撒在切好的果蔬上面端了出来。 严柔把小宝“抓”着去洗了手,一起围拢过来,陆振生看到桌上摆满了做好的饭菜,感激地说:“陈姐,辛苦你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陈秀芳摆摆手,“不辛苦,也没做什么,按你的要求,白粥咸菜,只是总吃腌制的咸菜对身体不好,我就突发奇想做了这个烀咸菜;我怕面条里有胶,就给小宝做了个疙瘩汤,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吃;还有这沙拉里面的蔬菜和水果都是我看着买的,不知道合不合小严的胃口,你们尝尝吧,吃着哪有问题就直接告诉我,下次我改进。” 严柔欣慰极了:“陈姐你太用心了,这些蔬菜我都爱吃,疙瘩汤色香味俱全,小宝肯定也爱吃。”然后又冲着陆振生说,“你看陈姐切的这咸菜,一丝一丝的多么均匀都赶上饭店大厨了。” “就是呢,本来不怎么饿,看到饭菜,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严柔说着话拿过小碗先给小宝盛了一碗疙瘩汤,用勺子搅着,帮他晾凉。 陆振生也坐下,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了一口,大加赞赏,“这味道太纯正了,今天我得多吃两碗。” 陈秀芳看着自己做的饭菜得到了认可,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她当保姆以来给人家做的第一顿饭,可是有纪念意义的呢。 “你们爱吃就好!”说着双手背到后面,解着围裙向厨房走去。 严柔喊道:“陈姐,厨房里还有什么?” “没有了。你们吃,我去厨房吃。” 第37章 主仆交流 严柔一听不干了,她放下勺子过来,拽着陈秀芳的衣服,“陈姐不行,咱们家没这规矩,所有人都一起吃饭,你快坐下来一起吃。” 说着又一把拉住陈秀芳的手。 那边小宝一看妈妈放下了勺子,他以为疙瘩汤已经凉了,伸手就拿勺子想往嘴里送。 陈秀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小宝的手,嘴里喊着:“别吃别吃,太热了,烫嘴。” 严柔和陆振生也帮忙抢下了。 大家围坐在桌前,开始享受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过晚饭,严柔和陆振生带着小宝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小宝要骑大马,还选定了陆振生当大马,陆振生乖乖跪在地上,小宝被严柔放上去,双腿骑在陆振生背上,严柔扶着,开始在爬爬垫上转圈,小宝不时发出高兴的笑声。 陈秀芳看着一家人欢乐的场面,脸上绽放出笑容,想到自己破裂的家庭,心里不免惆怅,她开始收拾餐具,送进厨房洗刷。 洗刷完了,厨房里安静下来,陈秀芳听到客厅里也变得很安静,她探出头去,看到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没人了,估计是进卧室玩去了吧。 陈秀芳回来,刚才做饭找东西时发现很多东西都混放在一起,着实很不方便,于是她把餐具、调料、水果蔬菜和粮食等重新又整理了一遍,这样她使用起来随手可拿,方便多了。 等她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发现次卧亮着灯,隔着门缝竟然是陆振生在里面看书。 猜想严柔可能去哄小宝睡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陈秀芳手边的活儿都干完了,一天下来她累了,此时就想洗洗澡躺下休息,可是主人没说让她住哪个房间,她贸然住进去显然不好。 今天经过观察,她看出,这家的家务事是严柔负责的,因为住的问题,她也不想去问陆振生,就只能在客厅里等,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陈秀芳有些着急。 她有心先去洗澡,可是想想陆振生回来洗过澡了,估计晚上睡觉前不会再洗,但严柔回来还没洗澡,她一个保姆在主人之前洗澡,主人会不会嫌弃她不懂规矩,李梅不是说严柔挺厉害的嘛,所以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等。 突然想到今天上午严柔临走时跟她说要让孩子在8点前睡觉,那最晚到8点她也能出来吧,而且她也有些事要和严柔沟通沟通,这么一想,她等下去的耐心似乎足了一些。 陈秀芳用手支着头,拄着桌子闭目养神,她觉得用不了多久就这么坐着也能睡着,于是她干脆扭过身去趴在桌子上。 突然,有谁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叫“陈姐”,陈秀芳一机灵醒过来,抬头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站在面前的严柔,赶紧站起来,抱歉地说:“对不起,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严柔说:“陈姐,你今天一定是太累了,实在是怪我安排不周,公司有急事,临时把家扔给了你,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疲惫。” 陈秀芳连忙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严柔:“陈姐,我下班回来路过超市,顺便给你买了些东西,你跟我来看看。” 说着带着陈秀芳去了卫生间,卫生间地上放着大小三个塑料盆,盆里还有毛巾、牙刷、牙杯、拖鞋等东西,“这些你看看够不够,如果不够,明天你出去自己买。” 没想到严柔还这么细心,这哪里是李梅说的严厉,她有些感动,激动地说:“谢谢小严,你准备的真周到,其实洗漱用具我都自己带来了……” “没关系,你看着我买的你需要什么就用,不需要的先收起来,留着咱们慢慢用。哦,对了,你跟我来。” 说着,她率先走在前面,去了阴面的房间,推开门,伸手打开灯,让出门口让陈秀芳先进去,然后自己再进去说,“陈姐,你就住这里吧,前边那个阿姨在这里住过,床单、被罩、枕套我都换了,洗了还晾在阳台上还没收。”陈秀芳白天看见了,也没来得及收拾。 “如果您觉得先前住过人没彻底打扫心里隔应,就麻烦你抓时间自己打扫打扫吧,对于家务这套,我实在不行。”严柔实话实说。 “这已经很好了,这么宽敞的房间,我一个人住已经够奢侈了,这可是大北京,跟我们那小农村可不一样。”张玉兰不是还住在地下室呢嘛! 严柔走到衣橱边,拉开衣橱,她指着里面说:“陈姐,这些衣橱你都可以用,这里面放的被子是新的,这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还有这空调热了就开,不过不要浪费电,今天太晚了就别收拾了,洗洗睡吧,等休息过来再慢慢弄。” 陈秀芳答应着,见严柔转身要走,陈秀芳叫住她,“小严等下,我还有些事想跟你说说。” “你瞧我这脑筋,陈姐,你的工资我们就按现在的市价一个月5000,您觉得行吗?” 这个价格在来时的路上刘经理和陈秀芳说了,陈秀芳觉得对她来说还行,第一次做保姆,根本没有经验,况且在这里家里吃住,没有什么花费便说:“行,行,你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不会亏待我的。小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 “那陈姐,您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说小宝。” “小宝怎么了?今天是不是不太听话?” “不是,他很听话,不哭不闹,可爱的很。小严,以后我们要生活在一起,我帮你带孩子,许多事都是我做,所以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啊。” “行,你说吧!”严柔坐在床上,拍拍旁边示意陈秀芳也做。 陈秀芳在她旁边坐下,“是这样,我今天给小宝换尿不湿的时候,发现他的尿不湿很重,应该不是尿了一泡尿的,这样长期用湿尿布浸着屁股,处于潮湿环境,会很不舒服。” 陈秀芳觉得作为女人,她应该懂。 “今天下午我给他换尿不湿的时候就发现屁股有点红,给他洗了,我没有发现卫生间有爽身粉,所以就直接擦干了,如果有的话,擦上点能吸湿,不知道你以前发现了没?” “这个……”严柔语塞,“以前都是阿姨帮忙洗澡,洗澡就穿上尿不湿,我还真没注意!” 这是个什么妈?陈秀芳在心里想,孩子都两岁了,好在以前的阿姨还是比较尽心负责的,要不然这屁股不得烂了呀! “我是想说,孩子两周了,不小了,而且是男孩,能不能别用尿不湿了,就让他穿个开裆裤,有尿了就教他蹲下来自己尿,正好现在还不冷,再过一两个月,养成了主动蹲尿的习惯,到冬天也不会尿裤子了,这样就自然而然的戒了尿不湿。如果晚上你怕耽误觉,倒是可以给他用一个,白天就别用了。” “这个……”严柔有些迟疑,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孩子用尿不湿,在她的意识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38章 各屋抹布要分开 看着她的表情,陈秀芳又说,“我只是个建议,采纳不采纳你说了算,小陆是医生,你也可以和他商量商量,我从网上看到一个说法,说男宝宝在拉尿之后,如果没有及时的更换,会导致尿不湿里面的温度持续的升高,而这个温度对宝宝睾丸的发育没有影响,但是会影响宝宝曲精管的发育,甚至会导致孩子成年之后不孕!” “这么夸张吗?”严柔觉得难以置信。 停顿了两秒,她说“行,我考虑考虑。” “还有就是孩子的辅食应该吃些什么,这个你需要和我交代一下,另外孩子的生活习惯,我也想听听,尽量不改变孩子的生活习惯,免得让他重新适应。” 严柔听着觉得后边的内容陈秀芳说的有道理,于是她站起来出去,不一会儿拿回来一本食谱,交给陈秀芳说:“先前的阿姨就是照着这个食谱给小宝做饭的,不过小宝没有像今天这么爱吃,今天小家伙那吃态,简直就是‘贪婪’,您就看着给他准备吧,这方面我信任您,目前没有发现他吃什么是过敏的,你就看着做就行。 小宝每天晚上8点前入睡,早上6点才会醒来,醒来就需要换尿不湿,不过她夜里目前还跟着我睡。然后是吃早饭,上午9点多钟带他到楼下玩一会儿,中午12点吃饭,然后休息半小时哄睡,他睡觉必须得听故事,这个您今天也试过了,下午睡醒了觉,不太热的时候可以带他到楼下玩会儿。不过不要让他碰脏东西,也不要接触其他的小朋友,免得细菌感染。” “不接触小朋友,是什么意思?”陈秀芳不解。 “就是不要和其他小朋友有接触,不要离得太近,小孩抵抗能力差,万一别的孩子有什么病毒细菌都会传染的,疫情之后病毒很多,医院和诊所成天爆满。” 这点陈秀芳可不赞同,讲卫生是必须的,可是不与外界接触,保护的太好,对孩子并不利,想到他的爸爸是医生,她又有些心虚,自己能比医生还懂? 可她还是想说说,“小严这点我有点不同意见,讲卫生是肯定的,但是孩子们接触不同的菌群可以提高他们的免疫力,否则接触的菌群少,一碰到病毒就会感染疾病,你忘了吗,疫情期间不是有人建议家里养只猫狗吗?” “这个……”这说法确实有颜柔也听说过,但他就是没想让自己的儿子来试过。 “好吧,陈姐,你这些意见我都会考虑,明天我给你答复。” 陈秀芳觉得严柔这是想和陆振生商量后再做决定,她欣然答应。 严柔出去了,陈秀芳跟着一起出来到入户门口把她的行李箱轻轻的拎过来,小宝在睡觉,她怕吵醒他,也怕吵到里面看书的陆振生。 拎着行李箱走的比较慢,刚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严柔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等两个人又重新进了保姆房,严柔把信封递过去,“陈姐,这是一个月的生活费,里面有水卡、电卡,还有燃气卡,你记得到时候去交费,别断了,饭菜你看着做就行,我喜欢素食,保持体型,振生比较注重健康,咱们家做菜不要口味太重,腥辣咸和油腻的东西尽量少做。” “好!”陈秀芳认真地在心里默默记下。 “哦,对了。”严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陈姐,我这个人多少有些洁癖,擦各个房间的抹布是分开的,比如擦客厅的抹布是红色的,擦厨房的是绿色的,擦厕所的是蓝色的,擦卧室的也都不混用,上面标记了字样,你记得千万不要用混了,厨房纸巾尽量少用,节能环保,还有就是买东西不要囤太多货,够用就行,我比较提倡简约。” 简约陈秀芳看出来了,可这使用抹布是不是有些刁难人,厕所是方便的地方,接触污秽的东西,单独用一块抹布可以理解,厨房里重油污单独用一块抹布也可以理解,可是客厅和卧室、书房共用一块抹布有什么不可以呢?这人! 不过给人家干活就得由着人家,陈秀芳默默地记下了。 严柔交代完了,又想了想,没有想起其他的内容,就说:“咱们就先说这些吧,反正天天见面,随时想起来随时沟通,您先去洗澡吧,回来早点休息。” 陈秀芳说:“还是你先洗吧,你洗完我再洗,我顺便把卫生间收拾一下。” 严柔去洗澡了。 陈秀芳庆幸自己没有傻实在人家让去洗就去洗。 等待的时间,她把衣服倒在床上,趁严柔去房间拿睡衣的功夫到卫生间找到了擦保姆房的抹布,又接了一盆水,拿过来把房间里的橱子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上去,最后把行李箱擦干净,也放到橱子里,敞着门,怕有湿气。 陈秀芳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对于别人住过的房间,她确实心里膈应,只是刚才当着严柔的面,没好意思那么说,她把房间里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两遍。 严柔叫陈秀芳去洗澡,陈秀芳把抹布扔在水盆里,拿上睡衣去了卫生间。 书房里,严柔对陆振生说了刚才她和陈秀芳的谈话,肯定了陈秀芳的一些说法,最后问陆振生,“男孩用尿不湿真的会影响生育吗?” 陆振生笑笑,“我也看见过那种说法,可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婴儿期的睾丸尚未开始生产精子,而且其功能以发育为主。即使尿不湿可能导致局部温度略微升高,但尚未有证据表明这种短暂、温和的升温会对未成熟的睾丸组织造成损害。 -成年男性的睾丸需要维持较低温度以保障精子质量,但这一机制在婴儿期并不适用。” “那就是谬论了!” “应该是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现在不孕不育的都是70后,80后和90后,这些人小时候谁用过尿不湿? 不过尿不湿的材质如果选的不好,确实会淹孩子的屁股,可能造成红肿发炎,陈姐的建议也是可以考虑的,咱们小时候不都是穿开裆裤吗?既然以后带孩子的是陈姐,她不嫌麻烦,随时打扫孩子,尿湿的地方。你倒可以考虑放弃尿不湿!” 严柔心里还有一道关,可是孩子带出去,人家都不露屁股,就他露着个小鸡鸡,在院子里一跑,还不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孩子长大了要被别人一直当成笑料说,多尴尬!” “我的老婆,你想的太多了,反正这事你做主,要是想让孩子继续用尿不湿,就给他买面料好点的。红屁股好治,给他涂点香油,几天就好了,不过这要在光屁股的情况下。” “好吧!还有,小孩是越保护的好免疫力越差吗?” 陆振生有些诧异,“老婆,你这高管不是走后门上去的吧?” “?”严柔不懂。 第39章 用错了抹布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不懂?我给你说个现象,你就知道了,你看,好多人讲卫生,随时洗手洗脸吃水果,必须洗干净,一旦吃个不干净的,就会肚子疼,甚至会腹泻。而你看现在大街上是少了,原来咱们小时候大街上有很多乞丐、拾荒者,垃圾桶里扔的烂水果,他们捡起来就吃,那上面得有多少细菌?可你看,有哪个乞丐腹泻了,吃完人家不跟正经常人一样吗?” 严柔想了想,“嘿,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难道是有道理的?” 陆振生不明白了,“怎么了?是陈姐又说什么了?” “是。我说让陈姐带小宝出去玩的时候不要接触别的小朋友,陈姐说不接触别的小朋友,什么都不让碰,免疫力会低下。” “讲卫生适当就可以,过分了反而不好,物极必反嘛!”陆振生是个医生不假,但也是农村出生的孩子,从小跟泥土打交道,并没有洁癖。 “老婆,我觉得这个保姆找到还是不错的,做饭好吃,干净利落,最主要的你看,她对小宝提出来的这两点建议都是很诚恳的,人家是把咱们家孩子当成自己孩子来养,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会的,说的好像你不在家住似的。” “我天天回家倒是不假,可是我一个男人跟她接触多有不便。你们女人交流起来更方便嘛!” “你看你这话说的,想多了吧,陈姐都50多岁了,眼看60了,你说的着这个吗?这个保姆咱们找的确实很值,她前面可是干老师的,对小宝的教育肯定有好处。” “人不是要有边界感嘛!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呢!”陆振生感叹完,突然来了问题,“她一个老师跑来当保姆,为什么呢?” “我听刘经理说是退了休来市里和儿子一起生活的,具体不清楚。” “你留心多观察观察,毕竟孩子还小,什么都不会说。” 严柔点点头。 陈秀芳洗完澡,把卫生间收拾干净,擦干鞋底回了保姆房。 暑气消了不少,但是这阴面的房间冬天冷,夏天热,虽然开着窗户还是有些热的。 她回客厅关了客厅的空调,打开自己屋里的,算好时间,定了时,到半夜两点自动关闭,一贯的勤俭节约是扎根在思想里的,况且现在在别人家里,更应该谨小慎微,不要给雇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儿子在微信上问陈秀芳这两天过的怎么样? 陈秀芳和她讲自己已经上户了,照顾一家三口的起居和一个小孩,儿子说照顾小孩挺累的,要是觉得不行就别干了。 陈秀芳还没觉得累,况且和小孩子接触生活简单,她乐意,就说做着看吧,催促他抓紧谈恋爱,给自己创造机会,要看就30了。 一提这个,王浩匆匆结束了谈话,陈秀芳当然知道他是不想说这个,不由叹气:这孩子,天天想什么呢! 白天带孩子累了,虽然新换了房间,陈秀芳却依然睡得很香甜,这一觉竟然睡到天光大亮,看了时间,快6点了,陈秀芳起床做饭。 今天是周六,陆振生休不了,今天他有三台手术要做,起来后洗漱完毕,匆匆吃了陈秀芳准备的早餐,临走时告诉陈秀芳,白天可以给小宝的屁股抹点香油,但是抹完了要晾着,这样可以治疗红屁股,让她先用两天,如果不行再给他拿药回来。 严柔不用去公司,可是也早早被小宝弄醒了,她不耐烦地叫陈秀芳把小宝抱出来,陈秀芳进去,做出老虎张牙舞爪的样子冲着小宝过去,小宝已经知道逗了,“咯咯”笑,怕他的笑声又吵到严柔被骂,陈秀芳一把把小宝从床上抄起来抱了出去。 人一般早上起来先要上趟厕所,小孩子也是。 陈秀芳把他带到厕所里,拿掉了沉甸甸的尿不湿给他把尿,没想到这一把还拉了屎,陈秀芳想正好免得半路上还得收拾这一波,把他收拾好,洗净擦干就没有给他穿尿不湿,只给穿了一件小背心让他在客厅里跑。 想着如果抹了香油,一会儿坐着吃饭,坐着玩玩具,肯定弄的哪儿都是香油,太脏了,陈秀芳没给他抹,而是去厨房把刚刚炖好的鸡蛋羹拿来哄着喂了进去,这孩子挺能吃的,两个鸡蛋,一会儿就吃完了,吃完给喂了些水,小宝就缠着陈秀芳陪她去玩大汽车。 陈秀芳就带着他在客厅的爬爬垫上一起玩,一边玩着陈秀芳用手拿着吃了两个包子,算是解决了早饭。 八点半,严柔才蓬着一头乱发从卧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问道:“陈姐,你们都吃饭了吗?” “小严,你睡醒了呀?我们都吃了,小宝吃了两个鸡蛋的鸡蛋羹,喝了些水,厨房里给你留着粥和素馅包子呢,我这就给你去端,你洗洗出来吃吧!”说着站起身,用手摸了摸小宝的头。 “行。”听说一早上起来就有素馅包子吃,严柔的心情大好,她知道家里没有现成的包子,这肯定是陈秀芳亲自包的。 看小宝没有追着自己的意思,陈秀芳起身去厨房给严柔端饭,等陈秀芳吃完饭,陈秀芳说:“小严你陪小宝玩会儿,我打扫打扫卫生。” “好!”严柔去客厅陪小宝了。 搞家务这一套对陈秀芳来说很简单,厨房很快收拾完了,又把卫生间打扫了一遍,顺便换了新的垃圾袋,把装满的垃圾袋拎出来,又把各屋的垃圾袋都换了,三袋垃圾放到门口去,准备一会儿扔出去。 她拿了抹布过来擦客厅,刚把客厅君子兰的花架擦了两下,突然听到严柔尖利的叫声,“陈姐,你抹布用错了!”陈秀芳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机灵,小宝顿时哭起来,这还是自昨天上午到来后第一次听到小宝哭。 陈秀芳下意识的看向手里拿的抹布,是蓝色的,她猛然想起昨天严柔说的蓝色抹布是擦卫生间的,擦客厅的抹布是……想了两秒,想起来了,应该是红色的,拿错了,有些尴尬,陈秀芳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主要是她当老师这么多年,都是她训斥学生,突然被一个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人呵斥,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还是强忍着说:“小严,不好意思,我拿错了,这就去换。” 严柔没回话,去哄小宝。 陈秀芳赶紧把蓝色的抹布拿进卫生间去,倒了好多洗衣液洗干净晾上,然后找到红色的抹布走了出来。 此时的严柔面无表情,还在盯着这边,与走出来的陈秀芳的目光撞击在一起,让陈秀芳的心里一凛,这小严的目光怎么这么冷,至于吗? 第40章 并不是想的那样 “陈姐,我昨天跟你说过了,抹布不能乱用,擦客厅的就是擦客厅的,擦各个卧室的也是要分开的,我都给你标记好了,你怎么还能拿错?这多不卫生呀!”语气里的嫌弃就像是陈秀芳在她家客厅里泼了大粪。 “我知道……我就是……拿错了,我下次记着。” “唉!”严柔摇摇头,像是陈秀芳犯了一个让她损失几十亿的错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可此时,陈秀芳却是真的受到了委屈,她的内心收到了伤害,不就是拿错个抹布吗?而且才擦了花架两下,能有多少细菌? 接下来干活陈秀芳有些心不在焉了,提不起精神。 擦完客厅时,她看到严柔带着穿戴整齐的小宝从主卧出来,小宝裤裆里鼓鼓的,显然已经穿上了尿不湿,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感受到自己又好心做了人家不愿意的事,这次真的怪她自己,昨天严柔不是说她考虑考虑吗?并没有答应小宝光着屁股,自己先斩后奏了。 陈秀芳想找个缝儿从这个房子里钻出去,可是人家严柔并没有说什么,她也就没有理由把事情闹大。 陈秀芳默默地收拾房间时,突然听到入户门“砰”一下关上了。 她到客厅查看,屋里已经没人了,门边的垃圾袋也没了,是严柔带着小宝出去了,竟然没有跟她打一声招呼,看来她是生了气。 陈秀芳此时的感受很差,开始的委屈已经被自责所代替,都怪自己端人家的饭碗还擅自做主张,还怪人家生气吗? 她已经无心打扫,颓然地走回自己房间坐着。 一大早上就两次惹得雇主不高兴,她这活儿还干的下去吗? 想到了陆振生,她突然想起不是陆振生说让我给小宝擦上香油然后晾着的吗?晾着不就是不穿裤子吗?可是自己刚才没想起来,另外人家严柔也没怪自己呀,一句没埋怨,总不能上赶着说让小宝光着屁股是他爸爸的意思吧? 这作为理由的话,也有些牵强,自己不是也没给小宝抹油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子,觉得太无趣了,这算不算焦虑? 陈秀芳正烦闷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严柔打来的。 “陈姐,我带小宝出来了,我看他光着屁股往地上坐实在接受不了,想带他去买两条开裆短裤,一出来就遇到了小区里相熟的宝妈,我们一起带孩子出去玩儿,中午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吃吧!” 陈秀芳心里一下子就好受了不少。 是自己想多了,神经过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严柔没提抹布的事儿,她是不是挺介意的,以后一定不要弄混了。 中午,严柔果然没带小宝回来,陈秀芳看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就简单的剥了棵葱,放了一个鸡蛋,炒了一碗米饭,连个汤也没做,倒了一杯白开水,简单解决了中午饭。 她一边吃一边想:小宝每天中午要睡觉,严柔带着孩子出去玩儿,这觉在哪儿睡呢?难不成去了那个宝妈家? 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人家是亲妈,愿意带到哪儿去睡就带到哪儿去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也没有休息,把几个房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表面的卫生都已经挺干净了,她进卫生间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到阳台上晾晒。 她才看见原来严柔家窗外还有一个不大的露台,边上堆着不少花盆,花已经死了,土都干透了,被摞在一起,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晾衣架,管子很粗,看上去质量不错,用来晾被褥不错,只是上面长满了尘土,应该是很久没用过了。 她有出去收拾收拾的冲动,可是现在太阳正旺,出去就是一身汗,另一个方面她也不想去了,万一自己又干了没有经过主人允许的事不随她意,是不是又是毛病? 没事可干,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这次她没有开空调,门窗都敞开,多少有些风能进来,还行,不算太热。 突然手机响了。 是李梅在群里发微信。 “陈姐,你家女主人带着她儿子来我雇主对门了!” “你看到了?”陈秀芳想,原来那个宝妈住在张老太太对门。 “对呀,刚才收废品的老头过来,我出去给他送硬纸箱看到了,你家雇主和对门小丽大包小包拎着不少纸袋,像是刚购物回来,你今天中午轻松了。” “这倒是。可是心情并不好,上午因为用错了抹布,我看小严挺不高兴的,你看她去你家对门时,情绪还好吧?”陈秀芳问道。 这时张玉兰发上来一句,“用错什么抹布了?” 李梅也发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秀芳简单的说了一遍。 “臭矫情!”张玉兰骂了一句,然后发起了牢骚,“这是她结婚了,要是没结婚和我伺候的这位老姑娘没什么区别,天天吹毛求疵的,你那儿是用错了抹布,我这儿杯子把儿摆错了方向都会吵我一顿。” 陈秀芳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这样的可怎么伺候的了? 李梅说:“看在给钱多的份上,忍了吧,给你开的工资里就有忍受的那一份儿。” “要不是因为钱多,我早就不干了。” “雇主给你多少钱?”本来陈秀芳也想说老姑娘,可她想自己是为人师表的人,就没说出口。 “8000。” 陈秀芳张大了嘴巴,打上去,“这么多呀!李梅,你呢? ” 李梅回答:“我6000,你呢?” “给我5000!” “啥?带小孩给5000块钱太少了吧?”张玉兰有些夸张。 陈秀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张玉兰的雇主是一个单身女性,也就负责给她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都给8000块钱,李梅照顾的是张老太太的老伴,老伴身体不好,不能自理,但有张老太太帮着,还能给6000块钱呢,自己这工资确实是不多。 不过昨天自己答应了,而且是新手,什么都不会,摸索阶段也不敢要多了,万一好名声没出去,弄个要高工资的名声以后就不好找活儿了,换个角度想想,张玉兰照顾那位老姑娘,她肯定吹毛求疵,这中间受着不少委屈呢,而李梅照顾一个老爷子,吃喝拉撒端屎端尿也不容易,照顾小孩和老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么想着心理平衡了不少,于是说:“我新来乍到,少点少点吧,什么不得交学费,就当少给我开的是实习的学费吧。” 李梅怕她心里不舒服,就附和说:“对,刚开始做的时候,我们工资也不高,慢慢就能涨起来了。” 张玉兰这时候说:“各有利弊,当保姆这工资真是没法比。” 知道严柔娘儿俩去别人家玩了,陈秀芳估计她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干脆也眯一觉吧! 第41章 陆振生赴约去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自动醒来后,没有人回来,在别人家里怎么都觉得不踏实,随时都觉得会有人来。 无所事事,想到陆振生今天有三台手术,她有些疑惑,医生不是事业编制吗,怎么没有双休?难道是加班?越想越觉得是,怪不得医生收入高呢。 医院和学校可是不一样,来一个病人就交一份钱,没有交的少的,而且没有讨价还价的,要多少给多少,医院收那么多钱,用来干嘛?医生护士周末加班能不给钱? 要不人家这小岁数在北京城都有这么大的房子呢! 不过也是真累,做手术打螺丝可不一样,螺丝打坏了,可以回炉重打,这手术做坏了,轻则事故重则人命,估计做完回来又得累的够呛,大热的天,不如去厨房给他们煮点绿豆汤吧,这个应该不会被怪罪。 于是她进了厨房,收拾厨房时家里有什么心里已经门儿清,找出砂锅刷洗干净,又找出绿豆淘干净放进砂锅里,倒上水打开火慢慢的煮着。 怕烧过了火,她拿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通风的地方等着。 无聊的时间,她刷朋友圈,看到于丽娜发了一个美篇,是她们学校的优质课评比报道,都是熟悉的面孔,还是那么灵动的课堂,如今却于自己没有了一毛钱的关系了,人生啊,真是难测,昨天还是老师,今天已经是保姆。 关了微信,她打开抖音,在网上查看做饭的视频,想到网上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作为一个保姆,要想得到主人的赏识,就得让他们吃好。 陆振生先一步回来,此时陈秀芳早已经把绿豆汤放进冰箱里冰镇了,陆振生回来打过招呼就去洗澡了,陈秀芳盛出一碗放在茶几上回回温。 严柔打电话来说晚上吃凉面,陈秀芳收到命令就去和了一块硬面醒着,面条提前做好了放着会坨,她准备晚上打两种卤,西红柿鸡蛋卤和蒜苔肉末卤,备好食材等严柔她们回来再做。 陈秀芳隔着门告诉陆振生严柔的安排,问他晚上吃凉面行不行,没想到陆振生说,“陈姐,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一会儿我有个应酬,要出去。” 陈秀芳答应了一声,觉得一个男人在卫生间里洗澡,她坐在客厅里有点别扭,就回自己房间去休息。 大概20分钟后,卫生间里放水的声音停止了,接着开门,陆振生的声音传来,“陈姐,我洗完了,你把卫生间收拾一下吧!” “好的。”陈秀芳答应着去了卫生间。 陆振生腰里围着一条浴巾走向卧室,陈秀芳从后面看到陆振声的身材很好,细腰乍背宽肩膀,再加上他一米八五的身材,标准的大众情人身材,陈秀芳脸一热,赶紧移开视线,进卫生间收拾起来。 她收拾完出来想把浴巾晾上,还没有到阳台就听到主卧里传来陆振生的说话声,“放心吧,都两天没见了……怎么会,中午我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呢,今晚……嘻嘻……包你满意!” 陈秀芳心里一紧,这像是在打电话,可这内容……怎么像是情人间的调笑,会吗?严柔还没回来,这不可能是给严柔的电话,难道…… 这时,陆振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了,你等我吧,宝贝,十分钟后见!” 陈秀芳可以确定就是她猜想的那么回事,这……万一被陆振生知道自己听到了他的谈话内容,多尴尬,这种事颜严柔肯定不知道,如果陆振生知道自己偷听到了他的隐私,肯定对自己不利。 陈秀芳拎着浴巾悄悄退回卫生间,把门关上。 陆振生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里叫道:“陈姐,我不给小柔打电话了,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吧,我走了!” “好……好的!”内心的紧张使陈秀芳的回答有些结巴,似乎她才是犯错误的那个人,回到卫生间的那一刻,她想到了王建军,难道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一个是好的吗?都得在外面有点事才行? 她觉得严柔肯定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知道,否则凭她那雷厉风行的性格能忍受得了? 看他们俩在家里的交流和别的正常夫妻一般无二,这陆振生还真是隐藏高手,伪君子,陈秀芳骂了一句,骂陆振生,也在骂王建军。 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再次出来,她觉得浴巾是臭的,恶心,陆振生刚刚用过的浴巾上不仅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似乎还有别的女人的味道,什么玩意儿? 她把浴巾往本来升得不高的晾衣杆上一搭,连拽也没拽反身进了卫生间去拖地上的水。 拖布每一下擦出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种本来已经被扔在脑后的愤怒在这一刻被唤醒了,原来她并没有忘掉王建军的出轨,并不是不在乎,只是对他失望至极,自己骗了自己而已。 心里被堵上了,喘气都不匀了。 良久,她冷静了一些,想想陆振生出不出轨,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人家雇的一个保姆,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干预雇主的事,想赚人家的钱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今天这事就当自己没听见吧! 陈秀芳回到厨房,按了按面团,继续准备晚上的凉面。 已经快六点了,先把面条擀出来。 也就几分钟的空儿,严柔带着孩子回来了。 “陈姐,你来看看我给小宝买了什么?”严柔笑着问。 陈秀芳赶紧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干面粉,她又回去接着面板拍了拍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才过来看。 原来是一套可爱的小足球服,小宝穿上后整个人活泼又帅气。 严柔满脸笑意,“陈姐,你看小宝穿上多精神。” 陈秀芳附和着夸了几句。 严柔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件衣服,一件白色一件浅绿色说:“陈姐,你看!” 陈秀芳拿过来用手抖落了两下,是两条开裆短裤,心里有些欣慰,“这衣服现在不好买吧?” “可不是嘛,跑了好多店买不到,我才叫了咱小区另一个宝马陪我到她表姐那儿买来的,现在小孩穿开裆短裤的太少了。陈姐,昨天我和振生讨论过了,接受你的建议,以后白天在家的时候就让他穿着这个,晚上给他穿尿不湿,不过把他带出去的时候,我还是建议穿尿不湿,我总觉得让小孩把自己的隐私暴露给外人,孩子不懂事,大人会觉得挺尴尬的。” “行,听你们的。”陈秀芳觉得严柔说的也有道理,“对了,振生回来洗过澡出去应酬了,晚上不在家里吃饭,他让我告诉你一声。”陈秀芳装作不经意地说。 第42章 陆振生晚归无险 “照这么下去呀,非累垮了不可,白天做手术,晚上还出去应酬,他们医院把医生当驴使,有病人了他就是一把刀,来业务了他们又是冲锋陷阵的战士,真是没法说。”说着,她把沙发上扔的衣服一件一件拿起来装在一个袋子里,递给陈秀芳,“陈姐,这个明天过过水晾干了再给孩子穿吧。渴死了,有什么喝的吗?” “有。我煮了绿豆汤,等会儿我去给你盛一碗。”说着,陈秀芳拿着袋子先把它放到卫生间的洗手池上,然后去厨房拿碗倒绿豆汤,心里想:这傻女人还在那儿心疼男人呢,殊不知人家早就在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了,唉,图什么呀,倒是你白天像男人一样去外面打拼,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家照顾孩子,里里外外沟通,想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 严柔没多想,拉着小宝去洗澡。 陈秀芳回到厨房继续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看着严柔开心的模样,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陆振生的事告诉她。 晚餐时,严柔一直说着小宝今天的趣事。 陈秀芳一边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 严柔丝毫没察觉到异样,依旧满脸笑容地分享。 饭后,严柔去给小宝讲故事,陈秀芳则在厨房收拾碗筷。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内心纠结万分。告诉严柔,怕破坏这个家,也怕自己丢了工作;不告诉,又觉得对不起善良的严柔。 十点钟,陆振生还没有回来,十点半,严柔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打,竟然关机了。 严柔有些不放心了,这是怎么了?喝多了吗?他过来问陈秀芳,陆振生是怎么出去的,陈秀芳说她也不清楚陆振生开没开车。 小宝已经睡了,严柔穿着睡衣下去查看,发现陆振生的车并没有停在车位上,她更担心了,手机打不通,万一他喝了酒开车回来酒驾出了意外可了不得。 回来后严柔劈头盖脸地问陈秀芳,“他说去哪儿了吗?” 陈秀芳摇摇头,“他只说有应酬就走了,没说别的。” 看严柔一脸担心的样子,陈秀芳安慰:“小陆是个知分寸的人,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吧,他可能手机正好没电了。” 半夜了,对面楼上只是星星点点的亮着几盏灯,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睡觉了。夜晚显得分外的安静,但陈秀芳的心里确有一面小鼓在咚咚的敲着,她预感到会有事情发生。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秀芳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门,来人正是陆振生。 与她们想象的完全不同陆振生非常清醒,满面春风的样子。 他惊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女人,“你们怎么还没睡?” 严柔一看是陆振生,急切的问道:“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不接也就算了,怎么还关机了?” 陆振生已经换好了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按,果然不亮。 “我做了一天手术,根本没看手机,可能是没电了,被你一打没的更快了吧。瞎担心个什么呀,我这么大人了,还能有什么事?” “你跟陈姐说出去应酬,应酬哪有不喝酒的,我担心你还有错了!” 陆振生伸手摸了摸严柔的头发,“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老婆大人操心,怪我。下回我的手机一定为你畅通。” 严柔看看陈秀芳,打掉了他的手。 陆振生也不尴尬,继续说:“你放心,我上次说了不喝酒我就不喝酒了,我一个外科大夫是靠一双手的准确度谋生的,我不会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好了,好了,你先去睡吧,我洗洗也睡了。” 然后又扭头对陈秀芳说,“陈姐,你也睡吧,卫生间我顺便擦了。” 回到卧室,陈秀芳点开马姐的微信,问了句,“马姐睡了吗?” “没呢,你怎么这么晚也没睡?”马姐秒回。 “男主人出去应酬刚回来。” “他应酬你还等他呀?” “特殊情况!” 马姐:? 找马姐就是想要她出主意的。 陈秀芳下了地,打开房门往外看了看,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她知道在流水声的掩护下,用语音别人也听不见,比过一会儿陆振生洗完澡回卧室她用语音还安全。 于是她抓紧陆振生洗澡的这段时间,用语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和马姐学了一遍。 几大段文字发过去,足有五分钟。 马姐听完,又得五分钟。 “你打算怎么办?”马姐问。 “我不知道啊,这不才跟你说嘛!”陈秀芳心里一阵茫然。 “这事儿不能说出来,秀芳,你是去赚钱的,看好孩子,做好饭就行了。这男人爱搞几个搞几个,和你没关系,他们两口子的事自己解决。” “我明白,可是我觉得那个严柔太可怜了” 马姐发了一个白眼,“你又不是救世主,如果你把这件事捅给了严柔,说不定都能出人命。”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可不是嘛,武大郎是怎么死的?自古奸情出人命啊,有几个女的像自己这么废物,知道男人出轨了连骂都不骂一句就退出了。 “好吧,我知道了。” 水声停止了,陈秀芳也和马姐结束了谈话。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小宝本来也不排斥自己,几天的时间磨合下来相处更容易了,他还学会了有尿时自己蹲下尿,有大便时也会说了,红屁股好了,严柔对陈秀芳非常满意。 这天晚上一回来严柔就告诉陈秀芳,她明天一早要去一趟外地,估计得到晚上10点多回来,明天正好是小宝打疫苗的日子,她把接种证找出来交给陈秀芳,麻烦她第二天带小宝去打疫苗。 陈秀芳有些犯愁,她初来北京人生地不熟怕找不到。 严柔说:“这个不用发愁,早上让振生把你们送过去,如果他不忙就让他等你们一会儿,再带你们去广元路的妈咪宝贝把小宝的两周岁生日照取回来,他们已经通知我两次了,他忙的话就让他走,到时候你们打车回来就行。” 小宝在旁边听到要去取他的照片,两岁的孩子已经懂很多事了,高兴地跳着说:“照片,照片,看照片。” 严柔蹲下身子,看着小宝高兴问:“你想看照片呀?” “嗯嗯,我要看……照片。”“哈哈,你会说这么多字了,好,明天让陈阿姨带你去取,好不好?” 小宝高兴的在沙发上打起了滚。 严柔因为儿子的进步显得有些激动,“陈姐,明天无论如何把照片取来。” “行!”当老师当惯了,看到孩子的进步,陈秀芳甚至比严柔还高兴。 陆振生回来时,严柔把事情一说,陆振生马上说:“哎呀,不巧,明天约好了一个新疆远道而来的病人,要对他的伤势进行复查,这就是等着打针,又是去取照片的,我没那么多时间。” “那你能把陈姐她们送去吗?” 第43章 马姐,换人吧 “这个可以,不过要早一点出发,医院上不了班,陈姐需要带着小宝在医院等会儿。” 严柔看陈秀芳,陈秀芳说:“等会儿没事,反正小宝早上醒的早,在哪儿都是玩,我带他一边玩一边等就行,只要把我们送去,告诉我流程,别的就不用你管了。” 第二天,三个人按照前一天的计划各自行动。 陆振生把陈秀芳带到接种室的门口,告诉她等医院上班以后就在这儿打疫苗,小宝打针还算比较听话,哭是会哭两声的,但是不会连踢带打带骂人,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还说了一些拜托陈秀芳的话就走了。 陈秀芳带着小宝打完针,忙活了一身汗,孩子也是,陈秀芳没着急出去,带着小宝在医院里玩了一会儿,谢了汗才走。 今天有些阴天,天不热,走在路上倒是很舒服,陈秀芳想干脆去把照片取回来吧,免得严柔他们俩再费事了。 从医院出发去取照片要往回走,妈咪宝贝在严柔家另外一个方向上,因为带着小宝,陈秀芳选择了打车,带着小宝上了车,走出去没多远,陈秀芳突然觉得肚子绞着疼,心想忍忍就过去了,可是却越来越疼,这时已经离家不远了,于是她让司机停在他们小区附近,付了钱,带着小宝回了家。 这种情况以前有过,陈秀芳有些便秘,有时候四五天不解一次大便,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吃一次通便的药,下了车她才想起昨天下午吃了药,这是正常反应,去趟厕所就好了。 肚子再疼也不能忽略小宝,所以一进家门,陈秀芳就把门关上,拉着小宝一起进了厕所,小宝不愿意回来,嘴里喊着“取照片,取照片”,陈秀芳哄着他说,“阿姨上个厕所,一会儿我们就去取照片。” 这么小的孩子正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万一把他丢在厕所外边,磕了碰了出什么危险,她可担待不起,也不管小宝愿意不愿意,她连拉带拽把小宝带进了厕所。 因为药物的作用,很快陈秀芳就解决了,这种肚子疼简直就是立竿见影,大便排出去了肚子也就不疼了。 她站起身揉揉肚子,感觉到身上一阵发凉,汗水把衣服都打透了。 小宝虽然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见陈秀芳上厕所,捂着鼻子喊臭,想拉开门出去,陈秀芳哪里肯放他出去,早在进来的时候就把厕所门锁了,小宝不会开门,背靠着厕所的门捂着鼻子,样子滑稽极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换换衣服再出去吧。 陈秀芳带着小宝从厕所出来准备回她住的房间,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主卧的房门关上了。 不对呀,她记得临出门时她收拾完卫生,根本没有关门呀,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她松开小宝,朝着主卧走去,走到近前停下脚步,转动门把手,奇怪,门锁上了。 她的心里一紧,难道是门锁上着保险,风一刮给拍上了? 这可怎么办? 不知道严柔和陆振生有没有在主卧之外藏一把钥匙,这要是没钥匙就得把锁拆了,还得请人来,费事! 转念一想,也不对呀,虽然阴天,却没有刮大风,哪来这么大风呢? 陈秀芳满腹狐疑,小宝这时闹闹吵吵的喊着“阿姨走!” 小孩就是这样,在外边玩一会就不想回来,刚才要不是陈秀芳硬拉着他,好说好商量的,肯定不会进来。 算了,一会儿给……陈秀芳想着给严柔打个电话问问,可一想,严柔出差了,肯定很忙,陆振生一到医院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因为这点事打电话,会不会正赶上他们忙的情绪不好而挨骂呢,她都这个年龄了,挨两个小年轻一顿骂可太不值得了,想着这个电话也不知道要打给谁算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陈秀芳进了卧室,换了衣服,带着小宝出去取照片。 走到门口,陈秀芳突然发现门口多了两双鞋,对,是多了,她们出门时绝对没有。 一双正是陆振生的耐克休闲鞋,这不是昨天晚上自己刷好,今天陆振生穿出去的那双吗? 旁边歪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这可不是严柔的,鞋子上镶着不少的钻石,不是严柔的风格,严柔的鞋子都是基础款。 天呐!陈秀芳突然之间明白了,那紧锁的房门和这两双鞋子,陆振生说了谎。 陈秀芳的心“咚咚”的跳起来,她拉着小宝赶紧出了门,按电梯时手直哆嗦,像是她犯了弥天大错。 到了楼下,她下意识的向车位看去,果然陆振生的车子就停在那里。 这小子,这不是在玩火吗?把女人带到家里了,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严柔撞上,就她那火爆脾气还能有好? 小宝突然指着陆振生的车说:“爸爸车,爸爸车。” 陈秀芳没想到,一个两岁的孩子竟然能认识家里的车,她没有搭茬,抱起小宝哄着说,“走了,我们去取照片了。” 可是小宝回着头一直还向车位上看去。 陈秀芳以为王建军那样的没有什么文化,在乡镇里跟着那群狗屁领导混,被带坏了有情可原,没想到陆振生这种在象牙塔里感受过美好教育,如今披着白大褂的天使,竟然也能办出这么龌龊的事…… 她的三观尽毁。 取照片回来,陈秀芳不敢马上回家,她怕他们还没走。 她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其实在这样的夏天里,商场、奶茶店都开着空调,她进去坐上一天也没人管,可是小宝一个孩子,他怎么能在里面坐得住? 没地方可去,陈秀芳只能带着小宝在小区的健身角逗留,好在天气不热,有几个看孩子的家长或是保姆也带着孩子在,她们在那里玩到近中午才回家。 看到陆振生的车已经不在了,陈秀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再次踏进这个房门,陈秀芳觉得感觉上完全不同了,说不出来的排斥,自己出来不就是躲避王建军的恶心吗,怎么到了这里还是碰到了,想到了电视里的话,这可是天子脚下呀,唉! 小宝可算睡午觉了,陈秀芳却一点倦意都没有,她在微信上告诉马姐,“马姐,我干不下去了。” “怎么了?这才干几天?” “实在抱歉,马姐,不是几天的事,我本来是做好了长期在这里干下去的准备,可情况变了。” 第44章 新雇主 马姐忙碌了一上午,中午是打算休息会儿的,不想和陈秀芳绕圈子,就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直接说。” 陈秀芳就把经过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她说:“我对出轨这事容忍不了,别人家的也看不了,我不能在这样的家庭里为他们服务了,今天陆振生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埋下了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我这心理可承受不了。” “其实,这是他们的事,就是真爆炸了,也伤不到你。”马姐出来时间长了,知道雇主的事与保姆没什么关系,说白了,保姆就是搬砖的,干好自己分内的事,用劳动换钱即可。 陈秀芳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暴露给别人,只是说:“马姐,我真的干不了了,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马姐看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了,“也行,那你找刘经理给换吧。” 跟刘经理沟通,陈秀芳是有所顾忌的。 她没有马上发消息,这是午休时间,她怕万一惹得刘经理不高兴不好好给她换就麻烦了,她强忍着等到两点之后,才给刘经理打了电话。 等陈秀芳说清楚了整件事情,刘经理说:“陈姐,这事难办啊,我们保姆上户和雇主都是有合同的,没有正当理由违背合同是要承担责任的,你打算以这件事为理由辞职?” 陈秀芳可不想把陆振生这件事说出来,也许严柔还不知道,万一她说出来,两个人必然闹僵,她就成了罪魁祸首,虽然事情不是她引起的,她也不想当坏人,万一陆振生因此恨上他,可了不得,再说了,就是她说出来,人家就会同意她辞职? “刘经理,我才干没多久,试用期我不满意还不能辞职吗?” “可是雇主对你很满意,你们是没有约定试用期的。” 陈秀芳无语。 她央求刘经理,“刘经理,我刚刚踏入保姆这一行,实在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更好,只是我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家庭,求你给我想个办法吧,你让我去服务谁都行,哪怕是病人、老人、残疾人,只要他们家风没问题我都行。” 她的这番话还真起到了作用。 这两天刘经理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有一个三代同堂的人家,是乐万家的殿堂级忠实客户,从老板开公司起就用他家保姆,开了这家店以后依然在用,一点儿都不夸张地说,他家保姆换了都有20个了,如果拍一部电视剧的话,相信那剧情比《田教授家的28个保姆》还精彩,这家人条件一般,破事还贼多,老太太挑剔,年轻人懒散,家务又繁重,已经出了名了,公司里谁都不愿意去,既然陈秀芳说只要离开这家,什么户都可以,那就她了。 不知道刘经理用什么理由说服了严柔,严柔同意了换人,同时对陈秀芳流露出不舍,感叹她们缘分浅,还没有干够一个月就走了。 陈秀芳怕说错话,不敢说太多,一个劲儿对严柔表示感谢,说严柔是她的第一个雇主,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得知她要走,陆振生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很快又松懈下来,有一种幸灾乐祸,陈秀芳的目光根本就不在他的脸上停留,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自己。 从严柔家出来,恰巧碰到了李梅和另外一位业主,看她拉着箱子,背着包,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李梅问道:“陈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秀芳如实回答:“我辞职了,要换个人家。” “怎么?那女的是不是挤兑你了?”李梅左右看看,一副八卦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严柔的印象这么不好,难道就因为她气场足?上次也是李梅说是严柔把上一个保姆挤兑走的。 “不,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陈秀芳不想和她说是陆振生出轨的事,小保姆们聚在一起,什么都说,万一这事由她这里传出去,闹的小区里尽人皆知就不好了。 “那总得有个原因吧?”李梅不依不饶的。 “李梅,原因是有的,只是现在我不方便跟你说。你知道了,对你也不好,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会告诉你的。” 有那时间练练业务多好,年纪轻轻就是个八婆,看来离婚也不一定都是男方的原因,陈秀芳对李梅突然间有了成见,好在以后不在一个小区了,要不然时常见面,被她这么刨根问底,烦都得烦死。 “哦,还有这一说呀!” 李梅看打听不到消息,讪讪地又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公司为我介绍了一户新的雇主,我这就去他们家面试。” 那位业主突然说:“看来这位大姐干的一定不错,要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新雇主了!” 陈秀芳感激地看了业主一眼,谦虚道:“哪里哪里,只是赶巧了而已。” 她知道对方是拦住李梅,不让她问下去了。 “你们聊,我着急先走了。” 陈秀芳脱身出来,直奔新雇主家。 这一次不用人送了,她自己可以。 新雇主家的房子在一个军区大院里,看上去挺有年代感了,有十几栋楼房,每栋六层。 陈秀芳按地址找到203栋201室。 放好行李,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穿着一件跨梁背心,下面是一个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看到陈秀芳时脸上并没有吃惊,似是认识似的问道:“您是新来的保姆吧?” “是!”陈秀芳回答,她觉得这小伙子挺随和。 “请进吧!”说着,他后退了两步,脚下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陈秀芳把箱子提进去,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定睛一看,屋里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各种垃圾,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小伙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有点乱,您别介意。” 陈秀芳心里暗暗叫苦,这比她想象的情况要糟糕多了。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陈秀芳,“你就是新来的保姆?手脚麻溜不?” 陈秀芳赶紧点头,“您放心,我干活儿很麻利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那先把这屋子收拾收拾,别光站着。” 陈秀芳刚准备动手,小伙子却突然说:“阿姨,我这些东西先别动,我还得找里面的文件呢。” 老太太一听,立马急了,“你就知道瞎折腾,都娶了媳妇的人了,这屋子都成猪窝了,还不收拾!” 两人顿时争吵起来,陈秀芳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户人家看来不省心啊,小的不收拾,这老的也没收拾呀,真是一家人啊。 等小伙子允许了,陈秀芳才开始收拾起来。 她来的时候已经下午3点了,收拾到5点钟,才把客厅和厨房弄了个大概。 第45章 脏乱差的一家 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她这才知道这是一个大家庭,男主人姓张,早就去世了,留下一个老太太,就是刚才那位,说话犀利,性格也有些古怪,姓王,两个儿子都已娶妻,大儿子家已经生了一个小孙子。 大儿子张栋和媳妇冉冉、小孙子烁一住在对面的202,小儿子张梁去年才结婚,还没孩子,和媳妇妍妍同王老太太一起住,虽然分着住,却都在201吃饭,陈秀芳心里暗想,怪不得给7000工资呢,这么多人吃饭,可有的忙了,没有一分钱是白给的。 这房子很大,有很多房间,陈秀芳好生奇怪,这大北京还有住房这么宽敞的人家,这得多有钱,虽然看得出他家这室内是新装修的,但家具和主人穿的衣着甚至他们的言谈举止也不像大富大贵的人家呀! 陈秀芳当然不会这么说,只是感叹这房子太大了,张梁三分介绍七分炫耀地告诉她,“这房子是国家的,我们是托了我爸的福一直住着。” 原来这里是某军总部的宿舍区,好多大领导的子女都住这里,因为张父救过这里当时的领导,领导就让他住到了这里,一直住到现在,即使张父没了也没人收回。 陈秀芳听后恍然大悟,心中大惊:还有这样的事情呢,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里,高层竟然还延续着七八十年代的日子。 陈秀芳的房间挨着王老太太,不大,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墙角有个衣柜,陈秀芳挺满意,能睡觉就行,房间小更有安全感,只是这卫生信不过,客厅都那么脏,保姆住的房间谁管打扫,一会儿腾出空来哪儿都得擦两遍,一遍沾着洗衣液,一边用清水,房间小也好打扫,要不然怎么敢碰这里的东西。 第一天晚上没做饭,张栋和冉冉从食堂买来的饭,张梁两口子不爱吃,挽着手去外边吃了。 吃饭时王老太太问了陈秀芳的基本情况,知道她做过老师眼里一下子放出了光,“那太好了,当老师的好啊,当老师认识字,以后没事的时候就给我读书。” 陈秀芳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现在连她妈都会用手机刷快手,这王老太太怎么还需要人给读书?不便多问,她笑笑应承下来,不就是读书嘛,让她朗诵都不怕。 冉冉的惊喜比王老太太更甚,“陈姐,你是当老师的呀,太好了,正好可以辅导辅导我怎么教育孩子,也可以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帮忙带带,有您我就放心了。” 陈秀芳谦虚地说:“我一直是教中学语文的,教课还可以,教育孩子和教课可是两回事,我怕带不好啊!” “哪儿能呢,都是教育,肯定比我们这门外汉强百倍,一看您身上就有股书卷气,这气质杠杠的。” 冉冉化着很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十指纤纤,一看就是不干体力活的,像是搞服务行业的,美容美发?或者是导购?反正肯定不是按摩,那指甲干不了,得把人掐死。 张栋对陈秀芳出来做保姆好奇,陈秀芳说缺钱,张栋说现在北京搞课外辅导可赚钱了,一楼老刘孙子上高一,补一节课800呢。 冉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觉察出什么突然就不说了,陈秀芳明白冉冉的意思,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刷了碗筷,张栋两口子带孩子回了自己家,陈秀芳想着这里里外外哪儿都得收拾收拾,反正都是自己的活儿,就待不下去了,问过王老太太后就去打扫卫生间,结果一开门,天呐,一股尿骚味儿像专门等待她似的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铺天盖地向她袭来,熏的陈秀芳倒退了两步,好悬没晕过去。 这一家都娶了两个媳妇了,怎么能脏成这个样子呢?两个媳妇看着都干干净净的,怎么愿意嫁进这么脏的人家? 卫生间纱窗关着,陈秀芳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电热驱蚊器,她出去拿过来插上,顺手推开纱窗,让窗户大敞着,好让骚臭气味散发的快一些,她回手关上卫生间的门,免得蚊子进到客厅里。 这气味太上头了,陈秀芳受不了,出去带上门,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她去问王老太太要口罩。 推开王老太太的卧室门,陈秀芳有些恍惚:这是一个人家的房子吗?怎么这间干干净净,东西也摆放的很整齐呢?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摞在上面,一个褶儿都没有。 王老太太正坐在桌前,低头干着什么,因为她是背对着门口,陈秀芳看不到。 “王阿姨,家里有口罩吗?” 王老太太抬起头,回过身的一刹那,陈秀芳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本厚厚的书,老太太好像是在粘贴什么。 “家里东西到处乱放,我也找不到,你自己去老二房里找吧,他媳妇爱戴。” “可是妍妍没在家……”陈秀芳觉得不太好。 “没关系的,她性格好,一个口罩而已。” 陈秀芳退出来,没去找口罩,回卫生间撕了点卫生纸,做成纸球儿塞进鼻子里,这才开始干活。 灯光下,洗手台上乱七八糟,也分不清哪块是抹布哪块是毛巾,坐便器旁边放着一个纸篓,纸篓上套着垃圾袋,卫生纸已经漫了出来,随意落在地上。 马桶圈是?起来的状态,边上全是黄黄的尿渍,马桶里尿垢厚厚一层,令人作呕。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洒的水,拖布就在旁边也不知道擦擦,就那么湿着,防水倒是做的真好,楼下竟然没有找上来。 陈秀芳戴上胶皮手套开始收拾。 她多年的劳动习惯是采用地毯式的打扫方法,从全屋的一个角上做起,所到之处必须做到极致,不允许有一个泥点或是一点油污,今天打扫客厅和厨房就潦草了,没办法呀,时间不允许就先只能收拾了个糙花,晚上必须把这间弄干净,要不然这觉也没法睡了。 才七点,时间还早,陈秀芳进大院时看到门口有个超市,她也没和王老太太打招呼,拿上卫生间的垃圾出去了,回来买了些卫生间使用的清洁用品,还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当然没忘买包口罩。 回来后先把散发气味的地方解决了,要不然得熏死。 她拿着抹布一寸一寸擦着,遇到顽固污渍,小铁铲、洁厕灵、油污净统统上场,整整干了两个多小时,张梁和妍妍都回来了,她还没干完,妍妍回来就着急上厕所,推开门看到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的厕所,惊呼一声,“哇,这也太干净了,多久没这么干净过了,我都忘了它原来的样子了。” 她出去后陈秀芳继续干没干完的活儿,心里揣测:这是个什么人家,怎么都不大正常! 收拾完,她也没闲着,打了盆水,去把自己房间擦了,这才回了卫生间,也没管别人,洗了澡,然后挨屋告诉他们卫生间可以用了,就径直回了房间,三个多小时给他家捡回一个卫生间,还客气什么? 第46章 奇葩 陈秀芳行李里有自己带的枕巾和床单,她拿出来铺在床上,心想今天就这样凑合了吗,这也太差劲了! 要知道是这样的,打死她也不来,她突然想起刘经理来之前,这家的情况一点都没泄露,自己也是第一次做,也没想起来问问,真是的,这要是提前说了,谁来? 还是没忍住,给刘经理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刘经理才接听,“怎么啦?陈姐。” “刘经理,你给我换的这户也太难点儿了吧?你还问我怎么了?” 刘经理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电话打进来,“陈姐,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反正严柔家你也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换换这家试试吧,也算是帮帮我。他家其实也是挺好的人家,只是前边发生了点情况,把这段过去应该就好了。” 这也是陈秀芳好奇的地方,“刘经理,你今天要是不把他们家的故事给我讲了,我肯定睡不着,我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人家,三代同堂的人家怎么可以脏成那样。你知道他家有多脏吗?” 这个刘经理还真不知道,他没有去过张家。 陈秀芳跟刘经理吐槽了半天张家的邋遢,最后总结说:“我今天累的腰都快折了,给我安排的这个房间倒是还行,只是看了他家其他房间的卫生,我对这间房子实在是觉得膈应,今晚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听的刘经理也是满心的恶心,他说:“实在不行,您就找个借口出去找个旅馆睡一宿吧,明天把被褥都换了,我给你报销。” 陈秀芳一听刘经理能做到这份儿上,心里也有了几分安慰,真的要出去住吗?会不会太伤人家自尊心了? 一会儿再决定,反正北京有的是旅馆,不怕出去没地方住,她眼下得让刘经理讲讲这家的历史。 刘经理没法隐瞒了,他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了:“这家人吧,其实老爷子是个好人,他年轻时在机械厂上班,年年先进,技术好,在厂里也是红人。有一天他上班路上救了一个晕倒的老大爷,把他送去了医院,老大爷是低血糖,而且还挺严重,送晚了可能危及生命的那种,结果你说啥?” “后来那老大爷给他搞了现在的房子!”陈秀芳接茬说。 “你怎么知道的?”刘经理很奇怪。 “是吗?” “是的,那老大爷的儿子是军区管理员,对那时候还年轻的张老爷子非常感激,问他有什么困难,就这样给他家解决了住房问题,让他放心住着,没人赶就不要走。张家就一直住到现在,老爷子没了,他孙子都这么大了,还在住着。” “你听他家人说的呀?” “嗯,他家二儿子跟我说的,不知道有没有杜撰。后来张老爷子没几年就在厂里出意外去世了,厂里念及他对厂子贡献大,又这么早就走了,出于同情,安排她老婆进厂工作,还按月给她家发抚恤金,直到他小儿子年满18岁才不给了。 因为所有照顾都是给娘仨的,并没有给张老爷子的老母亲,张老爷子的妹妹就对嫂子意见特别大,其实张老爷子兄弟姐妹好几个,照顾一个老妈绰绰有余,倒是王老太太一个人带俩儿子更不容易,可她小姑子不体谅嫂子,隔三差五就来捣乱,这王老太太伤心加上生气再发愁,就得了失心疯,有一年多都是迷迷瞪瞪,浑浑噩噩的,后来慢慢的好了,也没再去厂里上班,不过厂领导研究后还是把她当正式工人对待,按月给她开支,她小姑子一看嫂子疯了也没再来找过麻烦,可王老太太得病后,就疏忽了两个儿子的教育,学习都很一般,也因为厂里在经济上的照顾,两个人都有些懒散,自己这条件,找的俩媳妇也不是勤劳持家的。” 这么说,陈秀芳完全相信,要不然脏成那样的家能吃的进去饭? “我看着王老太太也不是啥都干不了啊!”陈秀芳看她动作还是蛮灵活的,说话横点,不过也在调儿上。 “王老太太好了以后,跟正常人一样,能照顾家,打扫卫生,做做饭都没问题,只是多了个毛病,从来不看书的她突然之间对《红楼梦》特别感兴趣,整天没事就抱着本书看,这么些年都这样。” 那本书……陈秀芳知道了,原来她在粘补修缮那本《红楼梦》是为了自己看的。 “那她怎么不打扫了?”陈秀芳看不出房子经常打扫。 她听到门外有来来回回走路的声音,那娘仨可能是换着洗澡呢! “唉,还不是钱惹的祸。”刘经理叹了口气,“她这俩儿子都没考上大学,技校上完了以后老二进了厂打螺丝,挣死工资。老大在社会上胡混,打个零工什么的,也赚不了多少钱。这不是认识了他媳妇以后嘛,两个人开始做电商,也是幸运,赶上了风口,赚了些钱,后来电商不好做了,他们又改做直播,又赚了钱,还装修了房子。 这回王老太太那个小姑子听说了,眼红,过来和嫂子重修旧好,实际上是想沾点光,王老太太不想理她,你说就有这么不要脸的,硬赖着不走,给她家当保姆……” “就当成那样?”陈秀芳还是搞不懂,把家里弄成那样,王老太太家里这么多人就干? “谁说不是呢!”刘经理无奈道,“王老太太小姑子来了之后,就开始瞎指挥,说什么现在流行自由随性的生活方式,不用太讲究卫生。 她自己邋里邋遢就算了,还把其他人也带偏了。 王老太太一开始还会管管,可俩儿子和儿媳被小姑子撺掇着,都不配合,时间一长,王老太太也懒得管了。 而且小姑子来了之后,家里的关系变得更复杂,矛盾不断,王老太太不甘心自己一人打扫伺候这么多人,就什么都不干了。 现在家里就这么乱糟糟的,她整天抱着《红楼梦》,沉浸在书里,眼不见心不烦。陈姐,你就多担待着点,帮他们把这局面扭转扭转。” 陈秀芳听完,忍不住抱怨道:“真是奇葩呀!我能扭转什么呀,打扫卫生都得半个月!” 怪不得大儿媳妇细指纤纤呢,原来是主播呀,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王老太太自己屋里干干净净,这是个要强的老太太,可是这么要强怎么斗不过那个小姑子?直接赶走不就行了?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很同情王老太太,想着既然来了,就试试看吧,于是决定先不出去住旅馆了,明天就开始认认真真好好收拾这乱七八糟的家。 第47章 早上就两出戏 凌晨五点,陈秀芳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掀开了被子。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家里静得能听见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的滴水声。 换个地方就睡不好。 陈秀芳拿出手机看了看,提示框里满屏都是旅游广告,可不是嘛,快国庆节了,好多部门都在打广告,想办法把老百姓口袋里攒的那几块钱掏出去,联想之前旅游旺季各种堵车、各种事故,陈秀芳一脑袋不赞同。 她起身开灯,穿好衣服套上围裙,先去厨房把昨晚泡好的米倒进砂锅,开小火慢慢熬粥。 昨晚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老太太说烁一最近总说肚子疼,要煮点软烂的白粥养养胃。 砂锅盖刚盖上,冰箱突然“叮”的响了一声,陈秀芳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客厅,生怕惊醒了谁。确定没动静后,她才轻轻拉开冰箱门,取出昨晚剩下的半块南瓜——这是她特意留的,打算早上蒸点南瓜馒头给大家换换口味。 揉面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秀芳把面团放进蒸锅里醒发,又开始打豆浆。豆浆机 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她心里慌了慌,赶紧把厨房门虚掩上。直到看见豆浆顺利打出泡沫,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切配小菜:腌黄瓜是厨房里原来有的,她看过了,没有变质,用手指掐掐还脆生生的,重点是她没时间出去买,要是条件允许,她早就自己出去买黄瓜回来腌了,就那厨房的卫生状况,她肯定是不敢下筷子的,至于张家人,他们有可能适应了,不过她来了以后就不让他们吃那种环境下的食物了;炒了点芝麻拌在海带丝里,想着年轻人可能爱吃点清爽的。 六点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秀芳往外看去,看见王老太太从她卧室里出来,赶紧迎上去打招呼:“您怎么不多睡会儿?我一会儿做好了早餐叫您。” 老太太穿着碎花睡衣,往厨房瞅了瞅:“我早就听到动静了,来看看你熬的粥,可别煮成糊糊了,昨天早上老二买来的粥,我勉强喝了半碗,胃里直泛酸。” 陈秀芳的手顿了顿,陪着笑脸说:“已经关火了,我熬粥喜欢熬稠些的,上面一层黏黏糊糊的米汤,吃起来特别香,您来看看。” 俩人进了厨房,王老太太四处打量了一番,指着灶台说:“这厨房的卫生要随用随做,你看看灶台上这粘的……漫出来的粥,不随时擦就不好擦了。” 陈秀芳算是不懂了,你家原来都不如公共厕所干净,我现在打扫了你反而对我吹毛求疵? 陈秀芳没理,揭开砂锅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您看,我加了点山药,健脾的。”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盒,啪嗒一声放在桌上。 七点整,妍妍穿着睡袍出来了,披散的头发还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 她扫了眼餐桌,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是白粥?没滋没味的,能吃饱吗?” 陈秀芳正在摆筷子,闻言赶紧解释:“我们提前没有沟通,想着……”她想说烁一需要吃点粥,可马上想到烁一是张栋家的孩子,不是妍妍生的,此时说是为了照顾烁一而做了妍妍不爱吃的白粥,那她不更认为自己这个保姆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吗? 于是马上改口说:“想着早上刚起来可能都想吃点清淡的,就自作主张做了粥,你要是不爱吃,还有南瓜馒头,我加了豆泥馅儿......” “唉,都是我不爱吃的。”妍妍提高了声音,“你怎么做事的,不知道提前问一问?你这做了谁也不爱吃的,不就浪费了吗?” 一席话怼的陈秀芳哑口无言,白粥确实是在餐桌上提到过,可这南瓜馒头是她自作主张做的,妍妍说的也没错。 王老太太在一旁咳了两声:“算了,做都做了,不就一顿早饭吗,用得着一大早大呼小叫的吗,是我让秀芳做的,我想吃了,你们将就一天,以后吃什么提前说。” 这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 妍妍却不依不饶,看到桌子上的海带丝和黄瓜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卧室。 陈秀芳有些尴尬,王老太太却根本不买她的账,“秀芳,你别理她,她在娘家娇惯坏了,就这德行。” 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骂着:“懒得脚丫子缝里生蛆,就知道打扮身子,油瓶子倒了都没扶过,在这儿臭讲究什么?当时要不是你死追着我儿子不放,又贴车又贴工作,我家都不稀的娶你。” 张梁两口子房门紧闭,陈秀芳越来越不懂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烁一蹦蹦跳跳进来了,身后跟着张梁和冉冉。 孩子看见桌上的海带丝,伸手就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冉冉尖叫着冲过去拍掉他的手:“脏死了!能用手抓吗?要筷子是干嘛的?你也不拦着点。” 说话时,她抓着烁一的手,眼睛却看着张栋。 “你儿子天天跟带着电似的,我哪儿来得及呀?”张栋无奈,“算了,别大惊小怪了,抢着吃总比老林孙子那追着喂都不吃的要好吧!” “吃饭吧,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王老太太坐到桌前,端起面前陈秀芳早已盛好的一碗粥,吸溜了一口,顿时觉得唇齿之间都是粮食的香气,怎么以前就没有觉得大米这么好吃呢? 她对正在冉冉手里挣扎的小孙子说:“烁一快来,这粥好吃。” 烁一早就饿了,要不然也不会抢海带丝吃,他却不想吃粥,闹起来:“我要吃那个绿带子!奶奶昨天让我吃了,可好吃了!” 冉冉转头看向老太太,后者正慢悠悠地掰开一个南瓜馒头,假装没听见。 “妈!”冉冉的声音里带了怒气,“您又偷偷给孩子乱吃东西?上次他积食发烧就是因为您喂红烧肉!” 王老太太终于抬起头,把另一半馒头往盘子里一扔:“就吃了两根海带丝,能积食?你管过孩子几天,出毛病了你来指责我?”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陈秀芳低头假装整理餐具,心里却叹了口气。 第一天早上就表演两出了,后续还不知道什么样呢,看来这俩媳妇没一个省油的灯,以后自己夹在她们中间就像块夹心饼干,有的受了。 大儿媳冉冉讲究科学育儿,王老太太坚持老辈经验,可怜的小孙子成了战场。 “算了算了,赶紧吃饭吧。” 张梁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后边跟着同样打扮好的妍妍,“妈、哥、嫂子,你们吃吧,我和妍妍去外边吃。” 王老太太一下子就来了气,手里拿着刚咬了一口的馒头发飙,“昨天晚上刚去外边吃了,早上又去外边吃,一天能挣多少钱?一顿饭都不在家里吃,你们挣得那点钱都扔给饭店,以后日子不过了?” 第48章 鸡飞狗跳的日子 “妈,姑姑在的这几天不都是这样吗,今天你这是怎么了?”张梁觉得挺委屈。 “怎么了?你姑姑在时,你们嫌她做的不好吃,现在秀芳来了,你们连尝都不尝一下,就又到外边去吃,家里趁什么呀,穷得瑟个啥劲儿?” 陈秀芳心里纳闷,为什么王老太太不做饭呢?她自己带着俩孩子过来的肯定是会做的呀,看着面前这两个不好惹的姑奶奶,她心里猜八成老太太是故意的。 张梁看了看旁边的妍妍,妍妍不说话,可也没有坐下的意思。 张栋两口子可不想掺和弟弟和弟媳妇这事,谁也不说话。 烁一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爬上了王老太太旁边的座位,伸手拿筷子,冉冉站着没动,陈秀芳过去照顾他吃饭。 空气凝固了几秒,陈秀芳打破了僵局,“老太太,要不今天就让张梁和妍妍去外边吃吧,早饭吃不好,一个上午都受影响,他们还得上班呢!”见王老太太的表情有些缓和,陈秀芳问道:“妍妍,你早饭一般都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准备。” 妍妍把包往肩上背了背,一副得胜的表情,说话却还客气,“陈姐,我不是针对你的,只是我从小早上吃西餐吃惯了,不喜欢吃这些粥呀,包子、馒头之类的东西,吃这些我觉得刮嗓子。” 陈秀芳一听这要求也不算高,都是不花时间的东西,赶紧说:“行,不就是牛奶、面包、三明治这些东西吗?我明天起就给你准备,你还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没有?” “也没什么特殊的,我早饭吃个煎蛋,两片面包,一杯牛奶,再加些蔬菜、水果啥的就行。” “行,牛奶有要求吗?” “纯牛奶就行,不过要热的。” “没问题。”陈秀芳满口答应,然后又问张梁,“张梁,你呢?” 张梁长的帅气,一米八五的大个儿,天生就是一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那么好看,而且他说话前总会露出一丝微笑,让人觉得非常和善。 此时他微笑着说:“陈姐,我是吃什么都行,你不用特意管我。” “好,那我知道了。” 见王老太太没说什么,张梁试探地问:“妈,那我们先上班去了哈?” 王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没抬,专心吃她的饭。 俩人急匆匆走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今天的饭看起来很符合老大两口子的胃口,俩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给老二两口子上眼药,还是真的很爱吃,吃了很多,还一边吃一边称赞陈秀芳的手艺好。 王老太太的态度也缓和了,可还是耷拉着眼皮,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模样。 看来烁一从小不是冉冉带大的,她只顾自己吃,根本不管孩子。 王老太太对别人冷漠,却一直关注着烁一,一会儿给夹些菜,一会儿嘱咐他慢点,烁一五岁了,筷子还是用不好,弄得脸上是粥,身上、地上都是米粒和海带丝。 陈秀芳看不下去,既然自己是来做保姆的,照顾孩子吃饭应该是份内的事,长点眼色吧,她干脆坐在烁一旁边看着他吃。 冉冉吃的很少,吃了半碗粥,半个馒头,就再也不添饭了。 张栋突然对烁一说:“烁一今天吃饭很乖,爸爸带你去动物园玩怎么样?” 冉冉忙瞪了丈夫一眼:“去什么动物园?今天约了早教课,你总是这样打乱计划!” “早教课天天上,孩子都没童年了。” 张栋头也不抬,“我昨天跟哥们儿吃饭,人家孩子才三岁,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就是天天去动物园认识动物认识得多......” “那是人家请了私教!”冉冉打断他,“你有那本事吗?再说了,今天不是约好了选品的嘛,哪儿有时间去玩?” “够了!”王老太太猛地拍了下桌子,碗里的白粥晃出了几滴,“吃个饭都不让人清静!秀芳,去把我房间的核桃粉拿下来,冲给小宝喝。” 陈秀芳连忙应着,转身往主卧走,听见身后张栋嘟囔:“又拿核桃粉哄孩子,昨天刚查出来他对坚果过敏......” 她在卧室里停了停,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来到这个家才十几个小时,开始是累了个够呛,活儿还没干出头,今天早上又像在走钢丝,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 二儿媳嫌她做饭不合口味,老太太嫌她打扫不够仔细,大儿媳和两个儿子永远都不伸手,小孙子更是一刻都离不开人。 最让她难受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王老太太怎么就像看不到似的,说话也没个好脸色。 核桃粉在老太太房间的五斗柜上,陈秀芳找了半天,却发现罐子是空的。 正想回去告诉王老太太,突然听见厨房传来“砰”的一声——是小孙子把鸡蛋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冉冉的尖叫刺破耳膜,“说了多少遍吃饭时不准玩鸡蛋!陈姐,你赶紧过来收拾!你跟我走,回去换衣服,一身的蛋黄!” 陈秀芳快步下楼,看见烁一站在椅子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还沾着蛋液。 王老太太正用纸巾擦手,张栋吃完了,在一边看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餐边柜上的鸡蛋一个没剩。 她蹲下身,刚要去捡碎蛋壳,王老太太突然指着她的围裙:“等等,这怎么捡,冉冉去拿厨房纸来,让秀芳用这个擦。” 冉冉拿来厨房纸,陈秀芳蹲在地上一点点擦着蛋液,碎蛋壳划破了纸巾,扎得手心生疼。 砰一声闷响,冉冉母子出去了。 “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儿!”王老太太不耐烦地挥挥手,“秀芳,别弄了,张栋你来,天天盯着个手机能盯出花来?秀芳你去把冰箱里的土鸡汤热一下,我想泡点麦片吃。” 陈秀芳刚要起身,张栋又开口了:“妈,医生说您早上要喝低脂牛奶,怎么又喝鸡汤?再说了,鸡汤泡麦片能吃吗?别净搞些奇怪的搭配......” “我乐意!”老太太突然发火,把勺子摔在碗里,“我一把年纪了,喝口鸡汤还要被你管?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两个拉扯大,现在连吃什么都做不了主了?你姑姑来气我,你们也气我。”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秀芳默默去热。 等她出来时,屋里只剩下王老太太一个人站到窗前去了,背影像片枯叶一样单薄,突然想起自己的祖母,她老人家临终前也是这样孤孤单单的。 锅里的鸡汤还剩小半锅,陈秀芳端上来,叫老太太,老太太并没有泡什么,喝了两碗,就回了屋。 陈秀芳叹了口气,看来我这转型路上荆棘丛生啊,还是抓紧吃点饭吧,一会还不定有多少事等着呢! 饭还是温乎的,陈秀芳就着粥吃了馒头,咸菜没动。 “陈姐!”冉冉轻轻的声音在入户门口响起,“小宝的书包找不到了,你去我婆婆屋里看看是不是在她那儿!” 第49章 自报家门 冉冉拎着书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对陈秀芳说,“陈姐今天烁一去早教班上课的时间是8点到9点,你今天第一天来家里,对早教班的地址和上课时间不熟悉,我和张栋就先带他去吧,他的早教课一周上三次,每周二、四、六都有,除了今天是8点到9点以外,周四和周六都是9点到10点,咱家楼下有一辆电动车,周四的时候我早上和你一起下去,告诉哪辆电动车是咱家的,你以后就用电动车带他去就行。”见陈秀芳点头,她这才匆匆出去了。 陈秀芳暗忖:这到底是什么家庭,感觉乱乱轰轰的。 厨房里用过的餐具收拾妥当,陈秀芳琢磨着下一步打扫哪里,厨房、客厅、卫生间这些公共区域都打扫完了,就剩了王老太太和张梁两口子的卧室了,是打扫还是不打扫? 妍妍临走前没有说让她帮忙打扫,万一自己进去打扫了,她不满意,回来是不是又要给她脸色看?如果她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或损坏了,说不定还得怪罪到自己的头上,还是先去给老太太打扫吧! 一想到王老太太,陈秀芳觉得心里特别堵得慌,这老太太,怎么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呢? 从见面到那一刻开始,她就吊着一张脸,就像是旧社会的地主婆,不是说也曾经是个苦命的人嘛,怎么这样了? 已经走到了王老太太的房门前,陈秀芳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王老太太在里面说,“进来。” 陈秀芳推开门,王老太太正对着空核桃粉盒在那发呆,见陈秀芳来了,她斜逆着眼睛看着陈秀芳,“你来取的时候,这盒子是空的吗?” “是啊,就是空的。” “我记得里面还有一些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秀芳也不多心,反正自己是昨天才来的,除了早上那一会儿,根本没单独进来过,再说了,自己也不会偷她点核桃粉吃吧,自己家乡核桃有的是,谁看得上这个? “一定是那个老妖婆偷偷喝了。”王老太太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秀芳啊,你外面收拾完了吗?” “收拾完了。老太太,您休息会儿,我把这屋给您打扫打扫?” “不用,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放的,已经习惯了,我闭着眼睛一伸手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给我打扫完,我又找不到了,以后这房间也不用你打扫,除非我让你帮忙。” “哦,那行。”何乐而不为呢! “你坐吧,难得清静一会儿,我把家里的情况和你交代交代。” 陈秀芳在王老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秀芳啊,不瞒你说,你昨天到我们家一来,水都没喝一口,就开始收拾房间,你没拿自己当外人,倒是我欣赏的,我问问你,你有没有打算在我们家长期干下去?” 说这话只要几秒钟的时间,可是陈秀芳在心里已经瞬间琢磨了好多:这家里人多事多,人除了懒的就是古怪的,可不好干。 可是自己的第一家雇主,是依着自己的性情甩手就走了,这家如果再来几天就走,公司会对她产生什么印象?以后还会给自己安排雇主吗?这家不就是教训吗,要不是自己容不了出轨的陆振生,刘经理怎么会让她来这根本没人来做的人家,没办法呀,好基础还得靠汗水来筑牢。 一颗要强的心迫使她在电光火石间果断回答:“当然了,我到这儿来就是想长期在你们家里做的,在谁家都是做这些事,对不?” 王老太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既然这么想,我也不把你当外人,说实话,你来前我们和那个乐万家的经理也打听过你的情况,知道你在上一家做的很好,而且还做过老师,所以我特别愿意你来,我小孙子顽皮,他爸妈又没空儿管他,我这年龄大了,管着也费劲,再说我这叫什么……我大儿子总说……对,理念不行,我万一给管坏了,我还承受不住。”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家人多我知道,等我身体再硬朗硬朗我也可以帮着做,只是这小孙子你可得帮我带好了。” “老太太,您这么说,让我心里可有压力了,我除了带大我儿子以外,还没带过别的小孩,也只能是摸着石头来。” “那怕什么,你只要把孩子当成自家的孩子就行,我们的要求也不高。 “早上你也看到了,这一家子乱的,还有这家里脏乎乎的,你来了就像重新换了一个家,唉,真是没办法呀,这可不是我家原本的样子。” 说着话王老太太用手抹了抹眼角,眉心刀刻似的皱纹,随着她说话一皱一皱的,看着有些恐怖。 “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大小小六口人,有老有小,活多事也多,所以我才愿意出高价,我们家以前没有请过保姆,哪儿有那份钱,我老伴死的早,我一个人带大了两个儿子,供他们吃,供他们喝,唯一没有做到的是没有把两个儿子培养成大学生,他们都是做普通工作的,大儿子和大儿媳现在两个人在做直播,给人带货,今天卖海米,明天卖服装,到底做什么我也说不清,收入也还行,要不然凭我那点退休金,哪儿支付的起你的工资!” 她看了看陈秀芳,陈秀芳点点头,“我听说做直播可是挺忙的。” “对,他们就是很忙,带货需要出去选商品,有的时候到厂家去直播,一走就是三五天,孩子扔在家里,我带着;在家里直播,两个人也是一起播,饭都没空做,孩子还是扔在这屋里,我还得给他们做饭;老二原来倒是有个固定工作,但是他们那个厂子效益不好,开不了多少钱,后来就碰到了他媳妇,妍妍娘家条件好,是开木器厂,前店后厂那种,家里俩丫头没儿子,妍妍在家具店里管账,她姐上完大学去了上海,不回来了……” “哦!”陈秀芳听出来了,“那张梁以后可是沾老丈人家光。” “那倒是,这几年确实沾光,可话又说回来,妍妍对老二一见钟情,自从看上以后就死活非要跟着老二,这不是嘛,娶她我也没花什么钱,我没钱给他们买房,就都住在这公家的房子里,她也没意见。” 第50章 老娘不伺候了 这满足的语气里突然又带了拐弯,“可是啊,你也看见了,这几个都是甩手掌柜,一个比一个懒,妍妍臭毛病还多,我呀,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各过各的?陈秀芳只是自己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王老太太接着说:“我这身体还行,只是年轻的时候受过刺激,这儿不太好……”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也知道有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跟谁都这样,我要哪天说的哪句话你不爱听,也别跟我老太太一般见识!” 陈秀芳听出了她的诚恳,连连说:“哪能呢?哪能?” “唉,你不知道,我家当时可是人们羡慕的家庭,我家老头子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可是他没福气,早早就得病死了。他死了以后,厂里念及他对厂子的贡献给了我们母子三人挺多的照顾,给我安排了工作,承包了两个孩子到18岁的所有费用,这些都不是用现金支付的,我那小姑子桂花没有捞到好处,她气的不行,就过来和我闹,还把我婆婆送回来让我养,我一窝囊才得了病,这一病就是一年半,要不是街坊邻里和厂子里不错的同事接济我们娘仨都熬不过来。桂花一看我病了,就再也没有上过门,我婆婆死她都没回来。 好了以后我再也没犯过病,厂子里照顾我也没上过班,但是咱拿着人家的钱,不能白吃白喝,我就在家里弄了台缝纫机,帮大家做手工,后来买了一台洗衣机,给大家洗衣服,都是免费的,人家都不和我们攀比,这世界上啊,就是好人多! 慢慢孩子们大了,日子好了,厂子没了,我就给人做衣服赚钱,有了孙子才不干了。” “老太太,我可听出来了,您也是个要强的人,可为什么家里搞得那么脏?”陈秀芳不明白。 “嗨,那不是前些日子嘛,我那小姑子桂花,听说老大两口子直播赚了钱,就眼红了,大老远的从郊区跑来,要跟老大两口子学直播,你说他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能直播个啥,手机操作都搞不懂,老二知道了要把她赶出去,我没让,这么多年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跟她计较了,懒得费那口舌,她有脸来就有100种借口;老大让她住几天就回去,说太忙了,没时间教她,让她回家去,什么时候手机摆弄明白了再来学,你说是个人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吧,可她就偏赖着不走。 住在你的房间里,美其名曰帮我带孩子、做家务、做饭,你也看到了,她把整个家照顾的磨磨唧唧,都没处插脚。” “您就任她胡作非为,也不管她?” “唉,你不知道啊,我跟俩儿子说不和她一般见识了,实际上我的心里能过得去吗?那时候她当妹妹的,哥哥死了她不知道帮着嫂子照顾两个侄子,还想来分一笔钱,看分不到了就销声匿迹,现在看我们过好了向我儿子学艺,我那气呀,她来的第二天我就犯了心脏病,在医院里住了五天,重症监护室都待了三天,这不嘛,我在医院的几天,她把家里造的磨磨唧唧,都没处插脚。 幸亏冉冉机灵,没敢把烁一交给她,我一去医院就把孩子送去姥姥家了,要不然呐……”后面的话她没说陈秀芳也明白,手机里不经常有祸祸自己亲戚家孩子的小视频吗? 我转到普通病房以后,老二跟我说她一天到晚拿着个手机,不是和这个视频,就是和那个聊天,有时候孩子们都到家了饭还没做,做也是用电饭煲焖一锅米饭,然后家里有什么青菜都切了,放到锅里一煮就端上来,孩子们都不吃,进家就生气,后来干脆点外卖,再后来老大两口子也不过来了,老二实在容忍不了她,才把她赶了出去。” 陈秀芳越听越气愤,怎么还有这样的亲戚,“她怎么这事也办的出来,她没有老公和子女吗?” “她一辈子都是好吃懒做,早就离婚了,有个姑娘跟着她长大的,现在她姑娘也嫁人了,她自己说姑娘去了外地,一年也回不来两趟。” “混成了单身了,怪不得要来和张栋学赚钱的手艺呢!” “她就是不要脸,换个人也办不出这样的事来。这不是吗?她走了以后第二天我也回来了,一进家看到这战场,我好悬没有又住回去,这还是个家吗?邋里邋遢,好人家的厕所都比我家干净,他们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跟我们说是姑姑造的,你说我生哪份儿气,四个大人能让家里造成这样,净怪她姑吗?我这多半辈子都在为他们哥俩付出,结果到最后是这样,我一气之下就找了保姆公司,请保姆,我不干了。” “当妈的也就是嘴上说说呀,哪能真的不干。”陈秀芳不相信 真的,我说不干就不干,我从医院回来以后身体也是没恢复好,整个人没精神,说话都没有大声音,我没啥事基本上不出房间,我能保证我自己的屋里干净就行。 保姆公司给我派来了一个又一个保姆,最长的也没待上一天就回去了,不是嫌活多,就是嫌孩子吵,要不然就是嫌弃我态度恶劣,你说,我态度好的了吗?” 陈秀芳无语,两个儿子是少爷,两个媳妇是小姐,这一家真能凑合。 “你这来了一宿,干了这么多活儿,你自己做主,你要是能继续干,我当然希望你留下,你要是受不了,我也不勉强,不过你干了的活儿我会付你报酬的。” 听着王老太太这通情达理的话,陈秀芳的心一软,“老太太,我都说了我在你家干,让我先试试吧,如果我干的过来就干下去,如果我一个人实在干不了,咱们再商量解决办法。” “那敢情好。”王老太太脸上竟然有了笑容,“行,就这么先定了,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满足的都满足你。” 王老太太也是破天荒的大方起来。 “老太太,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我屋里那被子、褥子和枕头我睡在上面,实在是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换,一会儿咱俩出去买。对了,还有你对我这称呼,别老太太老太太的,都把我叫老了,叫我阿姨吧!” 其实陈秀芳也是觉得这称呼太生分,随即就改了。 俩人说干就干,老太太换了衣服,陈秀芳解去了围裙也收拾了一下自己,两个人去了附近超市买回来新的被褥、枕头还有一些厨房里的用具、调料、蔬菜和水果什么的。 还在回来的公交车上,冉冉就打来了电话,问家里为什么没人,他们着急放下烁一去外地工厂呢。 王老太太心里不舒服,吩咐老人像吩咐保姆一样,谁能舒服得了,就说:“等会儿吧,要是顺利的话20分钟能到家。” 他俩还真等不了了,开着车到公交站点去等候,直接把烁一塞上公交车,两个人一溜风跑了。 第51章 好心办了坏事 王老太太看着飞驰而去的汽车,叨叨两句: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真不知道天天琢磨啥? 中午就剩了王老太太、硕一和陈秀芳三个人,饭也好做,陈秀芳询问烁一后做了孩子爱吃的松子玉米,给他榨了一杯西瓜汁,主食是米饭,又给王老太太做了她喜欢的青瓜炒肉丝,牛肉萝卜丸子汤。 饭菜端上桌,陈秀芳特意用好看的餐具来盛饭菜,烁一像抢似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说:“阿姨,这个小碗真漂亮,用这个碗盛的饭,好香啊!” 陈秀芳听到自己的想法受到了认可,也很高兴,“那你就多吃点,以后咱们都用这个碗吃饭,将来你好长的壮壮的。” 被这么一鼓励,烁一更来劲儿了,大口大口吃着,弄的腮帮子上都是米粒,陈秀芳替他拿下来递到他嘴边,烁一往后一闪,瞅了瞅,“这……还能吃?” “你自己脸上的,你还嫌弃?”陈秀芳装的一本正经,烁一琢磨了一会儿,伸出舌头从陈秀芳手上把米粒舔了去,就像一只捕食的壁虎,那憨态可掬的样子都是不苟言笑的王老太太也笑了。 真是美食配美器,看着赏心悦目的一桌子漂亮的餐具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王老太太美美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和陈秀芳拉家常,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陈秀芳毫不隐瞒,只要王老太太问到的,她就毫不隐瞒的都说了,这些日子她也想开了,犯错的是王建军,自己是个受害者,有什么不能说的,隐瞒的事太多,费的心思就多,什么都说了以后聊起天来也不用再想这句话以前是怎么说的。 这顿饭,烁一果然是吃多了,陈秀芳收拾完厨房回来时,还听到王老太太房间里传出祖孙俩的说话声,“大孙子睡觉吧,你躺在这儿,奶奶拍着你!” “我不嘛!” “快来睡啊,睡醒了奶奶带你去楼下玩儿!” “不,奶奶,我肚子疼。” “肚子怎么疼了,刚才不好好的吗?”听说孙子肚子疼,王老太太着急了,大声地喊陈秀芳:“秀芳,你快来!” 陈秀芳已经听到了,她赶紧跑进王老太太的房间,见床上已经摆好了两个枕头,可是烁一却不肯脱鞋,一直站在床下,还用手摸着鼓鼓的肚子。 “烁一你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我肚子鼓鼓的,好疼!” “哎呀,不是吃撑了吧?刚才他可是吃了一碗米饭,还吃了三四个肉丸子,松子玉米也吃了半盘,一大杯西瓜汁也喝了!”王老太太一边回忆一边吃惊这孩子原来吃了这么多东,两个人光顾着看孩子食欲大增高兴了,真没想到他会撑到 “哎呀,去医院吧!”王老太太心疼孙子心切,这就要下床。 陈秀芳还算冷静,“阿姨,您别急,吃多了去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如果催吐孩子还挺受罪。” 然后对烁一用商量的口吻说:“烁一,阿姨带你在屋里来回运动运动,好不好?” 烁一肚子疼,拧着不想去。 陈秀芳哄道:“你只有多运动,食物才能顺着你的小肠子一点一点下去,等你一会儿拉出便便来,肚子就好了,要不然会一直疼的。” 这么一说,他心动了,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地跟着陈秀芳走了。 两个人从卧室走进客厅,在客厅里围着沙发和茶几转了几个圈,王老太太站在卧室门口看着。 陈秀芳一边走一边安慰这祖孙俩,“不怕的,那一大杯西瓜汁一会儿就尿出去了,尿出去就不这么撑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王老太太说:“阿姨,你过来陪着烁一走几圈吧,我去给他买些管消化的药。” 王老太太如梦方醒,“家里有健胃消食片,可以吗?” “那是大人的,我去给他买孩子用的吧?” 陈秀芳不是专业的医生,她可不敢做主让这么小的孩子吃大人的药,万一吃坏了可怎么办?没照顾好孩子,一心想着让他多吃点,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哪怕自己花钱多跑些路,她也愿意去买一趟。 买回来时,王老太太高兴的说烁一已经解过大便了,还尿了一大泡尿,烁一也说肚子不那么疼了,摸了摸,比先前软了些,按照说明给他吃了药,他显然已经比刚才感觉好多了。 王老太太教育烁一:“讲小说的都说傻子是睡觉不知颠倒,吃饭不知饥饱,傻孙子你吃饱了,怎么还吃呀?咱们多吃饭是好事但也不能吃的过撑,吃个八分饱就行!” 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八分饱,天真地问:“那我现在算几分饱?” “你现在呀,都够十二分饱了,饱过劲儿了。八分饱就是不要吃的太饱了,吃到觉得已经不饿了,还能再吃下一些东西,就不要再继续吃了,喝点果汁、水什么的也就饱了,记住了?” 烁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可能是吃饱了的原因,看着他的情绪有些打蔫,陈秀芳就劝他到床上去躺一会儿,果然时间不长,就睡着了。 老太太这两年不那么操劳了,中午养成了午睡的习惯,一天不睡就像被抹了大烟油子的蛇,抬不起眼皮,烁一安顿了,她也赶紧躺下。 陈秀芳想去洗衣服,又怕吵到祖孙俩,她也回到自己房间去休息。 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抖音,不知不觉竟然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抖音正在循环播放,她一看时间半个小时过去了,想必那一老一小也睡熟了,便起身去洗衣服。 王老太太家的洗衣机在隔壁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她是今天出去时才听王老太太说的,一家人无论谁的衣服脏了,都直接扔到洗衣房里,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入户门口,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关上。 打开那个门,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钻进鼻子,这里卫生还好,除了衣服乱扔着,倒不是迈不开步。 她也不认识谁的是谁的,想到大伯子、兄弟媳妇的衣服都放在一起洗不好,她就先把衣服分了类,内衣内裤拿出来,她不洗,晚上都回来了她要说说这事,都是成年人,这么隐私的东西还是自己洗吧。 然后女人的衣服一堆,男人的衣服一堆,孩子的衣服一堆,还有床单被罩,都不多,但是每一堆的深色和浅色还要分开来洗,这活就多了:床单应该是王老太太换下的,床单上沾着药渍,小孙子的衣服上蹭了颜料,还有那件扔在浴室地板上的衬衫,应该是张梁的,看张栋总是穿T恤,张梁出去却打扮的中规中矩的。 陈秀芳拿起那件白衬衫,领口处有抹淡粉色的印记,像片干枯的花瓣。她凑近闻了闻,除了洗衣液的清香,似乎还混着一丝陌生的香水味。 “大概是妍妍蹭到的吧。”她自言自语,把衬衫放进洗衣机。 滚筒开始转动起来,她等着也是等着。拿了个盆,把烁一的衣服放进去,开始手洗。 第52章 小三过的挺好 起来换水时,发现洗衣房的墙上挂着块小黑板,写着洗衣注意事项:真丝衣物用专用洗涤剂,羊毛衫不能甩干,内衣必须手洗。 陈秀芳心想,现在哪有羊毛衫洗,内衣她又不洗,就一件件翻找真丝衣物,果然找到了一件真丝衬衫和一条真丝裙子,放在一边,洗完了烁一的衣服,就重新打了水,倒入液体皂轻轻揉搓。 她盯着上衣上的暗花,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件粉色真丝衬衫,穿去学校时,学生们说“陈老师像朵月季花”。 “哐当”一声,洗衣机停了。陈秀芳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处理烁一衣服上的颜色,袖口的颜料已经干涸,她沾了点小苏打慢慢搓,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起身探出头去一看,是王老太太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秀芳,”王老太太本想走过去的,看到陈秀芳出来说:“帮我把这袋旧衣服扔了吧,看你把家里收拾了,我也干净上来了,这些东西都几十年了,留着没用。” 陈秀芳连忙在裤子两侧背了背手上的水接过来,触到袋底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个相框。 老太太突然伸手按住袋子:“别翻,直接扔了就行。” “好。”陈秀芳点点头,把袋子搁在脚边。老太太盯着转动的洗衣机,又看到地上洗完的一大盆衣服,还有正在洗的,在门边折叠椅上坐下。 陈秀芳又蹲在地上轻轻揉搓那件连衣裙。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秀芳,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把婚姻当儿戏?” 陈秀芳手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王建军的出轨,想起自己签退休申请表时手抖得写不成字。过了会儿,才轻声说:“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想法多。” “想法多......”老太太重复着,从兜里掏出薄荷糖,递给陈秀芳一颗,“我跟你张叔刚结婚时,家里穷得叮当响,他下地,我在生产队喂猪,后来返城后他去了工厂,日子还没怎么过就没了……你说现在日子好了,却一个个过得鸡飞狗跳。” 陈秀芳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薄荷味呛得鼻腔发酸。 她想起自己和王建军的婚礼,也是在老家的旧房子里,同事们凑钱买了红喜字,学生们采了野菊花插在玻璃瓶里。那时她以为,只要两个人心齐,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秀芳,你有可能和你丈夫复婚吗?” “绝对没有!”陈秀芳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手里攥紧了衣服。 “按说也是,你这个男人太过分了,结发妻子不能欺呀,他这么做以后一定会有报应的,搞破鞋的哪儿有好的?” 陈秀芳明白王老太太的意思,她是替自己不平,可是出轨的就是有好的,还不少呢。 他们镇上医院有个医术很高的妇科大夫,接生是一绝,坐位她都能在生前给调过来,名气很大,说起她来没不服的。 女医生比陈秀芳还大几岁,她不就是个欺窝下蛋的鸡吗?她老公当时有老婆孩子,她什么都知道,就是看上了男人在供销社上班的工作,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是不是黄花无从考证,但没结过婚是肯定的,还比那男的小十岁,不就嫁给他了吗? 婚后人家生了一儿一女,让男人跟前妻孩子断了关系,人家一过就是三十多年,闺女嫁了镇长儿子,儿子去了上海,也是一名医生,哪儿不好? 还有娘家隔壁二姐,初中时搞对象搞的没毕业上不下去了,他爸用鞋底子抽她,疼的她直蹦,捂着脑袋跑到她奶奶家去避难,死活不上了,家里也没办法,不让她回家,她就住在奶奶家,没人给钱花,她就去镇上打工,给一个外地人看店卖大米。 那个男人二十多岁,刚结婚就跑出来开店,一来二去两个人熟了,二姐才知道,这男人的媳妇是家里包办的,他嫌丑,根本看不上,这才借口做买卖出来了,两个人不就搞在一起了? 很快二姐怀了孕,瞒不住了,她爸妈气得把她打死的心都有,追着打出几里地,她没处去就跟男人回了他老家跟媳妇离婚。 男人的媳妇这时已经生了个闺女,在家里过的好好的,根本不知道他在外边的事,这大肚婆一出现,媳妇什么都明白了,婆家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孩子,可这媳妇也不是好惹的,不许他们进家门一步,他俩就借了当家子二叔房子住,在那里生了一个儿子,还在村里放话“两年娶俩,一儿一女”气媳妇,媳妇一气之下也不留余地了,报了警,告他重婚。 听到消息后,男人带着还没出月子的二姐就跑了,用一个摩托车驮着,结果那孩子受了风,男人被抓去判了三年,出来后带他儿子去看病,没看好,孩子还是死了。 二姐一点没悲伤,跟男人继续做买卖,挣了钱,又生了个儿子,如今都有孙子了,而男人的前妻又改嫁了当村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怎么就都说出轨的过不好? 陈秀芳把这两件事学给王老太太听,王老太太不插言,听完才说:“那个医生救了太多人,她有福报,不过她拆散人家家庭也抵掉了很多,要不然会过的更好。” 陈秀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 洗衣机“滴滴”响了两声,陈秀芳起身去往外拿衣物。 王老太太又说:“你那个二姐就不行了,她遭遇了现世报啊,她老公坐牢,儿子死了,这不都是报应?” 陈秀芳放掉洗衣机里的水,想换水投洗刚才的衣服,再洗第二波堆放在地上的,王老太太看见了,突然叫道:“快关了,关了,放掉干嘛,水多贵呀,都一起洗了第一遍再再洗第二遍,谁还能染了衣服?” 陈秀芳赶紧关了排水开关,同时吃惊不小:这北京老太太还这么不讲卫生?这话现在的农村老太太都说不出来了。 “阿姨,水看着不脏,不代表里边没有细菌,等到看到脏了就已经很脏了,不换换洗了衣服会交叉感染的。” “没那么多讲究,你就按我说的干吧!” 干活不如东,累死也无功,陈秀芳上班这么多年,深知这个道理,人家说不让换就不换,于是她又重新接了些水在里边,扔进脏衣服,打开开关。 王老太太恢复了常态,又接着刚才的话题,“你别看她现在有儿有孙的,这一辈子还没过完呢,在她钉子响之前就不能说她这辈子过得好,还有那个女医生也是,谁知道她后半辈子就不遇到点坏事?” 陈秀芳能听懂她说的钉子响指的是钉棺材的钉子,那意思很明显——这辈子没过完就不能下定论。 陈秀芳拿过一个大盆,接满水投洗衣服,她是个很好的时间管理大师,统筹方法运用到极致,不浪费任何时间。 第53章 被扔掉的记忆 “阿姨,您岁数大,见得多,也许您说的是对的。实际上也是,这些做了坏事的人,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得到报应是理所应当的。” “对呀!远离渣男就是对自己的仁慈。”没想到王老太太还能说出这么前卫的话。 “阿姨,您平时看小视频吗?”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看的吗?别看我岁数大了,什么都懂,以前是懂其中的道理,不会说。现在在网上看的,那些新鲜词我也会。女人呐,到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你看看你,退休了有退休工资还出来赚钱,多好!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老了有点钱就行,我看呐,还是钱多了好,钱多了给谁点花不说你个好儿。” 说到这儿,王老太太站起身,“你慢慢洗吧,我去看看烁一,他醒了看不见人要哭的。” 陈秀芳提醒说:“您看着点儿水,别摔了!” “没事儿,我这几天腿上有劲儿了,你省着点水。” 陈秀芳嘟了下嘴,这老太太,好玩儿。 都被警告省水了,还是长点眼力见儿,自觉点,也省点电吧。 于是她投洗完衣服也没再用洗衣机甩干,用手拧了拧,直接挂起来控水,现在的天气,用不了一会儿也就吹干了。 晾晒完衣物,陈秀芳把老太太的旧衣服袋子拎到楼下。 垃圾桶放在墙角,周围爬满了青苔,怕摔倒,她没敢走太近。 瞄准垃圾桶口儿,想把袋子扔进去,怎奈袋子有些重,根本扔不动,她低头查看,竟然有一个相框的一角从垃圾桶里露了出来,好奇心驱使她抽出来观看,竟然是张泛黄的结婚照,主角正是王老太太,她那时候还那么年轻,穿着红色旗袍,跟旁边的中山装男还是很般配的,两人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格外灿烂。 曾经心尖上的东西,也成了垃圾。 陈秀芳把结婚照连同袋子一起扔了。 她想起自己结婚时竟然连张结婚照都没有,还不如人家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人,有些自卑。 很快,她使劲摇摇头,想那些干嘛,没有也好,让那个人在记忆里消失的更彻底些吧,离开的就不要再留恋了。 回到洗衣房,陈秀芳开始整理好洗衣液和大大小小的盆,放出洗衣机里的水擦洗地面。 “秀芳!”隔壁传来王老太太的喊声,“烁一把酸奶洒在地上了,你过来处理一下!” 陈秀芳摘下手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关好门。 客厅里,烁一正坐在地垫上玩积木,他家地板上铺的是爬爬垫,很适合夏季使用,不皱、防水又好打理。 烁一面前的酸奶杯歪倒着,流的垫子上一片。 王老太太戴着手套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见陈秀芳进来,赶紧说:“烁一拉了一裤子,我这儿刚洗,他又洒了酸奶,你快收拾收拾吧!” “没事,我来。”陈秀芳从卫生间拿了块湿毛巾,蘸了点中性洗涤剂,轻轻在奶渍上擦拭。 烁一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对不起!” 她抬头笑笑:“没关系,烁一下次要小心哦,你肚子是不是舒服多了。” “是的。”看那笑容就知道没说谎。 地垫上的奶渍慢慢淡了,陈秀芳却闻到一股异味。 她仔细闻了闻,发现是从书架后面传来的。 挪开书架,臭味一下子散发出来,赫然看见一条金鱼已经翻了白眼,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干巴成鱼干儿,却渗出了水,滩在地上,发出阵阵腥臭味。 昨天那么收拾怎么没闻到味儿呢! “这是......”王老太太出来晒裤子,捂住鼻子,很快有了答案,“肯定是烁一偷偷扔进去的......” 陈秀芳叹了口气,蹲下身收拾残局。 死去的金鱼臭了,下不去手,她用一个塑料袋子垫着拿起来裹上,结结实实裹严实才扔进垃圾桶。 回来她用力擦着地上的污垢,心想:小孩子就是顽皮,不过孩子顽皮些只要不惹祸也蛮可爱的,这么想着就看了烁一一眼,人家像没事人似的,已经窝在沙发里吃零食去了。 入户门突然被推开,冉冉抱着一摞快递箱子进来,皱着眉问:“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陈秀芳刚要解释,烁一跑过来抢先说:“是小鱼死了,阿姨在收拾!” 好像立了功的样子。 “说了多少次不让你碰鱼缸!是不是你攥死的?” 烁一不说话,那表情已经承认了,没有一点自责意思。 冉冉显然是没空理他,厉声吩咐,“陈姐,你赶紧把地板擦干净,再喷点消毒水!这屋里还能住人吗?” 陈秀芳默默点头,心想昨天屋里像个垃圾场也没见你着急,真是假干净尿刷锅。 看着冉冉把箱子放到地上,拿过一把小剪子开始拆快递,烁一忍不住凑过去,吓得冉冉赶紧把剪子藏在身后。 王老太太洗了手出来,看到冉冉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顺路取了快递,都是厂家给邮寄来的样品,挑了点,用得上的就拿过来一些。” “这么多,张栋怎么没帮你拿?”王老太太蹲下身子,拿过一个盒子,看着上面的标签问。 烁一使劲撕着一个箱子的包装,怎奈手上力气小,龇牙咧嘴半天毫无作用,急得小脸红扑扑的,“妈妈,快剪开。” 冉冉拿过剪刀一边在胶带上划了划递给烁一,嘴里一边回答婆婆,“他挑了一些现在别的主播卖的好的商品,拿我们那屋去了,待会儿再选选。” 说着,从包装里拆出一套睡衣,递给王老太太,“妈,您看这睡衣,纯棉的,摸着质量不错,您穿吧。穿着好,咱就卖它。您还可以给我们做模特!” “快让我消停消停吧,秀芳来了救了我一天,要不然我都快累死了,哪有精力当模特。对了,你们不是选品去了吗?在现场没选到?” “选到了,儿童食品,过几天去厂里直播,这几天在家也不能闲着呀!” 直播对陈秀芳来说可是新鲜事物,她顶多是在平台上买东西,卖东西离她得有唐僧取经的距离,听着她们聊,觉得涨知识。 冉冉又拆出一包干透的海带丝,转身叫,“陈姐,这海带丝赶紧泡上,泡发后放到开水里焯焯,晚上拌凉菜吃,我看烁一挺爱吃的。” “好!”陈秀芳接过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尴尬,冉冉低着头一心盯着快递,没看到。 王老太太也想起来了,“晚上给烁一吃点凉菜也行,中午他吃多了,撑的直拉稀,都拉裤子里了。” 说着下意识的看了看小孙子,烁一像没听见似的,正在往脚上套一双刚拆出来的袜子。 “哈哈!”冉冉站起来。 “你是亲妈吗?”王老太太看她没心没肺不关心孩子的样子就有气。 “有亲奶奶呢,我啥也不怕。妈,晚上吃什么?” “以后这问题问你陈姐,我可退休了。”说着王老太太站起来,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 第54章 自己的内衣自己洗 晚饭上桌一半,张栋、张梁和妍妍都回来了。 张栋一进屋不知道怎么三下两下就把烁一逗弄哭了,烁一跑到冉冉面前去告状,冉冉气得骂了张栋两句还不解恨,又白了他一眼,张栋不仅没收敛,还在旁边笑。 王老太太心疼孙子,骂儿子,“当爹没个爹样,空长岁数不长脑子。” 张栋没趣,坐到沙发上玩手机去了,他回家除了吃饭基本就这一件事。 张梁和妍妍进了卧室就没再出来。 陈秀芳一个人忙活到六点半,总算可以开饭了。 陈秀芳先照顾烁一吃饭,等一家人都吃完坐到沙发上聊天去时,陈秀芳找了个机会,走过去礼貌地问:“我能和大家说个事儿吗?” 几双眼睛一齐看向她,要不是站讲台30多年心理素质好,恐怕心里都会突突了。 “陈姐,有什么事就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张梁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笑呵呵地说。 “对呀,有话就直说。”冉冉也说道。 “行,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啊,说的有个你们爱听不爱听的,就担待一下。” 烁一拉着陈秀芳给他够电视遥控器,陈秀芳一回手从高处拿下来递给他,见他自己打开电视,坐到沙发前的小板凳上去,才接着说:“我今天洗衣服时发现了些问题,我想和大家说说。” 众人有些惊异,洗个衣服能有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咱家人多,脏衣服也多,虽然有洗衣机,洗起来也不费力气,也就是多洗几缸的事,可是……大家的内衣、内裤能不能自己洗洗?” 两个儿媳妇一下子就羞红了脸,泼辣的冉冉当着小叔子的面被保姆这样要求也是有些难堪,没说话;妍妍就更甭提了,对面还坐着她大伯子呢! 王老太太说:“这个是应该的,我早就想说了,内衣放洗衣机里一起洗,不得沾染细菌啊,再说了小孩都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内衣、内裤这些隐私的东西,各人用各人的盆洗。” 说着对着两个儿子挨个指了指,“你们俩呀,就是让我惯坏了,长这么大,都没养成个好习惯,你们以后注意。” 表面上说儿子,实际上俩儿媳妇也没自己洗过。 见大家都没说话,王老太太又想起件事来,她对陈秀芳说,“秀芳,你还有什么就一起都说出来,只要是合理的就行。” “没了!”这件事能解决的这么顺利,她已经很满意了。 “要是没事了,你吃点饭,然后带着烁一去你那屋玩会儿,我和他们几个有话说。” “行!”陈秀芳没有废话,用看手机当诱饵钓走了烁一。 一进卧室陈秀芳就识趣的关上了门,可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即使关上门,外面的说话声也能传进来。 “妈,你搞这么严肃啥事啊?”是张栋的声音。 “别着急,我这就说。刚才秀芳提到了洗衣服的事,我也想起个事来。 你们哥俩现在都成家立业了,咱们还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同吃,也几乎是同住,有些话我得说说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听着王老太太说。 王老太太接着说:“我没什么积蓄,你们知道,这两个房子里所有费用现在是老大一家拿的多,另外我贴补一些,今天我提出来呢,也不净是为了钱,成了家就要有责任感,老二你明白吗?” 张梁能不明白吗?陈秀芳都听出是跟张梁要生活费了。 他看看媳妇,妍妍低着头,看不出她什么态度,他就有些不好回答。 “老二?”王老太太又叫了一声。 “妈,您的意思我明白。”张梁不得不表态,“我和妍妍结婚这几个月,确实是在沾妈和哥嫂的光,我们不是过日子没啥基础嘛,从下个月……不,从这个月起交生活费,您说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行不?” 妍妍突然抬起头,看着张梁。 张梁心里一紧,坏了,说错话了。 没想到妍妍什么也没说。 “你这态度挺好,省的妈费口舌给你讲道理了。妍妍你说呢?”这是要逐个问应了呀! “行,妈,听您的!”妍妍把面儿亮出来了。 “好。这过日子可架不住长算,咱家房子虽然不花钱,但是每个月吃饭、买菜、买牛奶、水果,现在又加上秀芳的工资,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你们看这钱咱们怎么花法?” 冉冉一听今天婆婆说话都是对自己有利的,这明显是要减轻自己的负担啊,终于等到这一时刻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要知道,背地里为月月拿生活费的事他们两口子都打了多少场架了,一听婆婆问起来,她这急性子,话就没把住门儿,“咱们三份平摊吧!” 王老太太的目光立即严厉起来,像一把利剑抛了过来,吓得冉冉忙改口,“妈,您说吧,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王老太太这才缓和了些,谅她一个外地人也不敢造次,当初要不是他们老张家娶了她这个进城卖菜的乡下丫头,她能有北京户口? “均摊你们觉得合适吗?老大家三口人,老二家两口,我这份一口,你们同意我就同意。反正我花了也没为别人,都是我儿子儿媳。” 陈秀芳心里话,你这不是在给老大和老二两家掰生吗,这不打架才怪。 “也行,多个孩子能多吃多少!”张梁是个懒得动脑筋的人。 冉冉小说嘟囔,“说的还好像我们占了便宜似的,以前我们花的这几年怎么算?” 妍妍给了张梁一个眼神,“嫂子,以前都过去了,咱就不能再提了,再说以前我还没嫁进咱家呢,我总不能把那几年的钱补给你吧,也没这条子理呀。” 话虽然说的是这么个理儿,可冉冉一听妯娌这么怼她,心里很不好受,“那时候你没嫁进来,可张梁一直在家里生活,他那时候挣得少,也有工资,没给家里交过一分钱,我这当嫂子的也没计较吧?还总给他买衣服。他就不该说烁一一个小孩能花多少钱这样的话。那你们要是觉得我们三口人跟你们平摊生活费你们太吃亏,我们就多花点!” 这话里明显带着气呢。 张栋对家里的事一向都置若罔闻,刚才大家说话的时候,他还在手机上和人打着王者,这回一看气氛不太对,才把手机收起来。 第55章 越来事越多 “少说两句吧!一家人说多了伤感情,里外里也没花在别人身上,都是自家人,咱们多带两次货,就什么都有了。”张栋话语不多,心里却有谱儿,照冉冉这么说下去,以前花的钱都得白花了不说,人家老二两口子不知情,反过来还弄个自己灰头土脸不得好。 “是呢,冉冉,今天我提出来不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吗?”后边那句你就别得寸进尺了,王老太太咽了回去。 等待了片刻,见没人说话,王老太太又说,“这样吧,咱们生活费一个月就算一万,烁一的玩具、零食什么的老大自己花,加上保姆费七千,这一万七咱们三家摊,我这退休金也没多少,就五千挂零儿,还是厂子这么多年的照顾,要不是那波领导好,我连这点钱也没有,怎么我也得留点过河过水儿的钱吧,要不到时候有病生灾的管你们要……”说着她用眼睛扫了一帮儿女一圈,没人答话,失望地接着说,“就这样,你们一家摊7000,剩下的3000我花,怎么样?” 没人答话,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会议散了,每个人似乎心情都挺沉重。 陈秀芳开始有种不祥之感,后来想想也许对自己来说不是件坏事,反正自己一个打工的,挣着这点儿钱就别操国家大事的心了。 听着外面没动静了,陈秀芳带着孩子出去洗澡,安排他早些睡觉。 10月份了,夜晚的北京已经不再难受,开着窗户呢,自然风刮进来,还有些惬意。 哄睡烁一,王老太太从卧室里出来,对正在准备明天早上食材的陈秀芳说:“明天起早去买几条鲫鱼,要野生的,得给我大孙子补补脑,我出去遛弯儿听小区里的宝妈们说野生鱼DHA含量高,补脑效果好,买回来给他炖点汤喝,喝汤才好呢……”话匣子打开就没完没了,她吧啦吧啦说了一顿喝汤的好处,陈秀芳一边忙活手里的活一边听着。 清晨五点半,陈秀芳摸黑起了床。 昨晚老太太特意交代了,能不给买吗? 老太太听风就是雨,谁知道吃鱼能不能有那么大的作用,吃就吃吧,吃什么不得做。 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从门后摸出布兜,又掏出口袋里的记账本和小巧的笔,扔进布兜里——这是她当保姆以来养成的习惯,每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方便月底跟雇主对账。 早上还带着些凉意,她裹紧了藏青色的单褂,踩着晨光往菜市场走。 六点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陈秀芳摸摸索索拐进水产区。 腥气扑面而来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游移,寻找老太太指定的“老王头”摊位——据说那摊位的鱼都是从密云水库运来的野生货。 “老王头,来条鲫鱼,要野生的啊。”她停在一个挂着“王记水库野生鱼”招牌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刮鱼鳞。 听见招呼,他抬头笑出一口白牙:“您好,您上来就知道我姓什么,可是我却看您有点面生啊!” “那可不嘛,我今天第一次来,怎能不面生?” “那您是……”老王头更新奇了。 “我是王老太太家的保姆,想起她来没?”见老王头丈二和尚的样子,她又提示说:“她有两个儿子,张栋和张梁。” “哦,知道了,王老太太还好吧?” “她老人家挺好的。今天是老太太想给孙子炖鱼汤,特意叮嘱我来找您买野生鲫鱼,怎么样,今天有吗?” “来的巧啊,野生鲫鱼还有这半箱,您看这条咋样?”他从水池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秀芳凑近了看,鱼身呈青灰色,鳞片细密,确实比普通养殖鱼精壮些。 她点点头:“就这条吧,称称多重。” 老王头熟练地把鱼扔进电子秤,显示屏跳出“1.2斤”的数字。 “野生鱼贵点,28块一斤,总共33块6,给您算33块。” 他一边说,一边快手快脚地把鱼装进黑色塑料袋,又往袋里灌了些水。 陈秀芳掏出记账本,工工整整地写下“野生鲫鱼1.2斤,33元”。 付完钱后,她提着袋子往回走,路过另一个水产摊时,摊主突然冲她招手:“大姐,过来看看呗,刚到的鲜鱼,便宜卖!”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只见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面前的水池里,鲫鱼正懒洋洋地游着。 “大姐,您这鱼买得贵了吧?”小伙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上,“我这儿养殖鲫鱼才12块一斤,您看这鱼,跟野生的没啥区别。” 陈秀芳一愣,下意识攥紧了袋子:“可别胡说,人家说是密云水库的野生鱼。” 小伙子嗤笑一声:“现在哪有那么多野生鱼?野生鱼 的背、臀鳍硬刺粗壮,尾端尖利且有光泽,而养殖鱼的尾巴可能不对称,色泽也暗淡的多,您看看您的鱼。” 他随手捞起一条自家的鱼,果然和自己买的鱼差不多。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想起上次在超市买虾,促销员也是这样教她分辨养殖和野生的区别。 犹豫了一下,她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鱼...真是养殖的?” 小伙子点点头:“不瞒您说,我叔就在通州养鱼,这鱼今早刚拉来的,您闻闻这水,一点泥腥味都没有,水质好着呢。” 陈秀芳凑近水池闻了闻,确实只有淡淡的水腥味,她闻了闻老王头的鱼,果然也没有泥腥。 她算了算,要是买养殖鱼,这条差不多大小的只要14块4,能省下近20块钱,也就是说老王头用养殖鱼代替野生鱼多赚了她20块钱? 可一转念,又想起老太太昨天叮嘱时的郑重其事,说一定要野生的,让她来老王这里买,到底小伙子说的对不对她也不确定,就这样吧。 “大姐,您就信我一回,从我这里买能便宜不少,我不骗人。” 小伙子见她犹豫,趁热打铁道,“再说了,您天天在这儿买菜,以后多照顾照顾我生意,准保不让您吃亏。” 陈秀芳谢过小伙子,没买,告辞走了。 回到雇主家时,王老太太已经坐在餐桌前喝豆浆了,那是陈秀芳走前就预约好了的。 “鱼买了吗?”她抬眼问道,目光落在陈秀芳手中的袋子上。 “买了,您看这条野生的,个头挺大。”陈秀芳先拿出老王头的鱼,递了过去。 老太太伸手捏了捏鱼身,又翻开鱼鳃看了看,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这哪是野生的?你看这鳃,暗红暗红的,野生鱼鳃都是鲜红的!”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小伙子说的话,顿时有些慌了:“我...我在老王头那儿买的,他说是密云水库的...” 第56章 结识李雪峰 “老王头?”老太太冷笑一声,“他上周刚被市场管理处查过,说他用养殖鱼冒充野生鱼!你呀,就是太好骗,人家说啥信啥。” 她放下鱼,语气里满是嫌弃,“赶紧去换一条,要是耽误了孙子喝鱼汤,看我怎么说你。” “可是,您说让我去找老王头,我还以为……”陈秀芳对王老太太这劈头盖脸地数落弄得有些恼火,“你们是老主顾,不会骗您呢?” “什么?你去买鱼被骗了,怎么说不骗我?”王老太太一脸的怒气,加之岁数大了,显得那么狰狞,陈秀芳脑子里出现了“小市民”这三个字。 “他……我……说是给您家买了!”由于气结,陈秀芳有些结巴。 “你呀!”王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两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然后打了个嗨声说,“我是在他家买的时间长了,发现他不缺斤短两,可是这是野生的还是养殖的,但是鱼的好坏还是需要自己分辨一下的,你说你这人来自农村,怎么连野生鱼和养殖鱼都分不清楚?” 唉!陈秀芳心里叹了口气,想说:你倒是在城市里,你知道机器人怎么制造吗? “好吧,阿姨,我错会您说话的意思了。不过我跟您说,我还真不清楚野生鱼和养殖鱼的区别,我虽然从小在农村,但是我家从我这代开始,既不种地,也不养殖,从小就是上学,后来进学校教书,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去退了吧,换一家买,别耽误午饭。” 陈秀芳攥着袋子的手微微发抖,想起刚才小伙子的话,既懊恼又委屈。 她低声应了句“好”,转身要走之际又想起来问道:“那您给我说说野生鱼什么样儿?” 被这么一问,王老太太的优越感马上就来了,“野生鱼呀,体型比较瘦长、苗条,鳞片紧密有光泽,背鳍和尾鳍更加宽大、坚挺,只要一对比就能看的出来。” 陈秀芳拎上鱼往菜市场走。 这一回,她径直走到老王头的摊位前,把那条养殖鱼递过去:“给我退了。” 老王头看出她脸色不对,没多问,伸手接过鱼撒在鱼箱里,从钱匣子里数钱,场面要多尴尬多尴尬,旁边摊位上的摊主和顾客都往这边看,老王头心里很不甘,可是为了避免争吵起来影响生意他只能照做。 接过钱时,陈秀芳说道:“本来以为可以找一个固定摊主,没想到我这小客人家老板眼里容不下。”说完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给老王头。 她来到小伙子摊位前,小伙子早就看见是怎么回事了,不等她说话就问道:“大姐,我没说错吧?” 陈秀芳这才说起事情的原委,小伙子也才明白为什么陈秀芳就非得买老王头的鱼。 “是不是还得买条野生鱼?”小伙子很是聪明。 “是。你儿这有吗?” “没有。”小伙子如实回答,“这几天野生鲫鱼非常少,找遍这鱼市也够呛能有,就是有价格也会很高。” “再高还能超过二十八一斤?”她觉得这价格太贵了。 “那可不一定!” 这小伙子的鱼都是从他叔叔的养鱼场拉来的,连批发带零售,此时已经剩的不多了,零散顾客也不是太多,“要不您去转转?” 陈秀芳有些犹豫,她确实认不好野生鱼和养殖鱼。 “是不是又怕被骗了?”小伙子看出了她的心思。 “嗯,有点。” “那这样,这个市场里谁卖过野生鱼,我心里门儿清。”小伙子拍着胸脯,一下子雷锋附体,“我去帮你问问,如果有你就去买,没有那就没办法了。” “那就谢谢你了,小老弟!” “您帮我在这看会儿摊儿!” 说着,小伙子头也不回地向东北角跑去。 陈秀芳打量着这个摊儿很长,比别人长一倍还得多,鱼的种类也多,有鲫鱼、鲤鱼、鲢鱼、泥鳅还有甲鱼,都是淡水鱼。 摊位正中间放着一个大木箱子,陈秀芳心狂跳起来,她知道那个箱子是盛钱的,这小伙子可真实诚,把钱箱子都丢给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要是出了差儿她可担待不起,她吓得离箱子远远的看着。 不一会儿,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没站住脚就说:“大姐,真没找到,您要是一定要吃的话,我让我叔叔给你带条来。” “您叔叔?” “对,我叔叔不是养鱼的嘛,他鱼池旁边的边坑里有野生鱼,放心吧,不多留您的钱。”看她犹豫的样子,小伙子忙解释。 陈秀芳哪儿是这个意思,她是不想太麻烦人,“小老弟,你想多了,你叔叔的养鱼池一定离这儿很远,为了一条鱼太不值了。” “不会,我这鱼快卖的差不多了,我叔一会过来给我送鱼,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带过来,不过你得等一会儿。”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如果是自己家的事,陈秀芳宁愿不吃这条鱼或是买条养殖鱼代替,又不是害孩子,还非得吃是咋滴,可这王老太太不好对付,回去买不到,又要被骂,于是就说:“那就麻烦你叔叔了。” 小伙子摆摆手,当即掏出手机给他叔叔打了电话,说来就是这么巧,正好小伙子的叔叔已经装好车,晚打五分钟就出来了。 等待的时间两个人唠嗑儿,互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条鱼,昵称也是鱼,陈秀芳哑然失笑,这是多喜欢鱼,还是就这么敬业。 小伙子看到陈秀芳笑了,明白她的心思,这个问题已经被很多人质疑过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小时候就喜欢鱼,家里鱼缸里一直没断了养鱼,那时候就是喜欢。 后来还爱吃鱼,长大了学没上好,忍受不了我骂的紧箍咒,就去我叔叔的养鱼场玩儿,我叔叔怕我玩废了,就帮我置办了这个摊子,让我来卖鱼,自己养活自己。” “哦!看来你和鱼有着不解之缘呐!”陈秀芳语气里没有一丝调侃的意思。 “大姐,像您这气质的保姆可不多见呐,您家里一定是书香门第吧?”小伙子问道。 “我哪儿有书香门第的气质啊,只是教书时间长了,显得有些呆板吧?”陈秀芳谦虚道。 “哪儿啊?您可不呆板。” 交谈中知道小伙子叫李雪峰,才23岁都卖了两年鱼了,对这菜市场里的情况摸的底儿掉,他还告诉陈秀芳说,那位老王头做生意有两样好处,一不缺斤短两,二不偷换雇主的鱼,但是去年他老婆得了癌症,需要大笔的钱往医院扔,他就变了,老顾客他不惹,却专门坑新来的顾客,让陈秀芳小心点。 “小心什么呀,我跟他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再也不和他打交道了。” 第57章 接孩子偶遇张玉兰 “好啊!”李雪峰露出不厚道的笑容,“以后就来找我买鱼吧,我保证不骗您。” “哈哈!”陈秀芳笑了,“冲你今天的表现,我以后不买你的鱼,都觉得过意不去了。”她说的是实话。 “大姐,我也有意拉你这个主顾,以后买鱼找我就行,您是做保姆的,您跟您的保姆朋友们多多推荐我,我保证不让您坐蜡。” 陈秀芳满口应允。 等老李把鱼送来,已经快九点了。 老李的脸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长期在户外劳动的,为人也很真诚,看过鱼后,陈秀芳觉得和王老太太传授她的经验一般无二,而且老李只收陈秀芳20块钱一斤,真是遇到好人了。 陈秀芳拎着鱼往回走,路上肚子“咕咕”叫,她才想起早饭还没吃,就在路边买了个煎饼,边走边打发了,又转去蔬菜区,买了些豆角、茄子、金针菇什么的,还买了块五花肉,昨天张梁无意中说好久没吃了。 打开家门,王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张望,看见她手里的鱼,皱眉道:“怎么去这么久?菜市场倒闭了?” “换了条鱼,刚才那条确实不是野生的。” 陈秀芳把新鱼递过去,“这条是养鱼的专门从河里捞回来的,保证是野生的。”她并不想把怎么买到的鱼告诉她,这老太太一阵一阵的,阴晴不定,还是少说话为妙。 老太太接过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点点头:“行了,赶紧杀了炖上,记得加姜片和葱段,去腥。” “可是烁一中午在幼儿园吃饭,要到晚上才回来,早早把汤炖出来,到时候凉了不就腥了吗?”其实她是不敢杀鱼,想把鱼捞出来,等它死了再炖。 王老太太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就说:“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冉冉说他们9点钟开始直播,卖曲奇饼干,中午饭不吃了,晚上一起吃,中午就咱俩,你简单做些就行,我这刚吃完饭也不太饿,对了,今天你得接下烁一。” 说完,她转身走回客厅,留下陈秀芳在厨房门口摇头叹气。 厨房里,收拾回来的碗碟都堆在池子里,王老太太竟然连问问她吃东西了没都省略了,唉,谁叫自己是雇来的呢,摇摇头,戴上围裙开始刷碗。 洗涮完,陈秀芳把鲫鱼扔在水池里,故意没放水,回来坐在桌边翻开记账本,在“鲫鱼”那栏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养殖鱼的33元划掉,重新写上28元。 看到她在写东西,王老太太走过来看到是记账,也没说别的,只是奇怪,“这条鱼比你先前买来的可小不了,怎么花的钱还少呢?” “嗯,遇到好人了,先前王老头卖给我的鱼是28块钱1斤,这个摊主卖给我的是20块钱1斤,1斤就差了8块呢!” “你挺幸运!”王老太太是知道物价的,这鱼买的真便宜。 中午陈秀芳和了点面糊,放上五香粉、盐、鸡蛋和切碎的韭菜,搅成均匀的糊状,用平底锅摊了4块咸食,每人2块,还做了一大碗番茄蛋花汤,午饭就这么解决了。 午休起来,陈秀芳去客厅,看见王老太太竟然少见的在沙发上坐着,正戴着老花镜翻一本旧书。 “阿姨,我把晚上要做的菜列了个单子,您看看合不合适。” 陈秀芳递上纸条。 王老太太接过,扫了一眼,“行,就这么着。对了,你有事儿吗?” 陈秀芳不明白,王老太太何出此言,有些不知所措,“我……没什么事,怎么了?” “你紧张什么呀?没事就坐下来给我念会儿《红楼梦》吧,我这本来认识的字就不多,眼睛看久了也累。” 陈秀芳并不意外,她曾经提过,便点头应下。 她把菜单装起来,先去了趟厕所,出来前洗干净手,又烧上一壶水,这才坐到王老太太身边,翻开《红楼梦》念起来。 老太太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念着念着,王老太太竟睡着了——这是自己看了一中午? 陈秀芳轻轻合上书,起身去阳台收了晾干的衣服叠好。 下午三点十五分,陈秀芳蹑手蹑脚出去接烁一。 站在幼儿园门口的人群中,陈秀芳还是第一次。 儿子上幼儿园和小学时,都是王建军或爸妈接送,自己那时候正忙,年年教毕业班,早出晚归,别说接送孩子,晚上回家跟孩子一起写作业的时间都很少。 一晃20多年过去了。 突然,人群中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很奇怪,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 循着声音望去,哈,原来是她。 叫她的人竟然是张玉兰。 “怎么……会是你,玉兰?”她不是在严柔那个小区吗? “陈姐,想不到吧?许你跳槽就不许我也跳啊?”一听这话就是在开玩笑,她这高门大嗓惹得几个家长纷纷向她们投来探寻的目光。 陈秀芳已经走到张玉兰面前,对她说小点声:“你小点声,说正经的呢,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你伺候的那位大小姐把你开了?” “切,看你说的,你就不盼我点好儿呀,我怎么能惹那位财神奶奶呢?我还等着她给我养老呢!”语气里满满都是对雇主的满意。 “那这儿离你雇主家可不近,你怎么溜达到这儿来了?”况且张玉兰看到她也没有带狗,不对呀,带着狗她也不能到幼儿园这么一个小朋友聚集的地方来遛,万一咬到人可得损失不少钱呢,她这么财迷的人可不会干这事。 “哈哈!”看到她傻愣愣的样子,张玉兰拍拍陈秀芳的肩膀说:“跟你说实话吧,我是被借调过来的。” 陈秀芳撇撇嘴,“你还有编制呀?” “哈,那可不!” “说正经的!” “嘻嘻。”她撩了撩脖子里的头发,才收敛了笑容,“我的雇主田影有个亲姐姐住在这儿附近,最近出差了,她家孩子没人管,田影叫我过来照看几天,我这不是来接他们家的小丸子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哎呀,这世界真是奇妙呀,怪不得古人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呢,谁能想到才几天时间,咱们再见面竟然换了个地方,多么戏剧化!”陈秀芳很是感慨。 “那可不是,山不转水转,小时候听单田芳的评书,他不是总说两座山到不了一起,两个人总有到一起的时候吗,我还得在这儿待几天呢,平时很无聊,咱们可以利用买菜的时候出去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你还别说,这话说到了陈秀芳的心里,她从来了以后,在这儿根本没个说话的,虽然微信里也有几个新加的保姆姐妹,可她们这工作性质,每人都有一摊子事,哪有时间聊天,如果白天举着个手机没完没了的打字,被雇主发现了,还不得解雇了呀。 可一到晚上,她又想看点东西,也没了聊的兴致。 其实也是性格使然,这么多年来,在学校没课的时候,别的老师爱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拉家常,她一般都是听着,很少参与,说来说去不就是婆婆、媳妇那些勾当吗?有什么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不经常聊天,自己和人沟通的能力退化了,反正她就是害怕长时间说话。 如今心里装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跟谁说,赶忙答应说:“好啊,明天买菜叫我。” 第58章 惹祸的鱼汤 这时就见人群突然向着幼儿园门口涌动起来,紧接着听见铁门“吱呀”一声响,大门开了。 “好的,咱们微信联系,先接孩子吧,别耽误了正事!”张玉兰别看嘻嘻哈哈的,对人家的孩子还挺上心,看来她雇主给的钱一定不少。 陈秀芳踮起脚往里张望。 孩子们穿的花花绿绿,在老师们的带领下排着队走出来。 陈秀芳第一次来接孩子,只带了个接送卡片,并不认识烁一的老师,她只能在个子最高的那一排中找烁一的身影。 果然,顺利接到了。 回家路上,烁一吵着要吃冰淇淋。 陈秀芳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便利店买了支草莓味的。 小家伙舔着冰淇淋,突然指着路边的共享单车喊:“阿姨快看,大车车!” 一辆美团外卖车疾驰而过,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冰淇淋滴在自己白色的T恤上,晕开一块淡粉色的渍。 陈秀芳连忙用湿纸巾给他擦,为了避免再滴上,干脆让他坐在路旁的树荫下,等吃完了再走。 烁一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还不停和陈秀芳说着学校的“新闻”,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他们班涵涵不喜欢轩轩了,有一个新来的插班生很帅,涵涵移情别恋了……笑得陈秀芳前仰后合,“话还没说利索呢,你们都会谈恋爱了?” 烁一却一本正经,“阿姨,真事儿,你别乱说啊!” 都是电视、网络惹的祸呀! 烁一吃的很慢,陈秀芳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惦记着回家做晚饭,不知道那条鱼死了没,出来前也没看,又一想这么热的天肯定死了,又有些担心会不会不新鲜了。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了,陈秀芳从烁一手里拿过包装袋,想扔到路边的垃圾箱里去赶紧回家。 烁一却不肯,死攥着说:“我要自己扔,我要做环保小卫士!” 然后使劲挣脱了陈秀芳的手,跑到分类垃圾箱前认真分辨着该扔进哪个桶。 陈秀芳走过去,想直接告诉他扔在哪个里面快走,烁一察觉到陈秀芳过来,扭过脸伸手制止说:“阿姨,你别说,我们幼儿园老师新教的垃圾分类,我能找到。” 陈秀芳当即停住了脚步,她想到了那篇文章——《牵一只蜗牛散步》,培养一个孩子确实是不能着急,和炖鱼汤比,让孩子自己唤醒知识记忆更重要。 终于,烁一找到了他认为正确的垃圾桶,扭脸问:“阿姨,对吗?” 陈秀芳坚定的点点头,烁一手一推,垃圾袋掉了进去,回头他脸上已经盛开了一朵漂亮的花。 陈秀芳再也不听烁一啰嗦了,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家走。 没走出几步,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果然是王老太太。 电话一接通,声音差点把手机给炸了,“秀芳,你接个孩子接到哪儿去了?不是迷路了吧?” “不是,不是,阿姨,我们正往回走呢!” “从烁一幼儿园到家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你这都快二十分钟了,干啥呢,真是让人不省心!”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抱怨。 然后也不等陈秀芳回答自顾自的挂了电话,陈秀芳耸了耸肩,把手机塞进口袋,拉着烁一加快了脚步。 一边走一边问烁一,“刚才听到了吧?” 烁一出人意料地回答:“当然。骂人是奶奶的强项!” “唉,关键是你奶奶骂人还不给咱申辩的理由,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交给我……什么?”烁一没听懂。 “和奶奶解释我们为什么没按时回家。”陈秀芳回答。 “这个……”烁一知道是因为半路上吃冰淇淋耽误了时间,妈妈是不让他吃的,说对肠胃不好,嘱咐奶奶好几次不要给买,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他有些为难,却并没有跟陈秀芳说,而是问道:“可以说个谎吗?” “嗯?”陈秀芳停了一下,明白了,“撒谎谁都会,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越来越熟练,最后可能会成为一个谎话大王,你知道结果吗?” “什么结果?”烁一想知道。 “结果就是别人都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而且撒谎还会误事。”陈秀芳让他自己想,不再说了。 一进门,王老太太听到门响已经在客厅了,陈秀芳打了个招呼,换鞋、挂书包,就去了厨房。 王老太太叫着烁一过去说话。 那条鱼死了,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凸出且浑浊,不过还没有干巴,鱼尾巴肉薄的地方也还新鲜,不错。 陈秀芳开始刮鳞,她找到刮鳞器一下一下刮着,门外王老太太在和烁一的聊天,陈秀芳停下手听了一会儿,是在问今天老师教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那些,于是她又加快速度“刷拉刷拉”刮起鳞来。 开膛时,听到烁一说:“奶奶,是我想吃冰激凌才让阿姨买的,你别告诉爸爸妈妈行吗?要不然妈妈肯定会骂我的。” “你呀,说多少遍了,不许吃凉的,你怎么就那么馋?”王老太太对孙子说话的语气跟其他奶奶没啥区别,软软的、柔柔的,满是爱怜。 “我下次不买了。”此时的烁一也是乖顺的小绵羊。 …… 陈秀芳把鱼冲洗干净,炖到了锅里。 王老太太推开门,却没进来,站在门口说:“秀芳,冉冉不让烁一吃冷饮,我忘了告诉你了,他胃不好,你以后注意下。” 这态度陈秀芳觉得还算和谐,赶紧道歉,表示以后不会了。 王老太太身后,手里拿着奥特曼的烁一冲着她比了个耶,正好王老太太转身,陈秀芳对烁一挤了挤眼睛,瞬间,她觉得两个人之间似有了某种默契。 张栋、张梁两家陆陆续续回来了。 晚上陈秀芳除了鱼汤,还做了豆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几道家常菜菜,焖了米饭,一家人围坐吃饭。 张栋看上去心情特别好,一直喊累,妍妍问道:“哥,今天战绩不错吧!” 张栋一听,更是兴奋,“是啊,今天破天荒直播间一万多人,订单不少,要是都照今天……” 他突然停住了,陈秀芳正在给烁一倒鱼汤,她看见冉冉捅了一下张栋,却装作一直在吃饭没抬头。 张栋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赶紧改口说,“都照今天这样就好了,这样的时候一年也遇不到几回。” “真好,哥,这么下去你和嫂子很快就是网红了,以后这鱼汤啊,大鱼大肉的还不得天天上桌?”张梁是由衷的为哥哥高兴,说着,他用勺子盛了一碗汤给妍妍放在一边。 王老太太的眼睛盯着那碗好半天,没说话。 一条鲫鱼,炖了一搪瓷盆汤呢,陈秀芳给每人都盛了点。 “大家尝尝这汤怎么样,不腥吧!” “不腥,不腥,还很鲜呢!”冉冉大加赞赏。 “是啊,这鱼不错,肉质很鲜,陈姐明天再去买些炖着吃吧!”张梁也吃出了好。 第59章 王浩的心思 “就你馋,给孩子买条煲点汤,大家跟着沾沾光就得了,你还要炖着吃,你知道这鱼多贵吗?” 被王太太这么一数落,大家顿时觉得鱼汤不香了。 “那能有多贵,不就是条鲫鱼吗?又不是龙虾,鲍鱼?”被当着全家人的面数落,张良有些下不来台,怼了一句。 “这可是野生鲫鱼,秀芳跑了两趟菜市场才买来的,你以为有钱就买得到呀?”王老太太也不示弱。 “唉!”张梁懒得和她妈分辩,低头干饭。 一顿饭不欢而散。 张栋两口子一是累了,二来这气氛不对,吃完饭就拉着硕一回家去了。 王老太太和张梁夫妇也回了卧室。 陈秀芳看见妍妍的鱼汤一点儿没动,她摇摇头,把鱼汤蒙了一层保鲜膜,放到冰箱保鲜里,准备明天趁他们都不在家时,热热让烁一喝了。 收拾完,陈秀芳没什么别的事,回了自己的卧室。想起来好几天没和儿子联系了,就给王浩发了条微信:“儿子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一会儿,王浩先发过来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家餐馆,桌子上摆着一碗米饭和一荤一素两个炒菜。 “和谁吃饭呢?”陈秀芳问。 “我自己。懒得做饭了,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妈,您吃了吗?” 王浩用语音回答,那家餐馆的环境不错,有说话声,却不嘈杂。 “吃了。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工作挺顺利的,最近一个大项目完成的挺好,我们经理很满意!”王浩的语气明显透露着高兴。 “我就知道我儿子错不了,你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少加班,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一定要好好吃饭。”陈秀芳一说起来就没完。 “放心吧,妈,我会工作生活两不误的。” “那就好,你呀,也得把自己的事好好琢磨琢磨了!” “妈呀,那事是琢磨就行的吗?”王浩知道他妈说的是谈恋爱的事,压低了些声音说,“一个好的伴侣是可遇不可求的,别总唠叨了好不好,别哪天把我弄焦虑了。” 陈秀芳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王浩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婚姻确实不是别人眼里的合适就合适。 她想过很多次了,这要是在老家,她怎么着也能给王浩介绍个不错的老师,可在这儿,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人,她来了在北京后认识的,除了保姆就是几个雇主,也没合适王浩的,不禁有些惆怅。 “妈,您放心吧,我又不是不婚主义者,有合适的我会谈恋爱的,您将来一定会当奶奶的。” 王浩嘴里嚼着食物,宽慰陈秀芳。 听他这么说,心里确实舒服了些。 “行啊,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天天有饭吃,有事做,别的我也不太担心,说不定将来你能够升个一官半职的,就会有好女孩主动来追你呢!”陈秀芳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唉,妈,要是我升职了才来追的女孩,可不能要,那不太物质了吗?”陈秀芳一想,还真是。 王浩沉吟了一会儿,又说:“我业绩不错,倒是有升职机会,只是竞争也很激烈。” “现在能和你竞争的有几个人?” “还几个,一个竞争就很大了。” 王浩突然一顿,“妈,有时间辅导个学生吗?” “辅导什么学生?”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秀芳有些措手不及。 “就是一个初二的学生,学习成绩还不错,只是语文稍微薄弱些,想找个好点的语文老师给辅导辅导。” “你从哪认识这么一个人?” “是我们经理的女儿,前两天我们俩一起出差,他跟我说起来,看那样子挺愁的。” “我可辅导不了。”不由分说,陈秀芳果断拒绝。 “您怎么就辅导不了?你您可是优秀教师啊,咱家证书那么一摞,你还辅导不了个学生?” “儿子!”陈秀芳觉得王浩想的太简单了,“这可是在北京,全国的教育中心,教学水平比咱们那小地方得高出多少?这孩子成绩还挺好,你觉得你妈有那两把刷子?教不好这不是给你丢人吗?” “有!”王浩对陈秀芳的业务能力丝毫不怀疑,“您那么多学生都考上了他们理想的大学,毕业后也都找到了满意的工作,还不能证明吗?” “学生的成绩怎么能归功于一个老师?你说的有点离谱了啊!” “那他们为什么过年、过节都来看您,不去看别人?” 一句话问的陈秀芳有些语塞,可她还是抵触,换了个角度说:“再说了,我现在干的是保姆的活儿,是住家保姆,一个月只有四天的休息时间,我给人家辅导也没时间呀?” 王浩凭自己的学习经历说:“那个孩子语文成绩为什么不好?具体原因我们经理也不知道。他工作干的风生水起,可是在辅导孩子上却不行,这孩子小时候一直都是她妈辅导的,上了初中以后,很是叛逆,不听了,如果找到她学不好的原因,应该提高的很快,说不定她就是哪些知识点没学透呢!”王浩还在努力。 “不行,不行,这么叛逆的孩子,我可弄不了!” “好吧,您一定说不行,那就算了。我就是问问,我也不想您太累!”王浩似乎有些失望。 陈秀芳明白王浩的意思,苦口婆心地说:“浩浩,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妈能帮这个孩子提高些成绩,你们经理肯定对你刮目相看,对你以后的升迁有好处,可是你换个角度想想,万一被妈一教她的成绩没有进步或是更差了,怎么办?别说是你领导的孩子咱们得慎重,就是个普通孩子,也不能这么草率的就接了,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陈秀芳心里实在是没底,从教育的最底层学校到首都来给孩子辅导功课,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她可没这个底气。 正在这时,户门响了,接着是脚步声,她把语音发过去,然后打开屋门往外看,竟然是冉冉和烁一又回来了。 陈秀芳对着手机说:“儿子,你先吃饭吧,我这儿有事了!”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出来问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把什么落下了?” “倒是没落什么。”冉冉说,“是烁一的事,你自己和阿姨说吧!” 烁一耷拉着脸,没什么好气:“阿姨,老师让回家把数字9学会,我还不会呢!” “哦,那是不是得辅导辅导啊!”陈秀芳逗他。 冉冉接了过去,“陈姐,刚才在我们那屋,我教了他半天,死活教不会,想起来您曾经当过老师,就给您送过来了,麻烦您了啊!” 第60章 辅导孩子 看到烁一的小脸有些红,陈秀芳反问:“是吗?我们的小烁一是怎么会呢?我们这么聪明还能学不会个9?行啊,那你去忙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冉冉看了一眼烁一转身走了。 烁一手里拿着一本书,陈秀芳从她手里接过来,原来是一本《数学启蒙练习册》。 听了刚才陈秀芳的话。烁一也是突然有了信心,跟陈秀芳介绍说:“阿姨,第16页是‘认识数字9’。” 陈秀芳去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带着烁一走到沙发前上坐下,把书摆在茶几上翻开。 这时,王老太太出来查看,问清了是怎么回事,就没了好气:“大孙子,是不是你妈又训你了?” 被她这么一问中,烁一“哇”一下哭了。 “我就知道,你妈呀,一点耐性都没有,就知道凶你!就不知道好好教教?” 王老太太一边心疼地搂着烁一,一边埋怨道。 陈秀芳赶忙打圆场:“阿姨,您就跟着添乱了,这弄哭了还得哄半天。” 王老太太却不依不饶:“怎么是我弄哭了,分明是他妈训的。” 烁一抽抽搭搭地说:“奶奶,我学不会数字9,妈妈说我笨。” 王老太太一听更生气了,瞪着眼睛骂“这当妈的怎么能这么说孩子!孩子还小,学不会很正常,多教教不就好了,怎么能骂孩子笨呢!” 王老太太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房间的方向,似乎要去找冉冉理论。 陈秀芳赶紧拉住她,“阿姨,您消消气,冉冉也是着急,她也是为了孩子好。咱们先把孩子的学习弄好,您看烁一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数字9的。” 烁一听到陈秀芳的话,渐渐止住了哭声,用手抹了抹眼泪,抬头看着陈秀芳说:“阿姨,我会努力学的。” 陈秀芳冲着王老太太说:“看见没,多懂事的孩子,您就别在这打扰我们了,快回屋去吧!” 说着,她转身去厨房拿出一袋泡在热水里的奶,用干抹布擦了擦,拿回来递给王老太太说:“睡前喝杯奶可能有助睡眠。” 老太太一愣,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转身进去了。 陈秀芳做饭烁一旁边和他一起看书,书上的配图是九只小鸭子在游泳。 “烁一,你看这是数字几呀?” 她指着“9”问。 小家伙咬着手指头,看了一会儿说:“是6。” 陈秀芳把书往前翻了几页,找到6,让他看,“看看,这才是6,儿歌怎么说的?” 烁一一脸懵。 “6像……”被这么一提示,他想起来了,马上说:“6像哨子吹的响。” 陈秀芳马上鼓起掌来,“烁一说的真好,6像哨子吹的响。那你看看这个数字像6吗?” 烁一盯着9看了一会儿说:“有点像,它好像是哨子倒过来了。” “我们烁一观察可真仔细。”陈秀芳适时送上鼓励,“这个倒过来的6呀,就是我们今天要学的数字9。” 说完,她突然灵光一闪,去厨房拿来一把勺子递到烁一面前问道:“看看,9像不像这把勺子?” “嗯嗯嗯,是挺像的。” “对呀,所以说9像勺子能盛饭,你看看它下面的一竖像不像是一个勺子的把儿?” “是的。”烁一听的津津有味。 陈秀芳又指着9问,“这个是几?” “9。” 她又指了指6,烁一说:“这个是6。” “那你怎么区分它们俩呢?” “阿姨,我刚才对比了它们俩一下,我觉得这个9更好记,它下面这一竖像勺子的把儿。” 说着他把勺子拿过去,攥着勺子把儿,让勺头冲上,“这样我看见9的时候就能想到我拿着勺子的样子,所以这个是9,而把9倒过来呢,它就是6……” “我们烁一太棒了!”陈秀芳鼓起掌来,“你可一点都不笨,而且非常的聪明,会自己理解问题。” 说这句话时,陈秀芳是发自内心的,心里有些埋怨,冉冉怎么能对自己儿子说这么“恶毒”的话呢,这么早就给儿子定了性,那他就认为自己是个笨孩子了,以后不仅学习,干别的也没有信心了。好多家长都是这样,实际上是他自己教学方法不当,教腻了、教烦了就怪孩子笨,唉,这些家长呀! 陈秀芳又指着图说:“我们来数一数9好吗?” 被肯定过的烁一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他用小手指指着小鸭子123的数下去…… 也就几分钟就教会了,烁一的学习热情上来了,还要学,于是陈秀芳又教了他后面的“比长短”和“比轻重”。 学会知识孩子是快乐的,今天晚上烁一的话明显多了很多,她跟陈秀芳分享了他的秘密,他说妈妈根本不好好管他,除了看手机就是和爸爸说直播的事,他晚上一个人可没意思了,他还询问陈秀芳,“阿姨,我晚上可不可以住在奶奶家,和你住在一个房间?” 这个问题陈秀芳可不敢回答,不过她也没有浇灭孩子心中燃起的火苗,提示他说:“如果你想住在这边,可以和奶奶说,如果奶奶同意了,她会和我说的。好了,今天我们学了好多的知识,就到这吧,一起学多了呀,就消化不了,就像你吃东西一样,贪吃会让肚子很难受的哟!” 烁一想起自己那天的经历,拍了拍脑袋说:“好,那我们明天再学。”说着他把自己的书合上了。 送烁一回去时,冉冉很吃惊,“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吗?” “对呀,我不仅认识了9,我还会写了呢,我还知道怎么比轻重和比长短!”烁一炫耀道,那语气分明是在问:我笨吗? “真的?”她一点都不相信。 陈秀芳说:“是的,烁一可聪明了,一会儿就学会了。” “是啊?!”冉冉若有所思,“陈姐,那我教他的时候怎么不会呢?你快给我找找原因。” 陈秀芳没着急回去,跟冉冉讲起了怎么教孩子,这一讲就是一个来小时,眼看快九点了,怕耽误烁一休息,陈秀芳赶紧告辞回来。 烁一拽了拽她的衣角:“阿姨,明天你还去幼儿园接我吗?” 陈秀芳笑了笑,替他擦去嘴角黑东西:“这要看奶奶安排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陈秀芳心有些凉,她进去这么久,就没看见张栋的人影,一个多小时他都不出来打个招呼,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干什么? 难道是睡觉了,还是在玩手机? 无论哪一样,他都是个不负责的父亲,怎么能把孩子扔给冉冉一个人,他晚上就可以随心所欲呢?冉冉不是和他一起直播了一天嘛,他累,冉冉就不累? 摇摇头,回了家。 第61章 妍妍要搬走 她轻手轻脚的开门,屋里很安静,大概是都睡着了,她又轻轻地关门、换鞋,准备去洗澡睡觉。 路过张梁和妍妍卧室门口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声音不大,却也能听到。 “不就是一碗鱼汤吗?怎么就只能给孩子喝?她说那话,别人还怎么喝?”妍妍生气呢。 “喝呗,她爱说啥说啥,端起来就喝,不喝白不喝。”张梁说。 “谁能像你那么没皮没脸?” “嘿,看你把你老公说的一文不值,哪儿光是我喝了呀,哥和嫂子不都喝了吗?” “人老太太说了,鱼汤是给孙子熬的,人家爹妈跟着沾光,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咱可都是外人!” 听着这话,陈秀芳都能想象到妍妍说话时刻薄的表情。 “我妈说话从来就是这样,口无遮拦,我也挺生气的,可是你能把她怎么样?她毕竟一个人养大我和我哥不容易,能不正面冲突,咱就别正面冲突。”张梁开始和稀泥。 “别一说话你就说这个是两码事。就算是买的野生鲫鱼,该有多贵?还能超过猪肉去呀,就是能超过猪肉,还能超过牛肉呀,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炖两条鲫鱼怎么了?” “唉,哎呦!”张梁发出了叫声,陈秀芳想肯定是妍妍掐了他一把。 妍妍又说:“你说我嫁给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吃口鱼都吃不到嘴里,其实我也吃着那鱼不错,也想吃了,幸好今天晚上是你提出来的,要是我说想吃炖鲫鱼,你妈一口给我撅回来,我这脸往哪儿搁?” “要是你说呀,我妈肯定说行,再贵也得给你去买!” 这话说的,很受用。陈秀芳听着心里都舒坦了不少。 “好了,咱们明天中午去外面吃,我给你买!” “你怎么就不懂我的意思呢?” “你什么意思?直接跟我说呀,咱俩两口子,你还跟我绕?” 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难开口似的,妍妍终于说话了: “张梁,咱俩从家里搬出去吧!” “什么?搬出去,你怎么想的?我妈肯定不同意。” “你小点声,你想把她招来呀,她怎么就不同意?” “你想啊,咱们在这儿住着,房子、水电费都不用花钱,这得省多少?再说呢,我和我哥从小都没离开过我妈身边,她当然愿意咱们在跟前了!” “是啊,你妈愿意你们在她身边,我妈就不愿意我和我姐在她身边吗?我姐离得远,一年也回不来一趟,我这同城的闺女怎么就不能住到她身边去?” “咱们不是天天都去吗?”张梁反问。 “咱们是天天去,不过都是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工作,我能天天看见我妈吗?最主要的是我妈能天天看见她的孩子吗?还有,我们住我妈那儿,也不用在一个屋檐下,对面楼,一碗汤的距离多好,那房子、水电也不用花钱,房子是我娘家现成的,水电我妈肯定花,你看咱俩在家住着,这不是还得交7000块钱吗? 在我妈那儿住,这7000块钱肯定都不用花,我妈肯定好酒好菜,天天准备好了,别说鲫鱼,就是吃大龙虾、海参,我妈也能去买,我拿着省下的钱去买衣服、买鞋子,买什么不好?” 妍妍说的头头是道,陈秀芳暗想:他们搬出去也好,自己的活儿还少不少呢! 张梁似乎被妍妍说服了,“我觉得妈肯定不同意!” “你说你这人,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肯定她不同意,是你心里不同意吧?” “我可没有啊,我在哪儿都行,只要和我老婆在一起,住狗窝我也没意见。” “德行!” 陈秀芳蹑手蹑脚地溜进洗澡间。 睡觉前她看了微信,没有收到张玉兰的消息,有些失落。 第二天早上正做着饭时,烁一从入户门进来,直奔王老太太的房间,推开门就喊:“奶奶,我想住到您这边来,可以吗?” “怎么了?孙子。” “我就是想和阿姨住在一起,她能教我学习,晚上还能和您和阿姨一起玩,住在我妈妈那边晚上太没意思了。” 王老太太正在整理她的书,一听烁一说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他走了出来,迎面碰上后进来的冉冉和张栋,她问烁一:“你和你妈妈说了吗?” “没有!” 陈秀芳在厨房里忙活,吸油烟机的声音,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很大,她听了个七七八八,就看见祖孙三代一起进了王老太太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吃完饭上班的上班,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王老太太坐在餐桌前没有着急回卧室,见陈秀芳从厨房端着一碗饭出来说:“秀芳,这几天可辛苦你了,天天做在前面,吃在后面,来,快坐下吃吧!” 王老太太对陈秀芳这么说话的时候可不多,她心里感觉肯定是烁一的事,但是却不露声色,坐下吃饭。 王老太太说:“你说我这一直觉轻,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昨天不知道是你给我热的那杯奶管事了,还是心情好,反正今天睡了得有五个多小时!” “什么?阿姨,你平时连五个小时也睡不了?” “可不是嘛,我一到晚上就特别精神,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以前的事就得一件一件都跑出来,不都过完一遍,肯定睡不了,每天都是过电影过累了,才开始睡一会儿。” “那也太痛苦了!”陈秀芳边吃边体会王老太太的痛苦。 “没办法,跑了好多医院,吃了好多药都无济于事,可能是我家老头子的死,我受到刺激以后大脑坏了。” 陈秀芳突然想起昨天中午读书的事,她问:“阿姨,昨天我给你读《红楼梦》,还没读多少你就睡着了,而且睡得挺沉,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王老太太说:“我是睡了一会儿,但是深睡眠的时间不长,脑子里总是在做梦,你去接烁一关门的时候我就醒了,我这人有这点,别人在我旁边读书,我就能睡着,特别是读《红楼梦》时,睡得最香。” “这是什么情况啊?”陈秀芳不解,其实王老太太也不明白,她只是自己找到了规律而已。 她说:“你第一天来我家时知道你是个老师的时候,我很高兴,老师都识字,读《红楼梦》没问题,而且我相信老师读的比别人读的要好听,这样我就有救了。” “这个还不容易,只要您想睡觉的时候,我就给您读。哦,对了,还有个办法。” 陈秀芳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可以把你的手机下载一个APP,可以自由朗读。” 王老太太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老二给我试过,我听着就烦,不仅睡不了觉,还越听越精神。” 真是个奇老太太。 第62章 陆振生车祸死了 突然,老太太话锋一转说:“秀芳,今天早上烁一跟我说,他想住到咱们这边来,我也问过老大两口子了,是他自己要来,原因挺简单,他们俩一直忙着直播带货,白天忙完晚上忙,孩子晚上没人陪,他觉得没意思,他喜欢你,特别提出要和你住一起,你怎么想?” 陈秀芳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她放下饭碗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可以理解……”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王老太太拦住了她的话,“我还没说完呢,还有就是他学习的事,冉冉教不了,她一心都扑在直播搞钱上,哪儿有那心思呀,他要是过来跟着你这位老师学,应该错不了,烁一早上跟我说了,你教的特别好,比他们幼儿园老师教的都好。” “阿姨,我哪能比得上人家幼儿园老师呢?毕竟不是一个学段,我一直都是教中学语文的,教幼儿园的小朋友,昨天还是第一次。您说的这事吧,我可以考虑,可是阿姨……您想想我一天到晚已经已经多少活了?” 陈秀芳喝了碗里最后一口粥,“您说我早上5点钟起来开始做一家人的饭,您也知道,咱家人多,问题也多,我早上起来中餐、西餐加在一起不下十样,忙活完就要做家务。这么多房间,整个打扫一遍,就得赶紧出去买菜,去晚了就没有新鲜的了。 回来继续收拾做午饭,您入睡困难,往后我是不是还得给您读《红楼梦》?我得抓空洗一家人的衣服,下午接烁一回来就得做晚饭,吃完收拾完再辅导烁一的学习,您看我忙得过来吗?” 没等她说完,王老太太的脸已经垮下来了“谁家保姆还不都是做这些事,就咱们家特殊吗?” 怎么在她的嘴里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就这么理所应当吗? 说实在的,陈秀芳第一次出来做保姆,关于薪资这一块,她并没有过高的要求,认为自己还没经验,反正管吃管住,给点钱差不多就行了。7000块钱在她们县城也算高工资了,可是来了这几天,她发现她的收入和付出根本就不成比例,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她能不知道别人赚多少钱?不过她一直没说什么,没想到他们却一再加码。 “可是阿姨,别人家有咱们这么多人吗?” “人多不就是多加点米,多洗件衣服的事吗,反正是洗衣机干活,能差多少?” “阿姨那可不一样,伺候一个人和伺候五个人感觉怎么会一样?您跟我们公司联系过,我想公司肯定给您介绍过保姆薪资的档次,咱们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吧,烁一的事我先考虑考虑,您也考虑考虑!” 说完,陈秀芳端起面前的餐具,转身去了厨房。 柿子太软,就会被捏。这次她没有选择逆来顺受。 陈秀芳开始打扫卫生,早上妍妍特意交代过,把他们的房间收拾一下,陈秀芳挨个打扫,所有房间收拾完,她正在挨个房间收垃圾袋的时候,围裙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出来一看,是张玉兰发的微信,约她买菜去。 她赶紧回了一句:马上,手底下也加快了速度,把几个垃圾袋归拢到一起,摘了围裙,问王老太太买些什么菜,老太太正烦呢,随口说:“你看着买吧,以后这事你做主,不用每次都问我了,如果有特别想吃的,会提前说的。” 陈秀芳巴不得这样呢,天天请示她也烦了,于是拿上菜篮子出了家门。 菜市场门口两个人见面了,一见面,张玉兰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陈秀芳的手说:“陈姐,来的够快的呀!” “唉,我快憋屈死了,难得碰到个人,我得赶紧出来找个树洞。” “受气啦?”张玉兰不解。 “一言难尽呐,咱们先买菜,买完菜再踏踏实实聊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菜市场,挑着新鲜的蔬菜和肉。 买完出来,陈秀芳知道张玉兰雇主家里没什么事,拉着她去菜市场旁边的小公园坐坐。 这里清净,少有人打扰。 一边走着张玉兰已经忍不住了,“陈姐,你说昨晚我听说个什么事?” “什么事?” “你原来那雇主家的事!”张玉兰眼睛瞪的老大,卖弄着官司。 “严柔和陆振生家?他们怎么了?”陈秀芳心想:难道是严柔发现了? “前天,陆振生出车祸死了。” “什么?”陈秀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吧,我才从他家出来几天,不可能的。” “是真的,李梅没跟你说呀?”陈秀芳有些反应迟钝,她掏出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翻找了半天,果然在最下边看到一条李梅的未读信息:陈姐,陆振生死了,出车祸,可惨了! 昨天太忙了,她没及时看到,被后来的信息埋住了,“怎么会这样?怎么出的车祸?”陈秀芳问张玉兰。 “不清楚,当时车上就他一个人,下班路上出的事。” “什么车撞的他?”陈秀芳知道陆振生开车多年,车技还是很好的,严柔说过,一起出去有陆振生她就不开车。 张玉兰拉着她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来,“没有车,是他自己撞在了路边的行道树上,当场就起火了,人是烧死的。” “啊?这怎么可能?”陈秀芳急切地问:“那车怎么说起火就起火,他怎么不下车跑呀!”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听保姆群里说的,还有人发了视频,老惨了!”张玉兰咧了咧嘴,“幸亏你提前离开了,要不然也得跟着糟心。” 陈秀芳呆坐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陆振生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去世”联系在一起。 他是背叛了家庭,背叛了老婆不假,可是他在外面找女人,不正说明了他在生活中有追求吗,虽然是错误的,是畸形的;在工作上也努力上进,天天早出晚归,回家还在接科室同事的电话,帮他们出谋献策,这些都说明了他对生活的热爱,他肯定不是自己主动撞上去的,可是怎么就出事了呢? 突然,张玉兰问道:“陈姐,你在他家做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了?” “……”陈秀芳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出真相吗?说他外边有了小三? 如今,陆振生死了,他有小三这件事,除了当事的两个人和她,还有别人知道吗?万一真的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她说出来会不会给那个小三惹祸? 陈秀芳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那个小三会不会和车祸有关?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更不敢跟张玉兰说了。 “不是我主动要离开的,是公司把我和另一个保姆调换了一下,让我过到王老太太家这边来。”陈秀芳急中生智,想了这么个理由。 第63章 刘经理的嘴脸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做了?” “也不是,我算看透了,咱这工作反正都是做这些事,在谁家都一样,我就是觉得很不平衡,他们说给我增加工作就增加工作,却不提涨点工资……” “欸,这不就对了吗?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啊,开始是怎么谈的?增加工作就得加钱。你现在要打扫王老太太所住的那个房子的卫生,你还打扫她大儿子家的吗?” “他大儿子家,倒没要求我打扫过,不过他大儿子是出钱的,可能这几天不脏没让我收拾,说不定哪天就是我的活儿了。” “看来这些事事先没有约定啊!” “没有。”陈秀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当时她为了赶快离开严柔家,跟刘经理说只要能离开干什么都行,甚至都没详细打听王老太太家的情况,就知道他家的人多,也就是说她家现在的条件都是当时默认的,这刘经理不是趁人之危摆了自己一刀吗?自己人不向着自己人,难道王老太太是他家亲戚? 有些话和张玉兰没法说,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第一步得先找刘经理。 “姐呀,可不能稀里糊涂的,最起码他家孙子要夜里和你一起睡,这就增加了你的负担,得加钱。陈姐你不能太顾忌面子,脸皮薄啥事也办不了,合理合法的就要争取,这种事你不提出来,全凭雇主自觉,那你等着去吧! 本来他们给你开7000块钱,就太低了。你到北京城里到处去打听打听,连郊区的工资都没有这么低的,像王老太太家这样的雇一个人,怎么都得一万开外。” 她突然压低音量说:“你知道吗?我有个小姐妹原来也在北京做,后来他儿子在上海定居了,她为了时常见到儿子也去了上海,还是做保姆,人家一个月都挣1万5呢,工作也不太累,就是普通的做做饭,打扫卫生,只不过是多一个花园而已,反正我跟你说吧,你不拿自己当回事,是没有人重视的,你回去就和他们谈条件,谈得成就干,谈不成就走,至于公司,你管他呢?他们是为了自己挣钱,巴不得遇上的都是你这样逆来顺受的,在保姆和雇主之间,他们更不敢得罪的是雇主,那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而保姆有的是,走了这个来那个。” 张玉兰说起来滔滔不绝,陈秀芳觉得她说得对,道理她自己也知道,只是觉得自己是新手,没太注重这个,同时还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觉得跟人张嘴要钱有点抹不开面儿,被张玉兰这么一说,她的胆子也大了。 告别后,陈秀芳没有着急回到王老太太家,而是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给刘经理按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刘经理的声音:“陈姐啊,有啥事快说,我正忙着呢。”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刘经理,我想跟您问问,王老太太家的这种情况,三室同堂,两处房子,一日三餐加上日常搭理,正常一个月保姆工资是多少?” 刘经理语气有些不耐烦:“陈姐,这工资和王老太太家一开始谈好是7000,你当时自己答应了,怎么又突然问这个?” 陈秀芳咬了咬牙,说道:“刘经理,现在这工作量比我当初预想的多太多了,比如他大儿子家另有一处,王老太太和儿媳妇们难伺候就不说了,现在她孙子还得跟我睡,这增加了不少负担。我觉得这7000工资不行,得往上提提,不然我实在干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经理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陈姐,你这刚干几天就提加钱,不太合适吧?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不是你说加就加的。而且这工作也没难到哪去,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陈秀芳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气愤,但还是强忍着说:“刘经理,我也不想为难公司,可这是合理要求。要是不加钱,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 说完,她紧紧握着手机,等待着刘经理的答复。 刘经理冷笑一声,“陈姐,你这是威胁公司?离了你这保姆,公司还能找不到人干了?你要是不愿意干,现在就可以走人,别在这跟我谈条件。” 陈秀芳没想到刘经理态度如此恶劣,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刘经理,我这是合理诉求,不是威胁。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必要再忍下去了,我不干了!”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秀芳心里既气愤又有些忐忑。气愤的是刘经理的蛮横,忐忑的是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在路边坐下来,把菜篮子放在身边,手臂抱着双膝,低头看着路面。 突然一片黄叶从树上飘落,正好落在她的脚边。 陈秀芳看着那片叶子,思绪万千,自己在北京打拼不易,这工作说没就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刘经理也太可恶了,都没有个商量的余地,就这协调能力是怎么干到经理的? 陈秀芳觉得这想法太可笑了,自己饭碗都没了,还操心人家? 她怎么都觉得就这样丢了工作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电话响了,是王老太太。 “喂?阿姨!”陈秀芳自己都觉得声音无精打采。 “秀芳,你在哪儿呢?赶紧给我回家来!”王老太太声音很大,语气也不柔和,“快点!” “出什么事了?”陈秀芳预料到有事。 “回来再说!”说完就挂了。 没想到到家时入户门是开着的,王太太站在门口正等她呢! 刚一进屋,王老太太就关上门一把拉过陈秀芳说:“秀芳,你来那天我们就说了,你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为什么有事不直接跟我说?” 陈秀芳大脑里使劲搜索了一下:什么没跟她说? “你是不是给刘经理打电话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刘经理跟自己通完话后给王老太太打了电话。 “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你跟我说的考虑考虑,就是去找刘经理加工资,是吧?” “不,您误会了,不完全是这样的,您听我说。” 王老太太这下却不急了,拉着陈秀芳的手没有放,另一只手接过篮子,放到地上,一起在沙发上坐下,“说吧!” 唉,从何说起呢? 第64章 公安局传唤 陈秀芳整理了一下思绪,“阿姨,我不瞒您,在来您这儿之前,我在一个三口之家做,我发现那家男人出轨了,女人却不知道,您知道我男人也是出轨的,我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办法和他们像没事人似的相处,就非得从他家出来。我找刘经理,让他给我换一家,我当时有一句话是说什么样的家庭都行,只要离开那家,结果刘经理就给我介绍了您家,他说就是人口多一点,因为我当时怕刘经理不答应给我换雇主,也没有详细打听,怪我自己太大意了,我根本不知道咱家现在这情况……” “好了,我听明白了。”王老太太打断了她,“你来的时候稀里糊涂,现在明白了,觉得自己的收入少了,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加工资啊,我以为你走前跟我说考虑考虑是考虑考虑让我给你加多少工资呢?你还找刘经理用辞职要挟他干什么?” “他是这么和您说的?”陈秀芳后背发凉,这姓刘的别的不行,里挑外撅的本事倒挺大,“阿姨,我可从来没主动说辞职什么的,是他说的……” 陈秀芳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机里和任何人的通话都会有自动录音,这是他和王建军闹离婚前设定的,那时候想万一王建军不好好跟他离婚,没准儿哪天的通话可能成为打官司的证据就设置了自动录音,后来就忘了关了。 讲到这儿,她笨手笨脚的好一会儿才找出和刘经理的谈话录音放给王老太太听,王老太太的脸越听越沉,最后她忍不住说:“刘经理这个人看着看着仪表堂堂、彬彬有礼的,唉…… 好了,关了吧。秀芳,既然咱们把这个话说开了,今天这样,你有话就直接跟我说,你觉得在我家还能不能干下去,如果能干下去,咱们俩就商量涨工资,如果不行,咱们就好聚好散。” 王老太太竟然这么痛快,真是出乎陈秀芳的意料,心里一阵激动,她定了定神,诚恳地说:“阿姨,这两天下来我还是挺喜欢在您家干活的,家里每个角落我都收拾干净了,哪儿都有我的劳动,要是能加工资,我肯定好好干。”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行,我也不亏待你。你说说,我给你一个月一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陈秀芳心里大喜,她可没想到一下子给涨三千,要知道,在她家乡县城里,一个女人干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个数,她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欢喜,嘴上却说:“您两个儿子能同意吗?” 王老太太略作思考,回道:“这个你就甭管了,我跟他们商量。” 陈秀芳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开开心心进厨房做饭去了,今天她要给王老太太亲手包碗馄饨。 和着面时,手机突然响了,她加快速度又揉了两下,打开龙头洗了洗手,拿出手机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请问你是陈秀芳吗?” 陈秀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是,您是哪位?” 对方语气严肃起来:“陈女士,我是公安局的,想就陆振生的车祸跟你调查一下情况,请你下午两点到公安局来一趟。”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我已经不在他家做了,我也不知道……” 警察接着说:“你别紧张,我们只是调查,到时候您来就行!” 陈秀芳机械地回答“好”,心里还是莫名的紧张。 “秀芳,怎么啦,谁的电话?”听着动静不对,王老太太出来查看一看,陈秀芳紧张的表情问道 “是公安局的。” “公安局找你干什么?” “我上一家的男主人出车祸死了,他们找我去了解情况。” “嗯?怎么死的?”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也很八卦。 “我听另一个保姆朋友说是出车祸起火烧死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陈秀芳实话实说,“我也没给死者老婆打电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她的意思很明显:你别再问了,别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可是这王老太太偏偏不识趣,她突然想起了出轨的事,“你说这男人的死会不会是个阴谋?” “阿姨,您说我去了警察会问我些什么?”陈秀芳根本没听到王老太太的问题。 “估计也是会问问你离开前那个男人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什么的吧,我也不清楚。” 反常倒没有,就是做了些秘密的事,陈秀芳心里其实一直在盘算这个,她要不要把情况说出来。 陈秀芳有些心神不宁,包馄饨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吃饭时,王老太太宽慰她说:“别为了别人的事心不在焉的,好好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会儿,下午我陪你去!” “算了吧,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去就行,估计他们也不会为难我,我一个保姆什么都不知道。”陈秀芳打定了主意。 中午陈秀芳根本没心思午睡,王老太太也知道她心里有事,原本计划好了让她读《红楼梦》的也不得不取消了,自己躺在床上休息。 陈秀芳毫无目的的把玩着手机,突然张玉兰在微信里告诉她,保姆群里炸锅了。 “怎么了?” 张玉兰:“都在说陆振生死的很蹊跷,他老婆当天就报了警,警察已经到他家和医院搜查过两三遍了,在陆振生家的床缝里发现了一只镶宝石的耳环,经他老婆确认,不是他家的东西,所以怀疑陆振生家进去过别的女人,你说他家进去的女人能是谁呢?” “我又不戴耳环!”陈秀芳觉得好像矛头指向了她,心里老大的不快。 “你着什么急呀,没谁怀疑你,我的意思是说除了你以外能来的女人能是谁?如果是女主人带去的,她肯定就说了,说明只能是陆振生带进去的,把耳环落在床上,可见他们的关系很密切。” “这是谁说的?”陈秀芳好奇,难道是公安局的。 第65章 在公安局说了实话 “群里东一句西一句推理的,你觉得有道理吗?”陈秀芳听出来了,张玉兰这是在套她的话,此时无论她说什么,都会成为张玉兰在那个保姆群里博人眼球的噱头,她不能上当,于是搪塞道:“我是语文老师,逻辑推理可不行,等着公安局调查的结果吧。” 结束了和张玉兰的聊天,陈秀芳觉得这是个大事,她实在不能决断,徘徊间她想到了儿子,还是跟儿子说说吧。 她直接给儿子挂了电话,正是午休时间,王浩听了陈秀芳的叙述后,安慰说:“妈,您别激动,这个陆医生出轨是人品问题,但是他死了家人报了警,这个事儿就是大事了,公安局对人命案会分外重视,所以会调用各种侦查手段,他们所住的小区和公司的监控以及出事地段的监控都会调取的,他出轨的事肯定是瞒不住。” 陈秀芳的心“咯噔”一下,就好像那个出轨犯错误的人是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不洁身自爱,人死了还弄个丢人现眼,小宝长大了别人提起来还得说他爸曾经出过轨。 陈秀芳此时就像是个没主意的孩子,儿子成了他的主心骨,“警察问的时候我怎么说呀?” “妈,您实话实说就行,刻意隐瞒还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 “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伤害严柔,听你这么说,警察总会发现真相的,严柔也会从他们那里知道,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下午,陈秀芳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公安局。 见到警察后,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警察告诉她不用紧张,只是普通调查就开始询问她在陆振生家工作时的情况,问陆振生是否有异常行为、与家人关系如何等。 陈秀芳如实回答。 最后,警察问有没有发现陆振生出轨的迹象,陈秀芳抬头看了看两位警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怎么说呢,不知道算不算是发现了什么。” “那是怎么回事呢?您说说。”警察眼里闪动着欣喜。 陈秀芳认真回忆,“有一次两位雇主都上班了,我带孩子去看病中途肚子疼回家,上完厕所准备出去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他早上出门前穿的鞋,旁边还有一双女鞋,但那鞋不是女主人的,还发现原本开着的主卧门关上了,在楼下,我看见江医生的车也在……”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卧室看看?” “万一我去了,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多尴尬!” “你凭什么就认为里面有尴尬的东西呢?”另一个警察问道。 “因为在那之前我听到过陆医生和一个女人的暧昧电话,我看到鞋子的时候就产生了联想……” 警察认真记录着,又问她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陈秀芳摇摇头,“我不清楚,没见过人,甚至是不是那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询问完了,警察告诉陈秀芳她可以回去了,还客气地感谢了她的配合,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还可能给陈秀芳打电话。 和王老太太一起回家,王老太太很是气愤,一直说:“现在的人都坏了良心了,有钱有势的明里暗里三四个的老婆,现在连白衣天使也在外面养小三了,这算什么世道?我们那时候别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即使有那心思也得顾忌别人的眼光,像我这种死了丈夫守寡的女人一抓一大把,这才多少年,世界都让人不认识了!” 可不是嘛,陈秀芳听着很是赞同,一直说我们是法律社会,可是现在的法律对有些人、有些事,管的太松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3点了,两个人去了烁一的幼儿园,准备接上他一起回家。 又看到了张玉兰,离老远张玉兰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雪糕,一边走一边吃。 “陈姐,你来了?” “是啊,今天来早了,还得会儿出来呢!” “等会儿咱们也可以聊会儿,这位是……”看到旁边的老太太张玉兰主动问。 “哦,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现在的雇主王阿姨!”然后又转身对着王老太太说,“阿姨。这位是我的小姐妹张玉兰,和我是同行。” 张玉兰很会来事,主动和王老太太打招呼,夸王老太太长的精神。 王老太太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养成了掐尖要强的性格,就喜欢别人夸她,和张玉兰竟然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熟人呢! 我家孩子没在一个班里,大门一开就各自分开了。 拉上烁一三个人一起回家,王老太太对陈秀芳说:“你这小姐妹真不错,性格开朗,好说好拉的!” “阿姨,我跟她也不熟,她在陆医生他们那个小区做保姆,到这边是给雇主姐姐接送孩子的,暂时待几天,她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通过这两天的了解,陈秀芳觉得张玉兰这个人和自己性格不一样,不敢完全相信。 到了家,烁一就想让陈秀芳教他学习,陈秀芳可犯难了,等辅导完功课都得4点,晚上还想包饺子呢,有吃荤的有吃素的,这又和面又剁馅的,不得七点多吃饭去呀! 王老太太今天心情好,大包大揽地说:“没事,你们教,我去做饭。” 说着就进了厨房,动作也比平时利索了。 等所有的作业都做完了,陈秀芳让烁一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赶紧去给王老太太帮忙。 两个人紧赶慢赶,等饺子煮进锅里的时候,四个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吃饺子是王老太太的提议,他们家人都爱吃饺子,她今天是有目的的。 吃完饭,心怀鬼胎的张梁两口子就溜进了房间。 张栋也吃完了,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饺子包的有些多,煮了一锅就够吃了,还剩下几个,不值得冻一回,陈秀芳提议再去煮了,等明天早上煎着吃。 王老太太没有反对,等陈秀芳一进厨房,王老太太就对张栋两口子开口了,“老大、冉冉,让秀芳给烁一辅导功课的事儿,我觉得不错,烁一暑假过完就上一年级了,一年级多关键,老李家二萌就是一年级没重视,拼音没学好,那不到二年级还不会拼妈吗,二萌妈急得一暑假让她上了一个月课外班才补上,咱家有这优越的条件,不用也是浪费,我今天和秀芳说了,她倒是晚上没啥事,只是呢……”王老太太突然不说了。 冉冉问:“妈,只是什么?” “只是吧,你们也知道,我们现在给秀芳的工资,在保姆里已经算是最低的了,再加上辅导功课,工资太少了,可是我又拿不出来,你们看……” “妈,这是她的意思?”冉冉吃了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用眼睛指了指厨房。 “是她的意思也不框外。人家凭劳动赚钱,劳动了就该得钱。” “妈说的有道理。”张栋盯着手机来了一句。 冉冉也松动了些,“那得多少?” 第66章 张梁两口子摊牌了 老太太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你们两个再出三千吧!” “啥?”冉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来,“我们已经出了7000了,再出3000?我们一个月往外拿10000块钱,妈,我们俩开银行的呀,能挣多少钱?” “确实多点,幼儿园小朋友用怎么教?”张栋也觉得多了。 王老太太也不着急,拿根牙签剔了剔牙,把剔下来的一段韭菜放到自己的碗边上。 “行,你们不愿意出也行,那就把烁一领走,你们自己去辅导,晚上还省的炒我们,秀芳还是做她原来的工作,我也落个清净。”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点上,两个人一下子蔫了,也是,晚上还不用带孩子了呢,烁一住这边洗漱陈秀芳肯定也包了,早起也不用催起床了,甚至有时候还可以省略送幼儿园,这么一想里外里还是他们合适。 看他们俩不反驳了,王老太太又接着说:“你们俩一天挣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你们挣不挣钱我还是知道的,你们算算辅导一个孩子,一个月3000块钱够吗?三千块平均一天才100,秀芳对烁一这可是全方位的,往后语文、数学、英语三科她都能管,如果送到校外辅导班去,一节课100块钱都不够吧,你们成天做买卖,难道这帐就不算算?” 冉冉和张栋对视了一眼,转脸看了看正看着电视笑的烁一说:“好吧,谁让我生了这个吞金兽呢,现在养个孩子就是养个祖宗啊,这一个月得多少钱花?” 冉冉扔下空了的饭碗,脑袋里飞速的转动,她趁热打铁地说:“妈,要是烁一住在这边,半夜里不找我们了,也是好事。我们出去带货也不用惦记他了,还可以多赚点,要这么算来还是合适的。妈,您看您能不能早上送送烁一?” 王老太太一听,刚才自己可是说错了,这儿媳妇精着呢,这么一来,连自己也成了她的免费保姆,不过她乐意呀,天天守着大孙子多好,完老太太一口答应下来,“行啊,以后你们就爱去哪儿去哪儿,有大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你们在前方打拼,我就在后方给你们做好后勤!” 冉冉倒也是个讲理的主儿,自始至终没有把张梁老两口子拉进来,这也确实和人家两口子没有任何关系。 又坐了一会,他们回去睡觉了。 王老太太昨天半夜又没睡好,今天中午也没睡,现在多少有些迷糊,跟陈秀芳打了个招呼,让她带好烁一自己就回屋去了。 陈秀芳煮好饺子放到厨房窗户口凉着,一晚上的时间也坏不了,她不想放冰箱里了,她总觉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不好吃,明天早上拿起来直接用油煎还省事? 收拾了完了,刷洗干净,已经8点多了,想到孩子该洗澡睡觉了,才想起烁一的换洗衣服和清洁用品什么的都没有。 想到昨天晚上她过去,张栋连个影都没露,今天就不要再去自讨没趣了。 她去和王老太太说让老太太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们送过来。 王老太太正斜倚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听这话赶紧坐起来说:“秀芳,我刚才已经和他们说了,老大两口子给你加3000块钱工资,以后晚上烁一就过来跟着你,作业也得麻烦你辅导了!” 没想到老太太的办事能力这么强,今天才说的话晚上就落实了。陈秀芳心里高兴,外表却平静地说:“谢谢阿姨和张栋、冉冉!” “就别说那些了。以前给的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没用过保姆,找保姆的时候是冉冉去的,王老太太还真不知道是什么行事,刘经理打电话的时候,她才知道保姆原来工资这么高,说着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陈秀芳抱着光溜溜的烁一从卫生间里出来,路过客厅,看到茶几上放了一摞衣服什么的,竟然没有被子,她不禁摇头:这父母可真不咋地,都不跟孩子交代两句就走了?他们可是从早上把烁一送去,一直到现在都没单独说上几句话呢,晚饭也是孩子自己吃的,别说爸爸,当妈的都没给夹个饺子。 第一宿,烁一很兴奋,陈秀芳使出浑身解数,讲故事、拍着、抱着,最后好不容易给哄睡了,还得拉着陈秀芳的手。 像是被困了起来,陈秀芳也想赶紧洗漱完钻进被窝里睡觉,可是她一动,烁一就一挣扎,为了不前功尽弃,她只能等着。 小家伙终于睡熟了,陈秀芳才把茶几上的东西抱回自己的房间,挑出明天穿的,把其他的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橱,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 而王老太太这边呢,打完电话陈秀芳出去了,她就准备捂被睡觉,可还没等脱衣服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为是陈秀芳又有什么事,说了声“进来”,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张梁两口子,“哎,你们俩这时候来有什么事吗?” 妍妍陪着笑说:“妈,我们打扰您了吧?” “刚才在餐厅有一阵犯迷糊,特别想睡。进来我也顾不上脱衣服,穿着衣服眯了一会儿,也就几分钟吧,感觉那一觉就混过去了,现在还来精神了。来,坐下,妍妍坐床上来,张梁你坐椅子上。” 两个人听话的坐下,突然就沉默了,三个人的气氛有些尴尬,特别是张梁,他觉得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碰到了妍妍鹰隼般的目光,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说吧,刚才石头剪刀布,你可是输了。 张梁知道她的意思,硬着头皮干咳了两声。 “说吧,跟亲妈有什么事还这么难开口?”王老太太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俩有事。 “妈,那我真说了啊,我说完你可别生气!” 王老太太一听,心里就一紧,看来这事可不小,可嘴上却说:“说吧,妈这辈子还有什么承受不住? ” “看您说的,一下子就整到了生死上去了……没那么严重。” 张梁深吸一口气,说道:“妈,我和妍妍想从您这儿搬走,去我老丈母娘另一套房子里住。” 王老太太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怎么突然要搬出去?在家里住得不好吗?” 妍妍赶紧解释:“妈,不是住得不好,是那边房子大一些,而且离我妈家近,离我们公司也近,上下班还方便。” 王老太太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说:“你们是不是怪妈跟你们要生活费了?” 第67章 娘三个各怀心思 “妈、妈,不是,可不是!” “不是,妈。”两个人都赶紧否定。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还是我说吧!”妍妍嫌张梁嘴笨,其实他是有顾虑,想好的话说不出来。 “妈,我是这么想的。您岁数还不大,身体也好了,家里还有保姆,我哥嫂也在旁边,有个什么事儿一叫就能到。 可我妈那里呢,他们一辈子就生了我和我姐俩闺女,我姐离得还太远,一年都回不来一次,我爸还行,白天在公司里能看见他,可是我妈一直都在家里的,我们中午吃饭也是在公司,都不回去,很多天也见不上一面,她老人家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从早就想住的离她近点,白天没空,晚上有时间可以过去陪她待会儿,你能理解吗?” 听的王老太太的眼角突然湿润了,她不是被感动了,是真心觉得自己生错了,还得生闺女不是? 妍妍这是要把她心头上的一块肉给摘走啊,说是去那边住,其实这一去就相当于分了家,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说不定搬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住了。 “妈,您别哭啊!”张梁看不得自己母亲的眼泪,眼圈儿也红了。 沉思了好半天,王老太太说:“行吧,既然你早有这想法了,我也不能说什么,两边都是爸妈,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只要过得好就行。什么时候搬?” 张梁说:“就这两天,那边什么都有,不用带什么,拿上几套换洗衣服就行。” 王老太太点着头,心里却是苦的,她叹了口气,“唉,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后有空就常回来看看妈。” 妍妍忙说:“妈,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常回来的。”张梁也在一旁附和。 王老太太强颜欢笑,“行,妈就盼着你们都过得好,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您尽管说!”老太太并没有死乞白赖的阻挠,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张梁两口子心里一阵窃喜,从昨天晚上他们就开始商量,已经有了几套方案,看来都白搭了。 “你们走是走了,可是我是你的妈,你们每个月得给我3000块钱。” “什么?”钱数不大,可是他们两个人有些奇怪,“我们都不在这吃住了,为什么还要交3000块钱?” “张梁我是你妈不?” 张梁:“妈,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们俩刚才在卧室里听到了老太太和老大两口子的对话,此时正好要的也是3000块钱,难道不成她要把这钱贴补给老大家? 沉默。 王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俩孩子,想哪儿去了。我要这钱啊,有我的想法,放心吧,这钱如果需要,我就花了,当妈的花你们点钱,还花不上?” “您这不是想贴补我哥吧?”张梁直接就说了出来。 “屁话,你哥缺你这仨瓜俩枣吗?这钱我很大概率是用不到的,将来我没了还是你们的,我会单独放着,也会和你哥说清楚。” “妈,我一个月都挣不过陈姐,您再要去3000,我可怎么过?”张梁有些急。 王老太太听到张梁这没骨气的话,真想一个巴掌扇过去,可想到他都要搬出去了,这时候搞僵了,钱要不来人也得搭了去,于是说: “你长这么大,一分钱没往家里交过,你攒下多少了?” 这一问张梁傻眼了,他哪儿有什么钱,结婚前收入低,还爱花钱,就是个月光族,结了婚就去了老丈人那儿,工资直接就被老婆开了去,他也只有个零花钱…… 难道……老妈这是为了我好?想到这儿,他心里宽敞了不少。 “看看,就知道你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其实啊,我要这钱,是想让你们有个牵挂,知道这边还有个妈。你们每个月给我打钱的时候,就当是跟妈报个平安,行不,妍妍?” 妍妍听了,愣住了,这是把皮球踢给自己了:心里很是不平,别人嫁个老公都有车有房,自己什么也没有不说,还完全倒贴,现在搬走还要出点血,这老太太真会算计,她这哪儿是娶了媳妇,分明是嫁了个儿子…… 目光正好撞上王老太太,她盈满笑意的目光中带着坚定,她可不想答应,虽然3000块钱对她来说就是件衣服,可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一个没生没养过自己的人凭什么? 张梁见妍妍不表态,把她拉出了房间,走到王老太太听不到的地方轻声说:“老婆,你怎么想的?” 妍妍知道他这么问的意思是同意了,一下就有了气,“凭什么?从古代就有话,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哥他们交钱是因为他们在家吃住,咱们不住了还要钱,这公平吗?难道她会从大哥的七千块钱里拿出三千另存上?不可能吧,我看那,她就是看我家钱多,拿我当二百五,这钱不能花。” 张梁一脸为难:“可是那是我妈,我咋办?” “你有钱吗?不从我家拿钱你能挣多少,你有给她的钱吗?” 张梁哑然。 社会毒打他已经受够了,自从遇到妍妍后他就不想再努力了。 两个人以前以后回到屋里,妍妍走在前面,不卑不亢,“妈,对不起,我们不是不孝顺您,以您的工资,住着这不花钱的房子,生活是不成问题的,至于您老了,病了的时候,我们也不会甩手,可是现在我们刚刚过日子,真的拿不出钱来让您放着。” 王老太太一听傻眼了,她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愣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这是翅膀硬了,就不管我这个妈了是吧?”王老太太提高了音量,用手指着张梁骂。 张梁看着母亲这样,心里一阵愧疚,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妍妍抢先。 “妈,我们不是不管您,只是现在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您觉得我们住着我娘家的房子,接受着我娘家的扶持月月供您钱,合适吗?等以后我们日子好过了,有了基础,肯定不会亏待您。” 王老太太冷哼一声,“难处?那叫什么难处,就是不想给我钱!” 洗完澡的陈秀芳把张梁两口子和王老太太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心想:这回要乱了。 张梁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调和两人的矛盾。 “我就想问问,你管我们要的这是什么钱?”妍妍毫不示弱。 陈秀芳不敢出去拉架,她不知道向着谁,万一哪句说错了,她们都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婆媳两个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吵,后来一声比一声大,看样子都能动起手来。 第68章 王老太太出事了 就在婆媳俩吵得不可开交时,入户门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张栋从外面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奔着这边而来,“怎么了,我在外边就听到你们吵吵了,大晚上的,有什么说不开的。” 原来今天有个快递应该到,可一直没来,物流信息显示到快递点了,张栋急着用,就自己去取了,回来正听到吵架。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张栋皱了皱眉,对母亲说:“妈,妍妍说得也有道理,他们刚独立生活,压力也大。这钱要不就算了,先别要了,以后他们日子好了,肯定会孝顺您的。” 王老太太也知道这钱要的理亏,大儿子来解围了,她干脆就坡下驴,但还是嘴硬道:“我就是想让他们有点责任感,知道还有我这个妈。” 妍妍见张栋帮自己说话,态度也缓和了些,“妈,我们以后肯定会多关心您的,只是现在经济上确实紧张。” 张梁也在一旁劝母亲。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老了,没用了,以后啥也不说了。” 眼前这场风波暂时是平息了。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张梁和妍妍就开了门,显然是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从开着的门口可以看见左一包右一包的,皮箱、包装袋鼓鼓囊囊,陈秀芳知道他们这是负气要走,不敢问,躲在厨房做她的早饭。 不一会儿,张梁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张梁说:“好,我这就下去接你,你从大门口一直开到最北排。” 听出来了,这是来车拉东西了。 不一会儿,张梁带着两个男人上来,那俩人穿着灰色工装,后背印着四个红色大字“温馨搬家”。 几个人来来回回搬着东西,家具都没动,只是搬行李、衣服,动静挺大,可是王老太太却没出来。 最后一趟时,别人都下去了,张梁甚在最后,他走到王老太太房门前,踌躇了一会儿,手举起来两次都放下去了,最后一次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秀芳没听到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张梁的手机铃声,张梁出来了,恍惚间似乎抹了一下眼角,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陈秀芳,他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陈姐,我妈以后就请您多多照顾了,谢谢!”然后转身出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天早上张栋两口子没过来吃饭,王老太太没出来,陈秀芳偷偷推了个门缝看了看,她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便悄悄关上了。 送烁一去了幼儿园,回来又去看了看,王老太太侧躺在床上,脸对着门,眼睛瞪的大大的,像两个铜铃,吓了陈秀芳一跳,“阿姨,您没事吧?” “你出去,别打扰我!”声音不大不小,透露着冷漠。 知道她曾经得过神经病,陈秀芳不敢招惹,赶紧带上门出来了。 她自己坐下,对着一桌子早点食不甘味,吃了两个煎蛋喝了一碗豆浆,收拾了剩饭盛在一个盆里,下楼去喂了流浪狗。 冉冉打来电话说他们去新疆几天,昨天半夜就走了,家里窗户都开着呢,让陈秀芳记得下雨了去关。 陈秀芳暗想:怪不得没过来吃饭呢!要挂断的时候,冉冉似是不经意地问:“我妈出去了吗,我给她打电话她怎么没接?” 说实在的,陈秀芳有些担心王老太太会因为这件事刺激的犯了病,眼下冉冉和张栋也走了,离着十万八千里,家里就剩了她和烁一这一老一小,万一王老太太犯了病,可怎么招架的了? 于是她把今天张良和他媳妇搬走的事和冉冉说了。 电话里冉冉没说什么,拜托了陈秀芳好好照顾她婆婆和烁一,嘱咐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说完就挂了。 家里没人了,中午饭还不知道王老太太吃不吃呢,也没必要去买菜了,陈秀芳去洗衣房洗衣服,顺便把干了的收回来。 洗衣房里晾衣架上有三个衣架空了,仔细回忆后想起来是妍妍的衣服,看来他们是早上顺便拿走了。 脏衣服里混着几件张梁和妍妍的脏衣服,陈秀芳摇摇头,把衣服分了分类,扔进洗衣机。 她心里愈发不安。俺说吧,自己一个带钥匙的丫鬟——管事不当家,家里大事小事自有雇主盯着,可就是踏实不下来。 她把干衣服拿下来,准备拿回去收拾进衣橱再回来,洗衣机也转不完。 叠好衣服,按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太太的、自己和烁一的分好,然后把张梁两口子的衣服拿在手上,给他们送到屋里去。 房门敞着,一进去就有一种被抄了家的感觉,床上不仅枕头、被子没有了,连床单也揭了下去,露着床垫。 衣橱的所有门都大敞着,像几张空洞的大嘴,里面空空如也。 陈秀芳不禁感叹:这有钱人家的闺女也这么过日子,自己的东西一件都不丢,看来,她不回来的决心比铁还硬啊。 她把衣服放进衣橱,再把门一个一个关上,转身去拿老太太的衣服。 轻轻推开门,发现王老太太已经不在床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房间不大,门打开里面一目了然,根本没人。 “阿姨!”陈秀芳叫了一声,没人应。 她赶忙在屋里四处寻找。找遍房间都没看到人,怎么回事? 陈秀芳慌了,匆忙跑下楼。在小区花园里,她终于看到了王老太太,正呆呆地坐在长椅上。 陈秀芳走过去,轻声说:“阿姨,外面风大,咱们回屋吧。” 王老太太没理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陈秀芳心里一紧,担心她真的犯病了。 就在这时,王老太太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陈秀芳赶紧安慰:“阿姨,您别多想,他们会回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格外留意王老太太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而烁一也似乎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变得格外懂事。陈秀芳期盼着张栋和冉冉能早点回来,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太煎熬了。 怕什么来什么,老太太终于出事了。 第69章 苏念发来邀约 这天烁一吃完饭就吵着找妈妈,陈秀芳告诉她:“你妈妈去老远的地方直播带货了,说不定现在正直播呢,没办法接电话!” “他们都去了那么多天了,还不该回来吗?”烁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们已经走了五天了。” 陈秀芳心里说,我比你还盼着他们回来呢,可对孩子,她还只能是哄着,“快了,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回来,肯定会给你买好东西。” “可是我想妈妈了怎么办?” 陈秀芳不想在睡前惹孩子不高兴,“那咱们看他们直播吧!”烁一听说看直播高兴了,自己拿来陈秀芳的手机,打开抖音,找到了冉冉的直播号,果然他们正在来直播,今天卖的是新疆的黑枸杞。 冉冉正在拼命的讲解,画面里没有张栋,冉冉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妙语连珠,叭叭叭不断。 陈秀芳看了看直播间有3000多人,下面的小黄车不断的跳单,看来这次出去收获不小。 烁一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着,还真是跟着什么学什么,没用别人教他就知道点赞。 看了一会儿。陈秀芳哄着烁一睡觉,一个睡前故事没讲完就睡着了,这样的情况很少,不知道是不是在幼儿园累着了。 烁一睡了,她也没什么事,拿过手机翻看。 突然看到十分钟前苏念给她发来一条消息:“阿姨在吗?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陈秀芳脸上漾起笑容,回道:“你好啊,小美女,好久不联系了,你还记得我呀?” “当然了,您这么好的老师怎么能忘了?我一遇到难题就想起您?” “哈哈!”打了俩字过去,陈秀芳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有困难了,才想到我呀。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时间不对称呀,有的时候我是上学的时候遇到难题,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有时候在家里遇到难题,又怕您那儿忙,不敢打扰,今天实在没办法了,没耽误您事儿吧!” “你这孩子真客气,我这儿忙完了,平时也没关系,你有问题留言,我看见了不就答了?” “陈老师说的极是!”苏念臭贫。 “哈哈!有什么你就说,如果我能帮上你,我也会感到很快乐的!” 苏念没有多少时间和陈秀芳过多寒暄,她直接发过来一张截图,陈秀芳一看是一个作文的要求,大意是: 从下面两个题目中任选一题,写一篇文章。 题目一:终于,我找回了__________(自信、尊严、快乐、母爱……) 题目二:笔是写字画图的工具,与人们的学习和生活息息相关。如果笔能通晓人们的心意,那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请你发挥想象,以“善解人意的笔”为题目,写一篇文章。 后面是要求。 陈秀芳认真看了要求以后。她觉得也不难呀,于是问道:“你觉得难点在哪里?” “您的意思是这个题目很简单喽?” 陈秀芳实事求是:“对呀,就是一篇写事的文章,一个现实一个想象,你觉得哪儿难呢?” “阿姨,首先我觉得我有选择困难症,我不知道选一还是选二。” 陈秀芳又笑了,“这有什么好难的,你觉得哪个好写就选哪个。” “那怎么才叫好写呢?” 我的个天,都八年级了,还不知道哪个好写?陈秀芳有些无语,去年这语文学的也确实差点意思。 不过她很有耐心,“你一看到哪个题目心里有感觉,马上就涌出来一件你曾经经历过或看到过或者是听别人说过的符合要求的事,那就是有感觉的,就可以选这个。” “那我选第一个吧,第一个的范围比较大,而第二个关于笔的故事,还是靠想象,实在不行,我想象力被恐龙吃了!” “可以!” “可是第一个括号里那些我也没遇见过。” “那你就想省略号那部分的。”陈秀芳提示,“你想想你曾经失去过什么?然后你再把它找回来不就行了!” “可是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呢,正好失去了就找回来了?” “你听说过天下文章一大抄吗?” 苏念调皮地接下去,“看你会抄不会抄?” “对呀,你所写的事不一定是发生在你身上的,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也是真实存在的。举个例子啊,比如你曾经失去过一段友谊,两个人闹掰了,甚至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和好,但是你心里又很渴望和好,那你就想象着你们俩和好的情景以及和好后的事情,把它写下来,这不就是找回了友谊吗?” “哦,可以可以,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听着意思,她似乎是开窍了。 突然苏念又说:“阿姨,我的作文一直都很差,您能不能抓时间给我补补?” “可是……”陈秀芳两个月没上讲台了,很有讲课的欲望,也想帮帮这个孩子,可是她真的没有时间。 “阿姨,我明年都要上九年级了,眼看着就面临中考,我妈说以我的成绩只能考个普通高中,可我爸希望我能考上一个重点高中,即便不是太好的三流的重点高中,他说也比普通高中里一流的师资要强,我以前根本不在乎,可是自从遇到您之后,我发现好老师真的很重要,阿姨,您就答应吧!” 陈秀芳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她问道:“你除了作文不好以外,还有什么不好?” “我的古文也不太好!”苏念倒是很了解自己,回答的干净利落。 “那你每个周末都正常休吗?” “什么意思?我是说你们学校补不补课?” “哪个学校还敢补课呀?校长不想当了吗?但是每个学生的家长都会把学生拎到课外辅导班里去补的,便宜不了!”语气里很是无奈。 “你也在补,是吗?” “前些日子补过,但是那些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他们根本就不会讲,只讲表面的东西,一个个帅男靓女,头衔很多,讲课根本讲不到我心里去。” “要不然这样吧,我每月有四天的休息时间,我从上班以来还没休过呢,我可以利用这四天时间给你补,就是少点。” “是吗?太好了。”似乎没有听见陈秀芳的担忧,苏念那边高兴地发过来语音,“阿姨那太好了,以后一休假你就到我家来,狠狠地给我补一天,中午也别回去,我爸妈都不在家,他们忙得半夜才上家,中午我奶奶可以给咱们做饭,吃完下午还可以继续上课,免得来回跑浪费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安排的妥妥的了,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只要您能出马,我的语文就有救了!” “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没把握,只能是尽全力!” “您别谦虚了,您有多少头衔和证书我不知道,应该有很多,但是我知道您讲的知识我都能听到心里去,正好还有两天就周末了,您这周六和周日能来吗?” 第70章 深夜急诊 陈秀芳想了一下说:“这个事我得和我的雇主商量,他们家最近发生了点事,我明天和她商量好,在微信上给你留言好吗?” 说好了,苏念就下了线去写作业了。 陈秀芳留言:你有问题随时可以发过来。 她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觉得自己答应的太早了,不知道王老太太能不能让她休假。 想着她就下了床,打算去看看王老太太,回来睡觉。 她推开王老太太的房门,屋里黑着灯,借着对面楼照过来的灯光,看到床上没有人。 怎么回事?没听到她出去呀? 脚下传来呻吟。 陈秀芳大惊,赶紧在门边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灯,突然吓了一跳:王老太太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双腿佝偻,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跑过去抱起王老太太的头,只见她双眼紧闭,脸色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陈秀芳急切地问。 “我……肚子……疼!”说这四个字,王老太太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陈秀芳感觉到王老太太身上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怕什么来什么。 陈秀芳嘴里安慰道:“阿姨,你别害怕,我马上叫救护车。” 王老太太嘴里哼哼两声“疼,疼!” “哪儿疼?” 陈秀芳注意到老太太的两只手一直按在肚子上,一定是肚子疼,“是肚子吗?” “嗯!”王老太太算是答应了。 她趿拉着拖鞋冲出去找手机,回来时一边走一边拨通了“120”。 老太太疼得牙关紧咬,却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陈秀芳闻见一股酸腐味——老人吐了,混着中药味的呕吐物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睡衣上。 “您忍忍,救护车一会儿就到!” 陈秀芳从桌上拿来纸巾擦地上和她身上的秽物,恶臭的味道她好悬没吐了。 地板太凉,她试图把老太太扶上床,可王老太太疼的根本不想动,情急之下,陈秀芳扯过床上的夏凉被垫在老太太身下,老太太很配合,看来她在地上时间不短了。 这一扯,老太太的手机露了出来,她忽然想到得叫人,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得有人跟着去,家里还有个孩子呢,虽然烁一睡觉挺省事,一宿都不起夜,也不醒,可家里没人,万里有个一呢,就一个孩子,毕竟是不踏实,出个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 她伸手拿过手机,翻看老太太的通话记录,看到备注老二,她把手机拿到王老太太面前问道:“阿姨,这个是张梁的手机号吗?”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一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陈秀芳来不及多想,赶紧拨了张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传来一个张梁略显疲惫的声音:“妈,这么晚打电话啥事啊?” 陈秀芳急忙说道:“张梁,我是陈姐,阿姨她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快过来吧,你哥和嫂子都出差了,家里还有个孩子,我一个人不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妍妍的声音,“去什么去,咱们刚搬出来她就犯病,怎么这么巧呢,说不定是故意折腾咱们的,不许去!”突然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听得真真切切的,这妍妍也太不懂事了吧,大半夜得多不正常的人弄这事。 张梁不来哪行? 她又拨了过去,电话通了,却被按掉了。 她再拨,那边已经关了机。 陈秀芳在心里骂道:畜牲! 思前想后,不得不给张栋打电话了,怎么也得找个人看着烁一。 这下可好,怎么打都没人接,难道是直播听不到? 直播他们开着好几个手机,这个就不用吗? 她又打冉冉的,响了两下被挂断了,接着,张栋的号打过来,“妈,大半夜的干嘛?我们直播呢!” “张栋,阿姨肚子疼的不行,得上医院,张梁电话打不通,怎么办?” 她怕张栋骂人耽误时间,隐藏了真相。 “打妍妍的了吗?” 陈秀芳苦笑:打什么呀,就是她不让来,可是嘴上却说:“打了,也关机。张栋,看看有没有人过来帮忙照看照看孩子,我可以跟阿姨去医院。” “行,你等会儿,我一会儿联系你。”说完他挂了电话。 陈秀芳一脑门子官司,脑袋乱极了,她低声询问王老太太,“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王老太太“哼”了一声,动也没动,“我给您去倒点热水吧?” 王老太太还是没动。 陈秀芳起来去饮水机上倒了点温水,端过来给老太太灌了下去。 可能是温水起了作用。她明显比刚才精神了,咬着牙骂道“畜牲不如!”病痛加上恨意,面目狰狞,很是吓人。 她是病了,神经是清醒的。刚才打电话的过程,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秀芳赶忙安慰说,“您好好保存体力,不要生气,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说到这儿,她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呢,赶紧回房间换了一身家常衣服。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看也没看,就接听了,“张栋。怎么样?” “陈姐,我给我岳母打电话了,她家离咱家大概得15分钟才能到,万一她到之前救护车来了,您就跟我妈先去医院,把咱家钥匙压在门外的地垫下,我岳母直接进去就行,拜托了!” 陈秀芳的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这才冷静下来考虑去医院需要带的东西。 于是她问王老太太,“阿姨,您的身份证和医疗卡放哪了?” 王老太太指指床头柜,陈秀芳赶紧去,一样一样找出来,取来自己的包放进去,又把老太太和自己的手机也装上。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陈秀芳心上。 老太太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在她手腕上留下四道红痕。 陈秀芳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老人的背,像哄小孙子似的,希望这样可以减轻些痛苦。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陈秀芳长舒一口气。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时,陈秀芳赶紧起身配合他们将王老太太抬上担架。 第71章 急性胃炎 她跟着医护人员把王老太太送上救护车,又回屋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烁一,还好,小孩子觉沉,外面这么折腾也没被惊醒,她轻轻关上门,拿出手机给张栋发了条信息:救护车已到,孩子还睡着,姥姥到了你发信息告诉我一声。然后她锁上入户门,快步跑到了楼下。 一路上她紧紧握着王老太太的手,不断安慰着她。 到了医院,医生迅速对王老太太进行检查。 陈秀芳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检查结果,心里默默祈祷老人平安无事。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告知情况暂时稳定,但还需要进一步仪器检查。 陈秀芳松了口气,瘫坐在长椅上。 她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张栋的消息,也希望能有张梁的电话,可是什么也没有。 养儿养女到底为了什么?王老太太两个儿子在她半夜犯病的时候,一个在外地,一个不朝面,自己只有王浩一个,说不定将来还不如王老太太呢。 想当初张栋和张梁小的时候,王老太太也是不停的劳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心为了孩子,可如今需要孩子的时候,他们又在哪儿? 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会和王老太太一样的下场? 她使劲摇了摇头,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呸,这不是在咒自己吗?王浩怎么能和他们俩一样? 正胡思乱想之际,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晚,特别是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刺耳。 陈秀芳第一反应关掉了音量,然后才接起了电话,“喂,陈姐,我妈怎么样了?”张栋倒是第一时间打听王老太太。 陈秀芳回答:“医生说稳定住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检查,还没有确诊是什么毛病。烁一姥姥到了吗?” “到了,你就放心吧!老二去了吗?” 陈秀芳摇摇头,但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看不见的才说:“没有!” “这老二两口子怎么回事?我给他们两人都打了电话,也是关机,不能两个人的手机都没电了呀。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这么说着,张栋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对陈秀芳说:“陈姐,我有个办法,我在网上查查妍妍爸的手机号,我给他打电话。” 陈秀芳一听要惊动亲家,这事不就闹大了吗?看来不说不行了。 就在张栋要挂掉的时候,陈秀芳突然叫住他:“等等,张栋!” 她这才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和张栋学了一遍。 “这是闹的哪一出嘛,我妈舍不得他们搬走,就拿舍不得这个说事,既然同意他们搬走了,还要的什么钱,这老太太!”张栋听完就发起了牢骚。 陈秀芳心想:好在他家还有一个明白的。 可是接下来张栋又说:“老二这心眼也太坏了,他竟然猜测我妈要的钱是贴补我的,他怎么想的出来呢?我自己的儿子自己能养,我又不是不赚钱,我看呐,他们俩根本就是故意关机的,想逃避我妈生病这件事,这两个畜生,畜生不如!” 陈秀芳也知道张梁两口子是故意关了机,张栋骂的解气,亲哥哥骂自己的亲弟弟,陈秀芳不插言,她就听着。 骂了一会儿,张栋说:“陈姐,那就麻烦你在医院照顾我妈吧,烁一那边我告诉他姥姥,明天早上他们过去我们那边住,等你们什么时候回家了再让她回去。”说完也不等陈秀芳回答就挂了电话,留下陈秀芳一个人举着手机在空旷的楼道里发愣。 凌晨一点,老太太做完各项检查,被推进了观察室。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加上长期高血压没控制好,需要住院观察三天。 陈秀芳一听说是胃炎悬着的心才落了地,不管怎么说没有危险了。 打着点滴,王老太太看上去没有那么痛苦了,不再呻吟,表情也不再狰狞,看来这药里有止痛的成分,陈秀芳询问了她的情况,王老太太声音很微弱,不过一直说她没事,问了烁一的情况,听陈秀芳说孩子姥姥来了也就放了心。 观察室里没有其他的病人,很安静,不一会儿被折腾的精疲力尽的王老太太竟然睡着了。 打着吊瓶,陈秀芳不敢睡,她就坐在床边,一会看看吊瓶,一会看看王老太太。 想起来今天来的太晚了,直接挂的急诊,先让她交了500块钱,是她自己垫付的,刚才张栋打电话根本没提钱的事,大概是他没有想起来吧!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里,还有2800块钱,不知道王老太太手里有没有钱,不过就算没有,这些钱治胃炎应该也能够支撑个两三天吧,她只是猜测,说实在的,陈秀芳的身体一直很棒,长到这个岁数还没住过院,治什么病花多少钱,她连个概念都没有。 她的工资卡里有钱,也能转进来,可是给王老太太看病,还是得她家出钱,怎么着两三天的时间,张栋也能想到给她转钱的,说不定明天一早他就出现在医院了呢。 想到要在医院陪王老太太住上三天,苏念的要求肯定是达不到了,得通知她一声,可现在半夜了,给她发消息不知道会不会把苏念吵醒,还是等明天早上再说吧,一定想着告诉她,只是觉得最近这脑袋不太好使了,怕忘了,她在手机上设了一个闹钟,备注上苏念。 夜晚静的可怕,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医院这么安静,不都是人满为患的吗?难道因为是在观察室? 出于好奇,也是为了打发无聊,陈秀芳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 她一边溜达,一边看着两侧的门牌,这层附近都是检查室,现在这个时间当然没人了,想必病房区还是挤的。 不敢走远,怕点滴打完了,也怕这出奇的安静,白的墙,白的地板,白的灯光,让陈秀芳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恐怖小说里的场面,她转身又回了观察室。 王老太太还在睡着,没问过她的年龄,应该得有七十多岁吧,和自己父母的年龄差不多,可是她两个孩子怎么这么晚呢?晚婚晚育还是早年不育? 这王老太太的面相和自家母亲相比,可是差的远了,虽然是个城市的老太太,但是皮肤暗沉,没有精神,哪像自己母亲,长的白白嫩嫩的,脸上也都没几个皱纹,走起路来直带风……看来王老太太这多半辈子可没享过什么福。 第72章 没钱出院 意识有些模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秀芳突然使劲儿摇了摇头坐正身子,不能睡,万一睡着输空了可怎么办? 她看了看液体的瓶子,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及时醒了,要不然就出事了。瓶子里只剩下了瓶口大概一厘米高的液体,她怕按铃吵醒了王老太太,自己出去叫护士。 护士进来换上液体走了。整个过程,王老太太竟然没有醒。 全程只是护士进来时,陈秀芳和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再有任何交流,护士出去了,陈秀芳硬挺着看了一会儿,她感觉支撑不住了,当老师多年,从没熬过夜,肯定是要睡着的,万一护士以为自己看着,她也睡着,疏忽了可就是大事了。 于是她出去找到护士,告诉她自己顶不住了,得睡一会儿,让护士看着点。 护士早就听说了,跟着那个老太太来看病的是她家保姆,看到这位气质非凡的保姆护士竟然油然而生起敬意,还把自己值班室的空床让给陈秀芳,让她去床上睡会,陈秀芳也是困极了,道了谢,没有推辞就去了。 早上五点,闹钟响起,陈秀芳被吵醒了,这是她每天早上起床做饭的闹钟。 迷糊间,她想起自己和王老太太来住院了,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果然是医院,怎么睡着了?看着王老太太输液呢,这不坏菜了! 只几秒,她就冷静下来,想起昨天已经交代了护士,才安下心来,想起刚才叫醒自己的闹钟,突然想到她今天早上要给苏念发条消息的。 于是她翻出苏念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苏念,实在不巧,昨天半夜我的雇主老太太突然生病住院了,我是在医院给你发消息,医生说要住上三天医院,所以这个周末我给你补不了课了,不过你有问题可以发给我,也可以拍照,我可以给你解答。 编辑好,在就要点发送的时候,又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刚刚五点钟,苏念是不是睡得最香的时候?既然已经编辑好了,发过去只是一点的事,就等闹钟响的时候再发吧,于是她关了聊天界面。 起身去观察室看王老太太。 路过护士办公室时,她特意去和护士打了个招呼,对人家借给她床表示了感谢,这才去了王老太太屋里。 王老太太已经醒了。 见陈秀芳进来她冷着脸发问:“你这一晚上上哪去了?”看来她醒来的时间不短了。 陈秀芳心里暗想:我两点多离开的,现在五点多,就走了一晚上?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昨天半夜输上液以后不久您就睡了,我实在挺不了了,就让护士盯着,我去睡了一会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王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陈秀芳心里更不安了,“难道是怪我没有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还是她发病怪到了自己身上?” 这么一想,陈秀芳倒开始反思起自己来,王老太太得的可是急性胃炎,难道是自己做的食物给老太太吃坏了? 不能啊,她自己和烁一也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就没事?应该是这些天她和张栋两口子闹意见闹的吧! “护士在就行了?我花钱请你来干什么?你不就是伺候我的吗?”王老太太蛮不讲理起来,这阵势,比以往哪次恶劣。 “您……”陈秀芳想回击几句,但想到她是个病人,便没有说下去,起身站到了窗口,看着窗外。 下面停满了车辆,医院外马路边的小吃摊摆出去有二三十米,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买饭了。 “花多少钱了?”王老太太可能觉得自己说话也有些重了,换了话题。 “我也不清楚,昨天晚上来的时候让交了500块钱。” “是你花的吗?”陈秀芳见王老太太这态度,又联想到她两个儿子的态度,心情糟透了,我只是你们家一个保姆,这么多事应该都是我管的?给我涨工资才几天,况且才来了不到两周,一分钱没见到呢,她没有说话,用鼻子“嗯”了一声。 “你和张栋通过电话了?”王老太太知道陈秀芳刚来他们家没几天,不可能有烁一姥姥的电话。 “昨天我打电话的情景,您一点也不记得了?”陈秀芳记得当时打电话的时候,王老太太在身边呢,难道她疼糊涂了? “你肯定没生过病,我当时疼的要死的心都有,四肢无力,大脑的意识时有时无……我听到你打电话了,也是只言片语,就感觉很远很远……我想喊疼都喊不出来,当时就想快死了吧,死了就痛快了。” “您那是痛苦折磨的。我给张栋打过电话了,他后来也打来电话问过您的情况!”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陈秀芳摇摇头。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烁一姥姥这几天会带着烁一住到他们的房子里去,咱们回去之前姥姥不会离开,让我好好照顾您!” 见陈秀芳不说话了,王老太太问:“就这些?” “嗯!” 王老太太可能累了,把手轻轻拿到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良久才又问道:“那个畜生来过电话吗?” 陈秀芳又摇摇头。 陈秀芳把张栋说找不到张梁,想打给妍妍爸爸的事说了,告诉王老太太她怕事情闹大,把张梁两口子搬出去的事全告诉张栋了。 王老太太这次倒没有责怪她,“他早晚会知道的,你说了也省去了我说的麻烦,他怎么说?” 陈秀芳不想说,无论如何,王老太太病着呢,说刺激她的话她不忍心。 王老太太也没追问,自己想想也知道,还能怎么说,她没有做的不合适的地方?还非得让人家当面剖开吗? 接下来的三天,张家兄弟没来人没来钱也没来电话,王老太太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气得嗷嗷骂,不明就里的病友也跟着骂。 王老太太最近娶了儿媳妇,没有什么积蓄,她只靠工资和张栋交的生活费活着,基本上就是个月光族,陈秀芳也不想再当好人了,她说自己卡里没钱,交不了医药费,让王老太太想办法。 王老太太给张梁打电话对方不接;给张栋打,接了,询问了王老太太的情况,但听说让他交钱,张栋找个借口就挂了,再也不接电话了,给冉冉打就更别提了,直接是在通话中。 王老太太气的把手机都摔了,这是要把老太太扔在医院不管了吗? 护士已经催过好几次了,账上已经欠了1000多块钱,如果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怎么办? 王老太太没办法,求陈秀芳想办法把医药费交上,然后就出院,这病也不是要命的病,回家自己慢慢养着,免得在这丢人现眼。 陈秀芳也是无语了,这样的条件,还请什么保姆? 心一软,差点把钱交了,可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钱不能借。 王老太太没办法,瞪了陈秀芳一眼,想骂她两句,可一想自己还指望她伺候呢,万一她一生气走了这几天她怎么过? 让陈秀芳捡回她摔的七零八散的手机,还好没坏,给她妹妹打了电话。 第73章 塑料姐妹 在医院前后一共住了五天,王老太太被这一折磨,身体大不如前,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许多。 她妹妹王亚美是个干瘦的老太太,六十多岁的样子,别看瘦,浑身透着有劲,特别是一双眼睛,犀利得很,一看就是精明人。 王亚美一进病房就咋舌道:“姐,你这可遭大罪了,瞧这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 王老太太虚弱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唉,老了,经不起折腾。” 王亚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始絮叨起来:“姐,你怎么搞的,俩大儿子怎么办个出院还得我出钱?” 王老太太赶紧看看旁边病床上睡觉的病友伸手制止了王亚梅,“小声点,人家睡觉呢,别吵醒了,老大和老二这几天都忙,没在家,你先去办出院吧,等我回家以后再跟你说!” 王亚美一听这情况就不对,“什么能有自己妈生病重要,这都不来,生他们干啥?” 王老太太又看了看病友,脸色垮了下来,“亚美,有话能不能回家再说。” 住院几天了除了陈秀芳,家里没来过任何一个人,病友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打电话、说话,虽然背着病友,可也有偶尔被赶上的几句,如果王亚梅在这里闹起来,这点事儿就等于曝光了,多难堪。 还不错,王亚美不再说这个话题了,撇撇嘴道:“好,不过我这月还有十天才到开支的日子呢,手里也没多少钱了,不知道够不够,你那里有多少也一起给我吧!” 王老太太一听脸色更难看了,自己妹妹这话分明透露着她不愿意来结账的意思,她妹妹和妹夫退休前都是国营大厂的职工,两个人都有退休金,家里怎么可能不放钱呢? 再说自己打电话说的明明白白是让她来掏钱的,她既然答应来了,就是家里没钱,也应该想办法拿点来呀! 没办法,人穷志短,现在是自己求人家的时候,得罪了王亚梅,她万一甩手走了,这个院还怎么出? 于是,她把自己身上的钱打扫打扫都拿出来,一共还有不到1000块,递给王亚美说:“给你吧,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王亚美瞅着那几张红红绿绿的票子,摇着头说:“唉,你这日子怎么过成这样了呢!”说着把钱拿起来,也没数装进了包里,转身往外走。 王老太太臊的老脸通红,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无论王亚美说什么,她硬着头皮忍着,现在终于去结账了,便连忙吩咐陈秀芳说:“秀芳,拿上票据,陪你二姨一起去!” “这位是……”王亚美进来时就看到了陈秀芳,只是不认识,以为是临床陪床的呢,刚才王老太太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询问。 “唉!”想起自己犯病娘家人都不知道,王老太太解释说:“我前段时间犯病,神经不清醒,浑浑噩噩什么也做不了,我那小姑子假意伺候我非要来家里,结果懒得抽筋……唉,别提了,祸祸的我家没处插脚,老二把她赶走了,这是秀芳,请回来帮我的。” 王亚美听出来了,这不就是保姆吗? 说的挺委婉,不就是让我往外拿钱时痛快点儿吗!谁能相信你这是没钱?没钱怎么请得起保姆,可请得起保姆,怎么又结不起医药费,王亚美琢磨着我也不欠你钱,用不着这么要账啊,这是想干吗? 见她不动,王老太太催促道:“快去吧,回家了再细聊。”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肠里爬出来的,是亲姐妹,王亚美不说话了,率先走出了病房,陈秀芳跟了出去。 在出租车上,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陈秀芳看到苏念给她发过来一道古文题目,给了五个句子,每个句子里的“之”字都加了点,这是让区分“之”字的不同用法。 这些内容都在陈秀芳心里装着呢,想都不用想,马上拿起手机,“啪啪啪”一二三点拼完,检查一遍,就发了过去。 碍于司机和两个王姓老太太在场她不好发语音,要不然用语音讲会更好理解,不过她相信凭苏念那丫头的灵性看看就懂了。 王老太太有些虚,他们这楼房是步梯,所以上起楼来很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陈秀芳看王亚美陪着她,也没等她们,拿着东西径直上楼先去开门了。 几天没住人,屋里潮潮的,还似乎散发着隐隐的霉味儿,陈秀芳满屋里检查了一遍,原来是从厨房里发出来的,垃圾桶里没来得及扔的菜叶子、香蕉皮、还有从水池子捞出来的米粒五天了,能不有味儿吗? 最后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发现了一条泡着的毛巾,都臭了,自己可没有泡毛巾的习惯,不用想,肯定是烁一姥姥的杰作。 陈秀芳找了一个塑料袋,用两个手指捏着那条湿毛巾放到塑料袋里,然后系了口,顺便拿上厨房垃圾一起扔到楼下去。 刚一出门,正好和进门的两个老人打了个照面。 “你干嘛去?” “这些东西都臭了,我去把它们扔了,要不然整个屋里的味儿也去不了。” “怪不得我一到门口就闻到了呢!”王亚美说着先进了屋。 “你这人做事怎么这么不细心?毛巾用完了都不拧出来?”王老太太心疼那条九成新的毛巾。 “这可不是我干的事。”陈秀芳简直怀疑这王老太太就是个挑剔型的人格,她总能在别人身上找到毛病,而且从来都是不问清楚,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先骂一顿。 懒得和她分辩,拎着袋子,陈秀芳就下去了。 见她走远了,王亚美道:“大姐啊,你这保姆好像脾气不大好呀?” “她还行,干活麻利着呢,而且特别细心,只不过爱顶嘴。” “听这意思,你对她还挺满意的!”王亚美试探道。 “挺好的!”王老太太含糊其辞。 把王老太太扶着坐在沙发上,王亚美就开启了询问模式,“张栋和张梁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急性胃炎不假,是算不得大毛病,可是两个亲儿子呢,住院这么多天都不上前?”她把“两”咬的很重。 今天走投无路,只能找王亚美,也是实在没有别人可找了,其实王老太太和这个唯一的妹妹也是我盼着你好,但是你不能比我好的那种。 第74章 没有计划的雇主 王老太太的娘家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再有就是她们姐妹俩,他父亲特别的重男轻女,认为儿子才是希望,丫头是附属品,是为儿子服务的。 母亲性子软,什么事都依着父亲,从小王家两个儿子,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只管上学,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吃好的,而两个闺女,除了干活就是干活,王亚美年龄小还差着点儿,王老太太七八岁就开始干活,学也只让她上到三年级就不让上了。 她爸说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上的,认识几个字,出门能找着厕所就行了。 她在家里什么都干,烧火,扫地,喂鸡,他们家的鸡自从她会喂开始,别人就没喂过,妹妹长大了一点儿也是这样,干不好还要挨骂,甚至是挨打,所以在那个家里,姐妹俩同病相怜。 不过王亚美比王老太太会哄人,深得母亲的喜爱,虽然也干活,但是家里有好吃的王亚美都有份儿,王老太太就不行了,多了她就吃点儿,少了就不给吃,她也没有办法。 等他们两个人都结婚出嫁以后,回娘家的待遇明显不一样,她回娘家有什么就吃什么,王亚美回娘家时,母亲就会割肉包饺子、炒菜,她心里极度的不平衡,一样的闺女为什么两样对待,她就总觉得是王亚美在背后使坏,在父母面前说她坏话,而妹妹也是嘲笑她不受人待见。 她那时候就暗暗发誓,我一定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将来都比妹妹好强,可是老天爷并不眷顾她,早早就让她守了寡,那些年她过的苦,日子却不跟人,遇到难事娘家指望不上,还得求妹妹、妹夫帮忙。 妹妹就生了一个闺女就生不出来了,她见姐姐有两个儿子,自己家却势单力薄,从长远考虑,也不敢彻底得罪姐姐,怕将来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女儿一个人有什么事没人帮,表面上姐妹两个交好,背地里都暗较劲儿。 张栋挣了钱后,王亚美眼睛也红了,走动也比先前多了,要不然王老太太叫她来送钱,你以为她会来呀? 借了人家钱有短处,此刻王老太太只得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王亚美讲了一遍。 王亚美一听自己两个外甥,一个搬出去不管他妈死活,另一个在外面断了联系,看着姐姐这可怜的样子,也是气愤,把两个外甥大骂了一顿,不觉也为姐姐的以后担心:“姐,你这俩儿子可都指望不上,你说你一个人一个月挣5000块钱,还雇了保姆,你挣的都没她多吧……你这日子以后怎么过?” 王老太太这几天也一直闹心呢,王亚美这么一说,终于忍不住破防了。 陈秀芳去楼下扔垃圾,知道王家姐妹俩会有话说,就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她实在搞不懂王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她性格古怪时好时坏也就算了,怎么为人处事也不符合常理呢? 她一个过苦日子过来的人,但凡自己能动手是绝对不会花这么多钱请个保姆的,可她偏偏请了,如今还没怎么样呢,两个儿子已经原形毕露,以后自己的工资能拿到手吗? 心里一阵敲鼓,这次医院之行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难道真的是关在学校里太久了,脑子锈住了? 很多事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理想的丰满眼看就要被现实的骨感击碎,她一个脑力劳动者想在退休后换个方式用体力来赚钱,她发现错了,倒不是她干了自己不擅长的事儿,是这乱七八糟的关系搞的她身心疲惫,自己出来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改变心情的,是为了躲避自己家里的那些破事,可是连着做了两家,每家都有自己的烦恼,甚至比自己的烦恼更大,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想到这儿,她又突然想到了陆振生,不知道他的事怎么解决的? 在医院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睡不着,来苏水的气味和到处的白色刺激的她神经紧张,她也又一次彻底思考了人生。 其实,她来北京前也是认真思考的,那时就觉得非得那么做才行,而此一时彼一时的说法是不骗人的,这一个多月时间不长,却经历很多事,最主要的是她自己内心的沉淀和升华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层次,她得改变自己的规划了,这样下去只能让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差,她得及时自我救赎。 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王亚美对王老太太说:“姐,你这几天一共花了3000多块钱,报完销支付了830块,你把你给我的钱收起来吧,没花到。” “什么?才花了这么点?”王老太太很是吃惊,她这辈子第一次住医院,没想到有医保这么好,转念一想,赶紧把钱塞进王亚美手里,“这钱你拿着,我要知道我的钱够用也不会叫你来,我就你这么个亲人了,能不麻烦我就不麻烦。” 她说的是心里话,她相信定数,认为麻烦一次感情就淡一些,能不麻烦就不麻烦,她这个妹妹留着能给她救个急就不错了。 这点上王亚美没有撒谎,陈秀芳是全程跟随的。 王亚美有些动情,姐姐混成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自己只是不希望她比自己好,但也不希望她过得太差,太差了就是个填不满的坑,“姐,你这辈子沾了姐夫的光,一直可以住免费的房子,但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给他们娶了媳妇,成了家,也被掏空了家底,你以后也得为你的晚年打算打算了,这次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手里没钱指着谁谁也不行,妈在世时不常说嘛,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要手里有个几百万,今天也不用发愁了,你这个保姆……” 王亚美此刻是真心实意站在王老太太的角度上考虑。 “她工资一个月多少钱?” “1万!” “唉,姐呀,我说你你别不爱听。你是怎么想的呀?你也不是个糊涂人,怎么不算账呢,你挣5000块钱给她1万,那5000多亏空谁出?” 王老太太擦了擦眼泪,靠在沙发上说:“老二两口子搬出去之前,本来是说好了的,他们两家连生活费带保姆费,每家一个月出7000块钱,我出三千,一个月去了保姆费还有7000块钱生活费,就因为这事老二两口子不干了,非要搬到他丈母娘那去住,这不就走了嘛。 临走前,我跟他们要点赡养费,结果老二媳妇嘴上不说硬话,行动上却坚决不给,他们走了,生活费也就不交了,这个节骨眼上,保姆提出涨工资,增加工作任务就要涨工资也是挑不出毛病的,毕竟让她辅导小孙子功课嘛,又加了3000块钱,这个钱是老大出,所以老大一个月给我1万,正好是保姆的工资,不过家里的生活开支就得我出5000块钱,五个人花,吃喝拉撒确实是捉襟见肘,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你说你当时请保姆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今天?” 第75章 我想分家 “唉,那时候我犯病了,甚至不是太清醒,正好我那个小姑子……唉,后来老二受不了,就和儿媳妇一商量请了这个保姆……” “我也真是无语了,自己的日子,怎么让别人搅和乱了?” 王亚美很是感慨,她这个姐姐命不好,但是脑子还行,那时候她享受着厂子里不用上班可以拿钱的待遇,自己也不闲着,出去做个小买卖,娘三个日子过的还可以,怎么现在连个算计都没有了呢?这日子可怎么过? “有啥办法,当时家里乱的像猪窝一样,那厨房客厅都下不去脚。两个媳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跟别人家人似的,这么脏的家里,她们也能进出,不请个人打理打理,可怎么办?” 王亚美给王老太太接了杯水,王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你别说,这个陈秀芳虽然是农村来的,但她先前是个老师,素质挺高,对孙子特别好,做事勤快还麻利,用着不错,我就想一直用着她,其实开始给她的钱也不多,这不后来又辅导孩子作业嘛,放在一起竟然有一万了,这钱真不禁花!” “你得琢磨琢磨了,日子长着呢,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王亚美点到为止,不说了。 “亚美,这回犯病在医院里难得安静,我也想了挺多,你说孩子长大了,是不是就应该分出去?不能老在身边守着。” “你怎么这么说?” “我是因为看到老二两口子非得搬出去才想到的。孩子们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再依恋父母了,怎么对自己好就怎么做。 我也老了,和人家吃不到一起,说不到一起,就拿老二两口子说吧,他老丈人那边条件好,没有儿子,大姨子也不在旁边,他们俩过去可打腰了,想吃什么老岳母就给做什么,她家的房子比我这边也好,人家当然不乐意在这儿。 老大呢,我想啊,他们现在手里多少有些积蓄了,如果不是为了能随时过来蹭饭,不是为了有人照顾孩子,也许他们也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了。” “姐,那你的意思是……” “我那5000多块钱退休金,如果我自己花绰绰有余……” “你是想……分家?” “嗯,我想让老大两口子也分出去,他们自己过,我自己过。我一个人照顾自己完全可以,就可以把保姆辞了,我也不用再为钱不够花而操心了,我这算计着过,说不定老大两口子还以为我占他们的便宜了呢?” 王亚美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兄弟俩都是一样的儿子,脚前脚后分了家,自己过自己的,显得公平,到你老了有个有病生灾的时候他们也会轮流来照顾你,要不然一个儿子和你生活在一起,另一个儿子在丈人家,到时候找理由互相推诿你就有的罪受了!” “我也看透了,什么亲爸亲妈呀,在他们眼里钱才是最亲的。”说完,王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头仰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毕竟是刚刚大病一场,身体很虚,说了这么多话,加上心情不好,她觉得很累。 王亚美拉过王老太太的手,摸索着,“姐,你觉得你一个人行吗?” 王老太太闭着眼睛说:“只要他们不招惹我,不给我气生,我就不会犯病。身体上这些事,养几天缓上来就好了。” “这倒也是。刚才你说的这个办法,我寻思了寻思,也行,只是要处理好不容易。” “怎么说呢?” “你想想啊,张梁那儿好说,他们以后过老丈人家去了,就是生了孩子,他丈母娘也会帮着带,可是张栋这边呢,小孙子才上幼儿园,每天都要接送,他们干直播,哪有时间?” “那我就管不了了。孙子虽然招人稀罕,可这辈人管不了那辈人的事儿,他们自己想办法吧,或是让他丈母娘给带,或是请人,实在不行,他会求我帮他们接送孩子也行,但是我不主动包揽,他们不要觉我是应该的。” 王亚美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觉得她姐能有这个主张还是不错的,于是说:“这事你还是跟他们商量商量再说吧,不要太武断,也别断了自己的后路,不管怎么说,咱们岁数越来越大了,用人的时候越来越多,即便是将来住养老院,有儿子和没儿子也是不一样的,儿子能走到跟前看看你,服务员的态度都不一样。” “唉,人活着真难呐!”王老太太直起头睁开眼睛,“谁能为我们想想呢?”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陈秀芳站在门口听到有人说话,仔细一听,这不是冉冉吗? 为了掩饰自己偷听的尴尬,也为了提醒屋里的人,陈秀芳故意大声问:“冉冉是你们回来了吗?” “对,陈姐,你在家呢?我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刚从医院回来!” 说着话,冉冉拎着个手提包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后边上来的是提着大行李箱的张栋。” 从楼下上来,陈秀芳赶紧帮忙打开门,三个人陆续进了屋。 见到王亚美,张栋和冉冉分别打了招呼,张栋我们看到沙发上虚弱的母亲,赶紧问:“妈,您感觉怎么样了?” “还死不了!” 听着话茬不对,张栋脸上有些尴尬,偷眼看看冉冉,冉冉脸色也垮了下来,张栋忙解释说:“妈,您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们去新疆直播,接到陈姐电话前情况正好,新疆大灰枣卖的乌泱乌泱的,订单很多,就那两天就给老板赚了十来万,知道您病了,我们就向老板请假,要马上要回来,可老板不干,非得让我们趁着热度再卖几天……” “最后还不是钱比你妈重要?”王老太太嘴上不饶人。 “妈,都重要!”说着也不知道是想求得王老太太的原谅,还是要故意在王亚美面前炫耀,拉过冉冉手里的提包,放在茶几上“嗤”一下,拉开拉链,厚厚的三摞人民币放在桌子上,“妈,您看,这是我们这回挣回来的,都给您!” 陈秀芳好生奇怪,现在谁还用现金呀,直接银行转账多方便。 他们这次可是坐高铁去的,在车上多不安全呀! 王亚美看这么多钱,眼睛顿时亮了,一只手拿了一摞在手里抖落,抖落的钞票刷刷作响,嘴里不住地夸奖道:“我这大外甥和外甥媳妇可真了不得,就是能赚钱,咱们家亲戚里边,你们可是这一份的。” 说着她把两摞钱交在一个手里,竖起了大拇指。 第76章 入不敷出,准备辞退陈秀芳 “二姨,您可别这么说,我这是被逼的,不想点辙,我们一家就得喝西北风。” “哪儿有那么夸张,没钱的有的是,他们就不愁,为什么不行,还是你有头脑!” 张栋早就看到了茶几上零散的钱,“这是……” “这是我给你二姨的,这次住院的钱我怕不够,才叫来你二姨……” 自尊心使得她没有说下去,不过他也明白了,“花了多少钱?” 王亚美忙说:“都是实在亲戚,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呀?也不多,就算了!” 王老太太用眼睛看着陈秀芳,陈秀芳说,“报完销860块,有票。” 张栋赶紧从一捆钱里抽出一些,数了十张,递给王亚美,“二姨,谢谢您,我们有钱可不能花您的,快拿着!” 眼看着数的,王亚美知道自己没吃亏,推让一番就把钱装了起来。 王亚美收了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张栋啊,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王老太太在一旁开口道:“行了,这钱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秀芳啊,你现在去买些肉和菜,中午咱们包饺子。” 陈秀芳知道这是要留王亚美吃饭,赶紧答应着,就要换鞋出去买菜。 “不了,不了姐,你这刚回来,身体还虚着呢,需要休息,我看你没什么大事,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养着,我这就回去了,过几天闲在了我再过来看你。” 说着就和张旭、冉冉告辞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冉冉就撇撇嘴说:“还亲姐妹呢,妈住院一遭,她不仅一毛没拔,还赚了140块钱,连点营养品都没买,真是可以!” 张栋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王老太太批评冉冉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本来就是嘛!” “老大,你俩别磕牙了,扶我到屋里去。”张栋赶紧过来扶着王老太太的胳膊,王老太太站起来,慢慢地往卧室的方向走,虽然出了院,但是这几天的折腾,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她不赶走快了,走到门口时,没有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又补充了一句,“冉冉,你也过来!” 冉冉撇着嘴表示不满,没说什么,也没动。 “我有话对你们说!”她这才转身往主卧走。 三个人进屋把门关上了,陈秀芳知道这是商量分家去了。 她也想好了,自己得另谋出路,这样的日子也过够了。 三个人在屋里说了老半天,偶尔会出现冉冉或张栋的一声吼叫,可都被老太太压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王老太太面色疲惫地走出来,张栋和冉冉跟在后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缓缓说道:“秀芳啊,你来到我家时间不长,可是这些天却帮了我好多忙,我很喜欢你手上的活儿,可是不行啊…… 家里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二姨的话你也听到了些,家里人少了,最最主要的是我没什么钱,有人伺候固然好,可是阿姨没那命享受!我怕哪天我拿不出钱来,亏待了你……” 陈秀芳心里早有了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张栋低着头,不看陈秀芳的眼睛,冉冉则气鼓鼓地站在一旁。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说:“行,阿姨,您别说了,我都明白,我没意见。”她没说她正好也够了,有什么必要。 王老太太点点头说:“你是个好人,性格好,干活不偷奸,我是真舍不得你,秀芳……能不能在周末带带烁一?” “阿姨,您的意思是……”陈秀芳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离开我家后,周末带两天孩子,顺便辅导辅导作业?” 这也是刚才三个人争论的焦点,没有保姆做饭不要紧,可以点外卖,可以下馆子;没有保姆洗衣服、收拾屋子可以叫钟点工,可孩子怎么办?” 王老太太主动说:“我去和秀芳说,她是出来赚钱的,有钱她应该能赚。” 可没想到陈秀芳却拒绝的干干净净,“阿姨,您这里离我儿子家也不算近,如果我从这儿搬出去,再来回跑就不方便了,您还是看看周围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吧!” 不识抬举,冉冉心里想着,先前因为陈秀芳辅导烁一耐心的好感和感激一下子荡然无存,刻薄的话冲口而出:“嘿,你这儿还端上了,你以为离了你我们就找不到人了是咋滴?” 陈秀芳脸色一冷,直视着冉冉说:“幸亏我已经答应了走。我在这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凭本事吃饭,你为什么这种腔调说话,我有选择接不接的权利,怎么我还不能拒绝了?就凭你这话,我必须不能接。。” 张栋皱了皱眉,拉了拉冉冉的衣角,“冉冉,别这么说。” 王老太太也有些尴尬,“秀芳啊,是我们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阿姨,我也不怪你,只是这冉冉有些让我出乎意料。我本来是想再照顾您几天的,最起码等您身体恢复过来我再离开,既然这家容不下我,我收拾下东西,这就走。” 说完,她便回房收拾自己的物品。 王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想拦住安慰记录,可又觉得没什么意义,心里有些愧疚。 冉冉突然闯进屋里,劈头盖脸地问:“陈姐,我家这个月的生活费可是在你手上呢,我们好几天没在家,一个月也没到头,你这钱都花完了吗?” 陈秀芳听出来这是在朝她要钱,她也突然想到自己的工资还没结呢,既然你舔着脸要钱,那我就跟你说说钱的事儿,“冉冉,我是不会欠你家菜钱的,咱们丁是丁卯是卯,买菜花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都会如数奉上,不过我的工资好像你们在商量好辞退我的时候没提吧?” “谁说没提,早就给你算好了,我妈说了,你干了半个多月,不到一个月,念在你对这个家尽心尽力的份上,给你开20天的工钱,10000块钱除以30,就是每天的工钱,再乘上20天,你这个月的工资一共是6666,这数多吉利!” 数字是挺吉利,可是此时这句话从冉冉嘴里说出来,话里话外,充满了讽刺。 “不用。我一共也没辅导烁一做几回作业,这孩子我挺喜欢,就算我送给他的,按每个月7000来算吧,用7000除以30天,再乘上我实际干了的17天应该是3967元,你就给我这些吧,多了我也不要。” 说完去厨房拿出一个小本本放在桌子上,“这个月阿姨给了我5000块钱,菜钱还剩下1300多,夹在本里了,花的钱都记着账呢,你去算算吧,如果差了1分一毫我都给你补上。” 第77章 惊天阴谋 冉冉听完,脸“腾”一下红了,没想到陈秀芳这些天任劳任怨干了这么多活,竟然真的是丁是丁卯是卯,不占她家一丝一毫的便宜,跟自己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在老婆婆面前,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颜面扫地,再怎么着她也是个网红,也是要打造人设的,万一这事儿陈秀芳捅到网上去,她的形象肯定会受到影响,尽管她也觉得陈秀芳这个年纪不一定会那些,但还是在那一瞬间有了危机感。 眼看着冉冉下不了台了,王老太太板起脸训斥道:“冉冉你说什么呢?你都30多岁的人了,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秀芳在咱家干活,可从来都是当自己的日子过,买菜都是挑最新鲜的时候去买,从来不乱花一分钱,自她来了以后,我都没看见过有倒掉的剩饭剩菜!” 说着,她伸出手把冉冉扒拉到一边,却过来抓住陈秀芳的手说,“秀芳,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冉冉这孩子从来都是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工钱咱们说好的按每月1万算就按说的算,不过……” 说着,她拍了拍陈秀芳的手,“我还是希望你能每周末过来照看照看烁一。” 刚才她仔细在心里盘算了,这张栋两口子肯定便宜不了她,等过几天她身体恢复了,顶多是不过来吃饭了,叫外卖他们可以边吃边拨,可是孩子不是个物件,放哪儿他不待着,陈秀芳走了以后,接送孩子,周末带孩子的事,肯定是她的,如果陈秀芳能周末过来两天,她要轻松的多,可是陈秀芳都没用婉言,直接就拒绝了。 最后结账的时候,王老太太递给陈秀芳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她的工资,陈秀芳打开信封口往里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拿出来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直接装在了包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本来她确实挺心疼这老太太的,没人惦记她,两个儿子对她不管不问,两个媳妇甚至对她如敝帚,自己本想照顾她几天,等她好彻底了再走,可是现在人家都撵人了,还把自己当贼防着,没必要了,善待对自己好的人那是感恩,对自己不好的人付出真心那就是傻子。 她已经打定主意,离开这里她也不再去乐万家了,那个刘经理的人品,她实在是不敢恭维,至于去公司曝光一下他行径的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有什么必要,即便是曝光了,想依靠公司关系找工作的保姆还得继续,也起不到警示的作用,打不着狐狸,还得惹一地骚。算了,远离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她觉得自己有些懦弱,怎么就硬气不起来呢?不是说都是第一次做人,何必要惯着别人吗? 她觉得这话有道理,可她就是不想和谁争执、吵架、甚至是大打出手。 从张家出来,她回头看着这栋年代久远的建筑,外装修一片灰白,给人一种穿越回80年代的感觉,那是她小时候的记忆,不同的是她小时候看到的房子都是平房,而这里是三层高的楼房,也许那时候这栋小楼里有着很多美好的回忆吧,可是如今在这房子的里面却包藏着一颗一颗怎样的心? 她拉着行李箱慢慢走着,已经快十一月了,早晚温差很大,早上9度,现在已经快19度了,她脱了身上的针织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羊毛衫,把外套搭在皮箱拉杆上继续朝着王浩家的方向走。 突然心里很不好受,哪里才是家? 这个时间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街上的人都是上了岁数的,他们或是三三两两溜达,或是坐在一起闲聊,也有老头儿坐在路边,一边下棋一边逗闷子,大多操着一口浓重的北京腔儿,充斥着满满的幸福气息。 如果在家里,她此刻应该在做什么?准备午饭还是收拾菜园,也有可能是打扫家里吧! 想到那个家,她心里燃起的火苗又熄灭了,那算个什么家,白天盼黑夜,熄灯等天亮,她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了却残生吗? 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不同于往日的新生活。 看到小胡同里有一个小公园,陈秀芳拉着行李箱拐了进去。 大理石的桌椅锃明瓦亮,她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坐在石椅上,对面是一排种植在花盆里的菊花,开的争奇斗艳,那怒放的花朵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展示出来一样,红的火热,黄的鲜亮,难怪小孩们过来要摘一朵呢,这么美的东西,谁不想据为己有? 莫名的突然就想到了陆振生,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没了,严柔怎么样了,那个要强到发硬的女孩,现在过得怎么样? 陆振生的事解决了吗? 她想问问张玉兰,又一想,还是算了,这个人很八卦,不太地道,要问,还不如直接给严柔打个电话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管他是不是周末,管她有没有时间。 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陈姐,你好吗?” 更没想到一接通严柔先来关心她,“小严,我很好。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刚才还很正常的严柔,声音中突然就有些哽咽,“我不好,我很不好!” “小严,你要坚强。人死不能复生,小陆走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别太难过了,还有小宝呢,你要好好生活。” 二十分钟后,陈秀芳已经在严柔家的客厅里了。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客厅里多出来大大的陆振生的遗像,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小伙子还是那么精神,可是…… 严柔的眼睛红红的,她已经止住了哭声。 陈秀芳又安慰了几句,问严柔怎么没看见小宝。 严柔说她妈妈带小宝出去了。 家里出事后,陆振生的爸爸妈妈接受不了事实,两个人双双病倒,陆振生的尸体到现在还冻在殡仪馆里,后事还没有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一个人脱不开身,只能让她妈过来帮忙带带小宝。 撕掉伤疤上很疼,但陈秀芳不得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问,严柔的眼泪止不住又流了出来,陈秀芳这才知道,原来陆振生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谋杀,甚至连他的出轨都是阴谋的一部分。 第78章 咎由自取 事情的调查并不复杂,警方仅仅在三天内就将事情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这是陆振生医院内部一场恶意竞争引发的闹剧。 陆振生业务能力强,见解独到,这几年工作兢兢业业,愈来愈多出众,在众多年轻医生中脱颖而出,受到院领导的关注,很快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这是他努力的结果,给他带来了自信,同时也给他招来同事的嫉妒。 其中有一位是陆振生的学长梁承宇,他早陆振生两年入职,也是一位优秀的医生,工作认真负责,入职十二年实现了零事故,得到领导、同事和患者的一致好评,他一心想成为未来的院长候选人,可是当他看到院领导更加器重陆振生以后,心中的嫉妒火苗就跳了出来,而且越烧越旺,最后竟然生出了歹意。 为了消灭掉陆振生这个强有力的“敌人”,早在一年前他就开始布局。 他召集了一次校友会,成员都是生活在本市的校友,基本都是医生,人不多,十几个,其中有一位是陆振生的初恋唐苗苗。 两个人当年上大学时,大一开始就谈起了恋爱,情投意合,感情笃深。 快毕业时唐苗苗把陆振生带回家见父母,可是商界精英唐父见陆振声家境很是一般,说什么也不同意,执意要将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豪门公子。 唐苗苗是个乖乖女,不敢违抗父亲的意思,只能忍痛与陆振生分手,毕业后嫁给了父亲指定的人,然而富家公子有几个安分守己的,结婚不久她老公就表现出各种劣迹:酗酒、赌博,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唐苗苗经常以泪洗面,唐母埋怨唐父瞎了眼睛,把自己闺女推入了火坑,唐父也后悔不已,最后这次婚姻以失败告终。 离婚后唐苗苗心灰意冷,发誓再也不结婚了,这次唐父不敢再强迫她,她就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 梁承宇的有意撮合,这对当年的恋人相见意外又惊喜,一个是旧情难忘,一个是在家里得不到温情,两人很快旧情复燃。 梁承宇则在暗处仔细观察,见他们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就想找个机会捅破窗户纸,让陆振生名誉扫地,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让他失去竞争力的目的。 本来这计划天衣无缝,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置身于室外,不受牵扯,但当他多年后在聚会上看到唐苗苗这位他曾经也喜欢过的小学妹后,不禁心跳加速,没想到岁月竟然遗忘了她,她不仅没有老去,反而卸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他心中对唐苗苗的旧情也复燃了。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唐苗苗打击陆振生,可现在他竟想独占唐苗苗。 于是,他在计划执行的关键时刻改变了主意。 他酝酿了一个惊天阴谋。 那天,陆振生被安排了一台难度较大的断肢再植手术,有八名实习生前去观摩,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做完后他已身心疲惫,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缓了缓精神,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就回家了。 谁知道车开到半路,他突然觉得眼皮沉重,大脑一片混沌,手脚失去协调,车突然不受控制地冲向路边的大树…… 陆振生脑浆崩裂,再也没有醒过来…… 严柔已经泣不成声,陈秀芳听得汗毛根都竖了起来,人心怎么可以这么歹毒,医者仁心哪去了? 更可气的是,陆振生出事后,梁承宇还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忙前忙后……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振生墙上确实没有摄像头,但是唐苗苗和陆振生撒娇时说为了防止陆振生跟别的女人有过分接触,特意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个熊猫头摄像头来监视他的一行一动。 梁承宇看见过那个熊猫头,他以为只是一个小摆件,往陆振生杯子里放药时并没有在意,哪曾想熊猫的眼睛在录像呢。 警方介入调查后,很快就破了案,梁承宇已经被抓了起来,等待择日开庭。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秀芳已经泪流满面:一个好好的医生就这么被利欲熏心的梁承宇害了,多么歹毒啊,他害了一条命,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不足惜,可陆振生的妻子、儿子怎么办?他的父母怎么办?老的老,小的又太小,他们的后半生还有幸福吗? 那个深爱着陆振生的唐苗苗在这件事上有过错不假,可是如果没有梁承宇的搭桥,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相见了,如果没有这个插曲,也许她的后半生会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度过,现在陆振生死了,她的后半生又该怎么办? 牵涉了三个家庭的幸福,他一个拿着手术刀治病救人的医生,是怎么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陈秀芳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严柔哭过,擦干眼泪,看着陈秀芳问:“陈姐你说是不是我不够温柔才引发了这一切?” 这话让陈秀芳想到了2号楼的李梅,她就曾经说过严柔脾气不好,前一个保姆就是因为她的挑剔才走的,可是脾气不好,对人不温柔,就应该是男人出轨的理由吗? 陈秀芳一把揽过严柔,把她搂在怀里,言辞肯定地说:“不,小严,这事不怪你,你是个好女人,你一心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打拼,回来相夫教子,照顾家庭,你有什么错?你不要对这件事有任何愧疚,这件事表面上是梁承宇利欲熏心,随意践踏了别人的生命,但是你仔细想想,如果小陆,陆医生……” 她特别强调了“医生”两个字,现在在她心里,“医生”就是坏人的代名词。 “他有对家庭的责任感,心里装着你和孩子的话,即便是遇到初恋,也不会与她旧情复燃,更不会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是他没有把持住,是他背叛了你,虽然这个结果对他的惩罚确实很重,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陈秀芳的话像是拦截着洪水的闸门被打开,洪水一下子被放了出来。 严柔的心里突然就敞亮了,陈姐说的对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他初心不改,梁承宇怎么会得手?他就是咎由自取。 是的,上天对陆振生的惩罚确实很重,不至于判死刑,可是就是让他死了。 他最后是被那杯放了药的水害死的,药效发作使他失去了主宰车辆的意识才撞树而死,可是如果不是梁承宇再次见到唐苗苗旧情复燃,也不会嫉妒心作怪,他嫉妒燃起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陆振生和唐苗苗的重归于好,无论怎么想,陆振生都是有责任的,对她这个妻子来说都是背叛和无视,甚至是侮辱。 虽然曾经的恋爱没有错误,但是他现在有婚姻在身,再去重温旧梦就是妥妥的出轨,不应该得到原谅。 这么想来严柔不再那么伤心了,她心疼起自己来:自己哪里错了,一个好端端的家突然就没了,自己成了丧偶,儿子成了单亲,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快乐吗? 第79章 回了王浩家 家里混乱一片,实在是缺人手,在严柔的挽留之下,陈秀芳留了下来,在她处理陆振生后事的时候,帮她大理家里的事情。 幸亏她留下了,陆父陆母两天后来了,为了他儿子的赔偿款和孙子的抚养权和严柔大打出手,把家都砸了…… 陆振生下葬后,严柔很快做出了决断,她把自己和陆振生一起出钱买的房子给了陆父陆母,只要了一半赔偿款和小宝的抚养权,带着小宝离开了那个家,搬进了已经租好的房子,她要凭一己之力养活自己、母亲和小宝,为了不让孩子成为自己的拖累,她把小宝交给母亲,让她带回老家去抚养,等过几年条件好些,买了房子再接回来上学,自己孤身一人留下来打拼。 她有意留下陈秀芳给她打理家里的事情,陈秀芳知道她是感激自己这些日子的陪伴,也想为她提供一个住的地方,她婉言谢绝了,“家里就你一个人了,平时你忙起来也不怎么回家吃饭,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我还是走吧,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随时可以联系。” 严柔眼里含着泪,拥抱了陈秀芳,两人撒泪告别。 陈秀芳这几天里已经把自己的近况跟王浩零零散散的介绍了一些,王浩本来就不同意陈秀芳去做保姆,一个要面子的人,谁愿意在公开场合介绍自己母亲的时候说她是个保姆,尽管自己没有职业歧视,但是有的人却很多。 陈秀芳初来北京时,他之所以没有干预母亲的决定,只是觉得父亲做的太过分了,母亲心里苦,她愿意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吧,作为唯一的儿子,他不想为难母亲。 如今,陈秀芳遇到了挫折,听得出她自己有些打退堂鼓了,正是他说服母亲改行的机会。 王浩告诉陈秀芳:“你那边雇主的事什么时候办好了,你就回家来住吧,不要再出去工作了,就在家玩儿吧,又不是没有退休金。” 陈秀芳不同意,“50多岁就在家过养老的生活,那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王浩其实是同意这种观点的,不过他说:“那也得找适合你的工作,能靠脑力赚钱,为什么要耗费体力?你不要在哪儿看到别人说这个赚钱就干这个,那个赚钱就干那个,要做自己适合的,也适合自己的。” 王浩一直觉得母亲的工作环境单纯,她的想法都是应该来自于别人。 陈秀芳觉得儿子大了,果然懂得多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王浩房子那么小,要是她长期在家里很不方便。 不过她没有向王浩透露这个意思,怕王浩压力太大。 王浩说房门密码一直没变,他已经买了一张行军床,以后他住客厅,让陈秀芳住卧室,像小时候一样天天回家就能见到妈妈。 陈秀芳从严柔家出来时是上午10点多钟,她没什么目标,也不着急回王浩家,回去也是自己。 她一边慢慢走,一边欣赏北京的风土人情。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个不大的门脸上面写着“知音书店”四个大字,就突然想起答应给苏念补课的事,这下自己有的是时间了,该兑现诺言了。 她拉着行李箱拐进书店,选了几本中考阅读复习指导,还有几本中考作文,付了钱,拎上老板提供的袋子走了出来。 王浩果然把客厅的格局改变了:小沙发靠到了墙角挨上了窗台,原来放沙发的地方摆上了一张行军床,而且上面铺了褥子和崭新的床单,枕头、被子一应俱全,只是本来就窄小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 尽管条件有限,陈秀芳的心里还是一热,还得是自己亲生的呀! 王浩中午不回家,陈秀芳看见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本想不做饭了,晚上一起再说,可是想想买菜太晚了菜市场的菜就不新鲜了,于是把行李收拾好,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鸡蛋、肉、蔬菜和面条,回来放进冰箱,自己简单煮了个面条吃就躺到卧室的床上去休息了。 这些天她觉得心里的累比身体上的累更甚,此刻就想大睡一觉,睡它个昏天黑地。 拿出手机看时间时,看到有张玉兰发来的消息,说她已经回雇主家了,话里话外是在询问严柔家的事情怎么处理。 陈秀芳没回,这八卦的女人又想利用她的信息到处去散布,一边玩儿去吧,我可不配合。 没想到竟然还有李梅的消息,也在问同一件事。 其实作为保姆,好多事还是装聋作哑比较好,不要总打听雇主家的事情,更不要在保姆之间传各自雇主的隐私,这也是上岗培训时反复强调的,看来这些保姆的工作还是太轻松了。 虽然已经不在严柔家作了,严柔也搬走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相见,可陈秀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帮他们保留隐私,于是谁的消息也没回。 倒是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念念,从今天起,周末我有时间了,你周末两天到我家来补课吧! 苏念说过让陈秀芳去她家里补课,还说让奶奶给她们做饭吃,陈秀芳觉得这不好,让一个老太太伺候他们,于心不忍,还是叫苏念过来吧,中午她给苏念做顿饭吃,即使王浩周末在家,她们俩人在卧室,也是很方便的,做完这些,陈秀芳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走在路上,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彩色的光环,光环向外放着光,中间却是异常平静。 突然光环里敞开了一道门,在面前出现了一个开阔的世界,一片深褐色的土壤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土壤中钻出一颗一颗绿绿的幼苗,看不出是什么,却似透露出勃勃的生机。 土壤周围烟雾缭绕,使劲儿看也看不清边缘,这是哪里? 陈秀芳的大脑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念头,这不会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空间吧? 有了智能手机以后,陈秀芳接触到了有声小说,做家务的时候她总会打开手机放上小说以打发无聊,她边听边干,不知不觉中形形色色的小说也听过不少。 怎么会? 一挣扎,她醒了。 天色已暗。 她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开始准备晚饭。 第80章 看着有些面熟 等王浩打开入户门时,一大盘喷香的豆角焖面已经上桌,察觉到屋里有人,他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是进了小偷,仔细一看,门口放的鞋子像是母亲的,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如果是小偷,是不会脱鞋的。 厨房里晃动的身影是母亲,他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当看到桌上绿白相间的豆角焖面,闻到散发出来的香味时,更是喜出望外,“妈,你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不打招呼是不是更惊喜?”多日不见,看到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儿子,陈秀芳从心里觉得喜欢。 “是啊,您来了,还做了我最爱吃的豆角焖面,这可是妥妥的妈妈的味道呀!”说着,他已经换了鞋,走到餐桌边,用手捏起一节豆角,拎起来,仰头扔进了嘴里。 陈秀芳端着饭碗过来,一只手打在王浩刚要放下去的手上,“还这么贪吃,刚从外面回来,手多脏,快去洗洗!” 王浩笑嘻嘻地直接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地冲洗。 “你呀,从小就爱吃面,各种各样的面里,最爱吃的还是这个豆角焖面。” 陈秀芳一边在餐桌边坐下等王浩洗手回来,一边絮叨,“我今天去买菜,发现各种菜都卖的差不多了,只有这个豆角最新鲜,就买了一把,还有一些在冰箱里,明天炒着吃,你洗好了吗,快出来吃吧!” 母子俩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吃着饭,温馨的氛围弥漫开来。 “妈,您说的那个陆医生下葬了吗?”王浩就是单纯好奇。 “嗯,她老婆也从家里搬出去了,带着儿子走了!” “干嘛搬出去?怕回忆不好?”不了解底细是个人都不理解。 “唉,他父母来了,房子给他们了。” 王浩沉默了。 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年丧子生活没了依靠,留下个房子也不为过。 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王浩吃的非常香甜,碗里的很快吃完,陈秀芳帮他又填满。 “妈,太多了,我现在吃不了多少,你看我这肚子。”说着他拍了拍有些突出的啤酒肚。 陈秀芳早就看见了,刚才就想说,只是没有找到好的措辞,王浩这么一提,终于有了切入点,“浩浩,你这对象的事儿可得上上心了,你看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肚子已经腐败成这样了,这到时候可是人家挑拣你的条件。” “……”王浩无语。 “听到没?”陈秀芳用筷子敲了敲王浩手里的碗。 “听到了,妈!”王浩故意把语气装的很不耐烦,“一直在给您找儿媳妇呢,只是以您儿子这玉树临风的气质,没几个女的能配得上,我也怕领个歪瓜裂枣回来,您老人家看不上啊!” “少跟我臭贫啊,你的岁数在这摆着呢,不抓紧,越大越不好找!” “您可别这么说,您看看,现在男人找比自己小十几二十岁,甚至是三十岁的都有,我这才30,我老婆可能还没出生呢!” “呸呸呸,你快给我说点好话吧,咱家一不是达官贵人,二不是豪门望族,可娶不起那样的,找个年龄相当有个稳定工作的,好好跟你过日子我就烧高香了!” “……”王浩又无语了,就他公司那些女的,有些姿色和能力的,除了绿茶就是心机女,眼睛都盯在高管身上,谁肯正眼看自己? 而那些前台小妹和菜鸟他又看不上,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加班,很少有接触公司之外女性的机会,找个女朋友谈何容易? “工作怎么样?”陈秀芳把一根面条吸进嘴里问。 “工作还行,只是现在竞争激烈,要想涨工资就得升迁,要想升迁就得出业绩,就得和对手去竞争。过两天我有个项目,要去趟苏州一趟,下半年的业绩就在此一举了,老妈你就祝福我吧!” “祝福我儿子一举拿下!”陈秀芳高兴地说着,突然想到了陆振生的遭遇,煞有介事地告诫说:“浩浩,职场如战场,你在外面要多留个心眼,别吃了亏。你知道嘛,那个陆医生的死可是个阴谋呢!” “啊?什么阴谋?”王浩来了兴致,陈秀芳就给他讲了一遍。 “这电视剧里的桥段竟然在生活中上演了,太可怕了吧?” “不是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吗?电视剧也是根据生活原型编排的,生活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人也比我们想象的更残忍,时时处处都得小心谨慎。” 王浩点点头。 周末很快来临,苏念如约而至。 补课过程中,陈秀芳耐心细致地讲解,苏念学得也十分认真。 中午陈秀芳热情地招呼她,还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吃饭时,王浩觉得这小姑娘有些面熟,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察觉王浩总看自己,苏念有些疑惑,“哥哥,有话想对我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些面熟而已!”两人年龄相差十多岁,王浩并没有觉得有多尴尬。 苏念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我长了一张大众脸,谁看到我都似曾相识。” 王浩也没往心里去,这个话题就跳了过去。 苏念吃着饭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跑到陈秀芳的卧室里,从她书包里拿来一个大信封放在桌子上,推给陈秀芳说:“阿姨,这是我爸爸让我给您带来的一个月的补课费。” 陈秀芳一愣,“什么,我们都没开始,再说什么都没有约定过,甚至一个月补几节课也没说过,一节课多少钱更是没提,你爸爸怎么拿来的补课费?” “我算的呀!”苏念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起,“我一周来两天,每天上三个小时,每个小时按现在的市价500块钱算,一天就是1500,一周是三千,一个月四周,三四一万二,这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陈秀芳一听,赶紧扔下饭碗,摆着手说:“不行,不行,你爸妈都没有看见过我讲课,他怎么知道就知道我的课值500块钱?” “哎呀,阿姨,我认可就行了。再说了,上次您给我讲‘之’的用法,我给我爸爸看了,我爸爸觉得您讲的非常好,一下子就信任了你,这钱您收起来吧,我爸光给了补课费,都没给伙食费,您这么好吃的午饭,就算送我的吧!”说着就把一大块红烧鱼夹到了自己碗里,大口吃着。 “你这孩子!”陈秀芳突然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什么了。 王浩听苏念算的清清楚楚,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本来嘛,知识付费,现在就是这个时代,受之无愧。 第81章 满意的兼职 于是王浩对陈秀芳说:“妈,您就收下吧,这是您的劳动所得,以后你们在家上课的时候我就去公司加班,给你们腾个地方,说不定啊,老板看我周末主动加班,这么勤勤恳恳,还能给我升职加薪呢,到时候无心插柳柳成行,换个大房子,咱们也不用挤在这么小的客厅里吃饭了,哈哈!” 陈秀芳看王浩今天说话这么贫,知道他高兴,但是当着苏念的面,怕人家笑话,假装生气训斥,“口无遮拦,在小妹妹面前说话没分没寸的,该打!” 苏念使劲儿咽下嘴里的饭,一本正经地说:“阿姨没事,哥哥将来肯定能住上大别墅,我相信他!” 说着冲王浩挤了挤眼睛,也做了个鬼脸。 第一天补课很愉快,苏念收获不小,解决了好几个她积攒了一周的问题,陈秀芳也把自己准备的内容全部讲了出来,并且约定了明天的讲课内容,才把苏念送下楼,看她上了公交车才回来。 才一进屋,王浩就凑过来,“妈,您觉得这小女孩怎么样?” 陈秀芳换好拖鞋,发现鞋柜里鞋子有点乱,一边把鞋子往外掏,一边问:“什么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说您觉得她教的会吗?” 陈秀芳从餐桌上抽了张湿纸巾过来擦鞋橱里面,一把下去,纸巾黑了,她举起来给王浩看,王浩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说话。 “这家里呀,里里外外都要经常打扫,否则就会藏污纳垢。”说着,陈秀芳把话题转到苏念身上,“苏念呀,聪明着呢,她自己一人前一天晚上回农村老家取身份证,在亲戚家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坐车又回来了,你说要是没胆量,脑子不够使能行?”对她的能力,陈秀芳很是认可。 陈秀芳对王浩说过认识苏念的过程,不过细节没说,这一听来,他也没觉得什么,“那么大了,也没啥稀奇的吧?城市里好多十几岁孩子背个包出去旅游呢!” “你看见了?都是听说吧?”陈秀芳反问,“现在农村孩子都跟你小时候不一样了,家家保护的像眼珠子一样,生怕摔着碰着,在村里小学上学都天天专人接送,没有一家例外,现在也是,车多、人多,不安全因素多,怕磕了碰了,也怕有偷小孩的;中学就更不用说了,但凡路远一点家里送不上的就拼车,苏念一个女孩子,几百里地大晚上的一个人来回跑,很了不起了!” 王浩听老妈这么说,觉得她太孤陋寡闻了,“村里住的都是什么人?都是些爷爷奶奶、姥姥姥姥,要不然就是上学考不出去的父母,能有什么见识?妈,您不懂,现在城市里好多家庭从孩子小时候就培养他们的独立生存能力,至于你说的那些因素,当然也有,他们的家长也会顾及,明智的家长会告诉孩子们如何应对和化解,而不是一味的逃避,总而言之,家长的境界不一样,对孩子的教养方法也是不一样的。” 陈秀芳一边听着,一边把鞋一双一双摆进橱子,她觉得儿子说的也对,自己是老师,对于教育还是懂的,只是在农村中学呆惯了,思维有些固化,她就是王浩嘴里没有见识到那种人,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了解。 于是点头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毕竟你在农村长大,现在住城市,听的多,见的也多了。苏念这个孩子是我见过最独立的,你那时候都上高中了,我还舍不得放手呢!” 王浩“嘿嘿”的笑,“是啊,我还记得上高中前那个暑假,您问我会不会洗衣服,我说会,您不信,非得让我拿个盆洗衣服给您看,直到我把一件衣服洗干净了,你才放了心……” 说着,他先自顾自地笑了。 “那可不,儿行千里母担忧嘛,你长那么大,那是第一次离开妈妈,跟把我的心摘了一样,我都想天天跟着你去。”觉得说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她马上换了一个话题,“只不过衣服学会了洗,你也没怎么用上,哪次不都是把脏衣服拿回家,我给你洗?” 王浩赶紧分辩:“不是啊,夏天的衣服我还是在学校洗的,冬天的太厚了,才拿回家。” 可不是嘛!陈秀芳眼前出现了王浩上高中时的情景,三周回一次家,每次大行李箱都装的满满的,一打开一股臭味散发出来,都能把人熏个跟头,周五晚上就赶紧用洗衣机洗了,强力甩干,挂起来晾晒,要不然周日下午走的时候还晒不干…… 这儿说着苏念,一下子扯出去十万八千里。 王浩说:“即便是自理能力强,处理事情的能力强,也不保证学习成绩就好,这完全是两码事。” “你说这个我不跟你犟,但是苏念语文成绩不好,不是她不聪明,也不是懒,而是她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跟语文老师闹了个别扭,老师冤枉了她,然后她就不喜欢那个老师了,也就不喜欢她教的学科,不巧的是六年级还是那个语文老师教,所以她的语文成绩就很差,上了中学以后一下子学科多了,她有些应对不过来,所以语文成绩一直没提上来,其实她其他学科还是不错的。” “哦,是这样啊,那她要是肯主动学,成绩还是能上来的。” “对呀,我对她挺有信心的。可能是我们俩投缘,我给她讲课,她也爱听,很希望短时间内她能有进步。” “那您就在家里专心给她备课,好好教,别想着出去干别的了,她一周上两天课,她爸爸给您12000块钱的工资,到哪儿去挣?” 陈秀芳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她倒了两杯水,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半天没喝水有些渴。 是啊,这北京的物价太贵了,自己感觉也没给孩子讲什么呀,一个小时就500块钱,要知道在农村,早起5点钟起床去大棚里干活,晚上6点钟回来,干上十几个小时,一天才赚200块钱,是北京的物价太高了,还是脑力劳动更值钱? “是,比干保姆强多了,在雇主家干一天的活儿也赚不上给苏念讲两节课的钱,只是有些不踏实!” “为什么呢?”王浩不明白,却跟陈秀芳开玩笑地说:“怕苏念毕业,您失业了呀?” 陈秀芳反应也很快,“那我怕什么呀?苏念可还有个妹妹呢,她毕业了还不得把她妹妹给我送来?” “那您还怕什么呀,生源源源不断的。” “唉!现在学校里正如火如荼的搞双减呢,其中一方面就是为了控制校外辅导,这是不允许的。” 第82章 有的是工作,就看你的方向了 “您都退休了,怕他们个啥?谁知道您给苏念补课?连个中介都没通过,你俩可是单线联系。”王浩说的句句在理,“像您这种情况呀,多了去了,您不知道吧,有好些人打着去做住家保姆的幌子,其实就是做家庭教师的,比您赚的多多了!” 陈秀芳面露惊讶,“真的?” “可不!这大北京有钱人多了去了,都超乎咱们的想象,什么事都是咱们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王浩从冰箱里拿来一根雪糕,坐到他的床上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吃多凉?” “不,心里热着呢!”他啃了一口外面的巧克力皮儿说:“我小时候听您和于老师聊天,总是抱怨工作繁重,休息时间短,您看时来运转了吧,现在反过来了!” 陈秀芳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何止是那时候,这简直就是所有老师的梦想,累极了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会说,这要是一周上两天休五天多好,我现在终于实现了。” “宇宙的尽头是玄学嘛,这看似根本不可能的愿望,它就这么悄悄的实现了,多玄。”王浩很是感慨,其实陈秀芳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很多事就是这么没有理由。 突然,王浩的手机响了,他手里吃了一半的雪糕无处安放,伸手递给了陈秀芳,然后去接电话。 陈秀芳一边吃着剩的雪糕,一边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一周工作两天,其他五天拿出一天来备课就足够了,剩下四天的时间还可以再利用起来,干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 再多辅导几个学生?那不就成了班课了,效果肯定就不好,可是平时孩子们都在学校上课,哪儿有学生辅导呀? 这时就听王浩说:“什么,后天就去吗,不是说一周后吗,我的计划书还没完成呢……嗯……那好吧,我尽力!” 陈秀芳听王浩这语气,心里一紧,忙问:“咋啦,工作上有急事?” 王浩挂了电话,满脸愁容,“公司那个重要项目……我先前说过的那个……” 陈秀芳想起来了,“嗯,我知道。” “提前启动了,后天就要去对接,可我的计划书才写了一半,时间根本不够。” 陈秀芳皱起眉头,手中的雪糕融了,流到手上,她赶紧撕了张纸巾擦着,一边擦一边试探地问:“要不我帮你一起弄?我以前备课写教案也是一把好手,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王浩苦笑,“妈,您真行,那能一样吗?算了,我不能陪您了,我得赶紧赶工,争取周一早上前,不,是必须周一早上前弄完。” 说着就去门口鞋柜上拿了笔记本电脑,放到餐桌上开始准备干活。 陈秀芳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见自己帮不上忙,就悄悄去卫生间洗漱一番,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她毫无睡意,时间还早,脑海里一直想着怎么帮儿子。 想了半天也没主意,隔行如隔山,如果儿子是位老师,哪怕明天去讲优质课,她也能帮他设计出一堂别具特色的新课,可儿子的专业自己根本不懂,出去也只能是添乱,唉,想想儿子压力这么大,不就是为了钱嘛? 都怪自己废物,如果自己这个当妈的能给儿子赚上一大笔钱,让他衣食无忧,他刚才完全可以说我做不了,你另找他人吧,可是她没有,她这么多年的积蓄,首付都不够,可是赚钱谈何容易? 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一平米房子的价钱都够在老家买一栋房子了,她一个退了休的老太太能有多大本事?靠这么攒得到猴年马月去! 要是王建军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多好,两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 他有五年也退休了,到时候两个人领着退休金,他再来北京打份工,这里赚的多,机会也多,帮帮儿子多好,可那没心没肺的东西,满心想的都是他那点儿花花肠子,50多岁头发白了、牙齿松了,心里却不老,还过25呢。 心情很不好,又心疼又懊丧。 拿起手机打开《今日头条》看了一会儿新闻,新闻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国际的,国内的,打仗的,自杀的,唉,看的心烦,她又打开微信。 好多小红点,她挨个打开。 村里的群在发:我房东的那个棚子上柱子上的电缆都是谁家的,现在正拆棚子呢。 没人理。 她往下翻,下面是几张监控截图,画面上是马路边的一个大伞下,停着一辆三轮车,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太太正拿着一个大泡沫箱往车上走,下面发了一句:要是不够用的话跟我说一声,然后换行,又说这是我给别人留的,你不说一声就拿? 监控时间是早上5:37分。 唉,一个爱贪小便宜,一个得理不饶人,这老太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村东二婶儿,跟监控主人还是本家,这是一点面子不留了。 下面是各种广告,卖鱼的、卖药的、村里发的统计修厕所的,乱七八糟。 她点开学校退休群,群里鸦雀无声,果然还是只有每天早上于老师发的天气预报,她退休三年,天气预报整整发了三年,早就有所耳闻,如今退休了天天得见。 陈秀芳往下翻了翻,看到马姐的消息,好长时间没联系了,点开。 原来是问她家里还能不能邮点栗子来。 陈秀芳回道:“可以,随时可邮!” “那就邮来一百斤,分五份装好,每份20斤,有人想买。” 原来她也在线,陈秀芳回了个欧克的表情,栗子老家有的是,她只要告诉李玲用不了三天就能到,她一边跟马姐聊着,一边给李玲发了过去。 生意谈好了俩人闲聊,陈秀芳正郁闷呢,就把心里的不快跟马姐絮叨絮叨。 马姐没想到陈秀芳已经不干保姆了,就问她:“那你想干什么?” 陈秀芳也没隐瞒,她告诉马姐在辅导一个孩子功课,只不过她没有说一节课多少钱,这价格太吓人了,不敢说,说了以后这个熟人怕是会变成愁人,只是用刚刚开始还没给钱搪塞过去了。 陈秀芳跟马姐发愁:“马姐,你说你干了这么长时间都好好的,怎么我干了两家就没有遇到一个正常的家庭呢?除了出轨的,就是打架的,天天心惊胆战的,与其说是我不想干了,倒不如说我是不敢干了,唉,想的挺容易,干起来却这么难。” 马姐回道:“都一样,不是遇到这样的困难,就是遇到那样的困难,要想干就得想办法克服,你呀,是因为有不当保姆能挣到钱的本事,所以才干不了,要是只有这一条道儿,不走也得走!” 陈秀芳觉得这句话说到了点上,确实如果她不会辅导,那不去卖苦力干什么呀? “马姐,你说我一周里有五天闲着,还能干些什么?” “有的是事儿可以干,就看你的方向是什么。”她脱口而出。 第83章 紧急加班 “我就是没方向啊!” 她不想干出卖力气的活了,受气挨累,赚的钱还少,不是不肯吃苦,是没有性价比。 “一般人去找个商场打扫卫生、看车什么的活儿,都能赚钱,只要有手,肯出力气,在哪儿都有活干,也就是赚的多赚的少的区别……” 陈秀芳听着这朴素的理论,她觉得马姐说的很对,嘴里夸奖道:“马姐,你真是个有生活的人,说的话都是至理名言。” “名言算不上,反正我知道只有干活才能有饭吃,你们文化人肯定还有更轻松、赚钱更快的活儿。我这大老粗接触不到,不了解,你没事可以出去溜达溜达,或者让你儿子给介绍介绍。” “儿子?”想到儿子,陈秀芳又为他心疼起来,儿子的事没必要和马姐说,她叹了口气,“人家公司里招的都是大学生,我一个老太太能干啥呀?” 突然马姐问道:“你会操作电脑吗?” “上班需要用,一般的软件会用。怎么?” “我一个姐妹张姐,她的雇主是作家,前两天听说作家眼睛做了个手术,不能见光,需要十几天才能拆纱布,编辑催稿催的厉害,他愁坏了,想找一位会打字、能操作电脑的助手,不知道你想不想去?” “哦,打字我还行,会盲打,在我们办公室里,别看我岁数最大,打字速度还是挺快的。” 一听有门儿,马姐当即就联系了张姐,一说,张姐就去找作家冬雪,一说情况,冬雪马上答应让陈秀芳过去试试,越快越好。 没看到马姐发信息来,陈秀芳从床上下去,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王浩正坐在电脑前,手指翻飞地敲着字,眼睛盯着屏幕,一脸严肃。 她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年轻时准备优质课前的那几个夜晚,不都是这样吗? 人和人大概都是一样的吧,年轻时承受各种压力,用时间和精力换来社会的认可后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只是不明白,什么时候起人们的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呢,陈秀芳轻轻关上房门,回到床上。 这时马姐的信息来了,告知她作家冬雪愿意让她去试试,让她尽快过去。 陈秀芳有些激动,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她答应周一过去,马姐把张姐微信推过来,说她周一没时间,让她自己去。 深夜十一点,王浩盯着电脑屏幕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项目方案,太阳穴突突直跳。 键盘的敲击声,像根细针在耳膜上反复摩擦。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看到身后茶几上放着一碗银耳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放的。 刚端起来,陈秀芳就像是收到了指令似的从卧室出来,关切地问:“累坏了吧,把银耳羹喝了,休息吧,明天再做。” 王浩吧嗒着嘴,“真好喝。” 放下碗,琢磨了一下,回道:“行,睡觉,明天再做,明天一早我去图书馆,您不用起来做饭,苏念八点才到,您多睡会儿,我下午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说去公司吗?”陈秀芳不明白他为什么去图书馆。 “公司周末没人,我还得找人开门,麻烦,图书馆清净,有氛围,我喜欢那个环境。” 很少这么晚睡,第二天一睁眼就七点了,陈秀芳没顾得上穿鞋,拉开门跑出去一看,哪儿还有王浩,他的行军床上枕头摆得整整齐齐,人和笔记本电脑已经不在了。 她回到卧室趴着窗户往外看,小区甬路上行人不少,遛弯的,遛狗的,还有买菜回来的,却看不见王浩的身影,他大概早就走了。 那一瞬间更坚定了陈秀芳好好赚钱,多多赚钱的想法。 她忙拿过手机查看,张姐还没有加她,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些莫名的担心:莫不是她没收到名片?还是等等吧,时间还早,保姆这个点儿应该在干活。 想到一会儿苏念就来了,她赶紧收拾,吃完早点一边坐在桌边看讲义一边等苏念。 七点五十分,门响了。 门被打开的一刹那,苏念快乐地打着招呼:“阿姨,早上好!” 陈秀芳微笑着应着早上好,一边拉开门,突然她看见苏念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这人比苏念高出一头,穿着一件纯白色pOlO衫,看上去很是儒雅。 苏念介绍道:“阿姨,这是我爸爸,他今天顺路,就非要跟着来看看。” 中年人礼貌地笑了笑,伸出手说:“陈老师,您好,我是苏念的父亲,正听苏念提起您,今天终于有机会见一面。” 陈秀芳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伸手相握:“苏先生您好,快请进。” 苏先生走进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番,称赞道:“陈老师这儿布置得很有学习氛围,苏念能跟您学习真是她的福气。” 陈秀芳笑着请他们坐下,又去倒了两杯茶。 苏先生喝了口茶,说道:“陈老师,我知道您教学经验丰富,苏念这孩子底子不行,您多费心,看看哪里不足,还请您多多指点。” 陈秀芳连忙点头:“苏先生放心,认识一场,也是苏念我们俩的缘分,我没什么本事,一个农村中学的语文老师,承蒙你们信任,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教好苏念的。” 苏先生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走之前还留下了一个大果篮。 陈秀芳送走他后,心里一阵暖意,感慨也涌了上来: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呀! 她回到屋里,苏念已经翻开讲义开始预习。 陈秀芳笑着说:“苏念,你爸爸很重视你的学习呢。” 苏念吐了吐舌头:“我爸就是这样,对我的学习抓得可紧了,他始终相信知识改变命运,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陈秀芳点点头,“他这想法完全正确。” 接下来的时间,陈秀芳认真地给苏念讲解知识点,苏念也学得很专注。 临近中午,陈秀芳准备去做饭,这时手机终于响了,是张姐通过了好友添加,陈秀芳利用做饭的间隙和张姐聊了几句,订好明天上午八点半上门试工。 第84章 路遇白衣美女 一天的学习结束,陈秀芳同样把苏念送出门,见她坐车走了,自己也在小区里溜达溜达,在楼上两天了,想透透气。 天气凉了不少,下来只穿了件短袖,溜达时间不长,她就回家了。 不知道王浩工作干完了吗?陈秀芳心想:他们那么大公司,怎么说改就改呢,这定好了的事还能随便改时间?要是我们县教育局举办一场优质课评比,还能随便把比赛时间往前提上几天?不可能的,倒是有可能因为局里有事安排不开往后错,提前几乎没有过,看来不同单位情况就是不同啊! 自己见识太短浅了。 有心给王浩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又怕打扰了他的思路,只能干巴巴等着。 王浩这房子是公寓,水电都贵,陈秀芳想着得省着点用。 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眼睛却时不时看向门口,盼着王浩能快点回来。 看到苏先生拿来的果篮,突然想到明天去冬雪家要不要带上它,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吧,自己是去见工带上礼物好像有贿赂讨好之嫌,她把果篮拆了,从里面挑了一串葡萄去厨房洗了,端到茶几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王浩打来的。 “妈,我这边工作还得一会儿,您别等我吃饭了,先吃吧。”王浩疲惫的声音传来。 陈秀芳心里一紧,嘴上却说道:“没关系,我等你吧,反正我也不饿。你忙你的,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那行吧,你先别做饭,我一会儿完事了通知你。”挂了电话,陈秀芳有些高兴,王浩工作快完了,今晚他不用熬夜了。 揪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好甜,还有淡淡的清香。 手机响了,李玲在微信上说栗子都发出去了,是今年新下来的,还给陈秀芳发了一包让她尝尝。 陈秀芳也懒得推辞了,车轱辘话说多了自己也烦,既然两个人好,就实打实凿,不玩儿虚的。 陈秀芳打听孩子和一家人的情况,李玲都一一回复了,李玲也关心她和王浩的近况,陈秀芳报喜不报忧,自己的事轻描淡写地说说,但是说起王浩来却没完没了。 李玲突然问:“嫂子,你知道吗?咱村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我大老远的在这儿,多大的事我也不知道呀。”陈秀芳一惊。 “铁头和媳妇打架,把媳妇杀了,埋在自家院子里,他也上吊自杀了!” “啊?不会吧?”陈秀芳不信。 “真的。”李玲开始也不信,但这是事实。 “铁头老实巴交的,怎么会杀人呢?到底为啥呀?” “嫂子,你说两个当事人都死了,具体为啥谁还说的清楚,他们家俩孩子当时都不在家,不过邻居倒是在出事前那几天听到他们经常争吵。” “为什么吵呢?” “他那个媳妇你认识吧?” “认识呀,长的很洋气,看着像城里人,挺好美的,哪次出来都穿的跟赶集似的,别老人家不工作,比我这上班的穿的好!”陈秀芳对她的印象挺好。 “对,就是好美,不爱干活,有空就打扮身子,平时大闺女上学走了,她就把小闺女送到婆婆那里,然后跟村里的小媳妇去逛街,买衣服、做美容,听说还去足疗、汗蒸啥的,邻居们说他们吵架就是因为女的总出去,花钱不当刀,回家还总跟外边的男人打电话,聊微信,铁头开始是劝她跟那些人断了关系,说她都结了婚的人了,跟外边的人勾勾搭搭能有什么正事,他媳妇不听,后来两个人就吵,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估计呀,杀她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陈秀芳心跳突然加剧,这不是自己的翻版吗?当初王建军不也是在外面不老实?幸亏自己全身而退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摇摇头,暗自庆幸。 “唉,过不了就离婚,把她杀了干啥?杀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了,还自杀了,俩孩子没人管了,多可怜呐!”陈秀芳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 “可不是嘛,老大刚十岁,老二才五岁,还没上大班呢!” 造孽呀! “现在俩孩子跟着奶奶呢,从出了事也没见出来过,肯定也都受了影响。” 那还能好? 孩子哭了,李玲照顾孩子去了。 陈秀芳又吃了一会儿葡萄,开始收拾桌上用完的书本,顺便把下周要讲的内容规划一下。 一个小时后,王浩打来电话,让她下楼,带她去外面吃饭。 陈秀芳一听就反对,“到外面吃多贵呀,你说吃什么,我在家给你做好了!” “不用,妈,我的设计弄完了,给我领导看了,他比较满意,听他那意思明天谈判胜出的可能性很大,万一要赢了,我可就能得到一大笔丰厚的奖金呢,我现在要带您去吃烤鸭。” 听着王浩兴冲冲的语气,陈秀芳不想扫了他的兴,便换好衣服,拿上包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王浩发过来的百顺德烤鸭店。 到了烤鸭店楼下,陈秀芳深吸一口气,提着包走进大楼。 当她出现在王浩视野里时,王浩一脸欣喜,随即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妈,您好美!” “别油腔滑调的,妈都五十多岁了,跟美不沾边了。” 陈秀芳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美滋滋的,女人无论到了哪个年龄,都喜欢听别人说她长得好看。 “怎么会呢?我妈本来长的就年轻人,还白,气质又好,就是美。您就是长到八十、九十,在我心里也是最美的。” “夸自己的妈,这是自吹自擂,自己夸自己,快别说了,人家听见要笑话咱们的。”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快躲开,躲开,快躲开……”话音没落,一辆共享单车像一匹受惊的野马一样,照着陈秀芳就骑了过来。 王浩一急,一把就推在了那个女孩子的身上,女孩子连同她的自行车“咣当”一声摔倒在了一边,女孩也被从车上摔了下去,疼得“哎呦哎呦”直叫。 “哎呦,你干嘛呀?”女孩子虽然是在责怪,但她的声音着实是太好听了。 陈秀芳仔细打量着那女孩: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身上是一套白色运动装,看着就精神。她虽然坐在地上,但是看得出个子很高。 第85章 花店姑娘 “孩子,你摔坏了吗?”陈秀芳过去扶她。 “哎呦!”女孩冲着陈秀芳龇牙咧嘴地说:“脚疼。” 陈秀芳蹲下身一看,女孩脱下袜子,踝骨突起的地方破了皮,往外浸着血,袜子已经染红了,在往上,小腿上也有擦伤。 看这伤势不算严重,陈秀芳问:“姑娘除了这里的伤以外,你还觉得哪不对劲?” 那女孩摇摇头,陈秀芳和王浩不解其意,女孩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吓蒙了,只觉得脚疼,至于别处根本没有感觉,她试着站起来。 陈秀芳赶紧也跟着起身,王浩上前拉了陈秀芳一把,顺势扶住了姑娘的胳膊。 女孩这才抬眼看王浩,刚才是有些乱,可她知道是这个男人推了她一把她才摔倒的,心中不免生怨,可这抬头的一眼,却让她愣住了:这男人也太帅了,潘安大概也就这样吧! 王浩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女孩这才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推我,我能摔倒吗?” 陈秀芳在一旁打圆场:“姑娘,他刚才确实鲁莽了,当时情况紧急,她是怕我受伤,你就别生他气了,哪儿受了伤,阿姨负责给你治。” 女孩听了陈秀芳的话,心里的气消了些,感觉了一下,似乎其他部位也没有什么不适,嘴上嘟囔着:“那也不能这么用力推我啊,别处应该没事,就是这脚踝有些疼。” 王浩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真不好意思,怪我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度。” 女孩看着王浩倒还讲理,陈秀芳也一脸和善,心里的怨气彻底没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刚才我着急赶路蹬的太快了,哪料刹车还坏了,所以停不下来……” 和陈秀芳猜测的一样,她说:“没事,没事,还好没撞上,要不然我一点防备也没有,让你撞上这把老骨头可得受罪了。你看你这脚伤了,走路不方便,要不先去处理下伤口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四处张望,现在的城市里几步都能有一个诊所,干脆找个诊所算了。 王浩看出了她的心思,也左右张望着,突然,他指着前面不远处说:“你们看那有一家诊所,咱们去那处理一下吧。” 两人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是家药店兼诊所,女孩想到自己确实行动不便,便点了点头。 王浩把共享单车扶起来,查看了一下,哪儿都没摔坏,就把车推道路边的停车位上停好,锁上,往陈秀芳他们这边走了几步,正要走时,又突然停下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问陈秀芳:“妈,您身上带着笔吗?” 陈秀芳觉得莫名其妙,“出来吃饭,我带的哪门子笔啊?” 女孩突然说:“我这儿有。” 说着她拿下背上的双肩包,打开拉链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支笔,问道:“要写什么?” “你有纸吗?”王浩没有回答,继续发问。 女孩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 王浩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此车刹车已坏,慎用!”然后撕下那张纸,把本子和笔交给女孩,转身又走回共享单车,把它别在共享单车的刹车上,确认风吹不走了,这才回来。 女孩心里对王浩又多了几分好感,觉得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帅,还很细心负责。 三人朝着安康诊所走去,女孩一瘸一拐,走的很慢,王浩有心背着她,可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也太尴尬了吧,他忍着没说。 一边走陈秀芳一边和女孩聊天,得知她叫林悦,自己开了家花店,刚才去给一位过生日的老太太送鲜花,让奶奶帮忙看店呢,奶奶岁数大了不会搭配,她着急回来卖货,这才蹬的飞快。 女孩时不时抬头偷偷看王浩,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到了诊所门口,原来这家叫安康诊所,陈秀芳扶着林悦上台阶,王浩赶紧上去开着门,诊所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夫查看了林悦的伤口后说:“问题不大,只是皮外伤,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说着她一边仔细地给女孩处理伤口,一边问是怎么受伤的。 女孩不好意思地把刚才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女大夫开玩笑地说:“问题不大,下次小心点,这次是伤了脚踝,如果是摔坏了胳膊腿或是擦在脸上,破了相可就坏了。” 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王浩一眼,女孩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脸一下子刷的就红了。 王浩结了帐,三个人一起出来,不好意思地说:“林悦,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因为我的一推你才摔倒的,真是抱歉,我和我妈要出去吃饭,一起吧,算作我的道歉。” 林悦手里拿着一根棉签擦着胳膊肘上的擦伤说:“不了不了,我奶奶还在店里等我呢,我不回去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弄,没关系的,今天的祸本来就是我惹的。”然后又对着陈秀芳告辞,“阿姨,我走了,再见!” “哎,等等!”陈秀芳叫住她,“你的店离这还有多远?要不然我给你打个车吧!” 她回过头来,摆着双手说:“不用不用,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说:“花语鲜花店。”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莫名的,王浩就想去看看那个鲜花店到底有没有,陈秀芳王浩一直追随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心思,两个人心照不宣,向女孩离去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拐过一个弯,这里挨着开了好多花店,这么多店,真不知道有没有顾客,什么“蔷薇心语”、“朵朵花开”,还真的有“花语鲜花店”。 鲜花店面积不大,目测约二十平米。临街的玻璃橱窗干净透亮,左侧整齐摆放着几束用牛皮纸包裹的红玫瑰,中间位置是插满向日葵的白瓷花瓶,右侧堆叠着小巧的多肉盆栽。木质招牌下方挂着今日花讯小黑板,玻璃上贴着订花电话,王浩默默地记下了那个号码。 店铺很深,没有看见人,母子对视一眼,离开了那里。 第86章 好戏有门儿 母子俩边走边看,谁也不提刚才的事情。 王浩怕走散了,在人群中拉着陈秀芳的手问:“妈,你想吃什么?” 陈秀芳也没有目标,随口应付道:“随便吧。” 王浩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陈秀芳答应。 于是两个人进了一家正宗的重庆火锅店。 服务员把锅底上来,等待水烧开的时候,陈秀芳突然问:“你觉得刚才那女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突然的反问让陈秀芳觉得王浩对那个女孩动心了,要不然,这反问的防御性怎么那么强。 陈秀芳才懒得和他绕呢,直截了当,“当老婆怎么样?” “哎呀,老妈,你想什么呢?人家今天没讹我,你就念阿弥陀佛吧,还想娶回来当儿媳妇?” “我看好她了,这女孩不错!” “您那眼光行?” “怎么就不行?” 王浩突然口无遮拦地脱口而出,“就凭您当初看上了我爸。” 陈秀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王浩吓坏了,赶紧改口道歉,“妈,刚才的话我收回,您可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陈秀芳缓和了表情,缓缓地说:“没关系,不会再生气了,再说当年嫁给你爸,跟我的眼光没有一点关系,他不是我看上的,而是我想嫁的。” 王浩不明白了,这话太有深意了吧,那不都是一回事吗? 见他不明白,陈秀芳才开口说:“当年呐……” 刚开了个头,服务员推着菜品进来了,她就闭了嘴,小车推到她跟前时,服务员往桌子上端菜,陈秀芳说:“我们自己来吧,菜上全了吗?” 服务员回答:“你们点的全了,都在这儿,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陈秀芳说:“一会儿需要什么,我们会叫你,你去忙吧。” 服务员答应着关上门,出去了。 陈秀芳把一盘五花肉放进锅里,又放了些丸子才说:“我是因为家里容不下我,才急于逃离那里,匆匆忙忙嫁的,我嫁了那个人,如果不是王建军,是李建军、张建军我也会嫁的。” 王浩无语,母亲小时候的事,他多少是知道的,她知道她心里很苦,什么都没问过。 这天晚上,陈秀芳的倾诉欲特别强,她给王浩讲了他们家的重男轻女,讲了她在家里是如何的受气。 这一晚上,陈秀芳一箸子菜也没有夹到自己碗里,她不停的给王浩夹,可是她什么也没吃,却觉得已经饱了,她要把她的不幸都倒给儿子,让他知道应该选个什么样的伴侣,以后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最后她说:“这个林悦不错,我是有依据的。” 王浩又一次给陈秀芳夹菜,陈秀芳捂着碗不要,王浩急了,“吃火锅我是征求过您意见的,您说行才进来的,现在您什么都不吃,倒了一肚子苦水,这不是让我为自己说错了话而自责吗?” 说着又把菜夹过来,“您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这一桌子菜就剩下吧!” 陈秀芳这才递过碗,把菜接过去。 看着陈秀芳吃了,王浩又给她夹了些肉才问:“妈,您说说您有什么依据?” 陈秀芳笑了笑,“还是对那姑娘感兴趣了吧?” 见王浩没回答,等她说,她就接着说:“林悦自己开店,说明她很自立,也能独当一面;让奶奶看会儿店她惦记的不顾自己的危险,飞快往家里赶,说明她很孝顺;她言谈举止透露着修养,我觉得她当老婆、当儿媳、将来当妈妈都错不了,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自己考虑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如果王浩对林悦一点意思也没有,就不会去看那个店,更不会盯着电话号码看那么久。 对于母亲的经历,王浩想安慰她几句,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他不好对长辈们妄加评论,那都是母亲的长辈,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想,将来要对母亲好,嘴上什么也不说。 于是他就把话题都转到林悦身上:“您把她说的那么好,咱们也才仅仅见了一面而已,二十分钟都没有吧,是不是有些武断。” 陈秀芳对王浩的话认真的想了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说:“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人在受疼的时候,流露的情绪是最真实的,当时咱们和她的关系只是一个赔偿问题,别的方面她不会对咱们设防。” 一说到赔偿,陈秀芳突然想起来,刚才除了给她看了看伤,付了点医药费,都没有提出来给她点营养费,女孩也没有要,这让陈秀芳的心里有些不落忍,于是她对王浩说:“再怎么说女孩受了伤,也应该给她买点水果什么的。我明天有事,要是顺利的话,我以后会重新上岗,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她,慰问一下吧!” 王浩听着陈秀芳说的有几分道理,点头称是,“不过,我明天也要出差一趟,不知道几天能回来,等我回来再去吧!” 其实陈秀芳只是想给王浩创造一个主动接触林悦的机会,他说过几天就过几天吧,逼太急了,表现的太明显,人家不去了怎么办? 王浩抓住了重点,“重新上岗,您又要去当保姆吗?您怎么说了也不听啊,伺候人没够呀?” “王浩,你说话这个方式就不对,什么叫伺候人?保姆的工作就是服务雇主,说伺候就有点资本主义的色彩了,你以为是地主和丫鬟呢,你是公司职员,将来还盼着你做白领呢,说话可别学市井百姓,要注意分寸。” “行行行,我注意。”其实王浩跟别人说话可注意了,这不是面对的亲妈嘛,“那您又要去做保姆,才几天就忘了前面的不容易?” 陈秀芳知道王浩是为她好,赶紧说:“这次你可说错了,我不是去做保姆的。” “那是干嘛?”王浩不解,母亲这几天一直在家,今天还忙着给苏念补习功课呢,这是从哪儿找到了工作。 陈秀芳就把马姐给她介绍作家的事说了。 本以为他会像自己一样惊奇于身边竟然有大作家,可王浩却并没有吃惊,只是说:“这个工作好,打打字,敲敲键盘就能赚钱,要比当保姆轻松多了,我支持您!”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母子俩都没喝酒,出来时被凉风一吹,感觉格外舒服,决定不打车还是步行回去。 儿子小时候,多少次她拉着儿子的手在乡间的小路上散步,闻着麦苗的清香,看着河里轻轻游动的小鱼,她是那么的幸福;如今儿子高过自己一个头,跟他走在一起,心里觉得那么的踏实,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老了,那明天的面试还有必要去吗? 第87章 被聘用了 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了出来去,“当然要去!” “妈,您说啥呢?” “我在说明天我要去冬雪家面试。” “您刚才是不是吓出毛病来了?不都说好了要去吗?” 陈秀芳不想跟他多说,自己的内心世界有时候和别人是表达不清的。 周一早上,陈秀芳早早起床,为王浩准备了早餐,他今天早上要跟领导一起去出差,带着他那份加班赶出来的材料去和甲方谈判,一定要让他吃好。 7点钟,王浩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赶紧把最后一口鸡蛋放进嘴里,端起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冲着在厨房忙碌的陈秀芳说:“妈,我领导在楼下等我,我坐他的车走,我到了以后会给你报平安的,不用惦记我,祝你今天面试成功!” 说完也不等陈秀芳回答,拎上笔记本和公文包就出了门。 陈秀芳喊着,“你慢点,不在这一步两步上。”追出门看到王浩刚好钻进了电梯。 回屋后,陈秀芳穿上昨晚从外面回来就已经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里挑出的那件淡紫色长袖连衣裙,化了个淡妆,给张姐发了个微信说她马上出门,便锁门出去。 冬雪家在一个四合院里,离得不远,她昨天晚上就用高德地图搜过了,步行十几分钟。于是她打开导航,在手机的指引下,边走边找。 越走,陈秀芳觉得越不对劲,总在怀疑自己走错了,怎么胡同越来越窄,人也越来越少,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给张姐打电话确认时,已经走出了胡同,眼前一亮,出现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四合院,如今住这种四合院的人可了不得,非富即贵,否则就是人家的祖先非富即贵。 导航提示目的地到了,陈秀芳关了导航,把手机装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青砖的建筑,显得古色古香。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轻轻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生机勃勃,到处都擦的很干净,亮亮堂堂的,最显著的特点是窗户和房前的围栏都修缮过,加入了不少现代的元素。 她注意到一个系着围裙,扎着低马尾的身影正好走进了东面的房间,陈秀芳没有着急进去,也没有喊声打招呼,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不一会儿,那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到陈秀芳就微笑着问:“您就是陈秀芳吧,我是张姐。” 她的声音很温和,看上去也就40出头,怎么就自称张姐呢?她记得马姐也是叫她张姐的,也许这是保姆行业的规矩吧,年轻点的就叫小张、小李,稍微大点的就叫张姐、李姐,还以为他们一直叫自己陈姐,是因为她们比自己小的原因呢,陈秀芳觉得有些别扭,又不是旧社会,这么叫她们就不别扭? 陈秀芳也点头称是。 张姐领着她进了屋内,屋内布置得很是温馨,主色调以粉红为主,房子的右手边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屏幕竟然是竖着的,很大,上面闪动着一只流氓兔的头像,桌上摆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键盘,陈秀芳有些吃惊,自己学校的键盘都是黑色的,连个白键都没有,他这键盘倒好,不仅是白色,而且每个键里都似乎有灯光,煞是好看。 桌子上的杯子也透着纯纯的少女风,冒着热气,大概陈姐刚才进来就是送这杯水的吧?难道这是主人女儿的房间,张姐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她正疑惑之际,突然左边一响,她扭过头去看,张姐已经先一步过去,从房子北面与正房相通的一道小门里扶出来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姑娘打扮的真时尚,长长的波浪披在肩上,身上穿了一件精致的小香风套裙,纯纯是一位时尚明星,只不过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 这应该是冬雪了,陈秀芳吃惊不小。 张姐扶着她慢慢的走进来,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不等陈秀芳发问,张姐主动介绍说:“小雪,陈老师已经来了,就站在你面前。” 冬雪一听马上就要起身,嘴里说:“是吗?陈老师您好,没想到您来的这么早!” 陈秀芳赶紧上前一把手扶住冬雪的胳膊说:“不要客气,您眼睛不方便,快请坐。” 冬雪这又顺势坐在椅子上,吩咐张姐:“张姐,快给陈老师拿把椅子来,请她坐下。” 陈秀芳左右看看,这屋里可是极简的设置,只有冬雪坐的一把椅子,而电脑旁边那把转椅,显然会客不太合适。 她没动,张姐出去把门口放着的那把椅子拿进来,用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放到陈秀芳身后说:“这是昨天搬出去的,您快请坐。”。 谢了张姐,陈秀芳坐下了。 冬雪很是随和,问道:“陈老师,您是怎么过来的?” 陈秀芳说:“我儿子住的那个公寓离您儿这很近,我步行过来也就走了13分钟。” “是吗?那太好了!以后来取也方便。” “是啊,是啊!”陈秀芳应着,随口说:“没想到,原来您这么年轻啊!” “哈哈!”冬雪笑了,笑起来嘴角上扬,很美,“陈姐,您不会以为我都已经年纪一大把了吧!”还真被她说中了,陈秀芳想象当中的这位作家一定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先生,没想到却是一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嘿嘿!”陈秀芳被人家说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只是表象而已,您看着我年轻,只不过是我心态年轻,其实岁数已经不小了!”这么说着,陈秀芳又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眼睛被蒙着看不清能显示年龄的鱼尾纹,不过感觉她还是年轻,嘴边没有法令纹,不像自己从40多岁就已经有了。 “您谦虚了!”陈秀芳说这话时是由衷的。 “可能是这些年我一个人生活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烦恼的事,心态好,就喜欢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谁的心里还没住着一个小女孩?”张姐突然插了一句。 “就是,张姐说的正是我想说的。”陈秀芳也说,“只不过很多人被生活打磨的已经没了那个兴致,看来您的心里还很纯净。” “哪里呀,过奖了。”冬雪突然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来,“陈老师,我听说您是教初中语文的?” 看来马姐已经把她的情况都通过张姐转达给冬雪了,于是坦白地说:“没错,我从毕业开始教语文,一直到退休。” “太好了,我就喜欢像您这种有文学素养的,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这次也是机缘巧合,上天赐给我的。我想您肯定能在写作上给予我帮助。”冬雪很高兴。 “您过奖了,我可从来没有写过小说,虽然教语文,我写下水文的时候却不多,写作都生疏了,只听说您需要一个打字的,我闲着没事就想来试试!” “行,那咱们成交。”冬雪突然拍板。 陈秀芳瞪大了眼睛,“啊?您就不看看我一分钟打多少个字吗?” 第88章 合作还算默契 “哈哈哈,有什么好看的?您一位刚刚退休的老师打字还能不行?让您打字已经是大材小用了!您被我聘请了,如果可以今天就上岗。” 陈秀芳一脸黑线,此刻有些迷糊:自己到底能干些什么? 听不到回应,冬雪突然想起来了:“陈老师,您看我这太着急了,不知道张姐她们已经和您说清楚了没有。” 不待张姐回答,她接着说:“我再跟您详细说说吧,我这眼睛做了个小手术,需要一些时日恢复,可是呢,我做手术前写的连载小说很受读者欢迎,每天催更不断,存稿已经用完了,编辑一直催我每天更新,要不然人气一下去,前边的努力也白费了,咱就是靠流量吃饭的呀,我也着急,所以我才不得不请您来给我帮个忙,您了解了吧?” “哦,我懂,我平时做家务时也听小说,对于喜欢的小说写不上读也很是气愤,不是还有读者寄刀片嘛!”陈秀芳想起了那个对剧情不满意读者的过激例子。 “哈哈,咱没那水平,能被读者寄刀片,说明人家写的好啊,不过写着写着突然就断了,确实是对不起一直以来追更的读者们,所以呢,以后啊,就我口述,您打字,写一部分您就读给我听,然后我们共同修改,这样虽然需要反复思想传递,会多花些时间,总是能完成任务的。” “哦哦,我听明白了,就是把我当成你的眼睛和手!”陈秀芳回答。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还有您的脑子。至于您的工资嘛嗯,您看这样行不行?” 冬雪边思索边说:“我给您按每完成一万字的稿件来算,给您八百块报酬,您看咋样?要是您完成得又快又好,还有额外奖金。” 冬雪期待地等待着陈秀芳的回答。 陈秀芳心里盘算了一下,一万字八百,她一分钟能打100左右个字,一小时6000字,480块,一天干上三个小时就将近一千五,那不发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她在心里骂自己想钱想疯了,人家不得考虑剧情和措辞啊,能像机器一样吗? 冬雪也说了,还让我帮她修改,都需要时间的,不过也成,反正老本行,也不费什么,干着看吧! “行,冬雪,让我试试吧,没做过这个,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儿。”陈秀芳爽快地答应了。 冬雪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陈老师,那咱现在就开始吧。我先给您说说我这小说的大致设定和前面的情节。” 张姐出去给冬雪搬来一个舒服的沙发,让冬雪坐到电脑前,把她的茶杯也拿过来,麻烦陈秀芳照顾冬雪喝水,又给陈秀芳倒了一杯水,她才退了出去。 接下来,冬雪详细地给陈秀芳讲述了小说的世界观、人物关系和已经写过的剧情。陈秀芳听得十分认真,还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了解完情况后,冬雪开始口述新的情节,陈秀芳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房间里只听见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和冬雪的讲述声。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一个上午就完成了四千多字的内容。 陈秀芳读给冬雪听后,冬雪满意地点点头,“陈老师,您这速度和准确度都挺不错呀,看来我没选错人。” 陈秀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这才刚开始呢,后面还不知道会咋样。” 冬雪伸手够杯子,陈秀芳赶紧拿起来送到她手里,提醒已经不热了,冬雪轻轻啜了一口才说:“您就放心吧,我相信您。今天上午有您帮忙,我觉得比之前自己写轻松了很多,中午咱先休息会儿,下午接着干。” 陈秀芳告辞回家,冬雪挽留她在这里吃午饭,家里有的是房间,中午就别回去了。 陈秀芳婉言拒绝了,人家给那么高的工资,还要在人家吃不太好,还是有点边界感吧。 走在路上,她查看了一上午没时间看的手机,竟然没有看到王浩的短信,心里腹诽:这孩子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不是说好了到了给我信儿吗,这信儿呢,你不问我,那我就问你吧,她也不方便打电话过去,就在微信上问了一句,你们到了吗? 没有反应,她只能等他看到回了。 看到有一条手机短信,打开是个快递通知,什么也没买呀,突然想起来了,应该是李玲邮来的栗子,她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认认真真地走路。 在楼下超市里取了快递,果然是一小袋栗子,又买了一把菠菜和几个鸡蛋,一个人回去做点省事的,一碗鸡蛋菠菜面,热热乎乎吃完了好好睡一觉,下午继续去码字。 她上楼换了鞋就进厨房烧水煮面。 与此同时,她给马姐发了一条微信:收到栗子了吗? 这个时间马姐应该在做饭,没有回,她也不等。 她把袋子里的栗子拿出来看了看,颗颗饱满,颜色鲜亮,看着就惹人爱。 她趁这个时间把栗子用厨房纸巾一个个擦了一些,放在蒸锅里蒸上。 水开了,放入挂面和菠菜,用筷子搅动几下,盖上盖子。 等待的间隙,拿出手机打发时间,看到王浩回了信息:谈判成功,后边跟着两个手指。 陈秀芳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我儿子真棒!” 她点了赞,突然想到,“是不是今天就回来了?” 王浩回道:“不呢,三天后吧,我们得去另外一个城市,那里出了点问题要去解决,是计划内的。” “哦,那注意安全,别喝酒。”陈秀芳心里踏实了,可忘不了惦记。 水又开了,热气把锅盖顶起,她赶紧拿起盖子,用筷子翻动面条,待水汽下去,放了些盐,打进一个鸡蛋,又盖上盖子煮。 面条很快就熟了,陈秀芳找了个大碗倒出来,放到餐桌上去晾着。 刷了一会儿抖音,各色各样的小视频扑面而来,看的她眼花缭乱,无聊。 稀里呼噜吃了面,出了一身汗,陈秀芳用手擦了擦额头,突然想起厨房还蒸着栗子,赶紧跑进去看,还好没糊,不过也快了,她关了火,把栗子倒出来,自己回屋换了宽松的衣服出来。 趁热她把栗子用糖炒了,找了个装外卖的纸袋装了一袋,放在旁边,又把剩下的晾在盆里,准备给王浩留着。 一切准备就绪,陈秀芳洗了把脸上了床。 马姐回复说栗子收到了,品质很好,并把钱发了过来,陈秀芳把钱转给李玲,谢了她,也不等回复,自顾自睡了,上午很累。 第89章 原来写小说那么赚钱 午休过后,陈秀芳换上衣服,拿了栗子出门。 冬雪对上午的工作很满意,说两个人合作很默契,才刚刚开始半天就写了4000字,以后磨合好了,会越来越快。 陈秀芳也很高兴,她虽然55岁了,但是眼没花,手指也还灵活,真没想到,打字还能赚钱了! 她一边和冬雪闲聊,一边给她剥栗子,冬雪看不见,陈秀芳就直接把栗子仁放进她嘴里,冬雪慢慢地咀嚼,细细的品尝着,待香气在嘴里弥散开时,忙不迭地点头说:“这栗子真好吃,香甜软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真是让人大饱口福!” “爱吃就多吃点!”陈秀芳一边剥一边想着打字的事:电脑刚普及她学习打字时就想过,如果打字打得快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做个兼职呢! 可是她学会了打字,别人也很快学会了,那几年似乎像雨后春笋般人人都能操作电脑了,靠打字赚钱的念头也就泡了汤,没想到多年之后,这个梦想还实现了。 两人又投入到工作中。 可写着写着,冬雪突然卡壳了,情节推进不下去。 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陈秀芳只能停下打字,顺着冬雪的思路去思考。 思考片刻后,她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情节走向。 冬雪眼睛一亮,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口述,剧情瞬间又顺畅起来。 到了傍晚,两人完成了六千字的稿件。 冬雪兴奋不已,“陈老师,您太厉害了,今天一天我们完成了一万字,而且这是我有史以来一天中写过最有底的一万,照这么下去,不仅不会停更,还能加更,到时候给您发奖金。” 陈秀芳也很开心,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上手,可嘴上却说:“不用,不用您给的工资已经很高了,我这一边帮您打字,还能一边和您学习写小说,是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机会呢!” “您教语文这么多年,文字功底扎实,储备的人生阅历也丰富,哪用着得着学,您若想写,抬笔就是文章。” 陈秀芳还真没想过靠写小说赚钱,她一直觉得作家是很神圣的,像莫言、陈充实,他们似乎都坐在高高的殿堂上,哪是她一个小小的中学语文老师能企及的。 可是经过今天一天的工作,她发现冬雪并不是一位传统作家,而是网络小说作家。 她所写的小说就像拉家常一样,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根本不需要斟词酌句,更不需要讲究平仄押韵,冬雪说她这叫种田文,写的是一个女孩重生到架空年代,在那里带着全家靠种地发家的故事,这种故事有着稳定的受众人群,不愁没有读者,只要写的有新意,读者就像蜜蜂一样,被牢牢的粘住,追更和完读率都会很高。 陈秀芳听得似懂非懂,她好奇这样的小说一本能赚多少钱。 冬雪告诉她写完能赚多少钱自己不知道,谁也说不准,因为除了日收和平台的各种奖励以外,小说完结后还会有一定的收入,不过现在的日收是三位数,过几天应该够四位了。 陈秀芳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的嘴巴好半天合不拢:天呐,这么多! 她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天天起五更爬半夜,送走了一届又一届毕业生,熬到了高职,一天才三位数,这冬雪看起来小小年纪,写文章日收都能达到这么多,怪不得眼睛做了手术都不肯休息呢,这来钱也太快了,越是吃惊越是觉得自己废物, “您过奖了,我哪儿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就您写的这种小说,我连看都没有完整的看过一本,别说写了,不过这故事确实是很有意思,我全当是学习了,您不会觉得我在剽窃吧?” “随便啊!”冬雪伸手在桌子上摸索,陈秀芳知道她想喝水,便把杯子递到她手里,然后帮她送到嘴边。 冬雪喝了一口,把杯子交给陈秀芳,又接着说:“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在网上写小说也是,你要想写就要去扫榜,看看榜单最前面的小说都是怎么写的。这玩意就是借鉴,先跟着别人学,再去写自己的特色!不过陈老师,我找到你这样的一个‘打手’可不容易,您可不能知道了写小说赚钱就随时撂挑子了。” “那哪儿能呢?这也不是说写就能火的,再说了,我现在的工作是帮您打字,不费什么脑筋稳稳当当赚您的工资,我多省心!”说着,陈秀芳笑了。 冬雪也笑,“我对您毫无保留,写小说的方法网上有的是,也没必要当成秘密,您如果有时间,有精力可以学着写,万一成了呢?就不必去干别的了,在家就可以赚钱。只是我现在需要您,在我眼睛好之前,您就得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了以后,如果您愿意,我想长期聘请您,有您在,我这效率比原来快多了!” 两人约定好明天继续,回来的路上,陈秀芳这一天心情都挺复杂,更多的是对冬雪的羡慕。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真灵光,不出门,不接受风吹日晒,在家就能赚钱,多好! 以前在老家时,同事们聊天说起老谁家的谁谁谁,也不去工作,整天猫在家里啃老,白瞎了几年的大学,话语里全是不耻,现在想来说不定人家在家里也在进行着足不出户的行业呢!互联网时代,看来还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很规律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一个人在北京一个小公寓里生活着,她仿佛回到了单身时代,觉得这种生活很是惬意。 天渐渐凉了,再有几天就到供暖期了,晚上回来的路上有些冷,她都匆匆回家,窝在家里找人聊天,有时候是老妈,有时候是于丽娜,有时候是马姐,也有时候是李玲,王浩和她聊的时间不多,即使说话也不会长聊,今天说取暖费已经交了,明天他就回来了。 第二天是周五,陈秀芳像往常一样去冬雪家上班,休息时,她告诉冬雪自己明天来不了了,有个学生她要辅导两天。 其实这不是临时提出来的,在她到冬雪家面试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只是提醒一下,冬雪很爽快地说:“我没有忘。陈老师,您就放心在家里教学生吧,正好我让张姐周末陪我去医院复查一下,咱们的存稿已经不少了,两天不写完全没问题。” 陈秀芳很高兴,她在心里暗暗盘算过很多遍了,辅导苏念每个月有12000块钱的收入,现在给冬雪打字,一天能打1万,收入800块,1个月她来22天就是17600块,这还是保守的估计,以后速度加快,可能赚的更多,现在加在一起就有将近30000块钱的收入了,相当于自己退休工资的4倍,退休工资娘俩日常开销就差不多,这三万全是纯收入,这么下去,她自己一年就能攒四万来块…… 她的心里乐开了花。 第90章 阿姨,再来个学生 为了省电,陈秀芳一个人睡觉并没有开空调,第二天早上起床室内有些冷,她穿上一件短款棉衣在室内活动,觉得还行,比在农村暖和多了,她不喜欢太热的环境,她觉得太热影响思考能力,身体感觉不冷就行。 她给自己做了饭,又把给王浩留的栗子倒出来一些,放在小碟子里,端到书桌上准备给苏念尝尝。 快七点半的时候,陈秀芳估计苏念快到了,她才打开了空调,苏念从小生活环境优越,和她不一样。 苏念一到家里马上就热闹了,她自己来的,一边脱衣服换鞋,一边开始叽叽喳喳讲着班里的趣事和同学的糗事,就像上学回来的孩子一样。 陈秀芳笑吟吟地看着她,帮她把书包放到桌子上,一边给她拿热的露露,一边听她讲,不时还用表情和手势回应一下。 苏念讲得更带劲了,陈秀芳听着仿佛自己并没有退休,还是和一群孩子在一起,城市里孩子和农村孩子想的并不完全一样,苏念讲述的班里的一些趣事,在她原来的班级里也出现过,她的情绪还是把陈秀芳感染了。 说归说,笑归笑,两个人很快就把关注点转移到了书本上。 将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才休息,陈秀芳看到王浩说他中午能到家,午饭在家里吃就赶紧操持去做三个人的饭。 她今天很高兴,准备做三菜一汤,有锅包肉、西兰花炒虾仁、豆芽炒韭菜,还有一个 白萝卜丸子汤,问过打下手的苏念后,她不介意,就做了王浩爱吃的二米饭,选用的是大米和大黄米,各占一半,这两种米掺和在一起做出的饭喷香粘糯,口感非常好。 王浩回来时,整个屋里已经飘满了米饭的香气。 一进屋他就说:“好香啊,一闻到这香味我就饿了,还是妈妈在身边好!” 苏念本来就不认生,上次和王浩吃过一次饭也混熟了,从厨房里走出来应道:“你这刚进来就饿了,我的肚子已经被折磨半天了。” 陈秀芳端着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边走一边说:“那你们两个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王浩今天特别的高兴,脸上神采飞扬,陈秀芳知道肯定是这次出差事情进行的顺利,碍于苏念在场,陈秀芳也没问。 三个人吃饭时,王浩问苏念她的语文在班里什么水平,苏念不假思索地说:“中等吧!” 陈秀芳听出了她很谦虚,没说话,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汤。 “那你想过没有,你高中的时候学理科。” “当然想过了,我理科都比文科好,不过我还是想补好文科,如果在高一选科之前我的文理科成绩差不多,那我就可以多个选择。” 王浩没想到,这嘻嘻哈哈的丫头想法还挺多。 “嘿嘿!”她笑了一声,这是我爸爸提示我的。 “看来你很崇拜你爸爸呀!” “当然了!我爸爸可是学霸呢!” “那你爸爸没辅导你?” “他偶尔会辅导,但是他哪儿有时间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说到辅导,苏念突然想起件事来,转脸问给自己夹锅包肉的陈秀芳:“阿姨,您还能再收一个学生吗?” “啊?”陈秀芳的筷子停了一下,才把肉放到苏念黄白相间的米饭上,“是你同学想要来吗?” “嗯,是我同学,不过和我不是一个班的,她在二班,叫楚一一,她听说我在跟您学,就也想来了。” “她学习怎么样?” “她水平和我差不多,也是作文不好,每次作文35分,她能减掉15分。” “她的基础比你可差远了,你们两个一起学不行,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阿姨,那能有什么关系?同一个班里最好的和最差的分数都能差到20多分不也一样吗?同一个老师教要看自己的悟性,能学多少学多少,多个人一起听,还可以讨论,我觉得还行啊!” 听她这意思,苏念很愿意让楚一一来,陈秀芳也就不反对,她问:“你们俩关系好吗?” “嗯,挺好的,我们在一个小区住,她在我家旁边楼上。” “行,那你让她来吧,课时费你俩平分!” 王浩猛的抬头看着陈秀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不是亏了好多吗? 苏念也说:“不对呀,阿姨,我们上一对一和上一对二不是这样收费的!” 陈秀芳笑了,“你还什么课都上过!” “对呀,我都上过。” “既然是你带来的朋友,那你们两个就都少花点,我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也不用多讲一遍,费不了事,没必要多收费,刚才你都说了你们俩是朋友,我必须对她也够意思。你们一起还能讨论,还能促进你们的学习,挺好!” “那可不行!”苏念摆手。 “我说行就行!”陈秀芳觉得现在的收费已经够高了。 “阿姨,那你要这样的话,等楚一一来了,我们俩中午就不能在你这吃饭了,我们中午就回去。”苏念也是懂礼的孩子。 “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吗?不用,你们就在这吃,就是家里地方太小了,你们得委屈一下。” 两个人你来我往,好说歹说,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在王浩的劝说之下,苏念才答应回去和爸爸妈妈,还有楚一一他们商量商量。 吃过饭,陈秀芳让苏念到卧室的床上去休息一会儿,一点半再学习,可她还没去,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接通后,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陈秀芳听出来了,那是苏念的爸爸苏先生。 “苏念,你还在陈老师家吗?” “在呀,刚吃完饭,怎么了?” “你现在马上下楼,我已经来接你了,你听我说,你外婆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医院,咱们得去见她最后一面。” “啊?”苏念的手举在半空中,泪水在瞬间就流了下来,“怎么会呢?上周她还来家里了呢!” “她是突发心脏病,昨天还好好的,念念,你别伤心,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谁都会有这一天的,你马上下来,好吗?” “嗯嗯。”苏念挂了电话,跑去穿衣服。 陈秀芳听了个真真切切,她也跟去玄关穿衣服、换鞋,她不放心苏念一个人下去。 “妈,我去吧!?”王浩也听了个大概,知道苏念有事得赶紧回去,过来征求意见。 “我……去吧!”陈秀芳坚持。 王浩过去收拾了苏念的书包,提在手里,“我在家呢,还是我去吧。” 第91章 苏念的爸爸是苏总 “也好!”陈秀芳不再坚持,伸手取下王浩的羽绒服递给他。 苏念已经换好了鞋,没来得及拉拉链,就伸手抢王浩手里的书包,“哥哥,给我,我自己下去就行,你们都不用去了!”她是怕他们动作慢拖后腿。 王浩没有给她,把自己的羽绒服拿在手里,一边开门一边说:“你别急,接你的车也来不这么快!”说着跟她一起出去。 在电梯里,王浩让苏念拉上拉链,自己也把羽绒服套上,手里依然拎着书包。 两人出了楼栋门,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马路边上,并没有看到有停着的车,王浩问:“你爸开什么车?” “蓝色的奥迪。” 王浩心里一动,怎么都喜欢这款车? 他左右张望着,正是中午时分,路上车并不多,蓝色的车更是显眼,可是没有。 又等了一会,苏念突然指着远方说:“来了,来了,那就是我爸的车。” 王浩定睛观看,这车怎么这么熟悉,犹豫中车已经开到了近前。 “啊?苏总?”他指着车里的人问苏念,“开车的是你什么人?” “我爸呀!”说着她就向着奥迪a6跑了过去。 王浩这才反应过来,拎着书包也追了过去。 这时苏先生从车上下来,也是一脸惊奇,他早就看到了王浩,这小伙子不是五天前代表公司作为技术人员谈判的那个员工吗,于是问道:“你是技术部小王?你怎么和念念在一起?” 王浩一时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念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爸,他是陈阿姨的儿子。” “啊,真是太巧了!”苏先生说了一句,然后对王浩说:“我得赶紧带念念去医院,她外婆时间不多了,以后再聊。” 说着,他返身打开车门,王浩这才反应过来,叫道:“苏总,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苏先生迟疑了一下说:“暂时还不需要,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说着他上了车,关上车门,王浩也跟过去把书包递给苏念,帮她关上车门,奥迪a6绝尘而去。 回到楼上,王浩心不在焉,他在仔细回忆那天谈判时自己的表现,生怕给苏总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时谈判结束时,他的顶头上司李经理是表扬他的,说他今天的表现很棒,王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谈判,而且很成功,从对手的目光里他也看到了肯定。 从酒店出来时,他看到一辆蓝色的奥迪a6从后边绕过来开出去,车速挺快,但他看到车牌号码像是苏总的,就问了李经理,李经理说:“苏总是说来的,但是不参与谈判,全权交给了咱们俩!” 王浩后背直冒冷汗,也就是说,他的谈判全程苏总都是监控的,万一项目谈不成,他的饭碗肯定就砸了,他暗自庆幸自己还不是太差。 如今发现苏念的父亲就是苏总以后,他突然更加在乎苏总对他的态度,仔细回忆谈判中自己的表现,思来想去感觉还可以,没有说错话,故意装出来的成熟应该也不会显得太窘迫。 陈秀芳看他上来一言不发,还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苏念上车走了你才回来的吗?” 王浩已经换上拖鞋,挂好衣服走过来,他按住陈秀芳从餐桌上端起来准备拿到厨房去的碗问道:“妈,你知道苏念是谁家的孩子吗?” “我哪知道!”话是这么说,陈秀芳突然觉得苏念的父母也许是什么大人。 “苏念的爸爸就是我们公司的苏总,我们公司老总下面有三个副总经理,苏总是其中业务能力最强的,我听说他上学的时候是学霸。” “哦,苏念也这么说的。”从在高铁上时陈秀芳就觉得苏念很崇拜他爸爸。 “对,他的大脑堪比电脑记忆力超强,他在我们公司的地位,可是屈指可数的。” “诶,不对呀,听这意思,你和苏总并不熟识,那你前些日子说你领导想找个老师给他孩子辅导,难道不是苏总跟你说的?”陈秀芳满脑子的疑问。 “是我经理跟我说的。”突然他一拍脑门,“哦,我知道了,他肯定是给苏念找老师,这小子还蛮鬼的,当时说的跟真事似的,我还真以为是他家孩子要找老师呢。” 陈秀芳摇摇头,没想到儿子的同事这么会耍心眼,还是这么点儿小事呢,要是碰到有关利益的事那还了得! “不过这样也好,能跟苏总家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对你工作有帮助。” 王浩点了点头,心里也琢磨着这事。 “上面有人固然很重要,不过呀,浩浩,你一定要好好干,只有自己强大才有出头的资本,才可能得到领导的赏识,否则烂泥扶不上墙也是白搭。”陈秀芳语重心长地说。 王浩坚定地点点头,“妈,您放心,我肯定会努力的。” 想起来给王浩留的栗子还没给他吃,陈秀芳拿出来摆在餐桌上,王浩好几天不在家,见母亲特意拿出了他爱吃的栗子,也没着急着休息,而是坐下来陪陈秀芳一起剥。 “妈,你另一份兼职做了吗?”王浩突然想起。 “做了两天,你说怎么着?”陈秀芳卖起了关子。 “怎么着?碰到大作家了?”在这天子脚下,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王浩把胆子放大使劲猜。 陈秀芳用牙咬了一下栗子皮,摆摆手说:“错了,完全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陈秀芳把冬雪的情况和她的感受毫无保留地说了:“你说我感觉她的名字都是假的,可能是个笔名。” 王浩听了,并不觉得奇怪,“现在很多人工作都用化名,这很正常,特别是作家,最爱用笔名,有的一个人还用好几个。不过妈,你觉得她这人咋样?”王浩问道。 陈秀芳想了想,说:“我看她人还不错,就是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不过她出手挺大方,给的报酬很可观。” 王浩点点头,“那挺好的,您觉得干着费劲吗?” “我基本上就是她的手,打字,别的只在她问的时候我才说说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敢放开了说,她的小说,都是她的思路,我说多了怕干预她。” “那您就踏踏实实干。写网络小说很自由的,时间、地点、方式都是,一般都是自己写,像她这样找个助手的,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她眼睛受伤了,有情可原。我高中同学纪宇航就写小说了,对了,他还去过咱们家,您认识他的。” “哦,哦!”陈秀芳想起来了,是那个个子高高,留着寸头的孩子,“他写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