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钓系omega结婚后》
1. 第 1 章
庭峥抵达空中酒吧的时候,距离闻祁给他发催命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他走过去,闻祁正躺在弧形沙发上,仰头望着红蓝交织的悬浮光带。
变幻的光线滑过他高挺的鼻梁,飞行夹克随意搭在身上,黑色直筒裤束进短靴,一双长腿从沙发边缘延伸出去,抵着茶几一角。
他左手握着一瓶龙舌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勾着一只芯片钥匙,时不时转两圈。
“醉了?”庭峥问。
闻祁不吭声。
“你不是不爱喝酒的吗?”庭峥说着,坐到他身边才发现——
嗬,瓶盖封得严严实实,压根没开。
空气中一点酒气都没有。
“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庭峥看了眼腕表,“提醒你一下,离你的十点门禁还有最后二十分钟,再耽误,你今晚可就要睡大街了。”
闻祁冷眼睨他,“你知道还迟到?”
庭峥给自己倒了杯酒,两腿交叠,往后倚去,笑得一脸了然:“哥们,又挨骂了?”
闻祁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把酒瓶往光晶茶几上狠狠一砸,骂咧咧道:“我就是多打了十分钟游戏,十分钟,他竟然不给我吃晚饭!”
这个他,是闻祁的新婚妻子,虞映寒。
虞映寒今年二十七岁,高等级omega,现任穹顶联盟副指挥官,兼任发展部部长,是联盟成立七十年来最年轻的内阁成员。
他的地位,可以用威势赫赫来形容。
庭峥就连提起他,都要先扫过四周,再压低声音,“他不给你吃,你就饿着?你不能让佣人给你偷偷拿点?”
闻祁愤然,“家里没人听我的话,连机器人管家都只录入了他一个人的人脸信息!”
“……”
“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射击场,按他的要求训练,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肩胛骨都要被枪托震碎了,我回去玩会儿游戏不过分吧?结果他一回来看到游戏屏幕亮着,直接吩咐厨房不要做我那份晚饭了!然后一晚上没理我,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睡觉还背对着我!”
庭峥刚要安慰,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俩……同床了?”
闻祁点头。
庭峥对此难以置信:“他竟然愿意和你睡一张床?”
闻祁为庭峥的不解而不解,“我们结婚当晚就睡在一张床上了,夫妻难不成要分床睡?”
他说得十分坦然,倒让庭峥产生了自我怀疑,忍不住问:“你们有发生什么吗?”
闻祁的眼神飘忽起来,支吾不答。
庭峥轻笑:“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闻祁立即反驳,“我和他……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庭峥只当他嘴硬,压根不信,慢悠悠追问:“你主动的?”
闻祁打了个磕巴,“当、当然。”
庭峥于是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又问他:“你今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两只烤火鸡,两块牛排。”
庭峥扯了扯嘴角,“倒也没亏待自己。”
“他都这样对我了,我还亏待自己,那我这辈子还活个什么劲!”闻祁思及此,不禁喉头哽咽,“我活了二十二年,还没这么窝囊过,每天看着他的脸色生活,训练排得比课程表还满,动不动就骂我,从来不拿正眼看我……”
听到好兄弟悲惨至此,庭峥也不免同情,拍拍他的肩膀,“你就不能反抗吗?”
闻祁握紧了手中的酒瓶,咬牙切齿道:“我每分每秒都在想,兄弟,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
庭峥诧然,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有胆子敢构害虞副帅,那可是智多近妖的虞副帅。
连他那个维安部副部长的爹都说,全联盟也没有比虞映寒更聪明的人了。
他倾耳去听。
闻祁神神秘秘道:“我决定在我的床头柜里藏几袋压缩饼干,你能给我买吗?”
“……”庭峥简直无语,“你都敢一个人来酒吧了,几袋压缩饼干搞不定?”
“事实上,我不是一个人。”
“?”
闻祁话音刚落,两个穿着橄榄绿色军服的男人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分列闻祁的身后,检查了闻祁的酒瓶还没有开启之后,才沉声说:“闻先生,快十点了,您得回去了。”
“还没到十点,急什么急?”闻祁皱眉。
“副帅已经在家等您了。”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
庭峥对闻祁的悲惨婚姻生活终于有了具象化的理解,叹了口气,“兄弟你——”
闻祁收敛表情,板着脸坐起来,两手搭在膝盖上,脊背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抓起茶几边缘的启瓶器,一把撬开瓶盖。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仰起头,对着瓶口汩汩灌了小半瓶。
军士冲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闻祁把酒瓶扔到一边,用掌心抹了一把嘴角。
“闻先生,副帅不允许您在外饮酒。”军士急忙提醒。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喝!”
闻祁抓起一旁的飞机夹克,对庭峥挥了挥手,“兄弟,我走了,改天见。”
庭峥刚扶住他的胳膊,又听到他说:“也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
.
穹顶联盟的一等公民住在云顶区。
这里是全联盟最美丽的一片城市,有洁净的空气、四季不凋的丰茂植被、高耸入云的大厦,空中廊桥连接着流光溢彩的悬浮橱窗。
私人飞行器掠过时留下了一道道银白色航迹,如同白日流星。
虞映寒的家就在云顶区的中央,成片大叶榕包围的多层别墅,被称为二号官邸。
两位军士将闻祁扶到别墅门口。
虽然没有说话,但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听着像“您保重”的意思。
闻祁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目送军士离开之后,才拿出芯片钥匙,抵在门上。
很快,门上浮现出一片巴掌大的光屏。
几行字和机器播报声一同出现——
时间记录:21:58 抵达住所,符合要求;
信息素筛查:衣物表面未检出异常信息素残留,浓度为0,符合要求;
酒精检测:血液酒精浓度 49mg/100ml,为醉酒状态,不符合要求;
情绪分析:面部肌肉呈紧张性微颤,视线漂移频率过高,综合判定情绪状态为心虚、紧张、恐惧,不符合要求。
“……谁心虚了?”
闻祁对此不屑,用芯片戳了戳门板,大声嚷嚷:“破门,每天就知道陷害我!”
他一把推开大门。
还没换下鞋子,佣人已经端上一杯柠檬水,告诉他:“闻先生,这是解酒的,请您喝完。”
闻祁接过来。
“副帅已经在房间里等您了。”
闻祁握杯的手一抖。
一杯柠檬水喝得仿佛断头酒。
他踩着虚浮的步伐走到二楼,直至卧房门口,从门缝里看到穿着睡袍的omega正倚在床头翻阅一本古籍,手边是一杯热茶。
“我回来了。”闻祁推开门。
虞映寒置若罔闻,静静翻过一页。
闻祁看到床边的地面上摆着一只键盘,上面摆满了微晶块键帽,冰冷而坚硬,膝盖跪上去非常疼,他还清晰记得那种感受。
很显然,这是虞映寒给他准备的。
他直挺挺站着。
虞映寒翻书的动作随之停住。
僵持不到五秒——
咣当一声,闻祁跪了上去。
面朝床,视线和虞映寒的膝盖相齐。
这次的键帽似乎更硬了,闻祁想。
其中一个键帽直接抵在他的髌骨中央,他悄悄挪动双腿,却怎么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酒精起了作用,急得他心火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沉静的空气,将他定格在原地。
“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虞映寒放下书,露出了脸。
那是一张俊美无俦淡极生艳的脸。
皮肤很白,唇色浅红。
细银框眼镜后面是一双茶灰色的眼瞳。
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仿佛一汪覆着薄冰又深不见底的水潭。
闻祁有时很怕看到他的眼睛,特意挺直了腰背,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继续跪。”
闻祁想到庭峥听见军士的话时露出的表情,忍不住回嘴:“不知道为什么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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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跪?”
“不想!”
虞映寒不置一词,眸色淡淡地看着他。
闻祁昂着脑袋,坚持不到三秒就改了口,语气还故作强硬:“跪就跪,无所谓!”
虞映寒轻笑了一声。
酒壮怂人胆,闻祁也跟着他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开始抱怨:“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压根不想和我结婚,只是碍于指挥官的面子不好拒绝,所以婚后这样折磨我。”
他越说越来劲,双手握拳,咬牙道:“我告诉你,我也是人,我受不——”
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话音猝然顿住。
他看到虞映寒微微抬起了一条腿。
视线不受控制地凝住了。
虞映寒穿着睡袍,一抬腿,丝绸布料就随着动作滑落,被角被顶起一道起伏的弧线。从闻祁的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窥见一洞春光。
虞映寒的那双腿生得太过漂亮。
修长笔直却不瘦弱,肤白如瓷,骨肉匀停,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闻祁的喉结重重一滚。
莫名想起前几日同床时,他用发烫的手掌握住那只骨感纤瘦的脚踝,沿着小腿一点一点向上抚去……一些旖旎画面在脑海中重现。
他偏过头,重重咳了一声。
心跳快得要命,血液沸腾,后颈的腺体也跟着发起热来。
他想,都怪那瓶酒。
就在这时,虞映寒的声音清清淡淡地落下来:“你受不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睛。
他脸色一僵,大脑飞速运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受不了键盘,太硬了,疼。”
他碰了碰虞映寒放在床沿的手。
虞映寒继续看书。
闻祁借着醉意得寸进尺,挪了一下膝盖,但动作幅度有点大,他连忙屏住呼吸。
虞映寒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随口问道:“你今天去见谁了?”
“庭峥,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哥们。”
“庭柏清的儿子。”
“是。”
“他是alpha?”
闻祁觉得这问题真奇怪,“不是alpha还能是什么,我难不成要和omega做哥们?”
虞映寒翻过一页书,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应该和omega做什么?”
“做什么?”闻祁听不懂。
虞映寒淡淡扫了他一眼,“做情侣?”
“情侣?”
闻祁感觉到酒精开始起作用了,他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听到虞映寒的问题,半晌才回答,“我……我已经结婚了,做情侣也只能和你做,不能和别人。”
虞映寒没对他的回答表达是否满意。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闻祁小声央求:“我明天不想射击训练了,我肩膀好痛……”
“不行。”虞映寒拒绝。
“又是不行!”
酒精攻陷神经系统,闻祁完全陷入晕眩,忘了自己还要跪键盘,一头栽倒在床边,头顶不偏不倚地抵着虞映寒的脚踝。
虞映寒微微一动,他就下意识抓住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扣住那截纤细光滑的脚踝。
“到底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凶……”他一边咕哝,一边顺着力道半扑上床,脑袋从拱起的被边钻进去,一瞬间,鼻腔被一股清冷的苍兰香完全充斥了,那是虞映寒的信息素味道。
他像只循着气味本能前进的动物,脸颊贴着虞映寒的小腿一路向深处行进。
片刻后,他终于寻到一处温暖的地方,用额头蹭了蹭,脑袋一倒就枕了上去。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又壮又沉,还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困住了虞映寒的下半身。
可虞映寒没有踢开他。
虞映寒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望着窗前的白纱帘失神良久,才缓缓掀开被子。
闻祁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
大概是做了个美梦,眉宇都舒展开来。
虞映寒垂眸看了他很久。
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伸出手,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向鼻梁,在唇峰停了停,最后用整个手掌贴住他的脸颊。
“因为我等你太久了。”虞映寒轻声说。
2. 第 2 章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十点。
闻祁在一阵头疼欲裂之后茫然睁开眼,思绪还没回笼,脑袋先响起一阵警钟。
几点了?
他浑身一僵,迅速转头望向枕边。
陌生的枕头颜色,陌生的床头柜,陌生的窗帘……他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惊觉这不是他和虞映寒的卧室,是二楼的某一间客房。
他昨晚干了什么,虞映寒没让他上床?
他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脑袋一阵眩晕,这才想起来昨晚那瓶熟成的龙舌兰。
他喝酒了,喝了半瓶。
回来跪了键盘,跪到一半就睡着了。
管家机器人移动过来,多关节支架手臂上捧着一杯蜂蜜水,没等闻祁喝完,就抬臂抓取,撤回杯子,转过身漠然离去。
“喂。”闻祁喊住它。
机器人刹停,巴掌大的液态屏幕亮起来,浮现出一行字:【主人心情不佳,我暂时不能和您说话,抱歉。】
这个“主人”当然不是指闻祁。
二号别墅只有一个主人。
主人心情不佳,说明虞映寒还在家。
闻祁忽然想起一句话,对管家机器人说:“人终有一死,对吧?”
屏幕微闪,字符迅速重组:【是的,先生,或轻于鸿毛,或死无葬身之地。】
“……”
闻祁回卧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走到虞映寒面前的时候,发梢还带着水汽。
虞映寒坐在书房中央的座椅上,穿着剪裁精致的白色衬衣与军制西裤,镶着暗金色绶带的军装上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看得出,他即将出门参加重要活动。
两面半透明光屏分别悬在书桌的左右两侧,最新的政令简报不断滚动。
幽蓝色的光照在虞映寒的侧脸,仿佛一层冷釉,将他本就没有表情的脸衬得更加淡漠。
“你生气了吗?”闻祁打破安静。
虞映寒没理他,点开了一个紧急申请。
闻祁又说:“其实我不怎么喝酒的,昨晚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这样了。”
虞映寒好像完全听不到他说话一样,自顾自处理完工作,收到周秘书的会议提醒,而后起身,穿上外套,准备走出书房。
闻祁立即横跨一步,挡在他的身前,“你能不能正眼看我?”
虞映寒还是不理他。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虞映寒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我就是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闻祁噎得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他再怎么没出息,也没被人这样嫌弃过——他这个样子,他样子怎么了?说得好像他很满意这门婚事一样,他难道就想娶一个大他五岁的从没见过面的omega吗?
他呼吸加重,抬手捋了一把头发,恰好让开半个身子,虞映寒准备从他侧边走过。
“砰!”
闻祁的手猛地撑在门框上,横出的手臂再一次截断了虞映寒的去路。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浓度渐高。
“你别欺人太甚了。”闻祁说。
“你可以不服从。”
虞映寒目不斜视,推开他的手臂,径直走出书房。
·
下午两点半。
庭峥在射击训练场见到了闻祁。
和昨晚的颓丧不同,今天的闻祁看起来非常愤怒。
他独自站在二号训练场中央,手里那把重式自动步|枪正疯狂震动,子弹倾泻而出,将远处的靶子击得粉碎。弹匣打空,他便将枪械随手一抛,一言不发地拎起下一把,继续扣动扳机。全程冷着脸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
一旁的自动计分屏飞快更新数值。
右侧的成绩栏是一连串的满分。
庭峥抱着胳膊,站在二号训练场门口,沉默地看着闻祁一连换了四把枪。
哪怕是枪王,肩膀也要受不了了,他想。
果不其然,闻祁放下最后一把中距压制步|枪时,还是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右肩。
“看来昨晚回去没跪键盘。”
听到声音,闻祁转过头。
庭峥拿了一瓶电解质水走过来,递给他,笑着问:“这么有力气?”
闻祁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群脚步声,越来越近。
闻祁抬手点了两下,清除了计分屏上的数字,又示意工作人员更换靶子。
“哟,这不是闻少吗?”
一道刻意拔高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庭峥循声望去,看到郑齐融带着他那帮惯常凑热闹的跟班,正斜倚在训练室门边。
郑齐融和闻祁是多年的死对头。
两家从上一辈起便明争暗斗,可无论父辈的地位功勋,还是晚辈的天资禀赋,郑家始终被闻家压过一头。
尤其是闻祁十一岁那年,直接分化成九级Alpha,轰动整个联盟,郑家从此连半点能与之抗衡的资本都没有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位被寄予厚望的闻家少爷竟然“伤仲永”了。
从十五岁开始,闻祁的成绩一落千丈,行事愈发愚钝乖张,渐渐消失在公众视野。
郑齐融捡了漏,逐渐成了同龄的alpha里风头最盛的一个。
“闻少,你这枪打得——”郑齐融看了看四周的一地狼藉,嗤笑道:“可真多啊。”
闻祁坐了下来,喝了口饮料。
“闻少,你和虞副帅结婚的消息一传出来,可把我们羡慕坏了,我们这辈子能跟虞副帅说句话都难,哪能像你这么幸运,直接把他娶回家了。”郑齐融说完,跟班们哄笑。
闻祁脸色不善。
“听说虞副帅给你安排了魔鬼式训练,”郑齐融走近了些,“哟,闻少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睡得不好吗?看来训练真的很辛苦啊。”
话音刚落,闻祁猛地伸手,一把狠狠揪住郑齐融的衣领,将人往前一拽,厉色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感觉到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郑齐融的表情稍有紧张,下一秒又故意扯起一抹挑衅的坏笑,字字往闻祁痛处戳:“闻少,我在羡慕你啊,羡慕你得到虞副帅的亲自指导,怎么就变成说三道四了?难不成,你觉得和虞副帅结婚这件事……拿不出手?”
“你——”
闻祁怒意刚起,对峙的气氛紧绷到极致,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二人齐齐望去。
一名身姿挺拔的军士走了进来,站姿笔挺,眼神冷肃,对郑齐融说:“郑先生,这是虞副帅的私人训练场地,无关人员禁止入内,请您立即离开。”
闻祁冷冷松了手,将人一把推开。
郑齐融踉跄半步,脸色沉得难看,当即搬出身份压人,“我父亲是财政部首席定价官。”
军士面无表情:“这不重要,您大可以向您的父亲汇报,问问他,您是否有资格随意闯入副指挥官的私人专属场域。”
郑齐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又碍于面子无法声张,只能笑了笑,对闻祁说:“闻少,下个月联盟军事竞技赛,听说副帅给你报了名。”
看见闻祁略显茫然的眼神,他沉声说:“我没你那么好的运气,有老婆给的专属训练场,但还是会全力以赴。我们赛场见。”
说完便拂袖而去。
跟班们也一哄而散,训练场恢复了平静。
闻祁想对军士道声谢,可军士并没有和他闲聊的心思,严肃道:“闻先生,结束射击训练之后,请尽快回家,切勿在外逗留。”
“……知道了。”
军士离开之后,庭峥关上门,对闻祁说:“郑齐融就是闲的,你别放心上。”
“我才懒得搭理他。”
闻祁心里清楚,笑话他的人何止一个郑齐融?
自打他和虞映寒结婚那天起,他就成了整个联盟茶余饭后的话题。
“你什么时候报名竞技赛了?”庭峥问。
“不知道。”闻祁没好气地答。
“又吵架了?”
“吵?他不跟我吵,他只会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一句话都不用说。”
庭峥叹了口气,“我真是想不明白,指挥官为什么会让你和虞副帅结婚呢?虽然你爸是保守派,虞副帅归属发展派,两方结亲有利于政局缓和,但比你更适合的人选多的是。”
闻祁皱眉,“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研发部新上任的副部长聂维真吗?”庭峥压低了声音,“本来大家都以为虞副帅会和他结婚。”
闻祁的声调陡然拔高,“为什么?”
庭峥抬手将计时屏切换成新闻模式,好巧不巧,一号台正在播报虞映寒的答记者会。
闻祁的视线被钉在屏幕上。
他当然知道虞映寒很厉害,毕业不到六年,就从一星少尉升到了内阁之首,然而“知道”和“亲眼看到”,感觉还是截然不同的。
站在发言台上的虞映寒,时而颔首,目色沉静地迎向镜头,遇到刁钻的诘问也从容不迫,语气平稳,表现堪称完美。
“坐在他右边的,就是聂维真。”
庭峥的话打断了闻祁的思绪。
闻祁循着指引望过去,看到一个气质内敛的男人,英俊成熟,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蓝色军制正装,虽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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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不及虞映寒多,也能看出地位不凡。
男人时刻关注着虞映寒的发言,会在虞映寒话音微顿之时,默契递上一份发言稿。
“他和虞副帅是大学同学,alpha,30岁,虽然相差三岁,只同学了一年,但两人的关系非常密切,虞副帅刚毕业进金融委员会工作就是他引荐的。”
“他们在一起过?”
“都在传,但好像没有确切的证据。”
闻祁不自觉捏紧了瓶身。
看他这副模样,庭峥先是疑惑,而后试探着问:“你不会……喜欢上虞副帅了吧?”
“怎么可能?”闻祁断然否认,“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那样的omega。”
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喜怒无常。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omega。
庭峥笑:“话别说得太满,你难道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大家私下里都叫他虞美人。”
虞美人。
闻祁把这三个字在舌尖颠来倒去念了几遍才恍然回过神,立即板起脸,说:“那我也不喜欢,我要是喜欢上他——”
说到一半,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虞映寒的脸,生生顿了半秒,才仓促发誓:“我要是喜欢他,我就是狗!”
屏幕里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闻祁抬眼望去,看到虞映寒走下发言台,聂维真随之起身,和他一同离开。
两个人看起来着实相配。
“对了,这个。”
闻祁低头,看到庭峥给他递来了一本厚厚的军用辞典,他疑惑:“给我这个干嘛?”
“打开看看。”
闻祁翻开封面,眼睛倏然睁大。
辞典里面的纸页被掏空了,巴掌大的凹陷里藏了三包压缩饼干。
“兄弟,我真的……”闻祁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合上辞典,一把抱住庭峥。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过的什么苦日子,现在只有你对我好了!”
庭峥拍拍他的后背,“有事再找我。”
到了结束时间,两人一同往外走。
庭峥上飞行器之前忽然想到:他不也是无关人员吗?虞映寒的下属怎么没把他赶走?
刚想告诉闻祁,闻祁已经架着飞行器扬长而去了。
今天五点不到就回了家,闻祁的步伐很轻松,却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了照面。
他刚走上二楼,就看到聂维真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挽着军服外套,从虞映寒的书房里退出来,身姿挺拔,眉眼含笑,对里面的人说:“副帅,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转过身看到闻祁,聂维真微微愣住,很快又露出友善的笑容,朝闻祁的方向走去。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闻先生,我是研发部聂维真。”
闻祁不情不愿地和他握了手。
握手的瞬间,他忽然顿住。
聂维真的手劲十分扎实,指腹与掌心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体能训练留下的印记。闻祁这才注意到聂维真的白衬衣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和他斯文清俊的外表很不相称。
“你认识我?”闻祁问。
“当然认识,闻部长经常提起你。”
是闻部长,不是虞副帅。
说明虞映寒从来不在聂维真面前提起自己的新婚丈夫。
闻祁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侧过身子给聂维真让道。
等聂维真离开,他立即走向卧室。
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地掩上门,环顾一圈,最后还是决定把压缩饼干藏在床头柜里。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反正有辞典裹着,虞映寒要是问起来,他就说放在床边方便他随时温习理论课。
他小心翼翼安置妥当,心想这下就算再犯错也饿不着了,终于松了口气。
结果一转身就迎面撞上虞映寒。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白日见鬼。
虞映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两手负在身后,微微歪头,清冷的眸子添了几分玩味,显然已经将他方才藏东西的动作尽收眼底。
“你在做什么?”虞映寒问。
闻祁下意识往后退,跌坐在床边,又想起虞映寒的规矩——穿外衣不能碰床,连忙起身。可两个人实在站得太近,他一个倾身,手又无处着力,本能地圈住了虞映寒的腰。
温热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织。
四周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闻祁喉结滚动,胸膛起伏加速,手掌隔着衬衣布料感受到了虞映寒的体温,眼神瞬间失了方寸。
他盯着虞映寒的脸,半天憋出一句:“能不跪键盘吗?我练……练射击站了一整天。
3. 第 3 章
虞映寒两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
正前方的茶几上摆着一只摊开的军用辞典,三包压缩饼干被整齐摆放在旁边。
闻祁站在茶几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听说这个牌子的压缩饼干特别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虞映寒冷冷看他一眼。
闻祁立马收起笑容,原地站直。
“犯错才会挨饿,你怕挨饿,说明你很清楚自己之后还要犯错。”虞映寒说。
“我——”闻祁无法反驳。
半晌的静默之后,虞映寒给他下了判决,“昨晚你键盘还没跪完就睡着了,今天补上。”
他话音刚落,闻祁回过头,看到管家机器人正吭哧吭哧抱着键盘下楼。
“……”
窗外的天空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缕霞光隐去,微风吹进客厅,拂动白色纱帘。
闻祁跪在键盘上,嚼着压缩饼干。
他咬一口饼干,管家机器人就伸出一次机械手臂,扫去他落下的饼干屑,屏幕上显示出不满的文字:【闻先生,主人要是知道你偷吃压缩饼干,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闻祁不理会,干巴得喇嗓子也要硬咽下去,“我都这样了,还管他生不生气?”
话虽这么说,还是莫名后背一凉,左右看了看,小声问管家:“他去哪里了?”
【在二楼阳台。】
“他在阳台做什么?”
【主人每个月都会有两天,独自在阳台上待很久,我认为他是在欣赏夜景。】
闻祁来了好奇心,“他之前是不是在和聂维真谈恋爱?”
【这是主人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闻祁点点头,“那就是了,我就说他俩看着就不是普通上下级,果然谈过。”
管家急了:【我没有这样说!】
闻祁:“聂维真经常来吗?”
管家:【你在套话,我拒绝回答。】
闻祁简直烦死了这个大铁桶,恨不得踹它两脚:“那我换个问题,虞映寒的脾气是一直这样,还是我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管家:【这样是什么样?】
闻祁想了想:“喜怒无常。”
管家:【以前主人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心率不会超过80bpm,你来之后,才有波动。】
闻祁一愣,又问:“他最近一次心率波动是什么时候?”
管家:【抱歉,你没有权限查询。】
闻祁循循善诱:“我只是关心他。你想,如果能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我以后会尽量避开,这也是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你应该也不希望他的情绪总被我影响吧?”
这话似乎说动了机器人,屏幕切换成健康查询模式:【主人最近一次心率超过100bpm是四十二分钟前,地点,主卧室。】
闻祁怔了怔,四十二分钟前。
那不就是……
“你觉得,是他发现我藏东西的时候,还是我抱住他的时候?”
管家思索片刻:【应该是前者。】
“为什么?”
管家:【根据主人平时和你相处时的行为模式、常用语库,基本可以判断出他不会因为你的拥抱而产生心率飙升的反应。】
“……”
闻祁越想越郁闷。
又累又痛的一小时终于熬完。
他猛地站起身。
先一脚把键盘踢到桌下,又叫佣人备上一桌丰盛晚餐,才慢悠悠踱去阳台。
虞映寒独自立在栏杆边,没穿外套,只一件衬衣配西裤,远处是深蓝色的天幕。
清瘦的背影浸在夜色里,透着说不出的寂寞。
闻祁走过去,假咳了两声,主动示好:“那个……晚饭快好了,你要不要吃?”
虞映寒没回头,淡淡开口:“你吃了压缩饼干,怎么还吃得下去晚饭?”
闻祁愕然,“你怎么知道?”
虞映寒轻笑,没有回答,目光回到远处的树冠如盖的大叶榕上,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闻祁好奇地问。
“看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这片大叶榕长得比以前丰茂很多。”
闻祁听得疑惑,虞映寒不是才住进副指挥官邸不到五个月吗?谈何“以前”?
于是问他:“多久以前?”
“二十年前。”
闻祁反应过来瞬间无语:“你又耍我!”
虞映寒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跟你商量个事呗,”闻祁凑到虞映寒面前,“以后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我真不喜欢跪键盘,你那个键盘也太硬了,硌得我膝盖疼,不会是你特别定制的吧?”
“是。”
“……”闻祁忍住火气,“那能换吗?”
虞映寒面色平淡,“不能,再敢喝酒晚归,以后的惩罚只会多,不会少。”说完,便缓缓转过身,离开阳台,朝着客厅的方向走。
闻祁原地抓狂,又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在虞映寒转身之后,朝他的背影狠狠挥了两拳,以泄心头之恨。
餐厅里,厨师已经将虞映寒的晚餐准备完成,荤素营养均衡,摆盘精美考究。
虞映寒落座不过片刻,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呼啸而来的疾风。
闻祁从阳台方向冲过来,人还未站稳,先把手机屏幕怼到了虞映寒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竞技赛是不是你给我报的名?”
昨天郑齐融跟他说什么竞技赛见,他还以为郑齐融在发疯,压根没当真。
刚刚无意中点进新闻,扫了一眼,才发现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参赛名单上!
“是。”虞映寒表现得很平淡。
闻祁气得快要喘不过气,他完全不能理解虞映寒的行为:“谁允许你给我报名的?”
“你答应了。”
“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你亲口答应的。”
闻祁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前天晚上,他和虞映寒躺在床上,灯都关了,抑制贴也撕下来了,气氛逐渐升温。
他脱了睡衣,半压在虞映寒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虞映寒忽然跟他说,“下个月有场比赛,我给你报了名。”
闻祁那时候怎么还思考得了比赛?虞映寒就是让他弹射上月球,他也会点头同意的。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闻祁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不是我的真实意愿!”
虞映寒抬眼望向他,“你不想去?”
“当然不想,我为什么要去?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虞映寒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汤,“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话狠狠踩中了闻祁的雷区,他骤然变了脸色,语调瞬间拔高,“我什么样子?”
虞映寒不答反问:“大学四年,年年挂科,差一分就要延毕,是你吗?”
闻祁扭过头,无所谓道:“那又怎样?”
“毕业到现在快半年了,你没有提交过一份工作申请,每天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和一群狐朋狗友玩飞车,一玩就是通宵。”
“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虞映寒抬眸看向他,“颓废,消沉,浪费生命。”
闻祁的目光不自觉闪躲,仍梗着脖子犟道:“我浪费我自己的生命,跟你有什么关系?”
虞映寒说:“我不能接受和我结婚的人,每天像个傻子一样活着。”
他全然无视闻祁眼底骤然炸开的震惊,继续道:“竞技赛开始前,你的训练一天都不能断,少上一节课,就跪一次键盘。另外,我已经让人联系了之前那些和你一起玩竞速飞车的人,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了。还有一件事,忘了通知你,我在外联部给你安排了工作,竞技赛结束之后,请你每天按时上下班。”
闻祁僵在原地。
他觉得荒谬至极。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虞映寒这样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他一把夺过虞映寒的汤碗,咣当一声砸在桌上,“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做决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享受权力、喜欢居高临下,我就是想像个傻子一样活着,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不行吗?”
“不行。”虞映寒冷声回答。
闻祁更加愤怒,“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根本不知道我当年经历了——”他骤然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虞映寒嘴唇翕动,但没有追问。
两人各自沉默,片刻后闻祁别开脸,说:“反正我不愿意。”
“那就继续跪键盘。”
闻祁咬牙切齿:“我是结婚,不是卖身!”
虞映寒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你可以不卖,晚上也别上我的床。”
“我稀罕?”闻祁哼笑一声,“我才不稀罕上你的床,我巴不得一个人睡!”
虞映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闻祁心头火起,当即拔高了声音:“我发誓,从今天起,我再碰你一下,我就——”
他顿了顿,梗着脖子撂下狠话:“我就心甘情愿去比赛!”
说完自己先愣了半秒。
不对。
这算什么狠话?
伤敌为零自损八千。
果不其然,虞映寒发出一声满是嘲意的低笑,说:“好啊。”
闻祁一时下不来台,饭都没吃,抓起外套就出了门,开上飞行器直奔庭峥家。
.
“他给你报名了竞技赛?”
庭峥倒了杯酒给闻祁,“怪不得昨天郑齐融过来招惹你,他一定以为你在射击场是为了备战竞技赛,他可是今年夺冠呼声最高的选手。”
闻祁仰头一口闷。
“你慢点喝。”庭峥坐到沙发上,神情难得严肃,“仔细想一想,这事其实挺奇怪的,如果我是虞副帅,我绝对不会这样管着你。”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和你爸之间的矛盾已经大到什么程度了吗?当着一众军政要员的面,两人碰面连招呼都不打。”
闻祁暗自思忖。
庭峥继续道:“两派已经撕破脸了,你们这场婚姻不过是指挥官用来延缓局势的。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是虞副帅,为了降低联姻带来的政治影响,我最应该做的是和你保持距离,最好永远像陌生人一样。管着你,逼你上进,还传得人尽皆知,对他有什么好处?”
闻祁猜想:“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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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我爸?”
“不至于,能当上副指挥官的人,格局没这么小。”
“……”闻祁翻了一眼,“几个意思?”
庭峥收敛笑意,正色道:“他是不是想把你拉到他的阵营?保守派话事人的独子,成了他的人,这个舆论效果,可想而知。”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闻祁头顶,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
“我靠!如果真是这样,我爸不得把我砍成肉泥?这人的心眼也太坏了吧!”
说起虞映寒的坏,闻祁简直滔滔不绝,“你知道吗?他为了惩罚我,专门定制了一款键帽又硬又尖的键盘,跪上去能疼死人。他还让人找了和我一起飙飞车的小成、文炳,警告他们不准再跟我来往,断了我的交际圈!
“疯了,疯了,这个人真的是疯了!我受不了了!”
闻祁气得在客厅里直打转。
庭峥问:“你想怎么办?离婚?”
闻祁捏着杯子,指尖都泛白,咬牙切齿地说:“我做梦都想离!”
“你敢跟他提吗?”
“怎么不敢,我回家就提!”
庭峥挑了下眉,朝门口摊开手,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摆明了不信他有这个胆子。
闻祁气鼓鼓了半天,又一屁股坐回沙发,窝窝囊囊说:“我……我想想怎么提。”
庭峥嗤笑一声,刚要调侃,卧室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庭峥立即放下杯子,起身的同时不忘催促闻祁:“快回去吧。”
闻祁垮着脸央求:“我再留一会儿。”
“不行,小笛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闻祁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一边走一边抱怨:“人家都是有了老婆忘了兄弟,你倒好,有个弟弟就不要兄弟了!”
庭峥没理会他的牢骚,径直走向卧室,转头吩咐了句:“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闻祁憋着一肚子的火来到庭峥家,又把火气原封不动地带回了二号官邸。
大门依旧对他进行酒精检测,还没等语音播报结束,他已经强行推开了门。
管家一路跟在他身后,他也没管,径自走到二楼,在经过主卧室的时候,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快步踏进了隔壁的客房。
管家在门口问:【你今晚要睡在这里吗?】
闻祁冷哼一声:“不是今晚,是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和你的主人睡同一张床了!”
管家:【你又犯错了吗?】
“……”闻祁没好气地说:“是他犯错了,我在惩罚他。”
管家:【为什么对主人来说是惩罚?明明是你更想和主人睡在一起。】
闻祁冷笑,“怎么可能?”
管家:【根据卧室安全语音监测,本月共记录你说“虞映寒你别忙了快点上来睡觉”六次,“我都跪半小时了怎么还不能上床”五次,“我保证我今晚肯定不踢被子,你就让我睡在这——”】
话还没说完,闻祁已经咣当一声关上门。
烦死了!
虞映寒的机器人和虞映寒一样讨人嫌!
闻祁在客房环视了一圈,勉强满意。
虽然不如卧室宽阔,也不如他在家时的房间舒服,好歹不用被虞映寒管着。
他洗了个澡,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他仰躺在床上,想着晚饭时虞映寒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在他的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又想到晚上信誓旦旦说的“离婚”。
他爸当初找了指挥官三次,都没能阻止联姻的命令下达,他该怎么向虞映寒提离婚?
正思索着,隔壁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闻祁腾地坐起来。
很快,又听见管家机器人急匆匆移动的声音,像是发生了什么很紧急的情况。
他立即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开门走出去,迎面撞上慌乱的管家,他皱眉问:“怎么了?”
管家:【主人不小心打碎了抑制剂。】
闻祁有些意外:“他发情期来了?打碎了再拿一支不就好了?”
管家:【主人的抑制剂是军区专人特制的,一个月只有一盒,刚刚主人不小心把一整盒都打碎了。我已经联系了乔纳森博士,博士说送过来最短也要五个小时。】
闻祁愣住。
没来得及思考虞映寒的抑制剂为什么需要专人特制,他已经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灯光昏暗。
他看到虞映寒蜷缩在被子里。
眼镜搁在枕边,只露出半张汗涔涔的脸,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正在小幅度地颤抖,缩成一个小团,显得格外单薄。
察觉到有人走近,他缓缓睁开眼。
发现是闻祁,他定定看了几秒,而后冷着脸转过身去。
闻祁一看到他这个冷淡的样子就不爽,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定住了。
因为转身,虞映寒的睡袍无意之中滑落肩头,恰好露出了一片细直白皙的脊背,薄薄的肌肉覆在骨头上,像一块上好的玉料。
发情期的情潮不断涌上来,虞映寒在愈演愈烈的颤抖中,回头看了闻祁一眼。
眼尾那抹湿漉漉的绯红,像是愠怒,又像是委屈。
闻祁张了张嘴,想说些讥讽的话,却只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一记响亮的……吞咽声。
4. 第 4 章
“你……你还好吗?”闻祁走到床边。
虞映寒没理会他。
闻祁俯下身,把手掌覆在虞映寒的额头上,感觉到滚烫的温度,心猛地一沉,“你发情期反应怎么这么大?发烧是正常的吗?”
奇怪,高等级的alpha或者omega在发情期一般不会这么难受,只有低等级才会。
虞映寒还是不回答,把脸埋进被子里,像是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看到这副熟悉的疏离神色,闻祁稍微清醒了些。
不行。
五个小时前才发过誓,要是一晚上都没坚持住,虞映寒一定会狠狠笑话他的。
今后他在这个家里,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他盯着虞映寒的脸又看了一会,正要咬牙离开,还没收回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苍兰香气,像藏着小钩子,笼着他的身体,将他缠得膝盖一软,一个趔趄向前倾倒,两手堪堪撑在虞映寒的脸颊两侧,才勉强稳住身形。
呼吸变得急促。
虞映寒很烫,闻祁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发烫,脑袋变得昏昏沉沉。
他强撑着一丝理智,盯着虞映寒的脸,声音发飘:“我……我去找医生。”
虞映寒蹙起眉头,伸手抵在闻祁胸口。
“你走开。”
他想要威慑闻祁,但因为没什么力气。
声音虚软,尾音带着颤,反而像只虚张声势的受伤小猫。
闻祁低头,看到那只抵在他胸口的纤细白皙又柔软无力的手,呼吸瞬间加重了。
“还能坚持吗?”他哑声问。
虞映寒没有回答,但睫毛颤动了两下。
闻祁感觉自己快被虞映寒的信息素熏醉了,尽管仅存的一点理智还在给他敲警钟,提醒他——别忘了虞映寒的坏心眼!
可一看到虞映寒那张脸,他又忍不住晃了神,脑子“嗡”的一声就空了,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问:“那什么博士说,抑制剂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送过来,你要不要……我帮忙?”
发情期最好的特效药就是伴侣的信息素。
闻祁说完就后悔了。
虞映寒一定会狠狠嘲笑他的。
他已经做好了被虞映寒恶语拒绝的准备,可没想到,虞映寒竟然抬起眼睫,直直地望着他。两人在昏暗灯光下沉默对视了片刻。
随后,虞映寒抬起温热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信息素瞬间失控。
闻祁托着虞映寒的后腰,另一只手掀开被子,腾出宽阔的空间,将他放在床中央。
低头就看到虞映寒的睡袍被汗浸得半透,隐约露出一截纤细单薄的腰肢。
他的手滑过虞映寒的小腹,一路往后,沿着背脊触摸到那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漂亮如蝴蝶翅膀一样的曲线,每向上探一寸,都能感受到虞映寒的身体因他的动作而阵阵发颤。
闻祁感觉到呼吸发紧。
他起身脱去睡衣,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虞映寒……”
他的技巧全是虞映寒教的,因此不懂得男人这时候少说多做才有魅力,爽到了就反反复复地叫虞映寒的名字,烦人得厉害。
好在虞映寒这时候最纵容他。
无论他叫多少遍,虞映寒都会轻轻应声。
……
闻祁是被庭峥的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从床头摸索着抓过手机,看也没看就贴到耳边。
“喂?”
“昨晚回去怎么样了?”庭峥问。
“什么怎么样?”闻祁含糊应着,压根没听出庭峥的声音。
“你不是要跟虞副帅提离婚的吗?”
闻祁安静了两秒,随后猛然睁开眼,弹簧弹起似的,噌的一下坐直了。
窗外早已日上三竿,暖融融的日光穿过薄纱窗帘,将卧室照得一片明亮。
他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只见虞映寒躺在他的身侧,双目轻闭,似乎没被吵醒。
他松了口气。
电话那头又传来庭峥的笑声,“十点了还没醒啊,看来……某人又不想离婚了。”
“谁说的,我想离!”闻祁急着否认。
话音刚落,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虞映寒像是难受极了,忽然从侧躺变成了蜷缩的姿势,眉头也随之皱起来,良久才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望向近在眼前的闻祁。
闻祁看得心一颤。
Omega的发情期如果不用抑制剂解决,情热就会一轮又一轮反复来上三四回。
他匆匆挂断电话,俯身靠近,本想问问虞映寒还好吗,可舌头都不听使唤,下意识就吐出两个字:“我想……”
虞映寒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你想什么?”
闻祁也忘了自己想什么,目光游离在虞映寒的胸口,上面还有未消的吻痕。
他哑声说:“想……再来一次。”
虞映寒没有拒绝。
信息素匹配度真可怕,闻祁想。
结婚之前,他爸就拿着匹配度报告单连连叹气:“孽缘啊,真是孽缘,怎么偏偏你们两个的匹配度这么高!”那时他还没当回事。
他的吻一路从虞映寒的颊侧,游移到颈窝,呼吸愈发灼热。
正要蓄势待发,耳边忽然传来虞映寒的声音:“不是想离婚吗?”
闻祁猛地顿住,半晌才僵硬地抬起头。
虞映寒就躺在他的身下,发丝凌乱,可眼底的迷离完全褪去了,眸色清明,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玩味地问:“你想离婚?”
闻祁愕然,“你听到了?”
虞映寒点了点头。
“我……”
“你想离婚。”虞映寒替他接上。
闻祁下意识摇头,“不是。”
虞映寒缓缓合上睡袍,撑着枕边坐起来,他依然没什么力气,后背微弓着倚在床头。
闻祁跪坐在他的身边,明明他的视线还没有闻祁高,却压得闻祁不敢抬头。
气氛十分凝滞。
闻祁想,他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在这时候,管家托着一支抑制剂和一杯温水,推门移了进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虞映寒接过药剂,仰头服下。
闻祁好奇地问:“你为什么需要特殊定制的抑制剂?”
虞映寒冷冷看他一眼,他立即闭上嘴。
管家离开后,虞映寒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开口:“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闻祁疑惑抬头。
“算是对你昨晚表现的奖励,”虞映寒淡淡道:“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吧。”
不知道是日光太柔和了,还是虞映寒刚结束一次发情期,身体还虚弱着,没精力发脾气。闻祁竟然从他的声音听出了一丝温柔。
“我——”想离婚。
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也不是想离婚,就是……不服气。
他在虞映寒身边盘腿坐下,闷声问:“你在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就算是为我好,也不能完全不经过我的同意吧。”
“可以。”虞映寒出乎意料地爽快。
闻祁一愣。
“还有什么要求?”虞映寒看了眼墙上的钟,“最后十秒。”
闻祁脱口而出:“我不想参加竞技赛!”
话音刚落,一室安静。
闻祁心里打起了鼓,刚想说虞映寒出尔反尔,下一秒,虞映寒就朝他伸出了手。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只手落在他的额侧,指腹顺着他凌乱的碎发,轻轻滑至鬓角。
正准备说的话瞬间卡在喉咙口。
“闻祁,试一试。”虞映寒说。
他的声音清冷低缓,像是一种蛊惑。
闻祁呼吸微滞。
虞映寒继续说:“也不需要你拿名次,哪怕第二轮退赛,我都接受。”
闻祁从没想过虞映寒会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同他说话。所有的抗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心脏在胸腔里横冲乱撞,他无法思考,只知道盯着虞映寒的脸,点头说:“好。”
虞映寒轻笑,再次抬起手,像是奖励又像是安抚般,在他耳侧轻轻拍了两下。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闻祁想。
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橙香沐浴露,可虞映寒身上的香味就是比他浓很多,被发情期升高的体温挥发出来,在他的鼻间飘荡。
他不自觉往虞映寒的方向贴近。
他喜欢把脸埋在虞映寒温热的颈窝里。
就在快要贴近时,虞映寒的声音忽然在他的头顶响起:“你昨晚去了哪里?”
闻祁瞬间停住。
“还喝酒了,是吗?”
闻祁嘴角抽动,僵直着坐回去
虞映寒静静看着他,朝他弯了弯嘴角,“惩罚是什么,你知道的。”
闻祁两眼一黑:“又来?”
加上今天,他就连跪三天了!
“忘了,要事先征求你的意见。”虞映寒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朝闻祁的方向倾了倾身,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问:“你想跪键盘吗?”
闻祁疯狂摇头。
“那好吧。”虞映寒说。
闻祁震惊,虞映寒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虞映寒慢悠悠说:“那就别吃早饭了。”
闻祁垮下脸。
虞映寒掀开被子,又说:“不是还有两块压缩饼干吗?那可是你的军师特意带给你的,军师这么关心你,怎么能浪费呢?”
闻祁:“……”
虞映寒下了床,径自走进浴室。
很快,带着香味的水汽氤氲开来。
Omega的发情期一般会持续三天,哪怕使用抑制剂强行压制情热,但伴随而来的虚弱乏力、情绪低落,会让大多数omega选择请假休养。然而,虞映寒不是一般的omega。
他刚开始吃早餐,周秘书就来到二号别墅,向他汇报今天的工作行程。
“下午两点在会议中心召开军事竞技赛联席会议,指挥官请您代为出席,主要议程是商讨是否允许虹光区和蜂巢区的人员参赛。”
“好。”
虞映寒喝了一口咖啡,转头看到闻祁正面如死灰地咀嚼压缩饼干。
“好吃吗?”
闻祁沉着脸,“好吃死了。”
虞映寒轻笑,又问:“今天打算做什么?”
闻祁算是看明白了。
从昨晚到现在,就是一招连环的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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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报名竞技赛一样,他还没回过神,就被虞映寒轻松玩弄在股掌之中。
等他答应了所有不平等条约,虞映寒就立刻恢复本性,变回那个冷漠、恶劣、高高在上的副指挥官。
“射击场,格斗场,军校,除了这三个地方,我还能去哪里?你允许我去哪里?”他没好气地问。
“是,我不允许。”虞映寒说。
.
十点半,虞映寒抵达会议中心,在周秘书与管理部副部长的随同下步入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两侧围坐了近三十人,见他身影出现的刹那,所有人齐刷刷起身。
他径直走向长桌尽头的主位,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坐下,主动开始了议程。
“大家也知道,我不喜欢浪费时间,直接进入主题吧。”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关于是否允许云顶区以外的人参加本次军事竞技赛,我的态度是同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有人低头翻动面前的文件,有人与邻座交换了一个眼色,但没有人敢出声。
虞映寒继续道:“就事论事,军事竞技赛在最初的几年确实承担了选拔人才的作用,但这些年,这项比赛的含金量一降再降,已经完全沦为给某些人履历镀金的工具了。再这样下去,不如停办。如果还想办,必须打破圈层壁垒。这是我的想法,各位但说无妨。”
维安部谭副部长起身询问:“副帅,赛事章程里写了,前三名可直接进入核心部门任职。万一被非云顶区的人拿到,岂不是……”
他那句“反了天了”卡在喉咙里,碍于虞映寒的威势,没敢说出来。
穹顶联盟除了云顶区,还有二等公民居住的虹光区、三等公民居住的蜂巢区,在城市之外,还有无身份贱民居住的地下城。
这些地方生活着数不清的beta、低等级的alpha或omega,以及其他联盟的非法移民。
三区一城,壁垒森严,彼此隔绝。
除非持有工作证,二三等公民连踏入云顶区的资格都没有,即便能进入,也只能从事工程师、医师或服务类工作。
虞映寒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向谭副部长,“我印象里,参赛选手大多毕业于谭部长曾经任教的军事工程大学,谭部长对自己的学生如此没有信心吗?”
谭副部长讪笑,“自然是有信心的。”
“获奖规则重新修订,优胜者奖励以物质与荣誉为主,取消核心部门直入资格。”虞映寒淡淡吩咐,身旁的周秘书立刻低头记录。
“谭部长,您看这样可以吗?”虞映寒问。
谭副部长也只能点头,“这样再好不过。”
很快,又有一位政府要员起身,提出质疑:“副帅,是否之后每一年的竞技赛都要吸纳非云顶区的人参加?一旦开了这个口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阶层流动,一等公民特权不再。
——这也是发展派最想看到的未来。
大家都很清楚,虞映寒做出此项决定的初衷,就是向保守派公然宣战。
虞映寒的语气仍然平静,不疾不徐,“大家如果关注过虹光区几所大学的年报,就可以清楚看出三区之间的水平差距。与其担心被非云顶区的人超越,不如担心一下今年报名的某些选手,他们是否真的符合参赛资格。”
此话一出,列席的众人面面相觑。
毕竟虞映寒提到的“某些选手”,大多都是他们的家族后辈,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他们也心知肚明,一时间纷纷低下了头。
“还有要发言的吗?”
满座皆静。
“没有异议,那就通过。”虞映寒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如常:“下一项议程。”
……
会议很快结束。
虞映寒起身离开之前,听到不远处两位高官窃窃私语,隐约能听见闻祁的名字,还有“也没资格”、“走后门”之后的关键词。
“闻祁满不满足报名条件,各位可以向组委会申请复核,至于比赛是否公正——”
虞映寒抬眼望向说话的两人,用玩笑的语气说,“就看大家信不信得过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到闻祁。
在此之前,大家一直以为闻祁是虞映寒不能触碰的雷区,毕竟这个结婚对象实在拿不出手。谁都没想到,他会主动替闻祁说话。
被点到的人连忙陪笑,“当然当然,我们都衷心期待闻先生能取得好成绩。”
“我也期待。”虞映寒说。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住了,聂维真起身的动作也微微僵了一下。
虞映寒走出会议室,聂维真跟在他的身后,汇报新研发中心的建设进度。
“……还有,FA-31晶矿解析研究室已经建成,您下午是否有空前去参观?”
虞映寒低头看了眼手机,“好。”
快要接近飞行器的时候,他忽然脚步顿住,改口说:“我临时有事,改天吧。”
聂维真恰好站在他的斜后方,余光掠过那块浅蓝色光幕,看到三条新增提示:
【目标位置:训练场休闲室】
【陪同人:庭峥】
【注意!新增陪同人:身份未知。】
5. 第 5 章
庭峥走进射击训练场的休闲室。
闻祁已经包了场,偌大的休闲室里空无一人,庭峥看了眼腕表时间,问他:“你下午不是有格斗课吗?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闻祁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边,说:“我才不去。”
“要是被他知道你躲在这里打桌球,你今晚回去又要遭殃了。”
“嘁,反正不会跪键盘了。”
“为什么?”
闻祁朝庭峥贼兮兮地招了招手。
等庭峥靠近了,他猝不及防从身后掏出一只硕大的键盘,笑嘻嘻说:“被我偷出来了!”
“……你幼不幼稚?”
也不怪虞副帅,庭峥想,如果他是虞副帅,也会很想收拾闻祁的。
“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庭峥坐下来,“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怕他,虽然他位高权重,但你好歹也是财政部长的儿子,他让你跪,你就是硬扛着不跪,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我才不怕他,我怎么可能怕他?”闻祁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抽出旁边的台球杆,单手撑着台沿,握杆对准白球,俯身送杆之前,他抬头对庭峥,挑眉说:“我那是让着他。”
庭峥嗤笑了声。
杆送出去,两球相撞。
闻祁微微起身,看着那只绿球直直滚向袋口,眼看着就要落袋——
桌台边忽然出现一只修长的手,在袋口边缘稳稳握住了球。
“谁啊?”闻祁怒而抬头,等看清来人,瞬间转怒为喜:“栖南!”
严栖南一身黑色休闲服倚在球桌,把球扔了回去,“两个月不见,脾气大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闻祁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今早。”
庭峥也起身迎接,抛了一瓶饮料过去。
严栖南抬手接住,转头问闻祁:“阿峥说你在射击训练场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你不会真的要参加军事竞技赛吧?”
“赶鸭子上架,我有什么办法?”
严栖南笑了笑,说:“你和虞副帅结婚的事,我在深海联盟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还没来得及祝你新婚快乐。”
闻祁惊讶:“消息都传到那边去了?”
“什么消息传不过去?”
闻祁愣了愣,反应过来,“怎么,那边一直盯着我们的动静?”
严栖南笑意微敛,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所在的穹顶联盟并非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国家。
全球性资源枯竭降临多年后,东亚大陆逐渐分裂成穹顶、深海、赤土三大联盟。其中,穹顶联盟凭借绝对的制空权,风头最盛,而南边傍海而居的深海联盟一直对其虎视眈眈。
严栖南毕业之后进入外联部工作,两个月前,他随外联部的考察团前往深海联盟,因为工作性质高度保密,几乎处于断联的状态。
闻祁连结婚消息都没法通知他。
“他们很关注虞映寒吗?”闻祁问。
严栖南说:“拜托,那可是虞副帅,深海联盟上上下下对他的关注度比对指挥官的还要多,我在那边两个月,每天一打开电视就能看到你老婆的脸。”
闻祁冷嗤一声,不以为然。
“怎么,你对他很不满意?”严栖南满眼戏谑地发问。
闻祁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也不怪阿祁,换做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虞副帅这样的人相处。”庭峥走过来,拍了拍闻祁的肩,坐下继续道:“短短六年,就从一个军校毕业生一步登天到联盟副指挥官的位置,前后辗转四个部门,任职期间零失误零差评,履历干净得无可挑剔,这样的人——”
严栖南替他总结:“非常可怕。”
“是。”庭峥点头。
严栖南说:“深海联盟对他的评价是天纵奇才,城府极深,很适合成为他们深海联盟的领导者。”
闻祁两手握拳,装模作样道:“求他们快点过来把他请走。”
严栖南说:“你可别求,听说请过好多次。”
闻祁表情顿住。
庭峥思忖道:“虞副帅的父母都去世了,家里也没有其他亲属,与其在我们这儿两派相争搞得人身安全都受到威胁,深海联盟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闻祁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庭峥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去年他的飞行器差点出事,后来查出来是维安部的一个人做的,但传闻说,和你爸脱不了干系。”
闻祁愣住。
“我猜,他对你这么恶劣,应该也有报复的意思。”
“你昨天还说他格局没那么小。”
“这可不是格局问题,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闻祁意识到严重性,开始后悔昨天被美色诱惑没提离婚,他坐立难安:“那我怎么办?”
“不如,找找他的弱点,”庭峥摩挲着杯沿,“我总觉得他这人有些古怪,二十七岁当上副指挥官,除了聪明,应该还有其他手段。”
“弱点……”
虞映寒有弱点吗?
闻祁想不出来。
别说他了,整个联盟里,恐怕都没人能找得出来。
他但凡有一丝差错,都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当上副指挥官,更别说暴露在外的弱点。
“对了,我这次考察,听到一些风声。”
严栖南压低了声音,朝两边招招手,“深海联盟派了不少间谍在我们联盟,潜伏在核心部门。”
庭峥说:“我前几年就听我爸说过有这个情况,但那个人不是被发现了吗?”
“又出新情况了,我才知道,深海联盟为了隐藏间谍的身份,还研发出了一种可以改变人信息素等级的药剂,能把低等级的alpha或者omega,直接改变成高等级,就连官方等级检测都测不出来。这个实验深海十几年前就开始了,我们是这两年才发现的。”
庭峥皱眉,“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起初也不相信,但确实存在,研发部已经秘密建立了实验室,专门研究识别这种情况的检测仪器,不过一直没有进展。”
“有副作用吗?”庭峥问。
“好像有,身体会比较虚弱,发情期或者易感期的时候会比平常人难受很多。”
庭峥思忖片刻,转头看见闻祁盯着台球桌怔怔失神。
“阿祁,你在想什么?”
闻祁的意识迟了半拍才跟上,连忙摇头说:“没、没有。”
庭峥再次看向腕表,“已经过了上课时间,你确定不去?”
想到答应虞映寒的话,闻祁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好友归来,还特意来找他……
去上课未免太丢脸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兄弟以为他是妻管严。
“不去。”他下定决心。
他站起身来,一把揽住严栖南的肩,笑着说:“来都来了,先打两杆,阿峥开球。”
.
“闻先生没有去上格斗课。”
周秘书收到消息,转头汇报给虞映寒。
“那个人是谁?”
“严栖南,前外联部部长严励的次子,二十三岁,去年从联盟理工大学毕业,同年进入外联部实习,今年三月至五月跟随外联部考察团前往深海联盟,今天早上才返程。”
虞映寒坐在飞行器座椅上,指尖轻点着膝头,面色平静无波,淡淡道:“早上刚回来,中午就凑到一起了。”
“是,闻先生,严栖南,还有维安部副部长的长子庭峥,首席科学家简正明的长子简鹤,他们四个因为年纪相仿家世相当,又都是alpha,从小就交情深厚。闻先生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比其余三人都小一岁。”
“我知道。”
周秘书把监控视频放到虞映寒面前,画面里,三人围在桌球台旁,不知是谁打了一记乌龙球,闻祁拍着台面放声大笑。
周秘书问:“副帅,需要安排军士去提醒闻先生吗?”
虞映寒说:“算了,他这个月也没怎么开心过,由他去吧。”
“好的。”周秘书看了眼行程表:“副帅,聂部长请您去验收研发部的新实验室。”
“不了,改天安排财政部的人一起去。”
“您的意思是——”
“我同意二三区的人参加竞技赛,势必引发震动,财政部保守派多,该有的姿态还是得有。”
“明白,我会把意思传达给聂部长。”
虞映寒微微点头,又问:“安排在聂部长身边的安保人员最近有情况吗?”
“没有可疑情况,也没排查到潜在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
“聂部长似乎已经察觉到安保的存在了,前几天他在回家途中故意调转方向,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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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副帅,是否需要更换一批隐蔽能力更强的安保人员?”
虞映寒转过头,目光落在舷窗外的云上落日:“不用,他知道也无所谓,我本来就提醒过他,要注意安全。”
周秘书犹豫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您会如此紧张聂部长的安危?像聂部长这样的高级官员,外出本来就有安保随行的。”
听到这个问题,虞映寒的眸色缓缓暗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一段遥远且沉重的过往。
良久,他才轻声回答:“因为FA-31晶矿解析研究室,是聂维真一手负责的。”
三大联盟之中,穹顶联盟之所以能稳坐霸主之位,依赖的是一种名为“FA-31”的晶矿,这种稀有能源为穹顶联盟独有,是先进飞行器的高效驱动燃料,因此成为穹顶联盟得以压制其他两大联盟、牢牢掌控制空权的资本。
可这份优势也成了联盟内部的一道鸿沟——晶矿的开采与精炼技术被云顶区垄断,与信息素等级歧视一起,让一等公民的地位几十年来固若金汤、不可撼动。
然而聂维真主持的FA-31晶矿解析研究室,建立初衷便是制造人工替代晶矿,实现资源的普及化。
一旦研究成功,一等公民赖以生存的特权根基便会彻底动摇,地位也将岌岌可危。
周秘书点头道:“确实,这会招来难以想象的仇恨,必须加强保障聂部长的安全。”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让身处发情期的虞映寒感到疲惫,他闭上眼睛,指尖按压着眉心,试图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倦意。
恍惚间,耳边响起一阵新闻播报声,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又像是近在眼前——
【今日凌晨四点,南区中央公园附近突发一起飞行器坠毁事故。经警方及相关部门现场核实确认,死者是负责FA-31晶矿解析实验的高级研究员聂维真。】
【经警方初步侦查,已排除飞行器自身故障,判定为蓄意谋杀。】
【有消息称,此次科学家谋杀案,与财政部长闻振岳存在关联。】
【财政部长独子闻祁于今日上午公开露面,承认自己是杀害聂维真的真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表示自愿接受死刑。】
“副帅……副帅?”
急促的呼唤声将虞映寒从混沌的回忆中拽回,他猛然睁开眼,看到周秘书担忧不已的神色。
“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虞映寒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舷窗外。
最后一抹橘红色晚霞消失在天际线。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周秘书说:“ 别担心,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
闻祁踩着点回到家。
下飞行器前,他特意翻出一身皱巴巴的格斗训练服换上,领口扯得歪歪斜斜,还揉乱了头发,装出一副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模样。
刚推开大门,就扯着嗓子嚷嚷:“渴死了渴死了,快给我倒杯水来!”
管家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两只电子眼闪着红灯,警告他:【请你小声一点,主人正在睡觉,不要发出声音!!!】
“睡这么早?”闻祁愣住。
他蹑手蹑脚来到二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闻祁轻轻推开门,还没走进去,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苍兰香气。
“仗着发情期,一点都不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害得我每次都控制不住,回头还拿这事笑话我,你这个人……”闻祁小声嘀咕着。
他走进去,视线落在床榻上。
虞映寒陷在柔软的枕被里,摘了眼镜,头微微歪向一侧,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唇瓣微微张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闻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很想摸一摸虞映寒的唇。
虽然亲过很多次,虽然他连接吻都是虞映寒一点一点教会的,但他还是很想知道,这张说话像放冷箭一样伤人的嘴巴,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点凑近,余光不经意扫过虞映寒的眼角。
动作倏然停在半空。
他看到虞映寒的眼角缀着一滴未干的泪。
紧接着,视线缓缓下移,顺着虞映寒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看到了一封被虞映寒捏在指间的信。
这封信看起来似乎时间久远,边角已经微微泛黄。
6. 第 6 章
闻祁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纸质信了。
如今生活的一切都电子化,他上一次见到纸质的东西,还是他的分化报告。
哦不,是虞映寒睡前翻阅的书。
就摆在他目之所及的枕边。
有时他觉得虞映寒像个老学究,爱喝红茶,看厚厚的纸质书,睡前雷打不动看半个小时的新闻,没有任何娱乐爱好,明明才二十七岁,却和他爸保持一样的生活作息……
“累不累啊?”闻祁忍不住嘀咕。
他帮虞映寒掖了掖被角,想帮虞映寒拿走指间的信,放在枕边,指尖刚刚碰到信的边缘,虞映寒就从睡梦中惊醒。
虞映寒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看清是他后,目光立刻下移,定格在他的手上,随即脸色一沉,猛地将信抽了回去。
“我没看,”闻祁连忙解释,“我就是想帮你放在枕头旁边。”
虞映寒侧过脸,神色有些不耐。
闻祁被他的戒备刺得心头一堵,“谁稀罕看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情书。”
虞映寒攥紧了信,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闻祁反应过来,“真是情书啊?”
虞映寒不理他,他立即来火了,追上去喋喋不休:“谁给你写的情书?前任?问都不能问?什么人这么重要啊,让你像宝贝一样藏着?是不是聂维真?”
虞映寒猛地驻足,回过头一字一顿道:“你真吵。”
闻祁噎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没由来的心烦。
其实他一点都不在意虞映寒有前任这件事,新婚那天晚上他已经感觉到了,虞映寒的主动和熟练说明了一切。反正他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他对此并不在意。
他介意的是虞映寒遮遮掩掩的态度。
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都要在虞映寒二十四小时密不透风的监控之下。
凭什么虞映寒对他藏着秘密?
他挺直了腰杆,板着脸问:“这封信是不是情书?我不看内容,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虞映寒反问他:“你在吃醋吗?”
闻祁愣住,立马拔高了声量反驳:“怎、怎么可能?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虞映寒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他,才发现他穿着格斗训练服,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闻祁问。
虞映寒伸手碰了碰他那截刻意被扯坏的领口,“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闻祁一时怔住。
他想说,丈夫。
可这个词有些陌生。
结婚一个多月了,他始终没进入过“丈夫”的角色,也没觉得虞映寒是他的妻子,他们的关系更像是监狱长和囚犯。
“没有身份,就没有资格问。”虞映寒朝他微微一笑,转过身,径直走向书房。
闻祁一时晃神,慌忙追上去。刚到门口,门就被虞映寒猛地合上。如果不是他及时刹住脚,那门板都要撞到他鼻梁了!
闻祁气得握紧了拳头。
“果然……”
庭峥和严栖南都猜错了,虞映寒对他这么恶劣,不仅是因为对立的党派,更重要的原因是,虞映寒心里有人!
心里放着一个人,怎么能心甘情愿和另一个人结婚呢?
闻祁越想越郁闷,扭头回了房间。
冲进浴室洗完澡才想起来没吃晚饭,又气呼呼冲到一楼,逼着管家给他做一顿大餐。
管家:【我才不给你做。】
闻祁冲到机器人休眠仓,伸出一根手指悬在接电口上方,眯起眼:“你做不做?”
管家:【好的先生,您要吃中餐还是西餐还是日式料理?】
闻祁没好气地说:“给我来只烤全鸡,再用鸡汁蒸条黄花鱼,煎个牛排,随便来点蔬菜,还有一碗黑松露牛肝菌炒饭。”
管家:【你要注意饮食管理,这样下去,你会吃成超级大胖子的。】
闻祁不屑:“我这个年纪,这个体型,这个运动量,吃这点算多吗?”
管家:【主人每天的饮食摄入量不足你的十分之一,但主人的身体指标很健康。】
“他健康?身上没二两肉,抱起来都硌我的手。”
说到这里,闻祁忽然顿了顿,问管家:“他吃饭一向吃这么少吗?我看他平时一碗饭都吃不到三分之一。”
管家:【主人吃主食虽然不多,但他有专门的营养师为他定制专业的补剂。】
“光吃补剂可不行,会越补越虚。你跟他说,还是正常吃饭吧。”
管家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其实,主人的胃口一直不太好,你来了之后,桌上的菜式多了许多,他才勉强多吃了几口,之前他每天就只吃一点蔬菜,喝一点汤。】
闻祁犯起嘀咕:“这人真奇怪……”
很快,管家和厨师通力协作,没半个小时就陆陆续续把闻祁点的菜全端了上来。
餐厅顿时香气四溢。
闻祁的胃口一向很好,可以说非常好,他不怎么挑食,吃起饭来大快朵颐。
正在沉浸式啃鸡腿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耳边一阵冷风袭来,一转头,看到虞映寒披着外套走过来,抽出椅子,坐在他的旁边。
“……”闻祁顶着一张油汪汪的嘴,望向他,懵懵地问:“干嘛?”
虞映寒忍住笑,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不干嘛,你继续吃。”
闻祁思考了几秒,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虞映寒计较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擦了擦手,扯下另一只鸡腿,送到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摇头。
“你吃晚饭了吗?”
虞映寒还是摇头。
闻祁惊讶,“你进化了吗?每天就吃那么点东西,做那么多工作?”
他接过一只空盘,把鸡腿放上去,摆在虞映寒面前,极力推销道:“你尝尝这个,尝一口,挺好吃的,你厨师手艺不错。”
“太油腻了。”
“不油,这个是肉汁,不是油。”
虞映寒还是没吃。
闻祁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再主动,拿起刚刚吃了一半的鸡腿继续品尝,津津有味地咀嚼了几口,又忍不住说:“真想不明白,你这样辛辛苦苦到底为了什么?虽然当上副指挥官风光无限,但你看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一点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都没有,还不吃美食,连结婚都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
虞映寒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和喜欢的人结婚?”
闻祁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说:“我就是知道。”
虞映寒的嘴角刚扬起来,很快就落了下去,他低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闻祁没听清他的话,刚想追问,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往虞映寒的方向凑了凑,小声说:“我今天听庭峥说,你去年差点飞行器失事,最后查出来和我爸有关系。”
话音落下,虞映寒猛地抬头看向他。
闻祁慌了神,以为自己踩到禁区,正要辩解,却见虞映寒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戏谑。
“怎、怎么了?”
虞映寒无奈发笑:“这话旁人提都不敢提,你倒好,直接给你爸定了罪,你是不是蠢?”
“……”闻祁这次没反驳。
这话说出来,确实显得很没智商。
他心烦意乱地解释:“我……我就是想说,我从来没参与过那些党派之争,我也不喜欢那些东西。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别把对他、对保守派的恨,都牵连到我身上。”
虞映寒说:“你没参与过,但你永远是闻振岳的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闻祁气吼吼:“所以你对我这么过分。”
“不是,我对你过分是因为……”虞映寒扯了扯嘴角,“你太笨了。”
真是莫名其妙,闻祁想。
他赌气说:“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笨,不像聂副部长那样聪明绝顶、年轻有为。”
虞映寒微微皱眉,“聂维真?”
“别装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谈过。”
闻祁一边说一边埋头吃炒饭,虞映寒看不出他的喜怒,故意问:“你……不介意?”
闻祁没由来心烦,皱眉问:“介意什么?”
虞映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闻祁被刺激到了,扬声说:“谈过就谈过,有什么好得意的?经验丰富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没谈过不是因为没人喜欢我,我就是单纯沉迷打游戏没空谈。如果我早知道将来会和你结婚,上大学的时候我一定找——”
话还没说完,虞映寒起身就走。
闻祁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放下碗筷,连嘴都顾不上擦,快步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楼梯口,只看见虞映寒脸色沉冷,脚步急促,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闻祁僵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说错什么了?
虞映寒这人也太不讲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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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虞映寒先挑起的话题吗?他只是回了一嘴都不行。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仰着头,大声问二楼:“我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咣当一声门响。
.
闻祁决定和虞映寒冷战三天。
他还是照常八点半起床,照常练射击、练格斗,照常去上理论课,但是不和虞映寒说一句话,睡觉都背对着虞映寒睡。
哪怕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搂着虞映寒的腰,整个人缠在虞映寒的身上,也要蹑手蹑脚地退出来,赶在虞映寒醒来之前下床洗漱。
他要让虞映寒知道他的态度。
下午两点,他照例走进格斗训练场,正想去休息室睡一会儿,逃一个小时的课。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庭峥和严栖南并肩走过来。
“你俩怎么在这里?”他惊讶地问。
除非工作性质需要,一般来说,毕业后的一等公民是不用参与军事训练的。
“得问你家那位。”严栖南说。
“啊?”
庭峥解释道:“因为虞副帅破格开放了二三区的人参加比赛,管理部怕领奖台上出现不该出现的人,就强制要求所有适龄的毕业生一起参赛了。”
闻祁左右看了看,果不其然,今天的射击训练场间间爆满,还有不少熟面孔。
“什么不该出现的人?”他冷着脸说:“我们这些生下来就锦衣玉食的人,才是最不应该参赛的,吃最新鲜的蔬菜,呼吸最新鲜的空气,享受最富裕的生活,还要和二三区的人争夺那些毫无意义的奖项,真是无聊透顶了。”
庭峥笑了笑,“你这番论调,倒是和虞副帅异曲同工。”
“怎么可能?”
闻祁说着,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不巧,和探头出来的郑齐融打了个照面。
“……”真晦气,闻祁想。
郑齐融扬声说:“闻少,不知道是不是您屈尊报名,今年这竞技赛才这么热闹。你看,该来的不该来的,全来了。”
他这话一出,瞬间炸出了众人的不满。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闻祁的身上,抱怨声也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真无语,工作好好的被拉过来训练。”
“太荒谬了,怎么能让二三区的人和我们一起比赛?我长这么大都没做过这么有失身份的事。”
“是啊,我才不想接触那些低等级的人,看到他们就觉得恶心,虞副帅到底在想什么?”
“他那样完美的人,被逼着和闻部长的纨绔儿子结婚,心里别提多不爽了,肯定想借这件事打压保守派。”
“虞副帅是个有能力的领导人,但我说实话,我不懂他和他的发展派在想些什么,放着好好的一等公民不做,非要和那些低等级的人还有beta搅在一起。真是魔怔了。”
……
闻祁关上门。
“夹在中间,很难受吧。”庭峥问。
闻祁缓过神,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既不保守也不发展,我就是一个游手好闲浪费人生的纨绔子弟。”
“阿祁,已经过去七年了。”
闻祁仍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严栖南走过来,“别自欺欺人了,不站队,不代表你没有立场。”
闻祁脸色微变。
严栖南继续:“聂维真的实验室已经落成,一旦人造FA-31晶矿研制成功,你爸和虞副帅之间就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你别心存侥幸,以为两派之间能和平解决。”
训练室里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所以,我该怎么做?”闻祁哑声问。
“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阿祁,一旦虞副帅和发展派赢了,你爸没有活路可走,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能在这段婚姻里越陷越深。当然,如果你已经陷进去了,当我没说。”
“我没有!”闻祁下意识反驳。
严栖南一副“有没有你心里知道”的表情,不再多话,转身去换训练服。
闻祁急了,追在严栖南后面说:“你们不会以为我喜欢他吧?拜托,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训练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和闻祁交好的年轻alpha气喘吁吁地说:“闻少,你爸和虞副帅在会议中心吵起来了!”
闻祁愣住,连忙问:“谁赢了?”
“不知道,听说虞副帅暂时落了下风——”
闻祁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7. 第 7 章
会议进行到一半,在场的人都被清出去,只剩副指挥官和财政部长二人对峙。
这样的事,在穹顶联盟七十年的历史上,还从未发生过。
两人分坐长桌两端,沉默相对。
对比之下,闻振岳的脸色更沉一些,望向虞映寒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他先开口:“结婚的事,是你主动向指挥官提的。”
虞映寒没有回答是与否。
“副帅,你我之间的矛盾何必牵扯闻祁?他不学无术好逸恶劳,没什么利用价值。”
虞映寒斜靠着座背,浅笑道:“没有价值,怎么会让部长动这么大的肝火?”
“你——”闻振岳强压下火气,沉声说:“虞副帅,你很聪明,也很优秀,我在你这个年纪远不及你十分之一。但我必须说,我对你利用闻祁、操纵舆论这件事,感到极为不齿。”
“仅仅是因为舆论?”
闻振岳差点拍桌:“你还引导他站队!”
虞映寒眉梢微挑,“闻部长,你不是害怕他被我引导,是知道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闻振岳面色一震。
“你心里清楚,闻祁自小生性纯善,不分阶级平等待人,他打心底里就不接受你那套以信息素等级划分贵贱的论调。你曾经试图改变他,但失败了,甚至他最好的朋友还死在你们的伟大计划里。”
“够了!”闻振岳怒声喝道。
虞映寒丝毫未停,继续道:“闻祁至今都不知道,你才是那个伟大计划的幕后主使。”
闻振岳脸色铁青,手掌不自觉攥紧了座椅扶手。
“你怎么忍心说他不学无术?”
闻振岳反驳:“副帅,别说得好像你很关心他一样,你要是真的关心他,就不应该让他参加竞技赛,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点风浪,算不得什么。”
“他连小风小雨都没经历过,怎么经得起——”
虞映寒打断道:“我相信他。”
闻振岳愣住。
片刻之后,他不解地问:“虞副帅,你才认识他多久?你以为你很了解他?我的儿子我最清楚,就算你强迫他参加竞技赛,他也不会安分比赛,他一定会给你闹幺蛾子的。”
“我会让他听我的话。”
闻振岳冷笑,语气笃定:“他不会。”
.
闻祁赶到会议中心时,会议早就散场。
这栋直插云霄的百层高楼里,往来皆是联盟核心部门的高层官员,此刻,整栋楼鸦雀无声,连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闻祁一层层地找,好不容易才在顶楼发现周秘书的身影。
周秘书指了指身后的休息室,说:“闻先生,副帅刚开完会,在里面休息。”
闻祁轻轻推开门。
虞映寒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像是有所预感,他刚在门口站定,虞映寒便睁开了眼,远远看过来。
“你怎么来了?”虞映寒问。
“我……”闻祁左右张望,“我来找我爸。”
“他的休息室在113。”
“哦,”闻祁嘴上应着,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虞映寒走近,“你们吵架了?”
“谁跟你说的?”虞映寒顿了顿,抬眼定定望向他,“庭峥还是严栖南?”
闻祁不明白虞映寒为什么总是对他的朋友们抱有敌意,“都不是,我在格斗场听见的。”
虞映寒斜倚着沙发,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我们真的吵架了,你站哪边?”
闻祁立刻紧张起来:“真吵了?为什么?”
虞映寒没有回答。
“又是为那些事吧,”闻祁叹气道:“要我说,你们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争来争去,到底有什么意思?”
虞映寒嫌他幼稚,“没学过数学吗?负相关的两个数怎么同时最大化?”
“折中也不行?”
虞映寒缓缓摇头,“没有白来的握手言和,所有的缓冲地带,都是靠流血牺牲换来的。”
闻祁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虞映寒轻声打断,虞映寒看了一眼门口,忽然抬起鞋尖,对闻祁说:“闻祁,我鞋带散了。”
闻祁看向他那双锃亮的尖头牛津皮鞋,鞋带确实松散着。
他没多想,走上前单膝跪地,替虞映寒解开鞋带重新系。
“不是在和我冷战吗?”虞映寒问。
闻祁动作僵住。
抬头看见虞映寒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故意问他:“冷战结束了?”
闻祁嘴硬道:“谁和你冷战了?有什么好冷战的,再说了我们热过吗?”
“有啊,”虞映寒慢悠悠地说,“新婚夜,某人不是热得——”
闻祁急得想要捂住虞映寒的嘴,可手刚碰过虞映寒的鞋带,没办法,只能一个倾身猛地凑到虞映寒面前,但还是没能阻止虞映寒说完最后几个字:“鼻、血、直、流。”
闻祁脸涨红,咬牙切齿道:“你保证过再也不提的!”
虞映寒朝他弯弯嘴角,“所以呢?”
“……”
闻祁发现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吵不过,斗不过,冷战也没用,只能任他欺负。
他闷声跪回去,继续系鞋带。
片刻后,虞映寒的声音从他的头顶轻轻传来:“你父亲对我管着你的事,很不高兴。”
闻祁又停下,“你们就为这个事吵架的?”
“他刚刚对我说,他的儿子只有他最了解,还说,你绝对不会向我低头。”
闻祁皱眉,“谁向你低头了?”
虞映寒朝他抬了抬下巴。
“我是在给你系鞋带!”
虞映寒并不争论,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双腿交叠,鞋尖轻轻蹭过闻祁紧绷的小腿。
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皮肤窜上来,闻祁心脏猛地一颤,下意识抬起头。
虞映寒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尾微垂,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愿意?”
闻祁刚想反驳,就猛地呛咳了一声,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当、当然不愿意!”
虞映寒也不说话,就托着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闻祁喉结滚动,根本没法跟他对视。
只能硬着头皮俯下身去,胡乱整理着鞋带。
虞映寒静静看着闻祁头顶的发旋。
片刻之后,缓缓抬眼,望向门口伫立已久的闻振岳。
他微扬了一下眉梢,含笑道:“闻部长,令郎确实……不太听话。”
.
“丢人!”
闻振岳气得脸色铁青,碍于外面人来人往,只能强压下火气,背着手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结婚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小心他,提防他。你倒好,成了个全联盟都知道的妻管严,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干净了!”
闻祁垂头耷脸,坐在单人沙发里挨训。
“刚刚怎么回事?”
闻祁解释:“我是在给他系鞋带。”
“他没长手?没有秘书?非要你跪在地上给他系?”闻振岳猛地跨步到闻祁面前,厉声质问:“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他的狗吗?”
“我怎么就是狗了?干嘛说得这么难听?”闻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不是也很听我妈的话吗……”
“我和你妈那是互相尊重,我们快三十年的感情了。你和虞映寒有感情吗?”
闻祁一时语塞,想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那他毕竟是虞映寒啊,是副指挥官,官比你还大,你让我怎么反抗他?”
这是实话。
副指挥官是内阁之首,论地位和职级,就连闻振岳这个财政部长都要对其毕恭毕敬,更遑论二十二岁的闻祁。
想到此处,闻振岳的怒火稍稍平息。
他往沙发前一站,闻祁立刻识趣地起身让座,乖乖站到一旁。
闻振岳坐下来说:“所以我再三提醒,让你小心提防他,千万不能被他利用了。”
“他能利用我什么?”
“竞技赛。”
闻祁没听明白。
闻振岳一见他那个茫然的样子就浑身来气,“如果不是他给你报名竞技赛,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这场比赛,也没有人会提到公平问题,也不会突然冒出一个申请二三区参与比赛的议案……这都是他布的局,你懂不懂?”
闻祁愣住,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可是……”
“可是什么?他这个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
闻祁低下头。
“他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现在管理部强制要求所有毕业生参加比赛,那些原本稳拿奖项的人,计划全被打乱,他们不敢记恨虞映寒,只会把怨气撒在你身上。我告诉你,你接下来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闻祁也不是没想过这些。
只是不愿深想。
此刻被闻振岳这般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仿佛从美好的梦境跌回冰冷的现实,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算计与恶意,重新席卷而来。
他从心底里厌恶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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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是政见不同,没必要把他说得这么穷凶极恶吧?我没觉得他有你说的那么坏。”闻祁迎着闻振岳怒不可遏的目光,闷声说:“大部分时候,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好?把你推上风口浪尖也是对你好?你个蠢货,他的好全用在聂维真身上了!”
听到聂维真的名字,闻祁立马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知道FA-31晶矿实验室吗?”
“知道。”
“那是虞映寒力排众议,不惜得罪半个研发部的人,为聂维真拿下的项目。半年前刚拿下这个项目,聂维真就升任研发部副部长。这实打实的利益才叫好,你明不明白?”
闻振岳继续道:“还有,你知不知道,虞映寒一直派人暗中保护聂维真?”
闻祁不自觉呼吸加重。
“如果不是关心过度,何必草木皆兵?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对聂维真动手。”
见闻祁的脑袋越垂越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闻振岳也不忍心,语气缓和了些许:“当初没能帮你把这门婚事退掉,也有我的责任。等竞技赛结束,我把你安排去深海联盟考察队,像栖南一样,出去待半年。”
闻祁猛地站起来:“为什么?”
“你心里明白为什么,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父亲,就按我说的做。”
“我和他保持距离不就行了?”
闻振岳斜睨他,“你能做到?”
“能啊。”
“那你今晚回家住。”
闻祁一顿,“我、我得先问过他。”
“……”
闻振岳瞬间发怒,恨铁不成钢,抬手朝闻祁的后脖颈挥了一巴掌,“丢人现眼!”
闻祁捂着后脑勺,一脸郁闷地回到虞映寒的休息室。
刚推开门,才发现聂维真也在。
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聂维真坐在虞映寒身侧的沙发上,手持无边框光屏,向虞映寒汇报研发方案。察觉到动静,聂维真立即看向门口:“闻先生?”
虞映寒这才抬起头。
“聊完了?”虞映寒主动问。
闻祁点头,刚要开口,想起他爸那句“他的好全用在聂维真身上了”。
莫名一阵烦躁,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地说:“我今晚回家一趟,我自己家。”
虞映寒定定地看了他两三秒,镜片后的眼神晦暗难辨,片刻后低下头,“随你。”
“那个……”
闻祁把尾音拖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压根没什么好交代的。
二号别墅的夜晚有没有他,毫无差别。
虞映寒没他,应该能睡得更好。
他抓了抓后脑勺,“我走了。”
虞映寒依旧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光屏,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
闻祁更加心烦,刚走出门,就听见聂维真嘘寒问暖的声音,“副帅,您这两天气色看着不太好,是没有休息好吗?”
太猖狂了,闻祁想。
聂维真这家伙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前脚刚走,就急着来撬他的墙角了!
他立马冲回休息间,推开门,顶着聂维真愕然的目光,径自朝着聂维真和虞映寒中间的方向走,长腿越过茶几,膝盖抵在虞映寒的身侧,瞬间将聂维真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虞映寒倒没太惊讶,只愣了一瞬,很快便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闻祁刚刚想都没想就冲进来了,现在脑袋空空,好在他这个人脸皮够厚,索性俯下身在虞映寒身边的沙发角落摸来摸去,自顾自地说:“我手机呢,是不是落在这里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虞映寒往远离聂维真的方向挤。
直到把虞映寒牢牢抵在沙发另一端,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口袋,而后故作惊讶地说:“咦?怎么在我的口袋里?哈哈。”
见没人理他,他也不尴尬。
长腿一跨,潇洒离去。
聂维真看着闻祁的背影,沉默半晌,忍不住问:“闻先生他,一直这么……幼稚吗?”
虞映寒的目光也落在闻祁离开的方向,弯了弯唇角,说:“是啊,一直很幼稚。”
聂维真愣住,他从没见过虞映寒露出这样的神情。
虞映寒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给闻祁发了一条消息:【周秘书,帮我订两份午餐,我和聂部长还有不少事要商议。】
等到闻祁那边显示“已读”,他就撤回消息,指尖轻点,回复了一句:【发错了。】
8. 第 8 章
闻祁是被警卫员强行塞进飞行器的。
他一看到虞映寒那条撤回的消息,当即就要往会议中心冲。闻振岳见状怒不可遏,一声令下,两名警卫员立刻左右合围,硬生生将他拽回舱内,按在座椅上五花大绑。
闻祁刚安分坐好,闻振岳走上来,又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我怎么养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那虞映寒玩你跟玩狗似的。”
“苦口婆心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倒好,一见到他,立马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你是没他睡不着觉吗?一晚上都离不开?”
闻祁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索性闭眼装睡。
“你——”
闻振岳怒目圆睁,转头对秘书说:“把他送回家,关在他的房间里,哪儿都不准去!记得,把门窗都锁上,把网断了,信号也给我屏蔽了,前后门多安排一些人看守。”
秘书为难道:“部长,闻少还没吃午饭,是不是先……”
“让他饿着!”闻振岳没好气地说。
就这样,飞行器一停,闻祁就被警卫员一路拖进了卧室。
按下系统锁,门窗自动闭合。
闻祁瘫倒在床上。
他听到母亲过来劝架的声音,又听到闻振岳坚决阻拦,扬声说:“你别护着他!什么朝夕相处有感情,虞映寒今天在我面前亲口承认的,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闻祁。”
闻祁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良久之后,他拿出手机给虞映寒发消息:【虞映寒,中午不许和他一起吃饭。】
无信号,消息未发出。
闻祁:【虞映寒,我都被关起来了,你还有心思和他一起吃饭,你有没有良心?】
无信号,消息未发出。
闻祁:【虞映寒,你真的只是在利用我吗?这两个月的相处,都是假的吗?】
无信号,消息未发出。
.
“你刚刚说什么?”
虞映寒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聂维真。
聂维真放下工作光屏,换成闲聊的语气,“您结婚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机会问,您和闻先生相处得还顺利吗?”
“为什么这样问?”
聂维真笑了笑,说:“这阵子传闻很多,能感觉出来,您和闻先生……还在磨合。没办法,闻先生太年轻了,而且出身优渥,养尊处优惯了,很难体会您栽培他的良苦用心。”
“你觉得我在栽培他?”
“闻先生这几年虽然有些……”聂维真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措辞,“玩物丧志。”
他继续道:“但毕竟是九级的alpha,更是闻部长的独子,天赋资质远高于普通人,只要用心调教,一定会尽快成长起来。将来闻先生一旦成了您的左膀右臂,这对闻部长包括整个保守派,都会是一记无比沉重的打击。”
虞映寒想,也不怪闻振岳发火。
就连他身边最为亲近的心腹,都这样揣测他对闻祁的用心。
但他没有否认,点头说:“是。”
见虞映寒脸色淡淡,聂维真以为自己越了界,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闻先生太吵闹,影响您休息。”
“我喜欢他吵闹。”虞映寒垂眸含笑道:“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样的吵闹了。”
聂维真怔了怔,还想说些什么,虞映寒已经结束了话题,“继续汇报吧。”
“是。”聂维真收敛神色,拿起光屏继续汇报晶矿实验室的中期方案。
汇报刚结束,周秘书走进来。
他走到虞映寒身边,低声说:“副帅,外联部副部长付易紧急来电,说南区刚刚抓获一名深海联盟的间谍,案情重大,需立刻向您当面汇报。”
虞映寒的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让他过来吧。”
聂维真旋即起身,“副帅,事关重大机密,我在这里不太方便,就先走了。”
“好。”
虞映寒叮嘱道:“实验无论有什么进展,都不能声张,另外,你也要注意安全。”
聂维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炽热。
他能感觉到,自从实验室建成之后,虞映寒愈发关心他。
他和虞映寒虽是同校,却相差了三岁,虞映寒刚入学,他已临近毕业。尽管相处不足一年,他仍被虞映寒的神秘深深吸引。
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他以为来日方长,可以让虞映寒慢慢接受他。没想到指挥官乱点鸳鸯谱,竟安排虞映寒和闻祁结了婚。
虞映寒结婚那晚,他喝了一夜的酒。
好在,闻祁是个不求上进的草包少爷。
他依然有机会,他暗自想着。
他微微向前一步,看着虞映寒的脸,俯身说:“谢谢副帅,我会保护好自己。”
虞映寒不知在想什么,脸色淡漠,只点了点头。
聂维真脸上的笑容倏然淡了些。
没多久,外联部副部长付易便赶到这里,周秘书将门关上。
付易颔首行礼后,立刻开始汇报:“副帅,就在两小时前,巡逻队于南区档案馆附近抓获一名可疑人员,名叫李琛。此人三个月前进入军事装备展览中心工作,经查实,他的身份证件是伪造的,且腺体有明显手术痕迹。基本可以判定,他是深海联盟安插的间谍。”
虞映寒面色平淡,询问道:“通讯设备和住宅都搜查过了吗?”
“查过了,在他的通讯设备中截获了一份还没来得及发送的军事装备名录。”
“有未公开的机密内容吗?”
付易摇头,“没有。”
“审问结果如何?”
“什么都不说,不承认也不否认,神态非常放松,就像是……”付易微顿,“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虞映寒拿杯子的手骤然僵住。
“为了防止他轻生,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副帅,您看应该如何处理?”
虞映寒说:“过几天就是军事竞技赛了,深海的高层也会到场,这个节骨眼不宜扩大影响,消息暂时封锁,不要对外公开。”
“好的。”
“在展览中心任职,说明他的任务层级不高,先不要打草惊蛇,用他的通讯器发布干扰信息,看能不能查到他的上级。”
“好的。”付易又问:“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定夺。此人是我们目前抓获的唯一一例腺体有明显改造痕迹的间谍,我们怀疑他是深海的早期试验体,具备很高的医学研究价值。”
付易继续道:“您也知道,我们一直在努力破解深海的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但苦于没有存活的实验对象,一直没什么进展。您看,能否将这个间谍作为实验对象?”
“怎么实验?”虞映寒沉声问。
“目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案是,活体抑制实验,就是往他的身体里注射不同等级的中和型抑制剂,观察他的信息素等级是否回落,根据他的疼痛等级以及脏器的衰竭程度,判断药剂改造了他身体的哪些部位。”
见虞映寒没说话,付易又说:“如果您觉得这个方案效率不高,可以考虑样本解剖,剖开他的腺体,剥离神经组织,配合药物刺激,观察他的信息素波动情况,这样数据会更精准。但这样做,人估计是……撑不了多久。”
虞映寒沉默片刻,说:“你先继续审讯,实验的事等我向指挥官汇报之后再做决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派到深海的一位要员存在暴露风险,因此可能要留下他,用作人质置换。”
付易蹙眉打量他,但面上还是恭敬微笑:“好的,我等您的消息。”
付易离开之后,虞映寒独自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个小时。
周秘书两次询问他是否需要用餐,他都拒绝,出来时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我要面见指挥官,帮我预约时间。”他说。
周秘书连忙去打电话,片刻之后回来:“副帅,指挥官下午没空,明天早上九点半可以吗?”
虞映寒缓缓点头:“可以。”
周秘书刚要发消息,又听见虞映寒问:“闻祁呢?”
那语气,就像是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周秘书愣了一瞬,连忙回答:“闻先生被闻部长关在家里了,闻部长还在官邸四周安排了警卫员,不知道要把闻先生关多久。”
虞映寒的唇角缓缓垂落下去。
“回家吧。”他说。
.
“抑制剂,镇静药,温水,送到卧室。”
虞映寒回到家,几乎连多说一句的力气都没有,简单交代了管家,就径自走进卧室。
管家把东西送进去的时候,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卧室一片漆黑,虞映寒睡在闻祁平时睡的位置,侧身蜷缩着,额头覆着一层冷汗。
【主人,是否需要联系医生?】
虞映寒摇头,哑声说:“你出去吧。”
管家退出去后,虞映寒抬手打开小夜灯,昏黄的光弥漫开来。他撑着几分力气支起上半身,伏在床沿,就着温水服下镇静药,随后拆开一支抑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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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推入手臂静脉。
做完这一切,他的后背已然被汗浸透。
耳边还回荡着付易的声音——
“考虑样本解剖,剖开腺体,剥离神经组织,配合药物刺激,观察信息素波动……”
后颈传来一阵一阵刺痛感。
虞映寒尝试着像以前一样通过深呼吸和冥想,去缓解这种疼痛,可是没有用。
朦朦胧胧中,他仿佛看到手术刀悬在李琛的后颈。
紧接着,他看到一条黑漆漆的长廊,阴暗的实验室,密闭的玻璃房,冰冷的手术台,泛着寒光的注射剂……许多画面浮现在眼前。
鲜血淋漓的疼痛迅速传遍他的全身。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012号,恭喜你结束了实验观察期,你的omega信息素等级成功从五级提升至九级……”
“从今天起,你的新身份是穹顶联盟高级中学的学生,你的名字叫……虞映寒。”
虞映寒把脸埋在枕头里,攥紧了被角。
“老婆。”
“老婆。”
迷迷蒙蒙中,耳边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虞映寒倏然僵住,忘了回应。
不过片刻,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他的手背,那人屈膝上床,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说:“老婆,我在。”
“老婆,疼就咬我的手,”
“我们不去想那些事了,都过去了。”
他怔怔转头,看到那人满是心疼的眼睛。
那人亲了亲他,柔声说:“老婆,等你这阵子忙完,我们去海边兜风吧。我在海边买了一个别墅,还有一个巨大的秋千,晚上我们就躺在露台上看星星,一定特别幸福……”
虞映寒忽然分不清梦里梦外,看着他,像以前那样冷冰冰说:“你怎么就知道玩?”
“这不是玩,老婆,”那人一脸正色,“我是太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了。”
说着又抱了上来,在虞映寒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笑嘻嘻说:“老婆,你嫌弃我也没有用,我已经赖上你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虞映寒别过脸。
“这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呢?老婆,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那人嬉皮笑脸地亲他:“想摆脱我,只能等下辈子,不对,下辈子我们也要在一起。”
虞映寒嫌他腻歪,一个劲地躲。
躲不开,只能用力推那人的胸膛。
等那人主动往后退,他的心脏又猛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探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抓了个空。
那人已经不在了。
环绕周身的暖意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带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也一并消散。
他倏然睁开眼,看到空荡荡的床被。
“闻祁!”
他叫着闻祁的名字,无人回应,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愣了几秒,才仓促往枕边摸索,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接通,没有开口。
那端传来闻祁怨气冲天的声音——
“虞映寒,你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你每天安排那么多人监视我,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被我爸关起来了!”
明明是刺耳的吵闹声,可虞映寒的心跳竟然没缘由地平复了一些。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缓缓躺平,安静地听着。
“他把我网断了,信号也屏蔽了,你都不知道,我为了给你打这通电话,费了多大的劲!我把我游戏机里的铜线拆出来当导线,还撬了墙上的控制面板,差点就被电死了!!!”
虞映寒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好不容易连上信号,发现整整六个小时,你一通电话都没打给我,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连声音都哑了,听起来是真的受委屈了:“你太让我失望了,虞映寒,别人利用人好歹还会温声软语地哄一哄,我什么都没有,除了挨骂就是被罚,你也太欺负人了。我告诉你,我今晚不回去了!我明天也——”
“闻祁。”
虞映寒轻声打断他,望着床头亮着的小夜灯,喃喃说:“小夜灯坏了。”
“啊?”
“小夜灯坏了,我睡不着。”
非常拙劣的借口,拙劣到闻祁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回答已经脱口而出。
“我现在就回去修。”他急切地说。
9. 第 9 章
虞映寒睡不着。
这个念头让闻祁心神一凛。
结婚以来,虞映寒在他面前永远是居高临下的,虞映寒嫌弃他玩物丧志,嫌弃他幼稚。如果不是指挥官突发奇想,如果他不是闻振岳的儿子,他俩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虞映寒对他说,睡不着。
睡不着,本来和他没关系,但是告诉了他,那就是需要他的意思。
虞映寒需要他。
他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相对容易打开的窗户上。
逃出去,对他来说并不难。
他从小到大闯祸无数,斗争经验丰富。
他把房间里所有能用的电子产品都拆了,抽出一堆零件,扒在窗框上强行破了锁。
他一把推开窗户,翻身跃出,两手扒着窗边,鞋尖踩着二楼墙面的浮雕。
正要往下跳,身后忽然传来军士急促的呼喊:“闻少又翻窗了!快拦住他!”
闻祁来不及判断高度,两手一松跳了下去,双脚落在草坪上,膝盖传来一阵钝痛,好在其他地方没摔伤,他咬着牙站起来。
转头就见七八名警卫员朝他狂奔而来。
他硬着头皮冲上去,拳拳落在警卫员非要害的部位,缠斗了好一会儿。
终于在闻振岳披着外衣赶出来之前,他甩开最后一个警卫员,踉跄着冲进飞行器,顾不上疼也来不及平复呼吸,直接启动了系统。
飞行器迅速升空。
“混账东西!”闻振岳破口大骂。
很快,他的声音就被飞行器的巨大轰鸣声覆盖过去。
回到二号别墅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飞行器刚停稳在别墅庭院,闻祁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冲了下去,朝着二楼狂奔。
带着满心的期待,一把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他愣在原地。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床,心不断下沉。
又被耍了吗?
也是。
虞映寒怎么可能需要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那块裤子破了一个洞,是跳楼时候蹭的,微微抬起膝盖就能看见鲜红的伤痕,回来的路上他浑然未觉,现在那伤口才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痛感。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去淋浴间处理伤口,后背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转过身,看到了管家。
管家举着机械臂问他:【你是在找主人吗?】
闻祁立即问:“他在家?”
【当然在家,你怎么才回来?自从接了你的电话,主人就去阳台上等你了,他说这样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你的飞行器。可是等了好久,一直等到睡着了,你都没有出现。】
闻祁愣住。
他刚走到阳台,还没推开玻璃门,就看见斜摆着的躺椅上,蜷缩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明明是瘦高的身形,此刻却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单。
闻祁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月光,看到了虞映寒的侧脸。
虞映寒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还微微皱着,睫毛时不时颤动,像是做了噩梦。
闻祁俯下身,想把人抱回卧室,刚一靠近,视线忽然定格住了。一瞬间,他的气血再次上涌,方才坠地的心脏刹那间满血复活,又开始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怦怦乱跳。
他看到虞映寒身上盖着的——
是他的夹克外套。
就在这时,虞映寒缓缓睁开眼。
闻祁之前总是很害怕看到虞映寒的眼睛,他觉得那双茶灰色的眼瞳太冷、太神秘了,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可他今天才发现,那双眼睛又像是雨雾弥漫的森林,让他不由自主地迷失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等我吗?”
虞映寒大概还没完全清醒,所以没有听懂闻祁的问题,只是满眼疑惑地望着他,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了又扇,而后,慢慢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夹克外套的领口,仿佛那件外套是他的庇护所。
阳台的夜风那么大,闻祁还是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俯下身,想把虞映寒打横抱起。
一手托住虞映寒的后背,一手抄起虞映寒的膝弯,却忘了膝盖上的伤,骤然发力,刺痛瞬间贯穿他的右腿。他身形踉跄,一时稳不住,连带着虞映寒一同跌回躺椅。
躺椅受力,前后摇摆起来。
闻祁低头看向怀里的虞映寒。
虞映寒这次终于醒了,眸色变得清明,又变回闻祁熟悉的那个清清冷冷的虞映寒。
闻祁慌了神,正想着怎么才能自然地挪开身子,虞映寒的指尖已经落在他的脸颊。
“受伤了。”
“和我爸的警卫员打了一架。”
“活该,”虞映寒收回手,“谁让你回家的?”
闻祁一时语塞,他觉得虞映寒实在太霸道了,忍不住反驳:“我想家不行吗?总不至于结个婚,连家都不能回了,哪里来的规矩?”
“以前在外面通宵打游戏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想家。”
“……”闻祁说不过他,只能闭嘴。
“腿也受伤了?”虞映寒又问。
闻祁慢半拍地点头。
“回房间,处理一下。”
很奇怪,其实闻祁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服管教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天天挨他爸的揍,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结婚那天起,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没法拒绝虞映寒的指令。
虞映寒让他起身,他就起身。
虞映寒让他回房间,他就回房间。
走进淋浴间,当着虞映寒的面,一件件脱掉衣服。
对着镜子,他才发现身上落了不少伤。好在他皮糙肉厚,而且他爸的警卫员也不敢对他动真格,除了膝盖那处,其余都是淤青。
管家送来清创棉签和无菌敷贴。
虞映寒接过来,递过去。
闻祁没有急着处理,他用眼神示意管家赶紧走,然后关上淋浴间的门,问虞映寒:“你刚刚为什么……为什么盖着我的衣服?”
虞映寒倚在洗手台边,“随手拿的。”
闻祁呼吸急切,追着问:“衣柜里衣服那么多,怎么偏偏是我这件?还不是干净的,是我昨天穿的。再说了,晚上那么冷,随便拿条毛毯也比我这件外套好吧?”
“你想表达什么?”
闻祁欺身靠近,“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是……”等闻祁已经贴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才缓缓侧过脸,用暧昧的语气,在闻祁耳边说:“想你的信息素。”
“你——”闻祁立马变得气鼓鼓。
虞映寒的目光扫过闻祁气到抽搐的眼角,一脸玩味地问:“我为什么要想你?”
“你不是说你睡不着吗?”
“我睡不着和想你有什么关系?”
闻祁咬牙:“所以你电话里说睡不着,根本不是要我回来陪你的意思,是吗?”
虞映寒略显惊讶,“原来你是回来陪我的,我还以为你是回来修小夜灯的。”
“虞映寒!”
闻祁登时觉得气血上涌,眼看着虞映寒转身要走,他直接揽住虞映寒的腰,一把抱起来压在洗手台上。
虞映寒看着气势迫人,其实力气很小,浑身像没骨头一样软绵绵的,闻祁刚握住他的膝盖,他就自动分开了腿。闻祁顺势往前站,低下头,忿忿然咬住了虞映寒的颈侧皮肤。
“你就气我吧!”
虞映寒还是低低地笑。
闻祁更加生气,咬着后槽牙说:“气死我,你就高兴了,守寡你就解脱了。”
话音刚落,虞映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闻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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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说些什么,话刚出口,就被虞映寒扬声打断:“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去。”
闻祁怔住。
虞映寒又命令了一遍,声音少见地尖锐:“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去,跟我道歉!”
语气急切,又带着明显的惶然。
闻祁第一次在虞映寒的眼睛里看到不安,那种紧张,就好像很在意他一样。
他莫名心一紧,立即说:“我错了,对不起,虞映寒,我再也不说死不死的话了。”
虞映寒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闻祁倏然收紧手臂,掌心顺着虞映寒的脊背缓缓往下滑。
他刚刚脱去衣服,因此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和虞映寒之间少了一层隔阂,贴近之后,连两个人交叠的心跳都感知得无比清晰。
渐渐的,他的手不再乱动。
他开始学着沉稳地按住虞映寒的后颈,让虞映寒从引导方变成承受方。
直到虞映寒难以抑制地仰起头轻轻喘息,他才俯下身去,转移战场。虞映寒靠在镜子上,指尖虚软地滑过洗手台,不经意撞翻了一堆瓶瓶罐罐。
叮当作响。
这声音搅得闻祁的心更乱了,只觉血脉偾张。
亲吻开始变味的时候,他伸出手,连同淋浴间未散尽的水雾一同笼住了虞映寒。
“我能在这里吗?”他问。
得不到虞映寒的允许,他急不可耐,小狗似的把脸埋进虞映寒的颈窝,胡乱地拱。
虞映寒低低地笑,摸到他的下巴,让他抬头与自己对视,声音轻轻的,像是带着钩子:“你是想从这里开始,还是在这里结束?”
闻祁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
洗手台上的面霜瓶被拿起来,指尖揩走一点膏体,又随手放回原处。安静地搁了十几分钟,忽然被一只绵软无力的手无意扫落,砸在瓷砖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
虞映寒做了一个梦。
梦到很多年前某个雨天。
天色阴沉,他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发呆,忽然间,看见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林钻出来,顶着大雨往他的方向跑。
没过多久,又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刚转过身,眼前骤然出现一束纯白的小苍兰。
那人淋了一身的雨,还傻乎乎朝他笑,说:“老婆,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怔怔望着那人含笑的眼,慢半拍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小苍兰的花瓣尖,那束花就坠落在地。他心一惊,急忙弯腰去捡,
再起身时,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呆滞片刻,四处寻找那人的踪影,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虚化,直到一道白光划过。
他猛地睁开眼。
还是熟悉的天花板。
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做这样的梦了。
他平稳呼吸,完全清醒之后,望向身旁,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布满红血丝,正幽幽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
虞映寒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闻祁连声音都是哑的。
虞映寒茫然,“我怎么了?”
闻祁被他这副全然无辜的模样气得心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缓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什么梦话?”
“什么?”
闻祁越想越气。
他平时从不早起,今天特意惦记着昨夜折腾得太狠,虞映寒几乎昏过去,生怕他夜里烧起来,特意早早爬起来想检查他的体温,结果刚靠近,就意外听见了虞映寒梦中的呓语。
“你说,我好想你。”
“你还说,我想回去,带我回去。”
闻祁气得攥起拳头,砸在自己的腿上,怒气冲冲地质问虞映寒:“你已经是一个有家室有老公的人了,你想回哪里?你告诉我!”
10. 第 10 章
闻祁感觉自己的血压每天都在坐过山车。
明明昨晚才温存了些,今早刚睡醒,虞映寒在睡梦中就给他来了重重一击。
“虞映寒,你太过分了!我忍你很久了!”他完全坐不住,也不想下床,就在虞映寒身边来回蠕动,像只愤怒的虫子。
虞映寒靠在枕头上,静静看着他。
闻祁开始转动脑筋:“是聂维真吗?你们谈过对不对?什么时候分的?不会是结婚前才分的吧?不是,你们到底分没分啊?”
虞映寒反问他:“你很在意吗?”
“当然!”
“为什么?”虞映寒看向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闻祁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虞映寒脸色骤变,语气冷得像掺了冰碴:“不喜欢有什么好在意的?”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不是,”闻祁拦住他的动作,“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不是登记在册的合法夫妻吗?联盟法律规定了,夫妻之间应该相互履行忠实义务,所以你不可以和别人藕断丝连!”
虞映寒侧过脸。
闻祁硬是凑到他面前,继续指控:“你这种行为,是对我人格的蔑视!”
“我说了,不喜欢就没资格在意。”
闻祁从没见过这么霸道强势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没喘过来。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发生□□关系?”
他真的越想越委屈。
他和虞映寒见第一面的时候,虞映寒连手都不跟他握,他以为虞映寒讨厌他。结果新婚夜,他都准备卷铺盖去客房睡了,虞映寒竟然拉住他的手,关了灯,主动坐到他身上。
他单纯地以为,虞映寒还算满意他这个丈夫,正满心欢喜地准备交付真心。
结果第二天,虞映寒就不认人了。
没人能体会他这段时间每天大起大落的煎熬,他冲着虞映寒吼:“每次都这样翻脸不认人,一边使用我的身体,一边伤害我的感情,真的太恶劣了!”
虞映寒听完,却毫无负疚,反问他:“你没爽到吗?昨晚那四只安全套不是你用的?”
“……”
虞映寒往前迈了一步,“怎么,你原本打算把你珍贵的第一次留给什么人吗?”
闻祁涨红了脸,气鼓鼓地说:“……那毕竟是我的第一次,还有初吻!”
虞映寒不以为然,“所以呢?很重要吗?你已经不是纯洁的处男了,没资格想这些。”
闻祁完全蒙了。
眼看着虞映寒要绕过他去卫生间,他再次阻拦,“你还没说你和聂维真的关系。”
“你如果能在竞技赛上拿到名次,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闻祁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那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我压根不在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跟他走了都不关我的事!”
虞映寒挣开他的手,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的时候,闻祁正绞着被子,背对他躺在床上,连背影都透着委屈和怒气。
.
九点半。
虞映寒准时抵达指挥官办公室。
这位执掌穹顶联盟的指挥官,名叫黎敬良,他两鬓斑白,眉目谦和温润,上个月刚过完他的六十岁生辰。今年是他就任的第八年,按照联盟法律,他还有两年就要结束任期。
“来了。”黎敬良朝他笑了笑。
虞映寒颔首行礼之后坐下,“我今天来,是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征求您的意见。”
虞映寒向黎敬良讲述了外联部抓获深海联盟间谍的经过。
“此人名叫李琛,二月中旬进入军事装备展览中心工作,目前就查到一份还没发出的武器名录,也没有审出更多有用的内容。”
“情报没用,他这个人呢?他被改造过信息素等级吗?”
虞映寒面色未改,“改造过。”
“外联部的付易昨天晚上特意过来找我,说他们缺乏实验对象,项目进展不下去,要不就把这个人送过去吧,也算物尽其用。”
虞映寒闻言,眉头倏然皱起。
付易向他汇报过后,又绕过他,找黎敬良再次汇报?
难不成,付易对他有所怀疑?
一旦被外联部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顿几秒之后,说:“当然可以。”
紧接着又说:“不过,我们安排在深海的陈纪三天前也暴露了身份,目前正在受审。陈纪立过大功,我在想,是不是把李琛作为人员交换,更有利于现在的局面?”
黎敬良陷入沉思。
虞映寒语气自然地接上另一个话题:“过几天就是竞技赛了,深海联盟会派观赛团过来,我之前跟他们提过海洋生物体资源联合开发的合作方案,顺利的话,这次可以谈成。”
黎敬良立即问:“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海洋生物体资源联合开发可以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黎敬良当即拍板,“那不行,这个李琛得留着,不能送去做实验,联合开发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虞映寒点头,“应该的。”
结束了汇报,虞映寒准备离开之际,黎敬良忽然喊住他,说:“这阵子听到些闲言碎语,说是深海联盟派人带着巨额支票找过你。”
虞映寒面色淡然,“前年就找过,赤土联盟开的支票金额更大。”
黎敬良没料到他答得如此坦荡,一时失笑,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映寒,你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
“主帅,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烦请您转告闻部长,同意二三区参加竞技赛是我和您共同做出的决定,闻部长爱子心切,认定我私心作祟,屡屡针对,令我十分困扰。还有,既然结婚已经事成定局,还希望闻部长不要过多插手,学会接受儿子的改变。”
黎敬良笑了笑,“好,我这个媒人好事做到底,我去跟他说。”
离开指挥中心之后,虞映寒让周秘书联系付易。
“让他准备一下,我今晚去外联部,亲自提审李琛。”
.
离竞技赛还剩最后两天。
比赛在即,就连云顶区最豪华最昂贵的训练场也人满为患。
闻祁照常和庭峥、严栖南约了一起训练,到了射击场才知道,他提前预定的高级训练室已经被人双倍价格抢走了。
“什么?”身为财政部长的儿子,闻祁哪里受过这种气,抬着下巴说:“我出五倍。”
庭峥说:“普通训练室也行。”
“那不行。”闻祁把银行卡递给前台。
前台操作一番,面带难色地告诉闻祁:“不好意思,闻先生,您的卡已经被冻结了。”
闻祁愣住,又换了一张,还是不行。
他的三个账户全都被冻结了!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闻祁转身走到墙角,一通电话打给闻振岳,还没开口就被闻振岳劈头盖脸一骂。
“还好意思跟我要钱?跟你老婆要去!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出息的玩意?”
闻祁揉了揉耳朵,装没听见,死皮赖脸说:“给我点钱吧,爸,求你了。”
“别跟我要,你老婆可比你爸有钱多了,再过一阵子,我这个财政部长的位子都要被你老婆卸了。你现在最好紧紧抱住他的大腿,等我下台了,我就带你妈去海边养老,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喝西北风去吧!”
咣当挂了电话。
“……”
闻祁苦着脸回到前台,前台告诉他:“您可以继续使用虞副帅的专属训练室。”
这话听着像是讥讽,闻祁不愿意,但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转头望向庭峥。
庭峥二话没说就帮他支付了五倍的价格,拿下了他想要的训练室。
“别郁闷了,”庭峥笑了笑,圈着他的肩膀,陪他往训练室的方向走,“需要用钱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和栖南,我们随时在。”
闻祁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咧嘴一笑,又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三人一同走进训练室。
关上门,闻祁忽然凑到庭峥面前,神神秘秘地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庭峥很久没见过他这样认真的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什么问题?”
“你说有没有一种……雏鸟心理?”
庭峥点头,“有啊,很有名的心理现象。”
“我说的是,另一种鸟。”
庭峥顺着闻祁的目光往下看,当即反应过来,笑着说:“应该也有。”
“你别笑!”闻祁要去捂他的嘴。
庭峥连连后退,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因为虞副帅是第一个和你发生关系的人,这个第一次,让你对他产生了某种感情。”
“这很可笑吗?”
“不,很正常,你是想说明什么?”
“会不会只要信息素匹配度高一点,换做任何人,我都会产生感情?不然没法解释。”
“解释什么?”
“他根本不是……”闻祁忽然顿住,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既不温柔,也不可爱,比我大五岁,脾气那么坏,对我那么凶。如果这样我都能喜欢上他,那我和斯德哥尔摩有什么区别?”
庭峥微微眯了眼,转头望向一旁已然无语的严栖南,两人不约而同地嗤笑出声。
“你俩笑什么笑?”闻祁急了。
庭峥说:“你记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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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一的时候,同班的一个omega暗恋你,故意弄丢你的抑制贴,想诱导你发情,你为了不让他得逞,直接跳进学校的人工湖,差点淹死。还记得吗?”
闻祁愣住。
“信息素匹配度高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但你也不能完全忽略你的主观意愿。”
“不。”闻祁脸上挂不住了,扭头说:“反正我不认为我喜欢他。”
“不喜欢也能上床?”
闻祁心想:虞映寒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虽然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他长得确实……”闻祁顿了顿,不自觉挺直了腰背,“确实很好看,身材也好,我俩的信息素匹配度又那么高,我把持不住很正常啊,互相解决生理需求而已,现在这个社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解决生理需求,也会上瘾的。”
“那不可能,这事对我的诱惑力还没两把游戏大。”
见庭峥笑容戏谑,闻祁立即扬声说:“你别以为你把你老婆从小养到大,你就是恋爱大师了。小笛可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要和你在一起,人家只把你当哥哥的。”
“但我正视自己的感情,你呢?”
“我——”
闻祁抱住胳膊,“我很正视。”
他清了清嗓子,发表自己的宣言:“首先,我不会喜欢上虞映寒,最多有一点生理性喜欢,可以克服。其次,从今天开始,如果你们发现我有任何围着他转或者表现很主动的行为,那都是我的计划,我的报复计划。”
庭峥和严栖南各自拿了瓶饮料。
闻祁自顾自地说:“我要假装喜欢他,对他好,听他话,等他对我动心了,我再告诉他,全都是假的。你们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严栖南喝了口汽水,评价道:“很少有人能把舔狗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闻祁:“……”
他翻了一眼,又望向庭峥:“你觉得呢?”
庭峥思索片刻,一脸认真地问:“他昨晚是不是没让你上床啊?”
闻祁皱眉,“什么意思?”
“你好像有点欲求不满。”
“……”
闻祁快气炸了,大声说:“我不跟你们扯,反正你们就看着吧,看谁玩得过谁!”
他转过身,对着屏幕调试靶位。
庭峥和严栖南并排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靶场中央的闻祁身上。
枪声连成一串急促而稳定的轰鸣,弹无虚发,计分屏甚至来不及显示,全是满环。
庭峥说:“阿祁的枪法,放在整个联盟,也是排在第一等的。”
“是。”
“你觉得他会在竞技赛上崭露头角吗?”
“不会,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庭峥拿饮料的动作停了一瞬,叹气道:“可是小鹤已经去世七年了。”
严栖南淡淡反问:“七年很长吗?”
庭峥怔住。
两个人同时陷入遥远的回忆。
严栖南看着还在练习射击的闻祁,沉声说:“他最后留给闻祁的话,是让闻祁收敛锋芒,他希望同样是九级alpha的闻祁能够逃过被当成政治工具的命运……自那以后,闻祁就不再是闻祁了,他不会违背小鹤遗愿的。”
“你看。”严栖南朝着闻祁抬了抬下巴。
庭峥循着望过去,正好看到闻祁打完一个回合,就顺手把自己满分的记录删去。
“我倒觉得,虞副帅能改变他。”庭峥说。
严栖南不置可否。
闻祁一连练了两小时。
厚重的训练服闷得他浑身是汗,从里往外散着热气。他放下枪,往沙发的方向走,走一步,就有汗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
他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忽然听到走廊的动静声。
像是有一群人急匆匆跑过去。
他好奇地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庭峥打开门,正好侍应生经过。
他叫住侍应生,问:“那边怎么突然这么吵?有人打架了吗?”
“不是的,先生,”侍应生露出激动的神色,声音都带着雀跃:“是虞副帅过来了!”
庭峥愣了愣。
“后天就是竞技赛,他过来慰问参赛选手,刚刚在格斗馆,马上就要到射击馆了!”侍应生不停张望着走廊尽头,朝庭峥急切地欠了欠身,说:“先生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下去了,我真的很想亲眼见到虞副帅!”
说完,一眨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庭峥若有所思地回过身,却不见闻祁的身影。
明明刚才还在。
“闻祁呢?”
严栖南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指向淅淅沥沥、正在往外散着水汽的淋浴间。
“对镜贴花黄呢。”
11. 第 11 章
虞映寒被人群簇拥着走进格斗训练场。
正厅两侧早已站满了人,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惊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虞映寒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表现得十分从容淡然。
训练场的负责人向他介绍场馆的情况,随后便引着他前往二楼训练区。
经过人群时,虞映寒的脚步忽然停住,转身望向站在最前排的郑齐融。
“这位是郑部长的公子吧,听说你在军校期间成绩十分优异。”他说。
郑齐融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是……我叫郑齐融,很荣幸见到您。”
虞映寒唇角微扬,淡淡一笑:“期待你取得好成绩。”
郑齐融原本还怕虞映寒会因为闻祁而针对他,没想到竟然能当众得到虞映寒的夸奖,他受宠若惊,完全僵在原地。
虞映寒一走,他的同学朋友便一窝蜂围了上来,满是艳羡地起哄。
郑齐融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上,看来这次的冠军是十拿九稳了。
虞映寒走到二楼的训练区,负责人向他介绍了训练区的几大分布。结束之后,他对负责人说:“后天就要比赛了,时间紧张,麻烦吩咐大家继续训练,不要被我打乱了节奏。”
这意思很明显,他要“私人空间”。
负责人心领神会,当即安排员工疏散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对虞映寒说:“闻先生在一号训练室。”
他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虞映寒没有让任何人跟随,连周秘书都停在原地,他独自走过去。
停在门口,抬手叩了两下。
开门的人是庭峥。
由于虞映寒和闻祁没有办婚礼,虽然对外称办了一个不对外公开的简单婚礼,实则并没有。因此今天是庭峥第一次见到虞映寒。
短暂愣怔之后,庭峥礼貌点头:“副帅您好,我是闻祁的朋友,庭峥。”
他语气恭敬,态度不卑不亢,气质风度和他那位维安部副部长的父亲如出一辙。
虞映寒微笑,主动朝他伸出手:“庭部长经常提起他有一个优秀沉稳的儿子,今天一见,果然十分出众。”
庭峥与他相握,“谢谢副帅夸奖。”
虞映寒又望向另一边的严栖南。
严栖南神色微凛。
从虞映寒进来那刻起,他就一直在观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闻祁,其实他在深海联盟的考察过程中发现了一些蹊跷,也听到了些风声,再加上虞映寒跃升速度过于夸张的履历,他总觉得虞映寒的身份有问题。
这个人是难以预料的,是危险的。
虞映寒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审视,因此并不主动开口,也不走近,只静静与之对视。
严栖南被他身上那股沉敛的气场压得呼吸加重,只能主动上前,自报家门道:“副帅,您好,我是外联部一处严栖南。”
“久仰大名,”虞映寒伸手与他轻轻一握,抬起眼睫望向他,浅笑着说:“听说严先生参加了深海考察行动,一路辛苦了。”
严栖南呼吸微滞。
按理说,副指挥官不可能关注到他这样刚入职的小科员,可虞映寒脱口而出,只能说明,虞映寒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甚至在虞映寒的语气里听出了“旁敲侧击”的意思,于是笑笑,说:“为联盟效力,不辛苦。”
打完招呼,虞映寒目光扫过训练台,略显疑惑地问:“闻祁不在吗?”
话音刚落,里间传来一道急吼吼的声音:“阿峥,虞映寒来了喊我一声,我马上就好!”
庭峥还来不及提醒,闻祁已经匆匆忙忙跑出来了。头发还没干,上衣穿到一半,运动裤也没提好,露着一截内裤边。
刚一站稳,就看到虞映寒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
虽然在虞映寒面前出丑是常态,但当着庭峥和严栖南的面,闻祁还是有点臊得慌。
他强装镇定,问虞映寒:“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闻祁绷着脸说:“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虞映寒朝他走过去,“刚训练完?”
闻祁立即否认:“谁训练了?我一点都没练,我就是过来洗个澡。”
虞映寒点点头,略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很重视这次竞技赛,在争分夺秒地训练。”
闻祁飞快地扫了庭峥和严栖南一眼。
他俩并肩站在门边,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看热闹,但明显都竖着耳朵听。
为了不让他俩再笑话他是“妻管严”,闻祁当即抬高音量,冲着虞映寒说:“那不可能,你别对我抱有期望,我可一点都没准备,到时候肯定要一轮游。给你丢脸可不关我的事,谁让你没经过我同意就给我报了名?”
说得理直气壮,气势汹汹。
虞映寒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不拆台,语气平淡如常:“我什么时候说对你抱有期待了?我本来就预想过你会一轮游。”
闻祁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虞映寒又说:“刚刚在楼下见到一个叫郑齐融的alpha,好像是今年的冠军热门,我还祝他取得好成绩——”
“郑齐融?”闻祁瞬间炸毛。
虞映寒抬起眼睫,淡淡道:“怎么了?”
“你居然祝他取得好成绩?”闻祁气得嘴都歪了,“我和他从小就不对付,你都不知道他那人有多恶心多阴险,还主动搭理他?”
“人家辛辛苦苦训练,又是郑哮东的儿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视而不见。”
“他辛苦训练,我就不辛苦吗?我刚刚才练了两小时,浑身都是汗,还带着伤!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对我不抱期待就算了,还祝我死对头取得好成绩——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虞映寒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闻祁看着他笑意吟吟的眼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靠,他又被虞映寒耍了!
他立即望向门边,只见庭峥和严栖南正憋着笑,各自抬头望天。
“……”他急吼吼地把庭峥和严栖南赶了出去,挥着手说:“走走走。”
而后猛地关上门。
烦死了!
不行,这局他一定要掰回去。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信誓旦旦的宣言。
他不能总是被虞映寒牵着鼻子走。
他要抢占先机,要学着虞映寒的方法,先温声软语地撩拨,等到虞映寒意乱情迷的时候突然叫停……这样,他就可以反过来嘲笑虞映寒了,就能看到虞映寒失措窘迫的表情……
光是想一想,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转过身,看到虞映寒站在射击地线上,正在摆弄他刚刚练完的中距压制步|枪。
他记起之前无意看到的恋爱剧桥段,快步上前,从后面托住虞映寒的手臂,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虞映寒耳边说:“小心一点。”
虞映寒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闻祁心头大喜,趁胜追击,继续贴着虞映寒的耳朵,用低音炮问:“要我教你吗?”
虞映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闻祁从后面托住虞映寒的手臂,帮他稳住枪把,耐心调整好他的射击姿势,然后指了指准星,轻声说:“视线聚焦在这里。”
虞映寒并没有用力,他完全借着闻祁的力道,开了一枪,三环。
“还行。”闻祁说。
“比你差,还是比你好?”
“当然——”闻祁顿了顿,说:“比我好。”
虞映寒转头和他四目相对,像是觉得奇怪,忽然凑近了,和他碰了一下鼻尖。
闻祁猝不及防,登时僵住。
他还没有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和虞映寒这样亲密接触过,也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近距离看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睛。
心猛地一颤,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
虞映寒微微弯起唇角,浅笑道:“我知道你和郑齐融不对付,夸他是在捧杀他。”
闻祁的呼吸更快了。
良久,他听到虞映寒戏谑的声音:“闻祁,你变成对眼了,你自己知道吗?”
闻祁:“……”
他立即望向别处,平稳呼吸。
虞映寒轻笑,笑得肩头微微颤动。
闻祁余光瞥见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怕他不小心擦枪走火,也顾不上尴尬了,连忙圈住他的胳膊,可是一贴近才意识到——
这个动作才是真的擦枪走火。
虞映寒歪头瞄准,“你顶着我干嘛?”
“谁顶你了?我是不小心,”闻祁故意不往后退,“再说了,我这叫资本雄厚。”
“嗯,雄厚。”
“你这什么语气?难道不大吗?”
虞映寒又开了一枪,五环。
“挺大的。”
闻祁不乐意了,“挺是什么意思?你拿我跟谁比呢?”
虞映寒看了他一眼,唇角似扬未扬。
闻祁气不打一处来。
他原本对一个人有无前任这事完全无所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虞映寒有前任,一想到虞映寒在床上的样子被别人看到过,他就感到一股无名火熊熊燃起。
他纠结半天,犹犹豫豫地问:“和其他人比,我的……算大吗?”
虞映寒没有回答。
闻祁虽然知道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就落了下风,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答案,“算吗?”
“等你参加完竞技赛,我会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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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又要等,为什么?”闻祁百爪挠心,“你知不知道等待是很痛苦的?”
虞映寒看着他,“我当然知道。”
“你——”闻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松开虞映寒,转过身去喝了口饮料,没好气地问:“你今天干嘛来这里?”
“我的行程还要你管?”
“我当然管不着,不过竞技赛再重要,也不至于要你来训练馆亲自慰问吧。”
虞映寒放下枪,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说:“待会儿要去外联部见一个朋友,路过你这里,就顺路来看看。”
“什么朋友?”
“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朋友。”
闻祁迅速警惕起来,“很多年?”
“很多年前,和他待在一起,记不清多少天了,”虞映寒的神色黯淡了些,望着不远处的靶子,“总之,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
闻祁感觉自己快疯了。
“已经有个聂维真了,又来一个很多年,你才二十七,哪来这么多经历?”
虞映寒笑了笑,像是感慨:“是啊,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经历?”
他望向闻祁,“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闻祁觉得今天的虞映寒有点奇怪。
首先,以他对虞映寒的了解,虞映寒不是一个会做出“顺路来看看你”这种事的人。
其次,今天虞映寒竟然没和他吵,一直笑吟吟的,最多挤兑他两句。他可从来没看过虞映寒对他和颜悦色超过五分钟。
“你还好吧?”他追过去问。
虞映寒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说:“有什么不好的?”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闻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虞映寒走出射击馆,对周秘书说:“直接去外联部。”
他走进飞行器,视线缓缓升空。
他现在的处境也如同悬浮在半空。
黎敬良对他有所忌惮,外联部也开始怀疑他。
李琛不仅是深海联盟的间谍,还是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的早期实验体,这对外联部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直接拿李琛做实验,以穹顶的医学水平,未必不能反向推导出实验方法。所以付易格外激动,一抓到李琛就急忙找他汇报……
结果却是,被他轻描淡写地压了下来。
他这个举动,必定惹人怀疑。
因此他要让李琛开口。
他要拿出一点诚意来换取信任,又不能让李琛说太多,因为他要保护李琛的安全。
他今天必须同时做到这两件事,否则后患无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来一趟射击馆。
闻祁那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也给不了他任何建议。只会傻乎乎地出糗,胡思乱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可他就是很想见他。
见到了,再纷乱的心绪都会平复。
前几年他还不是副指挥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还不能轻易见到闻祁的时候,他就经常去闻祁的学校,站在篮球场外,远远地看一眼闻祁,再独自回去继续工作。
闻祁有一种让他心安的魔力。
“副帅,到了。”周秘书上前提醒他。
虞映寒睁开眼,看到舷窗外的外联部办公大楼,主楼右侧是负责间谍事宜的安全署。
登机门缓缓打开,虞映寒刚解开安全带,一旁的周秘书忽然踌躇开口:“副帅,那个……闻先生跟过来了。”
虞映寒愣住,“什么?”
话音刚落,闻祁直接抓着登机门两侧的,跳了上来。
“你跟过来做什么?”虞映寒讶然。
闻祁走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今天状态不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不放心。”
虞映寒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本来想着你如果真是来见老情人的,就不管你了,但我实在不放心。虞映寒,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你竟然一连冲我笑了好几次!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在外面等你吧,等你结束了,我让医生去家里——”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虞映寒抱住了。
虞映寒用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闻祁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听到耳边传来发颤的呼吸声,就下意识伸出手,将虞映寒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虞映寒单薄的后背。
虞映寒一直以为期待安慰、期待拥抱是弱者的心理。他并不需要,这一路他都是独自走过的,他一个人就可以处理好所有危机,他可以庇护所有他想要保全的人。
可这一秒,他还是会忍不住想——
如果以前每一个这样的时刻,闻祁都在他身边就好了。
12. 第 12 章
闻祁看着虞映寒走进安全署的办公区。
安全署规矩森严,不光是他,就连周秘书都被执勤人员阻拦在门外。
闻祁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回到周秘书身边,好奇地问:“你知道他去干什么吗?”
周秘书正在手机上处理工作文件,闻声抬头说:“副帅要亲自提审一个犯人。”
“啊?”闻祁愣了愣。
不是见朋友吗?
这个虞映寒,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又问:“周秘书,你知道虞映寒和聂维真……他俩之前谈了多久?”
这回换周秘书愣住,“谈了多久?”
“你不知道吗?哦我忘了,你是去年年底才被派来做他秘书的,不知道也正常。我猜他俩应该谈很久了,估计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闻祁掰掰手指头,自顾自说:“七八年了。”
周秘书愕然:“副帅说的?”
“没,”闻祁想到这里就更郁闷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瞒了又瞒,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周秘书笑着摇头。
闻祁本来想打两盘游戏,可是一想到“七八年”,他忽然没了兴致,整个人仰躺在沙发里,“你说,十八岁的虞映寒是什么样子的?”
“有视频的。”
闻祁腾地坐起来。
“之前为副帅做竞选宣传视频的时候用过的素材,是副帅十九岁刚上大学那个时期的。不过,是聂部长拍摄的,您要看吗?”
“聂维真拍的?”闻祁的兴致勃勃迅速被浇灭,他啧了一声,“听起来就一股老人味。”
“那您要看吗?”
“就……勉为其难看看吧。”
周秘书打开视频。
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画面先是几秒的混乱,镜头晃得厉害,周遭人影纷乱。很快,持相机的人稳住了手,画面渐渐清晰,镜头扫过嘈杂的阶梯教室,忽然定格,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十九岁,刚上大一的虞映寒。
穿着白色的卫衣,戴了一副细边的黑框眼镜,头发比现在长一些,发尾垂在颈侧,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
发现镜头的时候,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转头望向别处。几秒后又转回来,朝着镜头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闻祁的心停跳了一拍。
“映寒,晚上的辩论赛,有信心吗?”聂维真走到虞映寒身边,语气温柔地问。
“有的。”虞映寒轻声说。
“你在看什么?”
虞映寒把书合上,“一本哲学书。”
“是这本,你之前推荐过,我还没来得及看。映寒真的很爱看书,也非常爱思考。虽然是辩论队里年纪最小的,但逻辑能力是最好的,已经是我们队的主攻手了。”
虞映寒腼腆地摇了摇头。
聂维真又走近了些,问:“映寒,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你的队友们说?”
“希望不拖大家的后腿。”
说着,就低下头去,翻开书继续看。
画面也在这时结束。
周秘书说:“我第一次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还挺惊讶的。我以为是环境改变人,副帅是因为当了副帅才变得如此沉静,不苟言笑,没想到他学生时代就是这个样子。”
闻祁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又看了一遍,结束许久还意犹未尽,半天才想起来回周秘书的话:“说不定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父母都去世了,对吧?”
“是。”
周秘书以为闻祁不了解,主动讲述:“副帅的父亲是航空高级工程师,母亲是文学教授,在副帅十五岁那年,他们不幸遭遇了空难。自那以后,副帅就一直寄住在他的舅舅家。”
“舅舅……完全没见过。”
他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宴席,甚至连登记领证都是在虞映寒的办公室完成的,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结婚两个月了,闻祁没见过虞映寒任何亲人朋友——除了聂维真。
虞映寒好像永远是孤零零的。
哪怕身边簇拥着那么多人,鲜花铺路,掌声雷动,前途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闻祁总想起昨晚在阳台上看到的虞映寒,身形单薄,蜷缩在他的外套里面。
失去父母,一个人住到舅舅家的那几年,虞映寒会孤单难过吗?
闻祁暗暗想着,转头望向黑漆漆的走廊。
.
虞映寒独自走进审讯区。
付易一路随行,指引他走向一号审讯室,满脸堆着恭敬的笑容,为他指向讯问椅上的年轻男人,告诉他:“副帅,这就是李琛。”
虞映寒抬眼望去,看到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的男人,像被抽干了精气,听到声音也没有反应,定定望着前面某个方向。
直到虞映寒走到他面前,他才缓缓抬头。
待看清虞映寒的脸,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头去。
虞映寒极力压制住心口那簇刺痛,面色一如平常,回头对付易说:“把门关上,我想单独和他聊一聊。”
付易有些犹豫,但不敢违逆虞映寒的命令,只能关上门,转身就去了观察室,对下属说:“把声音调到最大,我要听他们的对话。”
“李琛。”
虞映寒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来。
他在李琛面前坐下,两腿交叠,用聊天般的语气问:“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
“谁不认识虞副指挥官?”
虞映寒轻笑,“多久没回家了?”
李琛并不配合:“如果是让我交代问题,我该说的都说了,再问也没有。”
虞映寒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继续道:“过两天就是竞技赛了,深海联盟派了观赛团过来,你只要把你的上级交代出来,我可以安排间谍互换,把你送回深海联盟。”
“我没有上级。”
“错过这次机会,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李琛终于抬头,定定望向虞映寒,目光相接的一刹那,他沉声说:“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李琛不回答,只重复:“我不想回去。”
虞映寒停顿片刻,没有追问。
他拿起付易事先准备好的询问笔录,按上面的问题问李琛:“你是哪一年加入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的?你的初始信息素等级是多少?”
李琛又变回之前那个被抽干精力的样子,一言不发。
“值得吗?为一个把你变得不人不鬼的联盟,值得为他们付出生命吗?”
李琛依然沉默。
“你不说也无所谓,其实除你之外,我们还抓获了一个早期实验体,他的状态比你好一些,他已经交代了他的实验过程。”
李琛嘴唇翕动,态度似乎松动了些。
“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之后,他有两句话想托我带给你。”
“什么?”
“好久不见,还有……”虞映寒顿了顿,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李琛肩头的肌肉像是卸下千斤重担,终于松弛下来,他低头说:“我知道了。”
许久,他缓缓开口:“我的初始等级是三级,现在是七级。十二年前,我第一次躺到手术台上,之后我经历了十五次大大小小的手术,在观察箱里待了四百多天。我不知道他们对我的身体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每次走下手术台,我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开口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每到发情期,我的腺体就会像针刺一样痛,非常痛,我会全身过敏,高烧不退,呼吸道痉挛,血压急速下降以至于昏厥。我能讲的只有这些。”
“你的上级还有你的任务。”
“我不会说的。”
虞映寒放下笔录,起身准备离开。
他停在门边偏暗的位置,那是监控盲区,他并未立刻推门,而是回头看向李琛。
恰在此时,李琛也抬头望向他。
虞映寒眉眼未动,只极小幅度地朝他点了下头。
李琛没有回应,恢复成先前那副怔怔失神的模样,继续目光空洞地落在身前某处,仿佛刚刚的眼神对视从未出现过。
虞映寒刚走出审讯室,付易就迎了上来。
他笑容满面道:“副帅,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们不眠不休跟他熬了两晚,他硬是一个字不说。您一来,几句话就套到了重要信息,他说的这些症状如果属实,对我们的实验研究有很大的帮助。”
“有帮助就好。”虞映寒颔首。
付易看起来十分激动,他为虞映寒端来一杯水,又让下属把李琛重新关进看守室。
虞映寒呷了一口温水,语气随意道:“我之前在外联部工作的时候,和间谍打过几次交道,比较了解他们的心理防线。”
“我得向您学习。”
“付部长过谦了,我知道你有办法让他松口,不过……”虞映寒把黎敬良的话传达给付易,“穹顶与深海之间即将开展重大经济合作,此人还有利用价值,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是,是是,一切以指挥官的意思为准。”
虞映寒慢条斯理地摘了手套,望向付易,“付部长,有些话既然向我汇报了,我一定会如实转达给指挥官的,不用那么紧张。我行程再多,也不会忘了外联部的事。”
付易脸色一变,“副帅,我只是……”
“如果付部长对我转达消息有顾虑,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面见指挥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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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付易慌忙摆手,“不,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太想有实验进展了。指挥官批了那么一大笔经费让我建实验室,两年过去了一点成果都没有,我实在着急,但我可以对您发誓,我绝没有半点私心。”
虞映寒微微一笑,“那就好,工作上有难处,及时告诉我,我会尽量协调的。”
“多谢副帅。”付易松了口气。
直到虞映寒走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竟然沁出一层冷汗。
下属问他:“部长,您怎么了?”
付易拿出纸帕擦了汗,自顾自地说:“这下可得罪他了。”
说着就返回办公室,给闻振岳打去电话。
“部长,虞副帅刚刚亲自提审了李琛。”
闻振岳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样?”
“虞副帅通过诱供手段,套出了不少关于信息素等级改造实验的细节,另外,就我观察,两个人应该是互不认识的。”
“你确定他们两人完全不认识?”
“是,李琛见到他,没什么反应,两人全程也没有眼神交流。”
闻振岳思忖片刻,忽然说:“我建议,由严栖南接手李琛的案子。”
“严栖南?严部长的儿子?”
“是,他刚结束深海考察任务,正好有理由可以抽调过来。另外,怀疑虞映寒和深海联盟间谍组织有关联的事,先不要向他透露,只要留些线索,让他有所察觉就可以了。”
“明白,可为什么是严栖南?”
“这孩子非常聪明又心思缜密,闻祁和他天天待在一起,什么话都跟他讲。或许能通过他,发现更多有关虞映寒的细节。”
“我知道了。”
虞映寒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审讯室的氛围,走廊的灯光很暗,四周又很安静。
这让他想起十几年前,那时李琛还叫乔献青,两个人被分别关在一个三面都是玻璃的观察室里,也是这样昏暗的灯光,安静的环境,玻璃外是正对着他们的摄像头,记录他们下了手术台之后的各种排异反应,包括他们因为疼痛而痉挛,或者昏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那一年,像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以至于虞映寒只是听到李琛的名字,就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他以为他忘了,一个深海联盟的间谍,一路做到了穹顶联盟的副指挥官,这是难以想象的,就连他的组织都无法完全控制他了。他以为如今的光环可以盖过当年的阴影。
原来没有。
还是会想起。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身体刚要栽倒,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臂膀。
抬起头,看到闻祁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头说:“盯你一路了,就知道你要摔倒。”
灯光那么暗,衬得闻祁的眼睛格外明亮。
虞映寒蓦然想起上一世,他第一次见到闻祁。那时他刚被组织安排进入外联部一处工作,收到的第一个行动指令是窃取某份重要文件,可还没行动,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被押送到军事法庭的那天,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闻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推开法庭大门,说:“那天他和我待在一起,我是他男朋友,我可以作证!”
一直到审判结束,被无罪释放了,虞映寒都没回过神来。走路一步一踉跄,刚要跌倒,就被闻祁扶住了臂膀。
他狐疑地、戒备地望着眼前的男孩,闻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吟吟对他说:“我叫闻祁,你别怕。我之前在理工大学见过你,我还见到你帮清洁工搬箱子,你一定是好人!”
那年闻祁十九岁,他二十四。
从那天起,闻祁每天都缠着他,给他买早餐,等他下班,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几个月后,他的身份再次引发关注。
危急时刻,闻祁又找到他,红着脸问:“怎么办?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如果没有……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我会保护你的。”
“虞映寒。”
“虞映寒。”
闻祁的声音把虞映寒从记忆中唤回,他凑到虞映寒面前,“你还好吗?”
虞映寒回过神,缓缓点头。
“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什么?”
“你之前住在你舅舅家的时候,有没有受委屈啊?是不是没人陪你说话陪你玩啊?”
所以现在才这么沉默寡言,冷漠无情。
虞映寒怔住。
闻祁见他脸色冷淡,有些自讨没趣,摆摆手熟练:“算了,我又话多了。我们回家吧,我都要饿死哦不是,饿晕了——”
“出去吃吧。”虞映寒打断他。
“去你喜欢的餐厅,吃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