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村正名满天下》 第94章 该你闪亮登场了 “太好了!”她爽快道,“谭叔,孙叔,你们的话我记下了。等开荒结束,种菜养猪的事儿提上日程,我第一个找你们!” 两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那模样比捡了银子还高兴。 禾田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开荒现场,又看看那些蹲在地上吃得心满意足的乡亲,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可只要开头开得好,往后的事儿,一件一件办就是。 地有了,人有了,路子也看清了,剩下的,就是撸起袖子加油干。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饭锅那边走去。 得赶紧吃完,下午还有一下午的活儿呢! ———禾田的地垄沟—— 芦山村。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得崔谷雨手一抖,差点把刚接好的桃枝掰断。 他正在小院里鼓捣他的宝贝盆栽。春天了,嫁接的好时节,他琢磨了好几个晚上,就等着今儿个动手。 搓搓两手的泥巴,他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反正催也没用,活儿得细着干。 门一开,一个半大孩子呼哧带喘地杵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封信,跟递战书似的往前一送:“崔谷雨是吧?长石村的禾田说了,该你闪亮登场了!” 一听“禾田”俩字,崔谷雨脑子里立马跳出那张脸:粗布衣裳,眼睛亮得能照人,说话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赶紧拆开信,只见上头就一句话—— 明日辰时,桃园开荒,诚邀莅临现场指导工作。 落款俩字龙飞凤舞:禾田。 崔谷雨盯着那俩字看了半晌,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姑娘是要动真格的了? 长石村的桃园他知道,那地方荒了多少年,杂草比人高,桃树长得七扭八歪,结的果子又小又涩,鸟都不爱吃。村里人吓唬孩子都这么说:“再不睡觉,把你扔桃园里去!” 那儿阴森森的,白天路过都瘆得慌。 可崔谷雨跟那儿有缘分。他院子里的几棵桃树,就是从桃园取来的枝条扦插成活的,长得还挺好。论起来,两边还是“亲戚关系”呢。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几棵小桃树的叶子,心里翻腾开了。 禾田要整治桃园,这可是件大事。以往多少年,都没人敢伸手,那地邪性,那树认生,谁碰谁倒霉。可那丫头偏就不信这个邪。 她既然请他出山,那就是认可他的手艺。他崔谷雨捣鼓了这些年,不就是等着这么一个机会?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他窝在芦山村这么个小院里,再折腾也就是几棵盆栽。可要是在那几十亩桃园里施展开了…… 他攥紧了信纸,指节都有些发白,低声道:“放心,明日准时到!” 说完自己一愣,这话是对禾田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与此同时,姜家疃。 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 唐豆豆和韩康康几个正歪在山墙头晒太阳,一个个跟晒蔫了的咸鱼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哥,我饿了。”韩康康有气无力地哼哼。 “饿就睡着,睡着就不饿了。”唐豆豆眼皮都没抬。 “可我睡不着……” “那你数羊。” “数了,数到三百多只,更饿了,想着烤羊肉串呢。” 唐豆豆正要抬脚踹他,突然一个小孩子鬼鬼祟祟地跑过来,隔着老远站住脚,往几个人面前“啪”地扔下一封信,然后跟背书似的扯着嗓子喊: “禾田说了,她开荒缺人手,让你们务必凑齐二十个人!工钱一天20文,管两顿饭!不想回家的,管住宿!明天辰时一刻必须到位!这事儿必须办好,不然她亲自上门来抓人!这是她的原话!——” 喊完,小孩子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哎——”唐豆豆想喊住他,嗓子眼刚出声,人已经没影了。 他低头看看地上的信,又抬头看看几个兄弟,一时间有点懵。 “禾……田?”他把信纸捡起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 他不识字,但那田字他认得。 还真是老大的信! “哈哈!”唐豆豆一拍大腿,直接从墙头上蹦下来,“老大派任务了!这是承认咱这个兄弟了?几十里地呢,难为老大有事想着咱们!” 韩康康吉利几个人也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墙头上滚下来,凑到跟前。 “哥,去!必须去!”韩康康一力拥护,不带一丝折扣。 自打丢了“公路收费员”的活计,没钱还是小事,主要是日子没了盼头,难熬啊。 吉利挺着胸脯,一脸傲色:“不就是摇人吗?二十个哪儿够啊?哥,老大怕是不了解咱们的实力,要不——多叫上几个,给老大扎场子去!” 他话音未落,唐豆豆的蒲扇巴掌就呼过来了,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怎么地?你比老大牛逼?老大要二十个,你非要多加一个,你这是篡权明白不?‘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老大说二十个,就是二十个!多一条胳膊都不行!” 吉利捂着后脑勺,嘿嘿傻乐。 旁边几个小弟眼巴巴地凑上来:“哥,真的有工钱拿吗?一天二十文?” “废话!”唐豆豆瞪过去,“老大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当是放屁呢?” 他扫了一圈这群兄弟,都是成天跟着他混的,晒太阳磨牙打屁,好像也不是个事儿。总得一起干出点名堂来,才对得起人家喊一声“哥”。 “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还有住的地方。兄弟们,机会难得啊!”唐豆豆把信纸往怀里一揣,提高了嗓门,“这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是时候把咱们的威风打出去,让长石村的人见识见识,咱们姜家疃的爷们儿,不是吃干饭的!” “威武!威武!威武!” 一群人握拳举手,异口同声,吼得震天响。吓得墙头那几只晒太阳的麻雀扑棱棱乱飞,骂骂咧咧地换了棵树。 花蛤村。 梁家的院子里,左邻右舍又在遭受丁氏的指桑骂槐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男人是犟种,儿子也是犟种!一个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推一下动一下,不推就给我撂挑子!我这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丁氏一边剁猪草,一边扯着嗓子骂,菜刀剁得砧板“砰砰”响,跟敲锣打鼓似的。 这是梁家的日常,几十年来雷打不动。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我要去找我亲娘 梁老爷子蹲在墙根抽旱烟,耳朵自动过滤;大儿子梁克华两口子在屋里装听不见;二儿子梁克用低头编筐,一声不吭;三儿子梁克文—— 正缩在墙角,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只蘑菇。 突然,一个孩子“叭唧叭唧”跑进来,往院子当中一站,扯着嗓子以大不敬的口气高声喊道: “梁克文!梁老三!——” 丁氏的骂声戛然而止。 全家人齐刷刷抬起头。 那孩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啪”地往地上一摔,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摔泥巴。 是一封信。 “禾田你二姐喊你去帮忙开荒!明天必须准时到。你要是敢磨叽,她会亲自过来逮你!” 说完,那孩子跟完成了什么光荣使命似的,扭头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院子里静了三秒。 梁克文最先反应过来,“蹭”地一下从墙角蹦起来:“啥玩意儿?谁二姐?臭丫头明明比我小,凭什么降我辈分?她是二姐?我还是她三舅呢!——”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 “啪!” 丁氏的巴掌结结实实地呼上来:“这是重点吗?你小子缺心眼儿是不是?” 梁克文捂着后脑勺,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娘,你打我干嘛?是她欺负我!” “她家开荒,凭什么喊你去帮忙出苦力?”丁氏叉着腰,嗓门比刚才骂人还高八度,“你是她家雇的长工啊?还是她家买的牛啊?你这啥时候给老娘欠下的饥荒?” 她扭头冲着二儿子梁克用,眼睛跟刀子似的:“克用、克用!你丈人开荒你知道吗?你怎么打算的?你要去?” 梁克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筐都忘了编。 他悄悄瞄了一眼自己的娘子禾香。 禾香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个鞋底子,一脸懵。 真的,她这会儿脑子跟浆糊似的。便宜二妹这通操作,她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小姨子充大个儿,光明正大地指使、威胁姐夫的兄弟,让自己婆家的小叔子去给自己娘家干活?可以这么霸道不讲理吗?这要是搁别家,小叔子能把她骂出门去,婆婆能拿扫帚把她打出去。 可禾田就这么干了。不光干了,还让人送信来,那口气,那架势,就跟地主老财派租似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她就这么不怕挨骂?不怕挨揍? 哦,对,可能真不怕。跟她交手怕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禾香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事儿……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再说了,往年春耕秋收,我娘家也没喊我回去帮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没人喊。” 梁克用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自己媳妇儿在娘家什么地位,他不是不知道,排行老大,曾经那也是说一不二的,怎么这个从天而降的亲妹子,倒是比她更像老大? 江湖老大,山寨土匪头子。 他想起过年时候三弟从长石村回来,哭爹喊娘地告状,说禾田粗野又凶狠,能倒拔垂杨柳,镇宅石一脚踹出去三丈远。当时全家都当他放屁——好歹是知府家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嘛!吹牛都不靠谱! 可现在看这架势…… “三弟,”老大梁克华探出脑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上次去你二嫂娘家,到底干什么了?正经女婿不叫,专门喊你去当牛做马,你这是得罪人家多狠啊?” “我没有!”梁克文跳脚,“我就……就替娘去看了看,那丫头长什么样……” “你看就看,你说什么了?” “我……我就回来跟你们说了说……” “你怎么说的?” 梁克文卡壳了。 他能说自己添油加醋、把禾田形容成母夜叉了吗? 梁克华“啧”了一声:“老三啊,你这张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编排人家的时候痛快了,现在人家找你算账了。” “我没编排!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一脚把石头踹出去三丈远!她真的能把树连根拔起来!” 没人信他。 梁克用低着头编筐,肩膀一抖一抖的。 梁克华媳妇捂着嘴,笑出了声。 丁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看大儿子——幸灾乐祸。看看二儿子——装聋作哑。看看二儿媳——一脸茫然。再看看三儿子——那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正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似的。 可怜的幺儿哎,造孽啊! “娘,我不去……”梁克文真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是真怕。那丫头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只待宰的鸡似的。她说要收拾他,他一点都不怀疑她能说到做到。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胳膊腿儿包括脑袋都不是自己的。 普通种地的苦他都受不了,开荒?那是要他命呢! 禾二你个土匪!我恨死你了! 丁氏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手边的笤帚疙瘩:“不去?你跟我说什么?你去跟你债主说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梁克文扭着身子撒泼,跟三岁小孩似的:“我不管!都怪你!都怪你!非让我去看什么官家小姐长什么样子!我说不去,你还掐我!我去了,给人收拾了一顿已经够惨了!都过这么久了,她还惦记着要揍我!您是我娘,您连这个头都不给我出,难道我不是您亲生的?” 这一句,彻底掀了丁氏的老底。 梁克华两兄弟还没来得及阻拦傻子弟弟,就见丁氏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脸色从青变红,从红变紫—— “你、说、什、么?” 笤帚疙瘩“呼”地抡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 被揍出经验的梁克文,在听到笤帚破空声的那一刹那,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嗖”地一下窜出去,跟兔子似的,三两步就蹿到了大门口,边跑边扯着嗓子嚎: “我要去找我亲娘!——娘!娘!救命啊——你不是我亲娘——我亲娘不会这么打我——” 丁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你给我站住——你个兔崽子——你说谁不是亲生的——你给我回来——” 梁克华和梁克用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拦住老娘,一个夺笤帚,一个拍后背,嘴里劝着:“娘、娘、消消气!他就是个浑人,您跟他一般见识干嘛?” “他是浑,可他说的是人话吗?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跟我说不是亲生的?他不是亲生的谁是亲生的?……” 梁克华媳妇和禾香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每个人都清楚,梁克文这一趟南下,是避无可避了。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是真的在给她壮胆助势 其实更想看到他骨气一把,对抗到底——等着禾二亲自打上门来,那场面,肯定比过年还热闹。 有小叔子承担婆婆的碎碎念,她们就能轻松些。 禾香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她突然有点想见见这个便宜二妹了,更想亲眼看看家里开荒的场面。 五顷地呢,就算是荒地没有出息,但是能拿下来,那也意味着本事超群。这个消息根本无需家里人过来传递,早就通过乡民口耳相传传到家里来了。 别说她不敢置信,她婆婆丁氏更是不相信,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一个劲儿地东打听、西打听,等终于确认了之后,丁氏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禾香感受真切,那一刻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 那一刻,她彻底悟了何为“先敬罗衣后敬人”,悟了为啥说娘家是出嫁女的底气,更悟了丁氏何以前倨而后恭。 她想起过年回门的时候,禾田“气势汹汹”地跟她说的那番话了,劝她多为自己着想,甚至鼓动她苗头不对赶紧和离,当时可把她气坏了:自古劝和不劝离,这个妹子怕不是个混蛋! 然而事实证明,禾田是真的在给她壮胆助势。对于任何一个出嫁女而言,什么才是底气?那就是娘家的实力。 以前她没有,可是禾田回来了,一切就不同了。 不管是挑剔的婆婆,还是自居高人一等的嫂子,在得知家里拥有了几百亩地后,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笑容亲切诚恳多了,干活抢着干,吃饭让她先,甚至都不再在她跟前谈及孩子的事儿了。 每每想到这些,背人处禾香都忍不住抹眼泪,为自己终于“逃”出了窒息的嫌弃。 她迫切地想回娘家,帮着干活儿。可是家里似乎忘了她的存在,什么消息都没递过来,这让她不由得产生了自我怀疑,面对婆母、妯娌、小姑子以及乡亲们的恭维,并不敢表现出多么骄傲的神色来。 但是今天,禾田却点名道姓喊了小叔子过去干活儿—— 这莫不是在变相地打压她婆婆? ——你对我亲姐不好,我就有样学样欺负你最爱的幺儿。“打狗得看主人面”这话虽难听,却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是给梁家的警告。 嗯,这绝对是禾田能干出来的。 想到这里,禾香噗嗤笑了。 二妹是真的体恤她,不让她跟着吃苦呢。 是夜。 吃完晚饭,马老爷子一家人正盘坐在炕上说话,院子里看门的大黄狗忽然邦邦地叫唤起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哟,大黄啊,你这是年纪大了,耳背了吧?听不出是你禾书记吗?” 屋子里“噗嗤”传出干娘高氏初夏的笑声:“田儿来了,快进来。” 她可太熟悉这个说话的调调儿了。春节期间,禾田跟着常氏过来拜年,两下子拉呱拉了大半天,差点就被强留下吃晌饭了。 高初夏对禾田那叫一个记忆深刻、爱不释手。别人家的女孩子,跟着母亲串门,大多乖乖巧巧地一旁聆听,一句嘴都不敢插,美其名曰有礼貌、有教养。 但是禾田不一样,跟之前的那个干闺女宋甜简直就是天南地北的两个性子。 禾田是真的对她们的聊天感兴趣,啥都爱听,听得津津有味。更关键的是,她还要发表个人见解,让参与聊天的人感受到被理解、被认同,情绪能得到释放。更关键的是,她很有知识也很有常识,说出的话每每会让人醍醐灌顶、眼前一亮。 都在说东家长、西家短,她跟村里的妇人们不一样,她不会说任何一个人的是非,而是对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进行剖析,总结得出一系列结果产生的根源问题。 跟她聊天,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深以为然,让人轻易就忘记她的年纪,而是打心眼儿当成“自己人”对待。 聊天不是嚼舌头,而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防范问题再度发生,打造一个和谐稳定的生活环境。 瞧瞧,这闺女说的多好,多在理!像这种一向遭人诟病、聚众扎堆叽叽喳喳的事儿,经她这么一说,立马变得有意义。这觉悟、这脑子,不服不行。 脚步橐橐,禾田轻车熟路地进了门,朝着门边的马云齐顺口招呼道:“小马哥也在呢。” 她的突然造访,让一家子都感到惊讶。 此前和白天围绕她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给众人造成的冲击不可谓不大,这会儿见着她,没人敢拿她当孩子看。 马老爷子挪了挪屁股以示礼让:“田丫头来了?吃饭没?这是咱家炒的花生、南瓜籽,齐哥儿,你去洗个茶碗给丫头用。” “哎,好的爷爷。” 禾田笑嘻嘻地跟屋子里的长辈们见了礼,蹬掉鞋后跟就上了炕,两腿一盘,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最近白天忙,也只有晚上有空,过来找马爷爷、干爹说点事儿。” 马国章接过儿子递过来的干净茶碗,倒了茶,放到禾田面前:“自家人,有什么说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这话其实就是客气,但是没想到禾田紧跟着回答道:“不瞒干爹,我也是这么想的呢。你们是长辈,遇事找长辈天经地义,对吧。” 回答得太快,反而将住了马国章。 隐隐约约地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掉进了坑里,可具体错在哪儿,说不上来。感觉非常诡异。 高初夏明显比自家男人机灵那么一点,听声儿不对,赶紧找借口拉着婆婆离开:“娘,咱们去我那屋做针线,我那屋灯亮。” 老太太还云里雾里地,稀里糊涂地跟着媳妇下炕走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初夏嘱咐禾田:“闺女一会儿回去,记得喊一声,让你干哥送你。黑灯瞎火地,也不带个灯,别摔着了。” “行,听干娘的。”禾田扭头冲着院子里道。 “说吧,这次过来有啥事儿。”马老爷子慢吞吞地开了口,“是开荒遇到问题了?” 禾田摊手:“您老火眼金睛,可不就是这事儿嘛。” 马国章猜测道:“是承包的地太大了,忙不过来?我可是亲自去看了,你都招了那么多人,还不够用?还是说钱上吃紧?” 禾田摇摇头:“地里的活儿好说,人多有人多的好,人少就慢慢干,终归那块地开出来,一两年内都没啥产出,得狠狠养一养才行。况且,大家都很卖力,尤其是咱家的大黄牛。我让我爹提前买了一百多斤豆子给大黄加营养。先泡一整晚,煮烂后喂给它吃。不敢给多吃,吃多了容易肠胃不适。老话不是说吗?‘牛吃豆,赛如虎;吃多了,变成土’,一天也就两三斤。”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四个女人都没能活到儿子长大 这一刻,马国章的感动是实打实的:“哎呦,好闺女,你有心了。我替大黄牛谢谢你。” 禾田摆摆手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做人要懂得感恩,我一直觉得,这些四条腿的别看不会说、不会道,可比很多人值得信任、尊重。不像有些人哪,就是披着一张人皮,其实禽兽不如。” “你说的是谁?”马国章看向自己睿智的老子,结果马老爷子轻轻摇头。 禾田掰了掰腿,坐正了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这就是我来的目的。我想问问马爷爷和干爹,咱村上沙家是个啥情况。” 马家父子齐齐一怔:“沙六指?” “沙”姓在长石村是个罕见的姓氏,主要居住在村东头,长石大街的两侧,可以说是占据了村子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沙家当家人沙金坨跟马老爷子是一辈人,属于早些年战乱逃亡来的外来户。沙金坨天生六指,故而在街面上就有了“六指”的外号。 沙金坨人高马大,具有典型的西北汉子的长相与彪悍。他跟他的四个儿子,人送外号“沙家五虎”。 令人咋舌的是,这四个儿子四个娘,每个人都是嫡出,因为沙金坨的四个娘子都是明媒正娶来的。可这四个女人都没能活到儿子长大,早早就亡故了。至于死因—— 禾田赶大集到处乱窜的时候,听人蛐蛐,说沙金坨的那处奇伟,且瘾头很大,四任妻子因都是处女,承受不住所以才遭了。 至于真假,还真有人信誓旦旦,说是自己听墙根听到的。农村的房子构造简单,厨房在哪,卧室在哪,一目了然。 听墙根的说,沙金坨几乎每晚都要折腾,每次至少一个时辰,动静很大,他娘子却不怎么出声,估计是嘴巴给捂住了。 禾田对此却嗤之以鼻:真当是嫪毐和妖僧拉斯普京呢,万一是家暴呢? 至于沙金坨,她本人见过几次。老头子一个,面相阴得很。她非常认同“相由心生”“丑人多作怪”这种话。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从化学角度看,结构决定性质。 对面相略懂一点皮毛的禾田曾仔细留意过沙金坨的面相。此人财帛宫丰盈而夫妻宫塌陷,典型的“财旺克妻”之相。 现实中,沙金坨确实以豪富闻名乡里,村里流传着诸多关于他的绯闻,说什么有寡妇贪他器大活好,有妇人贪他出手阔绰,自动往上贴,拽着他钻青纱帐、树林子。 是否属实,禾田不予置评,但对这姓沙的老东西却持怀疑态度。 沙家的四个儿子都已成家,离奇的是,都是二婚头、三婚头。 村民们都说,沙家祖坟有问题,后代遭诅咒,专门克原配、死老婆。 放眼整个长石村,没有哪家肯把闺女嫁到沙家去,聘礼再多也不行。嫁闺女就是送闺女去死,会被人戳脊梁骨骂冷血。这就叫“有命挣钱,没命花钱——划不来”。 这一点,是造成沙家凶名在外的原因之一。 沙家不好惹的另一个原因,是“沙家五虎”个个不是善茬儿。四兄弟中,有杀猪的屠夫,有在县城大户人家做幕僚的,还有在县城的赌坊当打手的。 沙老大倒是在家务农,貌似老实本分,可一到农闲时就不见影儿,神出鬼没地,谁也不知道他在鼓捣些啥,但肯定不是好事儿,不然早嘚瑟得全村皆知了。 村里的人都说,这只虎最不是玩意儿,好像干的是拐卖女人孩子的勾当。 话是这么传的,但没有人敢肯定。大家都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查案子是官老爷的职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庄稼人的生存智慧。 因为未知而猜疑、畏惧,沙家的神秘使得全村人对他们敬而远之。 “你提他家做啥?那家人可不是什么好人。”马国章明显紧张了,声音压低了三分,“别仗着你有几分力气,可双拳难敌四手,小心驶得万年船。‘惹不起躲得起’,这是老理儿。” 白天发生的事儿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禾田扛着沉重的曲辕犁招摇过市的那一幕,深深地印刻在围观者的心里。所有人都记住了禾老三的二闺女长啥样儿,也目睹了她的力大无穷,当然,也关注到了崭新的农具曲辕犁。 禾田阴恻恻地笑着:“我这个人向来崇尚和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爷爷、干爹想必听说了吧?这次开荒,本来我计划招50个人,报名当天,也确实招够了人数。” “有人变卦了?”马老爷子明知故问地慢悠悠问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花生米。 禾田嗯了一声:“一觉醒来,原定的50人只到了一半不到。我不信这个邪,就让人去查,结果发现,是沙家的那几个混球在搞鬼。您说,换成是您,咽得下这口气?吃得下这个瘪?这就叫‘尿泡打人——不疼,骚气难闻’!” 马老爷子搓着一颗花生米,抬起眼皮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二丫,这事儿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打蛇打七寸’,你摸准了?” “就是。”马国章表示认同,眉头拧成了疙瘩,“年轻人火气重、脾气大,干爹能理解。咱从长计议,别因为一时冲动惹出大麻烦来。你跟君子闹矛盾,怎么都好说。可那家子全小人,从古到今,小人最难对付。‘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这话你听过没?” 老爷子苦口婆心:“你是随了你爹,有力气,能防身。可你得知道,光靠力气大是不够的。打架一时痛快,可一旦双方结了仇,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多闹心!难不成见一次打一次?依着沙家人的小肚鸡肠,这次能把你的雇工鼓动散了,回头也能干出更恶心的事儿,让你家无宁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懂不懂?” “是,我相信他们干得出来。”禾田直言不讳,眼神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这不是说马老爷子做得不好 马国章警惕道:“这事儿你爹娘知道不?你外公舅舅们知道不?这么大事儿,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能扛得住?退一步说,你有能力自保,你倒是不怕,可就不担心他们无知无觉受到牵连,吃些暗亏?‘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道理你该明白。” “这种潜在的风险肯定要做到全员皆知,”禾田恨恨道:“已经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提防着点儿。我没那么蠢的,干爹。人无害人心,但有防人心。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晴带雨伞,饱带干粮’,这个我懂。” 马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眼中的戒备缓和了几分:“那就好,你是个有主意的。” “谨慎,千万千万要谨慎。有些事可以不做,至少无功无过,一旦做了,就有可能担风险啊。”干爹也是爹,马国章的絮絮叨叨某种程度上,跟禾田亲爹差不多。 “爷爷、干爹,我懂,劳您二位费心了。”禾田嘴上应着,心里却另有盘算。 “但求无过,不求有功”这是官场默认的一条定律。说白了,就是缺乏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勇气和决心。跟职场中晋升通道被关闭、只能在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里摆烂的牛马一样,只要能保住工作、保住薪水,满足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就行。所有的投入付出都可能存在风险,为了避免风吹雨打,就要把自己装在“套子里”,苟着。 这无关品行,只是形势所定。单从品行上看,马家人还是很不错的,不会仗势欺人,也能怜贫惜弱,但在禾田看来,这还远远不够。尤其是马鸣马老爷子这个村正,太保守了。 所以长石村才会一直平平静静,换句话说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象园丁剪刀下的绿化带,整整齐齐,谁也别嫌谁矮穷锉,大家半斤八两都差不多。 贫富差距不大的潜台词,是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以分享。 貌似安稳和谐的假象之下,是吃糠咽菜的冷酷真相。这就叫“糠窝头就凉水——凑合过”。 当然,这不是说马老爷子做得不好,能维系好一村的良好治安,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乱世未远,人们对于安宁的渴望还占据着上风。但时代发展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时期的社会需求不同,如果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没有未雨绸缪的心胸,一旦浪潮涌来,做不到勇立潮头,就会被大浪淹没,或者只能随波逐流。 这其中需要一个独具慧眼、锐意进取、勇于改革、敢于胜利的带头人。 想到这里,她提起茶壶给老爷子添茶:“这些年,您老人家辛苦了。基层的事务繁杂,千头万绪、事必躬亲,最是劳心劳神。乡亲们肯配合还好,但是百样米养百样人。我猜,沙家那群豺狼虎豹,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吧?” 马老爷子刚拈起的一颗花生米,吧嗒掉了。 老人家一向奉行言多有失的朴素原则,闻言不否认、不承认,只是沉默地喝茶。 仿佛耳背没听到。 不说,那就表示默认。 禾田精神一振,嘿嘿一笑,心里有了底。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工作理念自然而然地发挥出来:“其实吧,抛开私人恩怨不说,沙家其实个个都混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又是当打手,又是做狗头师爷,接触的可都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这也算是变相地跟权、钱挂上钩了吧?所以,马爷爷、干爹,说句不好听的,沙家的条件不比咱差。咱有啥可依仗的?好像只有一个县丞姑父。杨姑父是官,沙家是匪。官做事,得师出有名、堂堂正正。可匪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对小人来说,法、可以违背,理、可以无视,情、更是可以狗屁不是。玩阴险,咱怕是应对乏力啊。” 对上两双黑洞洞的眼睛,禾田依然笑眯眯地,一点也不怵。 不用问她就可以确定,她的猜想是对的。 可惜她的字典里没有“知难而退”这个词。 她趁热打铁:“爷爷,您跟我透个底儿,沙六指有没有打算取代您村正这个位置?” “咳咳咳”马老爷子猝不及防就是一阵急咳,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 禾田支起一条腿,心领神会:“看来还真有这事儿,我真是个大聪明!马爷爷,您就承认了吧,其实您一直在防着老沙头,咱爷儿俩有啥不能说的?咱是同盟啊,有些事您老不方便出头,兴许我可以。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还需要三个帮呢。拼脑子,咱有;拼人多,咱也有;拼武力,我一个顶十个。干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缓过气来后,马老爷子佯作生气,指着禾田的鼻子:“你这话,要搁在几十年前,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兴许你娘还能跟着你封个老诰命。现在是太平年月,不兴打打杀杀。你就好好开你的荒,种你的地,赚你的钱,听话。” “嗯嗯嗯,听到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懂。”禾田进行了深度解析,“谋定而后动,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想要一下子摁死,就得准备好充分的理由和证据,让恶人辩无可辩、俯首就戮。这叫‘斩草除根’‘除恶务尽’。妇人之仁要不得,做大事、成大业,下手就得快、准、狠。‘打虎不成,反被虎伤’,这个道理我明白。” 她说得云淡风轻,马家父子可听得心惊肉跳。看她的神色,有点像在掉书袋、说笑话,可一想到她黑咕隆咚一个人跑过来说东说西,又怎么可能是无心之举? 怕不是憋着大招。 “田儿,闺女,听爷爷的话,悠着点儿。‘小心无大错’,这话你记住。” “这孩子真是的,太犟了。你娘说你当家做主,你干娘不信。看来是真事儿。你这也太有主见了吧,怪吓人的。” “爷,干爹,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情管瞧好吧。我想过了,反正我是小辈,有你们给我兜底,我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不就是那高个子嘛!” 禾田拍拍身上落的花生红衣,光棍道:“天长夜短了,爷爷、干爹,就不耽误你们歇息了。小马哥,走了!明天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呢。” 等马老爷子下了炕、靸鞋跟出来,气死风灯已经一晃一晃地出去老远了,依稀能听到禾田和马云齐叽叽咕咕的说话声。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她是故意往虎山行啊 长夜漫漫,万籁俱寂。 黑暗中,马国章感慨道:“爹,你看到没?其实这俩孩子还挺般配。” 回答他的是一记冷哼。马老爷子的白眼在微茫的星光下清晰可见:“夜了,确实该做梦了。” “不是爹,你啥意思?”马国章不服气,好歹他也是村里的大户,家里有牛有马,做着车马出租的行当,走南闯北见识广,一般人谁能比得过? “就咱家的条件,怎么不行了?禾老三有啥?一大家子挤在三间小破屋里,有啥?” 有啥?人家有闺女,一个能干得不输男人的闺女,一个明摆着能旺三代的未来当家主母。 “你说说,二丫今晚过来是为啥?”马老爷子是真有点生气,一大把年纪土埋半截了,还得操心儿孙的眼下和将来,真是造孽!什么养儿防老,分明就是养儿费老。 马国章一句“爹你老糊涂了”硬生生卡在喉咙口。终究还是脑子比嘴巴快快了一步。 他尴尬地笑道:“就是汇报一下开荒的事儿呗。还能是什么?怎么说这事儿也是经过你才办成的,是你点的头,批的条子。她一个晚辈,道声谢很正常。” “那她招的人给搅黄了,她跟咱说这个干嘛?” “告状?毕竟这事儿论起来,该你管。请你拿个主意很正常。总不能她直接提刀杀上门去,闹出人命来才告诉你吧。这也太不把你当回事儿。”马国章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蠢货啊!你还想当村正,就你这脑子?想屁吃呢。”马老爷子直跺脚,恨铁不成钢,“再想想,别往好处想,就……就往坏处想!成天笑话人家禾老三鸭肠子,一根直,你又能多几个心眼儿?五十步笑百步,你可真有脸!” 马国章有点傻眼:“她一个小闺女,坏?” 怪不得每次爹跟杨妹夫坐一起聊天的时候,他总有种云里雾里、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因为他想的太浅,想的太好? 马老爷子叹口气,望向深邃的夜空,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欣赏交织的复杂:“二丫过来,是绑架啊。把咱跟她绑在一辆马车上。这丫头,了不得,胆子太大了,心也太大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她是故意往虎山行啊。” 句句都似无心,句句都在试探,少年人的鲁莽、江湖人的老辣、世故人的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就这么突兀地体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有那么一瞬,马老爷子对于“自古英雄出少年”有了切身的体会,敢情戏文里出现的项橐七岁为师,甘罗十二拜相,曹冲七岁称象,霍去病十七封侯这种事,距离自己并不遥远。 不管认不认命都得承认,有些人确实从小就不一样。 世杰家的老二回来这才多久,就折腾出了那么大动静,还了解了那么多的隐情。 沙家死婆娘的传统,沙家与马家的较量,马家的优势与顾忌,沙家的企图与潜在威胁…… 最让人头疼的是,她一个小丫头为什么喜欢关心这种事?谁家闺女热衷这个啊?绣绣花、煮煮饭、逛逛街,打扮得漂漂亮亮嫁个好人家,这才是闺女家的正经。 “照她的意思,她跟沙家算是结下仇了。将来万一起了冲突,咱们没办法回避了。” 马国章感到匪夷所思:“就她?确实,她有能耐打架,可咱们完全可以谁也不偏。‘井水不犯河水’,她能拿咱怎么着?” “不可能的。”马老爷子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可以躲,可她非要拽着你呢?你是觉得她没力气,还是脸皮不够厚?这才回来几天,就敢跟沙家杠上,你说,还有啥是她不敢想、不敢干的。整个长石村,还有谁?‘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这尊神上了门,你以为还能撇得清?” 巾帼不让须眉哎! “啊?这——”马国章哑了,心里的车轱辘溜溜空转,越转越觉得老爹的话有道理,“这岂不是个破皮无赖?” “破皮无赖?”马老爷子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破皮无赖有这般脑子?这是‘扮猪吃老虎’!她今儿个来,一是摸底,二是结盟,三是敲山震虎。她告诉咱沙家搞鬼,就是要咱知道,这事儿她记下了,迟早要算账。她问沙家的情况,是要咱站队。她提你妹夫,是提醒咱,她有官面上的靠山——不是她的,但是用得上的时候,她会使劲儿扯上关系。她说的那些狠话,是让咱别想着置身事外。一步三算,步步为营,这是个十五岁丫头该有的心思?” 马国章听得目瞪口呆,后背隐隐发凉:“那……那咱怎么办?” 马老爷子沉默良久,夜风吹过,院子里的大黄狗呜咽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怎么办?”老爷子缓缓转身,往屋里走,“既然上了船,就且看看这船往哪儿开吧。说不定,这丫头真能成事儿。‘富贵险中求’,咱马家在这长石村窝囊了这些年,也该换换活法了。” 话音落下,老人家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留下马国章一人站在院子里,望着禾田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远处,依稀传来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寂静,又很快归于沉寂。 “哐!哐!哐——” 铜锣震天响,三里外都听得见。长石村的老少爷们儿撂下饭碗就往街上跑,比当年逃乱还积极。 “这是要造反呐?”卖豆腐的挑着担子直跺脚,“我豆腐还没卖完呢!” 长石大街上人山人海。前儿个禾老三开荒几百亩的事儿还没咂摸出味儿来,今儿个又整这么大动静,三面铜锣一块儿敲,敲得人心慌慌,鸡飞狗跳,连村东头那条看家护院的大黄狗都跟着嗷嗷叫唤。 最热闹的还是那群半大孩子,跟过年似的,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尖叫声能把房顶掀翻。 “让让,让让!” 禾田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以永勤、永诚、永军为领头人的禾家族人,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她手里拄着把铁锹,走一步戳一下地,戳得地上的黄土直冒烟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老大!” 一声大吼震得众人一哆嗦。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她会害怕捅破天吗 只见唐豆豆、韩康康、吉利三人打头,身后黑压压跟着二十来号人,清一色的青壮汉子,手里攥着锄头、铁锹、镐把子,南半县有名的“闲汉”们,今儿个算是到齐了。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为的是一次性见到了“传说人物”。更有人使劲挤上前打招呼:“稀客啊大牛!” “李铁拳那个浑货居然也听别人使唤?” “大侄子你爹娘还好吗?家里的活儿干完了吗,跑这儿凑热闹。” “啧啧啧,稀罕呐!以前为一句话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两伙人居然凑一起了,我这是眼花了吗?” “不,你老人家是老牛拉破车,跟不上趟了……” 且不说人群跟看大戏似的,只见唐豆豆挺着胸脯,跟打了鸡血似的:“老大,按您的吩咐,不多不少整整二十号人!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老大,禾田。听我号令:给老大问好!” 二十号人齐刷刷一鞠躬,嗓门儿比惊雷还响: “老——大——好——” 这一嗓子,直冲云霄,震得街边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片。 近前的乡民赶紧捂耳朵,有几个耳背的老头儿差点儿没被震得坐到地上。 禾田沉着地点点头,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有几个她认得,就是之前在官道上拦路的那几个。这会儿对上她的目光,一个个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有点不好意思,也有几分亲近之意。 “不打不相识”是这些人朴素的观念,“慕强心理”是他们的本性。就连南半县第一强人的唐豆豆都甘愿俯首称臣的,能是普通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克文老弟也来了?”禾田就像是讲台上恶作剧的老师,突然点名道姓,“我大姐可好?家里都好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人群里,梁克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缩着脖子,把脑袋往别人身后藏,可偏偏周围的人都挺胸抬头,就他一个人跟鹌鹑似的,想藏都藏不住。 有人憋着笑,有人直接笑出声:这人太怂了!怕是是田老大手里吃过苦头?嗯,要真这么着,田老大这条大腿还真得抱紧了才行。 禾田也不看他了,转向那三个领头的:“豆豆,康康,吉利,你们仨做得很好!” 她一手叉腰,一手拄着铁锹,声音清亮: “有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今儿个你们能来,就冲这份义气,我禾田记下了!我也不跟你们来虚的,既然担了你们一声‘老大’,那就得有个老大的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听我话,跟我走,我让你们吃香喝辣,兜里有钱,出门有车,娶得起媳妇儿,养得起爹娘,大步流星奔小康!——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二十号人齐声高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老大威武!” “老大是我们的主心骨!” “跟着老大,吃香喝辣!” 喊声震天,把长石街上的瓦片都震得哗哗响。 人群里,马国章看得目瞪口呆。 他捅了捅身边的爹:“爹,这丫头……这是要上天呐?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种阵仗!” 不是,她就一点不尴尬吗?还有她所的那些话,不是吹牛吧? 那帮闲汉凭啥听她摆布?脑子都给狗吃了吗? “爹,他们不会是都挨过她的揍吧?”马国章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就冲着田丫头昨晚的那个做派、那个气势,在亲人面前尚且那么独断专行说一不二,面对外人,八成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至于她的拳头威力有多大—— 能把一台犁举高高招摇过市,扔个大活人算啥! 除了小恩小惠,能让这些人言听计从的,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强者为王。 马老爷子眯着眼,一言不发。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丫头,哪是简简单单招几个人干活?这是在织网啊!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从长石村往外撒,撒到南半县,撒到四面八方。今儿个来的这些人,哪个村都有,往后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这些人、这些人的亲戚朋友、这些人的三姑六婆,都会念着今儿个这份情。 不看僧面看佛面。 到时候,禾田那丫头走到哪儿,只要报个名号,不说畅通无阻吧,起码没人敢轻易招惹。 这才是真本事! 马老爷子想着想着,后背直冒冷汗。昨儿晚上那丫头来串门,他还没当回事儿,以为就是寻常走动,是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现在越是琢磨,越觉得那孩子深不可测! 有仇不过夜,有心不算计。 这丫头,心气儿高,手段也高。 他斜眼瞟了瞟街对面。 沙家的大门紧闭,可门缝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 人群后头,沙老头带着三个儿子,双手抱臂,一脸阴沉,眼神能杀人。可他们一动不动,跟钉在地上似的。 能怎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十来号闲汉,个个手里攥着家伙,正愁没地方表忠心呢。沙家要是敢动一动,今儿个这热闹可就真大了。 马老爷子差点儿笑出声来。 “爹,您笑啥?”马国章纳闷儿。 “我笑——”马老爷子收了笑,叹口气,“我笑我自己,老牛拉破车,稀里哗啦响叮当。往后啊,咱马家这门干亲,得好好处着。” 马国章挠挠头:“爹,您这话说的……那丫头再厉害,不还是个闺女?往后谁敢娶——” “闭嘴!” 马老爷子瞪他一眼,极力压制怒气。 “你儿子想娶,人家瞧得上吗?这话,以后不许再提了,你不嫌丢人,我还臊得慌呢!井底蛤蟆,谁给你的脸,觉得自己了不起?” 马国章张了张嘴,没词儿了。 街上,喊声还在继续。二十号闲汉把禾田围在中间,跟众星捧月似的。 禾田抬起手,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有句老话叫‘众人拾柴火焰高’,今儿个你们给我面子,往后我给你们里子!”她把铁锹往地上一杵,“都跟我走,开荒去!干完活,有好酒好菜!” “走!”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村外走,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那些半大孩子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开荒咯!开荒咯!” 街对面,沙家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就冲着这动静,可想而知沙家的人有多愤恨。 马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人群,喃喃自语:“这丫头,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可转念一想: 她会害怕捅破天吗?未必吧!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感动她自己跟你们这群傻子 为了安置这批远道而来的雇工兼兄弟,禾田在长石客店租下三间客房,钱掌柜按照她的要求,安排了大通铺。虽然环境简单,可热水随时供应。对于很多人来说,第一次住客店稀罕得要命,对着禾田感激不尽,整个三房跟着拉了一波好感。 禾嘉甚至有点不能适应,跑来问她怎么办。 怎么办? 禾田给她八个字:不卑不亢,礼貌相待。 俗话说“龙多旱,人多乱”,这么多青壮年凑一起,有没有啥成型的规矩约束着,很难说不会无中生有惹出麻烦——历来如此。 禾田对禾嘉和禾丰展开现场教学: “这是你们慧眼识人的机会。所谓好人坏人,不能光听人说,还得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琢磨。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再能装的人,日子长了也得露馅。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不知道如何决断的时候,不妨缓一缓,不要着急发表意见。不要以为出钱是爷,拿钱是孙子,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永远是美德,是做人的根本。” “不要给人一夸就尾巴翘老高,觉得了不起。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跟你说几句奉承话算什么真心实意?老话说‘哄死人不偿命’,人家嘴上抹了蜜,你心里得有个秤。不必惶恐,平常心对待就好。人家跟你好声好气打招呼,你也回应一声就行。声音慢一点、语调低一点,你的声音就显得高级,别人听着就会不自觉地敬你一分。切莫咋咋呼呼地,就像是小人得志,给人笑话。” 禾嘉听得频频点头,心里头暗暗记下,回去得找个本子写下来。虽然她写字还不太利索,但二姐姐说的每一句,她都舍不得忘。 关于安全问题,也不容忽视。 趁家里的几个女孩子都聚在一起做针线,禾田给她们开了个小会,会上,她直言不讳。 “最近村里增加了很多外人,而且都是男人,咱们作为女孩子,一定要提高警惕,出门最好找个伴儿,僻静的地方、没人走的小道尽量不要去。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隔肚皮,你没办法凭借外貌断定一个人的善恶。‘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骨子里啥德行谁说得准?倘若真有人使坏,不用动手动脚,单纯就是口花花一下,对咱们而言也是侮辱,而且我相信,姊妹们肯定不好意思跟家里人告状,只能哑巴吃黄连。既然做不到反击,那就从一开始就做好防范,杜绝一切可能的伤害。” 说到这里,禾田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那眼神像一把小刷子,轻轻刷过每个人的心尖上。 “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有时你或许无心,但架不住有人心怀不轨。我可是都调查清楚了,这些人里有不少光棍儿,还有些品行一般的。但凡感觉哪个说话或者眼神让你不舒服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允许有人从身体或者心里,对你们不尊重。” 下面的王环举手大声道:“如果有人笑话我,我可以告诉田儿姐姐吗?” “当然!”禾田当即给与鼓励,“只要你觉得不对劲,只管来告诉我,一经证实,我替你主持公道!敢败坏我禾家的名声,看不打得他满地找牙爹妈不认,另外还得跟他追加精神赔偿、误工赔偿。告诉那些意图不轨的,钱多烧手的,就说我说的,不怕倾家荡产的话,只管来找事儿,多打几次、赔几次,你们的嫁妆都不用愁了!” 王环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心里头那叫一个美:以后有人撑腰了,看谁还敢拿她当软柿子捏! “我也是!” “我也是!” 禾嘉禾苗几个小一点的纷纷响应,一个个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这会儿已经成了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女侠。 有人撑腰的感觉太爽了,这是爹妈都不曾给过的痛快感。禾苗偷偷瞄了一眼二姐姐,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二姐姐说话的时候,后脑勺都带着光呢? “还有各位姐姐们,在这里重点点名英英姐和瑜表姐。不要因为自己的婚嫁年龄到了就焦虑,因为焦虑就潦潦草草地随便嫁人。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机会难得,咱可千万一定要稳住,俗话说‘好饭不怕晚,趣话不嫌慢’,‘有女不愁嫁’,关键是嫁个什么样的人家。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等一等,说不定更好的就在后头呢。” 禾英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里头却像喝了碗热姜汤,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娘天天念叨她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怎么男方家里还没动静,莫不是有啥想法?要不嫁妆再多加点儿?可再加还能加啥?总不能把整个家陪上吧?…… 她嘴上不说,心里头其实比谁都急、都焦虑,甚至觉得全村人都在看她笑话。可二妹妹这番话,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扑通乱跳的心:不急,不急,慢慢来。 “当然了,咱这边挑三拣四,人家男方肯定也要多方酌量。我知道,你们家里也都在瞅着这帮人,兴许还在帮你们相看合适的对象。你们自己呢,如果有看中的,悄悄来跟我说,我帮你们先过一遍筛子。成亲是人生大事,不光两个人要看对眼、对脾气,还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光是喜欢是过不长久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吃喝拉撒哪样少的了钱?没有钱,你跟他喝西北风去?” “还有一个要命的婆媳关系。姊妹们,将来你们要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对象对你再好,他娘老子、大姑子小姑子三天两头欺负你,要你当牛做马端屎端尿,就算他貌美如仙,这样的亲事奉劝你们还是三思再三思!都是第一次来这世间,凭啥你就得给人当奴作婢还一文钱都没有?谁给他们的脸?” 女孩子们红着脸笑着、推搡着,软香四溢。 怎么办?二姐(二妹)的话好羞人,但是好想听,还想听。 禾田端起粗瓷大茶杯,灌一口陈皮山楂水,俨然一位老干部,砸了砸嘴,继续开腔: “还有一个,我知道,你们喜欢看戏。但看归看,别当真。戏文这东西吧,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但是市面上的戏文,说句不好听的,净特娘瞎扯淡,谁信谁倒霉。王宝钏好好的丞相千金苦守寒窑十八年,吃糠咽菜,感动了谁?感动她自己跟你们这群傻子。”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我打算启动一项‘春晖计划\’ “我们不傻,我们才不信呢。”胆大的小姐妹鼓足勇气大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三分不服气、七分撒娇,“大鱼大肉不好吃吗?非要吃野菜。” “那就好,证明你脑子里装的不是水。”禾田朝她竖起个大拇指,“继续保持。天底下的人,谁不想过好日子?一个人,尤其是女孩子,不管何时何地,身处顺境逆境,首先记住一点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点。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又岂会重视你?‘树怕剥皮,人怕伤心’,心要是自己先凉了,谁给你捂都捂不热。人生一世,短短几十年,干嘛非要没苦硬吃让自己难过?” “还有七仙女的故事,想想就够恶心的。偷看女孩子洗澡,偷走女孩子衣裳。坏女孩子名节,最终逼女孩子不得不嫁给他——姊妹们,倘碰上这种,别怂,干死他!不敢动手,就先骗过他保全自己,然后赶紧告诉我,我不干死他算他命大!我会让他后悔活在人间。” 掌声如雷,此刻,所有人都感到身体里似被注入一股磅礴的力量,紧攥的拳头里裹着一团火。 对此反应,禾田表示很好。演讲嘛,不打动人如何算成功?她拍了拍桌面,砰砰声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下面咱们进入正题:如何提高自身的价值,让别人高看你一眼?简单说,除了外貌尚可,你、还有啥能拿得出手、一时半会儿无可替代的本事?都是自家人,大家各抒己见哈,不要有心理压力。” “谁先说?” 人群中,禾嘉高高举手:二姐的场子呢,必须要帮着撑起来,决不能冷场。 “好,有请嘉嘉同学。”禾田示范性地鼓掌。 全场有样学样跟着鼓掌。 王环的手拍得最响,掌心都拍红了。倒不是她多懂事儿,纯粹是觉得热闹,拍巴掌这事儿她擅长啊。 今天的禾嘉早已不是以前的禾嘉,高强度的工作与训练以及各种突发事件,早就让她习惯了二姐姐的节奏,并且爱上了这种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的生活方式。 她像是一只未褪尽杂羽的小天鹅,肃立在人群中,真正地站有站相,气度不凡,说出来的话同样铿锵有力、令人信服:“我会打算盘,能熟练掌握九九乘法表。我还在识字,目前已经认识了八百多个字,我的目标是到年底的时候,认全一千五百个字。明年一年内,完成两千字的任务,做到能够自由阅读书籍的水平。虽然我做饭不好吃,但是我会做串串香底料,还会做十几种饮子,凭这个,将来我可以开个小铺子赚钱养家。” 她每说一句,全场就“哇”声四起。 那“哇”声像水面上投了颗石子,一圈一圈荡开去。 都知道三房自从禾田回来就不一样了,但究竟不一样到何种程度,之前还真不清楚,现在听禾嘉这么一说,小姐妹们没来由地酸了。那酸劲儿从心口往嗓子眼冒,压都压不住。 说好了一起当文盲,面朝黄土背朝天,你怎么就一飞冲天了呢?识字、算账、开铺子,这都是隐形的嫁妆啊! 王环悄悄跟她大姐王瑜说:“大姐,我能认识多少个字?” 王瑜恨铁不成钢地白她一眼:“你?跟睁眼瞎没啥区别。之前爹那么逼你,你都不肯学,这会儿知道着急了?别,继续当个大白丁吧,认字多累啊?读书有啥用呢?” “我那不是不懂事嘛……”王环蔫蔫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那不是不懂事,而是没有血性,懒!以前觉得自己认得几个字,比人嘉嘉强多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满足了,这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就是个土鳖,人嘉嘉后来居上,甩自己不知道几条街,所以你慌了,是吧?早干嘛去了?今天开始,回去你就跟我认字,再要是叫苦叫累,你就是头猪!” 王环心里那个委屈啊,她就是想问问,咋就招来一顿骂呢?可转念一想,大姐说得也没错,自己确实是懒。她暗暗咬牙:学就学,谁怕谁! “我肯定不会当一头猪的,你等着看吧!”王环气鼓鼓地给自己加油,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禾嘉的发言后,好半天再没人站起来。 有啥长处呢?种地?家务?缝缝补补?都是祖祖辈辈都在做的事儿,自己并没有啥出彩的地方。 不自省不知道,一琢磨禁不住浑身冒冷汗:敢情自己一无是处啊!就这样的条件,能嫁给啥好人家?人家凭啥要娶自己?‘自己有几斤几两,称一称就知道了’,可问题是,这一称,秤砣都快掉地上了。 无数只眼睛里涌动着惊惶,这是出于内心的恐惧和未知未来的抗拒。那恐惧像冬天早晨的雾气,凉丝丝、湿漉漉地裹上来,甩都甩不掉。 不用跟别人比,单就跟禾田比,她们都是土渣渣!来长石村干活的人那么多,丑的俊的、壮的柔的、小有家产的,都有,就这样,禾田都一个没瞧上眼,可她们却在悄悄咪咪地从中物色将来的对象—— 人跟人吃的,真不一样!原因就在于自己没本事,没得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禾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有什么呢?我有什么呢?想来想去,好像啥也没有。 “看来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接下来,听听我的意见和建议如何?”胃口吊起来了,禾田开始放大招,“我打算启动一项‘春晖计划’,针对的就是咱家的姊妹们,目的是让姊妹们有个来钱的营生。你们也许会问:为啥你这么好心?这么想很正常,我不会怪你们小人之心。我的想法很简单,都是血脉手足,我不能一个人吃香喝辣的,所谓‘独行快、众行远’,守望相助才是一家人。”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咱们姊妹拧成一股绳,那才叫真有劲儿。看看人程家庄程氏,为啥你们足不出户的闺女家都知道?就因为人程氏人团结一心,一心向好。众人添柴火焰高哇!” “为啥叫‘春晖’这个名字呢?因为计划是在这个春天启动的。二来,参与者皆为女性,‘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就是取这个意思。” 她现场研墨,开始拟定契书。 契书中明确了权利义务,前期投入由她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其余人等则以劳务输出为股份。所获净利润按照四六分成,她分四成,余下六成其他人均分。 对于技术保密措施,她采用的是固定保底违约金 实际损失 惩罚性倍数三层结构,实际操作中既可执行,又能强力约束泄密。 “不管你们当中的哪个人泄露秘方,泄密者将被扣除全部未分配分红,另外,还须向我和其他人赔偿违约金,情节严重者,将被直接除名。”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当下却是普通人的知识空白 禾田轻咳一声,提高了声量:“现在仔细听我读一遍,这是契书的保密范围:一、技术方案、工艺、配方、数据、客户渠道为核心机密。保密期限:合伙期间 离职或退伙后三到五年。” “二、泄密定义:向第三方披露、私自使用、允许他人使用均算违约。” “三、证据提供:有泄密线索即推定违约,违约方自证清白。” “四、连带约束:多人合谋泄密,承担连带责任。有兴趣参与这项计划的,如果对契书内容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过来签字画押了。定好契书,咱们马上就要开工。” “嘉嘉没问题,我就没问题。”禾苗无脑回答,下一秒她扭捏道,“我不会写字,只按手印可以吗?” “当然。”禾田点点头,“不会认字可不行,起码得认得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嘉嘉,你跟小苗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有空你教一下她。都是姊妹,互相不能差太大。” “好的二姐姐,我会的。”禾嘉不觉得身上担负的事务太多,反而斗志昂扬,心里头像点了一把火,烧得整个人暖烘烘的。 禾苗摁完了手印,心里头美滋滋的:按手印这事儿她在行啊,小时候没少干,泥巴章、萝卜章到处盖,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其余人更加不淡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又是犹豫又是期待。 王环:“田儿姐姐,这个‘春晖计划’能挣钱吗?” 没等禾田开口,她大姐王瑜已经教训起她了:“你田儿姐姐会做亏本买卖吗?就你这脑子,还想质疑她?” “大姐,你又骂我!你成天就知道教训我,怎么不说二姐?你就是管不了她,所以才总是拿当我出气筒。”王环憋屈地抗议,眼眶都有点红了。她心里头那个苦啊:凭什么二姐想干啥就干啥,她想干点啥就得挨骂?这偏心眼儿也偏得太明显了吧! “因为你说的都是蠢话、做的都是蠢事,我不时刻提点着,你个三傻子早被人骗沟里去了。但凡你跟她一样,三锥子扎不出个屁来,我想挑刺儿都找不到地方。”王瑜这话说得甚是没底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她二妹王瑾今天没来,开荒现场那么热闹,王瑾还是没露头,就算是瞎子都看出不对劲了。 王瑜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有天大的别扭,也不能这么拧着来啊! 二妹对禾田,似乎抱有很大的敌意啊,为啥呢?或许是觉得是禾田的出现,顶走了她最好的朋友宋甜?可是这事儿跟禾田有毛的关系! 王瑜越想越气,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女孩子这么牛心左性真是要不得!都是亲姊妹,别着小心思可不好。亲妹子做得不对,作为亲姐姐她自觉得脸上无光,感觉挺对不起禾田的。毕竟人禾田妹妹帮了自己那么大忙,做人做事大气,自己亲妹子倒好,连面都不露,这叫什么事儿! “田儿妹妹,我没问题。”王瑜赶紧拽着王环上前,规规矩矩落下自己和小妹的名字,并摁下手印。 她想得很简单,亏了又如何?就当是白忙乎一场了,自己其实没有啥损失,真正担风险的是禾田。 至于赚不赚钱?哪怕就赚十几个钱呢,那也是钱不是?天上可不会平白掉下来这些钱。‘天上掉馅饼——想得美’,想要吃饼,还得自己动手和面。 然后是禾英。她摁手印的时候手有点抖,心里头翻江倒海的:她娘说得对,二妹妹是个有主意、有本事的,跟着她走,准没错。可万一自己做不好呢?万一拖了后腿呢?她深吸一口气,把指头摁进朱砂里,重重地按下去—— 豁出去了! 真正算下来,参与“春晖计划”的不过就是姊妹六人。 禾田风干了契书,折好揣进怀里,这才公布“春晖计划”的第一项业务:制胰子。 而今的世面上已经有澡豆、胰子的存在,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家庭而言,仍旧属于稀缺货。洗衣服多用棒槌,胰子那是用来净面洗手的,洗衣服太过于奢侈。可以说,在清洁用品上,农村还处于一个极度匮乏的阶段,市场还是一片蓝海。 这块红利蛋糕,别人既然吃得,她为何就不能咬一口?‘有饭大家吃,有钱大家赚’,但谁先下手,谁就先吃饱。 制作猪胰子,需要猪胰脏做原材料。 禾田首先想到的就是同村的王屠户,也就是禾苗的亲舅舅。她家现在每天有几十号雇工吃饭,使用的猪肉都来自王家,提前跟王家打个招呼,收购一批猪胰脏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有一点必须强调:倘若猪胰脏供应不足,也绝对不允许从沙家的摊子上收购。 没错儿,除了给雇工们管饭批量购买猪肉,制作猪胰脏也是她针对沙家五虎的一次反击。敢搅和她的开荒大计,真当她是病猫啊? 制作猪胰子需要场地,最好是远离居民区,这样的话,味道不会影响到左邻右舍,且能最大程度上起到保密的作用。 场地也不愁,她家的新宅子规划了那么多区域,将来随便圈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小院子,盘上灶台安上锅,再合适不过。 眼目前新宅子尚未开工,不妨先把工坊设在她家吧,院子足够大,正好还有锅灶。 说干就干,禾田当即就给禾苗禾嘉派发任务,马上去联系收购猪胰脏,她这边则带领其他人准备其他材料:草木灰管够,家家户户有的是;碱面,市面上很容易买到;糯米粉现成的;丁香——买串串香香料的时候一起多买点儿,这两样东西是用来去腥增香的。 在禾田看来,胰子简直就是穿越最简单上手、成本最低的投资项目。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项目,前世手工达人用来玩儿,当下却是普通人的知识空白。这项纯手工艺活儿,非常适合小家庭作坊,更适合小姊妹们用来赚零花钱。 没用多少时间,禾苗拽着禾嘉就一溜小跑回来了,身后跟着禾苗的表哥王平,绰号“王赖子”。 王平手里提着个大桶,里面装满了猪胰脏。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就是不能收沙家的 进了院门,他先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吓了一大跳:好家伙,五六个姑娘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他,那突然集中投射过来的目光,差点刺瞎他狗眼。 街面上虽然喊他“赖子”,不过是因为他有点仗着家里小有积蓄而有点张狂,但是欺男霸女的事儿他还真不敢干。一来惹了祸,他爹是真往死里抽他,二来,大家都是街坊,做太过分的事儿没脸,加之他跟禾家算是亲戚,跟禾家的兄弟姊妹们平时没少见面,最基本的礼貌都还是有的。 但像今天这样,一次性面对这么多双发绿的眼睛,心里没底的他,不害怕是假的。 他不敢怠慢,弓着背、弯着腰,跟这帮姐姐妹妹挨个打招呼,脸上堆着笑,心里头直打鼓:这要是传出去说他王平被一群小姑娘妇吓得直哆嗦,这张脸往哪儿搁? 完了才转向禾田。 “田……田二妹妹,你要的胰脏我爹让我送来了。多少钱你看着给点就行,不然的话,这些东西也只能丢了喂狗。” 这番话是他爹的原话,王平其实有点不太明白,既然都是废料,白送不好吗?还能赚个人情。 但是他爹不同意,交代他务必要原封不动地把话传达给禾田。他爹的原话是:“你傻啊?白送一次,下次人家还好意思白要?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买卖不成仁义在,但买卖就是买卖,不能混了。” 禾田接过桶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不错!平哥是吧?麻烦你回去跟王叔说一声,只要他那边有胰脏,有多少、我要多少。按照每斤两文的价格收购。” 王平的眼睛豁地就是一亮,心里头噼里啪啦拨开了算盘珠子:一斤两文,他家一天少说也能收个十来斤,那就是二十多文钱!一个月下来…… 他不敢往下算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子,想也不想就应下:“好的,田儿妹妹。” 废物都能变成钱,田二妹妹果然不简单! 禾田掂量了一下重量,从褡裢里数出来一把钱递给他。 王平紧紧攥住,铜板硌得手心发疼,可这疼他喜欢!心下欢喜不已,无他,他爹说了,这份钱归他所有。私房钱呢,可比爹娘亲! 收了钱、办完差事的王平转身就走,生怕走慢了被一群充满干事创业斗志昂扬的小姐妹们生吞活剥。还有一点,他爹交代过,进门别乱看乱问乱打听,得懂得避嫌:“寡妇门前是非多,姑娘堆里是非更多,沾上了说不清楚”。 禾田却喊住他,着力强调道:“记住,谁家的胰脏都可以收,远点儿有车马费,算进本钱里我都认,就是不能收沙家的,跟沙家关系好的也不要。倘若为了这三瓜俩枣破坏我定下的规矩,这桩买卖咱可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王平“啪”地一个立正,板着脸道:“妹妹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他心里头暗暗记下:沙家,对不住了啊,谁让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原材料都准备齐了,那就——开工了? 按照禾田的估计,这一桶胰脏大概四五十斤,大约能做出八十到一百二十斤干胰子;按常见鸡蛋大小算的话,每块约五十克,那就是大约能制成一千六百到两千四百块。 第一次,能出这个量很很可以。 整个工序被分成四道:处理胰脏、捶打成浆、加入碱液、成型晾干。对于每一道工序,禾田都给出了严格的标准要求。 先要摘除掉胰脏上的油脂、筋膜。众人一起上阵,一桶胰脏很快就收拾出来了。对于这道工序,禾田要求的是必须干净。去油去筋越干净,成品越紧实、块数越准;带油多则易软、易裂、块数偏少。 小姐妹们围坐在一起,手上忙活着,嘴也没闲着。王环一边撕筋膜一边嘟囔:“这东西滑不溜秋的,跟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 禾英笑道:“你慢点来,顺着纹路撕,就不滑了。” 王环试了试,果然顺手多了,心里头暗暗佩服:英英姐会梳妆打扮,果然手巧细致。 摘干净的胰脏在菜板上乱刀剁碎,这还不够,接下来还要进一步用棒槌反复捶打,直到变成糊状。 禾田亲自示范,抡起棒槌“砰砰砰”地砸,那架势不像在做饭,倒像是在打铁。 王环看得目瞪口呆:“田儿姐姐,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吧?你该去帮常爷爷打铁。” 禾田擦擦汗:“力气不够,次数来凑,多捶几下就行了。” 与此同时,家里的蒜臼子也派上了用场,丁香颗粒被反复捶打、碾磨,直至变成粉末,然后还要用筛子筛几道。 禾嘉接手了这个活儿,她做事仔细,磨一遍筛一遍,再磨再筛,直到粉末细得跟面粉似的才罢手。 这边在砰砰砰捶打肉泥,那厢则开始将草木灰加水浸泡、过滤,最终取pH值十左右的澄清碱液。 这道工序看似简单,实则不然。禾田耐心给大家讲解其中蕴含的门道:“碱液太浓,容易‘烧’胰,导致成品发脆;碱太稀则反应不足,胰子黏性差、风干后易碎,影响品相。这就像和面,水多了烂,水少了硬,得恰到好处才行。” 禾英听得认真,忍不住插嘴问:“那怎么才知道啥时候恰到好处呢?” 禾田笑道:“问得好!这就是手艺活了。先按比例来,做多了,手一摸就知道。” 含有弱碱性的水放凉后,分多次倒进捶打好的肉泥中,顺时针慢慢搅拌,直至液体变得粘稠。过程中,还要加入糯米粉、丁香粉。 糯米粉的用量需要严格控制,粉多则块数多、偏硬;粉少则偏软、易粘、块数少。 成型的时间到了! 小姐妹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碱液会腐蚀皮肤,争相把手伸进黏糊糊、感觉有点心理不适的粘液中,就为了亲手捏一个圆乎乎的胰子团,真切感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带来的喜悦。 那手感滑溜溜、黏糊糊的,说不出来的怪异,甚至有点恶心,可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王环捏了一个拳头大的,左看右看不满意,又捏扁了重来,反复好几次,最后捏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大饼”。她举起来给大家看:“我这个像不像月亮?” 禾嘉瞥了一眼:“月亮要长这样,嫦娥都得搬家。” 众人哄堂大笑。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孙鱼有点生丈夫的气 禾田可没有手搓自虐的兴趣,她用现成的材料制作了几个方形木盘,里头分隔成无数小格子,然后直接一盆黏液倒进去,放到阴凉通风的地方,等它自然风干。 比起木制模子,回头还是定做一批陶模才好,这样出来的成品才会光滑。 入模后一般需要阴干十到十五天至完全干透,重量才会稳定;没干透的话会继续减重。 好在她家在搭建鸳鸯灶的时候,顺带着还搭了个草棚,阴干的地方算是有了。只是做出来的产品太多,摆不开。 这也难不住禾田。 她爹在地里没回来,她就亲自操刀上阵,噼里啪啦又是砍又是锯,做出来两个木头搁架,搭上木板,把装胰子的木盘分层摆上去。 那架势,那手艺,看得王瑜直咂舌:“田儿妹妹,你这木工活儿都比得上半个木匠了。” 禾田拍拍手上的木屑,笑道:“这叫艺多不压身,多会一样,就少求人一回。” 至于姊妹们的作品,统一都是圆形的,分量都用小秤称过,误差不大。 “等着吧,等干了,每个人带一个回去试用。记住,使用反馈一定要交给我。”她给女孩子们下达了任务。 女孩子们欢呼雀跃,围着满草棚的半成品看了又看,跟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似的,眼睛里全是光。 “这就是胰子啊,我居然会自己做了……”禾英轻轻摸了摸那排还没干透的胰子,指尖凉丝丝的,心里头却滚烫滚烫的。 “往后咱们再也不用花钱买这个了,想用多少有多少。”王环豪气干云地挥手,仿佛已经成了腰缠万贯的大财主。 “怪不得老人总说,卖啥不吃啥。自己会做了,就用不完了,真就不稀罕了。”王瑜笑着摇头。 “下次还是得听二姐的,不能用手捏了,太累!还是直接装盘子最好,分量也好控制。”禾苗揉着发酸的手腕,龇牙咧嘴地说。 “原来这么简单吗?这每一块都是钱啊。嘉嘉快算算,咱能赚多少?”有人起哄道。 “这还用嘉嘉?快数数一共多少块……” 禾嘉还真就认认真真数了一遍,然后掏出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记下来。她心里头默默算了一笔账:就算一块胰子卖五文钱,两千块就是十两银子!去掉成本,六成分下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二姐姐,眼睛里全是崇拜。 这一晚,禾家各房几乎都在谈论一件事,那就是禾田的“春晖计划”。 禾世安的妻子张桂香感慨不已,看着二闺女,心里的焦虑莫名消减了很多:“你田儿妹妹说的对,打铁还需自身硬。你那未婚夫家一直装聋作哑,摆明了就是瞧不上咱。他觉得自己了不起,我的闺女未必就差劲了。好好跟着你田儿妹妹,她是个有主意、有本事的,就冲她跟你们说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就值得信任。” 禾英靠在娘肩膀上,轻声说:“娘,我知道好歹。”她仍沉浸在白天的情景中,身体上的酸疼丝毫不影响她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别人面上对我好,其实那都是装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地后骂我妖妖艳艳不正经。” “过年见到田儿妹妹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耿直的,从一开始就支持我,从来都不认为我喜欢涂脂抹粉是不务正业,还说要教我化妆。娘,我信她,今天她能带着我们做胰子,明天就能说到做到,教我做一个妆娘,给人化妆赚钱。” 说到“赚钱”两个字的时候,禾英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赚钱,也可以不用仰人鼻息地活着。 禾永勤对此有很多话要说:“别说你们,干活的那几十号人,谁不说田儿妹妹牛叉、大气,说话办事有理有据。几百亩地呢,别说咱村了,就是周边几个村,谁有那本事一口吃下来?这叫‘蛇吃大象——好大的胃口’,关键是人家还真吃得下!” 禾世安点点头,嘱咐小儿子:“我看她倒是器重你们几兄弟,这就是一家子的情分了。越是看重,越是要好好干,替她长起眼色来,当成自家的事情来办,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爹放心,这道理儿子明白。比起来,我可是她嫡嫡亲的哥哥,自然要比外人更偏向她。”永勤拍着胸脯道,心里头暗暗发誓:二妹妹的事,就是他禾永勤的事,谁要是敢拖后腿,他第一个不答应。 禾世强家。 “往后谁再说闺女是赔钱货,老娘第一个呼他脸。”说话的是王冬月,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 就因为闺女禾苗与禾嘉交好,不光常氏的小吃摊捎上了闺女,制胰子的事儿也跟着沾了好处,这一下子就是两份收入,多少姑且不论,但是就目前情况看,自己这傻乎乎的闺女竟然才是家里最会赚钱的。这才是“傻人有傻福”呢,抱对了大腿,少走多少年的弯路! 今天大哥都跟自己说了,禾田跟他口头约定了一笔长期合作项目,以往那些废物胰脏,竟然也能换钱回来。几十年了,这可是头一遭,要不说人禾田聪明呢?不光慧眼识珠,还能点石成金。 “妹儿啊,你这个侄女儿了不得!”王屠户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咱长石村啊,将来恐怕留不住这只金凤凰。” 留得住留不住,王冬月可不去费那个脑子,她只知道一点,跟着禾田有肉吃,儿子闺女有事情做、有钱赚,家里的生活有明显的改善。 她看了看身边睡得喷香的禾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傻就傻吧,跟对人就行了。 禾家大房。 孙鱼有点生丈夫的气。 三房要开荒,禾永重一点都不积极,说啥有弟弟帮忙就行了,没必要一家子上杆子往上凑,安心打理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既然丈夫都这么说了,她一个做嫂子的也不好表现得太热情。稳重是家中嫡长子、嫡长孙的风范。低调,低调,低调的结果就是族中的所有在家的姊妹们都跟着禾田在做事,唯独她成了旁观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们制作胰子的消息早就在家族里传遍了。契书,秘方,赚钱…… 掌握了一门技术的姊妹们仿佛浑身发光,反观她,孤零零立于人群外,灰扑扑地黯然神伤。 喜欢一品村正名满天下请大家收藏:()一品村正名满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