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乾,从病秧子开始蜕变》 第01章:血色北境 北境荒原,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 大地已被染成暗红色,断箭残戈斜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残破不堪的“镇北军”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满是刀剑撕裂的痕迹和凝固的血块。 “守住阵线!哪怕死也要给我守住!” 方老将军喉咙沙哑地嘶吼着,手中长枪如龙,将三名蛮族士兵同时挑飞。 他银甲尽裂,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胸前还插着三支羽箭,却仍如山岳般屹立在阵前。 “父亲,右翼已破!蛮族重骑兵已冲破我军的防线。” 次子方文渊策马奔来,头盔已不知去向,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狰狞伤口,鲜血直流模糊了他的左眼。 方震天心头一紧:“你大哥呢?” 方文渊声音沙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大哥他...亲率铁卫冲入敌阵,以身为饵,引敌军深入雷火区,与两千蛮族精锐同归于尽了...” 方震天身形一晃,长枪深深插入地面才稳住身体。长子方文瀚,是他最骄傲的继承人,年仅四十便已统领北境三分之二的兵力,本是他方家未来的希望。 “阿爷,东面又有敌军增援!” 少年方云霆纵马而来,银甲染血,长剑已有多处缺口。 他是方家第三代中最出色的子弟,年仅十九,却已在战场上磨砺了三年。 方震天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孙儿,又望向四周越来越少的镇北军、心如刀绞。 “云霆,你带着剩余士兵后撤三十里,去与中军汇合!”方震天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少年倔强地摇头:“方家的儿郎,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糊涂!”方震天怒吼,“你若战死,方家血脉就真的断了!京都还有你祖母和你三叔留下的铭儿、还需要你照料。” 提到那个自出生就体弱多病、被世人嘲为“方家病秧子”的方云逸,三人心中皆是一痛。 那是方家老三唯一的孩子,也是方家这一代血脉中最为脆弱的一个。 “轰隆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蛮族大军中分出一条通道,十余头披着铁甲的巨象缓缓走出,象背上架着巨型弓弩。 “铁甲战象,他们竟然动用王庭禁军!”有士兵惊恐大叫。 方震天脸色剧变,知道全线溃败已不可避免。铁甲战象是蛮族王庭的象征,它们的出现意味着蛮族已倾尽全力。 “父亲,您带云霆走,我来断后!”方文渊忽然平静下来,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他摘下胸前一枚青铜虎符,塞到方震天手中,“将这交给母亲,告诉她,儿子不孝,不能再侍奉她左右了。” “文渊,不可!”方震天刚欲阻止,方文渊已调转马头,高举手中长剑。 “镇北军,随我冲锋!” 残余的士兵如同回光返照,跟随着方文渊冲向铁甲战象组成的铜墙铁壁。 方文渊一马当先,长剑在阳光下闪耀,他的身影在冲锋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壮烈。 “二叔!”方云霆嘶声痛哭,想要立刻追击上去,却被方震天死死拉住。 “走!不要让他们的战死白费!”方震天老泪纵横,强忍悲痛拉着他向后撤退。 然而,似乎为时已晚,蛮族骑兵已从两翼包抄,切断了所有退路。铁甲战象喷吐着烈焰,将残余的镇北军困在火海之中。 方震天知道逃生无望,挺起长枪,对方云霆惨然一笑:“孩子,你怕吗?” 少年擦去眼泪,握紧手中长剑:“能与阿爷并肩作战,孙儿无所畏惧!” “好!这才是我方家好儿郎!”方震天仰天长啸,“镇北军,随我杀敌!” 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夕阳如血般染红天际,北境战场上再无一个站立的镇北军士兵。 方震天浑身插满箭矢,倚枪而立,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方云霆倒在他身旁,手中仍紧握着断裂的长剑,身下还压着一面残破的“镇北军”战旗。 ......…… 北境大败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 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皇宫时,正值早朝。 “报——北境急报!” “北境镇北军全军覆没,方老将军与二位公子...尽皆战死!” 传令兵疲惫的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镇北军全军覆没?” “方老将军战死?” “北境防线一破,蛮族大军岂不是要挥军南下、直逼京师?” 而在龙椅之上,年近五旬的乾帝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煞白。 “你说什么?方老将军他...” “陛下,方将军满门忠烈,战至最后无一人后退,全部战死沙场!”传令兵泣不成声。 乾帝踉跄着后退,跌坐回龙椅,双手微微颤抖。“失了方家,如断朕一臂!” 群臣跪倒一片:“陛下保重龙体!” 然而,无人看到,在乾帝以袖掩面的那一刻,眼中闪过的不是悲痛,而是一丝释然。 方家权势太盛了。 方震天执掌北境兵权数十年,方文瀚、方文渊分掌东西大营,镇北军只听方家号令,已然成为了他的心腹大患。 如今方家男儿全部战死,军方势力终于可以重新洗牌,他也没了后顾之忧。 “拟旨!”乾帝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 “追封方震天为忠勇王,方文瀚、方文渊为一等公,方云霆为忠烈侯,以亲王礼制厚葬!举朝哀悼三日!” “陛下圣明!”群臣齐呼。 “此外,”乾帝眼中精光一闪,“北境不可一日无主,着兵部尚书赵元明暂代北境都督一职,统辖残余部队,抵御蛮族。” 几位老臣交换了眼色。赵元明是皇帝心腹,由他接管北境兵权,意味着皇帝将直接掌控北境军方。 退朝之后,乾帝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深处,一名黑袍人早已等候在此。 “方家真的全灭了?”乾帝低声询问。 黑袍人躬身回答:“北境战场上的方家男丁无一幸存,如今只有镇国将军府中、那位老太君和那个七岁的病弱孩童。” 乾帝嘴角微微上扬:“呵呵,就剩下那个病秧子了吗?方家强势三代,却出了这么一个废物,真乃是天意。” 第02章:病秧子方云逸 “陛下,是否需要.…..” 黑袍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乾帝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一个老妇人和一个活不过成年的病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杀了怕是会引起朝堂上的怀疑。就让方家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吧。” “陛下英明。” 乾帝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方老将军,莫怪朕心狠,要怪就怪你方家功高震主,让朕寝食难安啊。” ………… 镇国将军府坐落于京都西侧,朱漆大门上铜环擦得锃亮,门前石狮依然威严。 府内往来仆从虽面色凝重,却仍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 东厢房内,七岁的方云逸蜷缩在厚厚的锦被中,小脸苍白,呼吸微弱,他已卧病半月有余。 看似濒死的幼小躯壳里,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半个月前,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病痛的折磨下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一个来自遥远异世的灵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在朦胧间占据这具尚存余温的皮囊。 方铭,这个来自蓝星上二十一世纪华夏的灵魂,至今仍觉得恍若梦中。 他在蓝星上是个孤儿,在社会的资助下读完大学,怀着报效之心入了伍。 最后一次任务,是协助考古队探索一座新发现的、结构极不稳定的战国古墓。 突如其来的坍塌,黑暗,窒息……再睁眼,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这具沉重得无法动弹的身体。 最初几天,他如同被困在无形的茧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能被动地接收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听着外界模糊的哭泣和叹息。 直到最近的三四天时间,他的意识才逐渐清晰,与那些散乱的记忆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融合。 这里是“大乾王朝”,一个历史上不曾存在的国度。他是镇国将军府方家第三的男丁,方云逸。 他的爷爷,是名震大乾的镇北大将军方震天。父亲是方家三子方文远,据说在他出生前便已战死沙场。 母亲……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府中也无人提及,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上面还有两位伯伯和一位堂兄,皆在镇北军中效力。 而他,从记事起便缠绵病榻,被外界嘲讽为“方家病秧子”,终生都将文不成武不就,是赫赫将门唯一的污点。 但这些记忆碎片带来的身份认知,远不如他此刻体内感受到的诡异状况来得真切。 方铭……不,现在是方云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阴寒、粘滞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潜藏在他瘦弱的经脉血液深处。这绝非先天衰弱那么简单! 前世在部队里接受过基础医疗和体能训练的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毒素。 它潜藏得极深,在平常状态下,恐怕连医术高明的医者也难以察觉,因为它的存在并未改变经脉和血液的基本表征。 在原主断气之时、身体机能停滞的那一刹那间,这些毒素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而随着他这异世灵魂的入驻,生命体征重新出现,这些潜藏的毒素竟也像是被重新激活了一般,开始缓慢地、持续地侵蚀着这具稚嫩的身体。 这才是他常年病弱、乃至最终一命呜呼的真正原因!是谁?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方云逸心中泛起寒意。 镇国将军府?这么看来,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平静。 而就在他努力梳理记忆、对抗体内寒意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却无法忽视的悲泣声和混乱的脚步声从门外隐约传来,越来越清晰,最终汇聚成一片绝望的哀恸。 府邸上下,原本因他病重而气氛凝重,但还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可此刻,这种秩序被一种天塌了般的悲怆彻底击碎。 方云逸睁开疲惫的双眼,躺在床上仔细倾听。断断续续的词语传入耳中! “北境……全军覆没……” “老将军……还有二位少爷……以及云霆大公子……尽皆……战死沙场……” “天啊!方家的天……塌了啊!” “老夫人!您可要撑住啊!” 轰! 闻听着房间外面的话语,如同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方云逸融合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爷爷、大伯、二伯、那位年仅十九岁便已勇冠三军的堂兄方云霆……全都战死了? 那个支撑着方家门楣,让即便是他这个病秧子、也能在京都安然度日的镇北军,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从未谋面的亲人逝去的本能悲伤,有对战争残酷的震惊,但更多的则是,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强烈的危机感。 前世作为孤儿的经历,让他比常人更懂得察言观色,更明白世态炎凉。 一个功高震主的将门,突然失去了所有掌握军权的男丁,只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君和一个奄奄一息的病弱幼童…… 这简直就像是摆在饿狼面前的肥肉! 皇权、政敌、甚至那些往日巴结逢迎的友人,谁会放过这个机会?方家的覆灭,恐怕不仅仅是在战场之上。 门外哭声越来越大,尤其是那个被众人搀扶、强忍着悲痛安排后事的老妇人的声音、那是他的祖母,方家如今的定海神针林婉君。 她的声音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那丝颤抖和绝望,却无法完全掩盖。 方云逸躺在床榻上,小小的拳头在锦被下悄然握紧。冰冷的毒素依旧在体内流转,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虚弱感。 但是此刻,一股更强的意志正在他的灵魂深处逐渐苏醒。 他不再是那个等死的病秧子方云逸。 他是经历过现代教育、受过军队锤炼的战士灵魂。 尽管被困在这具七岁且中毒已深的身体里,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危机的警觉,让他无法再安然躺下去。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既然他的灵魂穿越来此,占据了这幅身体,那就以方云逸的身份重活一世。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沌的意识,也带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具身体的原主。 第03章:毒素发作 自己既然继承了他的一切,用方云逸的身份活着,那么就要去面对这个即将风雨飘摇的家族。 他努力地集中精神,试图驱散脑中的晕眩,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府内的悲声似乎渐渐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房间外的脚步声变得匆忙而谨慎,低声的交谈也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 方云逸知道,这是风暴暂时平息后的平静,是那位祖母强行稳定下来的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细微的拐杖杵地声和低低的劝慰。 “……老夫人,您可要撑住啊,府内上下……现在都还需要您主事。”是一个老妇的声音,带着哽咽与担忧。 “老身知晓……”另一个声音响起,略带着苍老、沙哑,还有疲惫和悲恸。 似乎是在竭力的维持着镇定,“哭过了,痛过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逸儿……他怎么样了?这事万不能让他知道……先瞒着吧!” 这是……祖母的声音?房间内,躺在病床上的方云逸顿时感到心中一紧。 随着脚步声靠近,让他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闷痛。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悲伤气息弥漫进来。 老太君在她的贴身老仆,赵嬷嬷的搀扶下,步履略带着蹒跚地走了进来。 仅仅只过了半天的功夫,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精神矍铄的老封君,仿佛是苍老二十岁。 银白的发髻有些散乱,眼窝深陷,红肿未消,脸上刻着悲痛留下的沟壑。 她身上的诰命服制已经换下,穿着一身素色的深色常服,更显得身形佝偻,脆弱不堪。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生怕惊扰到榻上“病入沉睡”的孩子。 当看到方云逸竟然睁开双眼,虽眼神黯淡无力,但确实是清醒着的时候,老太君和赵嬷嬷都是微微一怔。 随即,在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抑制着的、混杂着悲伤后的慰藉。 “逸儿?你……你醒了?” 老太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挣脱赵嬷嬷的搀扶,急急上前两步,枯瘦的手掌颤抖着抚上方云逸苍白冰凉的小脸。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赵嬷嬷也连忙凑近,眼中含泪,强行挤出一丝略带着哭腔的笑容。 “小少爷醒了?” “真是老天爷保佑……总算……总算还有一点念想……”她的话没说完,便哽咽着别过头去,偷偷用袖子擦拭眼角。 方云逸看着眼前老人强忍悲痛、却依旧对自己流露出深切关怀的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 前世作为孤儿,他从未体验过什么是亲情。或许有原主残魂未散尽的缘故,一股热流涌上喉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宽慰这位年迈的祖母。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时,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体内爆发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凶戾! 仿佛有潜藏在他体内的毒蛇、终是露出嗜血的獠牙,要将他这刚刚燃起一丝生机的灵魂彻底吞噬。 “呃……”方云逸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随即一口暗红色、带着丝丝寒气的心血狂喷而出。 溅在床榻前的锦褥上,也溅到老太君来不及收回去的手背上。 那血,触之冰凉! “逸儿!” “小少爷!” 老太君和赵嬷嬷同时失声惊呼,脸上的那点慰藉瞬间被恐慌所取代。 方云逸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坠向无尽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祖母那张瞬间血色尽失、写满绝望和惊骇的脸。 “太医!快!快去太医院请太医!把所有当值的太医都给我请来!” 老太君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双手抱住方云逸的小身子,任由冰凉的血液溅落在她那苍老的脸庞上。 感受着方云逸急剧下降的体温和微弱脉搏,心如刀绞,仿佛是在被剜去血肉。 赵嬷嬷急忙冲出房间,嘶哑着嗓子将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镇国将军府被老太君压下去的悲伤气氛、再次紧绷。 而此刻,陷入深度昏迷的方云逸,却感觉自己进入一个奇异的状态。 他的身体,在外部看来正在剧烈地颤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冷汗浸透单薄的寝衣,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却仿佛脱离了对躯体的感知。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似乎有一点紫芒悄然亮起。那紫芒越来越盛,逐渐勾勒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小巧而精致的塔楼,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古朴的紫铜色,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洗礼。 塔身共有九层,每一层的飞檐翘角都清晰可见,塔尖似乎直指某种冥冥中的虚空。散发着一股苍茫、古老、而又无比凌厉的气息。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紫气,如拥有生命般,从塔身缓缓散发出来,并不扩散,而是受到吸引般,流向方云逸的意识所在。 这些紫气所过之处,那股在他经脉血液中肆虐的阴寒毒素,竟然像是遇到克星一般,躁动不安地退缩、避让。 紫气并未能直接祛除毒素,却是在开始疏导那些被毒素堵塞、侵蚀得近乎枯萎的经脉,抚平因剧痛而痉挛的血肉。 随着紫气的出现,痛苦,似乎是在逐渐的退去。虽然阴寒的毒素根源依旧盘踞在体内,但那种时刻被凌迟般的折磨,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方云逸的意识在这紫气包裹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温暖,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找到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不知道这座剑塔从何而来,是因何出现,是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隐藏着的秘密? 此刻他也无力深思,只是本能地汲取着这难得的安宁,意识逐渐沉浮在那温暖的紫气之中。 第04章:前厅灵堂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多久,那缭绕在意识周围的紫气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完全收回到那座神秘的九层剑塔之中。 剑塔微微颤动了一下,塔身的光芒内敛,再次变得古朴无华,随即悄然隐没在意识的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紫气完全消失的同一时间,方云逸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以及……外界的声音。 “……老夫人,太医院……太医院的人不肯来啊!”一个带着愤怒的年轻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压抑着不敢大声。 “我跑遍了太医院,那些太医……不是称病告假,就是被宫中贵人召去,再不然就说…小少爷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他们……也束手无策,来了也是徒劳……” 房间内,沉默着。 方云逸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冰冷。 他能想象到,祖母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那不是悲伤,而是比悲伤更深刻的东西,一种心哀,一种看清现实后的冰冷彻骨。 方家,这座曾经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在顶梁柱尽数折断后,连皇宫里的御医,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推诿搪塞了。 这意味着,方家的权势,已然烟消云散,甚至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知道了。”良久,老太君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破碎的心。 “去……去请城西的孙大夫,还有仁心堂的李老先生……他们以往常给逸儿看病,或许……还有些办法。” “是,老太君!” 仆人领命而去,脚步声仓惶。 方云逸静静地躺着,心中波澜起伏。 剑塔的紫气虽然压制了毒素的急性发作,让他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的虚弱依旧。 更重要的是,外部的危机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太医院的推诿……就凭这一点就印证了他最初的预感。 方家这棵参天大树一倒,往日依附的猢狲瞬间散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 这冰冷的现实,似乎比他体内那阴寒的毒素更让人心寒。方云逸静静躺在床榻上,意识异常这会无比的清晰。 刚才那再次濒临死亡的体验,他能明确地感知到,在自己脑海深处,或者说灵魂中,巍然矗立着一座古朴的九层小塔。 塔身散发着微弱紫光,丝丝缕缕的紫气正从中弥漫而出,如同温润的溪流,缓慢地冲刷、滋养着他那千疮百孔的经脉。 正是这些神秘的紫气,将那股险些要了他性命的猛烈毒力强行给压制下去。 原本如同被冰锥堵塞的呼吸道,此刻竟然顺畅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呼吸之间不再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窒息感。 这剑塔……方云逸努力回忆,破碎的记忆碎片被拼接起来——是了,在那座坍塌的战国古墓中,他在混乱中下意识抓住一件东西,触手冰凉,形状似乎就是一座小塔,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黑暗…… 没想到,它竟然跟随自己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细看。 三天后,方云逸在贴身老仆、福伯惊喜又担忧的搀扶下,离开躺了半月之久的病榻。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脚步虚浮,必须倚靠着福伯才能站稳。 但比起之前那种弥留之际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座神秘的剑塔。 推开房门,一股萧瑟的秋风迎面扑来,卷带着烧纸钱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方云逸的心猛地一沉。 昔日虽不张扬却也威严尚存的镇国将军府,此刻已彻底被一片素白笼罩。高大的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白色灯笼,门上贴着惨白的封条。 庭院中,原本象征生机勃勃的树木花草似乎也失去了颜色,枝头系着一条条白布,在秋风中无力地飘荡。 廊檐下,白色的挽联垂落,上面墨迹未干的“忠魂不朽”、“浩气长存”等字眼,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整个府邸听不到一丝往日的喧闹,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和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悲恸和绝望。 福伯搀扶着方云逸,一步步走向前院设立的灵堂。灵堂设在前厅,庄严肃穆,正中并排摆放着四口黑漆棺椁,因为并未寻回尸身,里面只是衣冠。 棺椁前立着灵牌,上书方震天、方文瀚、方文渊、方云霆的名讳。 香烛燃烧的气息混合着纸钱灰烬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然而,与方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的显赫功绩极不相称的是,灵堂内异常冷清。 除了府内披麻戴孝、神情悲戚的下人仆从,便只有寥寥数十名身着旧军服、缺胳膊少腿的老兵。 他们不顾身体残疾,挣扎着跪在灵前,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老将军!大公子!二公子!云霆少爷!你们走好啊!” “兄弟们……都在下面等着你们呢……” “这大乾……对不起方家啊!” 悲愤哭喊,道不尽沙场男儿忠烈与苍凉。 偶尔,会有几个穿着寻常布衣、做平民打扮的人匆匆进入灵堂,上三炷香,对着灵位深深作揖,然后快步离开,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敢与方府的人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方云逸认得,其中有一位是兵部的一位低调侍郎,曾与二伯方文渊有些交情。 他们到来,已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这份情谊,在这世态炎凉之际,显得尤为珍贵,也愈发衬托出方家如今的孤立无援。 当方云逸这具病弱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小少爷!” “逸儿!” 惊呼声顿时响起。府中的老仆、嬷嬷们看到这个方家如今唯一的男丁,竟拖着如此虚弱的身子前来,更是悲从中来。 几位看着方云逸长大的老嬷嬷忍不住放声痛哭,既是心疼这孩子命苦,也是为方家的未来感到绝望。 “我的小少爷啊……您怎么起来了……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啊……”赵嬷嬷快步上前,想要搀扶,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 第05章:蛮人入府 端坐在主位旁、一身缟素、面容枯槁的老太君,在看到孙儿的那一刻,浑浊的眼中更是涌出泪水。 她强撑了数日的坚强,在见到这唯一的血脉时,几乎是要崩溃。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逸儿……你……你不好好躺着,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歇着……” 方云逸在福伯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祖母面前。他看着眼前老人仿佛彻底垮掉的精神气,心中酸楚难当。 他缓缓跪了下去,尽管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祖母……”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抹坚定,“孙儿是如今方家唯一男儿……阿爷、大伯、二伯、兄长……为朝捐躯,孙儿……理当披麻戴孝,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麻衣孝帽,让福伯郑重地帮他穿戴在身上。 那宽大的麻衣更显得他身形瘦小,仿佛随时会被压垮,但他挺直了瘦弱的脊梁,尽管摇摇欲坠,却未曾倒下。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目光中,缓缓地、却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将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孙儿方云逸,来送阿爷、大伯、二伯、云霆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灵堂里,“方家……还有人尚在。请长辈们……安息。” 这话一出,老太君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一把将方云逸瘦弱的身体搂在怀里,泣不成声:“我的逸儿……我苦命的逸儿啊……方家……就只剩下你了……” 周围的仆从、老兵也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这哭声里,有对方家满门忠烈的哀悼,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这仅存血脉的怜惜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方云逸任由祖母抱着,他能感受到老人身体的颤抖和那份深沉的绝望。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祖母的后背,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祖母,您放心!逸儿还在,方家不会因此而倒下。” 他的话,在旁人听来,只是一个七岁病童天真安慰,只有方云逸自己知道,这是承诺,是来自一个异世灵魂占据了原主身份的誓言。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名府内的老卒快步走进来,在老太君耳边低语了几句,面色凝重。 老太君抬手轻拭几下眼角,镇定下来! “请他们进来。” 片刻过后,只见三名穿着普通大乾百姓服装、戴着宽大斗笠的男子走进灵堂。 他们身形魁梧、气息沉稳,步伐矫健,举止间带着一股沙场特有的彪悍气息。 为首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中原人迥异的面孔——高颧骨,深眼窝,鼻梁高挺,皮肤因常年严寒酷晒而显得有些粗糙,正是标准的蛮族面貌! 就见他径直走到灵前,取下斗笠,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三鞠躬。 当他转过身时,灵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蛮人!” “他们怎么敢来这里!” 有老兵怒目而视,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按住。如今方府势微,这个时候不能再节外生枝。 那蛮人首领对周围敌意目光恍若未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老太君和披麻戴孝的方云逸身上。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老太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蛮族的礼节,声音低沉而清晰。 “还请老夫人节哀。在下乃是蛮族王庭麾下,南征王亲卫统领,阿木尔。” 他大乾官话并不标准,言语顿了顿后、继续开口,带着一丝敬重。 “方老将军,以及两位公子,还有那位年轻的方小将军,皆是真正的勇士。” “我王有令,已将四位将军尸身,厚葬于北境雁门关下,面朝南方,并立有石碑。” “虽两朝交战,但各为其主,我王与麾下将士,皆敬佩方老将军镇守北境数十年的风骨与忠勇。” “此等英雄,不当曝尸荒野,受野狼啃噬。特命在下冒险前来京都,告知老夫人及方家后人,日后若有机会,可前往雁门关祭拜,我族绝不会阻拦。” 这番话,如同是平地响起惊雷,在灵堂内炸响。“蛮族……竟然会厚葬老将军?” “还特意派人来报信?” “这简直难以置信!是阴谋,还是真的出于对老将军他们的敬重?” 阿木尔说完,不顾方府众人惊疑、愤怒、复杂的目光,重新戴上斗笠。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方云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惋惜方家将门、如今竟只剩下如此一个病弱孩童。 随即不再停留,带着两名护卫,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门外街道。 阿木尔的到来和离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暗流更加汹涌。 几乎在他们三人离开方府的同时,几道隐藏在街角巷尾、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然动了起来。 其中一人迅速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振翅飞向皇宫方向。 另一人则打了个手势,数名身手矫健的秘卫、便悄无声息地尾随着阿木尔一行人而去。 皇宫,御书房内。 乾帝看着秘卫呈来的暗报,眼神阴鸷。他猛地将纸条用力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蛮族王庭的亲卫统领阿木尔?竟敢潜入朕的京都!还去了将军府?” 乾帝的声音带着冰冷,“去查!查清他们来京除了报信,还有何图谋。” “令秘卫即刻尾随,寻机擒拿,若不能生擒,就地格杀,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京畿之地。” “遵旨!” 阴影中,有人低声领命,旋即消失。 ………… 京都城外,荒僻小径。 阿木尔三人策马疾行,速度极快。在半炷香后,前方树林中闪出十余名商旅打扮的接应人马。 “统领,您冒险潜入京都,就为了给那方家报个信?这值得吗?” 一名被留在这里接应阿木尔他们三人的蛮族队长,看到三人出现,走到他面前忍不住询问。 阿木尔在南征王的军中地位不低,不仅是勇武过人的将领,更以智谋著称,是南征王倚重的臂膀。 第06章:武道境界划分 阿木尔翻身下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远处的京都方向,目光显得格外深邃。 “阿古达,你认为不值得吗?” “其一,方震天是个值得我们都敬佩的对手,告知其家属尸身下落,是勇士之间的礼仪,也能彰显我族气度,瓦解大乾军民的死战之心。” “其二,更是要借此机会,试探乾帝的反应,看看他对这忠心耿耿的方家,到底还有几分旧情。” 只是如今看来,呵呵…… 他冷笑一声,从方府灵堂上的冷清就可以看出来,正好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其三,我们真正要传递的消息,并非给方家,而是要通过乾帝的刀,传递给朝中某些有心人。” 乾帝越是猜忌,越是狠辣,大乾内部的裂痕就会越大。 别忘了,我们来大乾京都,可不止去了方府一处……下一步棋,该落子了。 他话音刚落,眼神骤然锐利,猛地抬手。 “有尾巴!准备战斗!” 只见后方不远处尘土飞扬,十几二十名气息精悍武者,骑着快马,手持劲弩利刃,追了上来,显然是被某人派来擒杀他们。 “杀!”阿古拉一声令下,蛮族众勇士瞬间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他们并非一味逃窜,而是迅速利用地形,反身迎击。 箭矢破空,刀光剑影,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这些蛮族勇士个个骁勇,配合默契,尤其是阿木尔,手中弯刀如同活物,招式狠辣刁钻,每每出手必取性命。 秘卫虽精锐,但阿古拉他们早有准备、在实力更强的蛮族高手面前,很快便落了下风。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追击而来的秘卫尽数被斩杀,无一活口。 “处理干净,莫要留下痕迹!” 阿木尔冷静下令,众人迅速将尸体和战斗痕迹清理掩埋,动作熟练,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做完这一切,阿木尔看一眼京都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乾帝……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我们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场即将席卷大乾朝堂的暗流漩涡。 而此刻,镇国将军府内,方云逸正跪在冰冷的灵堂前,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与年龄和病体极不相符的深沉与疑虑。 蛮族将领阿木尔的出现,纷乱着他内心心绪。仅仅是为了告知敌将的尸身下落,以示敬重?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是完全经不起推敲。 两国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不信蛮族王庭那边会如此仁义! 还特意派遣亲卫统领潜入敌方都城,就为了对一个已然败亡的将门履行勇士的礼仪? 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目的。是挑衅?是离间?还是想借此窥探大乾朝堂对方家败亡后的真实态度? 方云逸凭借前世积累的敏锐直觉,感到此事绝不会那么不简单。 可惜,他灵魂穿越而来,与原主记忆融合尚且不完全,加之原主自幼体弱多病,几乎被禁锢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对外面世界、朝堂格局、蛮族虚实,所知甚少,宛如一张白纸。 这种信息匮乏带来的无力感,让他在此时此刻倍感焦灼。 “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 方云逸在心中默念。指望他人讲述是不现实的,祖母沉浸在悲痛中,府中下人眼界有限。 他似乎想起,原主祖父方震天虽为一代武将,却并非粗鄙武夫,极为重视学识传承,在建将军府之初,便特意修建了一座藏书楼,收集兵法典籍、史册杂记、地理图志乃至一些武道基础的各类书籍。 原主身体原因,偶尔被允许去藏书楼静坐翻看些图画多的闲书,对那里有些模糊印象。 那里,或许是他如今可以快速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钥匙。 …………… 接下来的日子,方云逸身体状况,在剑塔散发的丝丝紫气滋养下,竟奇迹般地有了些许好转。 虽然看上去依旧虚弱,时常咳嗽,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死亡。 他也以此为由,向祖母请求去藏书楼静养,说是那里清静,适合休憩,也能翻看些书籍分散悲恸。 老太君见其病情稍稳,心中稍慰,只当他孩子心性,想找个安静地方,自然不会阻拦,反而吩咐下人打扫藏书楼,添置暖炉软榻,务必让小少爷舒适。 于是,方云逸便开始整日泡在藏书楼,他仿佛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信息。 从“大乾风物志”、“九州舆图”到“大陆通史简编”,从“武道筑基浅谈”到“兵书谋略”,……… 通过典籍,他了解到这个名为“苍玄大陆”的世界、以武道为尊,境界森严。 武徒,打熬身体,筑基锻体,体内气感初生,便是武道入门之基。 武士,体内元气初成,贯通经脉,力逾百钧,身手敏捷远超常人。 武师,元气外放,附于兵刃拳脚,开碑裂石,等闲数十人近不得身。到了此境,也算真正登堂入室。 方云逸想起,府中那几名气息沉稳的老卒护卫,似乎便是此等境界。 宗师,元气凝练如实质,可化形护体或远攻,洞察先机,以一当百并非虚言。 在军中可为悍将,在江湖可为一派之主。其祖父方震天,便是宗师境中的佼佼者,威震北境。 武尊,元气转为更精纯的真气,并与神魂初步交融,能引动些许天地之势,一招一式威力巨大,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境者,如今已是凤毛麟角,无一不是一方巨擘人物、或是各大皇朝与顶尖宗门中的底蕴力量。 武圣,传说中的境界,肉身无瑕,真气浩如烟海,神魂与天地共鸣,堪称人形天灾。数千年来,苍玄大陆未曾有明确记载,近乎神话。 就在方云逸沉浸在藏书楼时,朝廷对方家的追封旨意也正式下达。 追封爵位显赫无比,忠勇王、一等公、忠烈侯,葬礼极尽哀荣,乾帝甚至亲自扶灵,痛哭流涕,演足了一场君念臣忠的戏码。 第07章:光阴流逝 然而,葬礼的余温尚未散尽,另一道旨意便接踵而至。 乾帝以方家再无成年男丁承袭军中之职为由,收回“镇国将军府”的御赐牌匾。 继而转赐予乾帝的心腹大将,新任的北境大都督赵元明。 昔日车水马龙的镇国将军府门前,似乎只在朝夕之间变得门可罗雀。 辉煌显赫的方府,也从此坍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府邸外壳,和府内残存的悲凉与坚守。 老太君强忍着丧夫丧子之痛,撑起病体,打理着府内所剩无几的产业,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同时带着体弱多病的方云逸,在这暗流涌动的京都之中,艰难地维系着方府最后的一丝门楣。 …………… 时光荏苒,春秋交替,转眼便已过八年! 在这八年中,对于大乾京都而言,足以让许多事情被遗忘。 曾经威震北境的方家,早已成了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传说,甚至带着几分禁忌色彩。 而那个在世人眼中注定夭折的方家病秧子方云逸,也早已被认定为不在人世。 毕竟,连宫中最负盛名的太医和京都多位名医都曾断言,他绝活不过十岁。 谁又会去刻意关注一个“已死”之人,和一个日渐衰败的府邸呢? 方府,如今门庭冷落鞍马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蒙着一层淡淡的铜绿。 门前的石狮依旧矗立,却仿佛也沾染了暮气,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府内庭院,少了精心打理,杂草渐生,一些角落甚至有了破败的痕迹。 昔日众多仆从婢女,在这八年里,或因年迈故去,或因见方家势微另寻出路,早已换了几茬。 如今留在府中的,除了老太君身边的赵嬷嬷,以及一直照顾方云逸的福伯,便只有赵嬷嬷的儿子一家,和福伯的一个侄子,他们成了支撑这座偌大府邸运转的最后支柱。 然而,即便方府已然如此衰败,那些隐藏在暗处中的窥探目光,却并未完全消失。 仍有行踪诡秘之人在府外徘徊,或有小贩在街角长期驻留,目光时不时扫过方府大门。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许只有等到方家最后一点血脉彻底断绝,老太君也撒手人寰,这方府真正烟消云散,这些监视才会最终撤离。 藏书楼内,光线透过高窗洒落,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一个身着素色青衫的病态少年静坐于窗下,手中捧着一卷“大陆宗门志”,眼神清明锐利,若有所思。 他正是方云逸。 八年的时光,他已从那个七岁的病弱孩童,长成了十五岁的清瘦少年。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但仔细看去,那苍白底下已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色,已经没有了往年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身形虽然消瘦单薄,但也不可能会风吹就倒,静坐时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是他那双眼,深邃、沉静,仿佛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智慧与沧桑,偶尔闪过的精光,锐利得让人心惊。 这八年来,他几乎大半时间都沉浸在这座藏书楼中。通过海量的阅读,以及祖母偶尔的讲述,他已对苍玄大陆和周边王朝有了清晰的认知。 但更重要的收获,是他脑海中那座神秘而强大的九层剑塔。 大约在四年前,那日他体内毒素发作,意识在坠入黑暗之前,无意间推开了剑塔第一层那扇虚幻的门户。 塔内紫气缭绕,精纯无比。不仅能快速压制体内毒素发作,他还发现这第一层拥有储物之能,而且他整个人都能完全遁入其中。 而塔内时间流速比外界缓慢数倍,这为他提供了修习武道的空间。 在塔中心紫气最浓处,悬浮着一篇神秘功法——《紫霄剑经、初卷》。这功法玄奥莫测,共分九重,对应剑塔九层。 凭借剑塔紫气和《紫霄剑经》,方云逸早已悄然踏上了武道之路。 令人惊奇的是,那阴寒毒素并未被紫色根除,反而在紫气刻意的压制与磨砺下,如同磨刀石般,不断淬炼着他的经脉和意志。 如今,他虽外表仍显文弱,但体内元气早已初成,悄然贯通经脉,赫然已踏入了武道武师境。 而且因其紫气的缘故,他的根基无比扎实,元气凝练程度远超同阶。 八年的隐忍,八年的积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同蛰伏的潜龙,借助神秘剑塔和《紫霄剑经》,悄然成长。 他苍白的脸色下,隐藏的是日益强大的力量和对这个世界日益深刻的认知。 方家的仇恨,自身的命运,还有外界的危机……这一切,似乎都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去面对,去揭开,去清算。 就在方云逸沉浸于书卷,思索着如何在这暗流汹涌的京都中寻找一条合适的出路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藏书楼内的宁静。 “小少爷。”福伯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方云逸从书卷中抬起头,看向门口。 福伯这些年苍老许多,背脊不再挺直,但眼神依旧清澈,对方家的忠诚从未改变。 “福伯,何事?” 方云逸放下书卷,声音平和。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和暗中修炼,他虽然外表依旧病弱,但中气已不再像幼时那般虚浮。 福伯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凝重。“小少爷,前厅来了客人,老太君让您过去一趟。” “客人?” 方云逸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今的方府,门可罗雀,连往日那些拐着弯的远亲都早已断了往来,生怕沾染上方家的晦气。 还会有谁来拜访? 而且,祖母竟然要他出面?这更不寻常。 他自幼体弱,方家病秧子的名声在外,祖母向来是能让他静养就绝不让他见客,以免徒增是非。 “可知来者是何人?” 方云逸询问,同时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福伯摇了摇头,低声开口! “我也不清楚,来人看着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像寻常人家。”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和一对年轻男女。 第08章:府中来客 只是……看那年轻男子的做派,似乎有些来者不善。老太君正在前厅接待,脸色不太好看。 “来者不善?”福伯的声音落下,方云逸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如今的方府,难道还有值得人上门找麻烦的价值吗?还是说,某些人连这最后一点安宁都不愿给予? 此刻,在前厅的主位上,老太君端坐着,身上是一件半旧的深色锦袍,灰白色的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她脸上的皱纹深刻,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怒意。 在老太君下首,坐着一位身穿藏蓝色锦袍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手指修长,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老者刚抿一口、如今方府待客的茶叶,便微微蹙眉,毫不掩饰地将茶水吐回杯中,随手将茶杯搁在一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而在老者的身侧,则是站立着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穿绣着流云纹的白色劲装,腰缠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充满了倨傲之色,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厅内陈设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正对着老太君,声音响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刺耳。 “老太君,不是晚辈无礼,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且不论贵府那位大名鼎鼎、无人不知的病秧子少爷如今是死是活,单以方家如今这光景,还有什么资格妄图攀附我玄云宗的天之骄女?” “师妹林慕清如今已是我玄云宗的内门弟子,深受宗主器重,前程不可限量!” 年轻男子说着,目光瞟了一眼坐在老者右侧的一名少女,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今日我与徐长老携带着师妹前来,并非商议,只是通知你们方家一声。” “顺便,取回当年方家与林家定亲时留下的那枚青鸾玉佩信物。” “若是识趣,乖乖交出玉佩,日后还能留几分颜面。若是不知好歹,哼哼……” 男子冷笑两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那就休怪晚辈不讲情面了!” “这京都,想必也多的是人愿意替我们玄云宗,让一个碍眼的破落府邸提前消失!” 老太君闻言气得手指微微发抖,脸色铁青。想她方家何等门楣,何曾受过一个小辈如此当面折辱? 若是放在八年前,这等狂徒早已被乱棍打出。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方家势微,对方又是来自玄云宗。 玄云宗乃是大乾王朝境内有数的武道宗门之一,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如今只剩老弱病残的方家所能抗衡。 她强压下心头怒火,目光却不由地投向那坐在徐长老身旁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穿一袭水蓝色绫罗长裙,裙摆绣着精致兰花,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身段已然亭亭玉立。 她的面容姣好,肌肤白皙,眉眼如画,确是有着几分美人的胚子。 只是此刻,她微微低着头,纤长的手指绞着衣角,面对年轻男子对方家的羞辱和退婚的要求,始终沉默不语,既未附和,也未出言反对,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静默得令人心寒。 这便是当年方震天在方云逸刚出生的那年,为其定下婚约的林慕清,京都林家嫡女。 林家本是京都官宦之家,虽不及鼎盛时期的方家,但也算清贵。 看来,林慕清是拜入玄云宗门下,有了更大的靠山,林家便迫不及待地想斩断与方家的这桩“不匹配”的婚约了。 “赵峰,休得无礼。” 那被称为徐长老的老者淡淡开口,打断了年轻男子的喋喋不休,但语气中并无多少真正的责备之意,更像是一种姿态。 他的目光依旧半眯着,似乎对方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恰在这时,从藏书楼内出来的方云逸在福伯陪同下,缓步走进了前厅。 他的出现,相继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只见进来的少年,身形清瘦单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衫,更显得弱不禁风。 这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缠绵病榻多年的药罐子。 赵峰见到方云逸,眼中鄙夷之色更浓,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显然认定了这位就是方家的那个病秧子。 方云逸却仿佛没有看到赵峰那令人不悦的目光,他向着祖母恭敬地行了一礼,“祖母。” 然后,他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三人,最终落在那刚刚吐出茶水、一脸嫌弃的老者和趾高气扬的赵峰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带着一种与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和锐利。 “方才在门外,便听闻厅内喧哗。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恶客,不懂规矩。却不知,几位是何处高人驾临我这破落户?” 他的目光定格在赵峰身上,语气陡然转冷。“这位兄台,登门做客,却对主家高声呵斥,言语无状,威胁逼迫。” “莫非你家师门的长辈,只教了你武道修为,却忘了教你最基本的为客之道、为人之礼?” “还是说,这般行径,本来就是你背后师门、长辈一贯的教诲之风?” 此言一出,前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峰脸上的高傲和讥讽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他何曾受人如此地质问和讽刺?尤其是对方竟敢牵扯到他的师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元气隐隐波动,赫然是一名武道武士境的武者! “放肆!你个废物病痨鬼,敢辱我师门?” 赵峰怒喝,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峰儿。” 徐长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压力,让赵峰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但看向方云逸的目光依旧如同要吃人一般。 徐长老这次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之中,闪过一丝精光。仔细地打量着站在厅中,看似弱不禁风,眼神却异常沉静的方云逸。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林慕清,也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与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这人……似乎和众人口中相传的那个病秧子,不太一样? 第09章:退婚戏码 徐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后的威严。他看向主位上面沉似水的老太君,“方老夫人,这位是……?” 老太君心中冷笑,眼前的这徐长老岂会不知来人是谁?方家如今除了她这个老婆子,就只剩下一个病弱的方云逸。 对方此行目的明确,此刻却故作不知,无非是想摆足姿态,甚至可能是想亲眼确认一下方云逸这病秧子是否真的还活着,状况如何。 她强压下心头被羞辱的怒火,声音平稳却是带着冷淡。“徐长老,你何必明知故问?这便是我那孙儿,方云逸。” 老太君抬头看向方云逸,语气缓和些,带起眼里的慈爱,却透露着一丝无奈和提醒。 “逸儿,这几位是玄云宗的贵客。这位是徐长老,这位是赵峰,而这位……是林家小姐,林慕清。” 方云逸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徐长老和赵峰,至于林慕清,他仿佛只是扫视全场时无意间掠过,并未做任何停留。 老太君的介绍虽简略,但结合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他已然明白这三人今日的来意。 心中不由觉得有些荒谬,他灵魂穿越而来,竟会遇上这等上门退婚的经典戏码。 不过,他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对长辈之命的婚约本就不在意,更何况是这种未曾谋面、毫无感情基础的所谓婚约。 如今方府没落,对方觉得是攀附,那解除便是,于他而言,反倒是卸下一个不必要的包袱。 他自然不会像某些故事主角那般,热血上涌,喊出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誓言。 这些戏码,在他看来,既无必要,也似乎太过于幼稚。 至于个人情绪?或许有一丝因对方态度而泛起的冷意,但也绝无被“羞辱”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 “原来如此。”方云逸的声音平淡,加上他那张病态脸庞的缘故,看不出喜怒。 “几位是为了当年那桩婚约而来,今日想要取回信物,是吗?”他直接点明了主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太君看着方云逸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反应,心中微微一叹。她自然看得出他并非故作镇定,而是真的不在意这段婚约。 这让她既感欣慰,又觉心酸。欣慰的是他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扰。而心酸的是,方家竟已沦落到连曾经的婚约都保不住,需要受人如此逼迫的地步。 老太君确实有些不舍,这婚约是老头子当年为最疼爱的幼孙定下,也曾寄托着对方家未来的一份期望。 但如今时过境迁,方家败落,方云逸的身体……这些年,她唯一的念想就是他能平安度过余生。 要是与玄云宗硬碰,当下绝非明智之举。她默默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方云逸的猜测。 “祖母,”方云逸转向老太君,语气温和而坚定,“既然林家小姐已有更好的前程,我方家如今境况也确实……不宜耽误人家。” “强扭的瓜不甜,这门亲事,便依他们所请,解除了吧。还请祖母将那块青鸾玉佩取出,交还给他们便是。” 老太君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是长叹一声,对侍立在厅堂后的赵嬷嬷微微颔首。 赵嬷嬷眼角含泪,带着愤恨与不甘,但还是依言转身入内。片刻之后,捧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锦盒出来。 看到方家如此识相,赵峰脸上顿时露出得意和轻蔑的笑容,忍不住讥讽。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何等货色,配不上慕清师妹!” “早点如此,也省得我们多费唇舌!” 而一直端坐着的徐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这病弱少年出现,或许会因年轻气盛、或不甘受辱而闹上一闹, 方老夫人爱孙心切,可能也会强硬几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必要时展露武师境修为进行威慑的准备。 却是没想到,这小子竟会如此干脆利落,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倒让他事先准备的一些说辞和手段没了用武之地。 接着,他便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这个结果。但心中却对这个病弱的小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方云逸对赵峰的嘲讽充耳不闻,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心中已然对赵峰宣判了死刑,并非因为退婚本身,而是因为此人的狂妄无礼和对祖母、对方家的屡次羞辱。 若非此刻是在自家府邸,祖母在身旁,他担心动起手来会受到波及,以他如今武师境修为,对付一个武师境的赵峰和这个徐长老,他有九成把握能够拿下。 至于那林慕清,气息不稳,应该是突破武师境不久,更不足为虑。 赵峰你这个跳梁小丑,就暂且让你多活一些时辰,方云逸心中冷然。 赵嬷嬷将锦盒递给徐长老。徐长老打开查验,里面正是一枚雕刻精美、流光溢彩的青鸾玉佩。 林慕清相继站起身,将锦盒中的玉佩拿在手里查验了一番后,神色开心地对着徐长老点了点头,随即收进怀中。 “既然如此,方家与林家的婚约便就此作废,信物收回。老夫也不再久留!” 徐长老起身,语气淡漠。 “不送。” 方云逸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甚至没有做出送客的姿态。 徐长老目光在方云逸身上停留一瞬,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清晰,但他终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只当是这少年心性异于常人,或是久病之下对世事已麻木。 他不再多想,带着一脸得意的赵峰和神色轻松的林慕清,转身离开方府前厅。 目送着三人离去,前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老太君仿佛被抽走力气,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惫而哀伤。 “逸儿……” 她看着方云逸,眼中满是愧疚! “是祖母没用,护不住方家的颜面,也让你受了委屈……” 方云逸走到祖母身边,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祖母,您这说的哪里话。” “孙儿并不觉得委屈,一门心思不在我方家的亲事,早解除早干净。” 第10章:暗中锋芒露 “至于颜面……”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方家的颜面,从来不是靠一纸婚约来维持的。” “今日他们上门来,他日,必会有人登门回。且看日后风云如何变幻!” 老太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感觉到这孩子,此刻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她也权当是在安慰自己,拍了拍方云逸的手背。“你能想开就好。祖母如今什么都不求,只盼着你平安康泰。” “这京都……是非之地,人心凉薄,我们方家,终究是碍了某些人的眼。”她话语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和对未来的担忧。 “祖母放心,”方云逸语气沉稳,“逸儿自有分寸。如今我身体似乎比往年好了些许,或许是天不绝我方家。” “日后,我会小心行事,也会想办法调养好自己身体。” 老太君看着他虽然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庞,心中莫名地安定些许。 她并不知道,这八年的时间里方云逸的变化。只是认为这孩子,历经大难,心性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坚韧。 或许,这真的是方家的一线生机? ………… 另一边,离开方府的徐长老,三人乘坐马车回到林家。 林府坐落于京都东城,与西城方府的沉寂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东城乃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街道宽阔整洁,府邸鳞次栉比,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林府虽非豪门官员府邸,但门楣亦是不凡,两尊石狮威武雄壮,鎏金匾额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 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回廊曲折通幽,假山池沼点缀其间,仆从婢女衣着光鲜亮丽,步履轻盈,处处透着一股精心打理的奢华与活力,与方府的暮气沉沉、门可罗雀宛若云泥之别。 马车径直驶入府,早有小厮上前伺候。徐长老三人刚下马车,已得到消息的林家家主林文博便已快步从正堂迎出。 只见他年约四旬,身穿一件藏青色绣有云雁纹样的锦袍,头戴玉冠,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几分官场历练出的精明与世故。 他官居礼部郎中,正三品,虽非位高权重,但在清流之中也有一席之地,尤其女儿林慕清被玄云宗看重后,他在朝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徐长老,峰贤侄,慕清,你们可算回来了!”林文博脸上堆满热情笑容。 “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赵峰先一步开口,得意洋洋地拱手,“林世叔放心,顺利得很!” “那方家如今就是个空壳子,那病秧子更是窝囊废一个,我们还没怎么着,他就主动把玉佩交出。真是个废物!” 林慕清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父亲,婚约已解,玉佩已取回。” 她摸向怀中那枚温润的青鸾玉佩,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是落地。 想到自己差点就要与那个传闻中的病秧子绑在一起,她便觉得一阵后怕与庆幸。 林文博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更盛,连连作揖:“太好了!真是有劳徐长老和峰贤侄了!” “说实话,若不是家父之前一直念着与方老将军那点微末情分拦着,我早在八年前方家败落时就已上门退婚!” “如今老爷子卧床不起,神志已不清,慕清又得玄云宗看重,前程远大,岂能再被那破落户拖累?” “此番能如此顺利解决,可真是去了我林家一桩心病!多谢,多谢!” 他言语中充满了庆幸,甚至带着一丝埋怨老爷子当初阻拦的意味。 林慕清闻言,亦是颔首,轻声开口,“早知如此容易,女儿或许也不必惊动师门长老和师兄亲自前来一趟。” 她觉得为了一个注定消亡的方家,劳动师门,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徐长老摆了摆手,面色却不如林文博父女那般轻松,眉头微蹙。 “林家主不必客气!” “此事虽了,不过……那方家小子,今日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老夫意料。” 他沉吟片刻,“那小子过于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更不像一个久病缠身、备受羞辱之人。只怕日后…” 赵峰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将他的言语打断,顿时引的徐长老脸色有些不悦。 “徐长老,您是不是有些高看那个废物了!一个病痨鬼,靠着一点运气苟延残喘至今,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看他就是被我们玄云宗名头吓破了胆,知道自己不配,才故作镇定,赶紧交出玉佩免得让方家受羞辱之苦!” “慕清师妹如今摆脱这个累赘,才是最值得庆贺的大喜事!”他说着,看向林慕清的眼中满是讨好之色。 林文博附和,“峰贤侄所言极是,徐长老无需多虑。那病秧子只不过是个强弩之末,能有什么特别?” “今日辛苦两位宗门师长,府中已备下盛宴,定要好好为小女庆贺一番!”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峰本就心性浮躁,几杯酒水下肚后,早已坐不住。 他好不容易从宗门来到这京都,岂肯一直呆在林府这让他略显拘束的地方? 趁着夜色渐深,他便寻了个借口,独自一人离开了林府。 京都的夜晚,虽已宵禁,但某些区域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 赵峰心猿意马,问清方向后,便朝着那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快步而去,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淫邪笑容。 他却是不知,从他踏出林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一双锐利的眼睛便已盯上了他。 街角阴影处,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涂满锅灰的“乞丐”少年,看似在寒风中蜷缩发抖,实则目光如炬。 见到赵峰果然如公子预料般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少年迅速起身,闪进旁边一间早已打烊的杂货铺后院。 片刻后,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西城方向飞去。 方府,藏书楼。窗棂微响,一只信鸽准确无误地落在窗台上。 正在翻阅一卷典籍的方云逸抬起头,伸手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倒出里面纸条。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鱼已离巢,入烟花巷。” 第11章:埋伏刺杀 方云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凌厉的笑意。烛火映照下,他那张苍白的脸,竟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三年前,当他初步掌握剑塔之力,身体状况稍稳后,便开始暗中布局。 他利用祖母交给他的、为数不多的月例银子,以及偶尔变卖一些府中不起眼的旧物所得,通过府内的老卒、秘密收养了一批因战乱或饥荒流落街头的孤儿少年。 这些人被安置在京都几个隐蔽的据点,由那些对方家忠心耿耿、从战场上伤残退下来的老卒秘密训练。 他们学习潜行、追踪、刺探,甚至一些军中武艺,成为了方云逸埋在京都阴影下的眼睛和耳朵。 这只信鸽,便是联络方式之一。 “机会来了。”方云逸低声自语。 赵峰心胸狭窄,嚣张跋扈,今日在方府那般折辱祖母与他,方云逸早已将其列入必杀名单。 更何况,是毒蛇就要露出毒牙,总不能一直冬眠在洞内。也是时候,让沉寂多年的京都泛起一丝涟漪。 只有让京都乱起来,或者让整个大乾皇朝都乱起来,才能让自己于乱中寻到机会,从而让方府脱离如今的困境。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后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看似是墙壁,实则有一处暗格。 方云逸轻轻一推,暗格滑开,里面挂着一套毫无光泽的黑色夜行衣,以及一把长约两尺、样式古朴的连鞘短剑。 换上夜行衣后,将短剑悬于腰间。方云逸深吸一口气,体内《紫霄剑经》悄然运转,一股精纯紫色元气在经脉中流淌,将他周身气息彻底收敛,整个人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 接着推开藏书楼的后窗,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方府的高墙之外。 他早已对京都的街道了如指掌,尤其是那些偏僻、昏暗的巷弄。选择了一条从烟花之地返回东城林府的必经之路——乌鸦巷。 这条巷子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耸的宅院后墙,夜间少有行人,且因为位置偏离主干道,宵禁后巡逻的城卫军经过的间隔时间较长,是埋伏的理想地点。 方云逸如同一只灵猫,在屋顶与阴影间穿梭,速度极快,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不久,他便来到乌鸦巷中段一处最佳的伏击点,一个空置的宅院门楼阴影下。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巷子两头的情况,且门楼的阴影足以完美隐藏他的身形。 他收敛全身气息,如同石雕般静静潜伏下来,唯有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冷静地注视着巷口的方向,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风带着寒意吹过空巷,卷起几片落叶。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二更天。 终于,巷口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哼唱声。只见赵峰满脸醉意,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他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满足而淫靡的笑容,显然刚从温柔乡中尽兴而归。 他一边走着,似乎还在回味着方才的美妙滋味,嘴里嘟囔着。 “嘿……京都的小娘子……就是比山下的水灵……等明日,再去……呃……” 话未说完,便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死亡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随着他的脚步,悄然弥漫在这条昏暗的巷道之中。 就在赵峰醉意朦胧,毫无防备地走到方云逸藏身的门楼正前方,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出来的刹那间。 方云逸动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激射而出。 他手中的短剑在微弱的视线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直刺赵峰的后心! 这一剑,力求一击必杀,快如闪电! 然而,赵峰毕竟是玄云宗弟子,武士境的武者,常年在宗门内修炼,让他培养出远超常人的危险直觉。 就在那冰冷的剑锋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感到亡魂皆冒! “不好!”赵峰心中骇然,朦胧的醉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 他来不及回头,完全是来自求生本能的驱使,体内元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竭尽全力地向着身后凝聚,试图形成护体元气。 一层淡白色的、略显仓促和稀薄的元气光晕,堪堪在他后背浮现。 但是,晚了! 或者是说,他这仓促间凝聚的护体元气,在方云逸那凝实、且带着一丝特性的紫色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那层淡白色的护体元气几乎没能起到任何阻碍作用,便被紫色剑芒轻易撕裂。 手中的短剑,也毫无阻滞地刺入赵峰的后心,剑尖透胸而出! “呃啊——!”剧痛让赵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痛苦和暴怒。 借着转身的力道,他也算看清了袭击者,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身影。 “你是谁?敢杀玄云宗弟子!” 赵峰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濒死的恐惧激发他全部的凶性。 他知道自己的心脉已被刺穿,绝无生理,但强烈的恨意和宗门弟子的骄傲,让他做出了临死前的反扑。 他不顾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将体内所有元气疯狂灌注于右掌,原本白皙的手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火,带着一股灼热暴烈气息,猛地向身前的黑衣人胸膛拍去! 这是玄云宗的一门歹毒掌法“赤焰掌”,中者五脏如焚,即便他此刻重伤垂死,这一掌也蕴含着他毕生功力,誓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你还嫌弃死的不够快?”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想到赵峰临死反扑如此凶悍。 但他左手早已蓄势待发,握紧的拳头之上,浓郁的紫色元气瞬间凝聚,不闪不避,迎着那赤红的手掌一拳轰出! 拳掌相交! “砰——!”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两股截然不同的元气猛烈碰撞,产生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卷起地上的尘土落叶。 第12章:事后惊动 赤红色的元气与凝实的紫色元气僵持了不到一瞬,便已高下立判。 只见紫色元气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击溃那看似凶猛的赤红掌力。 “咔嚓!”一声令人感到窒息的骨裂声响起。赵峰右臂以一种诡异角度扭曲,臂骨寸寸断裂。 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重锤轰击,背后插着的短剑被这股巨力震得退出几分。 狂喷着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巷道一侧坚实的青砖墙壁上。 “轰隆!”墙壁无法承受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坍塌一片,碎砖尘土将赵峰大半个身子埋在下面。 方云逸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只是甩了甩左手,感受着对方掌力中那点残余的灼热气息,心中对玄云宗的功法有了个初步评估。 “威力尚可,但元气驳杂不纯,远不如我修炼的《紫霄剑经》。” 刚才的碰撞声响不小,尤其是墙壁坍塌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远处已经传来城卫军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赶来。 “有些麻烦。”方云逸眉头微皱,必须尽快处理干净。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坍塌的砖石堆前。 赵峰被埋在下面,只有头和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他胸口的短剑几乎是捅了个对穿,鲜血染红周围的砖石。 他看到黑衣人逼近,弥留之际的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不甘。 他想不明白,京都城里,怎会有人敢杀他,又怎会有人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方云逸蹲下身,冰冷的眸子透过面罩注视着赵峰濒死的眼睛,声音略带起些低沉和沙哑,刻意改变声线。 “下辈子,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我这就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他不给赵峰任何反应的机会,右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剑尖,猛地左右用力一拧! “呃……嗬……” 赵峰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最后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最终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至死,他的双眼都圆睁着,带着恐惧、痛苦和未能解开的疑惑,死不瞑目。 方云逸迅速拔出短剑,在赵峰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归鞘。 他闻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方向,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如同轻盈的夜枭般跃过旁边一堵高耸的院墙。 在几个起落间,便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就在方云逸离开的十几个呼吸之后,一队十人、身穿轻甲、手持长枪的城卫军士兵急匆匆地赶到乌鸦巷。 当他们看到坍塌的墙壁、喷洒凌乱的血迹以及被埋在砖石下半晌、明显已气绝身亡的赵峰时,所有人脸色巨变。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京都城内杀人行凶!”带队的小队长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皇城内治安一向严格,尤其是在宵禁之后发生如此恶性事件,简直是不拿他们当回事,这是在打他们城卫军脸。还是啪啪响的那种! “头儿,人已经死了!” 一名士兵上前检查后回报,“后背中剑、贯穿胸前,一击毙命。看这现场,动手的人实力极强!” 另一名士兵在赵峰的尸体上摸索了一番,很快摸出一块触手温凉、雕刻着流云纹样的令牌。 他脸色当即一变,连忙将令牌到小队长的手里。“队长,你看这个!” 小队长接过令牌,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观看,只见令牌正面刻着“玄云”两个大字,背面则是一个“内”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玄云宗……内门弟子令牌!”小队长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发颤。 玄云宗可是大乾境内有数的宗门,如今其弟子在京城被杀,这绝不是普通的凶杀案,搞不好会掀起滔天巨浪! 这已经不是他们这种底层城卫军能够处理的事情,必须即刻上报。 “快!立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小队长强自镇定,迅速下令。 “你,立刻去京兆尹府和城卫军统领府报信。就说……就说有玄云宗内门弟子在乌鸦巷遇害!快!” 被点名的士兵领命后,手里拿着火把快速转身,朝着漆黑的街道奔跑着离去。 剩下的士兵则紧张地围住现场,火把的光芒摇曳,映照着他们凝重而惶恐的脸庞,以及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天色微亮之前便已传遍京兆尹府和城卫军统领府。 两位主管京城治安的大员从睡梦中被惊醒,听闻玄云宗内门弟子在宵禁期间于城内被杀,皆是惊出一身冷汗。 玄云宗,那可是大乾王朝境内数一数二的武道宗门,势力盘根错节,门中高手如云,甚至与皇室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内门弟子如今惨死在皇城,这绝非小事!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滔天大祸。 京兆尹和城卫军统领不敢怠慢,立刻加派人手,全城戒严,严密盘查各门各户,尤其是靠近乌鸦巷的区域,同时派出最精干的仵作和捕头前往现场勘查。 然而,凶手行事干净利落,除了打斗的痕迹和赵峰的尸体、令牌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精准致命的一剑,以及能瞬间击溃赵峰临死反扑的强大实力,让经验丰富的捕头们都感到心惊。 行凶者,至少是武师境中的好手,甚至有可能更高。 早朝之上,乾帝听闻此事,当即龙颜震怒。并非为了赵峰之死本身,而是此事发生在京都,是对皇权威严的挑衅,更可能引发玄云宗与朝廷的纠纷。 “查!给朕彻查!三日之内,必须给朕一个交代!也给玄云宗一个交代!”乾帝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垂首的群臣,心中却有一丝疑虑闪过。这事情,会不会与某些不安分的势力有关?比如……那些至今仍对方家遭遇心怀不满的军中旧部? 当赵峰的尸体被城卫军用担架抬回林府时,整个林府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恐慌。 第13章:重点怀疑 林文博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 赵峰是玄云宗弟子,更是跟着徐长老和林慕清一起来到他林府的,如今惨死京都,他林家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玄云宗的怒火,他一个小小的礼部郎中如何承受得起?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清儿、日后在宗门内的培养。 徐长老在看到赵峰尸体的那一刻,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狂暴无比,一股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前厅。 厅内的桌椅杯盏嗡嗡作响,几个胆小的林家仆役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谁?是谁干的?” 徐长老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赵峰虽性格跋扈,但天赋不错,是他这一脉颇为看重的弟子,如今竟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让他如何不怒? 他猛地看向抬尸回来的城卫军小队副,声音冰寒刺骨:“在哪里发现的?可有发现凶手的什么线索?” 那小副队长被徐长老的气势所慑,战战兢兢地回应:“回……回长老,是在西城乌鸦巷……凶手……的实力很强,一击毙命,现场……现场没留下什么痕迹。” “西城?乌鸦巷?” 徐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想起昨日去过的方府就在西城。虽然距离乌鸦巷有一段距离,但这未免太过巧合! “方家!” 徐长老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两个字,“定是方家怀恨在心,暗中下手!” 林慕清此时也闻讯赶来,看到赵峰的惨状,俏脸也是一阵煞白,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她听到徐长老的猜测,柳眉微蹙,轻声开口。“徐长老,方家……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方云逸更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如何能杀得了赵师兄?这……”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徐长老打断她,“方家虽败落,但难保没有几个隐藏的忠心旧部。昨日赵峰在方府如此折辱他们,那老太婆和那小病秧子岂能不含恨在心?” “定然是他们买凶杀人,或者是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当即对着林文博开口喝道,“林家主,立刻派人,随我去方府!老夫倒要看看,方府装到几时!” 林文博此刻心乱如麻,只想尽快撇清关系,连忙应声:“是是是,一切听凭徐长老吩咐。” 林慕清却显得冷静一些,她示意父亲和周围惊慌的家人稍安勿躁。 “父亲,诸位不必过于担忧。赵师兄遇害的事情既然发生在京都,自有朝廷和京兆尹府追查。” “我们林家与此事并无直接关联,只需配合调查即可。当务之急,是协助徐长老查明真相。” 她虽然不喜赵峰的为人,但同门之谊尚在,且此事关乎玄云宗颜面,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只是,她内心深处,对于徐长老直接锁定方府,仍觉得是有些武断。 在前往方府之前,徐长老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将林慕清叫到一旁僻静处。 “慕清,你仔细想想,你赵峰师兄来到京都这几日,除了方家,可还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无异常之处?” 林慕清凝神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徐长老,赵师兄的性子您也清楚。他初到京都,自觉身份尊贵,行事确实……确实有些张扬。” 她斟酌着用词:“前日在东市,为争抢一匹西域宝马,他曾与永昌伯家的公子发生过口角,差点动手,幸被我和随行弟子拦下。” “昨日在酒楼用膳,也因座位问题呵斥过几个江湖客,言语间颇为不善。但若说因此就要取他性命,似乎有些牵强。” 徐长老冷哼一声:“永昌伯府?就那些纨绔子弟根本没这个胆量和本事。” “至于几个江湖客?倒是有些可能!” 不过,他眼中寒光闪烁,想起昨日在方府看到的那个病秧子,总觉得这事情应该会和他有关。 “方家,他们虽表面落魄,但那方震天经营北境多年,军中旧部无数,难保没有一两个潜伏在京都的死士。” “昨日赵峰那般羞辱,等于将方家最后的脸面踩在脚下,他们铤而走险,报复杀人,合情合理!” “可是长老,方云逸他……他那个样子,连走路都需人搀扶,如何能指挥得了杀手?” “而且方府至今还被多方监视着,若真有异动,岂能瞒过朝廷的眼线?” “哼,那病秧子或许是伪装的!又或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那老太婆自会安排。” 徐长老固执己见,“无论如何,方家的嫌疑最大。宁杀错,勿放过!” 今日老夫便要亲自去试一试那小子! “若他真是装病,或者说方府内藏有高手,定要叫他原形毕露。” 说罢,他不顾林慕清的些许疑虑,带着满腔怒火和杀意,大步向外走去。林慕清见状,只得轻叹一声,快步跟上。 方府内,方云逸刚在福伯的伺候下用完清淡的早膳,正靠在榻上假寐,实则是在脑海中观摩剑塔,巩固修为。 他预料到赵峰之死会引起风波,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而且直接找上门来。 首先到来的是一队京兆尹府捕快,态度还算客气,以例行查案为由,询问府中昨夜众人的行踪,尤其是方云逸和几位主要仆役。 老太君强打精神出面应对,言明孙儿方云逸自幼体弱,昨夜一如往常,早早便在藏书楼歇下,有福伯和巡逻的老卒可以作证,从未离开过府邸。 至于府中的其他人等,也皆在各自岗位,并无人外出。 捕头仔细记录,又查看了方云逸的状态,见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确实不像有能力外出杀人的样子,而且方府墙高院深,一个病弱少年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出,难如登天。 他们并未发现什么疑点,便带着些客气地想要告辞,准备去查访周边邻里。 然而,他们还为走到门口,方府那扇略显斑驳的大门便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 徐长老面色阴沉,带着林慕清以及几名玄云宗弟子,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林文博也带着几个家丁跟在后面,脸色忐忑。 “方老夫人,昨日之事尚未了结,今日老夫特来再问个明白!” 第14章:上门逼迫 徐长老声音如同寒冰,目光如刀般扫过闻声出来的老太君和福伯,最后定格在刚刚被福伯搀扶出来、看似虚弱不堪的方云逸身上。 老太君心中顿时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徐长老去而复返,所谓何事?我孙儿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 “受不得惊扰?”徐长老冷笑一声,“我看是心里有鬼吧!赵峰昨夜在离你方府不远的乌鸦巷遇害,你们作何解释?” “什么?赵少侠遇害了?” 老太君是真的吃了一惊,她虽然恨昨日赵峰无礼,但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身死。 方云逸也适时地露出惊愕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赢弱身子微微颤抖一下。 “遇害?怎么会……” “装!你继续装!” 徐长老一步踏前,强大的气势压迫过去,福伯和老夫人顿时感到呼吸一滞。 “说,是不是你们方家怀恨在心,深夜派人去暗杀赵峰?” “徐长老!请你放尊重些!”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我方家满门忠烈,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暗中杀人的勾当,你有何证据?” “证据?哼!赵峰昨日在你们方府上受辱,晚上便横尸街头,这就是证据!” 徐长老蛮横道,“若要证明你方家清白,就让老夫检查一下这病秧子身体,看他是否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说罢,他竟不由分说,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方云逸面前,一只干枯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拍向方云逸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暗劲,足以震断普通人的心脉,更是要试探方云逸体内是否有元气存在。 “逸儿!”老太君和福伯同时惊呼,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方云逸心中冷笑,他早已料到对方可能会有此一招。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体内《紫霄剑经》疯狂运转,将所有的元气和气血瞬间收敛、压缩、沉入丹田深处。 同时巧妙地逆转一丝经脉,制造出气血逆乱、经脉淤塞假象。外表看来,他依旧是那副病骨支离、毫无反抗之力模样。 “噗——!” 徐长老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方云逸的胸口。方云逸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重重摔倒在地,面如白纸,气息瞬间变得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小少爷!” 福伯扑了上去,老泪纵横。 “徐长老!你欺人太甚!” 老太君看到孙儿吐血倒地,积压了八年的悲愤、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站直身体,原本佝偻的腰背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一股虽不强大却决绝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我方家为大乾流尽最后一滴血,男儿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如今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和一个病弱的孙儿,你们还要如此相逼,真当我方家无人了吗?”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福伯,去我房中,请出先皇御赐宝剑。老身今日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拿着御赐宝剑,进宫面圣。” “我倒要问问皇上,这大乾境内,还是不是讲王法的地方。” “方家是否就活该受此欺凌,连最后的血脉都要被逼死在我这府邸之中。” 老太君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般在院中炸响。那几个原本就要离去的京兆尹府捕快,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不忍和尴尬之色。 为首的捕头硬着头皮上前,对徐长老拱手道:“徐长老,还请您息怒。查案之事,自有我京兆尹府负责。” “方家……方家毕竟于国有功,老太君更是诰命在身,您这般毫无证据便出手伤人,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若真是闹到御前,只怕……只怕对玄云宗声誉也有损。” 徐长老看着倒地不起、似乎只剩一口气的方云逸,又看看状若疯狂、决意拼死一搏的老太君,眉头紧锁。 他刚才那一掌,确实没有感受到方云逸体内有丝毫元气,反而觉得其经脉紊乱脆弱不堪,确实是病入膏肓之象。 难道……真的不是方家所为? 但他嘴上却不肯认输,冷哼道:“好个先皇御赐宝剑?好大的威风啊!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杀人偿命,也是天经地义!” 徐长老的厉喝宛若一道惊雷,在方府压抑的庭院中炸响,带着一股霸道且森然的杀意。 他目光锁定在被福伯搀扶起来、嘴角溢血、气息奄奄的方云逸,锐利如鹰。 仿佛要穿透那副病弱的皮囊,看清其下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慕清则静立一旁,水蓝色的衣裙在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造成如今这副局面的就是因她而起。 此刻她微微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微颤,自始至终,她都保持着沉默,既未出声劝阻盛怒的徐长老,也未对眼前这近乎逼死孤寡的场面流露出丝毫怜悯或异议。 她的沉默,在此时,便是一种无声的立场,一种冰冷的默许,仿佛方家祖孙的生死荣辱,早已与她、与玄云宗无关,不值得她耗费半分心神。 这份置身事外的冷漠,比徐长老直接的咄咄逼人,更令方府的众人心寒。 方云逸半倚在福伯怀中,胸腔内气血翻腾,那一掌的暗劲虽被他巧妙引导、大部分化解,但剩余的力道依旧让他内腑受创,剧痛阵阵袭来。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徐长老这近乎偏执的针对。他心中飞快闪过数个念头,升起一丝诧异与警醒。 “这老匹夫,是当真凭借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看出了些许端倪?” “还是仅仅因为昨日赵峰在方府折辱最甚,故而凭直觉将我列为第一嫌疑?” “亦或是……他察觉到我不同寻常?” 方云逸迅速反思自己昨夜行动。自问出手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直接证据,气息也收敛得极好。 看来,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周密。 不仅要清除明面上的痕迹,对这些高手的直觉和宗门可能拥有的探查手段,也要提前预估、设法规避。 第15章:不甘离去 自己因一时之快,导致祖母今天和方府落到如此严峻的险境。 方云逸带着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意。 若是事不可为,他会暴露出手,亲手斩了这徐长老,尽力带着祖母逃出京都。 但此刻,显然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他在等,等监视方府的人出现。 在此之前,他还要需要完美地扮演着濒死病秧子的角色。眼神涣散,呼吸微弱急促,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 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轻咳,仿佛下一刻就会油尽灯枯。 庭院中的气氛剑拔弩张,徐长老周身元气隐隐鼓荡,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再次出手、甚至血洗方府的架势。 老太君手持先皇御赐的宝剑,虽武力不及徐长老,但那决绝的姿态与悲愤的目光,似乎构成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府内闻讯赶来的老卒目眦欲裂,挡在方云逸和老太君身前,准备拼死一搏。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府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尖细却透着威严的声音。 “圣上口谕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深紫色内侍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队约二十人、盔甲鲜明、气息精悍的羽林卫簇拥下,缓步走进了方府庭院。 这名内侍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和紧张对峙的众人,最后落在气势汹汹的徐长老身上,脸上挤出一丝不失礼数的笑容。 “徐长老,久仰玄云宗大名。” 内侍微微颔首,语气颇为和善,但话语内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方家乃是功勋之后,老太君更是朝廷诰命。您这般在方府动怒,恐怕于理不合,有损玄云宗清誉。” “还请长老息怒,一切,自有圣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传遍整个庭院。“奉陛下口谕,传方府老太君林氏,即刻入宫面圣!” 口谕落下,内侍转身看向徐长老! “玄云宗弟子遇害一事,陛下已有听闻,深感痛心,已令京兆尹、刑部及皇城司全力侦办,定会给徐长老一个交代。” “是非曲直,必会查明,绝不会冤枉无辜,亦不会放过真凶。”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徐长老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他的脸色变幻不定,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极不甘心。 但他再狂妄,也深知眼前代表的是大乾皇帝,是这京都、这大乾王朝名义上的最高主宰。 玄云宗虽强,却也不会为了一个内门弟子、去公然对抗一朝帝皇旨意的地步。 若是他强行在此刻发难,不仅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会立刻将玄云宗置于朝廷的对立面,那后果绝非他一个外门长老所能承担。 “哼!” 徐长老重重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目光如毒蛇般再次扫过奄奄一息的方云逸和悲愤交加的老太君。 “既然陛下有旨,那老夫便在林府拭目以待,希望陛下真能给我玄云宗一个公道。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甩,带着满腔的愤恨,转身大步离去。 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林慕清,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场中情形,尤其是那个似乎随时会断气的少年,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徐长老。 身后的林文博更是如蒙大赦,连忙擦着冷汗,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而那几名京兆尹府的捕头内心也松了口气,对内侍行了一礼,迅速退走。 内侍对徐长老的离去不以为意,转而看向老太君,语气缓和了些! “老太君,陛下还在宫中等着!” 老太君见到众人退去,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自己和逸儿赌对了。 方府周围遍布皇帝眼线,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玄云宗长老上门逼宫、甚至对“病重”的方家唯一血脉出手之事,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呈报御前。 乾帝可以坐视方家败落,可以默许甚至推动对方家的打压,但他绝不会允许残存的方家,被玄云宗以如此粗暴的方式逼死在自己眼皮底下。 这关乎皇权的体面,也容易寒了那些尚且念及方家旧情的人心。 更重要的是,乾帝自认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今方府的底细。 他是绝不会相信这样一个老弱病残的府邸,有能力去刺杀一个玄云宗的内门弟子。若是有,方府早已经消失在大乾。 “老身……遵旨。” 老太君缓缓吐一口气,将御赐宝剑交给赵嬷嬷收好,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她看向福伯、和正在被一名羽林卫检查着状况的方云逸,眼中满是担忧。 那名羽林卫此时已收回搭在方云逸腕间的手,对着内侍微微摇头。 “王公公,方公子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两亏,体内……确无半分元气根基,且伤势不轻。” 他的话语平淡,却如同最终宣判,彻底洗刷了方云逸身负武道的嫌疑。 内侍王公公点了点头,对方老太君再次开口。“老太君令孙的伤势要紧。咱家看,还是速请郎中诊治为妥。” 老太君连忙对福伯吩咐:“快,扶逸儿回房歇息!” “赵嬷嬷,你立刻去请仁心堂的李老先生过来,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到!” 接着她又转向王公公,言语中带着一丝恳求,“王公公,老身觍颜,可否请您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逸儿伤势沉重,寻常郎中恐力有不逮,若能得太医署……” 王公公摆了摆手,打断话音,“老太君,先进宫面圣要紧。” “令孙之事,咱家也会寻机向陛下禀明。”他的话没说死,但已是给了希望。 老太君不敢再耽搁,看了一眼被福伯和另一名老卒搀扶回房的方云逸,跟着王公公和羽林卫,毅然向府外走去。 回到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卧房,方云逸被安置在床榻之上。福伯红着眼眶,连忙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当房门被轻轻掩上,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时,方云逸那双原本涣散无神、充满痛苦的眼眸,骤然间变得锐利无比,寒光闪烁,如同暗夜中苏醒的孤狼。 第16章:意外之喜 方云逸胸腔内的剧痛依旧存在,但更为炽烈的,是心中翻涌的杀意与冰冷。 “姓徐的……玄云宗……林家……” 这几个名字在他心中反复碾过,带着血色的烙印。今日之辱,祖母之悲,濒死之戏,皆因你们而起! 你们不仅要退婚折辱,还欲将我方家最后的一点星火彻底踩灭。 “很好!” 方云逸在心中冷笑,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毁灭欲望在滋生。 原本只想杀赵峰一人,了结私怨,顺便搅动风云。现在看来,是我太仁慈。 玄云宗,林家…你们既已选择做敌人,那便要做好有朝一日,被我连根拔起的准备。 待我剑塔再开几层,紫霄剑经习得新的境界,便是你等覆灭之时! 如今,他只能暂时将这份恨意与杀机埋入心底,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方府内发生的这场风波,尤其是玄云宗长老欺上门,逼得方家病弱独孙吐血重伤、甚至惊动皇帝派内侍和羽林卫介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 正以惊人速度在京都的各大家族、权贵府邸乃至市井街巷间传扬开来。 “你听说了吗?原镇国将军府中的那个病秧子,居然还活着!” “可不是吗!都以为他早就……没想到熬到了现在,真是命硬啊!” “命硬?我看是命苦!” “方家都那样了,好不容易留下根独苗,还被玄云宗如此欺辱,听说被那徐长老一掌打得只剩半口气。” “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遥想当年方老将军在世时,那是何等威风……” “嘘!慎言!”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派人介入,是不是意味着……方家还有转机?” “难说……不过经此一事,这没落不堪的方府,怕是又要被不少人想起来了。” 各种议论、猜测、同情、唏嘘、乃至各种盘算,在京都的暗流中悄然涌动。 沉寂八年光阴,几乎已被人遗忘的方家,以及那个传说中的活不过十岁的“病秧子”,以一种极其屈辱而又引人注目的方式,重新进入了京都众人的视野。 这潭深水,终究因一颗意外投下的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而潜藏于水下的暗流,也即将随之变得汹涌澎湃。 ………… 方府内,随着内侍王公公、羽林卫以及玄云宗等人的离去,短暂喧嚣过后,留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不安。 福伯和赵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方云逸安置回卧房的床榻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呼吸微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命不久矣。 很快,仁心堂的李老先生被赵嬷嬷的儿子急匆匆地请了过来。 这位老郎中与方家算是旧识,这些年方云逸的病也多由他诊治。他仔细地为方云逸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 李老先生捻着胡须,喃喃自语,“小公子脉象虽依旧虚弱紊乱,气血亏空,但似乎内腑虽受震荡,却并未如老朽预想那般崩坏,仿佛有一股奇异的生机在暗中维系,吊住性命。” “只是这伤势,老夫也无能为力,只能开一些温养经脉、补益气血的方子。恐怕……药力十分有限,难以根治此番内创啊。” 接着,便书写下一剂温和的药方,嘱咐福伯按时煎药,又留下些固本培元的丸药,摇头叹息着离去。 方府因为方云逸一直病弱的缘故,府内一些寻常药物、常年不缺。 福伯立刻按方抓药,亲自守在厨房煎煮。 浓郁的药香再次弥漫在方府上空,却驱不散那越来越沉重的阴霾。 时间一点点过去,残阳渐渐西斜。老太君被传入宫,至今未归。而宫中承诺的太医,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方云逸躺在床榻,见到祖母迟迟未归,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担忧。 乾帝若真想为难他们祖孙,有太多更直接的手段,不必等到今日,更不必用这种扣留祖母的方式。 难道……除了赵峰被杀一事,朝中或者是北境,又发生什么其他变故,牵连到了祖母?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恢复伤势、提升实力才是重中之重。李老先生的药方对他而言,确实已无大用。 体内的阴寒毒素与紫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寻常药物难以介入,而徐长老那一掌造成的暗伤,更需要精纯的元气来修复和冲击。 确认福伯已去煎药,房内无人后,方云逸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床榻上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脑海深处那座神秘的九层剑塔第一层空间之内。 塔内空间依旧古朴,紫气环绕,比之外界浓郁精纯了不知多少倍。方云逸盘膝坐在塔中央,全力运转《紫霄剑经》第一层心法。 丝丝缕缕的紫气受到牵引,如同是百川归海,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这些紫气如今不仅温顺无比,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锐气。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化解着徐长老留下的暗劲。 就在疗伤过程中,方云逸惊讶地发现,徐长老那蕴含武师境元气的一掌,虽然让他受伤,但掌力中那股外来充满攻击性的元气,在被他以《紫霄剑经》炼化之后,竟然阴差阳错地,将他原本就已达到武师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的壁垒,震出了一丝缝隙。 “机会!” 方云逸福至心灵,立刻开始集中所有精力,引导着更为磅礴的紫气,如同汹涌的江河,向着那修为壁垒发起冲击。 《紫霄剑经》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同时他周身紫光大盛,整个一层剑塔空间都微微震颤起来。 武道一途,武徒筑基,武士凝气,武师境可使元气外放,附于兵刃拳脚,开碑裂石,但元气终究是气,虽能离体,却难以持久,威力也有限。 而宗师之境,是一个质的飞跃!需将体内元气不断压缩、凝练,直至化为更精纯、更凝聚的“真气”。 真气与元气,犹如铁汁与铁矿石,乃是本质上的提升。 第17章:武道宗师 真气不仅能长时间离体攻击,威力倍增,更能初步与神魂交融,产生灵觉,洞察周遭细微变化,感知危险,甚至能引动一丝天地之势,加持己身。 “轰——!” 仿佛天地初开的一声巨响,在方云逸的体内深处炸开。那层困扰他一年之久的壁垒,在浩瀚紫气冲击下,轰然破碎。 刹那间,他体内原本如同雾气般的紫色元气急剧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股更加凝实、更加灵动、蕴含着的紫色液体。 这正是武道宗师境标志性的真气! 他周身毛孔舒张,一股强横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却又被剑塔空间牢牢束缚在内。 方云逸的五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塔内紫气流动的轨迹。 甚至隐隐感知到塔外现实世界中,福伯正在厨房那边忙碌着的脚步声。 筋骨齐鸣,血液奔流如汞!一种脱胎换骨、力量充盈的感觉充斥全身。 原本徐长老造成的暗伤,在这突破的瞬间,被澎湃的真气和紫气彻底修复,甚至经脉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 十五岁的武道宗师!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电一闪而逝。 据他所知,在这苍玄大陆有明确记载的历史中,能在四十岁前突破宗师者,已是凤毛麟角,被视为绝世天才。 而他,年仅十五! 这其中,固然有着他两世为人心志坚韧、厚积薄发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脑海中这座神秘剑塔和《紫霄剑经》的逆天功效。 没有这八年紫气日夜不停的滋养和淬炼,没有这无上功法的引导,他绝无可能打破这年龄的极限。 就在他成功突破至宗师境,体内紫色真气稳固运行的刹那,异变再生! 只见剑塔第一层的中央,那原本悬浮着《紫霄剑经》初卷文字的地方,空间一阵扭曲。 一道由纯粹紫光构成的螺旋阶梯,缓缓浮现,向上延伸,通往那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第二层。 “果然!”方云逸心中激动。 “这是需要《紫霄剑经》第一层心法圆满,再配合相应的武道境界,才能开启的下一层。” 他在这第一层心法上四年前便已达到圆满,只因修为卡在武师境,才迟迟无法打开第二层。 方云逸按捺住心中的期待,迈步踏上紫色阶梯。阶梯看似虚幻,踩上去却坚实无比。 一步步向上,仿佛穿越无形的屏障。 当他落下最后一脚,眼前豁然开朗! 剑塔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要广阔数倍不止。这里的紫气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 深吸一口,顿时便感觉到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体内真气活跃。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浓郁的紫气之中,还混杂着一缕缕如同星辉般的银色气流和一丝丝充满生命气息的青色流光。 “这是……星辰精华?还有乙木生机之气?”方云逸根据阅读过的典籍猜测道。 这些特殊的气流,对于淬炼肉身、滋养神魂、加速修炼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此地的能量层次,远非第一层可比。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第二层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比第一层还要快。 若说第一层是外界的数倍,那么这第二层,恐怕接近十倍。这意味着,他在这里修炼十天,外界才过去一天! 而就在他打量环境之时,塔内空间震动,一个个耀眼的金色文字自空间内虚空浮现,如同受到召唤,化作一道洪流,瞬间涌入他的眉心识海。 《紫霄剑经、第二卷》! 这一次,并非需要他观看记忆,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心法奥义自行流转,理解起来毫无滞涩,仿佛与生俱来。 这第二卷心法,正是对应宗师境的修炼法门,如何凝练真气,如何初步做到交融神魂,如何引动天地之势……… 体会过心法,他的目光,随即被二层空间中心的物品牢牢吸引。 那里,插着一柄剑! 剑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深邃的紫色,仿佛由某种神秘的金属铸造而成。 剑柄如龙盘旋,护手处镶嵌着一颗不知名的宝石,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 剑身之上,铭刻着无数细密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游动,散发着苍茫、古老、凌厉的气息。 仅仅是注视着它,方云逸就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割裂。 体内新生的紫色真气不受控制地奔腾雀跃,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与之呼应。 一股无形的剑压笼罩着整个二层空间,若非方云逸受到剑塔庇护,且修炼同源功法,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剑压碾碎。 “好一柄神兵!”方云逸心中震撼。 这柄剑的气息,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兵器,仿佛它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致的“剑道”。 他尝试着上前,想要握住剑柄。 然而,就在他距离剑身还有十步之遥时,一股强大无比的阻力陡然出现,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气墙将他阻挡在外。 任凭他如何催动宗师境的真气,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看来,以我初入宗师境的修为,还不足以驾驭此剑。”方云逸并未气馁,反而更加期待。 这剑塔第二层,无论是修炼环境、时间流速、后续功法,还是这柄神秘强大的剑,都为他打开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他盘膝坐下,运转《紫霄剑经》第二卷心法,同时吸纳空间中浓郁的紫气、星辉和乙木之气,巩固突破宗师境修为,并尝试感悟那玄之又玄的“势”。 外界风云变幻,暗流涌动,而他,在这无人知晓的间塔中,以惊人的速度,积蓄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当方云逸重新回归到现实,窗外天色已然昏暗,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消失在地平线下,暮色如墨般浸染着天空。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却又被完美收敛的宗师境真气,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与力量感油然而生。 方云逸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病弱少年,方家这一世的未来,将由他来改写。 第18章:书房密谈 他刚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袍,就听到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带着疲惫的脚步声,是福伯端着熬好的汤药正走了过来。 随即,便在福伯的叮嘱下,方云逸不得不喝下对他根本起不到效果的汤药。 直到满满的一大碗喝完汤药,将带着些许残渣的大碗递到福伯手里,福伯这才略带着心安的退了出去。 而方云逸也并未留在卧房,而是悄然起身,走向祖父方震天生前常用的那间书房。在那里,承载着方家曾经的荣耀与意志,也更为僻静,适合接下来的谈话。 随着天色彻底暗淡,老太君才回到方府,在赵嬷嬷的搀扶下,急匆匆地来到方云逸的卧房外。 她苍老的脸庞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愁容与倦意,宫中漫长应对和得知的消息让她心力交瘁,但最挂心的还是方云逸伤势。 “逸儿怎么样了?李老先生来看过了吗?老太君一连声地询问,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急切。 赵嬷嬷刚想回话,却见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床榻上只有凌乱的被褥。 “老太君,小少爷他没在房里!” 老太君微微一愣,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与一丝愠怒。“没在房里?他伤得那么重,不好好躺着休息,乱跑什么?这孩子……真是胡闹!” 在她看来,方云逸今日硬受徐长老一掌,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此刻正该卧床静养,怎能随意走动? 赵嬷嬷连忙道:“老太君别急,老奴刚才好像看到书房那边有烛光……小少爷会不会去了先前老爷子的书房?” “书房?”老太君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疑惑起来。逸儿去那书房做什么? 那里除了些旧书籍和老头子留下的东西,并无其他。 但她还是压着心中的不解与担忧,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转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缕昏黄的烛光从门缝中透出。老太君刚走到门前,还未抬手,门便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方云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没有了往日那种涣散无神或强撑的镇定,而是如同暗夜中的寒星,深邃、沉静,却又内蕴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与锐气。 此刻,他的身姿似乎也不再是那般弱不禁风,虽然依旧略显单薄,却隐隐有一种松柏般的挺拔与坚韧。 “祖母,您回来了。” 方云逸开口,声音平和,中气虽未十足,却也不再是那种气若游丝的虚弱,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沉稳。 老太君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孙儿,一时竟有些恍惚并且愣住。 这……这真的是她那个缠绵病榻十五载、今日白天还吐血濒死的孙儿吗? 虽然病态犹存,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变化,绝不可能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该有的状态。 “逸儿……你的伤……” 老太君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方云逸,确认这不是幻觉。 方云逸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祖母枯瘦的手,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驱散着她一路带来的寒意与疲惫。 “祖母放心,孙儿的伤已无大碍。外面风大,我们进屋里说。” 他搀扶着仍旧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老太君,走进书房,然后对跟在后面的赵嬷嬷温和中却带着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嬷嬷,劳烦您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与祖母有要事相商。” 赵嬷嬷看着小少爷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度,心中虽也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激动和服从,她连忙应下,顺便轻轻带上房门,守候在书房外面。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祖孙二人的身影。方云逸搀扶着老太君在祖父昔日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坐下,自己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老太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云逸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逸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伤……还有你……你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方云逸知道,是时候让祖母知道部分真相。他不能再让这位年迈的老人,日夜为自己担惊受怕,生怕方家这最后的血脉也随时会一命呜呼。 他微微躬下身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祖母,孙儿首先要向您告罪,并告诉您两件好事。” “其一,孙儿自幼的体弱多病,并非是什么不治之症,也非先天弱症,而是自小便被人下了毒!” “什么?” 老太君猛地睁大眼睛,霍然起身,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下毒?谁?是谁如此狠毒,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个消息宛若是晴天霹雳,炸得她头晕目眩。她一直以为是胎里带来弱症,从未想过竟是人为的阴谋! 方云逸连忙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祖母息怒,此事孙儿也是后来才知晓。” “此毒异常阴险隐秘,潜藏于经脉血液深处,寻常医者根本难以察觉,只会认为是先天不足。” “此毒,它是缓慢侵蚀人的生机,若非……孙儿恐怕早已……” 他的话语顿了顿,抛出第二个消息,“其二,便是件值得开心的好事!” “孙儿的毒,如今已被压制下去,虽未根除,但十年内已是无性命之忧。孙儿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 老太君紧紧抓住方云逸的手臂,老泪瞬间涌出,那是混合着后怕、愤怒、以及巨大惊喜的泪水。 “压制下去了?好转了?真的吗?逸儿,你真的……”她泣不成声,十五年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似乎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入久违的光明。 方云逸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他看着祖母激动的模样,决定趁热打铁,说出部分实情,以安其心,但也需要编织一个合理的解释。 “祖母,您先别激动,听孙儿给你慢慢说。”他扶着老太君坐下,声音沉稳。 “其实,在这八年来,孙儿住在藏书楼,并非全然只是为了静养和读书。孙儿的病症,大部分时候是伪装出来的。” 第19章:善意谎言 “伪装?”老太君再次愣住。 “是。”方云逸目光坦然,“包括今日被那徐长老打伤,也是孙儿故意为之。 “孙儿运转秘法,制造出重伤濒死假象,就是为彻底洗脱嫌疑,避免玄云宗和朝廷的后续追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意。“至于那赵峰……不错,正是孙儿所杀。” 老太君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孙儿承认,还是让她心神剧震。 她看着方云逸,眼神复杂无比,有担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审视。 杀人,伪装,承受武师境长老一掌而安然无恙……这真的是她那个病弱的孙儿能做到的吗? “你……你如何能……”老太君的声音干涩,心中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孙儿,何时有了这等本事?他的毒是谁解的?他的武道从何而来?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 方云逸知道、祖母此刻心中定是带着无数个为什么,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他不能暴露剑塔和穿越的秘密,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可能会给祖母带来危险。 于是,一个被他虚拟出的“世外高人”形象被他适时地推了出来。 “祖母,您此刻心中的疑惑,孙儿明白。”方云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神秘。 “这一切,都要源于孙儿在八年前遇到的那位师傅。” “师傅?”老太君喃喃道。 “是的。” 方云逸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在回忆。“八年前,孙儿在藏书楼中昏迷之际,意识模糊中,在昏迷中遇到一位游历至此的世外高人。” 他看出孙儿身中奇毒,心生怜悯,便以无上秘法为孙儿压制毒性,并认为孙儿心志坚韧,是块可造之材,遂暗中收孙儿为徒,传授孙儿武道与医术。 他编造着细节,“师傅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不定,性情也有些古怪。” 他嘱咐孙儿绝不可对外人提及他的存在,孙儿身上的奇毒,正是师傅以秘法压制,还有武道,也是他老人家一手教导。 “师傅曾经说,孙儿体内的奇毒虽未除,但祸福相依,这些年在毒性磨砺……与他传授的特殊功法淬炼下,孙儿的根基反而比常人更为扎实。” 他回过眼神看向老太君,“祖母,逸儿如今不仅毒性暂控,武道修为亦小有所成,已有自保之力。” 您不必再日夜为孙儿的性命担忧,方家,不会就此而沉沦。 孙儿向您保证,终有一日,我会让方家重现昔日荣光,甚至……超越以往! 老太君听着孙儿的叙述,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世外高人?暗中收徒? 这一切听起来如同传奇话本,但看着孙儿那迥异于往昔的气度与眼神,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坚定与力量,她又不得不信。 若非有如此奇遇,如何解释逸儿身上这天翻地覆的变化?又要如何解释他能悄无声息地杀掉赵峰,又能硬受徐长老一掌而无事?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但这次是喜悦和希望的泪水。 她握住方云逸的手,哽咽出声,“苍天有眼,真是苍天有眼啊!” 我方家列祖列宗保佑,让我逸儿得遇贵人,这位恩师……这位恩师如今何在? 老身……老身真想当面叩谢他的大恩大德,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方云逸连忙按住她,“祖母,师傅他老人家淡泊名利,并不喜俗礼。” “他行踪不定,孙儿也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他老人家说过,该出现时自会出现,平常莫要寻他。” 他将高人形象塑造得更加超然物外。 老太君闻言,虽有些遗憾,但也理解这等奇人必有怪癖,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激动与感激,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老身唐突了。恩师救命授艺之恩,我方家当永世不忘!” 老太君看向方云逸,心中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充满生机与前所未有的希望。 她还欲再详细询问关于这位师傅以及方云逸修炼的事情,方云逸却适时地将话题转移。 “祖母,今日您被陛下召进宫,直到此刻才回来,可是宫中发生了何事?” 方云逸神色转为凝重,“按理说,即便为了赵峰之事和徐长老上门欺辱,陛下安抚一番便可,不至于留您如此之久。莫非……除了此事,还发生了别的?” 提到宫中之事,老太君脸上的喜色稍敛,被浓浓的愁容所取代。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方云逸的手背,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逸儿,你猜得不错。” 老太君的声音沉重起来,“陛下召我入宫,表面是因玄云宗之事进行安抚,并严令京兆尹、刑部彻查赵峰之案,声称必会给我方家一个公道,实际上,更主要的是因为北境……出了大事!” “北境?”方云逸目光一凝。 “嗯。”老太君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抹忧色。“八年前那一战,镇北军主力尽丧,你爷爷、大伯、二伯、云霆他们…皆是战死在北境。” “虽然陛下派了赵元明接管北境,但在这八年来,北境防线一直不稳,军心涣散,全靠一些念着方家旧情的军中老将和残部在苦苦支撑。” 她话语顿了顿,变得愈发沉重:“而近日,蛮族王庭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再次蠢蠢欲动,频频在边境挑衅,小规模冲突不断。” 更麻烦的是,朝廷这些年对北境军饷多有克扣,赵元明只顾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导致军中怨声载道。 三日前,以你爷爷昔日部下,现任北境巡防营统领周将军为首,因不满军饷被层层盘剥,以及赵元明胡乱指挥导致大量士兵无辜牺牲,竟联合起来,扣押赵元明派去的督粮官,控制巡防营驻地。 声称……朝廷若是不严惩赵元明,补足军饷,给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他们就要……就要…… 老太君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微微颤! “他们就要自行其是,从此不再听从朝廷号令!这……这形同兵谏啊!” 第20章:祖孙商议 方云逸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北境镇北军旧部……兵变?” “虽未明言,但也相差无几了。” 老太君惨然道,“消息传回京都,朝堂震动。陛下龙颜大怒,认为这是方家旧部心怀怨望,意图不轨。” “但眼下北境局势紧张,蛮族虎视眈眈,朝廷又无人能真正弹压住那些骄兵悍将。赵元明更是早已吓得称病不出,躲在中军大营不敢动弹。” 她看着方云逸,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期盼:“所以,陛下召我入宫,是希望我们方家能出面,安抚北境旧部。” “陛下说,只要周将军他们肯放下兵器,交出督粮官,一切皆可既往不咎,军饷也会尽快补足。”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以方家未亡人的身份,写一封亲笔信,由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劝周将军他们以大局为重,莫要行差踏错,辜负……辜负你爷爷他们用性命守护的北境安宁。”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窗外,夜色深沉,仿佛预示着大乾王朝即将到来的风雨飘摇。 北境动乱,蛮族压境,朝中无人……这一切,似乎都将一个巨大的漩涡,再次推到了已然没落的方府门前。 方云逸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如渊。 北境……方家曾经的根基所在地,阿爷、父亲、伯伯、兄长们血洒之处,如今再次成为风暴中心。 这是危机,或许,也正是他们方家可以重新崛起的一缕契机! 他抬头,看向忧心忡忡的祖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祖母,这封信……我们写。”方云逸声音不高,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地回荡。 老太君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带着几分诧异之色。她原以为方云逸会因方家所受的屈辱和皇室的凉薄而拒绝,或者至少会犹豫而后愤怒。 却是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逸儿,你……”老太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张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深邃如渊的脸庞,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这还是她那个需要人时时搀扶、汤药不离口的病弱孙儿吗? 方云逸迎上祖母震惊的目光,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静。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桌面,缓缓开口。“祖母,北境是阿爷、大伯、二伯、还有云霆哥他们用命守护的地方,是无数镇北军将士埋骨之所。” “方家可以恨朝中某些人,可以怨陛下凉薄,但不能坐视北境防线崩溃,让蛮族的铁蹄践踏我大乾山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 “这封信,于公于私,我们必须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富有谋略:“但是,祖母,我们不能白白被陛下当枪使。” “写信可以,方家甚至可以派人亲自将信送往北境,以示诚意,确保信件能送达周将军手中,并说服他们。不过,我们得有两个条件,必须让陛下答应。” “条件?”老太君的心提了起来,与皇帝谈条件,这可是大忌。 “对,条件。”方云逸目光灼灼! “第一,陛下必须下一道明旨,公告朝堂,言明此次北境之事,皆是因军饷拖欠、指挥失当引起。” “朝廷体恤边军将士艰辛,对参与此次事件的镇北军旧部,一律既往不咎,绝不以任何形式秋后算账。” “不仅要明旨,最好还能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并传示各州府。” 老太君瞬间明白其用意,这是要杜绝乾帝事成之后反悔清算的可能。 有了这道明旨,至少在明面上,乾帝便不好再对周将军他们下手,否则便是自打脸面,失信于天下。 “第二,”方云逸继续开口,“粮草和军饷,必须在我们的信件抵达北境,周将军他们释放督粮官、解除武装的同时,由朝廷钦差押运,足额、即时发放到每一个士兵手中。” “不能只是空头许诺,必须要见到实实在在的粮饷。北境将士苦久矣,不见实惠,空口白话难以取信于人。” 老太君听着孙儿条理清晰、思虑周全的分析,心中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这孩子……何时有了这般缜密的心思和深远的谋虑? 他不仅想到化解眼前的危机,更想到如何保全那些忠诚于方家的旧部,甚至借此机会为北境将士争取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绝不是一个十五岁病弱少年能想到的,更不像是一个常年卧病、不通世事之人能提出的策略。 她看着方云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孙儿。这么多年,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究竟隐藏了多少?那所谓的“世外高人”,究竟将他教导到了何种地步?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酸楚涌上老太君的心头。 欣慰的是,方家血脉未绝,更是出这样一个心思深沉、隐忍果决的继承人,方家复兴有望! 酸楚的是,这孩子究竟背负多少,才能在如此年纪,就拥有这般城府和算计? “逸儿……”老太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复杂,“你……你真是让祖母……又惊又喜。” 她顿了顿,努力平复心绪,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你说得对!陛下既要我方家出面平息事端,就不能让我方家寒心,更不能让北境将士寒心。” “这两个条件,既合情也合理!” 方云逸见到祖母理解并支持,心中一定,“祖母,孙儿还有一个想法。此次送往北境的信,意义重大,寻常仆役恐怕难以胜任,也显不出我方家的诚意。” “孙儿想……亲自去一趟北境。” “什么?不可!” 老太君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开口反对,“北境路途遥远,凶险万分,且如今局势混乱,你的身体……” “祖母,”方云逸打断她,语气沉稳而自信,“孙儿身体已非昨日吴下阿蒙,足以应付路途艰辛。” 第21章:老太君进宫 “更重要的,只有孙儿亲自前往,以方家唯一男丁、方震天孙儿身份,才能最大程度地取信周将军他们,安抚军心。”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而且,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孙儿到北境,见到周将军和其他旧部,便可相机行事。” “我们方家在北境经营数十年,根基犹在。孙儿想要去亲眼看看,重新联络那些还念着方家旧情的将领士卒,为方家留一条后路,或者说,为将来可能复起,埋下种子。” “京都虽好,却是牢笼,方家若想真正重现荣光,根基或许……仍在北境。”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老太君心中炸响。她彻底明白,方云逸所图甚大! 他不仅仅是要解决眼前兵变危机,更是要借此机会,跳出京都这个囚笼,重返方家的权力根基之地,去经营,去布局。 这份胆识,这份谋略,这份隐忍,老太君看着方云逸,仿佛看到当年丈夫方震天年轻时的影子,不,甚至比当年的丈夫更加深沉,更加果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冲击。良久,她重重地点点头,眼中泪光与决然交织。 “好!好!逸儿,你有此志气,祖母支持你。方家未来,就交到你手上了!” 既然已经决定方向,祖孙二人立刻行动起来。老太君亲自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她虽年迈,但笔力依旧遒劲,字里行间带着真挚情感与昔日方家的份量。 信中,她先是追忆了方震天与周将军等人的袍泽之情,肯定镇北军将士保家卫国的功绩与牺牲,然后痛陈朝廷确有失当之处,理解他们的愤怒与无奈。 但紧接着,她笔锋一转,恳切劝诫他们以大局为重,以黎民百姓和北境安危为先,切不可行差踏错,背负叛军之名,让九泉之下的老将军和无数兄弟蒙羞。 她承诺,朝廷已认识到错误,陛下将下明旨赦免一切,并即刻补发所有拖欠粮饷,希望他们能相信朝廷,相信方家,释放官员,各归其位,共同抵御外敌。 信写完后,老太君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珍藏着方震天生前的一方私印。 她郑重地蘸上印泥,在信末端端正正地盖上了“方震天印”四个朱红大字。 这方印,在北境军中,有着比圣旨更加令人信服的力量。 “有此信和此印,周将军他们……会听的。”老太君抚摸着印章,仿佛在触摸丈夫往日的荣光。 “剩下的,就等明日祖母进宫,与陛下分说。”方云逸将信件小心吹干,折叠好,放入一个特制的防水信囊中。 ………… 次日清晨,皇宫,养心殿。 乾帝看着下方恭敬行礼,却脊背挺得笔直的老太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悲悯。 “老夫人快快请起。玄云宗之事,朕已严令彻查,定会还方家一个公道。北境之事,还要倚仗老夫人啊。” 老太君缓缓起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老身谢陛下关怀。为国分忧,乃臣子本分。” “北境之事,老身昨夜回府之后思虑再三,已草拟一封家书,或可劝说周将军等迷途知返。” 乾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哦?老夫人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知信件何在?朕即刻命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陛下且慢。” 老太君抬起头,目光直视乾帝,“老身愿意写信,也相信周将军他们会看在亡夫面子上,给朝廷、给方家一个机会。” “但是,老身尚有两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能够谅解恩准。” 乾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掠过一丝不悦。这方家竟然敢跟他提条件? 他按捺住内心情绪,淡淡开口,“只要于大乾有利,老夫人但说无妨。” “其一,”老太君声音清晰,“为安北境将士之心,免其后顾之忧,恳请陛下降旨朝堂,言明此次事件缘由,言明对所有参与将士概不追究,永无后账。” “其二,朝廷拖欠北境粮草军饷,需在信件抵达,北境将士遵令行事同时,由钦差足额、发放到位,以示朝廷诚意,解将士燃眉之急。” 老太君顿了顿,补充道:“此外,为显我方家诚意,确保信件万无一失,并当面陈说利害。” “老身打算让孙儿云逸,亲自持信前往北境,一为面见周将军。二为去他阿爷和两位伯伯的墓前祭拜一番。” “陛下也知道,自从他们埋骨北境至今已过去八年,身为方家血脉,还从未去祭拜过,望陛下体恤恩准!” 乾帝听着老太君一条条说出要求,脸上的温和逐渐消失,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他没料到,这个看似已经认命、风烛残年的老太君,竟然敢如此直接地跟他提条件,提出的更是直指核心,堵死他事后清算的可能,还要派那个病秧子去北境? 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方家,都已经落魄至此,还敢跟他这个皇帝讨价还价?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底气?是那些北境的丘八吗?还是…… 他仔细打量着下方的老太君,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昨天的她,还是一副悲愤无助、只能依靠皇权庇护的模样,为何过了一夜,就变得如此冷静且有底气? 还有这些要求,昨天她为何不提? “老夫人,”乾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明旨赦免,岂非助长边军挟持朝廷之风?至于粮饷,国库空虚,筹措也需要时间。” “还有让云逸那孩子去北境……他身子弱,如何经得起路途颠簸?若是出了意外,朕如何对得起方老将军在天之灵?” 老太君似乎早已料到皇帝会如此,神色不变,缓缓开口! “陛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如今北境局势危如累卵,蛮族虎视眈眈,若不能快速稳定军心,一旦防线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明旨赦免,是为迅速平息事端,避免酿成更大祸患,乃是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方家如今绝无任何的私心。” 第22章:风起朝堂 “粮饷之事,老身知道朝廷艰难,但北境将士的肚子等不起,军心等不起。” “若连基本温饱都无法保证,又如何能要求他们效死力?” 她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决然:“至于逸儿……他是方家男儿,为国奔波,纵死无悔。” “况且,唯有他亲自前往,以方家血脉的身份,才能最大程度地取信于那些念旧的将领。” 若陛下觉得为难,或是信不过老身这封信的效力,那……老身也无能为力。” 老太君的话语软中带硬,将北境安危这个大帽子扣了下来,同时隐隐以“无能为力”相胁。乾帝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北境的重要性,也知道此刻安抚住那些骄兵悍将是唯一的选择。 方家老太君的要求虽然让他不爽,但确实是目前最快、代价最小的解决方式。 若是真逼反了北境边军,或是导致防线崩溃,那大乾或许会陷入困境中。 权衡利弊过后,乾帝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和猜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老夫人言重了!” “为大乾北境安定,朕……准了!” 即刻便拟旨,明发各州府,赦免北境将士一切罪责,并责令户部、兵部,全力筹措粮饷,确保随钦差一同抵达北境。 “老身,代北境所有将士,谢陛下隆恩!”老太君躬身深深一拜。 “至于云逸……”乾帝沉吟片刻,“既然老夫人和他都有此心,那便去吧。朕会派一队羽林卫沿途护送,确保他的安全。” “多谢陛下。”老太君再次拜谢,心中却是一凛,护送?恐怕监视的成分更多。 待老太君离开养心殿后,乾帝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片冰寒。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好一个方家!好一个老太君!” 乾帝咬牙切齿,“昨日还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今日就敢跟朕提条件了?还要派那个病秧子去北境?她想做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方老太君今天的表现,与昨日可谓是判若两人。 这背后,定然有人指点! 是谁?是朝中某些还念着方家旧情的老臣?还是方家暗中还联系了其他势力? 还有,明知道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没多少活头,还去北境?说什么去祭奠方家长辈,真当朕是个傻子吗? 莫非他毒已解?已经恢复了不成? 不过,他一想到那毒天下间无解,又认为不可能,还是绝对的不可能。 “来人!”乾帝随即厉声喝道。 一名秘卫悄然从外面进入养心殿,跪伏在地后,聆听着接下来的旨意。 “给朕查!仔细地查!” 乾帝时目光阴鸷,“查方府最近几个月…不,最近几年所有的出入人员,接触过谁。” “特别是昨天老太君回府后到今天进宫前,方府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出现?” “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给方家出谋划策,想要助他们脱离困境!” “遵旨!”秘卫低声领命,起身后离开。 乾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内,手指敲打着龙椅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方家……看来还是不能太放心,那个方云逸,被诸多太医断言活不过十岁的病秧子,如今不仅活到了十五岁,还要去北境?是真的命硬,还是……另有隐情? 他感觉,本以为已经掌控的一切,似乎因为方家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变故,开始出现一些脱离掌控的迹象。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快,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北境的风波或许可以暂时平息,但京都的暗流,却因为方家祖孙这番看似妥协实则进取的行动,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方云逸的北境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乾帝的猜疑和调查,也如同悬在方家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翌日,金銮殿上。 晨曦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在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上,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疑惑。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屏息静气,等待着今日的早朝。许多消息灵通之辈已经隐约听闻前日玄云宗长老逼宫方府以及陛下召见方老太君之事,心中正自揣测不休。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寂静。 乾帝身着龙袍,面色沉静,步伐稳健地登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跪倒的群臣,带着一股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吾皇,万岁!” “众卿平身。” 乾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例行政务奏报后,乾帝并未如往常般询问“众卿还有何事”,而是直接对身旁的内侍监点了点头。 内侍监上前一步,展开一道明黄色的绢帛,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将士,戍边卫朝,劳苦功高。” “近日闻北境巡防营因军饷拖欠、指挥失宜,偶生事端,朕心甚悯。此皆朝廷体察未周之过,非将士之罪也。” “着即,所有参与此事北境将士,无论官阶,一概既往不咎,望其等能体会朕心,速归建制,共御外侮!钦此!” 圣旨内容一出,满朝哗然! 这道旨意不仅承认朝廷的过失,更是给出不会秋后算账的承诺,这在以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陛下何时变得如此……宽宏大量,甚至有些软弱了? 兵部尚书赵元明,虽遥领北境大都督,但常在京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道旨意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承认他在北境指挥失当。 他嘴唇微动,想要出列说些什么,但看到乾帝那深邃无波的眼神,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心中惊疑不定。 户部尚书钱益之则是眉头紧锁,心中飞快盘算着补发北境军饷需要动用的库银,以及这笔开销对如今本就有些拮据的国库意味着什么。 他偷偷抬眼看看龙椅上的皇帝,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如此大方,这不像他平日锱铢必较的风格。 几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御史则面面相觑,有人本已准备好弹劾北境将领“拥兵自重、形同谋逆”的奏章,此刻却被这道圣旨堵了回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23章:府内宣旨 而一些老成持重的勋贵和老臣,如英国公张维,则是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察觉到这道旨意背后必然与昨日方老太君入宫有关。 陛下此举,看似退让,实则是以最小的代价快速平息北境可能爆发的巨祸,同时……似乎也将方家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他捋着发白的胡须,沉默不语,心中暗叹。“方家……终究还是被卷了进来。” “众卿可有异议?”乾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下朝堂上的窃窃私语。 无人敢在此刻触怒已有决断的皇帝。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和,只是这声音中,包含太多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第二道旨意下达,任命礼部右侍郎李文翰为钦差大臣,即日启程,押运首批足额粮饷前往北境宣旨安抚,并全权处理相关事宜。 李文翰是帝党中人,虽为文臣,但做事干练,深得乾帝信任。 让他去,既显示朝廷的重视,也确保旨意能够准确执行,同时……或许也负有监视之责。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着满腹的疑惑和猜测,缓缓退出金銮殿。 乾帝看着臣子们离去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快刀斩乱麻,先稳住北境再说。 至于方家……他倒真想要看看,弱小孤寡的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与此同时的方府,依旧笼罩在一种悲凉与紧张交织的气氛中。 突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福伯急匆匆赶来禀报,“老太君,小少爷,宫里有天使携圣旨到了发府!” 老太君与方云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来了,这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快上不少。 “开中门,设香案,准备接旨!” 老太君迅速下令,尽管此刻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维持着镇定。 只在片刻后,方府略显破败但打扫干净的前院中,香案已然设好。 一队盔明甲亮、气息精悍的禁军士兵分列两侧,肃杀之气弥漫。 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圣旨,昂然而立,正是前日来过方府的王公公。 老太君在赵嚒嚒的搀扶下,站在最前方,她身着诰命服制,虽然老旧,却显得庄重。 方云逸则站在她身侧稍后位置,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由福伯虚扶着,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府中其余仆役,包括赵嬷嬷一家和福伯的侄子,则皆恭敬地跪在后方。 王公公目光扫过众人,在方云逸身上略微停留一瞬。陛下特许,方公子年弱体虚,又有伤势在身,无需跪迎旨意。 话音落下,随即展开手中的圣旨,尖细的声音朗朗响起。 “诏曰:咨尔方氏,忠烈遗孤,一门英杰,为朝捐躯,朕心常恻。” “今北境不稳,需赖旧勋。” “特准方老太君所请,着方家子孙云逸,携家书前往北境,宣慰将士,祭奠先灵,以安边陲,以慰忠魂。” “兹事体大,特允方云逸随钦差大臣李文翰同行,即日出发,不得延误。” “钦此!” 圣旨内容简洁,却信息量巨大。 不仅同意方云逸北上,更是明确他宣慰将士的使命,并将时间定在即日! “臣妇、草民接旨,谢陛下隆恩!” 老太君微微躬身,方云逸也随着祖母的动作微微低头。他们享有帝皇特许的不跪之权,此刻便显出不同。 王公公将手中圣旨合拢,递到老太君手中,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老太君,方公子,陛下的恩典可是天高地厚。北境事急,钦差李大人已在南门外集结队伍,午时便要出发,还请方公子尽快准备,莫要误了时辰。” “有劳王公公。”老太君示意赵嬷嬷递上一个准备好的、不算太丰厚的红包。 王公公瞥了一眼,随手收起,并未多言,便带着禁军转身离去,留下满院的肃穆与一丝匆忙。 圣旨已接,府内顿时忙碌起来,却也带着一股仓促和不安。 “即日出发……陛下这是半点不给准备的时间啊。”老太君握着方云逸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逸儿,你身体这一路舟车劳顿……” “祖母放心,”方云逸反握住祖母冰凉的手,语气沉稳。 “孙儿撑得住。陛下如此急切,正说明北境局势已刻不容缓,孙儿认为此行更有必要。” 他顿了顿,低声道,“祖母,京都并非善地,孙儿离开后,您要万事小心,紧闭门户,非必要不出府。” “若有急事,可让福伯去找……” 他声音压得更低,说了几个名字和暗号,都是他这些年通过那些孤儿和伤残老卒暗中建立的、极其隐秘的联系点。 老太君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方云逸的嘱咐牢记于心。 方云逸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换上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布衣,虽然依旧显得空荡,但比那宽大的病号青衫利落许多。 他从床榻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里面除了一些应急的金疮药和银两外,还有两封密封好的信。 他将福伯叫到跟前,郑重地将信交到他手中。“福伯,这两封信,待我离开京都后,你悄悄前往南城陈记杂货铺,将信交给掌柜,就说北地的故人托送山货,他自会明白。” “老奴明白,小少爷放心!” 福伯将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浑浊的眼中虽然有诧异,但是他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老太君本想安排两个年轻力壮、略通拳脚的仆从跟随,却被方云逸开口拒绝。 “祖母,人多眼杂,反而不便。孙儿自有打算,一个人行动更灵便。” 他知道,此行绝非是坦途,若是带上仆从,反而是累赘。他真正的依仗,是脑海中那座剑塔和已然晋升宗师境的修为。 见方云逸态度坚决,老太君知他必有深意,不再坚持,只是红着眼眶,一遍遍地替他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 “一切……一切以安全为重,到了北境,见到周将军,万事……多与你周叔叔商量……” “孙儿记下了。”方云逸躬身行礼,“祖母保重,等孙儿回来!” 第24章:离京 话音落下,方云逸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向府外走去。 他那背影在老太君模糊的泪眼中,似乎不再单薄,反而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挺拔。 京都南门外,旌旗招展。 钦差大臣李文翰的车驾仪仗已然齐备,数百名精锐禁军骑兵护卫左右,中间是装载着粮饷物资的马车,队伍绵延,气势不凡。 李文翰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身着绯色官袍,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中,正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文臣特有的矜持与不耐。 他对于陛下突然安排方家那个“病秧子”随行,心中颇不以为然,认为他纯属是个累赘。 眼看着午时将至,队伍即将出发,方云逸却是还未到来。 “哼,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此紧要之事,竟也敢迟到!” 李文翰冷哼一声,对身旁的副手抱怨着开口,“若不是陛下旨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脚步声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色布衣、身形清瘦、脸色苍白的少年,正独自一人,步履看似缓慢,却异常稳定地走向队伍。 来人正是方云逸,他来到李文翰的马车前,微微拱手示意。 “李大人,在下方云逸,奉旨随行,因事耽搁,来迟片刻,还请见谅。” 他的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李文翰缓缓撩开车帘,上下打量着方云逸,见他果然是一副病弱之相,心中鄙夷更甚,淡淡地开口。 “方公子既然是身负皇命,当时刻谨记,岂能因私废公?此番便算了,下次若再延误,休怪本官按律行事。” 方云逸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队伍。 他发现,除李文翰的马车和运载物资的车辆外,并未给他准备任何代步工具。 而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牵着一匹看起来颇为神骏,但略显普通的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方公子,请上马吧。北境路远,皆需要骑马而行。”语气虽不算无礼,但那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让一个“病秧子”长途骑马?这简直是故意为难。若方云逸真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年,恐怕不出半日就得从马上摔下来,或者累得旧病复发。 方云逸心中冷笑,看来这队伍里,想看他笑话、甚至想让他意外消失的人,不在少数。 这恐怕不仅仅是李文翰的意思,背后或许还有乾帝的默许,或者有其他势力的手脚。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或不适,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有劳了。” 话音落下,他走到马前,动作看似有些笨拙地伸手抓住马鞍,脚踩马镫。 微微一用力,在外人看来,他几乎是晃了晃才勉强爬上马背,坐稳之后还微微喘息一下,脸色似乎更加苍白几分。 那禁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归于平静。李文翰同样在马车内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放下车帘。“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带着粮草、圣旨,以及一个被所有人视为累赘和棋子的“病秧子”,向着北方,踏上未知的征程。 就在方云逸随着一行人离开京都的消息,很快便传回到皇宫之中。 养心殿内,乾帝听着秘卫的禀报,手指轻轻敲打着身前龙案。 “哦?他居然真的骑马跟上了?没有叫苦,也没有掉队?”乾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回陛下,据眼线回报,方云逸虽然看上去十分吃力,脸色苍白,但确实坚持骑在马上,未曾落队。”秘卫恭敬回答。 乾帝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倒是有点意思。” “传朕口谕,将方云逸随着朝廷钦差北上,前往北境宣慰将士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玄云宗的人知道。” “还有,当年被方震天打压过的那几个世家,比如陇西李氏、河东裴氏,也让他们知道知道。” “奴才遵旨。”秘卫心领神会,陛下这是要借刀杀人,或者至少是要给方云逸的北行之路增添无数的风景。 “告诉禁军中的眼睛,给朕盯紧那方云逸,朕倒要看看,这个被太医断言活不过十岁的病秧子,如此坚持要北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乾帝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就看他是真的只为送信祭祖,还是……另有所图?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即刻密报!” “遵旨!” 秘卫退下后,乾帝独自望着殿外沉沉的天空。北境的风云,京都的暗流,还有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方家遗孤……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是在老太君的要求下,权衡利弊之后、特意放出方云逸这颗棋子。 这样做,既是为了稳住北境,也是为了能够彻底消除掉北境军中的混乱,更加想看看还能捞出些什么意外之事。 至于方云逸最后是死是活,在乾帝心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家这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威胁,必须被彻底掌控,或者……清除。 如今圣旨已下,棋局已开。 乾帝稳坐京都,冷眼旁观,等待着北境之路上的风霜刀剑,如何能够自然地磨灭那点看似微弱的星火。 ………… 离京的官道蜿蜒,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蟒,匍匐在冬意渐浓的苍茫大地上。 枯草覆霜,周遭树木凋零,寒风卷起尘土,带着一缕缕刺骨凉意,扑面而来。 钦差队伍迤逦而行,数百精锐禁军骑兵护卫着中央的马车和辎重,马蹄踏在黄色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打破路途的寂静。 方云逸骑在分配给他的那匹看似颇为神骏、但十分普通的战马上,身子随着马匹的行进而微微晃动。 他低垂着头,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略显宽大的深色布衣里,脸上依旧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因干燥和寒冷而显得有些发紫。 这副模样,任谁看去,都以为是一个强撑着病体、在艰苦路途中苦苦挣扎的少年郎。 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咳,声音在风中显得微弱而无力,引得旁边护卫的禁军偶尔投来或怜悯、或鄙夷的一瞥。 第25章:刻意针对 钦差李文翰端坐在温暖舒适、铺着厚厚毛皮的马车内,透过微微被他掀开的车帘,看到外面寒风中那个单薄身影,嘴角不由得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倒是能撑……”他低声自语,随即放下车帘,拿起身旁的书籍、便不再关注。 只要这病秧子不死在队伍里,给他添太大的麻烦,他根本懒得理会。 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慢,显然李文翰也想着尽快完成这趟苦差事。 一路北上,地势逐渐变得有些陡峭起伏,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丘陵和光秃秃的林地。 残阳西斜,天色渐晚。寒风变得愈发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割肉。 领队的禁军统领,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姓王,官拜校尉,抬头看看天色,又打量一下四周环境,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五里处有一背风坡,地势相对平坦,靠近水源,就在那里扎营!”王校尉声音洪亮,带着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队伍再次启动,不久后便抵达选定的扎营地点。这是一处位于两座矮山之间的缓坡,背靠北风,坡下不远处有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传来潺潺水声。 周围则是片片枯黄的草地和稀疏的林地,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确实是宿营的好地方。 随着王校尉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禁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士卒卸下物资,搭建营帐,挖掘简易灶坑,收集柴火,取水饮马……一切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半炷香左右的时间,一座座牛皮营帐如同蘑菇般在坡地上立起,中央区域升起几堆巨大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 驱散着暮色和寒意,也照亮士兵疲惫而警惕的脸庞。饭菜的香气开始在空中弥漫,混合着柴火燃烧的味道。 方云逸被一名士卒引到一处靠近营地边缘、不算起眼的小帐篷前。 这帐篷位置,既远离核心区域的热闹与相对舒适,又恰好处于负责夜间巡逻的士兵休息区域的旁边。 这时,王校尉带着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队长走了过来。王校尉目光扫过方云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安排。 “方公子,今夜你就宿在此处。你身体孱弱,需要好好休息,就不用参与夜间值守了。” 他顿了顿,指向那名刀疤队长,“这是刘队长,他这一队人马今夜不轮值,就在你旁边帐篷休息。” 说着,他转向刘队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几名正在忙碌的士兵都能听见。 “刘队长,方公子身份特殊,且体弱多病,晚上你们多照顾着点,务必确保方公子能安心休息,明白吗?” 那“照顾”和“安心”二字,被他咬得略重,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刘队长心领神会,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略显夸张的假笑,对着王校尉抱拳躬身。 “统领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然后他转向方云逸,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里却毫无暖意,反而带着一丝戏谑和审视。 “方公子,您就安心歇着!” “晚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觉得冷了、怕了,尽管招呼弟兄们!” “我们就在旁边,一定随叫随到,保准让您睡个好觉’!” 他刻意将“睡个好觉”几个字拖长音调,周围听到的几名士兵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这话是个明白人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照顾,实则是监视,甚至是骚扰,目的就是不让他晚上真正安宁。 方云逸抬起苍白的脸,眼神似乎有些涣散,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显得微弱。 “有劳……刘队长和各位军爷。”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怒气或不满,仿佛是真的接受这番好意安排。 他心中一片冷然,对此早有预料。 这些针对,无非是就不想让他安稳休息,或者克扣他的食物饮水,再加以言语上的嘲讽,试图摧垮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在他没有抵达北境、交出信件,这些人并不会让他死,但是让他吃尽苦头、甚至意外病重,却是某些人乐见其成的。 刘队长见方云逸如此逆来顺受,眼中轻视更甚,嘿嘿笑了两声,便带着手下走向旁边的帐篷,隐约还能听到他们毫不避讳的议论和嘲笑声。 方云逸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自己的小帐篷前,并未立刻进去。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营地。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寒星,残月如钩,洒下清冷的光辉。 营地里,除了几堆主要的篝火,各处也燃起不少火堆,士兵们围坐在一起,烤火、进食、低声交谈,兵器搁在手边,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营地,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也让那些篝火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马匹膻味,以及靠近北方荒野特有的干冷气息。 方云逸抬起头,望向那深邃漆黑的夜空,感受着入冬后愈发刺骨的寒风吹拂在脸上、身上。 这足以让寻常人瑟瑟发抖、裹紧身上的衣袍,但对他如今武道宗师境的体魄而言,却如同春风拂面,毫无影响。 今天这一路,不过是在伪装。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冽的笑意。 如今棋局已开,究竟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就要看各自的手段、布局了。 ………… 京都,林府。 一间守卫森严、烛火通明的书房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与凝重。 玄云宗外门徐长老,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手指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椅背。 下首,坐着林家家主林文博,他上午下朝回来,便将方云逸随钦差北上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徐长老。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忐忑。 除了他们二人,密室内还肃立着六名身着玄云宗服饰的弟子,男女皆有,个个气息沉稳,眼神精亮,显然修为都不弱。 他们是徐长老接到消息,利用玄云宗在京都暗线,紧急召集而来的宗门精锐。 第26章:各自安排 “消息确认了?” 徐长老声音带着沙哑,还有压抑着的怒火,“那个病秧子,受了老夫一掌、不仅没死,还跟着钦差队伍北上?” “千真万确!”林文博连忙点头。 “今日早朝陛下下的旨意,午时队伍就已出发。礼部右侍郎李文翰任钦差,还有一队五百人的禁军精锐护送。” “哼!好得很!” 徐长老眼中寒光爆射,“杀我宗门弟子,还想安然北上?” “真当我玄云宗是泥捏的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站立着的六名弟子。“方家小贼,必须死!” “否则,我玄云宗颜面何存?赵峰师侄的仇,又如何能报?” 一名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弟子踏前一步,“徐长老,请您下令!弟子等人必取那贼子项上人头,祭奠赵师弟!” 徐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六人,即刻出发,暗中尾随钦差队伍。” “寻找到合适的时机,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刺杀!”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是方云逸!尽量不要与护送钦差的禁军发生正面冲突,更不可死战。” “李文翰是皇帝钦差,若他出事,麻烦太大。只要宰了那小子,立刻远遁,返回宗门复命即可!” “弟子领命!” 六人齐声应道,杀气腾腾。 徐长老挥了挥手,“你们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暴露宗门身份。” 六名玄云宗弟子再次行礼,随即退出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待他们离开,徐长老看向林文博,语气稍缓。“林家主,赵峰的遗体需要尽快送回宗门安葬。” “明日一早,老夫便带着慕清,先行一步返回玄云宗。京都这边,以及后续事宜,就劳你多费心。” 林文博站起,躬着身回应! “徐长老放心,晚辈晓得轻重。慕清能得长老亲自护送回宗,是她的福气。” 徐长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狠厉。“方云逸……无论你隐藏什么,这次北境之路,必是你的葬身之所。”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几家与方家曾有旧怨、或是在军方利益上与方家有过冲突的世家府邸深处,也收到方云逸北上的消息,并悄然做出安排。 陇西李氏,祖上曾出过镇边大将,因在镇北军中不听方家号令,而被斩首示众以证军法,这份仇怨李氏从未忘却。 河东裴氏,则是文官世家,但与掌控北境军权的赵元明关系密切,方家的存在,始终是赵元明彻底掌控北境的一道阴影,也是他们政治投资的一个潜在风险。 这两个世家,在得知方家那个本该死掉的病秧子竟然还没死,并且被乾帝允许前往北境后,立刻感到不安。 他们皆是认为,斩草需除根! 随即,他们便各自召见府中培养的死士首领,下达类似的命令。 “方家小子,绝不能让他活着到达北境!找机会,在途中解决他。” “记住,手脚干净点,最好能做成意外,或者嫁祸给蛮族、或者玄云宗。” 更关键的是,这两家在禁军中都有经营,安插有自己的人手。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利用秘密渠道,将消息和指令传递给随行护卫钦差队伍的某些自己人。 这些内应,将会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提供情报、制造混乱,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刺杀创造机会。 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已然在方云逸北上的路途上,悄然张开。 ………… 营地边缘,寒风中。 方云逸站在帐篷外,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那刘队长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喊着。 “方公子,外面风大,您这身子骨可别被冻坏了,还是快进帐篷休息吧!” “弟兄们还得照顾您呢!” 言语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方云逸像是才被惊醒般,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这就……进去。”他动作略显迟缓地掀开帐帘,钻进那顶冰冷的小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条薄毯,寒意透骨。但对于方云逸而言,这环境与温暖如春并无多少区别。 他盘膝坐在冰冷枯草上,并未入睡。 帐篷外,刘队长那队士兵果然是尽职尽责,时不时故意在帐篷外大声说话、走动,甚至假装争执,制造出各种噪音。 然而,这些干扰对于能潜入剑塔修炼的方云逸来说,毫无意义。 他大部分意识沉入剑塔第二层,在那时间流速缓慢十倍、紫气星辉缭绕的空间里,继续巩固宗师境的修为。 感悟着紫霄剑经第二卷的奥妙,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感知着外界的任何一丝异常动静。 他知道,今夜或许不会平静。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不会放过这远离京都、荒郊野外的第一个夜晚。 一夜,在表面的嘈杂与暗流的涌动中过去。当黎明的曙光驱散黑暗,营地中响起号角时,方云逸适时地醒过来。 他掀开帐帘走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仿佛真的被一夜的照顾和寒冷折磨得不轻。 这一幕,让恰好走出豪华马车活动筋骨的钦差李文翰,以及正在指挥士兵拔营的王校尉都感到一丝意外。 李文翰皱皱眉,瞥了方云逸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这小子,命倒是真硬。 王校尉则目光微凝,他本以为经过一夜的特殊照顾,这病秧子就算不病倒,也至少会萎靡不堪,没想到看起来和昨天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更疲惫了些。 “倒是小瞧了他的忍耐力。”王校尉心中冷哼,随即不再关注,扬声下令! “收拾行装,一刻钟后拔营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更北方,向着那片埋葬了方家男儿、也隐藏着无数凶险与机遇的北境荒原,继续前进。 方云逸沉默地翻身上马,跟在队伍中。前方的路还很长,而他,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风雨的准备。 这北境之行,于他而言,是危机,更是潜龙出渊、搅动风云的开始! 第27章:刺杀开始 队伍远离京畿之地后,路途变得愈发崎岖难行。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方云逸始终保持着那副病恹恹的姿态,白日里在马上摇摇欲坠,夜晚则在特殊照顾下辗转难眠。 他的坚韧、或者说,在旁人看来的命硬,让王校尉和刘队长等人颇感意外,却也是仅此而已,只当是这病秧子回光返照般的强撑。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片名为落鹰峡的险要之地。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官道在峡谷中蜿蜒,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 天空被高耸山崖挤压成一条细线,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石和腐叶的混合气味。 王校尉经验老道,立刻下令全军戒备,骑兵收缩队形,斥候前出探查。 就连一直待在马车里的李文翰,也忍不住掀开车帘,紧张地打量着两侧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崖。 方云逸低垂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此地,是绝佳的伏击场所。他敏锐地感知到,两侧山崖之上,有几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杀意的气息潜伏着。 不像是军中悍卒那种铁血之气,反而更像是江湖武者的阴冷与刁钻。看来,有人已开始按捺不住,第一波刺杀,来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显得更加惶恐,身体在马背上缩了缩。 仿佛被这险恶的地形吓到,不由自主地朝着队伍中几名看起来最精锐的、隶属于王校尉直系的骑兵靠近了些。那几名骑兵皱了皱眉,但碍于身份,并未驱赶。 果然,就在整个队伍行进至峡谷中段的时候,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左侧山崖上响起,箭矢并非射向钦差马车,而是直指靠近骑兵的方云逸。 那是淬了毒的弩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速度快得惊人。 “敌袭!保护钦差大人!”王校尉反应极快,厉声高呼。禁军士兵立刻举起手中盾牌,将李文翰的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而射向方云逸的弩箭,眼看就要将他喉咙射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几名被方云逸无意中靠近的精锐骑兵,正好处于弩箭的飞行路径上。 他们听到箭矢破空声,本能地挥动兵器格挡或是侧身闪避。 “叮当!”几声,大部分弩箭被这几名骑兵挡下或避开,但也有一支箭矢,擦着一名骑兵臂甲,改变些许方向,“噗”地一声,深深扎入方云逸所乘马匹的脖颈! “希津津——!”战马凄厉长嘶,剧痛之下人立而起,随即发狂般向前猛冲。 “啊!” 方云逸发出一声惊恐尖叫,整个人宛如风中残叶,被疯马带着冲向队伍前方,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射来的几支毒箭。 他双手死死抓住马鞍,身体伏低,看上去完全是凭借求生本能才没被甩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旁人看来,完全是方云逸运气好,因为靠近几名精锐骑兵,才侥幸未被毒箭射中,却又因坐骑中箭而陷入更大的危险。 “拦住那匹马!” 王校尉脸色难看,若是方云逸死在这里,还是因为他们禁军护卫不力导致惊马摔死,他多少也有些责任。 几名骑兵试图上前阻拦,但那疯马速度极快,而且路线飘忽,反而冲撞出队伍前部的阵型。 就在这混乱之际,在左侧山崖上,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下,正是玄云宗那六名弟子。 他们身法灵动,手中剑光闪烁,目标明确,直指还在马背上挣扎的方云逸。 “大胆狂徒!”王校尉怒喝,亲自带着一队亲兵迎了上去。他看出这些刺客身手不凡,绝非普通毛贼。 禁军顿时结阵而战,配合默契,长枪如林,刀光如雪。顷刻间,便将六名玄云宗弟子缠住。 然而,这六人武功确实高强,尤其是那名为首的精悍青年,剑法凌厉,已是武师境好手,一时间竟与王校尉等人斗得难分难解。 混乱中,那匹疯马驮着方云逸,歪歪斜斜地冲向峡谷右侧的一片乱石堆。 眼看就要撞上一块巨岩,方云逸似乎力竭,手一松,从马背上摔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恰好滚入一块巨岩的阴影凹陷处,一动不动,仿佛昏死过去。 而那匹疯马则是一头撞在巨岩上,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这个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处于战场的边缘,又有巨石遮挡,无论是山崖上可能存在的弩箭射击,还是下面混战双方,都不容易直接攻击到他。 玄云宗弟子见目标昏死在乱石堆,心中大急,想要冲破阻拦去补上一剑。 但那精悍青年发现,每当他们试图靠近方云逸所在的方向时,禁军的抵抗就变得格外顽强,尤其是那个王校尉,总是能及时挡住他的去路。 “师兄,禁军难缠,久战不利!”一名弟子急声道。 精悍青年也已发现,这些禁军训练有素,结阵之下,他们虽能自保,却难以迅速突破去斩杀目标。 而且,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撤!”精悍青年当机立断,虚晃一剑,逼退王校尉,发出撤退信号。 六人身形急退,如同猿猴般迅速攀上山崖,消失在密林之中。 王校尉担心有诈,也未深追,立刻下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同时加强戒备。 经此一役,禁军伤了七八人,多是轻伤,无人阵亡。而玄云宗六人则无功而返,消耗不少气力。 李文翰惊魂未定地从马车里探出头,连声询问,“刺客呢?方云逸呢?” “他死了没有?” 王校尉走到乱石堆旁,看着蜷缩在岩石凹陷处、脸色惨白、昏迷的方云逸,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回大人,刺客已退。方公子……还活着,似是惊吓过度,昏过去了。”王校尉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总觉得刚才的混乱有些蹊跷,这病秧子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毒箭被挡,惊马狂奔却恰好躲开了后续攻击,摔下来又正好找到这么个安全的死角…… 可这一切看起来又都是那么自然,找不到刻意的痕迹。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第28章:一波接一波 “没死就好!” 李文翰松了口气,随即怒道,“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袭击钦差队伍。王校尉,可看出这些刺客的来历?” 王校尉沉声回应,“这些人武功路数像是江湖门派,出手狠辣,目标明确,是冲着方公子来的。”他隐去对玄云宗的猜测,没有证据,不便妄言。 “哼!方家这个麻烦精!” 李文翰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把他弄醒,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方云逸被士兵用冷水泼醒,自然也是装的,他虚弱地咳嗽着,脸上满是后怕。 对着王校尉和李文翰连连道谢,感谢禁军将士的救命之恩。那惶恐无助的样子,任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队伍重新整顿后,加速离开落鹰峡。 这次刺杀,方云逸未动丝毫真气,仅凭对环境的预判和细微的引导,便借助禁军之力化解了致命危机。 他依旧扮演着那个侥幸存活的病弱少年,但暗中的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已然在悄然转变。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提高警惕,但刺杀却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频繁和诡谲。 第二次是在夜晚扎营时,几名被其他世家收买的禁军内应,试图在方云逸的饮水中下毒。 然而,方云逸早已通过他们细微的眼神交流和动作看出了端倪。 他也并未声张,而是等到对方下毒之后,不小心打翻水囊,然后口渴难耐地接受旁边另一名不明所以的士兵、好心分享的清水。 而那名下毒的内应,在不久后夜晚巡逻时,竟意外踩中营地外围布置的、用来防备野兽的捕兽夹。 惨叫声惊动全营,自然也暴露他试图脱离岗位的行为,被王校尉严加审问。虽未供出主谋,却也废了一条腿,从此被剔除出禁卫军。 第三次,刺杀来得更为隐秘和周密。 那是队伍在离开落鹰峡三天后的一个黄昏,队伍行进了一日,人困马乏,正准备在前方一处依山傍水的河滩地扎营。 此处地势相对开阔,视野良好,按常理并非最佳伏击地点,但也正因如此,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王校尉依旧下令加强警戒,但连日来的疲惫以及前两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让部分禁军士兵的神经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方云逸蜷缩在马上,看似萎靡,实则是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当营地内炊烟袅袅升起,大部分士兵放下手中的长枪准备休息用餐之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巨响从侧边山坡上传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直滚营地中央、在钦差李文翰那顶最为华丽的帐篷附近炸开。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战马的惊嘶,目标似乎直指钦差! “保护大人!” “有刺客!结阵!” 王校尉顿时目眦欲裂,怒吼声响彻整个营地。所有禁军士兵瞬间被惊醒,顾不上疲惫,立刻抓起兵器,试图将钦差的帐篷团团护住。 营地内出现混乱,火光、浓烟、惊叫声、奔跑的人影……这一切都成了最好的掩护。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爆炸和钦差安危吸引过去的刹那,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暮色与混乱掩护,从营地侧翼、河滩旁的芦苇丛中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出。 他们的身法极其高明,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行动间如狸猫般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目标很明确,营地边缘,那个因为混乱而无人关注、正惊慌失措地试图躲向马车底下的病弱少年,方云逸! 这是一招声东击西的毒计! 以刺杀钦差吸引所有禁军的注意力和兵力,真正的杀招则是直指此次北行的真正目标。 这次的策划者深知,他们只要方云逸的性命,至于钦差并不会真的去动。 三名刺客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死士,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呈品字形向方云逸包抄而来,封死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然而,他们的一切行动,早在方云逸的意料之。就在一名刺客的短刃即将刺入方云逸后心的瞬间,方云逸脚下似乎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这看似狼狈的摔倒,却恰到好处地让他避开致命的一刺。同时,他向前扑倒的方向,恰好是旁边一辆装载着部分兵器的辎重车。 “砰!”方云逸重重摔在车辕旁,似乎撞到什么,发出痛哼。 而那名刺客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力道巨大,收势不及,手腕“恰好”撞在坚硬的包铁车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被周围的嘈杂所掩盖。那刺客闷哼一声,手腕剧痛,短刃差点脱手。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再次扑上,刀光直取方云逸的脖颈和心口。 方云逸似乎吓傻,蜷缩在车轮旁,双手胡乱挥舞,仿佛想要格挡。 就在刀光及体的前一刻,他胡乱挥舞的手臂“不小心”,又碰到辎重车上固定货物的一条皮索。 那皮索原本绑着一捆备用长枪,被他这一碰,绳结神奇地松开,七八杆长枪哗啦一声滑落下来,带着沉重的力道,正好砸向那两名刺客。 事起的太突然,两名刺客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只得收刀后撤格挡。 长枪沉重,虽然被他们挡开,却也阻了他们一瞬,弄得他们颇为狼狈。 而这时,几名原本背对着这边、正紧张望着钦差帐篷方向的禁军士兵,被身后长枪落地声音惊动,下意识地回头看来。 “有刺客!在这里!” 他们立刻发现了这三名形迹可疑的黑衣人,大声呼喝起来。 瞬间,十几名禁军士兵被吸引,纷纷持械围过来。那三名刺客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惊愕,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再次没入河滩的芦苇丛中,消失不见。 方云逸则是瘫坐在车轮旁,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吓人,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一遭。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看似巧合的摔倒、碰触皮索,需要多么精准的计算和对时机的把握。 第29章:联手蛮军 “方公子,你没事吧?” 一名士兵上前搀扶起他。 方云逸带着些虚弱地摇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 “没…没事…多谢…多谢军爷……” 这场精心策划的潜行刺杀,再次被他以一系列“意外”和“巧合”巧妙化解。 钦差李文翰虽然被保护得很好,并未受伤,但帐篷被毁,亲随在爆开的火石中死了两个,自己也受极大的惊吓。 他脸色铁青地听着王校尉的汇报,当听到刺客的真正目标可能是方云逸,而自己只是被当作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混账!” 李文翰再也维持不住文官的矜持,破口大骂,“这些无法无天的狂徒!为了杀一个方云逸,竟敢连本官都敢刺杀?” 他感到浓浓的危机。 之前的两次刺杀,贼人目标明确是方云逸,他还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暗中看戏。 但这一次,对方竟然不惜用刺杀钦差来作饵,这已经完全触碰到他的底线,也让他感受到了真切的死亡威胁。 谁知道下一次,这些疯子会不会假戏真做,顺手连他也给一起宰了? “王校尉!” 李文翰声色厉茬,“传本官命令!” “自即日起,但凡有形迹可疑者试图靠近队伍,或是有任何刺杀行径,不论目标是谁,一律视为对钦差仪仗的挑衅,格杀勿论!无需请示!” “是!大人!”王校尉肃然领命。 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些刺客越来越猖獗,手段也越来越狠辣,若再不采取铁血手段,恐怕真会出大事。 命令下达,整个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肃杀。禁军士兵打起十二分精神,巡逻岗哨增加一倍,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注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真正的刺杀风暴,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终于降临。 此时,队伍已经穿过重重关隘,进入了北境的地界。空气中的寒意更甚,风中似乎都带着北荒原特有的苍凉与肃杀。 四周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夜色浓重如墨,高空也是星月无光。 营地设在一处背靠石山的缓坡上,篝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警惕的脸庞。 子夜时分,正是人最困顿之时。 突然,凄厉的箭矢破空声如同鬼哭,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再是零星的狙击,而是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敌袭——!结阵防御!”王校尉的吼声瞬间划破夜空。 禁军士兵的反应速度极快,立刻举起盾牌,组成紧密的圆阵,将钦差马车护在中心。 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偶尔有箭矢穿过缝隙,带来一声闷哼和血腥气。 但这,也仅仅只是开始。 “杀——!” 伴随着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嘶吼,一道道魁梧的身影从黑暗的林地中冲出,如同扑食的饿狼,悍不畏死地冲向禁军阵型。 这些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他们的身形普遍比大乾禁军要高大魁梧,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手中武器也与大乾制式兵器迥异,多是弯刀、重斧、骨棒等重兵器,挥舞起来带着狂野的风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于大乾军队的章法配合,而是带着原始的野性和凶残。 他们不惧伤亡,甚至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招式大开大合,力量奇大,往往一刀劈下,就能连人带盾将禁军士兵劈飞。 “是蛮人!” 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惊恐地大叫。 虽然他们都蒙着面,但那独特的身形体态,那狂野的战斗风格,以及武器上隐约可见的部落图腾纹饰,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来自北境荒原的蛮族战士! 方云逸在袭击开始的瞬间,就被两名负责照顾他的士兵、下意识地拉到阵型相对靠后的位置。 但此刻,整个营地都已陷入了血腥的混战,哪里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可言?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蛮族战士狂野的战吼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到处都在鲜血飞溅,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不断出现的蛮族人,就是为了全歼掉这支钦差队伍而来。 他们绝不允许这个带着乾帝圣旨而来的钦差,抵达北境镇北军旧部驻地。 蛮族王庭在八年前那场大战后,并未放弃南下的野心。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策划,并且成功与北境镇北军部分因军饷拖欠、对朝廷极度不满的将领搭上了线,正在秘密协商,许以重利,试图策反这部分力量。 一旦成功,北境防线将不攻自破,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占领肥沃的幽州城以及周边之地。 而这支钦差队伍到来,尤其是方云逸携带的、可能安抚住那些躁动旧部的方家亲笔信,无疑是他们计划中的最大变数。 所以,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支队伍抹杀在半路! 钦差李文翰何曾见过这等地狱般的景象?他躲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濒死的惨嚎,感受着马车被撞击的震动,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 什么朝廷大员的体面,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恐惧。 “顶住!给我顶住!” 王校尉身先士卒,手持长枪,与一名蛮族勇士战在一起,枪影翻飞,每一击都蕴含着他武师境的全部功力。 他已经杀红眼,身上沾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则是敌人的。 战斗一开始就惨烈到了极点,禁军虽然训练有素,结阵而战,但在这些悍不畏死、个体战斗力极强的蛮族战士亡命冲击下,防线不断被压缩,伤亡急剧增加。 而更让方云逸眼神冰冷的是,在混乱的战场中,有十几道身影,避开与蛮族和禁军主力的纠缠,如同毒蛇般,穿过血腥战场,径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扑来。 第30章:谁是猎手 这些人,身形相对蛮族略显瘦削,动作灵活,使用的武器和武功路数明显是大乾的江湖路子。 甚至其中几人的招式,让方云逸感到一丝熟悉,与之前落鹰峡遇到的玄云宗弟子颇有几分相似。 他们竟然与蛮族人联手了? 或者是说,他们利用蛮族人袭击的机会,又或者,根本就是他们勾结蛮族,提供钦差队伍的行踪。 由蛮族对付难缠的禁军和钦差,他们则负责趁乱斩杀自己? 而事成之后,一切都可以推给凶残的蛮族,他们则可以安然身退,不留后患。 “真是……好算计!” 方云逸心中杀意沸腾。 此刻,营地彻底大乱,人人自危,都在拼命。那两名原本看着他的士兵,也被卷入战团,自身难保。 眼看那十几名刺客冲破零星阻挡,杀气腾腾地逼近,方云逸脸上露出惊恐,尖叫一声,仿佛被吓破胆,转身就朝着营地外侧、那片漆黑的山林亡命奔去。 “追!别让他跑了!”为首的一名刺客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凶光。 十几道身影立刻脱离混乱的战场,如同跗骨之蛆,紧追着方云逸,没入那漆黑的林地之中。 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鲜血染红坡地,没有人会注意那个病秧子的逃离,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暇顾及。 方云逸在前面踉踉跄跄地奔跑,速度看似不快,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与后面的追兵保持着一段距离。 既不让对方跟丢,又不让对方立刻追上。他专门挑选崎岖难行的路径,引得后面骂声不断。 一路追逐,离背后的喊杀声和火光越来越远,已深入漆黑寂静的山林。 约莫半炷香后,方云逸奔至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中央有几块巨大布满苔藓的岩石,在微弱星光下如同蛰伏巨兽。 周围古木参天,枝桠虬结,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投下浓重的阴影。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仿佛力竭般,在一塊最大的岩石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背对着追兵,看似在剧烈地喘息着。 “嗖嗖嗖!”十几道身影迅速掠至,呈扇形散开,将方云逸的所有退路封死。 他们看着那个瘦弱、颤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跑啊?你这个病秧子怎么不跑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嗤笑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你倒是继续跑啊!一路上你命倒是挺硬啊!竟然让你几次三番都躲开,害得老子们大半夜还要钻这鬼林子。” 另一个声音接口,带着浓浓的嘲讽! “不过,这里的环境倒是真不错,幽静,没人打扰。” “你倒是挺会挑地方,给自己选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作为葬身之所,嘿嘿……” 众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仿佛已经看到方云逸跪地求饶,被他们乱刀分尸的场景。 而就在这时,方云逸缓缓直起身,转过来。脸上的惊恐和虚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漆黑的夜色下,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十二名穷凶极恶的刺客,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为何……你们不认为,这是我特意为你们选的风水宝地?”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哄笑,眼泪似乎快笑出来。 “哈哈哈!他……他说什么?” “为我们选的风水宝地?” “这病秧子是不是已经被吓疯了?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以为你是…” 讥讽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们笑声最酣畅、戒备最松懈的刹那,方云逸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又仿佛他瞬间融入了夜色。 不,不是残影,是速度太快,快到超出他们视觉捕捉的极限!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颈骨断裂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站在最前方、笑得最欢的那尖嘴猴腮汉子和另一名壮汉,脸上的讥讽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眼神就已经彻底凝固、涣散。 他们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静!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十名刺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无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没看清方云逸是怎么动的,只感觉到一股微风吹过,然后两个同伴身死, “你……你……”为首的那名刺客,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方云逸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轻轻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 他抬起眼眸,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或伪装出来的惶恐,而是如同千载寒冰,深邃冰冷,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若不是因为一些原因,需要我一直隐藏着,你们以为…你们能活到现在?” 他的声音很轻,响在密林里,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武道……宗师?” 感应到方云逸身上那已泄露出的、如同洪荒巨兽般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首领终是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尖叫。 武道宗师,这个被他们视为废物、病秧子的少年,竟然是个武道宗师? 十五岁的武道宗师?这怎么可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剩下的十名刺客心中疯狂蔓延。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猎人,而是从一开始,就踏入了猎物精心布置的死亡游戏, “逃!” 不知谁喊了一声,十人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肝胆俱裂,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这里。 然而,为时已晚。 方云逸的身影再次动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隐藏武道。 月色似乎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洒下一缕清辉。清辉之下,方云逸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在林间闪烁、穿梭。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杀戮。 第31章:老者与少女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名转身欲逃的刺客身后,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其后心。 那刺客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突兀地炸开一个血洞,一声未吭便扑倒在地。 身形再闪,掠过另一名刺客身旁,手刀随意一挥,那刺客持刀的手臂便齐肩而断,断臂和武器还未落地,他的喉咙已被一股无形气劲洞穿。 “噗!”“咔嚓!”“嘭!” 沉闷的击打声、骨裂声、身体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快!太快了! 在武道宗师绝对实力和速度面前,这些最高不过武士境的刺客,如同一只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的惊恐,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挣扎,在方云逸眼中毫无意义。 有人试图拼死一搏,刀剑带着凄厉的风声劈向身后的紫色流光,却只劈中了空气,下一刻,意识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有人跪地求饶,声音凄惨,但方云逸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指尖轻弹,一道紫色剑气便洞穿其眉心。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方云逸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空地中央时,周围已经再没有一活口。 十二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浓郁的血腥味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弥漫开来,引起附近阵阵的兽吼,与之前的寂静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方云逸面无表情地扫过地上尸体,眼神深邃。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宗师气息缓缓收敛,再次变得朴实无华。 他走到空地的边缘,望向远处营地方向,那里依旧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火光。 “蛮族……内奸……玄云宗……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世家……” 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这北境的水,果然够浑。” “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把这北境……给彻底搅翻!” 方云逸低声自语,眼眸中闪烁着冰冷且决绝的光芒。 他扫视了一眼这片被他亲手化为修罗场的林间空地,十二具刺客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随即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漆黑的密林,向着营地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气息也重新收敛,恢复之前那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两道身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这片弥漫着浓郁血腥气的林间空地上。 出现的人,是一位老者和一位少女。 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肌肤如同婴儿般细腻,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隐现,深邃得仿佛能包容星辰大海。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少女约莫二三年华,身穿一袭月白色的流仙裙,外罩一件银狐裘的斗篷,勾勒出她那窈窕动人的身段。 她的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澈灵动,顾盼生辉。 只是此刻,她那精致的脸庞上却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诧异,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 “师尊!”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老者,语气中透露出疑惑。 “刚才那人,他的武道修为,莫非是已至宗师之境?” 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是需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波澜,才继续开口,声音带着疑惑与不解。 “那人的年纪,看上去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上不少?这怎么可能?” 少女,自幼便被宗门视为百年不遇的武道天骄,集合宗门内资源倾力培养,而她也从未懈怠,至今也不过是刚刚突破至武师境巅峰,触摸到宗师境门槛而已。 她深知武道修行之艰难,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 如今一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少年,竟然已是宗师?这有些颠覆了她的武道认知! 灰袍老者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残留着一丝诧异。 就见他轻轻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十足的断定。“不错,此子确已踏入宗师之境,而且……”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味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丝残留气息、以及不远处隐约传来出的、那短暂而凌厉的元气涟漪。 “观其气息凝实程度,还有出手时那股引而不发、却凌厉无比的剑意,根基之扎实,元气之精纯,绝非初入宗师之辈所能拥有。” “此子武道宗师境已然极为稳固,甚至……有可能是在一年前便已突破。” 老者手中捻着长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纵观整个大乾,乃至周边诸朝,老夫亦未曾听闻。” “究竟是哪方势力,竟能培养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后辈?” “莫非………他是来自大乾皇朝中的皇室,暗中培养的麒麟儿?” 但他随即便摇了摇头,似乎又否定这个猜测。“不对,大乾皇室的功法霸道凛冽,与此子方才流露出那股苍茫古老的凌厉气息迥然不同。” “怪哉,真是怪哉……” 感慨过后,老者看向身旁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少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灵儿,今日你亲眼所见,当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虽天赋不俗,在宗门内外、同龄人中已是堪称翘楚,但切不可因此生出骄矜之心,须知武道无涯,勤勉不辍方是永恒的正道。” “若因些许虚名便懈怠了修行,终将泯然众人,难以攀登武道巅峰。” 少女闻言,娇躯微微一震,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凛然。她恭敬地垂下头!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日后定当更加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嗯,你能明白就好。我们走吧!” “月影幽兰”只会在子夜月华最盛时显现,若非为了寻到它,你我也不会深夜至此,更无缘得见方才那一幕。 “看来此番北境之行,倒是有趣!也该为你突破宗师做准备了,要不然咱们宗内的年轻一辈,怕是要弱于人后咯。” 第32章:救援的边军 话音落下,老者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托起少女,两人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如同是融入月色清风之中,悄然消失在这片血腥的空地,继续去寻找他们所需的灵药而去。 与此同时,营地那边的战斗似乎也已经快要接近了尾声。 就在禁军防线即将被悍不畏死的蛮族战士彻底冲垮,王校尉身负数创、钦差李文翰绝望等死之际。 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雷鸣般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直接发起了骑兵冲锋。 “是边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几名浑身浴血、几乎脱力的禁军老兵嘶声呐喊,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火光下,只见一支装备略显陈旧、但杀气冲霄的骑兵队伍,如同钢铁洪流般从侧翼狠狠撞入蛮族队伍的腰肋。 这些骑兵久经沙场,常年与蛮族小股部队摩擦,对蛮族的战斗方式极为熟悉。 他们冲锋起来毫无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劈砍刺杀。 配合着胯下战马的冲势,如同热刀切油般,瞬间将蛮族的阵型搅得大乱。 一时间,战场上形势逆转! 边军铁骑来回冲杀,马刀挥舞间,都带起一蓬蓬猩红的血雨。 蛮族战士虽然悍勇,但在突然间、且被精锐边军骑兵正面冲击的情况下,个体武勇难以弥补战术和阵型的劣势。 一时间,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加速染红了这片坡地,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蛮族首领见事不可为,发出几声不甘的怒吼,带着残余的几名亲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仓惶遁入黑暗之中,留下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 战斗得以平息,营地内一片狼藉,篝火大多已被踩灭或被鲜血浇熄,只有零星的火苗在燃烧。 尸体纵横交错,有蛮族的,更多的是禁军的。原本五百人的精锐禁军,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 王校尉拄着满是缺口的玄铁长枪,浑身如同血人,左臂不自然地垂下,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但他依旧强撑着身体,指挥着幸存者开始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钦差李文翰在亲随拼死保护下,虽未被蛮族刀剑加身,却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射穿了左肩胛骨。 此刻瘫坐在被砸得变形的马车旁,脸色惨白如纸,豆大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随行的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每当碰触到箭杆,李文翰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涕泪横流,毫无朝廷大员的体面。 “轻点!哎呦……你个废物!” “想疼死本官吗?本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陛下定诛你九族!” 他一边惨叫,一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拍打着地面,对着医官破口大骂,言语恶毒不堪。 也就在这时,营地边缘的阴影处,一个瘦弱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正是他人认为“侥幸逃生”的方云逸。 他此刻的模样比李文翰还要不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 深色的布衣上沾满泥土和草屑,头发散乱,眼神中充满劫后余生的恐惧与一股茫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李文翰正疼得龇牙咧嘴,一抬眼看到完好无损、像是只受到惊吓的方云逸,对比自己的惨状,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顾不得伤口疼痛,尖声怒骂! “该死的病秧子,你TM就是个扫把星、恶心人的祸害。要不是因为你,本官又何至于遭受此大罪!” “你怎么没死在那些蛮子手里?你个废物东西,除了会拖累人还会干什么?” 污言秽语如同连珠炮般从李文翰嘴里喷出,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委屈都倾泻到方云逸身上。 方云逸仿佛被吓住,缩了缩脖子,低垂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对李文翰的辱骂置若罔闻,仿佛已习惯这种对待。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寒芒一闪而逝。 而那位救援过来的边军领军者,是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皮肤黝黑、身着玄黑色铁甲、肩甲上有着猛虎吞口纹饰的将领,正在指挥士兵清扫战场、救助伤员。 他的目光沉稳,行事干练,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 当他的目光扫过营地,落在刚刚回来的方云逸脸上时,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盯着方云逸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明显愕然之色。 同时,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他很快便控制住情绪,脸上的诧异迅速收敛,恢复古井无波的刚毅神情,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蹙眉从未发生过。 他继续沉着声发布命令,仿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一个无关紧要的幸存者。 然而,他这细微反应,却没有逃过方云逸那看似低垂、实则洞察四周的眼眸。 “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方家的人?” 方云逸心中微动,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维持着那副受惊过度的怯懦模样。 他看到有士兵在吃力地搬运同袍的尸体,有伤者在痛苦呻吟,便怯生生地走上前,想要帮忙搀扶伤员,或者递送一些绷带清水。 “走开走开!” “你这病秧子别在这里添乱!” 一名手臂受伤、正自己包扎的禁军士兵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万一你碰倒了什么,或者自己累趴下了,还不是得我们来照顾你!” 旁边几个正在忙碌的士兵也投来嫌弃的目光,显然都认为他是个累赘。 方云逸见状,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委屈和无措,喏喏地后退了几步,果真不再上前,乐得清闲地找了个远离血腥气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下来,默默地恢复惊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战场初步打扫完毕,伤员也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 阵亡的禁军士兵遗体被就地掩埋,蛮族的尸体则被堆叠起来,准备焚烧,以免滋生瘟疫。 第33章:抵达铁壁关 那位边军将领安排好警戒哨位后,大步走到钦差李文翰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且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末将北境巡防营副将,周猛!” “参见钦差大人!” 他报出的名号,让坐在角落里的方云逸眼皮微微一跳。 周?北境巡防营?是巧合,还是…… 李文翰此刻稍微缓过点劲,但脸色依旧难看,忍着疼痛,有气无力地询问。 “周将军,多亏有你及时来援……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你看……” 周猛瞬间反应过来,“李大人所言极是。此处虽已清理,但难保蛮族人不会卷土重来。” “末将建议,队伍即刻启程,由末将率部护送,前往五十里外铁壁关休整。” “在关内有医官药物,也可妥善救治伤员,大人也可安心养伤。” 一听到蛮族可能卷土重来,李文翰便吓得浑身一哆嗦,也顾不得肩膀上钻心的疼痛,连声答应下来。 “好!好!好!就依周将军之言,我们立刻出发,马上就走。”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丝毫没有掩饰。 周猛眼中微不可察闪过一丝鄙夷,但脸上恭敬。“末将遵命!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下令,声音传遍营地! “所有人听令,轻伤者相互扶持,重伤者由边军弟兄背负,整理行装,即刻开拔,目标铁壁关!” 随着命令下达,幸存的禁卫军立刻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伤痛,但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们。 很快,一支由残存禁军、边军骑兵以及钦差车驾组成的混合队伍,在周猛所部边军的护卫下,拖着疲惫伤残之躯,踏着微露的晨曦,朝着北方那座象征着安全的边关要塞,匆匆行去。 方云逸默默地跟在队伍末尾,回头望一眼那片被鲜血浸透、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营地,又看看前方那位名叫周猛的边军将领宽阔的背影,眼神深邃。 残存下来的禁卫军在周猛所部边军的护卫下,一路向北。途中,又有几名重伤的士兵没能撑住,在颠簸和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被草草掩埋在路旁荒丘之下。 钦差李文翰的伤势虽不致命,但箭疮疼痛,加之惊吓过度,一路上也是呻吟不断,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王校尉则是强撑着伤体,由几个亲信轮流照顾着。看向方云逸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这个病秧子,在昨晚那般惨烈的袭击中,竟然又一次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看起来……似乎连皮都没擦破? 就这运气,未免好得有些过分。 方云逸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只是沉默地跟着。他体内的元气自行流转,滋养着他的身体,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那位名叫周猛的副将,偶尔会投来审视的目光,但很快便会移开,并未与他有任何交流。 夜幕下的天色逐渐变亮,北方的寒风却是愈发地凛冽,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视野所及,大地变得愈发荒凉,枯黄的草原逐渐被裸露的岩石和冻土取代。 在临近中午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巨大的阴影,如同是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铁壁关到了!”有边军骑兵发出疲惫却带着一丝放松的呼喊。 跟随在队伍后方的方云逸抬眼望去。 只见一座雄关扼守在两道绵延山脉之间的天然隘口上,关墙高耸,依山而建,仿佛与两侧灰褐色的山岩融为一体。 墙体是由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上面布满风雨侵蚀和战争留下的斑驳痕迹,无数刀劈斧凿、箭矢钉射的凹坑清晰可见。 一道道暗红色的污渍浸染着石缝,那是常年累月血战留下的烙印。 关墙之上,垛口如齿,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箭楼和望台,隐约可见身披铁甲的士兵如同钉子般矗立在那里,冰冷的兵刃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寒芒。 一面依稀能辨认出“乾”字的巨大龙旗,在关楼最高处猎猎飘扬,旗面被风撕扯出条条裂口,却依旧倔强地舞动。 关隘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斜坡,此刻已被清理出大片的营地。连绵的营寨如同灰白色的蘑菇群,依地势层层分布,外围设有拒马、壕沟和瞭望塔。 营寨中军旗林立,除了代表大乾的旗帜,更多的是各种将领的姓氏旗。 其中一面绣着“赵”字的大旗尤为醒目,矗立在营地中央最大一处营盘上空。 营寨内外,可见一队队士兵在巡逻走动,他们大多穿着制式的边军棉甲,外面套着皮袄,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整个铁壁关及其周边的营寨,都透着一股森严、压抑而又疲惫的气息,仿佛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龇着獠牙的困兽。 使臣队伍的到来,显然早已被关上的守军察觉。还未等他们靠近营寨大门,寨门便轰然打开,一队约百余人的骑兵簇拥着几名将领疾驰而出。 为首的一员将领,年约四旬,面皮白净,微有短须,身穿一套做工精良的亮银锁子甲,外罩一件锦绣战袍。 与周围那些风尘仆仆、甲胄斑驳的边军将领显得格格不入。他胯下是一匹神骏的白马,马鞍、辔头皆装饰华丽。 在他身后,跟着四五名顶盔贯甲的将领,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久经沙场之辈,但此刻都隐隐以那白面将领为首。 这队人马在钦差队伍前十余步处勒马停下。那白面将领翻身下马,动作颇为矫健,脸上堆起热情却难掩一丝倨傲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对着被亲随搀扶下马车的李文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北境都督府参军,兼铁壁关镇守使,张怀远,参见钦差李大人!”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皆齐刷刷下马,躬身行礼,“恭迎钦差大人!” 方云逸在队伍末尾,冷眼旁观。 张怀远……都督府参军,铁壁关镇守使,这显然是北境大都督赵元明的绝对心腹,掌控着铁壁关这一前线要冲。 看其做派,与其说是戍边大将,不如说更像是京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 第34章:帐内密谋 李文翰虽然伤痛在身,但见到张怀远这个熟人出寨迎接,还是强打精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张将军不必多礼,诸位将军辛苦。” “昨夜遭遇袭击,还的多亏周猛将军及时来援,否则本官恐怕……” 张怀远连忙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与关切。“让大人受惊了!蛮族猖獗,竟敢袭击天使,末将等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末将也是心急如焚,奈何关防重任在身,不敢擅离职守,只能派周副将火速前往,万幸大人洪福齐天,安然抵达!” 他说话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残存的禁军和后面的方云逸,在方云逸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冷蔑之色,随即又回到李文翰身上。 “大人伤势要紧,快请入关休养!关内早已备好暖帐和医官。”张怀远侧身让路,做出恭请的姿态。 李文翰连连点头,在张怀远等人的簇拥下,向着营寨内走去。 王校尉指挥着残存的禁军跟上,周猛则默默带着自己的部下,向张怀远复命后,便自行引兵回归本队驻防区域,并未跟随入内。 此时,阴沉沉的天空,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下雪花。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便密集起来,如同鹅毛般洒落。 给这座冰冷的雄关和连绵的营寨,蒙上了一层凄迷的白色。 钦差李文翰,被张怀远等人前呼后拥着给请进了中军大帐。那里早已备好了炭火、热汤和舒适的床榻。 而方云逸,则被一名张怀远麾下的低级校尉,不咸不淡地引到营地边缘一处偏僻、简陋的小帐篷前。 “方公子,你就暂且在此歇息。关内人多眼杂,为了你的安全,没什么事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那校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完,便指派两名看起来颇为精悍的士兵,一左一右地站在帐篷外。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和软禁。 方云逸对此倒是毫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一张硬板床和一条薄毯,别无他物,寒意透骨。他走到床边坐下,听着帐篷外两名守卫低低的交谈声和落雪的簌簌声,眼神平静无波。 他此刻已然明白,那个名叫周猛的副将,并非是他祖父方震天的旧部,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在这北境,方家的影响正在被有意无意地抹去,真正的方家旧部,被排挤、被监视,处境恐怕比他所见的还要艰难。 ………… 此刻,在中军的大帐内,几个炭火盆中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李文翰经过医官精心处理和包扎,又喝下一碗参汤,脸色好看不少,正半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软榻上。 张怀远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名心腹将领,以及另一位面色阴鸷、留着山羊胡的参军,吴先生。 “李大人,陛下圣旨……” 张怀远目光看向李文翰试探着问道。 李文翰则是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开口。“圣旨在行囊中,完好无损。” “陛下之意,乃是安抚北境军心,赦免前嫌,并补发拖欠粮饷,令边军将士感念天恩,同心御敌。” 他的话音落下,张怀远与孙霸、吴先生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孙霸一直是个急性子,闻言已抢先一步开口。“大人!那些旧部骄兵悍将,目无军纪,扣押督粮官,形同谋逆。” “若就此轻轻放过,且还足额发放粮饷,这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日后这北境,还有谁能治得了他们?” 李文翰皱眉,他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关节,但圣意难违,而且他此刻只想尽快完成这倒霉差事,平安回京。 “孙将军,此乃陛下的旨意,我等作为臣子,唯有遵旨而行。”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的吴先生,捋着山羊胡,阴恻恻地开口。 “李大人,孙将军所言,虽急躁,却也是不无道理。陛下远在京都,不知北境详情。” “那些旧部,打着方家的旗号,桀骜不驯,早已尾大不掉。” “此次若让其得逞,拿到粮饷,只怕气焰更盛,届时若与蛮族勾结,来个里应外合,则铁壁关危矣,北境危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何况,赵都督曾有密信传来,言明北境之事,一切有他斡旋,绝不会让诸位将军难做。” “陛下的旨意嘛……只要是事情办得妥当,出了任何纰漏,自然有蛮族、或是那些不服管教的乱兵来承担罪责。” 这话里的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 赵元明授意他们,可以阳奉阴违,甚至不惜制造事端,将那些镇北军旧部彻底解决,黑锅则由蛮族或乱兵来背。 李文翰心中一震,他虽是文官,但也听懂了这其中的狠毒。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赵元明在朝中权势,以及自己肩膀上的箭伤和昨晚的恐怖经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叹口气,闭上眼睛,算是默许。 即便他不同意又如何,这些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提及赵元明密信,那就足以证明,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弄不好,他怕是回不到京都去。 张怀远见李文翰识趣,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看向吴先生,“先生足智多谋,不知有何妙计,可解此局?既要完成陛下的交代,又要永绝后患。” 吴先生捋着山羊胡,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感。 “将军,此事并不难。陛下既然想要安抚,那我们便做足表面文章。” “明日便可大张旗鼓宣布陛下赦免旨意,并言明三日后,将由末将亲自押运第一批足额粮饷,前往乌山关犒劳将士。” 张怀远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吴先生,你这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若他们拿到粮饷,岂非更难对付?” 吴先生阴恻恻一笑,“将军莫急,粮饷自然是要送的,不过...我们可以在这粮饷中做些手脚。” 他压低声音,“我们可在粮草中混入蛮族特有的毒草断肠红,此毒不仅无色无味,混入粮食中极难察觉,需连续食用三日方会发作。” 第35章:乌山关旧部 “此毒素发作时会腹痛如绞,并且全身逐渐溃烂、七窍流血,状似瘟疫。” 一旁的孙霸几人,眼中相继闪过狠厉之色,“吴先生,你的意思是.…..” “待粮饷送达乌山关,我们便派人暗中在关内水源也投下此毒。三日后,关内将士毒发,我们再放出风声,说是蛮族细作潜入下毒。” 吴先生眼中同样寒光闪烁,微微地点了点头。“届时我们以救援为名,率军入关,将那些中毒无力反抗的旧部...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帐内斜躺着的李文翰,听着他们几人的毒计,只觉脊背发凉,“这...这也太...” 吴先生转向李文翰,语气带着些明显的威胁之意。“李大人,此事若成,回京后之后还需要你向陛下禀报此事经过。” “就说是镇北军那些旧部不幸遭蛮族投毒,我等虽奋力救援,仍全军覆没。” “届时,陛下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嘉奖我等抗击蛮族、稳定北境的功劳。” “想必李大人,应该是不会拒绝我们送给你的一份功劳的吧!” 李文翰能做到如今的左侍郎、三品官位,又岂会是个无脑之人。他知道这些以赵元明为首的将领,这是要硬拉他下水。 只不过,如今他毫无办法,况且若是事情按照他们的密谋,成功后,对回到京都后的他来说,也的确是一桩功劳。 吴先生见到李文翰脸上神情变化,就知道他这里已无后顾之忧。 随即,他便继续说出,“至于那些可能走漏风声的督粮官...既然他们已被扣押在乌山关,那就正好与那些镇北军旧部一同殉国,岂不干净?” 张怀远当即抚掌大笑起来,“妙!妙啊!如此一来,既全了陛下的面子,又除了心腹大患!” “只是,那方家小子又当如何处置?” “那个病秧子不是要去祭拜方家的墓冢吗?而那墓冢在乌山关外十里处的落霞坡,那是可是蛮人每日的必经之路。” “我们可派人假扮成蛮族骑兵,在他祭拜时突袭。一个病弱少年,死在蛮族刀下,再合理不过。” 哈哈!孙霸狞笑,“我亲自带队去办此事,保证让他与方家列祖列宗团聚!” “孙将军要切记,要做得干净,用蛮族的弯刀和箭矢,留下几具蛮兵尸体。” 届时我们还可借此向朝廷禀报,蛮族愈发猖獗,竟深入我境杀害忠烈之后,正好为后续对蛮用兵造势。 张怀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依先生之计!李大人,您意下如何?” 李文翰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已被拉下水,若不从,恐怕难以活着回到京都。 他只得颤声开口,“一切...一切但凭张将军和吴先生安排。” …………… 第二天一早,铁壁关前方三十里处! 这里与铁壁关的坚固繁华不同,乌山关显得破败而沧桑。 关墙由粗糙的青石垒成,多处已有裂缝,墙面上布满箭孔和撞击的痕迹。 关上的守军穿着打满补丁的棉甲,外面套着破旧的皮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关楼内,几名将领围坐在炭火旁,炭火不旺,难驱寒意。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将,鬓角已白,左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正是寒鸦关守将周擎天。 他是方震天当年的亲兵队长,跟随方震天征战二十年,是方家忠诚旧部之一。 左下首坐着副将陈烈,黑脸膛,脾气火爆,正是他当初一怒之下扣押督粮官。 右下首则是参军赵谦,面白须长,也算是如今军中的智囊。 “刚刚得到消息,朝廷钦差已经到铁壁关,昨夜在落鹰峡遭遇蛮族袭击,损失惨重。”周擎天沉声道。 陈烈闻言冷哼一声,“活该,京都那帮娇生惯养的禁卫军,都是一些没上过战场的,遇到蛮族,那肯定是不堪一击。” 赵谦则是摇头,“重点不在这里。探子回报,方老将军唯一在世的孙子,云逸那孩子,也随钦差队伍来了北境。” 此话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人脸上都浮现复杂神色。 周擎天长叹一声,“方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他怎么这个时候来北境?京都难道不安全吗?” 陈烈握紧拳头,“定然是京都有人容不下他!妈的,方家满门忠烈,就剩这么一个病弱的孩子,他们还不放过。” 赵谦忧虑道,“我更担心的是,云逸此时来北境,怕是会被张怀远那些人给利用。我听说他在铁壁关已被软禁起来。” 周擎天猛地站起,“他们敢?” 赵谦示意他冷静,“将军,如今我们自身难保。扣押督粮官已是形同造反,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战死在这里,要么...叛出大乾。” “叛出大乾?投靠蛮族?我陈烈宁可战死,也绝不做这等背祖忘宗之事!” 我与陈将军想法一致。 “前番我们与蛮族接触,不过是权宜之计,让张怀远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但真要投靠蛮族,那是绝无可能。” 周擎天沉重地坐回位置,“但我们如今扣押朝廷命官,已是重罪。陛下怎会饶过我们?除非...” 赵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除非那孩子来北境就是给我们带来转机的,我听说他带来了方老夫人的亲笔信。” “或许,这是朝廷给我们的机会。” 陈烈嗤笑,“朝廷?朝廷何时给我们活路了?这些年,克扣粮饷,排挤方家旧部,哪一桩不是朝廷默许的?” 周擎天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无论如何,云逸是方家血脉,我们不能不管。” “赵谦,你想办法联系我们在铁壁关的内应,务必确保云逸的安全。” “我已安排好了,不过据内应传回消息,那孩子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周擎天追问出声。 “内应说,虽然云逸看起来确实是病弱的状态,但一路上的几次刺杀中,他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最后一次蛮族袭击,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他却完好无损的出现。若是说运气好,那么这运气好得有些诡异。” 第36章:军营软禁 陈烈却不以为然,“一个病秧子,能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命硬罢了。” 周擎天若有所思,“方家的种,不会那么简单的。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我总觉得...北境要变天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破旧关楼内回荡,带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炭火盆中的最后一点余烬忽明忽暗,映照着几位将领凝重而疲惫的脸庞。 方家独苗方云逸的突然出现,如同是一颗石子、投入这潭本就浑浊而不清的水中。虽轻,却可能激起无法预料的涟漪。 “报——!” 就在几人沉默思索,盘算着如何加强关防、应对可能来自铁壁关或蛮族的下一步动作时,一名亲卫带着一身寒气,急匆匆地闯入帐内,单膝跪地。 “将军!关墙下来了一队铁壁关的人马,为首的是张怀远将军麾下传令官。他们带来张将军口信!” 帐内几人神色顿时一凛,相互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张怀远的人?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讲!”周擎天沉声开口。 “传令官说,朝廷钦差李大人于昨日晨曦抵达铁壁关,但在落鹰峡遭遇蛮族刺杀,负伤,无法亲临乌山关宣旨。” 这个消息与他们的探报吻合,周擎天微微颔首,示意亲卫继续。 “传令官还说,钦差大人携有陛下赦免我等此前行为、并补发所有拖欠粮饷的圣旨。” “但……但需要周将军您亲自前往铁壁关,面见钦差,方可领取圣旨,并商议粮饷交接事宜。” 亲卫的话音落下,让关楼内的几人陷入沉思,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声。 “砰!”几个呼吸过后,陈烈猛地一拍身前桌案,霍然起身,怒目圆睁。 “放他娘的狗屁!让将军去铁壁关?” “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就是个陷阱!” 赵谦语气中带着凝重,“将军!万不可孤身犯险,此事或许有诈。” “钦差抵达铁壁关是真,受伤也可能为真,但让您亲自去领取钦差手中的赦免圣旨和粮饷?这完全不合规矩!” “圣旨岂是如同货物一般需要当面领取之物?这分明是张怀远和赵元明的阴谋,想诱您离开乌山关,届时便可轻易将您拿下。” “一旦您出什么事,那乌山关势必群龙无首,到时候他们便可为所欲为。” 周擎天脸色阴沉如水,他何尝不认为这是一个陷阱?张怀远对他们早已视若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而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会轻易拿出圣旨和粮饷?这让他亲自前去,绝对是想趁机将他扣下,来要挟他的这帮兄弟。 陈烈也急着开口劝说,“将军,您可绝不能去。那钦差既然带着圣旨而来,就算他爬,迟早也得来咱们乌山关宣旨!” “这是朝廷法度,咱们就以近来蛮族斥候活动频繁,恐有大举进攻之虞,关防重任在身,您无法轻离为由,先拖上他几天,咱们看看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赵谦也点头表示赞同,“陈将军所言极是,拖字诀眼下最为稳妥。” “我们也可借此机会,一方面加紧防备,另一方面派人设法接触云逸,弄清楚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和朝廷的虚实。” 周擎天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他虽不惧死,但也不能白白送死,更不能让麾下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陷入绝境。 “回复铁壁关的传令官,”周擎天最终决定下里,看向眼前的亲卫,“就说本将军已知悉。只是近日乌山关外蛮族异动频频,斥候回报,似有大规模集结迹象。 “关防重任,关乎整个北境安危,本将军身负守土之责,不敢片刻懈怠,恕难从命离开。” “若钦差大人持有圣旨,按律当前来乌山关宣谕。至于粮饷,乃朝廷体恤边军将士之本分,应即刻发放,以安军心,何需本将军亲往?”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可以讲的客气些,但立场必须坚定。” “另外,加派斥候,严密监控铁壁关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诺!”亲卫领命,起身后快步离去。 陈烈和赵谦稍稍松口气,但心中的巨石并未落下。张怀远如今既然出了招,就绝不会轻易罢休。 ………… 与此同时,在铁壁关内,营地边缘那顶简陋的帐篷里。 方云逸静坐着,看着帐篷外两名士兵如同木桩般矗立,且时不时回望里面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从那夜蛮族的袭击,到入关后这明显的软禁,无不说明张怀远等人是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以目前北境的局势看来,就如同是一张逐渐拉满的弓,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想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伸手掀开帐帘。 外面寒冷的北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两名士兵立刻警觉地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而不善。 “何事?” 左侧那名脸颊带疤士兵冷硬地询问。 方云逸脸上带着那副病弱的苍白,但眼神却不再闪烁,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要见张怀远将军。” 两名士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右侧那名矮壮士兵嗤笑出声,“要见张将军?你以为你是谁?” “张将军军务繁忙,岂是你一个……哼,想见就能见的?” 他们甚至懒得用敬语,言语间的轻蔑溢于言表。一路上的传闻和方云逸表现出来的懦弱,让他们根本看不起这个所谓的方家小少爷。 方云逸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地回应他们。“既然你们不去通报,那我就自己过去见他总可以吧?” 说着,他抬脚就要迈出帐篷。 “站住!” 两名士兵几乎同时上前一步,锵的一声,佩刀出鞘半尺、寒光闪闪,将他的去路给挡住。 带疤士兵厉声喝道,“奉将军令,没有允许,你不得离开帐篷半步!” “现在退回帐内,否则………”他的话语并未说完,但那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方云逸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两把出鞘的军刀,又看向两名士兵充满威胁和鄙夷的脸。 第37章:帐外冲突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怎么?” 方云逸的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周围一些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士兵都能听到。 “他张怀远是打算将我软禁在此,还是准备就在这里杀了我?”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虚弱,反而语气中带着一股锐气,让两名士兵和周围看热闹的士兵都感到一丝意外。 “你在胡说些什么?”矮壮士兵怒道。 “我胡说?” 方云逸猛地踏前一步,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一股无形的气势却陡然散开,竟让两名持刀士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方云逸奉陛下旨意,随钦差前来北境宣慰将士,祭奠先灵。如今却被尔等持刀拦在帐内,形同是个囚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你们今日要么就在这里动手斩了我,要么就给我滚开。” 方云逸目光如电,扫视着两名脸色微变的士兵,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兵,声音铿锵落地。 “你们去问问张怀远,他是不是确定要这么做?他有没有考虑过,如此对待一个奉旨而来的方家之人,这后果他能不能承受得起。”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一路上唯唯诺诺、病病殃殃的病秧子吗? 他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势? 就在这时,不远处出现一名身着中级将领铠甲、面色倨傲的军官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此人是张怀远的心腹之一,姓孙的校尉。他就在附近,早已听到这边的吵闹。 “都TM吵什么吵!” 孙校尉人未至,呵斥声先到。 他走到近前,鄙夷地看着方云逸,仿佛是在看一只碍眼的臭虫。 “小子,我看你是认不清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铁壁关!不是你京都那个破落的方府。 “敢在这里撒野,你真不怕死么?” 方云逸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笑。 “我怕死?我怕死就不会来这北境!” “倒是你,还有你背后的张怀远,莫不说他区区一个铁壁关镇守使,就是京都那个老不死的赵元明,你问问他敢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动我。” 他这话可谓掷地有声,直接将矛头指向北境大都督赵元明,点破那层窗户纸。 孙校尉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听到方云逸直呼赵都督为老不死的。 他一时间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你……你TM这是在找死!”他怒吼一声,呛啷一声完全抽出腰间佩刀,雪亮刀锋带着杀气,作势就向方云逸劈砍而下。 他本就是性情暴躁之辈,被方云逸如此当众打脸,哪里还忍得住。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一些残存的禁军士兵也围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病秧子…今天怎么突然如此硬气? 而且他说的这些话,虽然是难听,却似乎……有点道理? 眼看孙校尉的刀锋就要落下,一声厉喝声从人群外传来。“住手!” 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人群分开,只见张怀远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孙校尉手中的刀僵在半空,不甘地看向走过来的张怀远。“将军,他……” “把刀给我收起来!”张怀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是在暗骂其蠢货。 他其实早已听到这边的动静,本想看看这病秧子能玩出什么花样,却没料到这小子言辞如此犀利,更没料到孙校尉这个莽夫竟然真的敢当众动刀。 张怀远也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碍事的方家小子,但是他知道此刻不能。 方云逸有句话戳中他的痛处,那就是连京都的赵都督,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这病秧子下死手,何况是他张怀远? 方家是败落了不假,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中并非就没有了念及方家旧情的老臣,军中也并非全都服赵都督。 更重要的是,方家背后似乎还牵扯到一些连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讳莫如深的隐秘。 否则以方家功高震主的程度,当年就不只是男丁战死沙场那么简单,京都的老太君和这个病秧子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有些底线,不是他能轻易踏破的,尤其是在这军中、且在众目睽睽之下。 孙校尉悻悻地收刀入鞘,但盯着方云逸的眼神依旧如同要吃人。 张怀远缓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转向方云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却依旧带着冷意。 “方公子,何必动怒?下面的这些人不懂事,也是为确保你的安全。北境不比京都,蛮族细作无孔不入。” 方云逸看着张怀远那副虚伪嘴脸,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张将军,你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安全?被自己人持刀相向,我看不出哪里还会有安全。” 他顿了顿,直接道,“我现在要离开这里,去关外祭拜我阿爷和伯兄。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给我个痛快话。” “若是不同意,尽管动手拦我,看看是我这病秧子的血先流干,还是你张将军的官帽子先落地!” 他这话已是毫不客气,将选择权赤裸裸地抛给他张怀远。 张怀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怒火翻腾。他目光盯着方云逸,仿佛是要将他看穿。 这个病秧子,怎么和得到的情报不一样,他到底是真的有所依仗,还是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周围的士兵,尤其是那些禁军,都屏息静气地看着方云逸。 他们看着那个在寒风中衣袂单薄、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与张怀远这位实权将军正面相对的少年,心中无不泛起惊涛骇浪。 这哪还是那个路上需要人照顾、宛如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病秧子? 这分明就是一头暂时收敛起爪牙的幼狮,若不是他那病态的脸色依旧,他们几乎要以为换了一个人。 僵持片刻过后,张怀远从牙缝里挤出话。“方公子既然执意要祭拜先人,本将军……自然不会阻拦。” “只是关外凶险,还望你好自为之!” 第38章:离营 张怀远最终还是选择退让。在彻底撕破脸、做好万全准备前,不能授人以柄。 方云逸闻言,“呵呵”地冷笑一声! 随即,他便不再多看张怀远一眼,径直分开人群,向外走去。 一开始的那两名士兵还想阻拦,却被张怀远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回去。 方云逸步履看似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穿过那些过来围观的人群。 所过之处,士兵皆是纷纷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今日与众不同的病秧子。 就在他即将走出营寨大门时,一匹快马疾驰而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显然是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刚冲到寨门内,便力竭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嘶声呐喊。 “报…乌山关外发现大队蛮族游骑…” 话音未落,那匹无人控制的战马正好停在方云逸身边,焦躁地打着响鼻。 方云逸目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抓住缰绳,脚下一蹬,动作流畅得与他病弱的外表截然不符。 “你!”旁边的士兵和将领都已惊呆。 方云逸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回望一眼脸色铁青、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张怀远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借马一用。” 话音未落,他便一勒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出铁壁关营寨的大门。 将身后喧嚣、震惊、疑惑、愤怒的目光,给远远地抛在漫天风雪之中。 张怀远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方云逸夺马而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下令拦截。 同时,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安念头,这个病秧子离去,北境这盘棋,似乎有脱离他掌控的趋势。 “将军,就这么让他走了?” 孙校尉看着方云逸远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不甘心地询问出来。 张怀远望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还想拦下他不成?” “殊不知,他越是急着去祭祖,就越是急着去送死。你去传令给那边,一切按照商议的计划进行!” 风雪更急,将方云逸留下的马蹄印迅速覆盖。北境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虚空中酝酿而来。 方云逸策马冲入茫茫风雪,铁壁关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与漫天飞舞的雪沫。 他紧握手中缰绳,伏低身子,尽量减少风阻,任由战马沿着依稀可辨的官道向北方向的乌山关疾驰。 寒风吸入肺中,带着一股荒原特有的凛冽与肃杀。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穿透风雪,审视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里是方家男儿世代浴血奋战、最终埋骨之所,家族的命运与此地紧密相连。 他也是第一次踏在这片长年会被鲜血浸透的疆域。脚下这条路,通往的不仅是祖父和伯父们的埋骨之地,更通往一段被刻意模糊的惨痛历史。 “铁壁关…”方云逸在心中冷冷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座关隘,在八年前那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发生时,根本不存在!” 八年前,北境防线核心乃是乌山关。 乌山关地势更为险要,卡在通往南方富饶之地的咽喉要道,是方震天经营数十年的心血。 然而,那场突如其来的、疑点重重的大败,导致乌山关瞬间被汹涌而至的蛮族铁骑攻破。 爷爷方震天、大伯方文瀚、二伯方文渊、堂兄方云霆,以及近十万镇北军,尽数殉国,血染荒原。 乌山关一失,北境门户洞开。 蛮族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两百里外的幽州城。幽州,那可是北境仅次于北境都护府的重镇,人口稠密,商贸繁华。 但在镇北军主力尽丧、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幽州城仅仅抵抗数日便被攻破。 破城之后,蛮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几乎将整座城池屠戮一空,财物洗劫一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昔日繁华的幽州化为一片焦土鬼域。 这是大乾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也是整个北境军民心中永远的痛。 直到一年后,乾帝在初步清洗、掌控了方家遗留的军权之后,才得以腾出手来,举兵三十万,以雷霆之势北征。 彼时,蛮族因劫掠大量物资,各部族分散,王庭也有所懈怠,被大乾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加之新任北境大都督的赵元明用兵如神,大军一路推进,收复幽州,并趁势夺回已成残垣断壁的乌山关,将蛮族主力逼退回乌山以北的荒原。 然而,收复乌山关后,赵元明并未选择大力重建并继续以此为核心防线。 反而是上奏乾帝,言称乌山关经历大战,城防损毁严重,地势虽险但已不稳固,且过于突前,补给困难。 他极力主张在乌山关外三十里,另择地势,修建一座全新的、且更加坚固的关隘,这便是铁壁关的由来。 这在任何一个帝皇看来都是丢失国土的行为,但是乾帝却欣然准奏。 于是,大量的国库银钱、人力物力被投入铁壁关的修建,使其在数年内便成为一座关高池深、装备精良的雄关。 而原本的乌山关,只是在镇北军旧部苦苦哀求下,进行了最低限度的修复,重新成为抵御蛮族的第一线堡垒。 如此一来,战略态势彻底改变。 铁壁关成为新的北境边境,由赵元明嫡系心腹张怀远牢牢把守,兵精粮足,位置相对安全。 而所有的镇北军旧部,那些依旧念着方家、对八年前大败心存疑虑、对朝廷和赵元明心怀不满的刺头,则被尽数打发到最前线的乌山关。 并且,美其名曰“倚重老将,守卫国门”,实则是将他们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既要直面蛮族兵锋,又远离中枢,粮饷器械时常被克扣短缺。此番周擎天等人扣押督粮官,也实在是被逼到绝境。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方云逸眼中寒光闪烁。 赵元明和乾帝,不仅利用八年前那场大战清除功高震主的方家,如今更是想借蛮族之手,将这些忠诚于方家、知晓些许内情的旧部彻底抹去。 第39章:蛮军计划 而他方云逸,如今方家这个最后的病秧子,此次北行,恐怕也被他们视为需要一并清理的麻烦。 风雪扑打在他的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翻涌出的杀意与决心。 乌山关,他必须去。 不仅要送去祖母的信,更要亲眼看看那些依旧在忠诚守卫着大乾边境的叔伯将士,看看那座埋葬了方家荣耀与悲壮的故关!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速度再增,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风雪弥漫的乌山关方向。 ………… 与此同时,乌山关外西北五十里,蛮族王庭南征前沿大营“黑石堡”。 与铁壁关的坚固不同,黑石堡充满了蛮族的粗犷、原始的风格。 它并非完全建立起来的,而是在一处天然陡峭的山丘基础上,用巨大的黑色岩石和硬木垒砌加固而成。 堡墙不算极高,但极其厚实,墙上布满了用于投掷巨石和倾倒滚油的设施。 堡内营房密集,炊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牛羊肉的腥膻味、皮革和金属混杂的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荒原狼群的野性味道。 蛮庭大军也丝毫不担心大乾敌袭,因为这数百年来,能打到这里的敌军,也就是数十年前方家的那位三将军。 也仅此一次而已! 此时,堡垒最高处的议事大厅内,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一张张彪悍而充满野性的面孔。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员魁梧异常的蛮族大将。他身披一件完整的雪狼王皮制成的大氅,裸露的左臂上肌肉虬结,布满狰狞的伤疤和青黑色的图腾刺青。 他脸庞如同刀削斧劈,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中,一双褐色的眼眸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穿透人心。 此人正是蛮族王庭此番南征主帅,南院大王,兀术鲁。他也是刚刚从王庭述职归来,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 在其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七八名蛮族将领,个个气息凶悍。 其中,赫然有前夜袭击钦差队伍的那名首领,他名叫戈尔泰,是兀术鲁麾下的千夫长,以勇猛和残忍著称。 “戈尔泰,”兀术鲁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本王离开不过半月,你便擅自调动本部人马,去袭击乾人的钦差队伍?结果如何?”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严。 戈尔泰慌忙起身,右手抚胸行礼,脸上带着一丝不甘与懊恼。 “回禀大王!末将得到密报,乾人钦差携有安抚乌山关守军的圣旨和大量赏赐,若能截杀,必可重创守军士气,甚至引发内乱。” “故而……故而末将未经请示,便带人前去劫杀。可惜乾人护卫拼死抵抗,加上有一支边军骑兵及时来援,功亏一篑。” “导致末将率领的勇士,折损了数百名,肯请大王降下责罚!” 兀术鲁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戈尔泰。“莽撞!乾人钦差岂是那么容易杀的?” “此番,你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提高了警惕。”念你也是为了蛮王,暂罚你三个月俸禄。下次若再敢擅自行动,那便提头来见! “是!谢过大王!” 戈尔泰松了口气,悻悻坐下。 兀术鲁不再看他,目光扫视全场,神色变得凝重。“本王此次返回王庭,面见蛮王大汗,带来最新的王命!” 众将领顿时挺直腰板,神情肃然。 “如今已是秋过入冬,严寒将至。”兀术鲁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 “王庭周边,乃至是更北方的大小部落,都面临着物资奇缺的困境。” “牛羊冻毙,草场被大雪覆盖,这个冬天若没有足够的粮食、布匹和铁器,不知要饿死冻死多少族人!” 他语气加重后,顿了顿,“蛮王大汗有令,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在半个月之内,攻破乌山关、铁壁关,南下劫掠!” 目标,首先是距离铁壁关最近的几个乾人城镇,那里囤积着过冬的粮草。 若能攻破铁壁关,甚至再次兵临幽州城下,所得物资,足以让我王庭及其附属部落,安然度过这个严冬! 众将闻言眼中顿时冒出贪婪与兴奋的光芒。南下劫掠,是他们获取生存物资最直接、也是最习惯的方式。 “大王,那乾人在乌山关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据险而守,尤其那个周擎天,是个硬骨头,不太好对付啊。” 一名较为稳重的老将,迎着兀术鲁的目光,脸色忧虑地开口。 兀术鲁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硬骨头?再硬骨头,也要砸碎!” 大汗已下令,从王庭禁卫军以及周边三大部落紧急征调五万精锐,由本王统一指挥,不日即可抵达黑石堡。 届时,我大军人数将远超乌山关与铁壁关的守军,装备亦是最为精良。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一副用细泥制作的舆图前,指着乌山关。 “强攻,自然会有损失,但我们并非没有内应。赵元明那边,似乎也很希望周擎天和他那帮镇北军旧部消失。” “据传回的密报,他们可能会在粮饷上做手脚,甚至……制造些混乱。” 戈尔泰等众将、顿时眼睛一亮,“大王的意思是……” 兀术鲁眼中精光一闪,“要密切关注乌山关动向,一旦他们内部生变,或者乾人自己送来的礼物生效,便是我大军压境,一举踏平乌山关进攻铁壁关之时。” 他猛地一拳砸在泥盘上,代表着乌山关的木制关隘剧烈晃动。 “半个月!半个月之内,我要让铁壁关插上我蛮族的苍狼旗。” “要让南方的富庶之地,再次在我族的铁蹄下颤抖。为了部落,为了王庭,也为了我们的族人可以活下去。” “为了部落!” “为了王庭!” “为了我们族人可以活下去!” 所有蛮族将领齐声怒吼,狂暴的杀意和贪婪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冲破黑石堡的屋顶,与北境空中酝酿的风暴融为一体。 风雪依旧,一场针对乌山关,针对镇北军旧部,也针对方云逸的致命风暴,已然在黑石堡和铁壁关的同时策划下,缓缓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方云逸已抵达乌山关下! 第40章:破旧的关溢 凛冽的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呼啸着掠过荒原,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声。 映入方云逸眼帘的乌山关,与他离开的铁壁关,简直是云泥之别,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铁壁关高耸巍峨,墙体由崭新的青黑色条石砌成,垛口整齐,箭楼林立,旌旗招展,透着一股森严的、近乎炫耀的武力。 而眼前的乌山关……却像是一个匍匐在风雪中、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巨兽。 关墙明显是后期仓促修复的,墙体上布满巨大的、用泥土和碎石勉强填补的裂缝,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如今的艰难。 墙体的颜色是灰暗的,浸透着多年风霜雨雪和血火留下的污迹,许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带着暗红色的夯土。 垛口残破不堪,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豁口,只是用削尖的木桩临时填补。 关楼在风雪中看上去摇摇欲坠,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一面残破的“乾”字军旗在风雪中顽强地、却又无力地飘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关墙上站立着一些身影,他们穿着破旧,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甲,外面裹着破烂的皮袄或简陋的蓑衣。 在能冻裂骨头的寒风中,如同一个个凝固的雕塑,紧握着手中磨砺得发亮的长枪或弓弩,警惕地注视着关外白茫茫的荒野。 方云逸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守军,内心不由得微微发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这些将士,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年复一年地坚守下来的。 与他之前在铁壁关看到那些兵甲鲜明、年纪相对轻壮的边军不同,这里的守军,大多看上去都已不再年轻。 许多人鬓角已经斑白,脸上刻满风霜与岁月留下的沟壑,腰背或许不再挺拔,但那双双望向关外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坚定,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淬炼后才有的沉稳与沧桑。 年轻的面孔很少,即便有,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疲惫。他们就像这关墙一样,饱经摧残,却依旧死死地钉在这里,用血肉之躯,抵御着关外虎视眈眈的蛮族。 就在这时,关墙上一名值守的老兵注意到了关下这匹孤零零的战马和马背上那个被风雪裹挟、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老兵的脸冻得通红发紫,眉毛和胡须上都结满白霜,他立刻提高警惕,厉声呵斥,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嘶哑,却带着一股杀伐。 “站住!来者何人?这里是军事重地乌山关,不是你们平头百姓该来的地方!速速退去,否则弓箭伺候!” 随着他的呵斥,附近几名守军也立刻紧张起来,弓弩上弦,锋利的箭簇在风雪中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关下的方云逸。 方云逸闻言,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名出声呵斥的老兵。他抬起手,轻轻拍打掉兜帽和肩头的积雪,露出那张虽然苍白,却眉目清晰的脸庞。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让自己声音清晰地传上关墙,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在下方云逸,自京都而来,特来求见周擎天,周将军!” “方……方云逸?” “他说他叫方云逸?” “哪个方?难道是……?” 关墙上,听到这个名字的守军,尤其是那些年纪较大的老兵,身体都是猛地一震,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厉声呵斥的老兵更是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向前探出身子,似乎想将关下那少年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些。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方”这个姓氏,在这些镇北军旧部的心中,有着山岳般沉重的份量。 那是带领他们百战百胜的军魂,是让他们心甘情愿抛头颅、洒热血的统帅,是八年前那场惨烈大战中与无数兄弟一同殉朝的将军们共同的姓氏。 也是他们这些年被排挤、被苛待,却依旧坚守在此的精神支柱之一。 “你……你说你是谁?再说一遍!” 老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确认道,他的眼神中带着期盼、紧张,还有一丝害怕听错的惶恐。 方云逸迎着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挺直原本因伪装而微微佝偻的脊梁,清晰而郑重地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 “晚辈方云逸,家祖,方震天!特从京都而来,求见周擎天将军,并有家祖母亲笔书信呈上。”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方老将军的孙子!” “是云逸少爷!是三爷的那个孩子吗?” “老天爷,他还活着,还来了北境?” 确认的瞬间,关墙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那名之前呵斥的老兵,眼眶瞬间微红,浑浊的泪水似乎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雪水,留下两道温热痕迹。 他猛地转身,对着关内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声大喊。 “将军!周将军!快!快出来啊!是云逸少爷!方家的云逸少爷来了!” 他口中一边喊着,一边快速冲下关墙的阶梯,要去亲自禀报。 其他留在关墙上的老兵,也个个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扒着冰冷的垛口,向下张望。 看着风雪中那个牵着马、静静伫立的少年郎,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到昔日那位勇冠三军、与他们一同大口喝酒、并肩杀敌的三将军方文远的影子。 许多人的眼角都湿润了,低声的啜泣和压抑的哽咽在风雪中隐约可闻。 八年了,他们以为方家的血脉早已在京都那个繁华却复杂的地方凋零,没想到,竟然还能亲眼见到老将军的后人,来到这片他们方家男儿为之付出一切的战场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破旧的乌山关。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从关内传来。只见以周擎天为首,陈烈、赵谦等几位乌山关的主要将领,几乎是跑着冲上了关墙。 第41章:牵马入关 周擎天甚至来不及披上大氅,只穿着一身旧铠甲,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他冲到垛口前,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关下的方云逸。尽管八年未见,当年那个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孩童已然长成了清瘦少年,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与记忆中那位英姿勃发的方文远,有着惊人的相似。 “像……太像了……”周擎天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校尉喃喃自语,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周擎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心绪,运足中气,朝着关下喊道:“云逸!可是你?” 方云逸抬头,迎上周擎天那锐利而激动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叔叔,是我,方云逸!” “快!放下吊桥!打开关门!迎云逸少爷入关!”周擎天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急切。 沉重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饱经风霜的木质吊桥缓缓放下,砸在冻结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扇修补了无数次、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关门,也艰难地向内开启。 方云逸牵着马,踏着吊桥,走进乌山关。 当他身影穿过那扇饱经风霜的关门,踏入关内时,原本嘈杂激动的关墙上下,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些,让更多的光线落在少年那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上。 关内闻讯赶来的将士越来越多,他们挤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 当看清方云逸面容的刹那,许多年纪稍长的老兵,身体都猛地僵住,眼神似乎在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太像了! 那眉宇间的英气,那鼻梁的挺拔,尤其是那双沉静眼眸开阖间的神采,除了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态苍白,几乎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位鲜衣怒马、笑傲沙场的三将军方文远,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一位缺了只耳朵的老兵,嘴唇哆嗦着,浑浊的双眼瞬间模糊。 他仿佛透过眼前这单薄少年的身影,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在北境荒原上纵马驰骋,银枪白马,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潇洒身影。 “三…三将军……”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哽咽,旁边几个同样鬓角斑白的老兵亦是红了眼眶,陷入沉默的回忆。 那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方家三子方文远,虽不如其父方震天那般威名赫赫,不如长兄方文瀚沉稳持重,不如次兄方文渊勇猛精进,却是方家男儿中最具灵气、最得将士喜爱的一个。 他性情洒脱,能与士卒同饮劣酒,同卧冰雪,枪法得方震天真传,更兼智计百出,用兵奇诡,常能以少胜多,是蛮族极为痛恨的“银枪狡狐”。 可天妒英才,方文远在方云逸出生前,便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巡边中,遭遇不明伏击,力战而亡,连尸首都未能寻回,只留下一杆断裂的银枪。 如今,看到与他容貌如此酷似的儿子,这些曾跟随方文远出生入死、侥幸活到今日的老兵,如何能不心潮澎湃,如何能不忆往昔峥嵘岁月? 周擎天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方云逸的肩膀,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颤抖。 “好孩子!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他的手触碰到方云逸的肩膀,感受到那衣袍下的清瘦骨骼,心中又是一痛。 这孩子,比看上去还要瘦弱。 “周伯。” 方云逸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走,这里风大,别冻着,随我去关楼内说话!”周擎天揽住方云逸的肩膀,转身对周围激动的人群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值守的值守,该休息的休息!云逸既然来了,就不会马上走!” 他的话音落下,一名亲卫即刻上前,将方云逸的马匹牵去马厩,人群这才缓缓散去。 但许多老兵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方云逸在周擎天等人的簇拥下,向着关内走去,目光中带着慈爱、感慨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方云逸随着周擎天前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关内的景象。 与他想象的边关重镇不同,乌山关内一片破败萧索。脚下的道路是泥泞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又因人来人往而显得坑洼不平。 两侧的营房大多低矮简陋,墙体是土坯垒成,许多屋顶覆盖着茅草和破旧的油布,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到几间稍好的砖石房屋,墙壁上也布满裂缝。 时近傍晚,关内各处升起袅袅炊烟,但那烟色黯淡,带着一股劣质柴火和潮湿霉木的味道,远不如铁壁关内那股子粮食和肉汤的香气。 沿途看到的士兵,无一例外面容憔悴,衣衫褴褛。身上的棉甲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补丁叠着补丁,许多人连件像样的御寒皮袄都没有,只能将破旧的毡毯裹在身上,在寒风中缩着脖子,靠不停地跺脚来驱散寒意。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大多陈旧,枪矛的木杆磨得光滑,刀刃上带着缺口,弓弩的弦也显得有些松弛。 但就是这样一群看似叫花子般的军队,每个人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磐石般坚守在这最前沿的阵地上。 一路上,不断有老兵停下脚步,默默地向方云逸行着注目礼。他们的眼神没有了最初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关切与悲悯。 他们看着这个与三将军如此相像的少年,看着他脸上那不健康的苍白,看着他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形,心中五味杂陈。 周擎天一边走着,一边低声向方云逸介绍着,“那边是伤兵营,条件差,药材也缺……” “那是粮仓,你也看到了,只是已空,那是匠作营,现在也就勉强修补些兵器甲胄,打造新的……难了。” 他的声音沉重,带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奈。 方云逸默默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怪不得周伯他们会愤而扣押督粮官,这哪里是简单的克扣军饷?这分明是要将他们活活困死、冻死、饿死在这乌山关! 第42章:关楼忆旧 乾帝、朝廷,又或者说如今掌控北境大权的赵元明,这些人其心可诛。 当他走到关楼前,这栋乌山关内最高大的建筑,也同样是显得破败不堪。木制的门扉歪斜,上面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进入后,一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关楼大厅内颇为空旷,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刀痕箭孔的木质沙盘,和几张粗糙的木椅。 唯一的一个大火盆放置在中央,里面的炭火似乎已经熄灭,只剩下些许灰白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温度,根本无法驱散楼内刺骨的寒意。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为周擎天、方云逸以及随后进来的陈烈、赵谦等几位主要将领搬来椅子,又提起一个黑漆漆的铁壶,给每人面前破旧的陶碗里倒上热水。 那水也只是微温,在这严寒的关楼里,杯口连一丝热气都冒不出来。 周擎天看着那冰冷的水碗,又看了看方云逸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对那名亲卫轻轻地挥挥手。“去,把……把库里那点竹炭取来,生上火盆。” 亲卫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舍的神色,迟疑道,“将军,那竹炭……所剩不多了,是留着……” “让你去就去!”周擎天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云逸的身子骨弱,受不得寒。” 亲卫看看方云逸,最终一咬牙,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他捧着一个不大的布袋回来。 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十几块黑褐色的竹炭,动作轻柔地放入冰冷的火盆中,然后用火折子费力地将它们点燃。 竹炭燃烧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带来一丝暖意和淡淡竹香。这微不足道的温暖,在这冰冷的关楼内,却显得如此珍贵。 方云逸看着亲卫那不舍的动作,看着周擎天眼中闪过的决绝,心中触动更深。乌山关的处境,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 众人落座后,周擎天为方云逸一一介绍。 他指着那位黑脸膛、脾气火爆的将领! “这是陈烈,陈副将,往年担任过你父亲的亲兵,也是你二伯一手带出来的悍将。” 陈烈站起身,对着方云逸抱了抱拳,声音洪亮,“云逸!”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陈叔叔。”方云逸恭敬回礼。 周擎天又指向那位面白须长、眼神睿智的参军。“这位是赵谦,赵参军,足智多谋,如今是我们乌山关的智囊,当年也曾在老将军的帐下效命。” 赵谦站了起来,只是微微地躬身,目光中却是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赵先生。”方云逸同样恭敬。 接着,周擎天又介绍了另外几位将领,无一例外,都是当年方震天或方文瀚、方文渊麾下的旧部,皆是对方家忠心耿耿。 方云逸站着与这些进入关楼内、未曾见过的叔伯见礼,态度不卑不亢,言辞清晰得体。 众人看着这位方家如今唯一的血脉,虽然病弱,但礼数周全,眼神清明,并无传闻中那般顽劣或痴傻,心中皆是感到一丝欣慰。 布满风霜的脸庞上也难得地露出笑容,只要这孩子品性不差,方家就还有希望。 “云逸,你祖母……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周擎天介绍完后,关切地询问,语气中带着真挚的怀念。当年他在方府养伤时,没少受老太君的照顾。 方云逸神色一黯,轻声开口,“祖母身体尚可,只是……八年前得知阿爷和伯父兄长们的噩耗后,便忧思成疾,苍老了许多。” “这些年,全靠一股心气撑着。” 楼内的众人闻言,皆是沉默,脸上露出悲戚之色。方家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怎能不让人心寒。 “那你呢?” 周擎天看着方云逸苍白的脸,眼中带着一抹心疼之色。“你这孩子,从小就……唉!”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还是在你三岁的时候,你祖母将你牢牢地抱在怀里。 你那时高烧不退,小脸憋的通红,气息弱得跟猫儿似的,浑身滚烫,就连好几个太医看了都直摇头……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病痛中挣扎的幼儿。 “我们都以为……以为你熬不过那年的冬天。没想到,老天爷开眼,你竟挺了过来,还长这么大了……好,真好!” 他这番话,勾起在场所有老将的回忆。 众人皆是知道方家有个自出生就体弱多病的幼孙,也是方家上下最大的牵挂。 他们从未责怪过方家,更未责怪过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北境祭奠。因为他们知道,这孩子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是啊,云逸,你如今能来到这里,我想老将军他们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很高兴。” 陈烈粗着嗓子说道,试图驱散关楼内、此刻显得有些悲伤的气氛。 赵谦也适时开口,“京都繁华,却也是个非之地。老太君和你能在京都安稳度日,已是不易。” “若是祭奠之事,心到即可,老将军和诸位将军在天之灵,也定能体谅。” 方云逸听着这质朴却充满真情的话语,看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对他流露出毫不掩饰关切的脸庞,心中那股自穿越以来便深藏于底的冷漠与疏离,竟有些松动。 他很好奇,究竟是何等的恩义,何等的人格魅力,才能让祖父方震天,在身死族衰八年后,依旧能让这些悍将老兵,死心塌地,在如此绝境中依旧坚守着方家的旗帜? 这份忠诚,似乎超越生死,也超越时空。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信件。 “周伯,诸位叔伯,这是祖母的亲笔信。” 方云逸将信件双手递给周擎天,“祖母在信中,已将京都情况,以及陛下明旨赦免、补发粮饷之事,尽数写明。” 周擎天神色一肃,郑重地接过信件,展开仔细阅读起来。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的刀疤随着他的表情微微扭动。 第43章:众将震惊 看完之后,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将信件递给身旁早已迫不及待的陈烈,陈烈看完又传给赵谦,几人轮流观看。 待众人都看完,周擎天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方云逸,沉声开口询问。 “云逸,钦差李文翰,如今情况如何?” “陛下在朝堂上宣告的明旨,不追究我等罪责,是否为真?粮饷……何时能到?” 他问题直指核心,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 方云逸迎着他的目光,平静而答! “李文翰肩部中箭,伤势不轻,如今正在铁壁关休养。明旨赦免之事,千真万确,是我谋划,祖母亦在宫中确认。至于粮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按旨意,应由钦差押运,随行发放。” “但如今李文翰受伤,铁壁关又完全被张怀远把控,只怕是会横生变故。” 方云逸的话音落下,关楼内刚刚因他到来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更沉重的寒意所取代。 周擎天、陈烈、赵谦等几位将领的眉头几乎同时紧紧锁起,脸上布满了阴云。 方云逸说的没错,他们太了解张怀远,以及张怀远背后的赵元明。那是两条毒蛇,蛰伏在铁壁关,时刻准备着将他们这些镇北军旧部给一口吞下。 如今钦差受伤,正好给了他拖延和操作的绝佳借口。想到关内如今岌岌可危的状况,即将见底的粮仓,短缺的药材,破损的兵甲,以及在酷寒中苦苦支撑、士气日渐低迷的将士。 在座的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棘手。指望张怀远乖乖奉旨发放粮饷?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然而,在这片凝重的气氛中,周擎天与赵谦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再次交汇。 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方云逸话语中的一个关键信息,“明旨赦免的旨意,是我谋划”。 周擎天那双历经风霜的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与探究。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脸色带着苍白的少年,试图从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找出些许端倪。 一个常年卧病、被外界视为方家累赘的病秧子,如何能参与到朝堂博弈,甚至影响到皇帝下旨?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赵谦此刻亦是如此,他抚着胡须的手微微停顿,睿智的双眼里精光闪烁,仿佛要将方云逸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孩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两人极快地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对方眼中的意思,“那就是此事关乎重大,但现在人多眼杂,并非深谈之时,需得稍后私下再仔细询问。” 赵谦心领神会,轻轻咳嗽一声,率先打破关楼内几乎已经凝固下来的气氛。 他将那份惊疑压下,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缓和,仿佛只是长辈关心晚辈路途见闻般开口,顺势转移了话题。 “云逸贤侄,你一路辛苦。” “我们接到消息,你这一路上似乎并不太平,遭遇了数次刺杀,甚至还有蛮族大队人马的袭击。” “听说……几次都险象环生,却最终都化险为夷?难道说,你全靠运气不成?” 这个问题,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拉回到了方云逸身上。陈烈等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是啊,一个病弱少年,如何在那样凶险的连环杀局中存活下来? 仅仅是运气好,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就连周擎天,也暂时压下了对方云逸那句“是我谋划”的震惊,凝神等待他的回答。 感受着众人汇聚而来、带着疑惑与探究的视线,方云逸苍白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自信弧度。 他并没有打算对眼前这些忠于方家的叔伯们过多隐瞒,有些实力,是时候适当展露,以安军心,也为后续计划铺垫。 “运气?或许……有吧!” 方云逸声音听着平和,却带着一股神秘的自信。“赵先生,周伯,诸位叔伯,仅凭一路上的那些土鸡瓦狗,我想还伤不了我!” “若是我没有一点自保的手段,我又岂会孤身一人、涉险来到这里。” 话音未落,他看似无意间,将一直刻意收敛的气息,悄然泄露出一丝。 但也就是泄露出的这一丝气息,便如同是平静的湖面上被投入一块巨石! “轰!” 一股精纯、凝实、带着古老苍茫意味的凌厉气息,以方云逸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虽然只是瞬间的一放即收,短暂得仿佛是错觉,但在场众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感知敏锐之辈,岂会感受不到? 刹那间,关楼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双眼,如同是白日见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安静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少年。 陈烈手中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赵谦抚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颤,不觉间已是被狠狠揪下几根黑中夹灰白的胡须。 周擎天更是“霍”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那道狰狞的刀疤都因肌肉紧绷而扭曲起来。 他目光紧紧地落在方云逸的身上,嘴唇哆嗦着,几乎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武道宗师?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气息,凝练如实质,带着引动周遭空气细微震颤的威压,分明是只有武道宗师才可能拥有的特征! 但,这……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才多大?十五岁! 一个被太医断言活不过十岁、被全天下嘲笑了十五年的病秧子……竟然是个武道宗师? 这个消息,可比蛮族大军压境更让他们感到震撼。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的认知! 谁说方家这位独苗文不成武不就,是方家将门唯一的污点? 这TM要是污点,那天下间还有天才吗? 十五岁的宗师!放眼整个大乾,不,是整个苍玄大陆,恐怕都是凤毛麟角,堪称妖孽! 震惊过后,众人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们都不是蠢人,瞬间想明白其中许多关窍。 第44章:各自谋划 方云逸既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却一直隐忍不发,伪装成病弱之躯,直至今日才在他们面前稍稍显露…… 他千里迢迢来到这危机四伏的北境,真的仅仅只是为了送一封老太君的书信吗? 这绝无可能! 他必然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联想到他刚才提及的“谋划圣旨”,再结合他此刻展露的实力,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潮澎湃的念头,在周擎天、赵谦等几人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方家这最后的血脉,恐怕所图非小! 他来到北境,或许正是要借助他们这些旧部的力量,在这方家根基之地,搅动风云,甚至……重振方家声威。 方云逸将众人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适当的震慑,加上引而不发的意图,才能让这些骄傲的悍将真正重视他的到来,而非仅仅将他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故人之子。 就在这时,周擎天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方云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试探,沉声开口。 “贤侄,你……你来此,恐怕并非只是为了送信这么简单吧?” 他的话音落下,陈烈、赵谦以及其他几位将领,也瞬间将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方云逸身上,眼神中带着凝重、期待与探寻。 众人皆是屏住呼吸,很想知道,这位隐藏至深、一鸣惊人的方家继承人,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乌山关,乃至整个北境的未来,或许就将因他接下来的话语而改变。 ………… 与此同时,铁壁关,中军大帐内。 炭火烧得正旺,与乌山关的凄冷形成鲜明对比。张怀远端坐主位,下方站着孙校尉和那位留着山羊胡的吴先生。 “将军,乌山关那边回复,周擎天以蛮族异动、关防重任为由,拒绝前来铁壁关面见钦差领取圣旨。”孙校尉瓮声瓮气地禀报。 张怀远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狞笑。“果然是不出先生所料,这老狐狸谨慎得很。” 吴先生阴恻恻地一笑,捋着山羊胡,“他若真来了,反倒省了我们一番手脚。既然他不来,那便按计划进行吧。” 张怀远眼中寒光一闪,“好!先生,一切就依你之计!孙霸!” “末将在!”孙校尉上前一步。 “你立刻去准备,将库里那批……加料的粮草清点出来。”张怀远语气森然! “再精心挑选出一批心腹死士,要绝对可靠,身手利落的,配上蛮族的弯刀和箭矢,随时待命!” “是!” 孙霸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领命而去。 吴先生补充道,“将军,我们还需派一能言善辩之人,明日再去乌山关传信。” “就说是钦差大人体恤边军将士艰辛,虽重伤无法亲至,但已下令,三日后由我军护送首批足额粮饷前往乌山关,以安军心。务必让周擎天他们……盼着这批救命粮。” “哈哈,好!让他们在希望中绝望!” 张怀远抚掌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乌山关毒发溃乱、周擎等人授首的场景。 “还有那个方家小病秧子,不是去了乌山关吗?这样正好,就让他们爷孙、叔侄……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吧!” …………… 此时的黑石堡,蛮族议事大厅。 南院大王兀术鲁看着刚刚抵达、风尘仆仆的王庭信使,以及随行而来的几位身材格外魁梧、气息凶悍的部落首领,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 “戈尔泰!” “末将在!” “王庭援军和三大部落的精锐已至,我军兵力、士气皆已达到顶峰!” 兀术鲁声如洪钟,回荡在大厅内,“你立刻加派斥候,给本王死死盯住乌山关!” “尤其是在三日之后,给本王看清楚,他们关内是否会有烟火升起!” 他所谓的“烟火”,自然指的是吴先生计谋中,那毒草“断肠红”发作时可能引发的混乱迹象。 “其余各部,即刻整顿兵马,检查兵器甲胄,备足箭矢粮草!” 兀术鲁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直指南方,“三日之后,若乌山关生变,便是我大军南下,踏破此乌山关,直取铁壁关,兵锋再指幽州之时!” “要让南人的财富和粮食,填充我族人的仓库,让我族的苍狼旗,插满南方的城头!” “吼!吼!吼!” 所有蛮族将领齐声咆哮,狂暴的战意和贪婪汇聚成实质般的声浪,冲出大厅,与北境荒野上空愈发密集的风雪交织在一起。 一场针对乌山关和方云逸的致命风暴,已然在铁壁关与黑石堡的同时运作下,完成了最后的部署,只待时机一到,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降临! 而此刻,在乌山关破旧的关楼内,就剩下方云逸和周擎天、赵谦三人。 竹炭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在寂静的关楼内显得格外清晰。炭火带来的有限暖意,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方才残留的震惊。 周擎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方云逸,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跳动的炭火映照下更显凶悍,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 “云逸……”周擎天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沉默,“你……你刚才说的话,还有你显露的修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日来乌山关,绝不仅仅是为了送信,对吗?” 赵谦虽未开口,但那双睿智的眼睛同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方云逸,手中无意识地捻着那几根被揪断的胡须,等待着方云逸揭开谜底。 方云逸迎着两位长辈探究的目光,脸上那抹病态的苍白并未消退,眼神却深邃如渊,再无半分伪装出的怯懦。他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冷的陶碗边缘,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开口。 “周伯,赵先生,事到如今,逸儿也不再有所隐瞒。此次北上,确有三大目的。” “其一,求自保,也为方家谋一条生路。” 第45章:此来有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剖析! “京都方府,看似尚有祖母诰命支撑,实则已是空中楼阁,危如累卵。” 乾帝对方家猜忌已深,八年前阿爷、伯父们战死,或许正合他意。 如今方家男丁仅剩我一人,且是世人眼中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这才能暂保平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今我年岁渐长,即便一直病弱,只要我还活着,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一旦祖母百年之后,京都将再无我方云逸立锥之地,届时,方家血脉断绝,只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周擎天和赵谦的心中,让他们想起京都的波谲云诡和帝心的难测。 因此,我必须跳出京都那个囚笼。 北境,曾是我方家根基所在,唯有来到这里,借助诸位叔伯尚存的力量,我方有一线生机,为方家,也为自己,谋划一条能够活下去的后路。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方家最终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周擎天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陛下……他怎能如此凉薄!” “方家满门忠烈啊!他虽然愤怒,却知道方云逸所言,极可能就是残酷的现实。” 赵谦则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了然与赞许! “金鳞岂是池中物。” “贤侄能看透此局,并毅然北上破局,此等心性与胆识,已远超常人。” “这第一条,老夫明白了。那第二呢?”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开口,“其二,便是为了破开眼下北境,特别是诸位叔伯和镇北军旧部的死局。” 他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关楼,“乌山关的状况,我一路看来,已是山穷水尽。朝廷克扣粮饷,张怀远步步紧逼,外有蛮族虎视眈眈。” “若是再无转机,不出月余,乌山关不攻自破,诸位叔伯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就会被冠上叛军之名,死无葬身之地。” 周擎天和赵谦脸色阴沉,这也正是他们日夜忧心之事。 北境越乱,对掌控北境的赵元明而言,越是掌控不力,对朝廷而言,越是头疼。而这混乱,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方云逸语出惊人,“只有将水搅浑,我们才能于乱中取胜,找到一线生机。” “对于镇北军旧部,我的谋划是……” 方云逸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 “首先,必须活下去。” 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先确保粮草,稳住军心。其次,示敌以弱,麻痹张怀远和蛮族。我们需要时间积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然后,在寻找战机。” 蛮族并非铁板一块,张怀远与赵元明也并非无懈可击。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矛盾,甚至……可以设法让蛮族的目光,更多地投向铁壁关。 他看向周擎天和赵谦,“但是具体如何行事,还需根据局势变化而定。” 也请周伯和赵先生相信,逸儿此来,并非空谈,而是带着与诸位同生共死、共度难关的决心。 我方云逸,要的不是诸位叔伯为我方家殉葬,而是要带着大家,一起杀出一条活路,甚至……重现镇北军昔日荣光! 他的这番话,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老辣与格局,让周擎天和赵谦心神激荡。他们从方云逸身上,看到了超越其父辈的谋略与魄力。 “好!好小子!”周擎天虎目含泪,激动不已,“你若真有此心,我周擎天和这乌山关上下数千弟兄,这条命,交给你又何妨!” 赵谦也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贤侄之志,老夫叹服。愿效犬马之劳。” 方云逸微微颔首,接受了他们的表态,随即,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沉重,缓缓说出了第三个目的。 “而这其三……是为了调查八年前,北境那场大败的真正真相!” 此言一出,关楼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周擎天和赵谦脸上的激动瞬间化为极致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这件事,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血腥与迷雾的疮疤,深深刻在每个镇北军旧部的灵魂深处,无人敢轻易触碰,也无人能真正看清。 “云逸,你……”周擎天声音发紧,“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朝廷已有定论,是蛮族势大,我军驰援不及,陷入重围……” “我不信!” 方云逸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阿爷用兵如神,镇守北境数十年,对蛮族了如指掌。” “大伯、二伯皆是沙场宿将,堂兄云霆亦非庸才。十万镇北军精锐,怎会如此轻易全军覆没,连一个像样的突围都没能组织起来?这不合常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擎天和赵谦,“这其中,定然有隐情!这牵扯到我方家三代人,牵扯到十万忠魂的性命!” “他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此事,我必须要查清楚,给方家故去的人一个交代,也给那无数战死沙场、至今仍被埋在雁门关下的忠魂一个交代!” 周擎天和赵谦彻底动容,心神俱震。 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方云逸的第三个目的,竟是如此石破天惊。 赵谦深吸一口凉气,努力平复心绪,沉声开口,“贤侄,你可知道,调查此事,凶险万分?当年之事,幕后若有黑手,其能量恐怕超乎想象。老将军他或许早已有预感啊!”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直深藏在心的秘密。“大战爆发前的数天,老将军以各种理由,将我们这一批较为年轻的将领,或是调往次要防线,或是派去押运粮草,或是像老夫这样,以参赞军务之名留在相对安全后方。” “当时我等还不解,甚至有些怨言,如今回想……老将军他,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为我们留种子啊!” 周擎天也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痛苦与追忆。“没错!在战败后,我们也觉得败得莫名其妙。蛮族如何能精准把握我军动向?” “为何几路援军都恰好被阻?为何军中传言四起,扰乱了军心?” 第46章:猜测 “我们私下也曾调查过,可每次一找到关键线索,要么证人突然暴毙,要么物证不翼而飞,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将真相死死捂住!” 这些秘辛,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两人喘不过气。他们也渴望真相,但八年来的徒劳无功和无处不在的阻力,让他们深感无力。 方云逸听着,眼神越发冰冷。 果然如此! 当年阿爷的预感,战败的蹊跷,调查的阻力……这一切都在证明八年前的战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绝。“周伯,赵先生,我明白其中的凶险。此事牵扯太大,背后之人位高权重,甚至可能……直指乾帝。” 方云逸的话未说尽,但周擎天和赵谦都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若真如此,那对手将是何等的位高权重! “但是,”方云逸话锋一转,“再难,我也要查!不过,此事也急不得。” “如今八年都已过去,我有的是时间。” “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乌山关这边的困境,让大家先得以活下去。” 他将话题拉回到现实,展现出极强的分寸感和大局观。“只有活下去,我们才有资格和能力,去追寻那个迟到的公道。” 周擎天和赵谦闻言,心中稍定,同时也对眼前这位少年愈发有些钦佩。恩怨分明,谋定后动,知进退,此子当真了得! “云逸,你说得对!”周擎天沉声道,“眼下确是该先解决粮草和蛮族之危。” 你方才说,张怀远可能在粮草上做手脚? 方云逸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依我所见,张怀远公然违抗圣旨的可能性不大,但他阳奉阴违、在粮饷上做文章却是极易。” “我与他有短暂的接触,可以看出此人狠辣的性格,若是他真送来粮草,恐怕不是雪中送炭,而是催命符。” 他根据前世看过的权谋剧和史书案例,冷静分析。“我猜测,张怀远极有可能在粮草中下毒。而且,不会是立刻发作的剧毒,而是需要连续食用几日才会爆发的慢毒。” “届时,乌山关内将士毒发,他便可对外宣称是蛮族细作投毒,或是军中爆发瘟疫,再以救援为名,趁机接管甚至……屠关,将一切罪责都推得干干净净。” 他这番推测,合情合理,且毒辣至极,听得周擎天和赵谦脊背发凉。若真如此,乌山关顷刻间便会化为地狱! “所以,若是这几日,张怀远果真好心送来粮饷,周伯务必下令,所有粮草,未经严格检验,任何人不得食用!” “宁可饿着,也不能中了张怀远的毒计!” “好!我记下了!” 周擎天凛然应诺,背后却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方云逸点破,他们很可能在绝望中欣喜地接过那些救命粮,那样后果将不堪设想。 赵谦看着方云逸,眼中异彩连连。 这位方家独苗,不仅武道惊人,心思竟也缜密至此,对人心险恶的洞察,丝毫不逊于朝堂上的老狐狸。 方家三代英杰,果然无一是庸碌之辈! 尤其是想到他那被称为“银枪诡狐”的父亲方文远,智计百出,用兵奇诡,如今看来,其子更是青出于蓝。 就凭方云逸光是这十几年的隐忍,就绝非是寻常少年所能企及。 方云逸继续开口,“此外,他们定然也不会放过我。我要出关祭奠,对他们而言,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届时,他们只需假扮蛮族骑兵,在我祭拜时突袭。我一个病弱少年,若是死在蛮族的刀下,那是合情又合理。” 他们只要打死不认,朝廷也不会为了一个已死的病秧子、从而大动干戈。或许……乾帝还巴不得我死在这里,彻底绝了后患。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这其中的凶险,让周擎天和赵谦都在不觉间捏紧拳头。 “所以,祭奠之事,我将计就计。”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杀我,我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能否反戈一击,至少,也要砍掉他们伸过来的爪子,让他们肉痛!” 他看向周擎天和赵谦,“因此,我需要乌山关最近半年,所有关于蛮族兵力部署、调动规律、小队活动区域等详细情报。我要研究一下,看看能否利用这次祭奠,设下一个局。” 既能应对他们的刺杀,或许……还能找到乌山关脱困的突破口。 比如,劫掠一支蛮族的补给队,或者,制造一场让蛮族和铁壁关产生摩擦的误会。 周擎天闻言,毫不犹豫,立刻起身! “好!” “我马上让人将这半年内,所有关于蛮族的情报卷宗都给你送来。如今关内最好的探马斥候,也随时听你调遣!” 他此刻似乎已将方云逸视作主心骨,对他的能力和谋略虽有怀疑,但无条件支持。 赵谦也抚掌道,“此计大善!若能成,既可化解危机,亦可获取急需的物资,更能挑动蛮族与铁壁关的关系,可谓一箭三雕!” “贤侄之智,老夫拜服!” 事情安排妥当,周擎天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云逸,你之前说,陛下那明旨赦免,是你谋划?这……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方云逸知道这是取得他们完全信任的关键,也不再隐瞒,坦诚而言。 “其实说穿也并不复杂。我不过是利用信息差和北境的危局,与乾帝做了一场交易。” “我让祖母向乾帝陈明,北境局势已到了崩溃边缘,镇北军旧部若被逼反,或是乌山关被蛮族攻破,整个北境将生灵涂炭,他赵元明难辞其咎,朝廷颜面扫地。” “而若能及时赦免、发放粮饷,则可快速稳定军心,成本最低,效果最快。” “我料定,乾帝虽不喜方家,但更在乎北境安稳和他的江山社稷。”在更大的祸乱面前,暂时安抚我们,对他而言是利大于弊。” 第47章:情报分析 所以,那封明旨,看似是恩典,实则是他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而我,只是通过祖母,帮他算清了这笔账,递给他一个看似最不坏的选择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擎天和赵谦却能想象到,这背后需要对朝局、帝心、边关形势何等精准的把握,以及何等胆魄,才敢与虎谋皮,推动这场交易! 周擎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看着方云逸,仿佛看到方家未来崛起的希望,他重重拍了拍方云逸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谦则是深深一揖,“贤侄运筹帷幄,洞察人心,老夫……心服口服。方家有后,老将军、诸位将军在天之灵,当可欣慰!” 夜色渐深,风雪依旧。但在这座破旧的乌山关楼内,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一个病弱少年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演变成席卷整个北境的滔天巨浪。方云逸的北境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送走了心情激荡、满怀希望的周擎天与赵谦后,破旧的关楼内便只剩下方云逸一人。 那盆珍贵竹炭仍在散发着有限的暖意,驱散着角落的寒意,却也映照出他脸上那份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沉静与深邃。 不久后,几名周擎天的亲兵手里抱着一卷卷不同的情报卷宗,恭敬地送入关楼。 这些卷宗有羊皮卷的、有粗糙的纸张,甚至还有用木炭简单记录在木板上的信息。 这些,便是乌山关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关于蛮族半年来的动向详情。 更有一份份相对精简,但信息更为敏感的情报,来自周擎天安插在铁壁关内的眼线,记录下张怀远所部的兵力调配、物资往来以及一些异常举动。 方云逸让那几名亲兵退下,闩好并不牢靠的木门。走到桌前,随手拿起几份卷宗,就着桌上那盏摇曳不定、光线昏黄的烛火,缓缓坐了下来。 烛火将他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他摒弃心中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这些枯燥却至关重要的信息之中。 手指划过粗糙纸面,上面记录着蛮族游骑出没的日期、地点、人数规模、装备情况,以及与我军斥候遭遇的战果。 他看得极快,目光如炬,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过滤、分析、归纳出他想要了解的东西。 “黑石堡方向,蛮族斥候活动频率,近一月增加三成……主要巡逻路线向东南偏移,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压缩乌山关的侦查空间……” “大批小队劫掠事件,多发生在午夜或黎明前,目标明确,行动迅捷,得手即远遁,不与我军纠缠……这是精锐猎手的手法,并非普通部落散兵游勇。” “铁壁关方面,张怀远麾下第三营、第五营半月前进行了一次不明目的的换防,换防路线刻意绕开乌山关的视野范围……” “同期,有数批身份不明的车队在深夜入关,未经验查,直接进入中军重地……” “粮草官记录,铁壁关拨付于乌山关的物资,连续三个月低于定额六成,且以陈米、劣质兵器充数……而铁壁关自身军械库,据闻新入库了一批来自京都工坊的劲弩……” 一条条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用手指在蒙尘的桌面上轻轻划动,勾勒出无形的战略地图。 蛮族大军的骄横与试探,铁壁关的阴险与算计,乌山关的困顿与坚韧……北境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他特别注意到,其中几份关于蛮族一支名为血狼的精锐百人队的情报。 这支队伍行踪诡秘,战斗力极强,擅长小队渗透与突袭,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乌山关西北方向约四十里的一处山谷,时间在三天前。 而那个方向,恰好有一条隐秘的小道,可以绕过乌山关的主要警戒区域,直插后方。 “血狼……”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位置……” 方云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是先锋侦察?还是……在为某种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他继续翻阅,寻找着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乌山关的存亡,镇北军旧部的命运,乃至他自身的安危,都系于他对这些情报的精准判断之上。 烛火燃尽一根,他又默默换上一根。 关楼外,北风呼啸,卷着越来越密集的雪片,拍打着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为这暗夜中的孤影智者,奏响一曲肃杀的前奏。 …………… 与此同时,在距离关楼不远的一处相对完好的营房内,周擎天与赵谦并未入睡。 房间中央同样生着一小盆炭火,但气氛却与关楼内的孤寂分析不同,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与难以排解的疑虑。 周擎天背负双手,在并不宽敞的房间内来回踱步,脸上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却也掩盖不住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老赵,你说……云逸这个孩子,今日所言,能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地开口询问! 赵谦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水,眉头微锁。 “将军,此事……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十五岁的武道宗师,隐忍这多年,一朝北来,便直指北境死局核心…… 若非是我亲眼所见其气息,亲耳听闻其剖析,我定以为是在天方夜谭。 “是啊!”周擎天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那份沉稳,那份谋略,绝不是一个常年卧病、不通世事的少年所能拥有。” “可他若真有如此本事,为何早不显露?” “非要等到方家凋零至此,等到自身也陷入危局,才肯北上?” 赵谦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出言回应,“或许,这正是其高明之处。京都水深,陛下对方家猜忌已非一日。” “若他早早显露锋芒,恐怕活不到今日。” “唯有以病弱无能示人,才能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放松警惕,得以保全性命,直至……有了拥有足够的力量破局。” 第48章:关外埋伏 “力量?”周擎天目光一凝,“你是说,他的背后还有世外高人在给他出谋划策?” 赵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背后有没有高人存在,暂且不论。但云逸本身武道修为做不得假,此乃最大依仗。” “至于其智计…观其今日对张怀远毒计之推测,对北境局势之把握,绝非纸上谈兵。” “我甚至隐隐觉得,他仿佛……早已洞察一切,此行乃是谋定而后动。” 周擎天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风雪笼罩的漆黑夜色,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他所说的三件事…前两件,自保、解乌山之围,我信!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可第三件,要查八年前的真相……这牵扯太大。当年我们暗中调查,处处碰壁,那股阻力……你我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他一个少年,即便有武道宗师修为,又如何能与那等庞然大物抗衡?会不会是……有些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赵谦再次沉默一会后,才继续开口,“将军,或许……我们不该将他仅仅只是看作一个少年。” “他能隐忍十五年,其心志之坚,远超你我想象。他既然敢提,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或线索。” “况且,查清真相,亦是告慰老将军和十万弟兄在天之灵的唯一途径,此志可嘉,亦是我等心中所愿,只是……力有未逮罢了。” 周擎天转过身,脸上带着一股决然! “无论如何,他是我方家血脉,是文远兄弟唯一的儿子!他今日肯对我们坦诚部分实力和计划,已是极大的信任。” “于公于私,我乌山关上下,都必须护他周全!至于其他……边走边看吧。” 若他真有能力带领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我周擎天这条命,交给他又何妨! “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希望他莫要太过激进,北境这潭水,比他想得更深,更浑。” 赵谦深以为然,“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张怀远的粮草和可能的刺杀,我们且看云逸明日会如何安排。” “我等全力配合,同时也需暗中观察,看看这位方家麒麟儿,究竟能带来何等惊喜,或者说……惊涛骇浪。” 两人的对话在风雪声中渐渐低沉下去,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一颗希望的种子,已然在绝境中悄然种下,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深夜无话。 当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厚重铅云和漫天飞雪时,北境的严寒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得几乎遮挡了视线,狂风卷着雪沫,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气温骤降,呵气成冰,连乌山关那破败的墙体似乎都要被这极致的寒冷冻裂。 关内的守军蜷缩在四处漏风的营房里,靠着彼此挤靠和少量劣质炭火维持着体温,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对严寒的忍耐。 临近中午时分,风雪中,一骑快马艰难地驶近乌山关。马上骑兵穿着铁壁关制式的厚实棉甲和外罩斗篷,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关下何人?” 关墙上的守军立刻警惕地发出喝问,弓弩上弦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沉闷。 那骑兵勒住马匹,仰头高喊,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显得有些失真。 我乃铁壁关张怀远将军麾下参军副使,王通。奉张将军与钦差李大人之命,有要事面见周擎天将军。事关粮草物资,速速开门! 消息很快传到周擎天和赵谦那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凝重——果然来了。 “让他进来。” 周擎天沉声下令,“带他到议事厅。” 沉重的吊桥再次放下,关门开启。 王通策马而入,马蹄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一进入关内,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便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起来。 他看到的是比传闻中更加破败的景象! 泥泞冻结的道路,低矮漏风的营房,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士兵,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绝望的气息。 这一切,都与他所在的铁壁关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心中暗自冷笑,同时也仔细记下守军的精神状态和关防布置,这都是张怀远将军需要的情报。 在王通仔细观察关内情况的同时,乌山关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负责看守西侧一段废弃墙垣的校尉钱贵,正紧张地搓着手。 他眼神闪烁,不时瞟向远处缓缓进入关内的王通一行人。趁着守军注意力都被使者吸引,他悄悄对身后阴影里打了个手势。 很快,约莫二十余个身影,借着风雪的掩护和钱贵有意无意的放水,从一段早已被积雪半掩的破损暗道,悄无声息地溜出乌山关,迅速消失在关外白茫茫的风雪山林之中。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眼神凶悍,正是领命出关、准备趁着方云逸祭奠袭杀他的孙霸。 他们出关后的第一时间,便换上蛮族“血狼”小队特有的皮甲和弯刀,箭囊里的箭矢也换成了蛮族制式的骨箭。 钱贵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贪婪与忐忑交织的神色。 他是在八年前那场大败后,被张怀远用重金和前程许诺收买的。 这些年,他潜伏在乌山关内,提供了不少情报,也帮着干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只希望这次事情结束后,张怀远能兑现承诺,把他调回相对安全的铁壁关,甚至更进一步。 孙霸带着人出关后,根据钱贵提供的地图和之前侦察的情报,径直朝着落霞坡,方震天衣墓地所在的方向摸去。 他们在距离墓地不远的一处背风山坳里停了下来,迅速清理出一片落脚地,隐匿起来。 “都给我藏好了!” 孙霸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部下吩咐。 “这鬼天气,真TM冻死老子了!” “但你们都给我忍着,那病秧子很可能今天就会出来祭拜他那死鬼爷爷和他的族人。” 第49章:明日计划 “等那病秧子一出现,听我号令,我们一起杀出,务必将他的脑袋给砍下。” “我们动作要快,要像蛮族那样凶狠,完事后,把这些蛮子的武器留几件在现场!” 众人皆是纷纷点头,用力裹紧了身上冰冷的皮甲,在风雪中蜷缩起来,忍受着刺骨的寒冷,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与此同时,乌山关议事厅内。 王通见到周擎天和赵谦,脸上那抹倨傲之色毫不掩饰,只是略微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周将军,赵参军,别来无恙?” 他假意寒暄,目光却带着审视。 “王副使,有什么话直说吧!”周擎天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说道。 王通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 “奉张将军与钦差李大人令,特来告知周将军。陛下仁德,体恤边军将士艰辛,虽李大人重伤不便亲临,但已严令张将军,务必在三日后,筹措首批足额粮饷。” “皆是会亲自押送至乌山关,以解贵关燃眉之急,安我军心,共御外侮!” 他话语流畅,语气恳切,仿佛铁壁关上下为了乌山关真是操碎了心。 “张将军知此前或有误会,此次定当亲自前来,与周将军冰释前嫌,共商守边大计!” 周擎天和赵谦两人听后,在心中几乎同时冷笑出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擎天淡淡回应,“哦?那便有劳张将军和李大人费心了。乌山关上下,翘首以盼。” 王通见对方似乎并未怀疑,心中一定,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地开口询问。 “对了,听闻方老将军的孙儿,云逸公子也随钦差到了北境,如今可在关内?” “关外风雪酷寒,蛮族猖獗,若是云逸公子欲出关祭奠先人,还需万分小心。” “我铁壁关可派遣出精锐的小队,沿途护送,以确保方家血脉安全无虞。” 他的话音落下,周擎天却冷哼一声,断然拒绝。“大可不必,云逸既已到我乌山关,他的安危,自有我们会负责,就不劳张将军和王副使操这份心!” 王通碰了个钉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干笑两声。 “既然如此,那便好,那便好……在下使命已达成,这便返回铁壁关复命。” 他意图不着痕迹地打探几句方云逸的动向和身体状况,但是都被周擎天和赵谦不咸不淡地给挡了回去。 半炷香后,王通带着他观察到的情报,在乌山关守军冷漠的目光中,骑马离开。 而就在王通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不久,方云逸从关楼的阴影处缓步走出,来到议事厅门口。他刚才并未现身,却将王通的话语和神态尽收眼底。 他望着王通离去的方向,带着病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粮草稳我心,刺杀绝后患……张怀远,你的手段,倒也直接。” 他目光仿佛穿透漫天风雪,看到落霞坡方向,那支正在严寒中苦苦等待的“蛮族”伏兵。 “关外……想必已经有人在等着我了吧?”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也好,就让他们先在风雪里好好享受一番。这天气,我想应该够他们难受的了。” 他不急。 主动权,已经开始悄然转移。方云逸转身,步履看似虚浮,实则沉稳地走向议事厅。 他需要与周擎天和赵谦,商议一下,如何利用这场对方精心布置的刺杀,反过来,送给张怀远和那些蛮族“盟友”一份大礼。 北境的风雪更急,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席卷荒原的风暴,即将因这个病弱少年的谋定后动,而提前引爆。 方云逸步入议事厅,周擎天和赵谦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凝重与询问之色。 “云逸,王通那厮已走,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你的动向,看来张怀远是铁了心要在你祭祖时动手。” 周擎天沉声道,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赵谦也缓缓开口,“他特意强调三日后送粮,这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同时也是给动手的那伙人创造动手的时机。” “贤侄,你接下来要打算如何应对?” 方云逸走到炭火盆旁,伸出修长手指,仿佛在汲取那微弱的暖意,脸上却是一片冰寒。 “周伯,赵先生,不必担忧。” “他们想演一出蛮族袭杀的好戏,我们便陪着演下去,只不过……这戏的结局,得由我们来定。”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首先,我猜测准备袭杀的那群人,此刻想必已经在落霞坡附近埋伏。” “如今这漫天风雪,酷寒难耐,就让他们先好好享受一夜。人在极端环境下,耐心会消磨,反应会迟钝,这对我们有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其次,关外蛮族的斥候也不是瞎子。” 关外是他们的地盘,那群人潜入出关,不可能不被其发现。所以,我们不仅要利用这一点,还要把动静闹得更大。 周擎天和赵谦精神一振,知道方云逸已是有了谋划。“云逸,那你的意思是?”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决绝。“明日,我会大张旗鼓,带着少量乌山关将士,前往落霞坡祭奠。” “不仅要让那伙袭杀我的人看见,更要让所有监视关外的蛮族斥候都看清楚——方家的独苗,方云逸,出关了!” “此举,一是引蛇出洞,让那伙人确信时机已到,主动跳出来扮演蛮族。二是吸引所有目光,为我们的真正行动打掩护。” “真正行动?”赵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没错。” 方云逸手指在蒙尘的桌面上划过,勾勒出无形的战略地图。 “就在那伙人对我动手,蛮族所有斥候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落霞坡之时……”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周伯,你需要从关内挑选出数百名最精锐、最熟悉关外地形、也最可靠的弟兄。” “让他们脱下乌山关的破旧军服,换上铁壁关的制式棉甲和装备!” 第50章:逼迫 要让他们分成三到四支队伍,每一支队伍都要由最得力的老卒带领。 周擎天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方云逸继续说出,“他们的任务,不是救我,而是趁乱绕过落霞坡战场,以最快的速度,突袭关外距离最近、防备相对空虚的那几个小型蛮族部落。” “要做的是,烧掉他们的帐篷,抢走他们的牛羊、粮食、皮货!无论蛮人抵抗与否,皆是格杀勿论。” “同时,他们的行动要快,要狠,务必在得手后立刻撤回,不留一个活口!”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记住,行动时,要故意遗落一些带有铁壁关标记的物品。” “比如箭矢、刀鞘,甚至可以让懂蛮族语的弟兄,在用我们大乾官话喊杀时,不小心夹杂几句铁壁关一带特有的口音或者……直接喊出为张将军效死之类的口号!” 周擎天和赵谦听得那是心神剧震。 这一招,太狠了! 不仅要以身为饵,反杀刺客,还要趁火打劫,解决乌山关的物资危机。 更要嫁祸给张怀远,让蛮族认为这是铁壁关发起的、针对他们后方部落的残酷扫荡! 一旦成功,张怀远将百口莫辩。 蛮族在损失部落和物资后,滔天怒火必将转向铁壁关。而乌山关届时面临的压力将大大减轻,甚至可能坐山观虎斗。 “妙!妙啊!” 赵谦激动得胡须微颤,“一石三鸟!贤侄此计,简直是将张怀远和蛮族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擎天也是热血上涌,但随即担忧道! “云逸,此计虽妙,但你以身做饵,太过危险!袭杀的那伙人,武道必是不可小觑。” 方云逸摆了摆手,脸上那病弱之气瞬间被一股凛然的自信取代。 “周伯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只需按计划行事。乌山关能否破局,就在此一举!”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掌控着力量的绝对自信。 周擎天看着他那张与方文远酷似却又更加深邃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三百精锐,伪装铁壁关的制式皮甲刀箭,保证万无一失!” …………… 铁壁关,张怀远的中军大帐。 王通已经返回,正恭敬地向张怀远和吴先生汇报乌山关之行。 “将军,先生,那乌山关比传闻中更加破败不堪,守军面有菜色,士气低迷。周擎天和赵谦虽然嘴硬,但对粮草之事极为上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王通语气带着不屑。 “可见到那方家小子?”对于离开军营的方云逸下落,张怀远更关心这个。 “未曾亲眼见到,但据关内的眼线暗中回报,那方云逸确实在关内,而且……周擎天似乎正在准备祭品。” “看样子,那病秧子很可能就在这一两日内,出关祭奠方震天等人的衣冠冢。”王通补充道,这是他花钱从钱贵那里得到的消息。 张怀远与吴先生闻言,相继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 张怀远抚掌笑道,“那小子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孝心倒是可嘉,可惜……他这是赶着去送死!” 吴先生捋着山羊胡,阴恻恻地道,“如此甚好。孙校尉那边想必已经就位。只等那病秧子一出关,便是他的死期。” “王通,你做得不错。” 张怀远心情大好,“下去领赏吧。” “谢将军!”王通躬身退下。 帐内只剩下张怀远和吴先生。 张怀远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先生,乌山关这边安排妥当了,李文翰那边,咱们也该再加把火,让他彻底听话。” 吴先生点了点头,“将军所言极是。我们这就再去探望一下李大人。” 两人随即起身,前往李文翰的营帐。 李文翰此刻正趴在榻上长吁短叹,见到两人又来,心中叫苦不迭。 “李大人,伤势可有好转?” 张怀远假意关怀。 “劳将军挂心,还是老样子……” 李文翰显得有气无力。 吴先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大人,刚得到密报,乌山关内似有异动,周擎天恐有狗急跳墙之势。” “为确保陛下旨意得以顺利宣达,稳定北境,三日后我军押送粮饷前往乌山关时,还需大人您……亲自坐镇中军,一同前往!” “你说…什么?”李文翰惊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吴先生,本官……本官这伤……” “大人!” 张怀远打断他,语气强硬了几分,“此乃非常之时!唯有钦差大人亲临,方能彰显朝廷威严,震慑宵小。 “若是大人因伤推诿,导致北境生乱,这责任……恐怕大人您也担待不起啊!” 他目光锐利,带着明显的威胁。 李文翰看着张怀远那隐含杀气的眼神,又瞥见吴先生那智珠在握的阴冷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算是彻底明白,这两人是要硬逼着他上船,用他钦差身份,去给他们行动做背书!如果他不去,恐怕就不是他伤势能不能好的问题了…… 在这里,天高皇帝远! 他一个受伤的文官,根本无力反抗这些手握重兵的军阀。 李文翰心中带着恐惧和悔恨,只想立刻回到京都那繁华安全之地,远离这北境的腥风血雨。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道! “既…既然事关重大,那…那本官…便依将军之言…三日后,一同前往……” 张怀远脸上顿时露出满意地笑容,“大人深明大义,末将佩服!” “大人放心,末将定护得大人周全!” 目的达成,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去。 帐内,李文翰如同虚脱般瘫在榻上,望着帐顶,眼中满是绝望。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这北境,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落霞坡外,背风山坳。 孙霸和他带来的二十多名精锐死士,蜷缩在临时清理出的雪窝里,冻得瑟瑟发抖。 狂风卷着雪沫,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皮甲缝隙,带走本就可怜的热量。 第51章:乐得看戏 此时的气温低得可怕,呵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眉毛、胡须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这鬼天气,让我们在这里蹲守那个病秧子,真算是要了我老命。”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低声骂道,使劲搓着几乎冻僵的手。 他们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熬了快一天,此刻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头儿,消息准不准?” “那病秧子细皮嫩肉的,这种天气真敢出来?别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吧?”另一个声音带着浓重的怨气。 孙霸也是脸色铁青,嘴唇冻得发紫。 他何尝不怀疑?但想到张怀远的狠辣和事成后的重赏,他只能咬牙坚持。 “都给老子撑住!”孙霸低吼道,声音因寒冷和愤怒而扭曲。 “钱贵那个王八蛋拿了老子的钱,不敢骗我。那病秧子肯定出来,等宰了他,回到铁壁关,美酒女人管够!” “谁TM再敢抱怨,老子先剁了他!” 众人噤声,但眼中的不满和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掩饰。这一夜,风雪依旧,寒冷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刺着他们的骨髓。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是煎熬,对温暖的渴望和对任务的怀疑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不仅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更是即将被献祭的诱饵。 一场针对他们,也针对他们主子的更大风暴,正在这漫天风雪中悄然酝酿。 而孙霸一行人的踪迹,正如方云逸所料。 当他带着他那二十余名精锐死士,借着钱贵的掩护和风雪的遮蔽,潜出乌山关,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向落霞坡时,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另外几双隐藏在雪幕后的眼睛。 关外,是广袤而残酷的北境荒原,是蛮族世代游猎、赖以生息的土地。在这里,每一片雪丘,每一丛枯林,都可能潜藏着蛮族最优秀的猎手和斥候。 他们像狼一样熟悉这片土地,像雪狐一样善于隐匿。除非拥有特殊的手段或者逆天的运气,否则,任何大乾人员出关,想要完全避开蛮族无处不在的斥候监视,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孙霸等人离关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距离他们潜行路线约两里外的一处雪坡上,几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积雪”微微动了动,露出了两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皮毛,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和白色颜料,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头儿,看那边。” 一名年轻的蛮族斥候压低声音,用蛮族语对身旁的首领说道,他的目光穿透风雪,精准地落在孙霸一行人模糊的身影。 “一队人,大约二十多个,从乌山关里溜出来的。看动作,不像普通士卒,倒像是乾人军中的好手。” 被称为“头儿”的蛮族斥候队长,是个脸上带着一道冻疮疤痕的中年汉子,他眯着眼睛观察了片刻,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哼,这般鬼鬼祟祟,还换上了咱们血狼的皮子?可惜,形似神不似,走路的架势和雪地里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乾人那些习惯走官道的软脚虾。” 他略一思索,对年轻斥候下令,“你,立刻回黑石堡,禀报兀术鲁大王。” “就说发现一队乾人精锐,伪装成我族战士,潜行方向是落霞坡。意图不明,但很可能与方家那个刚到乌山关的小崽子有关。” “是!”年轻斥候领命,如同雪地里的白色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雪坡,迅速消失在风雪中,朝着黑石堡方向疾驰而去。 斥候队长则继续带着剩下的人,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远远地吊在孙霸队伍的后面,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并将他们的最终埋伏地点——落霞坡侧翼的那个背风山坳,给牢牢记住。 ………… 黑石堡,蛮族王庭南征大营。 南院大王兀术鲁刚刚听完斥候回报,他庞大的身躯窝在铺着完整熊皮的宽大座椅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坚硬的扶手。 “伪装成我族战士?去了落霞坡?”兀术鲁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 “落霞坡……那里埋葬着方震天老儿的一家老小吧!呵,看来张怀远那条乾人的狗,是迫不及待地想替他的主子清理门户了。” 他麾下的一名千夫长闻言,立刻躬身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请命。“大王!既然知道他们的阴谋,不如让末将带一队人马,将他们连同那个方家小子一起……” “不急。”兀术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这些乾人,往往自以为是,认为一切事物都应该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尤其是那个该死的张怀远,此人阴险狠辣,不可不防。” “他竟然选择了对方家那小子动手,怕是有所准备,或者是想要栽赃嫁祸。” “但是那又如何,他上演一出好戏,我们看看又何乐而不为呢?窝里斗的狗咬狗,先不要急着插手?”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糙舆图前,伸出手指、指着落霞坡的位置。 “传令给监视的斥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给本王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张怀远养的这些狗,是怎么咬死方家最后一点血脉的。顺便,也看看乌山关那些方家旧部,会有什么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或者等那方家小子人头落地,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也不迟。” “若是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趁机咬下乌山关一块肉来。” “大王英明!”帐内众将齐声应和,脸上皆是露出了看好戏的狰狞笑容。 在他们看来,大乾内部倾轧,是他们南下的最佳助力。既然有人愿意代劳清除障碍,他们也乐得坐享其成。 于是,一道命令从黑石堡内传出,严密监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一时间,无数双蛮族斥候的眼睛,如同黑夜中幽狼,从四面八方聚焦于落霞坡,等待着那场预料之中的“好戏”上演。 第52章:出关祭奠 次日,中午。 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暴风雪,终是渐渐平息。虽然天空中依旧是铅云低垂,寒风依旧刺骨,但雪势已小许多,能见度大大提高。 举目四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深可没膝,唯有乌山关那残破的轮廓,如同一个倔强的老人,矗立在银装素裹的荒原之上。 乌山关内,周擎天已为方云逸准备好了祭品——三牲虽不丰盛,但已是关内能拿出的最好东西,香烛纸钱也一应俱全。 “云逸,都准备好了。” 周擎天看着一身素色棉袍,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带着苍白,但眼神异常沉静的方云逸,沉声道,“让我或者陈烈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陈烈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附和,“对啊,云逸侄儿,让陈叔陪你去!我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动你!” 方云逸轻轻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虚弱。 “周伯,陈叔,你们好意逸儿心领了。” “但此行,人多反而目标太大,尤其是你们出现,容易引得蛮族大军警觉。” “若是蛮族以为我们要大举出击,派出重兵围剿你们,反而是件坏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只需一队精干亲卫,大张旗鼓前往,既能让那伙贼人确信我是孤身犯险,诱他们出手,也能让蛮族斥候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祭奠,不会过分关注。” “若非要需要配合演戏,我甚至想独自前往。毕竟出关就伴随各种不可预测的风险,谁的命都只有一条,伤亡也要竭力去避免。” 周擎天和陈烈对视一眼,知道方云逸心意已决,且所言确有道理。 周擎天叹了口气,转身对身后早已肃立等待的一队亲卫开始吩咐。“周虎!”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军官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他正是周擎天的亲卫队长,也是他的远房侄子,武士境巅峰的好手,对周家、对方家都忠心不二。 他身后跟着的九名亲卫,也皆是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乌山关守军中的精锐老兵。也是如今乌山关内为数不多的,算是最年轻的一些将士。 “你带一队弟兄,护卫云逸少爷前往落霞坡祭奠。记住,无论如何,务必护得云逸少爷周全!若有闪失,我唯你是问!” 周擎天语气凝重地命令道。 “将军放心!” “除非我等死绝,否则绝不让云逸少爷少一根汗毛!”周虎抱拳,斩钉截铁地应诺。 方云逸对着周擎天和陈烈微微颔首,然后在周虎等人的簇拥下,翻身上了一匹准备好的战马。 这匹马并非昨日他抢来的那匹军马,而是一匹看起来更为温顺的驽马,更符合他“病弱”的身份。 “出发。”方云逸轻声道。 出关的吊桥沉重的被放下,关门开启。 方云逸一马当先,周虎率领九名亲卫紧随其后,一行人打着简单的仪仗,带着祭品,毫不避讳地骑出乌山关,踏上关外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荒原,朝着落霞坡方向,迤逦而行。 就在方云逸出关后不久,乌山关内,另一场行动也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周擎天与赵谦迅速回到议事厅。 厅内,陈烈以及另外三名被挑选出来、绝对可靠的都尉已经等候在此。 除了他们,关内其他将士,甚至包括大部分中下层军官,都对即将发生的真正行动一无所知。 “人都到齐了?”周擎天沉声问道。 赵谦用力点了点头,“按照计划,三百名最精锐的弟兄,昨晚已被我以加强夜间警戒为名,秘密集中到西侧废弃营区,由陈将军亲自看管。” “武器、装备,还有从库房里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几十套铁壁关制式棉甲和箭矢,都已准备妥当。” 陈烈闻言咧了咧嘴,脸上带着即将嗜血的兴奋。“将军,赵先生,放心吧!弟兄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这次出去打牙祭呢!” “我们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把黑锅给张怀远那龟孙扣得结结实实!” 周擎天重重拍了拍陈烈肩膀,“陈烈,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要狠!” “得手之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回,不可恋战!你们的安危,同样重要!” “明白!”陈烈和其他三名都尉肃然领命。 没有更多的战前动员,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简洁有效的命令和对任务的绝对执行。 很快,陈烈等人便悄然离开议事厅,前往西侧废弃营区,与那三百名精锐汇合。 他们将在那里等待,等待落霞坡方向的信号——那意味着刺杀的开始和蛮族注意力的被吸引。 届时,他们将化身“铁壁关精锐”,如同数支利箭,射向蛮族防备空虚的后方部落。 …………… 关外,雪原之上。 方云逸在周虎等亲卫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朝着落霞坡行进。 马蹄踩在深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他看似虚弱地靠在马背上,时不时掩口轻咳,仿佛不胜风寒。但那双低垂的眼眸,却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们出关的那一刻起,就有不下十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射过来。那是蛮族的斥候,如同附骨之蛆,远远地缀着他们,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这些斥候潜藏的位置——左侧那片枯木林的边缘,右前方那个微微隆起的雪堆后面,更远处那个视野开阔的小山包上…… 周虎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些窥视的目光,他策马靠近方云逸,低声开口,“云逸少爷,周围有不少眼睛。” “无妨。” 方云逸声音平淡,“让他们看,他们看得越清楚,就对我们越有利。” 他就是要让所有监视者都看清楚,他方云逸,方家如今唯一的血脉,带着寥寥无几的护卫,离开相对安全的乌山关,正毫无防备地走向一个预设的死亡陷阱。 第53章:意外暴露 与此同时,在落霞坡的周围,更多的蛮族斥候已经就位。 他们利用地形优势和伪装,完美地隐匿在雪地中,如同等待猎物的雪狼。 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域,以及还在山坳里苦苦煎熬的孙霸小队。 斥候之间用特有的方式传递着信息,将方云逸队伍的一步步接近,实时汇报回去。 落霞坡,背风山坳。 当远远看到方云逸那一行人影出现在雪原尽头时,几乎快要冻僵、精神也濒临崩溃的孙霸等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来了!终于来了!”一个死士声音沙哑地低吼,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杀意。 这一天一夜的等待,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煎熬。极寒消耗着他们的体力,风雪折磨着他们的意志,不确定性啃噬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雪窝里,靠着一点点烈酒和对完成任务后奖赏的幻想支撑着,每一个人都脸色青紫,手脚麻木,眼神因为长时间的紧张等待而布满血丝。 孙霸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煎熬,此刻都化作了对方云逸的滔天恨意。 “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病痨鬼!害得老子们在这鬼地方受这等活罪!”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猛地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埋伏在雪地里的死士立刻精神一振,强忍着身体的僵硬和不适,纷纷取出背上的劲弩。 搭上淬毒的弩箭,箭头在雪地微光的反射下,泛着幽蓝色的毒芒,对准了缓缓而来的方云逸一行人。 “听我号令!”孙霸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等他们再近点,进入五十步内,给我瞄准那个被护在中间的病秧子,还有他身边的护卫,往死里射!一个不留!”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方云逸被毒箭射成刺猬,想听到他临死前的惨叫,想用他的人头回去向张怀远复命,然后逃离这个该死的冰窟。 此时,方云逸的队伍,正在不紧不慢地前行,距离孙霸埋伏的山坳也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就在即将进入弓箭最佳射程的边缘,大约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时,方云逸忽然勒住了缰绳,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和不安,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山坳,以及更远处几个可能潜藏蛮族斥候的制高点。 “周队长,”方云逸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亲卫听到,“前方地势险要,是个设伏的好地方。让大家小心戒备,注意两侧和前方。” 周虎立刻应声,“是!全体戒备!” 十名亲卫瞬间握紧手中的兵刃,盾牌手微微前靠,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将方云逸护在众人中心。 方云逸看似在观察前方的“伏击点”,实则在心中飞速计算着。 他在判断孙霸那伙人可能发动攻击的角度和时机,更在估算着那些潜伏在更外围的蛮族斥候的精确位置。 他的计划很简单,待会儿孙霸等人一旦现身,他就带着周虎他们,装作惊慌失措、且战且退的样子,将战火引向最近的一股蛮族斥候所在的方向。 他要让这场“蛮族袭杀”的戏码,变成一场真正的三方混战。 他要让蛮族斥候也被迫卷入其中,坐实铁壁关官兵袭击蛮族斥候、或是小队的罪名,为陈烈他们的行动创造更完美的借口和时机。 山坳里,孙霸看到方云逸的队伍竟然在射程边缘停下来,还摆出戒备的姿态,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妈的!这个病秧子,属兔子的吗?这么警觉!”他死死攥紧手中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只差那么一点!只要再往前二十步,他就有把握一轮弩箭就将对方大部分人射杀! 此刻,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多等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也多一分被冻僵无法战斗的风险。 “头儿,怎么办?他们不过来了!” 旁边一个死士焦急地问道,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冰冷的弩机,已经有些僵硬。 孙霸眼神凶狠,内心焦灼。 是继续等待,还是主动出击? 等待,可能错失良机。出击,对方有了防备,突袭的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或许是长时间的煎熬让神经变得脆弱,或许是极寒导致的身体失控,埋伏点侧翼,一名死士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手指一颤—— “咻——!” 一支弩箭离弦而出,划过一道略显无力的轨迹,最终“噗”地一声,插在了方云逸队伍前方约十步远的雪地上,箭尾兀自颤抖不停。 这一箭,并非瞄准,像是一次意外走火。 但这一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雪原上脆弱的平衡,也点燃早已蓄势待发的杀戮导火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雪地上那支兀自颤动的毒箭所吸引。 方云逸苍白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惊骇。 孙霸在山坳里,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地瞪向箭矢射出的方向,心中狂骂这是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而远远监视着这一切的蛮族斥候们,则精神一振,知道“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雪原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妈的!到底哪个蠢货动的手?” 山坳内,孙霸气得几乎要吐血,那支意外离弦的箭矢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眼见行踪已然暴露,再隐藏已是徒劳,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抽出腰间淬毒的弯刀,厉声嘶吼。 “弟兄们,杀!” “宰了那个病秧子,一个不留!” “杀——!” 二十余名早已被严寒和等待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死士,如同挣脱牢笼的饿狼,发出疯狂的嚎叫,从雪窝中一跃而出。 他们不追求隐蔽弩箭狙杀,而是凭借人数优势,呈扇形散开,一边狂奔,一边用手中劲弩朝着方云逸一行人覆盖性射击,试图以密集箭雨压制对方,并迅速拉近距离,完成合围。 第54章:见面即拼杀 嗤嗤嗤——! 淬毒的弩箭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飞蝗般罩向方云逸和他的亲卫。 “举盾!保护少爷!” 周虎瞳孔骤缩,暴喝出声。 训练有素的亲卫瞬间反应,盾牌手迅速前顶,厚重的包铁木盾“砰砰”连响,挡下了大部分弩箭。 但仍有几支刁钻的箭矢从缝隙中穿过,险之又险地被其他亲卫用兵刃格开,毒箭钉在雪地上,发出“滋滋”轻响,腐蚀着周围的积雪。 方云逸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箭矢破空的声音微微晃动,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仿佛随时会坠下马来。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帘下,他的眼神却冷静如冰,飞速地扫视着全场。 就在孙霸等人冲出,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的刹那,方云逸用只有周虎能听到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急速下令。 “周队长,听令!所有人,不要恋战,随我向东北方向那片枯木林边缘突围!” 他看似随意地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正是之前感知到的、一股约莫数十人的蛮族小队隐匿之处。 “途中,我会指出几个方位,那里藏着蛮族的眼睛。你们分出人手,找机会摸过去,务必解决掉,绝不能放走一个,走漏风声!” 周虎闻言大惊,一边挥刀格开一支流矢,一边急道,“少爷!东北方有蛮子?那我们还往那边冲?太危险了!您的安危……” “执行命令!”方云逸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眼眸,瞥了周虎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渊,竟让身经百战的周虎心头一凛。 “放心,就凭这些土鸡瓦狗,再加上那几十个蛮族军、还伤不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极强的自信。 周虎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份超乎常理的镇定,再联想到昨日关楼内那惊鸿一现的恐怖气息,一咬牙,重重点头。 “诺!” “全体听令,紧跟少爷,向东北方,冲!” “想跑?围住他们!” 孙霸见状,狞笑一声,指挥手下加速包抄,弩箭射击更加密集,试图阻断他们去路。 方云逸一勒缰绳,胯下那匹看似温顺的驽马竟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地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疾驰。 周虎等人紧随其后,刀盾手在外,长枪手在内,结成一个移动的小型锋矢阵,一边格挡箭矢,一边奋力前冲。 风雪被疾驰的速度拉扯成模糊的线条,方云逸伏在马背上,声音清晰的传入一众亲卫军的耳中。“左前方三十步,雪堆后,两人。” “右翼五十步,枯树后,三人。” “正前方木林边缘,分散潜伏,约五人。” 他每报出一个位置,周虎便立刻用手势指派两名或几名最擅长潜行刺杀的老兵脱离队伍,借着积雪和地形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扑向目标。 这些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对北境雪地作战极有经验,得到明确指示后,动作迅捷而致命。 与此同时,方云逸一马当先,已经非常接近那片枯木林。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林中那些披着白色伪装的身影、因为他们的突然靠近而出现的细微骚动。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眼看着方云逸不仅不往乌山关方向逃,反而直直地朝着自己藏身之处冲来,那支蛮族斥候小队的首领——一名脸上带着冻疮疤的百夫长,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对方这明显不是慌不择路,这分明是祸水东引,要把身后那些伪装成蛮族的杀手引到自己这边来! “狡猾的乾人狗!我们被发现了!” 蛮军百夫长又惊又怒,眼看方云逸越来越近,他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放箭!射杀那个领头的!不能让他们冲乱我们的阵脚!” 他们原本是来看戏的,没想到戏台子直接塌到了自己头上! 霎时间,枯木林边缘弓弦响动,十余支蕴含着蛮族特有劲力的骨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出洞,射向一马当先的方云逸。 这些蛮族军使用的硬弓力道极强,箭速远超孙霸等人使用的制式劲弩,威力足以洞穿普通的铁甲。 “少爷小心!”周虎看得目眦欲裂,失声惊呼。他距离方云逸尚有数步,救援已然不及。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近乎必杀的箭矢,马背上的方云逸,那看似虚弱的身躯却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反应。 他仿佛早已预判到箭矢轨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在马背上做出几个细微到极致、却又妙到毫巅的侧身、后仰。 数支致命箭矢,就那样贴着他的衣袍,擦着他的面颊,险之又险地飞过,连衣角都未能射穿。 更震惊的是,在闪避的同时,他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淡紫色气芒,如同弹击琴弦般,随意地在那匹驽马脖颈侧后方、以及马鞍旁轻弹了几下。 “噗!”“噗!” 几支射向马匹要害的箭矢,竟被他指尖那股凝练的真气生生弹开,改变方向,斜斜地插入雪地之中。 那匹驽马受此一惊,长嘶一声,速度反而更快几分,载着方云逸,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蛮军小队的隐匿范围之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蛮族斥候放箭,到方云逸完美闪避并弹开箭矢,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 后方正拼命追赶的孙霸等人,以及刚刚下令放箭的蛮族百夫长,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一个病秧子能做到的? 那诡异的身法,那轻描淡写弹开箭矢的手段……这绝非常人! 而就在这时,方云逸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 他目光扫过因为惊愕而有些愣神的蛮族斥候,以及身后追来、杀气腾腾的孙霸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就是现在,散开!按计划,清除掉所有眼睛,这里交给我!” 话音落下,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周虎等人,虽然心中担忧至极,但军令如山,加上方云逸刚才展现出的非人手段给了他们一丝信心,立刻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第55章:棋盘上的舞者 剩下的六七名亲卫,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散入周围的枯木和雪丘之中,朝着方云逸之前指示的、其他几个蛮族斥候潜伏点扑去。 场中,顿时只剩下方云逸一人一马,孤零零地处在蛮族斥候小队和孙霸追杀队伍的中间。 那蛮族百夫长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虽然惊疑但依旧凶狠扑来的孙霸等人,他们穿着血狼小队的皮甲,手持弯刀,面目狰狞。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中计了!这病秧子和这帮假蛮子是一伙的!他们演这出戏,就是为把我们引出来,好让其他人去清除我们的外围哨探。” 他们目标是我们这些监视关口外的眼睛! 这个念头一起,百夫长顿时怒火攻心,感觉自己受到巨大的愚弄和威胁。 “该死的乾人!竟敢算计到我们头上!” “都给我杀!先宰了这个装神弄鬼的病痨鬼,再干掉后面那些假货!” 他彻底放弃了看戏的心态,将方云逸和孙霸都视为必须清除的敌人。 而孙霸此刻虽然也对方云逸的身手感到震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看目标近在咫尺,他红着眼睛怒吼。“别管那些蛮子!目标只有一个,杀了方云逸!上啊!” 顷刻间,场面变得混乱。蛮族军小队放弃隐匿,抽出弯刀骨斧,嚎叫着冲向看似孤立的方云逸。 而孙霸带领的二十余名死士,也无视蛮军的存在,眼中只有方云逸,疯狂地扑杀过来。 两股人马,竟然在方云逸这个“诱饵”的引导下,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 “挡住那些蛮子!杀方云逸!”孙霸挥刀格开一名蛮族战士劈来的骨斧,厉声下令。他以为这些蛮族是乌山关安排来接应方云逸的! “杀了这些乾人狗!一个不留!”蛮族百夫长也怒吼着,将孙霸等人当成方云逸的同党。 混战,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蛮族战士悍勇狂野,孙霸的死士狠辣刁钻,双方甫一接触,便爆发出最惨烈的搏杀。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利刃入肉声、临死前惨嚎声,瞬间打破落霞坡寂静,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绘出一幅残酷而艳丽的画卷。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方云逸,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他身形在马背上看似摇摇欲坠,每每在致命之际,总以毫厘之差避开劈砍而来的弯刀和刺来的长枪。 他并未主动攻击,只是驾驭着战马在混乱的战团中穿梭,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又像是一个精准的引导者。 他的存在,本身就加剧双方误会和厮杀。 一名孙霸手下的死士,眼看就要砍到方云逸,却被一名杀红眼的蛮族战士从侧面一斧劈开后背。 一名蛮族斥候,骨箭瞄准方云逸后心,却被一名以为他要攻击“自己人”的死士用弩箭射穿喉咙。 方云逸如同一个幽灵,在刀光剑影中翩翩起舞,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冰冷,计算着每一步,引导着每一分杀戮。 偶尔,有实在避不开的攻击临近,他或是指尖轻弹,一股无形的气劲将兵刃荡开。 或是手腕微抖,马鞭如同毒蛇般抽出,精准地抽在攻击者的手腕或眼睛上,引得对方发出一声痛呼,攻势顿缓,随即被混战中的另一方趁机斩杀。 他就像是在下一盘棋,而场中厮杀的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厮杀的棋子。 ………… 就在落霞坡的混战爆发,所有蛮族监视者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的同时。 乌山关西侧,陈烈率领的三百名换上铁壁关制式装备的精锐,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 他们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扑向了距离乌山关最近、且因主力斥候被调往落霞坡而防守相对空虚的三个小型蛮族部落。 这些部落大多依附于强大的黑石堡,分散在荒原上,以放牧和劫掠为生。 他们习惯了乾人龟缩关内,何曾想过会有一支装备精良、打法凶悍的铁壁关军队,在这个风雪刚歇的午后,如同天降死神般出现在他们的营地外? “杀——!为了张将军!为了大乾!” 陈烈一马当先,手中仿制的铁壁关制式马刀高高扬起,发出怒吼。 他刻意模仿着铁壁关军官的口音,甚至在冲杀时,用生硬的蛮族语夹杂着大乾官话咆哮。“该死的蛮狗!受死吧!抢光!烧光!” “为了张将军!”身后的士兵们亦发出震天的吼声,如同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入毫无防备的部落营地。 一时间,部落内人仰马翻,惊呼声、哭喊声、牛羊的惊叫声响成一片。 火焰,冲天而起。干燥的帐篷和草料被火把点燃,迅速蔓延,浓烟滚滚,映照着士兵们冷酷无情的面容。 锋利的马刀毫不留情地劈砍下去,无论是试图抵抗的蛮族战士,还是惊慌逃窜的妇孺老幼。鲜血染红了帐篷,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士兵们手中那带着铁壁关标记的兵器。 “快!动作快!” “抢走所有能带走的粮食、皮货、牲畜!” 陈烈一边挥刀砍翻一名冲来蛮族汉子,一边大声催促。他亲眼看着一个年轻士兵,在杀死一名蛮族老人后,顺手将一支刻有铁壁关编号的箭矢,扔在了燃烧的帐篷旁。 冷酷,高效,残忍。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北境荒原上的生存法则。没有怜悯,没有仁慈,只有你死我活,以及……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三处部落,几乎在同时陷入了血与火的地狱。抢掠进行的非常顺利,大量牛羊、皮货、以及过冬的肉干和奶制品被迅速集中、捆绑。 “撤!按预定路线,立刻撤回乌山关!” 陈烈看到物资抢得差不多,不敢恋战,立刻下达出撤退的命令。 三百精锐来去如风,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营地、冲天火光、遍地的尸体和绝望的哭嚎。 只有那些刻意遗落的,带着铁壁关标记的箭矢、刀鞘,甚至是一面被不小心扯下的、绣着铁壁关某营编号的破烂军旗,在火焰和血泊中,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暴行的主谋。 第56章:他是武道宗师 落霞坡,战团之中。 厮杀已经持续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孙霸带来的二十余名死士,和那支几十人的蛮军小队,在相互误杀和方云逸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已然损失惨重。 孙霸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个个带伤。 而那名蛮军的百夫长,也只剩下二十多名部下在还在苦苦支撑。 直到此时,孙霸和那蛮族百夫长才逐渐从疯狂厮杀中清醒过来,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 不对! 太不对了! 那个病秧子……他怎么可能在如此混乱的战团中毫发无伤? 他那看似狼狈的闪避,却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他那偶尔出手的干扰,却每一次都精准地让双方两败俱伤! 他根本不是在逃命! 他是在……操控这场杀戮! 孙霸猛地看向依旧端坐马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方云逸,一个让他灵魂战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病秧子? 这分明是一个怪物,一个对战斗节奏、对人心把握到了极致的怪物。 那蛮族百夫长也意识到问题,他看着周围倒下的都是自己精锐兄弟,又看了看虽然伤亡惨重但同样被当枪使的孙霸,再看向方云逸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撤退!我们中计了!快撤!” 百夫长用蛮族语嘶声吼道,他不想再纠缠下去,这个乾人少年实在是太诡异了。 孙霸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萌生退意。任务失败固然可怕,但把命丢在这里更不值得。 “走!快走!”他对着残余的手下喊道。 然而,就在他们心生退意,准备脱离战团的刹那—— 一直如同旁观者般的方云逸,动了。 他轻轻一拍马颈,那匹驽马温顺地停下脚步。接着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想要逃离的孙霸和蛮族百夫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杀意。 “现在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所有幸存者心头一沉。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如同沉睡火山骤然爆发般的恐怖气息,以方云逸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轰——! 仿佛无形的风暴降临,周围的积雪被这股气息压迫得向下塌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股气息苍茫、古老、凌厉,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瞬间笼罩整个战场。 武道宗师! 这绝对是武道宗师的气息! 孙霸和那蛮族百夫长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带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宗……宗师?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方家那个被断言活不过十岁的病秧子?竟然是武道宗师?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颠覆他们对武道的所有认知! 孙霸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自己接了一个多么愚蠢的任务,来刺杀一个武道宗师? 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他想到铁壁关内的张怀远,不过是个武师境巅峰,在真正的宗师面前,屁都不是。 宗师啊!那是能以一当千,坐镇一方,连皇朝都要极力拉拢、礼遇有加的巨擘人物! 那蛮族百夫长更是肝胆俱裂,他身为蛮族战士,更清楚一位武道宗师在战场上是何等可怕存在。那根本就不是人数可以抗衡的力量。 逃!必须立刻逃离!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两人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而,方云逸既然已经展露宗师气息,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他看着惊恐欲绝的众人,眼神漠然,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精纯紫色真气瞬间凝聚,化作一道长约丈余、凝为实质的恐怖刀芒。 那刀芒吞吐不定,却散发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是时候……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右手猛的左右一挥。 嗤——! 两道巨大紫色刀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呈扇形横扫而出。刀芒过处,空气被切割开,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尖锐厉啸。 雪地之上,被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二十几名残余的蛮族战士,包括那名面露绝望、试图格挡的百夫长,以及孙霸身边那几名同样吓破了胆的死士。 他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在接触到刀芒的瞬间,身体如同被热刀切过的牛油,拦腰而断。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内脏洒落一地,瞬间将周围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浓烈到极点的血腥气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现场,刹那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吹拂着血腥气息。以及,那满地残肢、如同修罗地狱般惨烈景象。 孙霸因为站的位置稍偏,且方云逸刻意控制,那刀芒只是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将他震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虽然没有被腰斩,但也筋骨断折,口喷鲜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他瘫在血泊和碎尸之中,看着那个依旧端坐在马背上,脸色苍白、衣袂飘飘的少年,眼中充满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崩溃。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一个武道宗师,为什么会是这般病弱的模样?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境?为什么……要来杀他们这些蝼蚁? 就在这时,周虎和其他几名亲卫,也相继返回。他们身上带着血迹,显然成功解决方云逸指示的那些外围斥候。 然而,当他们看到落霞坡中央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满地狼藉的残尸,被腰斩的蛮族战士和死士,那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以及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宗师威压…… 这……这都是云逸少爷做的? 他们看着马背上那个清瘦、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又看了看这修罗场,强烈的反差让他们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周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方云逸眼神,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敬畏。 他之前虽然有所猜测,但亲眼见到宗师手段,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是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第57章:自我了断 方云逸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目光平静地落在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的孙霸身上,驱马缓缓走了过去。 马蹄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嗒、嗒”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在孙霸几乎崩溃的心神上。 方云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深邃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他声音很轻,却让孙霸如同坠入冰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铁壁关……或许也要完了。招惹一位如此年轻、如此隐忍、如此杀伐果断的武道宗师,张怀远、吴先生根本就是在自取灭亡! 风雪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起来,飘洒的雪花,试图掩盖这满地的血腥与杀戮,却只能让这片洁白的雪原,更添几分凄艳与残酷。 落霞坡的伏杀,以一方全军覆没,一方首领被生擒活捉而告终。而由此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北境的天空。 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肆意横流的鲜血,在洁白雪地映衬下,构成一幅极端残酷而凄艳的画面,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孙霸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与温热的血污之中,浑身多处骨骼断裂,剧痛钻心,但更让他绝望的,是那如同万丈山岳般笼罩在他身上的恐怖威压。 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哪里还是什么病秧子?分明是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 武道宗师……这个念头如同梦魇,反复碾磨着他仅存的意志。 方云逸居高临下,目光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寒潭,看不到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漠然。 他并未开口询问,但那无形的压力,已让孙霸明白,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格。 “呵……呵呵……”孙霸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沙哑的惨笑,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努力想抬起头,直视那双让他灵魂战栗的眼睛,却连这点力气都几乎耗尽。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为敌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个道理,他孙霸混迹行伍、替张怀远干尽阴私勾当多年,岂能不懂? 如今落入敌手,还是落在一位武道宗师的手中,奢求活命?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张怀远不会来救他,也救不了他。 甚至,为了掩盖掉真相,张怀远可能比谁都希望他永远闭嘴。 背叛?求饶?或许能多活片刻,但最终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会辱没了他作为军武之人最后那点微末的尊严。 他孙霸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临死前,这点选择如何死的勇气,他还是有的。 避口不提,自我了断。 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也是最能保全……或者说,最不辱没自己的方式。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极致恐惧,逐渐变得灰败,继而闪过一丝决绝。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咬紧牙关! 方云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孙霸眼中神采的变化,从恐惧到绝望,再到最后的死志决然。他读懂了那份无声的言语。 他本可以出手阻止,以宗师手段,有无数种方法让孙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撬开他的嘴,得到想要的口供。 但他没有。正如孙霸所想,既为敌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今他胜了,孙霸败了,败者选择有尊严地结束,这是一种在血腥规则下难得的气节。 强行折辱,并无必要,反而落了下乘。 成全他这份选择,于方云逸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对敌人这重身份,最后的、也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尊重。 就在孙霸舌根即将用力,意图咬舌自尽的刹那,方云逸微微偏开目光,落在了远处苍茫的雪原上,仿佛对孙霸的动作毫无察觉。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窒息的骨裂声响起。 孙霸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目猛然圆睁,瞳孔迅速涣散,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紧闭的嘴角汹涌而出,染红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白雪。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声,最终脑袋一歪,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气息断绝。 他选择自我了断,以一种最直接、也最惨烈方式,保全他心目中那点可怜的气节,也带走所有可能指向张怀远的直接口供。 方云逸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已然气绝的孙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寂静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清理战场,将所有蛮族尸首的首级割下,筑成京观,立于落霞坡前。这些刺客的尸体……就地掩埋。” “是!少爷!”周虎等人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领命。 他们看着方云逸,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这位云逸少爷的手段和心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周队长,你带人警戒四周,若有蛮族斥候窥视,格杀勿论。”方云逸继续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属下明白!”周虎肃然应道,立刻指挥手下亲卫分散开来,占据有利地形,警惕地注视着风雪弥漫的荒原。 安排完,方云逸才轻轻一夹马腹,驾驭着那匹看似普通的驽马,朝着战斗开始前,被周虎他们匆忙放下祭品的地方缓缓行去。 祭品被妥善地放在一个相对干净、背风的雪堆旁,三牲、香烛、纸钱,虽简陋,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方云逸下马,脚步略显虚浮,仿佛之前的激烈厮杀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力气。 他弯下腰,亲自提起那些祭品,然后步履沉稳地,向着落霞坡更高处,那四座孤零零的衣冠冢走去。 那是他阿爷方震天、大伯方文瀚、二伯方文渊、以及堂兄方云霆的埋骨之地——或者说,是他们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印记。 八年前的那场惨败,方家男儿几乎尸骨无存,能找到的些许遗物,便被埋葬于此,立碑为念。 第58章:回关 令人讽刺的是,这四座墓地与墓碑,并非由大乾朝廷,也非由幸存镇北军旧部所立,而是在那场大战之后,蛮族大军主帅,那位被称为“苍狼”的蛮族大汗,亲自下令修建。 墓碑由北境特有青黑色岩石打磨而成,高大、粗粝,带着蛮族特有的粗犷风格。 碑上并无太多花哨纹饰,只有用蛮族文字和大乾文字共同刻写的墓主名讳与简单的身份——“大乾镇北将军方震天埋骨处” “大乾镇北军副将方文瀚埋骨处” “大乾镇北军参将方文渊埋骨处” “大乾镇北军先锋方云霆埋骨处” 这些字迹深刻,带着一种对手之间的、近乎残忍的尊重。 墓地朝向,并非大乾传统的坐北朝南,而是……朝着南方,朝着大乾京都的方向。 这或许是那位蛮族大汗某种意义上的宣告——方家男儿,至死遥望故国。 却是再也无法归去。也或许,是一种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用意。 这是方云逸,也是方家任何人,八年来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来到亲人墓前。 风雪拂过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无数英魂在低声诉说。 方云逸走到墓前,默默站立了片刻。他伸出手,拂去祖父方震天墓碑上的积雪,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英灵。 接着,是大伯、二伯、堂兄……他将四座墓碑上的积雪都仔细清扫干净,露出那冰冷而坚硬的碑身。 然后,他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放在墓前。 三牲虽不丰盛,却是乌山关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他点燃香烛,插在墓碑前的雪地里,橘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顽强地跳动着,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味。 他拿起酒囊,拔掉塞子,浓郁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缓缓将清冽的酒液倾倒在四座墓碑之前,酒水渗入冰雪,留下深色的痕迹。 “阿爷,大伯,二伯,云霆哥……” 方云逸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他病弱外表不符的沉稳与坚定。 “逸儿……来看你们了。” 拿起纸钱,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们在寒风中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八年,方家承受了太多不白之冤,你们在地下,想必也难以安眠。” 他低声的说着,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立誓,“京都那些人,以为方家气数已尽,可以随意拿捏、抹去。” “北境这里,也有人想借蛮族之手,将忠于方家的最后一点力量连根拔起。” “但方家,还没亡。” “我,方云逸,还活着。” 纸钱燃烧的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我知道,八年前那场仗,打得蹊跷,输得不明不白。这背后,定然藏着见不得光的阴谋和背叛。这笔血债,逸儿记下了。” “今日,我以张怀远派来的刺客之血,以蛮族斥候之头,祭奠你们在天之灵。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渐渐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北境的风,该变一变了。” “那些躲在暗处魑魅魍魉,那些忘恩负义之辈,那些视我方家如绊脚石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 “方家的荣耀,不会就此沉沦。你们未竟的事业,未雪之耻,由我……来继承。”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纸钱彻底燃尽,看着香烛一点点缩短。 风雪吹动他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擎天的力量。 祭奠仪式简单而肃穆,没有嚎啕痛哭,没有长篇祭文,每一份动作,每一句低语,都蕴含着沉重如山的哀思与坚定不移的复仇之志。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入风雪,方云逸缓缓躬身,对着四座墓碑,深深三揖。 此时,天空变得愈发暗淡,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是触手可及。荒原的冬天,白日短暂,黑夜总是来得迅疾而深沉。 暮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就已弥漫开来,吞噬着天地间最后的光亮。 “少爷,天色已晚,该回关了。”周虎安排好警戒和清理事宜,上前低声提醒。 关外夜间极度危险,不仅有更多的蛮族游骑,还有各种凶猛的耐寒野兽。 方云逸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四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墓碑,转身,翻身上马。 “回关。” 一行人护卫方云逸,踏着渐浓的夜色,朝着乌山关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很快便将他们留下的马蹄印和身后的血腥战场,逐渐覆盖、掩埋。 等他们抵达乌山关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关墙上燃起零星的火把,在漆黑的夜色和风雪中,如同指引归途的微弱星辰。 吊桥放下,关门开启。 方云逸刚踏入关内,早已等候多时的周擎天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急切。 “云逸!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 周擎天上下打量着方云逸,见他除了脸色更显苍白些,似乎并无大碍,心中稍安,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问填满。 落霞坡方向的动静和隐约感知到的恐怖气息,早已经让他心绪不宁。 “周伯,我无事。”方云逸平静回应,“此地不是说话处,去议事厅。” “好!”周擎天点头,他正有满腹话要问。 两人快步走向议事厅。 一进厅内,便看到陈烈和赵谦早已在此等候,除了他们,还有几名参与此次行动的核心都尉。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复杂神色! “云逸侄儿,你回来了!” 陈烈的嗓门洪亮,带着按捺不住成功后的激动,“你那边怎么样?我们可是满载而归!”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烈身上。“陈叔,你们行动可还顺利?” “顺利!太顺利了!” 陈烈用力一拍大腿,兴奋地道,“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兵分三路,直扑那三个部落!” “那帮蛮子根本就没想到我们会突然杀出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粮食、皮货、牲口,抢回来一大堆。足够咱们关内弟兄们撑上大半个月了!” 第59章:兀术鲁 陈烈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按照你的吩咐,手脚做得干净,该留的记号一个没少。保证蛮族的那群崽子会把这笔账,清清楚楚地算在铁壁关张怀远头上!” 赵谦抚着胡须点头,“行动迅速,撤退及时,这次突袭的伤亡极小。” “贤侄此计,可谓是一箭双雕,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成功嫁祸,挑动蛮族与铁壁关的矛盾。” 方云逸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走到一旁坐下,看似随意,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度。 “落霞坡那边,张怀远派来的二十余名死士,以及一支监视我们的蛮族小队,已尽数伏诛。孙霸……他自尽了。” 他语气平淡地通报了结果。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尽数伏诛并且涉及蛮族小队,周擎天等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可知道,孙霸带去的人都是好手,那支蛮族斥候小队也绝非易与之辈。 云逸竟然……真的仅凭他的一己之力,或者说,带着十个亲卫就做到了? 尤其是在感受到方云逸话语间那丝若有若无、尚未完全平息的凌厉气息。 周擎天和赵谦对视一眼,心中那个骇人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 “好!杀得好!”陈烈听得热血沸腾,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是让他感到大快人心。 ………… 与此同时,黑石堡,蛮族王庭南征大营。 气氛与乌山关的暗流涌动截然不同,此刻如同是被点燃的一个火药桶,充满狂暴的怒火与杀意。 南院大王兀术鲁面色铁青,粗壮的手指捏着王座的扶手,发出“嘎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捏碎。 他面前,跪着几名狼狈不堪、身上带伤的蛮族战士,他们是那三个被袭击部落的幸存者,带来部落被血洗、物资被抢掠的噩耗。 “你……你们再说一遍?”兀术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大……大王!” 一名幸存者涕泪交加,悲愤地哭喊,“是乾人!是铁壁关的乾人军队!” “他们穿着铁壁关制式铠甲,用的也是制式武器!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放火烧了我们的帐篷!他们还喊……喊着为了张将军……” “我们部落……完了啊大王!” “我的部落也是!” “还有我的!” 另外两名幸存者也相继发出哭嚎,声音中带着绝望与仇恨。 “铁壁关……张怀远!” 兀术鲁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恶风,褐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他之前接到落霞坡的汇报,还在嘲笑乾人的内斗,以为张怀远只是想借刀杀人除掉方家小子。没想到,张怀远竟然如此狠毒狡诈! 利用方云逸出关祭奠,吸引所有斥候的注意力,暗地里却派出精锐,突袭他后方缺少斥候监视的空虚部落。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张怀远!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你!” 兀术鲁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你以为嫁祸给那些乌山关的残兵败将就能瞒天过海?” “你铁壁关的制式铠甲和武器,还有那些留下的口音和标记!真当本王是傻子吗?” 他原本对方云逸展现出的诡异实力还有一丝疑虑和忌惮,但此刻,部落被血洗的愤怒彻底压倒一切。 在他想来,方云逸一个病弱少年,就算有些古怪,也不可能同时指挥落霞坡的变故和袭击三个部落的行动。 这必然是张怀远精心策划的阴谋! “传令!” 兀术鲁咆哮声震动整个大厅,“集结黑石堡所有能动用的骑兵!明日午时兵分两路!” “一路,由戈尔泰率领,五千轻骑,给本王扫平乌山关在外所有的哨卡、巡逻队!” “遇到任何大乾的人,一律杀无赦!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给本王全部剁掉!” “另一路,由巴鲁赤率领,五千重骑,直奔乌山关隘口喊话,就说此战只为报复攻打铁壁关,若是不想死,就让他们放开关口。” “若是周擎天冥顽不灵,就给本王将乌山关破开。关破之时,一律杀光,鸡犬不留!”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张怀远,敢动本王的部落,抢本王的粮食,本王就要他拿镇个北境来付出代价。” “本王倒是要看看,没了乌山关这个前沿屏障,他那铁壁关,还能固若金汤到几时。” “再派快马,将此事禀报王庭!” “请求大汗授权,本王要集结大军,不日便要踏平铁壁关,用张怀远的人头,祭奠我族死去的亡魂!” “是!大王!” 麾下众将齐声怒吼,战意沸腾。部落被袭,同胞被杀,物资被抢,这彻底激怒了所有蛮族将士。 此刻,他们恨不得立刻杀到铁壁关下,将张怀远碎尸万段。 随着兀术鲁的命令下达,黑石堡这个战争机器轰然启动,无数蛮族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下,带着滔天的仇恨,扑向铁壁关的方向。 一场因方云逸的谋定后动而引爆的、更大规模的冲突与风暴,已然在北境的夜空中,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铁壁关与蛮族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乌山关破旧的议事厅内。 方云逸苍白的脸上,无喜无悲,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冽寒光。 议事厅内,炭火盆中的竹炭发出微弱的噼啪声,映照着众人脸上尚未散去的兴奋与刚刚升起的凝重。 赵谦最先从突袭成功喜悦中冷静下来,他捻着胡须,眉头微蹙,沉声打破短暂的沉默。 “云逸贤侄,此计虽妙,如今已是一举两得,然则……后患亦是不小啊。” 赵谦目光扫过方云逸,带着一丝忧虑! “张怀远遭此嫁祸,以兀术鲁的性子,绝对是不会善罢甘休。” “蛮族大军报复在即,首当其冲的,恐怕并非铁壁关,而是我们这座挡在最前面的乌山关!” 第60章:应对之策 周擎天闻言,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攥紧。“赵先生所言极是!” “蛮族若要攻打铁壁关,我乌山关便是他们必须拔除的钉子!否则大军南下,岂容我等窥伺其侧翼?”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蛮族大军若倾巢而来,以乌山关如今的状况,恐怕……” 周擎天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关墙残破,兵力不足,粮草虽暂得补充,但面对数万甚至更多的蛮族主力,能支撑多久? 陈烈也是收起笑容,粗声粗气开口,“他娘的,光顾着痛快了!这下可好,似乎捅了马蜂窝!” “那群蛮子肯定红了眼要来报仇,咱们这点家底,够他们塞牙缝吗?” 他看向方云逸,虽然对这位侄儿的实力和智谋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面对大军压境的现实,心中开始带起一丝不安。 一时间,厅内所有人目光都再次聚焦到方云逸身上。这位今日展现出雷霆手段和深沉智谋的少年,已然有成为乌山关主心骨的趋势。 他们很想知道,这位方家继承人,在面对这看似必死之局时,又将做如何的应对。 方云逸感受着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其中有关切,有忧虑,也有一些莫名的信赖。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照常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虚弱,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又似有惊雷炸响。 “周伯,赵先生,陈叔,诸位叔伯,”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蛮族大军压境,已在预料之中。” “他们若要报复张怀远,我乌山关确实是其眼中钉、肉中刺。也是必经之地,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那抹冷冽寒光再现,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们为何要死守?为何要在这里,用诸位叔伯和近万名弟兄的性命,去硬撼蛮族的兵锋,替张怀远那个奸贼挡灾?” “云逸,你的意思是……”周擎天似乎捕捉到什么,瞳孔猛地收缩起来,一个大胆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念头浮现出来。 “没错。”方云逸迎上周擎天震惊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蛮军想过去,那便放他们过去。” “什么?放蛮军过去?”陈烈第一个站了起来,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逸侄儿,你疯了不成?放蛮子入关?” “那我们坚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这乌山关,这北境防线,难道就成为了摆设?” 赵谦也是脸色微变,“贤侄,此事可万万不可,实在是太过凶险!” “我们一旦放蛮族大军长驱直入,铁壁关若破,后方州县也必将生灵涂炭。” “届时消息传回朝廷,不,根本无需朝廷问罪,我等便已成天下罪人,必将背负上万世的骂名!” “方家世代的忠烈之名,亦将从此毁于一旦。这……这简直是自绝于天下啊!”他痛心疾首,觉得方云逸此计已走入魔道。 其他几位都尉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抗拒。坚守北境,护卫疆土,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念。 如今方云逸竟要主动放开防线,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守卫边疆的认知。 面对众人激烈反应,方云逸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抬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流露,让躁动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仍旧平稳不急,却似乎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 “诸位叔伯,稍安勿躁。且把话说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粗糙的沙盘前,手指点在乌山关的位置。 “我说放他们进来,并非是要让蛮族大军在我大乾境内肆意驰骋,屠戮百姓。” “那非是破局,而是在造杀孽,我方云逸虽非迂腐之人,却也知底线何在。” 他的手指沿着乌山关向南方滑动,越过代表铁壁关的标记,最终落在了铁壁关后方,一片相对狭窄、两侧有山脉夹峙的区域。 “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仅仅守住乌山关,或者看着蛮族与铁壁关两败俱伤。” “我们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 “是要让这北境外的蛮族主力,尤其是那位南院大王兀术鲁,这一次,有来无回。” 方云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有来无回?” 周擎天感觉倒吸一口凉气,“云逸,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蛮族主力不下数万,皆是精锐骑兵,兀术鲁更是蛮族名将,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留下的? 就算我们放蛮军过去,他们只要破开铁壁关,劫掠一番后,依旧可以扬长而去,我们要如何阻拦? “所以,我们不仅要放他们进来,还要想办法,让兀术鲁觉得胜券在握才行。” “让他将黑石堡乃至更后方王庭援军的所有主力,尽可能多地投入进来。” 方云逸手指重重地点在铁壁关位置,“我们要让铁壁关,成为蛮族的坟墓,也成为我们收复北境威望、立下不世之功的基石!” 赵谦似乎想到什么,眼神闪烁不定! “贤侄,你的意思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可这门……铁壁关坚固异常,张怀远麾下亦有近万兵马,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蛮族攻破的?” “若是蛮族久攻不下,损兵折将,恐怕会迁怒于我乌山关,先行掉头来吃掉我们。” “赵先生所虑,正是关键。”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所以,我们要确保铁壁关……必须被攻破!” “而且,是要在兀术鲁认为值得投入全部主力,并且是在他亲自督战的情况下,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被攻破。”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智计的光芒,也逐渐开始透出丝丝狠辣。 “无毒不丈夫!张怀远、赵元明视我等为弃子,欲借蛮族之手除之而后快,我们又何必对他们心存怜悯?” 铁壁关内守军,皆是赵元明的嫡系,他们享受着我们镇北军旧部用血肉换来的安宁,却克扣着镇北军的粮饷,如今,也该是他们为北境、为大乾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了。 第61章:计谋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蛮族大军抵达乌山关时,演上一场不敌的戏码,朝着右手边的山林里遁去。同时,还得给入关的蛮军帮帮忙! 方云逸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是如同毒蛇吐信,让在场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脊背发凉。 “如何帮?”周擎天沉声询问,他意识到方云逸的计划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方云逸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动着,开始详细阐述他那胆大包天却又环环相扣的毒计。 “第一,示弱与诱敌。” “明日开始,乌山关需做出惶惶不可终日之态。可故意派出小股部队出关骚扰,然后狼狈败回,让蛮族斥候以为我军被张怀远逼得已无活路。” “同时,还需要周伯、您旧伤复发,并且卧床不起,进一步麻痹兀术鲁。 “让他认为乌山关已不足为虑,可以放心大胆地绕过我们,最多只留少量蛮军监视住即可。” “第二,献上破城之策。”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心腹死士,携带一份密信,出关去被蛮族擒获。 密信内容就以我的口吻来写。 信中需言明几点! 其一,我方云逸因张怀远、赵元明乃至朝廷苛待方家旧部,克扣粮饷,被逼入绝境,更屡次派刺客欲置我于死地,已与朝廷、与赵元明一系势同水火,此仇不共戴天。 其二,我趁周擎天将军旧伤复发、卧床不起之际,凭借方家血脉威望与雷霆手段,夺取乌山关兵符,如今关内兵马尽在我掌控之中。 其三,为报家仇,雪前耻,我愿与大王合作。可佯装不敌,放大王主力通过乌山关,直扑铁壁关。 为取信张怀远及朝廷,需请大王配合,于关前做一场攻防之戏,我自会败退而走,届时我会引兵遁入西侧山林。 如此,大王兵锋便可顺理成章抵达铁壁关下,而我之败退亦可在朝廷那边有所交代,不至连累京都祖母。 其四,待大王攻破铁壁关,擒杀主张怀远时,我愿引乌山关剩余兵马,里应外合,助大王扫清赵元明在北境的势力。 事成之后,我只要张怀远、赵元明项上人头,以及朝廷承认我方家统领北境之权。 至于北境之地,愿与大王划界而治,互通商贸,永息刀兵。 他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这番说辞,将背叛理由、合作基础、行动计划以及事后的分赃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听起来合情合理,极具诱惑力。 赵谦眉头紧锁,率先提出疑虑,声音中带着凝重。“贤侄,此计虽看似周全,但风险极大!那兀术鲁乃是蛮族枭雄,生性多疑,岂会如此轻易相信你这单方面的投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方云逸,压低声音,“还有,即便他信了,此密信便是你通敌叛国的铁证。” “一旦落入他人之手,或者日后蛮族反咬一口,公之于众,你方云逸,乃至方家曾经的威望都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这样的污名,恐怕是比八年前战败之辱更甚,永世都将难以洗刷。” 方云逸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深思熟虑。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声道! “赵先生有此所虑,正是关键之处。但正因如此,兀术鲁反而有可能会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飘雪,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 “兀术鲁不是傻子,八年前那场大捷来得太过蹊跷,他蛮军虽勇,但若无人配合,岂能如此轻易葬送我十万镇北军精锐?” 他内心深处,必然清楚我方家与朝廷、与赵元明之间早已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 我这因私仇而叛朝的动机,在他看来说不定顺理成章。此番献信,亦是试探,试探他兀术鲁对八年前真相,究竟知道多少! “还有!”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经今日落霞坡一战,我显露部分实力,却又故意放走几个蛮族斥候回去报信。” “他兀术鲁此刻必然已得知我并非简单病秧子,而是一个隐忍多年、身负武道、行事果决之人。” “这样一个方家继承人,在遭受如此不公与迫害后,为复仇而行事疯狂、不择手段,在他想来,才更加合理?他至少会信上五成。”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乌山关与铁壁关之间的通道上,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通敌罪证……我自有后手,何况我又不会放蛮军越过铁壁关一步,对大乾百姓也造成不了伤害,敌军的诬陷届时又有何惧。” 即便这封信将来可能成为我的催命符,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只要护住大乾朝土上的百姓,催命符也不见得不是举兵的借口。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感到一阵胆寒,方云逸的做法,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离经叛道。 方云逸的声音继续响起,“只要兀术鲁认为我是在示好、并且有了表明合作诚意的投名状。他就一定会动心,也会按照我剧本走!” 听着方云逸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将敌方心理、自身劣势巧妙转化为诱饵和筹码,赵谦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看着眼前少年那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小子,怕是在决定去关外祭奠之前,就已经谋划好这一系列环环相扣的事情! 他从以身作饵开始,就在引导着所有人的行动。张怀远的刺杀,蛮族的监视,甚至周擎天的旧伤……这一切仿佛都成了他棋盘上早已算定的棋子。 他这是以身入局,走一步,算五步,当真是……有些可怕。 赵谦心中暗忖,只要对手被他引入这棋局,恐怕每一步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最终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这份心机与谋略,简直远超其父辈! 厅内其他将领,包括周擎天和陈烈,也都沉浸在方云逸这庞大而危险的计划所带来的震撼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席卷北境的巨大风暴,正在这个病弱少年的指尖悄然凝聚。 第62章:心中不安 与此同时,铁壁关,张怀远的中军大帐。 张怀远面色阴沉地听着一名心腹校尉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背。 “将军,乌山关内线传回消息,方云逸已于傍晚时分安全返回关内,看上去……似乎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张怀远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孙霸他们呢?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我们的人只看到方云逸回去,关于孙校尉及其所部,以及方云逸出关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关外我们的眼线也如同石沉大海,联系不上。” 张怀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方云逸安然回归,意味着孙霸的行动失败了。但失败得如此彻底,连一点水花都没激起,这就极为的不寻常。 他们是遇到蛮族大军被歼灭了?还是……被乌山关的人识破并反杀了? 接着便霍然起身,在帐内烦躁地踱步,对着帐外厉声喝道。 “来人!去请吴先生,速来见我!” 不多时,吴先生撩开帐帘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阴鸷沉静的模样,但看到张怀远难看的脸色,心中也已猜到了七八分。 “将军,可是乌山关那边有变?” 张怀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将刚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盯着吴先生。 “先生,你怎么看?” “孙霸他们……是死是活?方云逸那病秧子,到底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吴先生捻着山羊胡,三角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缓缓开口分析! “将军,情况无非几种。” “最坏的可能,孙校尉他们行动暴露,被乌山关提前察觉,设下埋伏,全军覆没。方云逸此番出关,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张怀远变得眉头紧锁,“乌山关那群残兵败将,有这等本事?能在野外全歼孙霸带来的二十多名好手,还不走漏一点风声?” “若是周擎天他早有所准备,并非就没有可能。或者……我们低估了方云逸本人。” 他想到关于方云逸在京都的一些模糊传闻,以及此次他敢孤身北上的胆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另一种可能,”吴先生继续道! “孙校尉他们运气不佳,在行动时恰好撞上了蛮军的大股游骑,不幸被蛮族所灭。” “而方云逸或许也是因此侥幸逃脱,或者根本就没遇到孙校尉他们。” “那为何蛮军没有趁机攻打乌山关?反而让方云逸平安回去了?”张怀远质疑道。 “这……或许蛮军是另有图谋,或者只是小股斥候,无力攻关。” 吴先生也有些拿不准,“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孙校他们成功刺杀了方云逸,但消息被乌山封锁,他们抬回去的只是个幌子。” “但是根据线报,方云逸是自行骑马回去的,此可能性极低。” 张怀远听得心烦意乱,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除掉方云逸的计划失败了,而且折损了孙霸这一得力干将和一队精锐死士。 “无论如何,方云逸既然没死,还回到了乌山关,这对我们绝非好事!” 张怀远语气森然,“先生,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北境这潭水,怕是越来越浑了。” 吴先生眼中寒光一闪! “将军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立刻加派斥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清楚落霞坡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时,严密监视乌山关动向。方云逸此番归来,乌山关内必有变化。我们的计划,或许需要调整了……” 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张怀远和吴先生阴晴不定的面孔。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针对铁壁关,乃至整个北境格局的惊天风暴,已经在方云逸的谋算下,悄然掀起巨浪的前奏。 而他们,正身处这风暴即将席卷的中心。 ………… 翌日,天色微亮。 肆虐一夜的风雪终是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宛如触手可及。 关内、关外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覆盖荒原、山峦,也掩盖了昨夜落霞坡的血腥。 唯有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乌山关残破的墙头,卷起阵阵雪沫。 乌山关内,一片肃杀。 守军一如既往地默默检查着兵刃,加固城关着防御工事,每将士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与前几日不同的东西。 ——那是被方云逸入关后、点燃的、混杂着希望与决绝的火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名身着乌山关普通士卒衣甲、面容精悍、眼神坚定的汉子,被秘密召至议事厅。 他叫韩青,是周擎天早年收养的孤儿,对其忠心不二,身手敏捷,尤擅潜行与侦察,是执行此次任务的不二人选。 方云逸亲自将封好的密信交到韩青的手中,信是用特殊的药水书写,看似空白,需用蛮族王庭特有的一种药粉浸泡方能显形,以此增加可信度。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蛮族王庭内怎么会有这种药粉,也是前天晚上查看情报后知晓。 “韩青,此信关乎整个乌山关存亡,亦关乎我方家血仇能否得报。” 方云逸脸色带着病态,眼神锐利如刀! “你需不慎被蛮族斥候擒获,务必将此信完好地送到蛮族南院大王兀术鲁手中。” “期间无论遭遇何种酷刑,绝不可泄露真实意图,只需咬定是奉我之命,前来投诚。” 韩青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郑重地塞入贴身内袋,声音低沉而坚定。 “韩青明白!” “定不辱命!” 周擎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含威。 “活着回来!” 韩青用力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悄然融入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之中。 约莫过了半炷香后,乌山关侧翼一处极为隐蔽、被积雪半掩的破损洞口,一道身影如同狸猫般钻出,迅速消失在关外皑皑雪原之上。 他并未直接奔向黑石堡方向,而是先向西迂回,制造出试图绕过蛮族前沿哨卡的假象。 第63章:信件送达 果然,就在韩青离开乌山关不到十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时,侧翼雪坡后猛然响起几声尖锐的呼哨! “嗖嗖嗖!” 数支骨箭几乎擦着他的身体射入雪地,紧接着,五名身披白色伪装皮毛的蛮族斥候如同鬼魅般从雪中跃出,呈扇形包围上来,手中弯刀闪烁着寒光。 他们眼神警惕而凶狠,显然是早已发现了这个独自出关的“猎物”。 韩青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之色,拔刀试图抵抗,但动作在专业的蛮族斥候眼中显得笨拙而无力。 不过三两招,他手中的刀便被磕飞,人被一名蛮族斥候从后一脚踹倒,冰冷的弯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乾人细作?胆子不小!” 为首的蛮族斥候小队长用生硬的大乾官话厉声喝问,脚踩在韩青背上,开始搜身。 韩青试图挣扎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仿佛是受到惊吓。 当斥候队长从他内袋中摸出那封看似空白的密信时,他挣扎更剧烈,眼中透出“绝望”。 斥候队长捏捏信纸,又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起。这信上空空如也,藏得如此隐秘,定然有鬼。 “带走!押回黑石堡,交给大王发落!” 小队长一挥手,两名斥候上前,用牛皮绳将韩青捆得结结实实,堵住嘴,拖着他朝着黑石堡方向快速行去。 ………… 与此同时,在黑石堡外的广阔雪原上,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低沉的牛角号声“呜——呜——”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如同巨兽的咆哮。 密密麻麻的蛮族骑兵正在集结。 靠近黑石堡的一侧,是五千轻骑,由千夫长戈尔泰统领。这些轻骑人马皆披轻甲,背负硬弓,腰挎弯刀,行动迅捷如风。 他们跨坐在躁动不安的战马上,眼神如同饥饿的狼群,充满了对杀戮和掠夺的渴望。 马蹄不安的刨动着地面积雪,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肃杀之气弥漫。 另一侧,则是五千重骑,由另一位以勇力著称的千夫长巴鲁赤率领。这些是蛮族王庭的精锐,人马皆披挂着重型札甲,就连战马的关键部位也覆盖着厚实的皮革和金属片。 骑士手中握着长矛、骨朵、重斧等破甲利器,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他们沉默地列队,那股沉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照射在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森然寒光。 兀术鲁站在黑石堡高大的堡墙上,身披那件醒目的雪狼王大氅,褐色眼眸俯瞰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钢铁洪流,脸上带着残酷的满意笑容。 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开始燃烧,他要让铁壁关,让张怀远,付出血的代价! “儿郎们!” 兀术鲁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滚雷,传遍整个集结场地,“乾人背信弃义,袭我部落,杀我族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今日,踏平乌山,碾碎铁壁!” “用乾人血,洗刷我们的耻辱。用他们的粮食和财富,装满我们的行囊!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为了大王!!”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冲天而起,蛮族战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战意沸腾到了顶点。 戈尔泰和巴鲁赤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嗜血的光芒,只等兀术鲁一声令下,大军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南下。 然而,就在兀术鲁深吸一口气,即将下达进攻命令的刹那—— “报——!” 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热气腾腾,显然是全力奔驰而至。 他冲到堡墙下,勒住战马,仰头高喊! “大王!前沿哨卡擒获一名乌山关内的斥候,并且搜出一封密信,形迹十分可疑,已被押至堡外!” 兀术鲁眉头一皱,进攻的节奏被打断,让他有些不悦。但乌山关和密信这两个词,让他心中一动。 他挥了挥手,“带上来!另外,传令戈尔泰、巴鲁赤,暂缓出兵,前来议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即将启动的战争机器,暂时停滞下来。 戈尔泰和巴鲁赤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堡墙。 不多时,被捆得结结实实、略显狼狈的韩青,被两名蛮族战士押上来,推搡着跪倒在兀术鲁面前。而那封空白的密信,也被一名战士呈到了兀术鲁手中。 兀术鲁手里捏着信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韩青,声音冰冷中带着一股杀意。 “谁派你来的?这信,又是何用意?” 韩青抬起头,脸上带着刻意营造的倔强与一丝慌乱,用大乾官话回应。 “我乃方云逸公子亲卫!奉公子之命,特来将此信呈交蛮族大王!” “信中所言,关乎大王能否顺利攻破铁壁关,擒杀张怀远!至于信上内容……需用特殊药水方能显现,小人不知。” “方云逸?”兀术鲁眼中精光一闪,落霞坡的诡异情况瞬间浮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旁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亲卫会意,将韩青带下去关押起来,并且取来一个特制的小皮囊,里面装着王庭巫师配置的、用于显示某些密写信息的药粉。 亲卫将药粉溶于清水,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浸泡其中。片刻之后,信纸上果然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大乾文字! 兀术鲁拿起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起初,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与审视,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神色逐渐发生变化。 先是惊愕,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随即是浓浓的怀疑,眉头紧紧锁起,但最终,却化为一抹凝重之色! 信中内容,与方云逸在乌山关议事厅中所言分毫不差。将方云逸与朝廷、与赵元明、张怀远的血海深仇,以及他夺取乌山关兵权、愿与兀术鲁合作、共破铁壁关、事后划分北境的诚意阐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信中提到的“里应外合”、“助大王扫清赵元明在北境的势力”,及“划界而治”的提议,像是一块巨大的、带着毒饵的香肉,充满着诱惑力。 第64章:修改条件 兀术鲁将信纸递给身旁的戈尔泰和巴鲁赤传阅,两人看完,脸上皆是震惊与疑虑交织。 “你们都看看吧。”兀术鲁沉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说说,你们怎么看这方家小儿的投诚!” 戈尔泰看过信件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强烈的怀疑。“大王!此信太过匪夷所思!方家世代与我族为敌,血仇深似海!” “那方云逸就算与张怀远有仇,又岂会轻易背叛其祖辈誓死守护的大乾?” “末将以为,此必是诈降之计!想诱使我军深入,然后与铁壁关前后夹击!” 巴鲁赤也出言、瓮声瓮气地附和,“戈尔泰说得对。汉人狡诈,绝不可轻信!” “这说不定又是周擎天和那病秧子演的一出戏。咱们还不如直接大军压境,先踏平了乌山关再说。” 然而,另一位年纪稍长、头发已有些花白的万夫长,名叫脱脱不花的将领,却是沉吟着开口。 “大王,诸位!” “我以为……此事未必全然是假。” 他指着信纸,“信中提及八年前旧事,言及方家与朝廷嫌隙,此乃实情。方震天功高震主,遭乾帝猜忌,并非空穴来风。” “方云逸此子,隐忍不发多年,一朝显露武道,又骤逢刺杀,心怀滔天恨意,行事偏激疯狂,并非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脱脱不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提出了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打开乌山关通道,甚至愿意在铁壁关里应外合。” “若此为真,我大军便可长驱直入,避免在乌山关消耗兵力,直捣铁壁关核心。这比我们强攻下乌山关,代价可要小得太多!” 相信诸位,对乌山关内的那群镇北军旧部的战力都有体会。 他们人数虽不过万,且大多数也不再是年轻力壮,但我们绝不可因此而小觑他们。 反过来说,就算是其中有诈! 脱脱不花的语气突然一转,“只要我们谨慎行事,大军推进时留有后手,密切关注好乌山关的动向,他方云逸区区几千残兵,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倘若是……他真的敢耍什么花样,我们也可回头先将他和那些旧部碾碎。” 脱脱不花的话语落下,帐内陷入激烈的争论。有人认为机不可失,应当冒险一试。有人则认为风险太大,坚持稳扎稳打。 兀术鲁听着麾下将领的争论,手指缓缓敲击着椅背,心中天平也在不断摇摆。 方云逸的提议,确实直击他此时内心最大的需求,可以快速、低代价地攻破铁壁关。 而且方云逸在落霞坡展现出的武道实力和狠辣,也让他觉得这个少年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疯狂的复仇之举。 “够了!” 兀术鲁开口,声音压下所有人的争论。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做出决断。 “无论此信是真是假,对我军而言,都是一个机会!” “若为真,我等亦可省去无数力气,并且大大减少战士的伤亡,直取铁壁关。” “若为假……” 兀术鲁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那便顺势先踏平乌山关,再攻铁壁关。在我们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目光看向脱脱不花,“脱脱,这里你就属你心思最缜密,由你负责与方云逸联络,并监视乌山关动向。” “大军需要按原计划集结,但暂不进攻乌山关主力,先按兵不动。” “戈尔泰,你的轻骑派出更多斥候,彻底封锁乌山关与外界的联系,同时向铁壁关方向渗透,侦查张怀远的布防。” “巴鲁赤,重骑待命,随时准备突击!” “是!”众将齐声领命。 ………… 时间过去大半天! 被关押在一处简陋石屋内的韩青,表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实则焦急万分,不知自己的任务是否成功。 而就在这时,石屋的门被推开,脱脱不花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目光锐利的上下打量着韩青一会后,才缓缓地开口。“方云逸的信,大王看过了。” 韩青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脱脱不花继续说道,“大王已同意与方云逸合作。但是,其中的条件需要改一改!” “事成之后,并非以乌山关或是铁壁关为界。”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要以幽州为界,幽州及其以北,包括铁壁关、乌山关在内,皆归我蛮族所有。” “幽州以南,才是他方云逸的立足之地!” 韩青闻言,心中巨震。 这条件比信中提出的苛刻了何止十倍! 幽州乃是北境核心重镇,若割让出去,等于将大乾北境门户彻底拱手让人。 “此外,”脱脱不花冷冷地补充,“你回去告诉方云逸,不管他同意与否,明日清晨,我大王兀术鲁将亲率大军,兵临乌山关下!” “他若是识相同意,便按他信中所言,开关献降,配合我军行动。若敢耍花样……” 脱脱不花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表露无遗。这既是最后的通牒,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方云逸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韩青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惊人的消息,最终,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声回应。 “我会将大王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回。” 脱脱不花有些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亲卫给韩青松绑,并带他出去。 来到堡外,旁边一匹略显瘦弱的战马已经备好。韩青一言不发,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肃杀的黑石堡和远处密密麻麻的蛮族大军,猛地一夹马腹,朝着乌山关方向,绝尘而去。 寒风卷起雪沫,打在他的脸上,是那么的冰冷刺骨。但他心中却如同燃着一团火,他知道,少爷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就要看乌山关内,如何应对这更加复杂且凶险的局面了。 而随着韩青的离去,北境这场由方云逸一手主导的巨大风暴,终于彻底脱离所有人的掌控,向着未知而血腥的方向,加速席卷而来! 第65章:预料之内 乌山关,议事厅。 炭火盆里的光芒,似乎都无法驱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寒意。 回到乌山关内的韩青,将他见到兀术鲁的经过,以及蛮族提出的苛刻条件,原原本本地禀报完毕。 “……那蛮将脱脱不花言道,他们的大王要求,以幽州为界,幽州及其以北,包括铁壁关、乌山关在内,尽归蛮族。” “并……并令少爷明日清晨开关献降,配合其行动,否则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韩青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周擎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道狰狞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仿佛一条活着的蜈蚣。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硬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子剧烈摇晃,险些散架。 “幽州?他兀术鲁当真是好大的胃口!” “他怎敢?他怎敢提出如此条件!” 周擎天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低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幽州乃我北境的核心,是我大乾北疆真正的门户。八年前失陷,已是朝耻,无数将士血战方才收复!” “如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我们割去半壁北境?这绝无可能!” “这是要将我大乾脊梁打断,将方家世代守护的疆土拱手让人!我周擎天宁可战死,也绝不会答应。” 赵谦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睿智的双眼中此刻也满是阴霾与忧虑。 “幽州而治……这已非合作,而是赤裸裸的吞并。兀术鲁这是看准我们与朝廷、与赵元明势同水火,认定我们走投无路,才会提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条件。” “他这不仅是要利用我们破关,更要借此机会,彻底侵占我大乾北疆沃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擎天,语气沉重! “将军,若依此条件,我等便真成了千古罪人,镇北军数代忠烈之名将毁于一旦,我等亦将遗臭万年!这……这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两人胸中被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填满,仿佛已经看到了引狼入室后,蛮族铁蹄在幽州大地上肆意践踏的场景。 这么看来,明日那兀术鲁大军必将倾巢而出,其图谋之巨,已然超出他们最初的预料。 然而,就在这压抑和愤怒几乎要达到顶点的时刻,周擎天和赵谦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方云逸。 只见方云逸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病态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怒之色,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韩青带回来的,并非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噩耗,而只是一件早已预料之中的寻常小事。 这种超乎常理的平静,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周擎天和赵谦心中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惊疑。 “云逸……”周擎天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赵谦也紧紧盯着方云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失败了。那份镇定,是发自骨子里的。 方云逸也停止敲击,抬起眼眸,迎上两人探究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周伯,赵先生,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兀术鲁若没有这般野心,他也就不是那个能让阿爷都感到棘手的南院大王了。他提出所要的幽州,完全是在我的预料之内。” “预料之内?”周擎天愕然,“那你……” “他想要,我们就得给吗?”方云逸打断了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机。 “幽州,是我大乾的幽州,是我阿爷、大伯、二伯、云霆哥,还有十万镇北军将士用血守护的地方!” “他兀术鲁,还有他带来的蛮族大军,既然敢觊觎,那就一个都别想再回去。” 他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瞬间驱散厅内部分的阴霾,也让周擎天和赵谦精神一振。 “云逸,那按照你的意思是……”赵谦急忙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方云逸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厅中央那个简陋的沙盘旁。然而,此刻周擎天和赵谦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这沙盘已然被重新塑过。 不再是之前那般粗糙模糊,而是变得极为精细、甚至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乌山关、铁壁关、落霞坡、黑石堡,乃至周围的山川河流、丘陵林地、小路暗道,都清晰可辨,甚至连地势起伏都精准地呈现出来。 显然,方云逸是在韩青回来之前,就已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重新制作了这个沙盘。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点在代表乌山关的位置上,开始低声阐述他那环环相扣、堪称毒辣的后续计划。 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擎天和赵谦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计划分四步走。” 方云逸的木棍在沙盘上划动。 “第一步,清理眼睛,断其联络。” “明日战起,我军假意败退,遁入西侧山林之时,需立刻分出一千精锐,由一名机警果决、绝对可靠的将领率领,从我们掌握的那几条隐秘暗道,迅速潜出乌山关,在关外指定区域潜伏。”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就是在兀术鲁率领主力蛮族大军完全入关,朝着铁壁关方向进发之后,立刻动手。” “要以最快速度,将蛮族布置在关外的所有斥候、哨探、传令兵,尽数清除!” “务必要做到干净利落,不放走一个,彻底切断兀术鲁、与大本营黑石堡以及关外其他蛮族势力的联系。” 方云逸的目光扫过周擎天,“周伯,此领军之人至关重要,不仅需要他心思缜密、还有善于利用地势和潜行。” “此人还得是,有着较强的武道实力,并且对我们要绝对足够忠诚。” 完全这一切后,他需要领军在乌山关外等待下一步指示,且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第66章:分为四步 周擎天重重点头,毫不迟疑,“放心!我亲自挑选,必是百战老将,绝对可靠!”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合适的人选。 方云逸对着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木棍移到乌山关,然后指向通往铁壁关的那段两里左右的狭窄通道。 “第二步,夺回坚壁,泼水凝路。” “兀术鲁大军入关后,想来不会倾巢而去攻打铁壁关,他必定会留下部分兵力驻守乌山关,以防我们背信弃义,同时确保退路。” “而我们待其主力远离,需派出另一支精锐,人数约三千人,由一位悍将领军,悄然返回,以雷霆之势,剿灭留守乌山关的蛮军!” 他语气斩钉截铁,“同样,必须全歼,不可使一人走脱、去给兀术鲁报信。” “乌山关一旦夺回,就需要立刻执行以下关键的任务。泼水!”方云逸的木棍敲击在那段通道以及乌山关的关墙上。 “时值严冬,天寒地冻。” “命令将士,取关内储水,将这两里通道路面彻底泼湿,反复泼洒,务必让路面结成厚达数寸、光滑如镜的坚冰!” “同时,在乌山关的关墙、垛口、乃至关内侧的斜坡,也要大量泼水,让其表面覆盖上一层难以攀附的冰壳。” 听到这里,周擎天与赵谦脸上都露出极为诧异和不解的神情。 “泼水凝路?水泼关墙?” “这简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战法!” 周擎天忍不住疑惑,开口询问出来,“云逸,你这…泼水成冰,固然能让路面湿滑,阻碍行军,但于我大军日后行动亦是不便。而且水泼关墙,这……又有何深意?” 赵谦眉头紧锁,显然同样摸不着头脑。 方云逸这看似儿戏一般的指令,与他们想象中的奇谋妙计相去甚远。 而方云逸看着两人疑惑的神情,并未直接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回应。 “周伯,赵先生,照做便是。此乃困敌之关键,届时你们自会明白其中的妙用。” 执行此任务的将士,完成泼水任务后,立刻在乌山关内隐蔽处潜伏下来,安静等待,没有命令,同样不得擅动。 见方云逸如此肯定,周擎天和赵谦虽满腹疑窦,但也按下不问,选择相信这位屡屡创造奇迹的侄儿。 他们内心猜测,方云逸这每一个看似古怪的命令,背后必然有着深意。 “第三步,迂回敌后,以逸待劳。” 方云逸的木棍离开乌山关,沿着西侧那条蜿蜒起伏的山脉划了一个大弧。 我们需要绕过蛮军主力的正面,最终点在距离铁壁关约五里外的一处干涸河床处。 “剩下的主力将士,约五千余人,由周伯亲自率领,我、陈叔、赵先生一同随行。” “我们不走大路,轻装简从,秘密翻越西侧这条山脉,抵达此处河床高地隐蔽。” “此地地势较高,可俯瞰铁壁关前大片区域,且背靠山林,易于隐蔽和撤退。” “待我们抵达时,无论铁壁关是否已被蛮军攻破,双方必然激战正酣,伤亡惨重。” 方云逸眼神冰冷如刀,继续说出他谋划! “届时,分三种情况应对。” “若是蛮军已破关,正蜂拥入城,阵型散乱,我军便趁其半渡而击之。” “到时候我会另有安排,利用地势,给蛮族大军准备一份特殊的水攻大礼。” “若是双方仍在关前鏖战,僵持不下,那我们便静观其变,以逸待劳,等待他们两败俱伤,再行出击。” “而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蛮军凭借兵力优势,付出巨大代价后,攻破铁壁关。” “届时,他们虽胜,但蛮军体力消耗、还有伤亡、这些都必然已成为大军的破绽。” 方云逸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到那时,便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我军养精蓄锐,可先用箭矢远攻。只不过,并非是使用普通的箭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擎天和赵谦! “我们箭矢之上,需绑附散开毒囊。我要数轮齐射,毒箭覆盖蛮军阵营!” “毒药?” 周擎天和赵谦闻言,心神剧震,看向方云逸目光中,不禁带上一丝恐惧与更深的钦佩。 用毒,这在战场上虽非正道,但确是最有效、最能大规模杀伤敌军的手段。只是…… 赵谦沉声开口,“贤侄,此计虽狠,足以重创蛮军!但我军中并无如此大量的剧毒之物啊!要对数万蛮军造成有效杀伤,所需毒药堪称海量,我们短时间内去哪里筹措?” 方云逸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赵先生不必忧虑,毒药之事,我自有准备。明日出发之前,我自会交付于你们,数量……管够。” 他并没有解释毒药的来源,周擎天和赵谦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们绝不会想到,方云逸的底气,来自于他脑海中那座神秘剑塔的储物空间。 三年来,他在修炼之余,利用小塔内的时间差和收集到的材料,配置了大量的混合型剧毒,本是作为底牌之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如此……便好!”周擎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那第四步呢?” “第四步,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方云逸的木棍最后重重地点在乌山关的位置,画了一个连接铁壁关、乌山关的圈。 “待我们前后夹击,重创乃至歼灭兀术鲁主力于铁壁关下后,残存的蛮军若想后撤,必经乌山关。” “届时,关内那条被我们泼水凝冰的通道就会发挥他的作用,将会成为他们的噩梦。” “路面冰滑,人马难行,速度大减,成为我埋伏在乌山关内将士的活靶子!” “而覆盖冰壳的乌山关墙,光滑难以攀爬,他们想要夺关而逃,更是难如登天。” “前有坚冰阻路,滑溜难行。后有我军追杀,箭矢如雨。侧有高山险阻,插翅难飞。退路已被我夺回并加固的冰关阻断!” “兀术鲁和他的蛮族大军,便是那瓮中之鳖,笼中之兽,唯有被我们一步步绞杀,全军覆没一途。” 第67章:计划前清洗 方云逸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蛮族大军在冰与火、毒与箭中哀嚎覆灭的场景。 周擎天和赵谦听得是心潮澎湃,又觉脊背发凉。这套计划环环相扣,狠辣决绝,将天时的严寒、地利的乌山关地形、西侧山脉、河床高地、人和的内应、埋伏、毒计运用到极致。 每一步都算在了敌人的前面,将兀术鲁的心理、蛮军的行动模式揣摩得透彻无比! 这已不仅仅是军事谋略,更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死亡之舞,而方云逸,就是那个掌控着一切节奏的冷酷舞者。 “妙!太妙了!” 赵谦忍不住抚掌低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冰路阻敌,毒箭伤敌,伏兵歼敌,最后关门打狗。” “贤侄此计环环相扣,堪称绝户之计!” “那兀术鲁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有你这位年少武道宗师在,他一旦陷入此局,那势必是插翅难逃。” 周擎天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 “老子在十几年前,就想把这群蛮崽子彻底留在北境,如今可算是等到了机会。” “云逸,我们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 方云逸点了点头,神色却带着凝重! “计划虽好,能执行好、才是关键。” “我再说一遍,明日潜伏出关清理眼睛的千人队,以及返回夺关泼水的三千人队,领军之将必须机警可靠,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周擎天肃然道,“云逸你放心!千人队我让韩青带领,他刚立下功,对关外地形和蛮族斥候布置也最熟悉,心思也够细。” “三千人队,就让陈烈那家伙领军。” “他性子虽烈,但执行军令从不含糊,打仗够狠,绝对能快速清理掉留守的蛮子!” “如此甚好。”方云逸表示同意,陈烈确实是执行夺关任务的最佳人选。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寒,“还有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保密!” “明日所有行动,在发动之前,绝不可泄露一丝一毫!关内近万将士,虽忠诚,但难保没有张怀远,乃至蛮族安插的内应和奸细。” 方云逸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周擎天和赵谦,“周伯,赵先生,关内有奸细,想必你们心中也有数。” “在大战开启之前,必须将他们彻底清理干净,一个不留。否则,我们消息走露,那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可能功亏一篑!” 周擎天和赵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们当然知道关内不干净,钱贵之事就是明证。只是此前局势艰难,牵一发动全身,未能彻底清算。 如今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那么他们将再也容不得有半点沙子。 “我明白!”周擎天眼中杀机毕露,“这件事,交给我和赵先生!今晚就动手!” “好!”方云逸点头,“动作要快,要隐秘,名单你们应该早有掌握。 “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北境乃至整个镇北军的命运,皆是在此一举。” ………… 乌山关的夜色,如同是浓稠的墨汁般,彻底被黑暗笼罩住。 寒风在关墙外呼啸,卷起雪沫,发出凄厉的呜咽。关内大部分营区已经陷入沉寂,只有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刁斗声,打破着夜的宁静。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下,一场无声的清洗正在悄然进行。 周擎天和赵谦,依据多年来暗中掌握的可疑人员名单,以及钱贵事件顺藤摸瓜查出的线索,分头行动。 周擎天亲自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亲兵,直扑几个中层军官的营房。 这些人,或是曾被张怀远重金收买,或是与铁壁关有不清不楚的往来。 “王校尉,开门!将军有紧急军务相商!” 亲兵队长沉声叩响一扇木门。 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和略带紧张的回话! “这么晚了,将军有何……” 话音未落,周擎天猛地一脚踹开房门,身形如电般窜入,不等那王校尉反应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喉咙,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掐断。 王校尉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脚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擎天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低声开口。“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留你不得!”手上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王校尉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搜!看看有没有与外界联络的证据!”周擎天松开手,对亲兵下令。 类似的场景,在关内不同角落同时上演。 赵谦则带着另一队人马,负责清理那些更隐蔽的、伪装成普通士卒的奸细。 他心思缜密,往往是通过观察他人的言行举止、与其他人的接触,便能找出蛛丝马迹。 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的老兵,在被两名亲兵请出营房时,突然暴起发难,袖中滑出匕首直刺亲兵的咽喉,动作狠辣且迅捷,绝非普通士卒所能为。 但他刚有所动作,旁边阴影中便射出一支弩箭,精准地贯穿进他的手腕,匕首也当啷落地。随即数把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带走!严加审问!” 赵谦面无表情地下令。 也有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但在周擎天和赵谦亲自带队,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迅速被镇压下去。血光在黑暗中不时迸现,又迅速被夜色和积雪掩盖。 整个清理过程高效而冷酷,没有大规模的喧哗,只有短促的搏斗、闷哼和利刃入肉的声音。许多将士在睡梦中便被控制或处决,至死都不明白发生过什么。 这一夜,乌山关内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血腥气。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清洗行动已然结束。 周擎天和赵谦在议事厅外汇合,两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眼神疲惫却锐利。 “名单上的十七人,已全部清除,另揪出隐藏奸细五人,共计二十二人,无一漏网。” 第68章:蛮军来袭 周擎天沉声汇报,声音带着一丝肃杀。 赵谦补充道,“从其中几人身上搜出了尚未送出的密信,内容涉及我关内布防、粮草储备,甚至……提到云逸你昨日归来之事。幸好我们动手及时。” 方云逸站在厅内,望着窗外渐亮天色,空中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很好。既然内患已除,接下来,便是与那兀术鲁,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病态的脸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寒光凛冽。 “周伯,您传令下去吧!按照计划,各队人马,准备开始行动!” “好!” 随着方云逸一声令下,这座沉寂的边关雄堡,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他设定的轨迹,轰然运转起来。 一场注定将震动整个北境,乃至影响大乾国运的冰血之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帷幕。 ………… 黎明,如同羞涩的少女,在铅灰色云层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微光,却无法驱散北境荒原上弥漫的肃杀之气。 今晨的乌山关内外,大雪停止,看上去一片死寂。但这死寂之下,可以感到的气氛、宛如是紧绷的弓弦,亦犹如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关墙之上,守军比往日稀疏了许多,旗帜也有些歪斜,隐约透出一股颓败和慌乱。关楼最高处,一面略显残破的“乾”字大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渐渐地关外,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浮现,如同不断扩散的墨迹,逐渐开始染黑雪原的边际。 低沉的号角声穿透寒冷的空气,悠长而苍凉,带着蛮荒独有的气息。 那是蛮族大军的先锋! 不消片刻,黑线变成了潮水,无数的蛮族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雪原尽头汹涌而来。 轻骑如风,卷起漫天雪沫! 重骑如山,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五颜六色的部落旗帜在寒风中狂舞,兵器反射着阴冷的天光,形成一片令人感到窒息的金铁森林。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轰击站在乌山关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数万蛮族大军抵达,在距离乌山关一箭之地外,开始缓缓展开阵型。 中军处,那面巨大的苍狼王旗格外醒目。 旗下,南院大王兀术鲁出现。 他端坐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上,身披雪狼王氅,褐色的眼眸如同鹰隼,冷漠地扫视着前方那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关隘。 他的左右,戈尔泰、巴鲁赤、脱脱不花等大将肃立,目光中带着侵略与杀戮的欲望。 “呜——呜——呜——” 乌山关上,示警的号角也凄厉地响起,传遍整个关口,带着一丝仓促和不安。 关门从内缓缓打开,吊桥被放下。 一队约千人的乌山关守军涌出,在关前列阵,看似要阻拦蛮族大军的前进。 但与对面无边无际的蛮族大军相比,这支队伍却是显得如此渺小且单薄。 为首的,却并非是老将周擎天,而是一个身披银甲、手持一杆亮银长枪的少年! 正是方云逸! 他今日褪去那身宽大的布衣,换上了一套合身的银色铠甲。铠甲并非崭新,上面甚至带着些许划痕。 但穿在他清瘦却挺直的身躯上,竟隐隐透出一股与他病弱面容截然不同的英气与锐利。 脸色仍旧病态,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如同潮水般的蛮族大军,没有丝毫的惧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万众瞩目之下,披甲持枪上阵。那杆亮银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枪尖斜指地面,雪亮的锋刃在晦暗天光下流转着寒芒。 “他就是方家的那个小子?”兀术鲁微眯起双眼,远远打量方云逸,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倒是比他那个死鬼老爹,多了几分装模作样的气势。只可惜,是个短命相。” 脱脱不花在一旁低声道,“大王,看乌山关这阵势,守军士气低落,兵力稀疏,方云逸亲自出阵,看来他信中所言非虚,周擎天恐怕真的旧伤复发,无法指挥大军了。” 兀术鲁却是冷哼一声,“是不是真的,我们一试便知。戈尔泰!” “末将在!” 戈尔泰策马出列,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去,陪这病秧子玩玩。看看他有没有他老子方文远一成的本事!记住,别真的打死了,留他性命,本王还有用。” 兀术鲁下令,语气轻蔑。 “遵将令!” 戈尔泰狞笑一声,一夹马腹,带着本部数百精锐轻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乌山关前那支单薄的队伍。 “方家小儿!听说你病得快死了,不在家里躺着,跑来这里送死吗?” 戈尔泰人未至,嚣张的吼声已经传来,用的是生硬却充满侮辱的大乾官话。 乌山关前列阵的守军出现一阵骚动,显然是被蛮族骑兵的气势所慑。 方云逸端坐马上,面对疾驰而来的蛮族骑兵,脸上依旧平静。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中亮银长枪,枪尖遥指戈尔泰,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双方军阵之中。 “蛮族老匹夫,犯我疆土,伤我百姓。今日,我方云逸在此,岂容尔等猖狂!” 他声音中的虚弱感似乎减弱不少,多了一份铿锵。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看似普通的战马竟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单人独骑,迎着数百蛮族轻骑冲了上去! “少爷不可!” 乌山关城头上,有将领失声惊呼。 蛮族军阵中也发出一阵哄笑,认为这病秧子简直是疯了,自寻死路。 戈尔泰更是狂笑,“找死!” 他挥舞着弯刀,加速冲来,眼中似乎已经看到将方云逸斩于马下的场景。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就在戈尔泰弯刀即将劈下的瞬间,方云逸动了。 他手腕一抖,亮银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化作一道银光闪过,竟是后发先至,直刺戈尔泰咽喉。 方云逸这一枪,快!准!狠!完全就不像是一个病弱之人所能使出! 第69章:溃逃 戈尔泰脸上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想到方云逸的出枪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刁钻!他勉强侧身,弯刀回格。 “叮!” 枪尖点在弯刀侧面,发出一声脆响。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震得戈尔泰手臂发麻,弯刀几乎脱手!他心中骇然,这病秧子好大的力气。 不等他变招,方云逸长枪一收一放,如同灵蛇摆尾,枪杆横扫,重重抽在戈尔泰坐骑的前腿上! “咔嚓!”一声令人窒息的骨裂声响起。 他胯下的战马凄厉长嘶,前腿折断,猛地向前跪倒。戈尔泰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后,从马背上直接摔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模样狼狈不堪。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双方军阵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依旧端坐马上,银枪斜指,脸色苍白的少年。 一合!仅仅一合!蛮族勇猛的千夫长戈尔泰,竟然被他打下马来? 虽然没死,但这脸似乎丢大了。 方云逸勒住战马,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蛮族轻骑,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喘息和冷傲。“蛮将不过如此!还有谁来送死?” 他的这番表现,既展现了一定的实力,足以让兀术鲁更加相信他有合作的价值和反叛的资本,又维持了病弱的人设。更关键的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为后续计划铺垫。 “废物!” 兀术鲁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一沉,骂了一句,不知是骂戈尔泰还是骂方云逸。但他眼中对方云逸的轻视,确实减少了几分。 “巴鲁赤!” “本王给你五千人马,一个时辰内,给我踏平乌山关前这支队伍,擒下方云逸!”兀术鲁失去耐心,直接下令强攻。 “尊令!” 巴鲁赤瓮声应道,挥舞着手中那柄巨大的骨朵,率领五千蛮族步骑混合队伍,如同是移动的山岳,朝着乌山关前压来。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进攻! “撤!快撤入关!”方云逸见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惊慌”,大声下令。 乌山关前的千余守军早已胆寒,闻言如蒙大赦,慌忙转身,簇拥着方云逸,朝着敞开的关门溃退而去,队形散乱,丢盔弃甲,一时间似乎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追!别让他们跑了!” 巴鲁赤怒吼,蛮族大军加速冲锋,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撤退的守军。 不断有落后的守军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方云逸在亲卫的保护下,最后一个退入关内,他甚至在进入关门前,还回头望了一眼追来的蛮族大军。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 关墙之上,负责指挥的赵谦声嘶力竭地大喊,命令守军放箭阻敌。 稀稀落落的箭矢从关墙上射下,但对皮糙肉厚、且有盾牌防护的蛮族先锋影响甚微。 “轰隆!” 沉重的吊桥被急速拉起,关门也在一阵令人窒息且恐慌的声响中,艰难地开始闭合。 然而,蛮族的前锋已经冲到关门前! “砰!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蛮族士兵开始用身体和简陋的器械撞击关门。 关墙上守军奋力还击,滚木礌石落下,砸得蛮族士兵头破血流。但蛮族人数太多,攻势如潮。 这场“守城战”打得异常“惨烈”。 守军似乎拼尽全力,箭矢、滚木、热油不断倾泻,蛮族士兵在关下死伤枕藉。 但关墙的破损处太多,守军也显得“兵力不足”,防线岌岌可危。 方云逸登上关楼,银甲上沾染些许血迹和烟尘,他喘息着对赵谦道。“赵先生,不用守了!按计划,通知周将军,准备……撤退!”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和“不甘”。 赵谦一脸“悲愤”,重重点头,对身旁一名亲信校尉吼道。“快!去禀报周将军,关墙即将失守,请他速速安排撤离事宜!” “再派斥候快马,突围去铁壁关,向张怀远将军求援。告诉他,乌山关危在旦夕,若再不发援兵,北境门户洞开!” 这求援,自然是做给可能存在的、蛮族或者张怀远的眼线看的,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既能进一步麻痹兀术鲁,也能为后续甩锅给张怀远“见死不救”埋下伏笔。 而那名被点到的校尉,脸上露出“决死”之色,抱拳领命,匆匆下城。 不久,一骑快马从乌山关侧翼一处隐蔽的出口狂奔而出,身上带着数支箭矢,血迹斑斑,一副拼死突围的模样,朝着铁壁关方向疾驰而去。 乌山关内的这一切,自然都被远处观战的兀术鲁看在眼里。 “大王,乌山关守军已现败象,还派出了求援的信使。”脱脱不花禀报道。 兀术鲁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求援?张怀远巴不得他们死光,怎么会来救?” “传令巴鲁赤,加大攻势!本王要在午时之前,站在乌山关的关楼上。” “是!” 蛮族的攻势,一时间变得更加猛烈。 终于,在付出相当数量的伤亡后,一段本就残破的关墙在蛮族士兵疯狂的冲击下,轰然坍塌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关破了!杀进去!”蛮族士兵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潮水般从缺口涌入乌山关! “撤!快撤!从西侧撤入山林!” 关内,响起周擎天“声嘶力竭”的吼声,伴随着的是守军“惊慌失措”的溃退。 守军丢弃了旗帜、辎重,如同是无头苍蝇般,朝着乌山关西侧那片连绵的山林中亡命奔逃。 方云逸在周虎等亲卫的簇拥下,也十分狼狈地混在溃兵之中,消失在西侧的山林边缘。 整个过程,看似混乱,实则有序。 溃退的路线,丢弃的物资,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既显得真实,又能在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引导蛮族视线。 巴鲁赤率领着蛮族先锋的部队,几乎轻而易举地占领几乎空无一人的乌山关关墙。苍狼王旗被插上了乌山关的关楼,迎风招展。 “哈哈哈!什么狗屁乌山关,不堪一击!” 第70章:都在按着计划走 巴鲁赤站在关楼上,看着脚下仓皇逃窜的乾军背影,得意地发出狂笑。 兀术鲁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缓缓通过打开的关门,进入乌山关。 他看着关内一片狼藉,还有远处山林中隐约可见的溃兵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云逸这小子,倒是识相,演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兀术鲁对脱脱不花道,“看来他是真的想借我们的手,找张怀远报仇。” “大王英明。如此一来,通往铁壁关的道路,已为我大军敞开。”脱脱不花恭维回应。 “传令!”兀术鲁意气风发! “巴鲁赤,你部为先锋,即刻出发,兵锋直指铁壁关。” “戈尔泰,你带所部轻骑,追击乌山关溃兵,将他们驱赶得更远些,防止他们回头骚扰我军后路。” “其余各部,随本王中军,目标——铁壁关!今日,本王要在铁壁关内犒赏三军!” “吼!吼!吼!” 蛮族大军发出兴奋的咆哮。 庞大的蛮族军队,如同一条黑色巨蟒,开始缓缓蠕动,主力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开出乌山关,向着三十里外的铁壁关扑去。 兀术鲁只留下了约两千兵力,由一名叫秃麻的千夫长率领,负责看守乌山关这个“后方基地”和撤退通道。 然而,无论是志得意满的兀术鲁,还是留守的秃麻,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在蛮族大军主力离开后不久,乌山关内一些不起眼角落,以及西侧山林特定的区域,一些“溃散”的身影悄然重新汇聚。 更没有人注意到,一支千人的精锐,在韩青的带领下,早已利用几条只有镇北军旧部才知道的隐秘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出乌山关。 潜伏出去的千人精锐、如同幽灵般,开始清扫关外那些负责联络的蛮族斥候和哨探。 ………… 此刻,铁壁关,中军大帐。 张怀远正与吴先生商议军务,一名斥候校尉急匆匆闯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 “将军!乌山关急报!” “讲!”张怀远心中一凛。 “今日清晨,蛮族大军数万,在南院大王兀术鲁亲自率领下,猛攻乌山关。” “乌山关守军抵抗不足半个时辰,关墙即被攻破。周擎天旧伤复发无法指挥,方云逸率残部败退,已遁入西侧山林!” “乌山关……失守了!” 斥侯的声音带着惊恐。 “什么?这么快?” 张怀远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他虽然希望乌山关被破,但没想到会如此迅速。 吴先生听后,眉头在顷刻间紧锁! “方云逸呢?他是死是活?” “据突围出来的乌山关信使说,方云逸似乎武艺不俗,在关前与蛮将交手未败,最后率部撤离,应是还活着。” “那名信使身受重伤,拼死突围才赶到关外报信,说完便已经晕了过去。”斥候答道。 “武艺不俗?” 张怀远和吴先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和他们得到的情报严重不符! “将军,如今乌山关已失,蛮族大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铁壁关!” 吴先生沉声道,“当立刻紧闭关门,全员戒备,准备迎敌。同时,速派快马向赵都督和朝廷求援!” 张怀远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立刻下令! “传令!” “四门紧闭,所有将士上城防守!” “弩机上弦,滚木礌石全部运上城头!” “再派八百里加急,向都督和朝廷禀报军情,就说蛮族大军倾巢南下,乌山关已失,铁壁关危在旦夕,请求火速支援!” 整个铁壁关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气氛紧张到极点。张怀远和吴先生登上关楼,眺望北方,脸色凝重。 他们知道,真正的大战,马上就要来了。 只是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 乌山关内。 蛮军主力大军、约莫在离开一个多时辰左右,留守的千夫长秃麻、还在指挥着手下清点缴获的少量物资,关内一片喧嚣。 突然间,关墙西侧那段原本“溃兵”逃入的山林边缘,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数以千计身披乌山关守军衣甲的士卒,如同神兵天降,从山林中猛扑出来,为首一员黑脸大将,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正是陈烈。 “兄弟们!杀光这群蛮狗,夺回我们的关口。”陈烈怒吼一声,声如雷霆,一马当先。 巨斧挥舞间,直接将一名试图阻拦的蛮族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杀!” 三千名养精蓄锐已久的乌山关精锐,如同出闸猛虎,悍不畏死地冲向关内留守的蛮军。 秃麻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乾军?他们不是都跑了吗?” 仓促间,留守的两千蛮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本以为乌山关已轻松拿下,正在放松警惕,劫掠残存的物资,根本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凶猛的反扑。 陈烈所部显然早有准备,分工明确。 一部分人死死缠住蛮军主力,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冲向关门和绞盘室,还有一部分人,则抬着水桶、木盆等物,朝着那段通往铁壁关的官道以及关墙特定区域泼水! 时值严冬,气温极低,冷水泼洒在冰冷的石头路面和墙面上,迅速凝结成冰。 “他们在干什么?”秃麻看到有人泼水,一时懵了,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但很快,他就无暇他顾。 陈烈如同杀神,直接朝着他冲了过来。秃麻也是勇武之辈,挥刀迎上。 然而,陈烈含怒出手,势大力沉,不过三五回合,秃麻手中的弯刀便被巨斧震飞,紧接着斧刃掠过,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上了半空! 主将一死,留守蛮军更是大乱。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留守的两千蛮军被全部歼灭,无一人逃脱。 乌山关,在“失守”不到两个时辰后,被陈烈率领的三千精锐,以极小的代价重新夺回! 只是关墙上,那面蛮军苍狼王的旗帜仍旧竖立着,并没有拔掉、或者是更换成大乾的。 “快!按照云逸的吩咐,继续泼水!把这条路,还有关墙,都给老子冻上!”陈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声吼道。 第71章:攻打铁壁关 所有将士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立刻行动起来。大量的水被泼洒在官道上,很快,一条长约两里、光滑如镜的冰带出现在乌山关前往铁壁关的方向。 关墙垛口、内侧斜坡等地,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完成这一切后,陈烈立刻下令! “清理战场,将所有蛮尸扔下关外。” “所有人,按照预定计划,立刻进入隐蔽位置,没有命令,不许出声,不许生火,违令者斩!” 夺回后的乌山关,陷入一片死寂,仿佛一座空关。只有那光滑的冰路和冰墙,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异常。 ………… 此刻的方云逸、周擎天、赵谦等人,率领着乌山关主力约五千余人,正艰难地跋涉在西侧那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行军极为困难。但好在镇北军旧部常年驻守于此,对这片山脉极为熟悉,知道一些驮马可以通行的隐秘小路。 方云逸依旧穿着那身银甲,但外面的黑色斗篷已经裹紧,脸色似乎在严寒中更显苍白。 周擎天看着方云逸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复杂。这个少年,今日在关前的那一枪,以及此刻行军展现出的坚韧,都不断刷新着他认知。 “云逸,我们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抵达你所说的那个河床高地。” 周擎天赶上几步,低声道。 方云逸点了点头,呼出的白气在眉睫上凝成霜,“时间足够。兀术鲁的大军行进不会太快,攻打铁壁关也需要时间。” “我们到时候以逸待劳,正好。”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轻声道,“只希望,这天气,能再冷一些。” 队伍沉默地前行,如同一条蜿蜒长蛇,在白雪覆盖的山林间快速移动,目标直指那片可以俯瞰铁壁关战场的干涸河床。 ………… 铁壁关前,兀术鲁率领的蛮族大军,在午时过后,终是抵达关下。 黑压压的军队铺满关前的原野,苍狼王旗在风中狂舞,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兀术鲁驻马大军之前,望着眼前这座比乌山关高大、坚固数倍的雄关,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炽热。 关墙上,张怀远、吴先生以及铁壁关众将看着关外无边无际的蛮族大军,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亲眼见到如此规模的敌军,还是让人心生绝望。 这还是他这些年驻守在铁壁关,第一次面对如此庞大的蛮军。也是第一次,被蛮军破开乌山关,兵锋直抵这里。 以往有周擎天他们挡在一线,几次得知蛮军破关,他还不以为意。如今自己面对,才发现蛮军原来是这么的恐怖。 “兀术鲁!” 张怀远虽然内心感到一丝恐惧,但仍旧是运足中气,朝着关下喊道。 “你擅启边衅,攻我城池,就不怕我大乾天兵一到,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 兀术鲁闻言,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张怀远,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 “你们乾人皇帝远在京都,赵元明也是个侧头侧尾的缩头乌龟!今日,本王就要踏平你这铁壁关,用你的人头,祭奠我族勇士。” 他不再多说,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直指铁壁关,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儿郎们!” “攻破此关,财富、女人,任你们取用!” “杀——!” “杀——!!”蛮族大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进攻开始。 首先发起冲击的是数以千计的蛮族步兵,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蚂蚁般涌向铁壁关高大的城墙。 关墙上,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轰鸣着砸落。不断有蛮族士兵被射成刺猬,被砸成肉泥,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蛮族士兵极其悍勇,踩着同伴尸体,疯狂地向上攀爬。 不时有云梯搭上城头,蛮族士兵嚎叫着跃上城墙,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张怀远亲自在城头督战,指挥守军奋力抵抗。铁壁关守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依托坚城,给蛮族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关墙下已经堆积厚厚一层蛮族的尸体,鲜血染红关前的雪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蛮族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兀术鲁不顾伤亡,不断投入生力军。 守军虽然英勇,但连续激战,体力消耗巨大,伤亡也在不断增加。且还没有十分充足的守城物资。 终于,在日落时分,一段城墙在蛮族士兵不顾死亡的反复冲击下,被打开一个缺口! “关破了!杀进去!” 蛮族士兵发出疯狂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顶住!给我顶住!”张怀远目眦欲裂,亲自带着亲兵队冲向缺口,试图堵住。 惨烈的巷战在铁壁关内爆发。守军与蛮军逐屋争夺,每一寸土地都浸满鲜血。 吴先生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喃喃道,“完了……铁壁关守不住了……” 铁壁关内厮杀震天,蛮军主力都被吸引入关巷战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铁壁关西侧约五里外的一处干涸河床高地上,悄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方云逸、周擎天、赵谦、正冷冷地俯瞰着远处那座正在燃烧、正在流血的铁壁关。 天色余晖将关外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与关内冲天的火光相互交织在一起,映照着这片修罗杀场。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哀嚎声,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依旧隐约可闻,如同是地狱中传出来的挽歌。 方云逸收回俯瞰目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惨烈景象不过是一幅无关紧要的画卷。 他缓缓转向身旁的周擎天,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冷漠且坚定地决断。 “周伯,时机正好!” “由你率主力,依托山势林影,无声逼近至铁壁关外一里处,列阵待命。” “记住,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务必在发起进攻前,不被蛮军察觉。” “明白!” 周擎天重重点头,脸上刀疤在雪色映照下更显狰狞,他立刻转身,低声传达命令。 第72章:我愿投降 近五千乌山关精锐大军如同暗夜中流动的潮水,借着渐浓的暮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铁壁关方向漫延而去。 待大军开始行动,方云逸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对赵谦微一颔首,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昏暗的夜色与山林阴影之中。 他的目标,是清除掉铁壁关外围,蛮族大军撒出来的所有眼睛和耳朵——那些游弋在主力大军周边,负责警戒和传递消息的斥候。 武道宗师的境界在此刻展露无遗。他的身法快如闪电,却又轻若鸿毛,踏雪无痕,落地无声。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扩散开来,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数映照于心。 片刻后,他便锁定第一组目标——三名蛮族斥候,正潜伏在一处枯草丛生的土坡后,警惕地注视着通往铁壁关的官道方向,却对来自侧后方的死亡毫无所觉。 方云逸如同捕食猎豹,身形几个闪烁,便已悄无声息地贴近。指尖萦绕着微不可察的淡紫色气芒,如同死神的请柬。 “噗!噗!噗!” 三声轻微如败絮撕裂的声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三名蛮族斥候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喉咙已被无形真气洞穿,鲜血尚未喷出,便被凛冽的寒气冻结。 他们软软地倒在雪地,眼中残留着惊愕与茫然,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云逸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身形再次消失,继而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如同雪地中的死神,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或是隔空指力点杀,或是近身掌力震碎心脉,或是用随手摘取的冰雪凝成冰针,射入对方太阳穴……手段层出不穷,却无一例外地做到绝对的安静和致命。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铁壁关外围至少七组、超过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蛮族斥候,便被方云逸以一人之力,悄无声息地彻底抹去。 蛮军主力的“眼睛”被瞬间戳瞎,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已然失去所有预警能力。 ………… 而与此同时,铁壁关内的战斗,似乎已进入了最为惨烈的阶段。 关墙多处破损,蛮族士兵如同潮水般从缺口涌入,与守军在关内每一条街道、每一座营帐内展开血腥的争夺。 中军帐外,两道强悍的身影正在进行着疯狂碰撞。气劲交击之声如同闷雷炸响,正是蛮族南院大王兀术鲁与铁壁关镇守使张怀远! 兀术鲁手持一柄沉重的镶金弯刀,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蛮荒霸烈的气息,仿佛能劈开山岳。 他身上那件雪狼王大氅早已染血,褐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狂暴的战意和杀意。 张怀远则使一杆精铁长枪,枪法源自大乾军中正统,严谨而凌厉,枪影点点,如同梨花暴雨,精准地刺向兀术鲁周身要害。 他身为武师境巅峰,内力浑厚,长枪舞动间,隐有风雷之声,显然也已拼尽全力。 “铛!” 弯刀与长枪再次狠狠交击,火星四溅!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开来,将周围地面的积雪和血污尽数掀飞,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石板。 “张怀远!你这铁壁关,本王今日就收下了。”兀术鲁狂笑一声,弯刀顺势一拖,带着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刀刃沿着枪杆直削张怀远握枪的手指。 张怀远脸色铁青,手腕猛地一抖,长枪如同灵蛇般旋转,枪缨炸开,化作一团红影扰乱视线,枪尖则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兀术鲁腋下空门。 “雕虫小技!”兀术鲁不闪不避,左臂肌肉猛然贲张,竟以臂甲硬撼枪尖! “锵!”金铁交鸣!张怀远只觉枪尖如同刺中一块百炼精钢,震得他手臂发麻。 而兀术鲁的弯刀已是如影随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斩来。 张怀远心中骇然,深知对方的力量更胜自己一筹,不敢硬接。 脚下急踩步法,身形向后飘退,同时长枪回旋,使出一招“回风拂柳”,枪杆弯曲成一个惊险的弧度,堪堪格开这必杀的一刀。 然而,兀术鲁得势不饶人,刀势如同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弯刀挥舞间,隐隐有苍狼啸月之象,刀气纵横,将周围的建筑墙壁切割出深深的痕迹。 张怀远被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长枪舞得水泼不进,但守多攻少,险象环生。 他体内的元气正在急速地消耗,双手上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枪杆。 “噗!” 终于,一个疏忽,兀术鲁的刀气掠过张怀远的左肩,带起一溜血花,深可见骨。 张怀远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兀术鲁眼中凶光爆射,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弯刀如同九天雷霆,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斩下,刀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已压得张怀远呼吸困难! 张怀远瞳孔骤缩,自知无法完全避开,只得怒吼一声,将全身元气灌注于长枪之中,横枪硬架。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张怀远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喷出一股血箭。 那杆精铁长枪,竟被兀术鲁这含怒一刀生生劈弯。弯刀冰冷的刀刃,紧紧压在他变形的枪杆上,距离他的额头只有寸许之遥。 “废物!”兀术鲁居高临下,眼中满是轻蔑与残酷,“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派兵屠戮本王部落?” 张怀远面色惨白如纸,感受着对方刀上传来的恐怖力量和杀意,心理防线终于在重伤和绝望下彻底崩溃。 他顾不得什么将军威严,嘶声求饶! “大王!饶命!兀术鲁大王饶命啊!” “我……我愿降!” “我愿献出铁壁关,只求大王饶我一命!” “饶你?” 兀术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狞笑着,脚下用力,狠狠踩在张怀远受伤的肩膀上。 “啊——!”张怀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现在知道求饶了?” “当你派兵屠戮我族老弱妇孺,烧毁我族栖息地,抢我族粮食的时候,可曾有想过饶过他们?”兀术鲁声音冰冷,脚下再次发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73章:意识到中计 张怀远痛得涕泪横流,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让他几乎疯狂,他挣扎着嘶喊! “没有,我没有!” “兀术鲁!我承认我想杀方云逸,我是派了孙霸带二十人出关,但我从未派什么大军去袭击你的部落。” “那是栽赃,是陷害。是周擎天,是方云逸那个小杂种干的。对,一定是他们!”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大喊! “我张怀远对天发誓,若我派一兵一卒去袭击你的部落,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如今性命都在你手,又何必骗你?” 兀术鲁原本暴怒的眼神,在听到张怀远这番赌咒发誓后,不由得微微一凝。 他死死盯着张怀远那双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眼睛,凭借多年看人的经验,隐约感觉对方似乎……不似作伪。 张怀远如今已是阶下之囚,生死完全在自己一念之间。他若真做了,承认与否,结局都不会改变,反而痛快承认或许能死得干脆点。 他如此矢口否认,甚至发下毒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顷刻间、如同是毒蛇般钻入兀术鲁的脑海。 如果不是张怀远,那么能在乌山关外,精准袭击三个部落,并完美嫁祸给铁壁关的…… 只可能是清晨“败退”的乌山关守军,是那个老奸巨猾的周擎天,又或是那个病恹恹却透着一股邪性的方云逸。 “难道这一切都是那小子的阴谋诡计?” “方……云……逸!” 兀术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褐色的眼眸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被愚弄、被利用的滔天怒火直冲顶门,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 他想起落霞坡方云逸那诡异的身手,想起那封看似合情合理的投诚信,想起乌山关那般恰到好处的溃败…………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自己,就像一头蠢笨的野猪,一头撞进来,还替对方啃掉了铁壁关这块硬骨头! “好!好一个方云逸!” “好一个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兀术鲁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弯刀的手因为极度愤怒而青筋暴起。 “本王纵横北境几十年,没想到竟被你一个黄口小儿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而瘫在地上的张怀远,在短暂愣神后,也瞬间明白过来。当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便指向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病秧子! “是他!真的是他!” “方云逸,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小畜生。你不得好死!”张怀远发出怨毒至极的诅咒,对方云逸的恨意此刻甚至超过了眼前的兀术鲁。 他不仅利用蛮族攻破了自己的关隘,还让自己背上这口黑锅,承受兀术鲁的滔天怒火! 而就在兀术鲁暴怒,张怀远也在怨毒咒骂之际,脱脱不花带着一身血腥气,匆匆从关墙方向赶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大王!关内残敌已基本肃清,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脱脱不花语速很快! “我们入关太顺利了,乌山关的溃败也太过刻意。还有,我们关外的斥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传回消息了!我担心……” 脱脱不花的话还没有说完,兀术鲁和张怀远几乎也在同时脸色剧变! 也就在这一刻—— “咻!”一声尖锐至极、不同于寻常箭矢的厉啸,骤然从铁壁关的西侧关墙上空响起。 那是一支响箭!是进攻的信号! 兀术鲁和脱脱不花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被蛮军占领的西侧关墙垛口后,不知何时,悄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们穿着乌山关守军衣甲,眼神冰冷,手中弓弦已然拉满,箭簇之上,闪烁着一种不祥的、幽绿色的光芒! 而在更远处,铁壁关的其它几个方向,也同时响起了令人心悸的弓弦震鸣之声。 “敌袭!是乌山关的人!他们来了这里?” 脱脱不花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他终于明白那不安的来源。 “大王,我们中计了。被包围了!” “放箭!”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压过所有的喧嚣。 那是方云逸的声音! 下一刻,如同是飞蝗蔽日,又如同暴雨倾盆。数以千计的毒箭,从铁壁关的四面八方向关内倾泻而下。 这是无差别的覆盖每一个角落,无分蛮族还是残存着的铁壁关守军。 “举盾!快举盾!”兀术鲁睚眦欲裂,挥刀格开几支射向自己的毒箭,厉声嘶吼。 然而,这毒箭实在是太过密集,并且伴随着爆开的毒雾,毒性之猛烈,超乎想象!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之声不绝于耳。 一名蛮族勇士刚用弯刀劈开一支毒箭,却被另一支射中大腿。 他怒吼着想要拔出箭矢,却发现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感,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溃烂,散发出恶臭,仅仅两三个呼吸间,整条腿就如同朽木般干瘪坏死。 他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倒地抽搐,嘴吐白沫,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一名铁壁关校尉举着盾牌,试图保护身旁惊慌失措的钦差李文翰。然而,一支毒箭穿透盾牌的边缘,擦破了他的手臂。 他起初不以为意,但下一刻,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变得青紫,血管凸起如同蚯蚓,随即嘭的一声,整条手臂竟直接爆裂开来,化作一滩黑血碎肉。 毒气顺着血脉直冲心脏,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凄惨无比。 李文翰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透,瘫软在地,被几名蛮族士兵如同拎小鸡般生擒活捉。 吴先生更是在劫难逃。他身边几名护卫的将领试图护着他向关内建筑躲避,却被一阵密集的毒箭覆盖。 那些将领在毒箭面前,身上的铠甲如同纸糊一般,中箭者无不瞬间毒发,身体溃烂,哀嚎着倒地。 第74章:毒的厉害 吴先生本人被一支毒箭射穿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口迅速扩大的乌黑和溃烂,眼中充满不甘、恐惧和对算计一生的自嘲。 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液,旋即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此刻,随着刮起的寒风,毒雾开始弥漫。 那并非寻常的硝烟或尘土,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淡淡甜腥气的灰绿色烟瘴。 它从那些爆裂的毒箭落点升腾而起,又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翻滚着、扩散着,迅速笼罩向铁壁关的每一个角落。 这毒雾的恐怖,立刻显现出来。 一名蛮族士兵惊恐地看着毒雾漫过他的脚踝,他穿着皮靴,本以为无事,但那毒素竟似能腐蚀皮革,一股钻心麻痒和剧痛瞬间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皮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软化,紧接着是他的脚掌,血肉如同被无形之手剥离,迅速溃烂流脓,露出森森白骨。 他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疯狂地拍打着腿部,试图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毒雾,却只是让双手也沾染上毒素,溃烂加速蔓延。 不过十数息功夫,他便在极度痛苦中倒地,浑身抽搐,化作一具还在不断糜烂的恐怖尸骸。 更有甚者,仅仅是吸入了一口那带着甜腥的气味,便立刻感到喉咙如同被烈火灼烧,肺部像被无数细针穿刺。 他们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脸色由红转紫,眼球暴突,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最终窒息而亡,死状极其可怖。 毒雾所过之处,无论是悍勇蛮族战士,还是残存惊恐的铁壁关守军,皆如同被收割的麦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关内原本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迅速被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嚎和濒死的呻吟所取代,仿佛在瞬间化作成人间凄惨的鬼蜮。 铁壁关西侧关墙之上,周擎天、赵谦以及数千乌山关将士,早已服用过特制解药。 他们屏息凝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关内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知道这是对付敌人、保存自己的必要手段,但当亲眼看到那毒雾肆虐、生命如同草芥般凋零的恐怖景象时… 周擎天这位身经百战、见惯尸山血海的老将,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握着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不是没杀过人,战场上刀来枪往,白刃见红,那是堂堂正正的厮杀。 可眼下这般……近乎于屠戮的景象,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赵谦更是如此,他虽是文人参军,智计百出,但也未曾设想这毒药竟猛烈至斯。 他看着那些蛮兵在毒雾中痛苦挣扎、血肉消融的惨状,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依旧平静矗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下方惨状的方云逸,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 这位方家继承人,对敌人之狠,手段之酷烈,心思之缜密,简直超乎想象。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赵谦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试图来说服自己,但那股源自本能的不寒而栗,却久久无法散去。 他明白,经此一役,方云逸这个“毒士”之名,恐怕将会传遍北境,其威慑力,甚至远超其武道修为。 不仅仅是两位主将,关墙上的数千乌山关将士,此刻也同样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弓弩,背囊中的毒箭已然射空。看着下方那些在毒雾中哀嚎、融化、变成一具具恐怖尸体的敌人,许多老兵的手心都在冒汗,喉咙发干。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战争还可以这样打。不需要短兵相接的搏命,不需要震天的战鼓,仅仅是一阵箭雨,一片毒雾,就能让数倍于己的强敌土崩瓦解,陷入绝境。 这种颠覆认知的作战方式,带来的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恐惧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向前方那道瘦削挺拔银甲身影,目光中充满敬畏,甚至是带起一种恐惧。 战场中央,兀术鲁凭借着武师境巅峰的雄厚元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气罩,暂时抵御着毒雾的侵蚀。 但他身边的亲卫可没这份实力,不断有人吸入毒雾或皮肤沾染,惨叫着倒下。 他看着自己麾下那些勇猛无畏的儿郎,此刻如同被瘟疫扫过的羊群,成片倒地,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难以留下。目之所及,尽是溃烂的血肉、扭曲的尸骸和绝望的哀嚎。 “啊——!方云逸!方云逸!!” 兀术鲁目眦欲裂,头发根根竖立,褐色的眼眸中布起血丝,疯狂的杀意和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挥舞着弯刀,状若疯魔,恨不得立刻冲上关墙,将那个病恹恹的少年千刀万剐,生啖其肉!这TM哪里是什么名将之后? 这分明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来自九幽地狱的毒士!方家三代忠烈,镇守北境,虽与蛮族为敌,但战场上向来是堂堂正正,何曾用过如此歹毒、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 他方震天英雄一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行事如此酷烈的孙子? “大王,大势已去!” “这毒雾太厉害,儿郎们撑不住了!” 脱脱不花用衣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脸色发青,他虽然也是个武师境,但元气消耗极快,已感到阵阵眩晕。 他一把拉住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兀术鲁,嘶声喊道,“必须立刻突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仇,我们回到王庭,集结大军,再来报!” 兀术鲁猛地一震,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毒雾和不断倒下的精锐,理智终于压过狂怒。 他深知,再耽搁下去,就算他是武师境巅峰,一旦元气耗尽,也难逃毒发身亡的下场。 “突围!向乌山关方向突围!” 第75章:环环相扣 兀术鲁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不甘。 他猛地想起地上的张怀远和一旁吓瘫的李文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把这两个废物带上,他们是方云逸勾结我蛮族、背叛朝廷的铁证。” “本王要让他们活着回到王庭,我要让大乾的皇帝知道,他方家出了个什么样的叛国逆贼!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他此刻已认定,方云逸此前的一切合作姿态,包括那封密信,都是为引他入彀的毒计。 他要利用张怀远和李文翰这两个证人,反咬方云逸一口,将“勾结蛮族、袭杀钦差、屠戮边军、献关叛国”的滔天罪名,死死扣在方云逸的头上。 立刻有几名兀术鲁的亲卫上前,粗暴地将重伤萎靡的张怀远和吓傻了的李文翰架起。 随着残余的、尚能行动的蛮族精锐,汇聚成一股约莫两千余人的队伍,在脱脱不花的指挥下,朝着铁壁关通往乌山关的城门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那个方向的毒箭似乎稀疏一些,抵抗也显得微弱,仿佛是他们绝望中唯一的生路。 关墙之上,方云逸冷漠地看着那股试图突围的蛮军,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兀术鲁、脱脱不花以及被携裹的张怀远、李文翰,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笑意。 “传令,西侧城墙弓箭手,停止射击,放开口子。”方云逸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让他们走。” 周擎天闻言,猛地看向方云逸,眼中带着不解和急切,“云逸!为何放虎归山?兀术鲁此獠,乃是蛮族主帅,若能留下他……” “周伯,”方云逸打断了他,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股突围的蛮军,“你觉得,今日他还走的了吗?” 那些突围的蛮军,此时阻拦他们,只会将他们拼死逃离的血性激发。为了减少我们不必要的伤亡,不必和他们硬拼。 我们只需要跟在他们后面,驱赶羊群一样的慢慢追杀就行。既能保持我们的实力,也能让逃离的蛮军崩溃。 等他们逃到乌山关,也就是他们逃无可逃之地。哪怕就是有漏网之鱼,关外不是还有近千人潜伏着吗? 听着方云逸那平静无波,却仿佛早已将一切算计到骨子里的冰冷话语,周擎天与赵谦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震撼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周擎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因目睹毒雾惨状而积郁的寒意尽数吐出。他重重一拳捶在冰冷的垛口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叹服。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云逸,你这谋划,当真是……鬼神莫测!” “从落霞坡反击开始,到嫁祸张怀远,引蛮族入彀,再到这铁壁关毒箭焚杀,最后驱赶残敌入冰关绝地……兀术鲁和张怀远,从头至尾,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目光扫过关墙下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虽然面色病态却眼神锐利如初的方云逸,以及周围伤亡极小的乌山关将士,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油然而生。 “近乎以零伤亡的代价,葬送蛮族数万主力,顺带解决张怀远这个心腹大患……” “此战若是传扬出去,必将震动天下。镇北军……方家皆是复兴有望矣!” 赵谦亦是抚须长叹,他身为谋士,更能体会方云逸此计之精妙与狠绝。他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后怕与庆幸: “贤侄之智,确非常人所能及。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虑,目光投向关内那仍在弥漫的灰绿色毒雾,以及更远处幽州城的方向。 “只是贤侄,你这毒……实在过于霸道酷烈。如今虽是将毒雾大多压制在关内,但若是持续一夜,难保不会有残余毒气随风扩散。” 他指着远方,声音凝重,“铁壁关距离幽州城,快马不过半天路程。” “若这毒雾被风吹拂过去,哪怕只是稀薄些许,对幽州城的数十万军民而言,恐怕……也将是一场无法估量的浩劫啊!” “届时,我们即便全歼入侵的蛮族,守护住北境,若因此导致幽州生灵涂炭,这……这功过恐怕难以评说,更是与镇北军守护黎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周擎天闻言,脸色也是猛地一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若真因毒雾扩散导致幽州遭殃,那他们就成了千古罪人,之前所有的胜利和谋划都将失去意义,甚至会成为无法洗刷的污点。 感受到两位长辈真切的担忧,方云逸缓缓转过身,他那张病态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沉稳如山。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过于焦虑。 “周伯,赵先生,你们的担忧,逸儿早已考虑在内。”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此毒名为“腐骨瘴”,乃是我根据古籍,结合北境特有几种毒草矿物,精心调配而成。 其性虽烈,却有两大特性。 “其一,需依赖我特制引信爆裂,方能化为毒雾,直接接触箭矢或皮肤,毒性虽强,却不会自行气化弥漫。”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云逸抬头,感受着那凛冽的寒风。 “此毒雾极不稳定,暴露于空气中,尤其是在这等寒冷干燥的北风之下,其毒性会迅速衰减。” “最多一个时辰,毒性便会十不存一,化为寻常的刺鼻烟尘,再无致命威胁。” 他指向关内那逐渐开始变得稀薄、颜色也开始转向灰白的雾气,解释道! “你们看,毒雾已在消散。” “北风虽助长了刚才的扩散,但也加速了它的分解。一个时辰之内,此地除了残留的污秽,将不再有剧毒。幽州城,绝对安全。” 听到方云逸如此详尽的解释,周擎天和赵谦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轰然落地。赵谦更是忍不住再次感慨! “连毒雾的持续时间和消散方式都计算在内……贤侄思虑之周全,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老夫……心服口服!” 第76章:逼入死关 此时,关下那股由兀术鲁和脱脱不花率领的残兵,已经如同丧家之犬般,冲破那道被刻意放开的城门。 沿着通往乌山关官道,亡命奔逃而去,身影在暮色和残余的毒雾边缘显得仓皇而狼狈。 方云逸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开始下达最后的清理与追击命令。 “周伯,赵先生,时间紧迫。”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先生,你即刻率领三千将士留守铁壁关,负责清理战场。”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强调,“记住,是所有战场!关内关外,凡是蛮族或铁壁关守军的尸体,无论死活,全部集中起来,泼上火油,一把火烧掉,烧得干干净净!” “尤其那些中毒而亡的,确保无一遗漏。” “若有发现尚存一息的,无论是谁,立刻补刀,绝不留任何活口!” “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以及后续计划的成败,绝不能有丝毫心软,亦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方云逸的目光扫过赵谦和周擎天,那眼神中的冰冷让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心悸。 他心中默念,在这腐骨瘴之下,除了兀术鲁带走的那点人,关内应该已无活口。但凡事怕万一,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赵谦凛然应诺,“贤侄放心,老夫晓得轻重。定将此间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好!”方云逸点头,随即看向周擎天! “周伯,点齐两千精锐,即刻随我出发!” “关下蛮军遗留的战马众多,我们骑着他们的马,去追赶我们的猎物。” “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歼灭他们,而是像猎犬驱赶受伤的麋鹿,不断从后方和侧翼用弓箭袭扰,让他们在恐惧和疲惫中流血,耗尽他们最后一丝气力和斗志,将他们彻底逼向乌山关那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冰封坟墓!” “好!”周擎天虎目圆睁,杀气腾腾,立刻转身下去安排。 半炷香后,两千名精神抖擞、士气高昂的乌山关精锐翻身上蛮族留下的健壮战马。 方云逸也翻身上一匹神骏的、黑色蛮族战马,身上的银甲在暮色中泛起冷光。 “出发!” 随着方一声令下,这支养精的生力军,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铁壁关,沿着官道,朝着兀术鲁残部逃离的方向追袭而去。 追击的过程,完全如同方云逸所谋划的那般,是一场单方面的猎杀与驱赶。 乌山关骑兵并不与蛮族残兵正面接战,而是如同附骨之蛆,远远地吊在后面,利用骑射优势,不断用箭矢进行袭扰。 “嗖嗖嗖——!” 冰冷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入蛮族队伍的后阵。不断有蛮兵中箭落马,发出临死前的惨嚎。每一次箭雨袭来,都会引起蛮族队伍一阵剧烈的骚动和恐慌。 兀术鲁和脱脱不花气得几乎吐血,他们试图组织反击,但只要他们一停下脚步,或者试图转身冲锋,乌山关的骑兵便会立刻后撤,保持距离,继续用弓箭远程消耗。 而当他们想加速逃离时,身后的箭雨又会如期而至,如同催命的符咒。 这种无休止袭扰,让原本就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蛮族残兵更是雪上加霜。他们的士气已经跌落谷底,队伍变得越来越松散,逃亡的路上留下了越来越多的尸体和伤兵。 被兀术鲁亲卫挟持着的张怀远和李文翰更是苦不堪言。张怀远伤势沉重,一路颠簸,已是奄奄一息。李文翰则彻底被吓破了胆,如同行尸走肉,若不是被人架着,早已瘫软在地。 兀术鲁看着身边不断减少的部下,听着身后那如同魔音灌耳般的箭矢破空声和己方的惨叫,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一生征战,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算计到如此地步,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赶追杀! “方云逸!方云逸——!” “本王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兀术鲁仰天发出不甘的咆哮,声音在荒凉的雪原上回荡,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色逐渐降临,寒风更加刺骨。 在乌山关骑兵持续不断的袭扰下,兀术鲁身边的队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从铁壁关突围时的两千余人,到后来的一千多,几百人……当他们终于能看到远处乌山关那模糊的轮廓时,跟在兀术鲁和脱脱不花身边的,已不足五百人,而且个个带伤,人困马乏,狼狈到极点。 然而,就在他们看到乌山关,以为终于快要到达安全的后方基地时,更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 只见乌山关的关门紧闭,关墙之上,那面蛮族的苍狼王旗虽然依旧飘扬,但关前那片他们熟悉的官道上,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严阵以待的军队! 人数约莫三千,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为首的将领手持巨斧,黑脸膛上带着狞笑,正是本该溃败遁入山林的陈烈。 而在陈烈军阵的前方,那段通往关门的官道,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一种诡异的光泽——那是厚达数寸、光滑如镜的坚冰。 冰面一路蔓延到关墙之下,甚至连关墙的墙体、垛口,都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冰壳。 前有冰路坚关阻隔,后有追兵如狼似虎! 兀术鲁、脱脱不花,以及所有残存的蛮兵,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的北境严寒还要冷上十倍、百倍。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从他们踏入乌山关的那一刻起,不,甚至是从他们收到那封密信起,他们就已经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毫无生路的死亡陷阱。 “完了……全完了……”脱脱不花此刻面如死灰,喃喃自语,手中的弯刀几乎握持不住。 兀术鲁亦是身形剧震,他看着那光滑无法行进的冰路,看着那难以攀爬的冰墙,看着前方杀气腾腾的陈烈,再回头望望远处那已经隐约可见的、如同幽灵般追上来的方云逸和周擎天的队伍……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潮水,瞬间将他给彻底淹没。 第77章:无声的印证 如今的这一幕让他想起八年前,他们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将方震天逼入绝境。 他,蛮族的南院大王,纵横北境数十年的枭雄。想不到也会有这么一天被人围困,陷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绝境!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兀术鲁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与悲凉。他环顾四周,前有冰路坚关阻隔,后有追兵如狼似虎,身边仅存的数百残兵个个带伤,士气早已崩溃。 夜风凛冽,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死亡气息,也吹不冷他心中那被愚弄、被碾压的屈辱火焰。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富有压迫感。方云逸率领两千乌山关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涌出的死神,在不远处停下。 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已经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逃离的退路。 燃起的火把光芒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方云逸那张病态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他端坐于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银甲染上雪尘,却丝毫不减其凛然之气。 他甚至没有去看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张怀远和李文翰,也没有在意那些惊恐万状的蛮族残兵。深邃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接穿透夜色,锁定在蛮族南院大王兀术鲁的身上。 四目相对,夜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方云逸开口,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冷漠。 “兀术鲁,告诉我,关于八年前北境的那场大败,你所知道的一切。” 他说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让人听起来十分地平淡,却是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说出来,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这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兀术鲁的心头。不是要求,不是谈判,而是直接宣判他的死刑,只是给予一个选择死法的“恩赐”。 兀术鲁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知道,今日自己是必死无疑。陷入如此绝境,面对一个心思如此缜密、手段如此狠辣的对手,他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方云逸既然布下这天罗地网,就绝不会让知晓部分内情的他活着离开。 “八年前……”兀术鲁在心中默念,嘴角扯出一个苦涩无比的弧度。 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当年那场大战,他虽然是蛮军前线的重要将领,但真正的核心谋划,乃至与乾人内部的某些隐秘联络,都是由王庭大汗和几位庭内智者,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合作者”直接掌控。 他兀术鲁,更多的是一把锋利的刀,被他人握在手中,指向了方震天。 接到命令,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发动进攻,并且被告知,乾人内部会有“配合”,镇北军的调度会出现“问题”。 结果也正如所料,他们势如破竹,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大胜。 但具体是哪些人在配合,如何配合,除了大汗和极少数核心人物,他们这些统兵大将也并非全然清楚。 而那只隐藏在大战幕后的黑手,做事极其谨慎,几乎不留一点痕迹。 兀术鲁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想起了战前,王庭传来的一道密令,提及他的部分家眷族人已被“妥善安置”。 当时,他以为是王庭恩宠和保护,如今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挟制? 那个神秘的“合作者”,或者是说他背后的势力,权势之大,心思之毒,远超想象。 或许,早在八年前,甚至更早,就有人预料到可能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所以提前布下更多的棋子,挟制可能知晓内情之人的软肋。 说出来?且不说他知道的有限,就算知道更多,为了黑石堡内那些被“妥善安置”的族人子嗣,他又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那个隐藏在乾国朝廷深处的黑影,能配合他们葬送十万镇北军,能轻易拿捏他兀术鲁的族人,其势力是何等的恐怖? 他若是吐露半个字,恐怕他在草原上的血脉,立刻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死,他兀术鲁不怕。马革裹尸,是将士的荣耀。但他不能让自己的族人因他而覆灭。 各种念头在电光火石间掠过心头,兀术鲁脸上的挣扎与绝望、最终化为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抬起头,迎上方云逸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蛮族特有桀骜的、却无比凄凉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还有那眼神中的决绝,已经给出了答案。 方云逸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本就没指望能从兀术鲁这里得到完整的故事。 八年前的阴谋牵扯太大,幕后黑手既然能做成此事,必然会将首尾处理得极其干净,绝不会让兀术鲁这样一个蛮族大将掌握证据。 此刻,兀术鲁的反应,这沉默背后的恐惧与无奈,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这已经足够。 兀术鲁的沉默、还有这无声的证实,与他之前的推测相互印证,都足以证明当年的那场战败,绝非简单的军事失误或蛮族势大。 这背后必然有着来自大乾内部,甚至是极有权势的人背叛与配合。 这牵扯的势力,或许真的和他猜测的差不多……直指那京都的巍巍皇城,那深不可测的帝心,以及那位权倾朝野的大都督赵元明。 方云逸的眼神愈发冰冷,心中那股为家族昭雪、为十万忠魂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既然你选择沉默……”方云逸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却更显杀意凛然,“那便,战吧。” 兀术鲁闻言,眼中在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是困兽犹斗的疯狂,也是枭雄末路上的决绝! “好!方云逸!本王纵横草原数十年,今日能与你这位方家麒麟儿一战,死亦无憾。” 他猛地抽出那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镶金弯刀,刀身映照着火光,散发出惨烈凶煞之气。 第78章:十五岁的宗师 兀术鲁体内的元气开始疯狂运转,武师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甚至因为绝境而更显狂暴,周身气流鼓荡,吹得脚下的积雪都四散飞舞。 他死,也要死得其所! 他还要拉着这个将他逼入绝境、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少年天才一同上路。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他也在所不惜。 “狂妄蛮酋,死到临头还敢放肆!何须云逸动手,本将军来斩你!” 周擎天见状,怒喝一声,提刀便要上前。 他看得出来,兀术鲁已是强弩之末,虽然气势凶悍,但连番大战、逃亡,早已元气大伤,他自信凭借自己武师境后期的修为,足以将其拿下。 “周伯,且慢。” 方云逸却抬手阻止了他。目光依旧落在兀术鲁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兀术鲁毕竟是蛮族南院大王,也算是一代枭雄。看在他……当年未曾辱没阿爷、大伯他们尸身,还为他们立碑的份上……” 方云逸的声音很轻,却让状若疯狂的兀术鲁动作微微一滞。“……我给他一个机会,也让他……死得体面一些。” 这话让周擎天愣了一下,随即默默收住脚步。他明白方云逸意思,这是对强者最后一丝尊重,也是对方家那些战死英灵的一种告慰。 兀术鲁听到方云逸的话,先是有些愕然! 随即嘴角竟然微微诡异地咧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疯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好!方云逸,你比你祖父,更懂英雄相惜!尽管放马过来!” 他心中却在狂吼,“机会,这就是机会!” “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年轻,太过自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藏着怎样的底牌。” 那底牌,是王庭大祭司耗费心血炼制的一枚“血狼爆裂骨符”,蕴含着他蛮族图腾之力的舍命一击,一旦引爆,威力足以重伤甚至灭杀宗师境的强者! 他看不出方云逸的具体境界,但这并不妨碍他动用这最后的杀手锏。 兀术鲁要在方云逸最接近他、最大意的时刻,引爆骨符,拉着这个方家最后的希望,这个可怕的毒士,一起共赴黄泉! 方云逸似乎对兀术鲁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毫无所觉,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通灵般缓缓前行数步。 他翻身下马,从容不迫,亮银长枪随意地提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向着兀术鲁走去。 “周伯,陈叔!” 方云逸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淡漠如冰。 “除了那半死不活的张怀远和朝廷钦差李文翰,其他的蛮军,一个不留。” “得令!”周擎天和陈烈齐声应诺。 刹那间,杀戮再起! 乌山关的精锐如同猛虎下山,扑向那些早已失去斗志的蛮族残兵。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将这乌山关前的雪地再次化作血腥的屠场。 脱脱不花见大势已去,心中悲愤交加,他不甘心就此授首,瞅准一个包围圈薄弱处,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手中的弯刀挥舞,试图凭借武师境的修为强行突围。 “蛮狗,哪里走!” 早已按捺不住的陈烈见状,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如同旋风般冲出。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毫无花哨地朝着脱脱不花拦腰斩去! 脱脱不花举刀硬格,他本就消耗巨大,心神不宁,如何挡得住陈烈这含怒一击? “铛——咔嚓!” 弯刀应声而断!陈烈挥出的巨斧、却是去势不减,狠狠劈入脱脱不花的腰腹! “呃啊……”脱脱不花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巨斧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带得飞离马背,鲜血和内脏如同瓢泼般洒落,重重摔在数丈之外,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位被兀术鲁最看重的蛮族智将,最终也未能逃脱战死在乌山关的命运。 而与此同时,方云逸与兀术鲁的战斗,也正式爆发。“方云逸,受死!” 兀术鲁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他不再保留,体内元气如同燃烧般沸腾,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 手中弯刀带着凄厉的狼嚎之声,刀光暴涨数尺,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血色苍狼,朝着方云逸猛扑而去! 这是他毕生功力凝聚的一刀,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方云逸眼神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动用长枪,只是左手并指如剑,随意地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弧。 一道凝如实质的淡紫色气墙凭空出现,看似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轰!!” 血色刀芒狠狠斩在气墙之上,发出一声巨响。狂暴的气劲四散席卷,将地面厚厚的积雪层层掀起,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 然而,那淡紫色气墙只是微微荡漾起一圈涟漪,纹丝不动。兀术鲁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全力一刀,竟连让对方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什么?”兀术鲁瞳孔骤缩,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这一刀、仿佛是劈在了万丈山岳之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臂酸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可是武师境巅峰啊! 纵然是状态不在最佳,这舍命一击也绝非寻常武师能够轻易接下。 可对方……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难道……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武道宗师! 唯有武道宗师,才能拥有如此碾压性的力量,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化解他拼死一击。 “你……你竟然是武道宗师?” 兀术鲁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十五岁的宗师!这简直如同神话! 方家……到底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方云逸没有回答,答案已然明了。他放下手指,那淡紫色气墙悄然消散。 他看着兀术鲁,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宗师……哈哈……宗师!” 兀术鲁状若疯魔,他知道,在真正的宗师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但正因如此,他更要动用那最后的底牌! “一起死吧!” 第79章:这也能挡住 兀术鲁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至极的厉色,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一口心头精血喷出。 同时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捏碎一枚一直贴身珍藏、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诡异符牌! 那符牌碎裂的瞬间,一股远比兀术鲁自身强大十倍、百倍的凶煞暴戾气息轰然爆发!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 一道凝实到极致的血色狼形虚影自他怀中冲天而起,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头房屋大小、獠牙毕露、眼神猩红的诡异巨狼。 这巨狼完似乎由精纯的蛮族图腾独有的煞气构成,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波动。 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咆哮,朝着近在咫尺的方云逸猛扑而下! 这是蛮族王庭秘传的“血狼爆裂骨符”,其威力,已然无限接近武道宗师境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 “云逸小心!”周擎天和陈烈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那血色巨狼虚影甫一出现,便引动了天地间的煞气,周遭的空气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戾。 巨狼扑下的威势,让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发,地面冻土寸寸龟裂,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狂暴气流裹挟着碎石和冰渣,如同利刃般向四周激射,靠得稍近的一些乌山关士兵,即使有铠甲防护,也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口中溢血! 面对这近乎宗师境中期强者全力一击的恐怖力量,方云逸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首次露出了一抹凝重。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足以将寻常武道宗师撕成碎片。 “所有人,退开!越远越好!” 方云逸清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周擎天和陈烈虽心焦如焚,但也知道这等层次的交锋已非他们所能插手,强行上前只会成为累赘。两人指挥着周围将士急速后撤,空出中心那一大片危险区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血色巨狼已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扑至方云逸头顶! 那滔天的凶煞之气,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吞噬、湮灭。 方云逸眼中精光爆射,不再保留,体内浩瀚如海的紫色真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 他并未使用任何兵器,只是双掌猛然向上托举,掌心之中,璀璨的紫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厚实无比、铭刻着古老玄奥纹路的罡气护盾。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九天雷霆在耳边轰鸣! 血色巨狼与紫色罡盾狠狠碰撞在一起!那一刻,所碰撞的地方,时间都为之停滞一瞬。 紧接着,便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血色与紫色的恐怖力量冲击波,如同是决堤的洪流,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 “嘭!嘭!嘭!………” 距离稍近、之前蛮族遗弃的破损盾车、辎重,在这股冲击波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瞬间被撕扯、挤压、扭曲,最终化为齑粉。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冻土混合着积雪被卷上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尘埃与力量余波混合的巨大旋涡。 强烈的气流甚至让远处乌山关的关墙都微微震颤,关墙上覆盖的冰壳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周擎天、陈烈以及所有退到安全距离的乌山关将士,都被这骇人景象惊得面色发白,心中后怕不已。 若是方才他们退得慢些,恐怕此刻已尸骨无存。这哪里是宗师可以拥有的力量,就是比之武尊、恐怕也是不遑多让吧! 战场中央,余波风暴渐渐平息些许。 只见方云逸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双脚深陷地面半尺,但他托举的双掌和那紫色罡盾,却牢牢地抵住那血色巨狼的扑击。 巨狼疯狂嘶吼、挣扎,煞气不断侵蚀着罡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单薄、实则坚不可摧的紫色屏障。 方云逸的脸色更显苍白,显然硬接这接近宗师中期的一击,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压力。 “怎么可能?这……这都能挡住?” 兀术鲁眼睁睁看着自己耗尽精血、引爆王庭秘宝发出的舍命一击,竟然被对方以这种强硬的方式接下,心神剧震,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 他原本指望这一击即便不能同归于尽,至少也能重创方云逸。可现实残酷地告诉他,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徒劳。 “不!我不甘心!” “方家小子,我要你陪葬!” 兀术鲁彻底疯狂,他燃烧起体内最后一丝生命本源,甚至不惜榨干所有的精血。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瞬间变得灰白枯槁。 但他却不管不顾,将这股蕴含着生命最后精华的力量,隔空疯狂注入那血色巨狼体内! 得到这股生命本源的加持,本已有些黯淡的血色巨狼仿佛回光返照,身躯再次凝实了一圈,煞气暴涨。 猩红的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冲击的力量陡然增强,竟将方云逸的罡盾压得微微向下沉了一分! 然而,就在这巨狼的力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间,似有异变陡生。 一直沉寂于方云逸识海深处的那座神秘小塔,仿佛嗅到绝世美味一般,突然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起来,传递出一股无比渴望和兴奋的意念。 紧接着,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吞噬天地万物的恐怖吸力,猛地从方云逸的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锁定血色巨狼中蕴含的那股精纯的图腾煞气和生命本源! “嗡——!” 空间似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周擎天、陈烈以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将士眼中,他们看到令他们终生难忘、毛骨悚然的景象。 只见方云逸的周身,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旋涡虚影。 原本凶焰滔天、煞气逼人的血色巨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恐惧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疯狂地扭曲、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 第80章:小塔吞噬 凝实的血色煞气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猩红的气流,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离,源源不断地没入方云逸的体内,更确切地说,是被他体内那个无形的黑洞所吞噬! 巨狼的身躯迅速变得透明、淡化,其核心处那团由兀术鲁生命精血和蛮族王庭秘术凝聚的本源力量,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霸道地剥离、抽取。 方云逸的气息,在这吞噬过程中,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攀升、膨胀! 原本因硬接攻击而更显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一丝红润,甚至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远超他平时状态的、带着古老、苍茫、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吞噬意味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笼罩全场,比之前他展露宗师气息时更加沉重,更加深邃,仿佛一尊沉睡的远古魔神正在苏醒,漠然地俯视着世间蝼蚁。 “这……这是什么?” “他在……他在吞噬那怪狼的力量?” “掠夺他人修为?这……这不是传说中那些入魔的邪修才会用的手段吗?” 乌山关的数千将士看得亡魂皆冒,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冒出。 他们追随方家,信奉的是战场杀敌、堂堂正正,何曾见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场景? 吞噬对手的力量化为己用,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触及了某种禁忌领域! 就连周擎天和陈烈,这两位对方云逸无比信服的老将,此刻也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陈烈喉咙滚动,涩声道,“将军……云逸他……他这是什么功法……” 周擎天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不要妄加揣测!” “云逸做事,必有他的道理。” “若非如此,今日死的或许就是我们!” “记住,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他都是为了保全乌山关,为了给方家、给十万镇北军讨回公道。”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吞噬之力,无论在哪方势力,都是被视为邪道、极易引人觊觎和围攻的禁忌力量。 在场众人中,感受最深的莫过于兀术鲁。 他与血色巨狼心神相连,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毕生修为、生命精血以及王庭秘宝的力量,正在被对方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掠夺、吞噬! 那种力量被硬生生抽离、生命随之流逝的绝望和痛苦,远比千刀万剐更加残忍。 “魔……魔鬼!你是魔……” 兀术鲁张大嘴,想要发出最后的诅咒,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眼中的疯狂、愤怒、不甘,最终全部化为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兀术鲁眼睁睁地看着那血色巨狼彻底的消散,化作最后一丝精纯的能量,被方云逸体外的无形漩涡吞噬殆尽。 而他自己,随着所有精血和力量流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面目扭曲的干枯尸体。 维持着生前惊骇欲绝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土地上,再无声息。 蛮族南院大王,一代枭雄兀术鲁,今日就此陨落在乌山关,死状凄惨无比。 随着巨狼被吞噬殆尽,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也瞬间消失,方云逸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收敛。 他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消化那股庞大的力量,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紫意一闪而逝,气息似乎更加深邃内敛了一分。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战火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独立于战场中央、银甲依旧、却仿佛笼罩上一层神秘而危险色彩的少年身上。 寂静过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带着狂热与敬畏的呐喊。 “方将军神威!”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全场! “方将军神威!!” “乌山关万岁!!” “镇北军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以及对带领他们取得这场不可思议胜利的统帅的崇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幸存的乌山关将士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驱散这北境长夜的寒冷与阴霾。 周擎天和陈烈看着周围激动的将士,又看了看场中那个接受万众欢呼、却依旧面色平静的方云逸,心中的震撼与那一丝恐惧,渐渐被更强烈的兴奋和决绝所取代。 无论云逸拥有怎样的力量,他都是方家的继承人,是能带领他们走出绝境、重创蛮族的希望!这就足够了! 与在乌山关将士的狂热欢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瘫软在地的张怀远和被蛮族亲卫丢弃在一旁、如同烂泥般的李文翰。 张怀远本就重伤垂死,方才又被战斗余波冲击,已是气若游丝。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恰好看到方云逸吞噬巨狼、兀术鲁化为干尸那恐怖的一幕,也听到了乌山关将士那狂热的欢呼。 此刻,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怨恨,彻底被无边的绝望和冰冷所取代。 “呵呵……吞噬……魔功……方家……竟然出了这样的一个怪物……” 张怀远心中惨笑,眼神涣散。 “赵都督……你……你算计一生,恐怕也算不到……方家最后的血脉……会是这样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吧……” 他知道,自己完了,甚至……京都的赵元明乃至龙椅上的那位,恐怕都要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现,而面临前所未有的变数。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而钦差李文翰,早已被接连的惊吓摧毁了心神。他看着方云逸,如同看着一尊降世的魔神,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裤裆处再次湿透,骚臭之气弥漫。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恐惧声响,最终眼睛一翻,竟是直接吓晕过去。 第81章:战后安排 方云逸没有理会众人反应,他缓缓走到兀术鲁那具干枯尸体旁,目光扫过,眼神复杂。 一代枭雄,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固然是咎由自取,却也令人感到唏嘘。他俯下身,在兀术鲁的怀中摸索片刻,取出几件物品。 一块代表着南院大王身份的狼头金牌,几封以蛮族文字书写的、似乎是来自王庭的密信,以及……一块已经彻底碎裂、失去所有光泽的骨符残片。 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收起,这些可都是接下来最重要的物证和情报来源。 随即,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已然带着一抹威严! “周将军,陈将军!” “末将在!” 周擎天和陈烈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立刻打扫战场!” “兀术鲁的首级妥善保管,尸体……与其他蛮族将领一同焚烧。所有蛮族俘虏……” 方云逸语气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另外,将张怀远和李文翰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诺!”周擎天和陈烈凛然应命。 方云逸抬头,望向南方铁壁关方向,又看看北方蛮族王庭所在的荒原,眼神深邃如渊。 北境的风暴,因他而起,也势必将由他终结。而今日他所展现出的“吞噬”之力,或许会带来新的麻烦,但他无所畏惧。 “这,仅仅只是开始。”他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接下来的重心,是消化此战的成果,整合北境力量,以及……应对来自京都和蛮族王庭的后续反应。 棋盘,已经铺开,而他,执子在手。 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士卒开始按照命令清理战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似乎都被这胜利的狂热冲淡几分。周擎天与陈烈安排好事宜后,快步走到方云逸身边。 周擎天看着地上兀术鲁那具干瘪尸体,又望向北方黑石堡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沉声询问。 “云逸,如今兀术鲁伏诛,蛮族数万精锐尽丧于我手,黑石堡必然空虚!我们是否要趁此良机,一鼓作气,兵出乌山关,端了蛮族这南征的前沿大营,彻底扬我乌山关军威?” 陈烈闻言,也是摩拳擦掌。“对啊,咱们现在士气正盛,关外韩青他们也清理了蛮子的眼睛,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拿下黑石堡,缴获的物资足够咱们过好几个冬天了!” 然而,方云逸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更远的地方。 “周伯,陈叔,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陈烈浓眉一拧,有些不解! “这多好的机会啊!难道我们还要等蛮族缓过气来,重新派兵过来?” 方云逸开口解释,“此刻出兵,固然可能拿下黑石堡。但然后呢?” “我们就会直接面对蛮族王庭无穷无尽的报复,将我们,将整个乌山关,乃至即将到手的铁壁关,彻底拖入与蛮族主力消耗战中。” “我们如今根基未稳,兵力不足,尚不具备与蛮族全面开战、甚至反攻腹地的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算计。“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去占领一座孤悬关外堡垒,而是要让这场大胜的利益最大化。” “让蛮族愤怒?”周擎天若有所思。 “不错。”方云逸微微颔首! “兀术鲁是南院大王,他的死,他麾下数万精锐覆灭,对蛮族王庭可谓是前所未有的重创和羞辱。他们必然会震怒,但同时也必然会感到恐惧、还有猜疑。” “他们短时间内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足以攻破我们如今防线的力量。而这份愤怒和恐惧,会促使他们去做两件事!” “一是内部整顿,追查责任,甚至可能引发权力斗争。二是……可能会试图与大乾朝廷进行交涉。” “交涉?”陈烈越发的迷糊。 “死了个南院大王,还被我们宰了这么多人,他们还找朝廷交涉什么?” “交涉的对象,可以是我们,也可以是朝廷。”方云逸给他耐心分析。 “他们或许会试探性地提出和谈,或许会指责我们使用了某种禁忌手段,试图从道义上施压。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给了我们后续的操作空间和时间。” 他看着周擎天和陈烈,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所以,在我们要先消化战果、整合力量的同时,需要将这里发生的情况,真真假假地汇报给京都朝廷。” “而且,要用八百里加急,用最紧急、最惨烈的方式报上去!” 陈烈听到这里,彻底发懵!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开口,“云逸侄儿,你这弯弯绕的,把俺老陈给搞糊涂了。” “这……这铁壁关被蛮族攻破,张怀远生死不明,钦差也被俘,虽然蛮子也被我们给覆灭,但这说到底,北境防线算是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事儿要是如实报上去,朝廷不追究我们乌山关救援不力、坐视铁壁关陷落的罪过就算烧高香了,怎么还能算是好事?” “还要八百里加急?这不是把我们自己给圈进去了吗?俺老陈打仗还行,这些门道实在想不明白。” 方云逸看着陈烈那耿直又焦急的样子,不由得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黑线。 他这位陈叔勇猛无双,是冲锋陷阵的一位悍将,但对于这些博弈、虚实相间的权谋,确实是难以理解。 他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解释,“陈叔,谁告诉你,我们要如实上报了?” 方云逸的目光扫过周擎天和陈烈,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如今,铁壁关内外,消息完全封锁。” “蛮族斥候被我们清理干净,就算有零星的漏网之鱼,他们看到的是毒雾弥漫、死伤狼藉的景象,根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铁壁关内守军和蛮军几乎同归于尽,幸存的……恐怕也是活不了多久。” 第82章:由不得他们 “这意味着,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我们核心的几个人,外界并无人知晓!军情奏报,还不是我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陈烈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明白点什么,但又没完全抓住关键。 方云逸继续点明,“关键就在于,张怀远和钦差李文翰,如今都在我们手里。他们,就是最好的道具和证人。” 周擎天此时插话进来,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忧虑。“云逸,此计虽妙,但张怀远恨我们入骨,李文翰那软骨头虽然怕死,但要他们配合编造谎言,恐怕……他们不会甘心就范吧?”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周伯,这可由不得他们。” “我会去找他们好好聊聊的,也会让他们明白,配合,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功劳,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逝的紫芒和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刚刚吞噬巨狼后尚未完全平息的威压,让周擎天和陈烈都瞬间明白了那未尽的含义。 不配合? 方才兀术鲁那具干尸就是最好的榜样。 方云逸有无数种方法,让这两个阶下囚心甘情愿地配合,而且是不配合不行的那种。 “我明白了。”周擎天深吸一口气,彻底放下疑虑。他这位侄儿手段,已见识太多,无论是战场谋略还是这等掌控人心的权术,都远超他的想象。 “陈叔!” 方云逸转向陈烈,开始分派任务,“你立刻带一队精锐,去铁壁关接手防务,将赵谦先生换回来。铁壁关现在情况复杂,需要你这样的悍将坐镇稳定局面。” “记住,接手后,立刻完全封锁通往幽州方向的所有道路、小道,进出皆是不许!” “在我们将给朝廷的故事编圆之前,绝不能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消息泄露出去!要做到彻底、完全地掌控住铁壁关及周边区域。” “是!俺这就去!” 陈烈虽然对写奏报还是一头雾水,但对于执行这种封锁、掌控的命令却是得心应手,立刻抱拳领命,转身点兵而去。 方云逸又看向周擎天,“周伯,派人去通知关外的韩青,确认清理任务完成后,立刻带军回关。” “同时,等赵谦先生从铁壁关回来后,你们一起来我房间,我们仔细商议,如何写好这封呈报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关内临时关押俘虏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至于现在,我先去会一会我们那两位尊贵的客人,张怀远将军、李文翰钦差……这得和他们好好聊一聊。” 说完,方云逸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染了尘土和血迹的银甲,步伐沉稳地向着关押张怀远和李文翰的营帐走去。 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明明身形依旧略显单薄,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也蕴含着足以搅动整个北境乃至大乾风云的力量。 周擎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方家有此麒麟儿,何愁大仇不报?又何愁将来不能重拾昔日的权势,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立刻转身,亲自去安排通知韩青和等待赵谦事宜。北境棋局,在方云逸的搅动下,已然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阶段。 乌山关内,一处偏僻破旧的营房被临时充作囚室。寒风从墙壁的裂缝和破损的窗户中呼啸灌入,发出呜呜声响,卷起地面上的尘土。 室内没有炭火盆,冰冷的寒气宛如能冻僵人的血液,呵气成雾。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干草,便是唯一的“床铺”。 钦差李文翰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上华丽的官袍早已污秽不堪,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 他双手抱膝,还未好利索的肩膀仍旧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似乎已经忘记疼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已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文翰的眼神涣散,并时不时惊恐地瞥向门口,仿佛那里随时会走进噬人的恶魔。 他怎么也无法将今天这个杀伐果断、手段酷烈、甚至能吞噬蛮族大王力量的少年,与一路上那个病恹恹、需要人照顾的方家病秧子联系起来。 这巨大反差让他感到无比的荒谬和绝望。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张怀远躺在一片稍显干净的干草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一名随军的、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在为他处理伤口,但眉头紧锁,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张怀远身上多处创伤,最致命的却并非外伤,而是他的武道丹田在之前与兀术鲁的战斗中被狂暴的煞气彻底震毁。 老先生勉强用银针和草药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但丹田破碎,经络寸断,除非有传说中的武道圣者不惜代价为其重塑丹田,或是寻到逆天的天材地宝。 否则他此生已然与武道无缘,甚至连做个健壮的普通人都难,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方云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仍旧穿着那身染尘的银甲,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辰,带着洞悉一切的狠辣与冷漠。 李文翰闻声看见、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将头深深埋入膝盖,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云逸并没有走过去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张怀远身上。 他缓步走近,那名老医者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威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方云逸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紫色真气,轻轻点在张怀远的眉心。 “呃……”张怀远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剧烈颤动,终是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顷刻间、剧烈的疼痛和丹田处传来的空虚感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看清了眼前之人。 “方…云逸……”张怀远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恨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第83章:狠辣的一面 方云逸收回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文翰,声音平淡却已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将军,李大人,既然都醒着,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接下来,需要二位好好配合我。” “我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以及……你们各自家族的一条生路。” 李文翰闻言,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恐惧和哀求,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内心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想他堂堂京都三品大员,天子钦差,本是风光无限的肥差,谁知到了这北境,简直是掉进了魔窟! 先是被张怀远和赵元明一系拿捏胁迫,如今更是落入了这个看似病弱、实则比魔鬼还可怕的方云逸手中。 如今生死不由自己,荣辱皆系于他人一念之间。若是被张怀远胁迫,多少还顾忌朝廷和赵元明的势力,尚有转圜余地。 可眼前这个方云逸,根本是百无禁忌,赤裸裸的以武道实力和狠辣手段进行碾压! 他此刻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要贪图这份功劳,跑来这刀兵凶险的北境? 这根本不是他这种文官该来的地方! 然而,张怀远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他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惨笑,眼神灰败中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桀骜。 “配合?呵呵……方云逸,本将军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丹田被毁,生不如死。”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威胁吗?无非一死而已!你敢杀钦差,杀朝廷命官吗?” 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地看向李文翰,语气带着威胁! “李大人,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若是配合他编造谎言,欺瞒朝廷,此事一旦被赵都督知晓,后果……恐怕比你我现在死了还要严重!赵都督手段,你应该清楚。” 他这明显是在提醒李文翰,也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拉李文翰一起对抗方云逸。 方云逸静静地看着张怀远,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平静笑容。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两人的心脏! “我想,你们可能是误会了。” “我进来,不是来听你们拒绝,更不是来和你们二位商量的。你们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烂好人。” “我来让你们配合,只是觉得这样能省去我一些麻烦,让事情看起来更完美一些。” “即便是没有你们的配合,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北境发生的事情,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呈现给朝廷,并且保证,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方云逸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一瞬间便弥漫开来,让整个破旧寒冷的房间里、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但是………” “如果你们不识相,非要给我添麻烦……”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那么,死的,绝不会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方云逸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两张折叠的纸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我会连同你们的家族、子嗣,所有你们在乎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恐怖。 “张怀远,涿州张氏,祖籍……” 方云逸开始念诵,声音清晰而冰冷! “族长老父张谦,年六十八,居于涿州城东槐荫巷……长子张明轩,年十六,在京都白鹿书院求学,师从……幼女张婉儿,年方八岁,体弱,甚得你疼爱,养在城外别庄……” “李文翰,陇西李氏旁支……” “发妻王氏,善妒……故有宠妾柳氏,其育有一子,名李承泽,年方五岁,视为李家的未来,现藏于京郊温泉山庄……” 方云逸口中每念出一个名字,每说出一处地址,张怀远和李文翰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这些信息详尽得可怕,有些甚至是他们自以为隐藏很深的私密! “我会让他们……一个个,生不如死。”方云逸收起纸笺,目光如同不化的寒冰,扫过面无人色的两人,“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你们若不信,大可以试一试。” 破旧的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李文翰逐渐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瘫软在地,不住地磕头。“配合!我配合!” “方公子……不,方将军!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放过承泽……他还是个孩子啊!” 张怀远则死死地盯着方云逸,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他那点残存的桀骜和侥幸被方云逸给彻底碾碎。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甚至可以不在乎失去武道后的凄凉余生,但他无法承受家族血脉因他而断绝、亲人因他而遭受无尽折磨的后果。方云逸的狠辣和手段,就光是今天、他已经见识得太多了。 张怀远颓然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你想……怎么做?” ………… 第二天清晨,一骑背插三根红色翎羽的传令兵,带着一份密封的、盖着乌山关镇守将军周擎天和钦差副使、李文翰官印大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冲出了乌山关,朝着大乾京都的方向,绝尘而去。 军报中的内容,自然是经过方云逸、周擎天、赵谦精心炮制,并由张怀远“口述”、李文翰“见证”的“真相”: “蛮军南院大王兀术鲁,亲率数万部落大军,悍然撕毁和议,猛攻乌山关。” “乌山关守军在周擎天将军带领下浴血奋战,然关墙残破,寡不敌众,危在旦夕。” “铁壁关镇守使张怀远将军闻讯,忠勇为国,不顾自身安危,亲率主力出关救援,与兀术鲁主力于铁壁关外浴血鏖战,重创蛮军。” “然钦差李文翰大人于铁壁关内不幸遭蛮族细作暗算受伤,张怀远将军为护钦差,力战不退,最终与兀术鲁同归于尽,壮烈殉国!其所部亦伤亡殆尽。” 第84章:准备回京 “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方老将军之孙方云逸,临危受命,以弱冠之龄,凭借方家祖传兵法与过人勇武,整合乌山关残部与铁壁关内的溃兵,于落霞坡设伏,断蛮军后路。” “并趁蛮军群龙无首、士气低落之际,发动奇袭,一举击溃蛮族残部,斩首无数,收复铁壁关、乌山关。然,其自身亦因力战而旧疾复发,口中呕血不止……” “此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方才保全下北境门户。” “铁壁关守将张怀远将军英勇战死,钦差李大人亦是受惊重伤,乌山、铁壁两关将士伤亡惨重,北境防务空虚,亟待朝廷援军与粮草补充……” 这份军报,将方云逸和他的乌山关旧部塑造成了力挽狂澜的英雄。 将张怀远的死包装成壮烈殉国,将李文翰的被俘变成受伤,而蛮族大军的覆灭,则成了方云逸运筹帷幄、临危受命的成果。 至于那些毒雾、以及吞噬力量、等等所有见不得光的细节,都被其彻底掩盖。 ………… 与此同时,蛮族王庭。 兀术鲁所部大军全军覆没、南院大王战死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茫茫草原上炸响! 王庭金帐内,气氛压抑得可怕。端坐于狼皮王座之上的蛮族大汗,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今日前方送来语焉不详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数万精锐……全军覆没……兀术鲁……战死……”大汗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暴怒。 “谁能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乾人何时有了如此战力?” “周擎天那个老匹夫,还有那个方家的病秧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帐下的各部首领和王庭贵族们亦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恐惧。兀术鲁是王庭有数的强者,他麾下的血狼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此惨败,是近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大汗!” 一名负责情报的万夫长颤声汇报,“据逃回来的斥候说……铁壁关内外,弥漫着一种绿色的毒雾,触之即死,化骨消融……” “兀术鲁大王他……他好像是被方家那个小子用……用什么诡异的邪术给吸干了……” “邪术?毒雾?”蛮族大汗眼中寒光闪烁! “查!给本王彻底地清查!” “方家……方云逸……好一个方家余孽!” 他猛地站起身,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传令各部,严加戒备,在没有彻底查清楚此事之前,没有本汗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南下寻仇!” 兀术鲁的败亡,不仅让王庭损失了一位顶尖战力和数万大军,更让王庭内部权力格局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和动荡。 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争夺南院大王留下的权力和地盘。短时间内,蛮族就是想要集结各部、也已无力组织起大规模南侵,甚至需要防备来自内部和其他部落的觊觎。 而在乌山关内,方云逸并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发送完军报后,他便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局。 他让周擎天和赵谦全力整编军队,将乌山关旧部、铁壁关投降的、以及愿意归附的散兵游勇彻底打乱重组,剔除不稳定因素,提拔忠于方家或有能力的基层军官。 同时,利用从蛮族部落和铁壁关缴获的大量物资,全力武装和训练这支新生的军队,称之为“北境靖难军”,暗中自任为统帅,周擎天为副帅,赵谦为军师。 他深知,要想在接下来的风波之中站稳脚跟,甚至实现更大的图谋,必须拥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如臂使指的强大力量。 陈烈被派往铁壁关,与换防回来的赵谦交接后,负责铁壁关的防务重建和对幽州方向的彻底封锁。 方云逸给他的命令则是,在接到新的指令前,铁壁关许进不许出,任何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行为,格杀勿论。 韩青则被赋予新的重任,负责组建一支直属于方云逸的情报组织“暗影”,不仅监视北境内外,更要将触角逐步伸向京都和蛮族王庭。 方云逸自己,则在稳定北境基本盘后,开始着手准备返回京都的事宜。 北境,天高皇帝远,在加上还需要镇北军驻守在边境,朝廷如今除了安抚,并不会有太大的意外会发生。 唯有京都,那里才是风暴的中心。 他必须要亲自回去,一方面利用“钦差遇袭、自身力挽狂澜”的“功劳”和祖母方老太君的关系,在朝堂上争取话语权,洗刷方家多年的冤屈,至少是部分冤屈。 另一方面,他要直面那位深不可测的乾帝和权倾朝野的大都督赵元明,查明八年前的真相,并为自己和北境的这支力量,争取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他知道,带着“赫赫战功”和“救驾钦差”之功”回去,与离开时那个默默无闻、任人拿捏的病秧子回去,境遇将是天壤之别。 但京都的水,远非北境这边可比。 临行前,他再次召见了被他严令看管、已然“认命”的张怀远和李文翰。 张怀远丹田被废,形同废人,在方云逸承诺不动其家族后,已然心死,只求速死。 方云逸给了他一个“壮烈殉国”的结局,对外宣称张将军伤重不治。 而李文翰,则被方云逸“治好”伤,他将作为最重要的“证人”,与方云逸一同返京,向朝廷“如实”陈述北境发生的一切。 方云逸在他体内种下一道可控制的毒,并再次“提醒”他关于陇西李氏和其幼子的安危。 李文翰面如死灰,只能唯唯诺诺,表示日后一切都会听从方云逸的安排。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方云逸站在乌山关的关墙上,望着南方。 他身上依旧带着那丝挥之不去的病气,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深邃如海。 北境,暂时被他用铁血手腕和深谋远虑稳定下来,成为他初步的根基。 但前方的路,依旧是布满荆棘。 “京都……我回来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算计的弧度。 第85章:战报抵京 这一次,他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病弱少年。他将以北境英雄、方家继承人身份,携着北境赫赫兵威和隐藏在暗处的各种后手,强势回归,去搅动那京都的风云! 这也预示着一场新的、更加惊心动魄的幕后博弈,即将在京都拉开序幕。 大乾京都,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然而,位于皇城东侧的兵部衙门内,却依旧亮着灯火。 兵部尚书王焕之,一个年约五旬、面容精瘦、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此刻正坐在值房内,处理着手头上的日常公务。他并非勤勉到废寝忘食,而是今日轮到他值守。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主事神色慌张地捧着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翎羽的牛皮信筒,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大人!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 王焕之眉头一皱,接过信筒,验看火漆封印无误后,迅速拆开,取出里面的军报文书。 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文书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兀术鲁大军压境……乌山关告急……张怀远救援……力战殉国……钦差重伤……方云逸临危受命……击溃蛮军,收复铁壁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尤其是“张怀远殉国”和“方云逸”这两个名字,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官仪,对那主事厉声道!“此事严禁外传!” 随即,他将那份军报紧紧攥在手中,甚至来不及更换官服,便匆匆离开了兵部衙门。 然而,他去的方向并非皇宫,而是穿街过巷,径直来到了位于京都西城,最为显赫奢华的府邸之一——镇国大将军,赵元明的府邸。 镇国将军府书房内,檀香袅袅。赵元明身穿常服,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年近六旬,面容儒雅,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若非那双偶尔开阖间精光四射的眼睛,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饱学鸿儒,而非执掌大乾半数兵马的权臣。 管家轻声禀报兵部尚书王焕之求见,赵元明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示意管家让王焕之进来,并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元明公!出大事了!”王焕之一进门,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将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递到了赵元明面前,声音带着惶急。 赵元明接过军报,神色平静地浏览起来。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平静渐渐被凝重和一丝冰寒所取代。 当他看到“张怀远殉国”和“方云逸临危受命、击溃蛮军”时,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尚书,你觉得……这军报,其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赵元明放下军报,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王焕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急声道,“下官正是觉得蹊跷!元明公,张怀远将军可是您的心腹,北境若有如此大的变故,他怎么可能不提前用密信向您禀报?” “反而让这正式的军报,通过兵部的渠道送抵京都?这非常的不合常理!” 赵元明眼中寒光在闪烁,“张怀远……死了。死无对证。而活着的,是周擎天,是那个……我们一直以为命不久矣的方家病秧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临危受命,击溃蛮军?就凭他?还有那乌山关的那近万个残兵?” 王焕之连连点头,“是啊!元明公,下官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兀术鲁是蛮族名将,麾下数万精锐,就算张怀远倾巢而出,胜负也在五五之间,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全军覆没,连他自己都战死? 这其中定然有诈! “会不会是……周擎天和那方云逸,联手做掉了张怀远,然后编造了这份军报?” 赵元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不管真相如何,这份军报既然已经到了兵部,就必须呈报陛下。瞒是瞒不住的!”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王焕之,“王尚书,你立刻带着这份军报,连夜进宫,面见陛下。” “记住,如实呈报,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刻意引导。陛下……自有圣断。” 王焕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赵元明这是要以退为进,先将事情捅到明面上,看看陛下的反应,同时也撇清自己可能存在的“知情不报”的嫌疑。 “那……北境那边?”王焕之试探着问。 赵元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本公自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办好你的事!” “是,下官明白!”王焕之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收起军报,匆匆离去。 待王焕之走后,赵元明轻轻敲了敲冰冷的桌面。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 “派幽影的人,立刻前往北境,我要知道铁壁关和乌山关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怀远他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个方云逸……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重点是方云逸,必须要彻底查清他的底细!”赵元明的语气带着森然杀意。 “是。”黑影应了一声,再次融入黑暗。 ………… 皇宫,养心殿。 虽已夜深,但乾帝并未安寝。他年约五旬,面容英俊,带着帝王的威严,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阴郁。 此刻,他正在批阅奏章,听闻兵部尚书王焕之携北境八百里加急求见,立刻宣召。 王焕之进入殿内,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军报。“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蛮族南院大王兀术鲁率数万大军叩关,铁壁关镇守使张怀远将军……力战殉国!” “钦差李文翰大人重伤!幸得方老将军之孙方云逸临危受命,整合残部,力挽狂澜,击溃蛮军,收复铁壁关!” 第86章:各有动作 “什么?” 乾帝猛地从御案后站起,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快步走下丹陛,几乎是从王焕之手中夺过了军报,迅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变幻不定。震惊、疑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张怀远殉国……方云逸……击溃蛮军?” 乾帝放下军报,目光如电,直视王焕之! “王爱卿,这军报所述,你可核实过了?” 王焕之伏地道,“陛下,此乃北境八百里加急,印信俱全,由乌山关守将周擎天与钦差副使印鉴联名发出。” “臣接到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刻前来禀报陛下!至于详情……军报之中有些语焉不详,臣……臣亦不敢妄断。” 乾帝背负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这消息太过震撼,也太过蹊跷。 张怀远是赵元明的人,能力不俗,怎么会如此轻易战死?那个方家的病秧子……他怎么可能有本事击溃兀术鲁的数万大军?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朕知道了。”良久,乾帝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压迫感。 “王爱卿,你且退下。这份军报,明日早朝时,由你亲自奏报。” “臣,遵旨!” 王焕之叩首,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只剩下乾帝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目光深邃而复杂。 “方云逸……”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忌惮。 方家……难道又要出一个方震天吗?还是说,这次北境的变故,背后有着更深的阴谋? 赵元明……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此巨大的变故,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北境局势失控,蛮族遭受重创后可能的报复,以及方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似乎并不简单的继承人……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来人。”乾帝沉声道。 一名身着暗色服饰、气息内敛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 “让龙卫派人,速去北境,朕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铁壁关之战的真相!” 乾帝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遵旨!”侍卫领命消失。 沉吟片刻,乾帝又道,“传旨,宣镇国大将军赵元明,即刻进宫见朕。” ………… 第二天,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当兵部尚书王焕之出列,高声奏报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时,整个朝堂瞬间哗然! “张怀远将军殉国了?” “兀术鲁数万大军全军覆没?” “方……方云逸?” “那个方家的病秧子?他击溃了蛮军?” “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朝堂如同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与方家有过节,或是赵元明一系的官员,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疑不定。 端坐在龙椅上的乾帝,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嘈杂,直到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众卿家,北境骤逢大变,张将军他以身殉朝,朕心甚痛。然蛮军新败,其主将兀术鲁亦可能身亡。当此之际,众卿以为,我大乾该如何应对?” 讨论的焦点迅速集中在了两点! 一是如何应对蛮族可能的疯狂报复? 二是如何处置北境如今的权力真空,以及……那个突然崛起的方云逸? 有大臣主张立刻派遣重兵增援北境,以防蛮族卷土重来。有大臣认为当务之急是稳定北境局势,应尽快任命新的铁壁关镇守使。 还有大臣则对军报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要求即刻派出钦差彻查。 朝堂之上,一时间有些争论不休,乾帝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最终,他下旨,褒奖张怀远忠勇,追赠爵位,厚恤其家。同时,责令兵部会同户部,紧急筹措一批粮草军械,发往北境,以安军心。 至于新任镇守使的人选和是否派钦差核查,则暂时搁置,言明需等北境详细战报及钦差李文翰回京后再议。 乾帝的这一决定,显得颇为谨慎,也留有了足够的余地。 散朝之后,一些与方家素有仇怨的世家朝臣,如吏部侍郎刘文正,其子曾在军中与方云霆有过冲突、御史中丞周廷,曾弹劾方震天骄横跋扈等人,聚在一起,脸色阴沉。 “方家那小崽子,竟然没死在外面,还立下如此大功?”刘文正咬牙切齿。 “此事透着不少古怪,张怀远死得不明不白,偏偏让他捡了便宜!”周廷捻着胡须,眼神闪烁,“看来,方家这是要死灰复燃啊……” “绝不能让他如愿!” “等他回京,我们势必要让他好看!” 与此同时,距离京都尚有数日路程的官道上,一支打着“大乾钦差”旗号的小型队伍正在扎营休息。方云逸坐在自己的营帐内,烛火如豆,映照着他略显苍白而病态的脸。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动作轻盈利落。 此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冷静。 他正是方云逸早年暗中培养、安插在京都的“暗影”成员之一,代号“癸七”。 “主上。” 癸七的声音低沉而恭敬,“京都消息。” 他双手呈上一份整理好的密报。 方云逸接过,迅速浏览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兵部尚书王焕之夜访赵府、乾帝连夜召见赵元明、以及今日早朝上的种种反应。 “赵元明果然起了疑心,派出幽影。”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乾帝似乎也派了龙卫……看来他们的动作都不慢啊!” 癸七补充道,“此外,玄云宗那边也有异动。根据安插在玄云宗外门眼线传回消息,徐长老在接到林家传信,确认主上您身负武道之后,勃然大怒。” “他认定之前派去北境的六名弟子失踪与主上有关,已暗中下令,要……不惜代价,将主上擒拿或格杀。” 方云逸眼中寒芒一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继续监视,有任何动向,及时回报。” “是!”癸七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帐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87章:归途刺杀 一日前,远千里之外的玄云宗。 宗门坐落于云雾缭绕的玄云山脉主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宛如仙境。 然而,在外门执事堂的一处僻静的院落之内,却是气氛压抑。 徐长老脸色铁青,狠狠地将手中一封来自林墨清家族的信件拍在桌上,“砰”的一声,茶杯震得跳起,汁水四溅。 “果然!果然如此!”徐长老胸口起伏,眼中怒火熊熊,“那个该死的小杂种!他果然会武!竟然连老夫亲自出手试探都被他瞒了过去!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回想起当初在京都方府,自己以气势压迫方云逸,对方那副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孱弱模样,现在想来,全是伪装! 这无疑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宗门因为大乾朝廷有了交代,明面上不再追究赵峰之死,老夫也没了由头动用宗门力量……”徐长老咬牙切齿! “但此仇不报,老夫念头不通达!”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之色。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前次派去的那六个废物,定然是遭了那小杂种的毒手,否则绝不会音信全无!倒是好狠辣的手段。” 他沉吟片刻,对着门外处吩咐道! “去,联系血煞阁,悬赏黄金万两,要方云逸的人头!记住,要活的!” “老夫要亲手将他给千刀万剐,在抽魂炼魄,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还有,通知我们在官道上的人,密切注意方云逸那支队伍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此次,绝不能再让他溜了。” 门外中传来一声沙哑的回应! “遵命,长老。” 徐长老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脸上露出一抹狰狞。方云逸,任凭你如何诡计多端,隐藏至深,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仿佛是已经看到、方云逸被打断四肢跪在他面前哀嚎求饶的场景。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所有的谋划,都已经落在了方云逸的算计和监视之中。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而猎物与猎人的角色,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互换。 方云逸的京都之路,注定不会平静,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加凶险的明枪暗箭,与更加波澜壮阔的棋局。 ………… 官道蜿蜒,回京的队伍穿过一片地势渐高的丘陵林地。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却也给茂密的树林投下了大片浓重的阴影,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方云逸所在的队伍人数不多,除了他本人和必须“护送”回京的钦差李文翰外,只有十余名精悍的护卫。 这些护卫并非年轻力壮的新兵,而是周擎天精心挑选的、从镇北军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 他们面容沧桑,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沉默寡言,却散发着一种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气息。 他们的装备看似普通,与寻常边军亲卫无异,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护腕下的袖口略显鼓胀,隐约可见金属的冷光。 这正是方云逸离开乌山关前的布置之一。 他深知归途绝不会太平,无论是赵元明的灭口,还是玄云宗的报复,都可能接踵而至。 在铁壁关缴获的大量战利品中,除了军械粮草,还有一批来自江湖人士或蛮族收藏的奇门兵器,其中就包括数十具制作精良、可连续发射的机括袖箭。 陈烈清理战场时,特意将这些不易察觉却近战威力巨大的小玩意儿、连同一批特制的破甲箭镞一起送回了乌山关。 方云逸让人在这些箭镞上,小心翼翼地涂抹了经过稀释、见血封喉的“腐骨瘴”剧毒。 此刻,这十几名老卒的袖中,便藏着这致命的杀器。队伍行至一处林木尤其茂密、道路相对狭窄的地段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骤然响起!并非弓箭,而是更加刁钻、迅疾的弩箭和飞镖,如同骤雨般罩向队伍中央的方云逸和李文翰的马车! “敌袭!护住公子和大人!” 护卫队长,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老卒,发出沙哑却沉稳的低吼。 几乎在刺客发动攻击的同时,那十几名老卒已然动了!他们没有慌乱,更没有试图用身体去挡箭,而是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般,身形迅速靠拢,手臂猛地抬起! “咔!咔!咔!” 一阵密集而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下一刻,无数道乌光从他们的袖口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弓弩。 这些袖箭并非直射,而是呈现出一个巨大扇面,覆盖前方和侧翼可能藏匿刺客的区域! “噗嗤!噗嗤!啊——!” 惨叫声瞬间从树林中传来! 一名刚从树后探出身,举着淬毒弩箭的刺客,眉心瞬间被一支乌黑的袖箭贯穿,他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眼中的惊愕便已凝固,身躯软软地倒下。 另一名凭借轻功跃上半空,试图从上方投掷飞刀的刺客,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胸口、咽喉同时被三支袖箭命中。 剧毒瞬间发作的瞬间,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浑身皮肤就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如同断线风筝般摔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还有一名刺客藏身于灌木丛中,自以为隐蔽,刚抬起手,一支刁钻的袖箭便穿透了稀疏的枝叶,精准地射入他的眼窝,箭上的剧毒让他连挣扎都显得无力,瞬间毙命。 这些老卒,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漠如冰,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他们不是在比武,而是在进行一场高效的屠杀。一轮袖箭齐射,树林中的第一波攻击势头便被硬生生地给遏制,至少七八名刺客瞬间毙命,死状凄惨。 “杀!” 这些刺客显然没料到目标护卫的反应如此迅捷,手段如此诡异狠辣。短暂的沉寂后,更多的黑影从树林中扑出,足有三四十人! 他们手持各式兵刃,刀光剑影间,杀气腾腾,显然都是好手,其中不乏气息悠长、身手矫健的武者。 第88章:与众不同 老卒们则是毫无畏惧,袖箭再次激发,又是数名冲在前面的刺客倒地。 随即,他们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结成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战阵,迎了上去。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劈砍格挡。 这些老卒的刀法是在战场上用无数蛮族的性命磨砺出来的,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配合默契,往往两三人一组,就能将一个武功看似更高的刺客逼入绝境,然后一刀了结。 一名刺客仗着自己的身法灵活,避开正面劈砍,长剑毒蛇般刺向一名老卒的肋下。 那老卒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剑锋划破皮甲,带出一道血痕,而他手中的战刀却以更快的速度,如同铡刀般横斩而出,直接将那刺客拦腰斩断! 肠肚流淌一地,血腥气瞬间弥漫。老卒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仿佛那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继续扑向下一个目标。 狠辣!高效!冷漠! 这就是战场老兵与江湖刺客的本质区别。 他们不在乎自身伤势,不在乎杀人手法是否美观,只在乎用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方式,消灭眼前的敌人。 整个刺杀现场,血肉横飞,惨叫不断。刺客的人数虽多,但在这些如同杀戮机器般的老卒面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不断减员。 而被护卫们牢牢护在中心的马车旁,方云逸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外面罩着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斗篷,脸色在夕阳余晖和战场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平静无波地看着眼前的杀戮,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同样在护卫圈内的李文翰,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吓得屁滚尿流。他紧紧挨着马车车轮,脸色虽然也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却少了许多恐惧,反而多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方云逸那气定神闲的背影,心中甚至有些想笑。“这些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刺杀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李文翰在心中喃喃,“武道宗师啊……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就眼前这些土鸡瓦狗,就算人数再多一倍,怕是也抵不过方云逸一巴掌拍的。” “他们若知道这病秧子皮囊下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怕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送死吧?”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识时务”,选择了配合。与方云逸为敌? 看看这些刺客的下场就知道了。 战斗接近尾声。 刺客虽然悍勇,但在老卒们悍不畏死的反击和那防不胜防的剧毒袖箭下,已然死伤殆尽。最后几名刺客见事不可为,想要转身逃入密林。 “想走?”那名独眼护卫队长冷哼一声,手臂再次抬起。 “咻咻咻!”数支淬毒袖箭如同索命的阎帖,精准地没入逃跑者的后心。那几名刺客踉跄几步,扑倒在地,身体迅速变得乌黑。 现场很快恢复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老卒们开始沉默地检查战场,给未死透的刺客补刀,回收还能使用的袖箭箭匣,动作熟练而麻木。 方云逸缓缓走到一具刺客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一下对方的手掌、武器和衣饰。 “手法狠辣,配合却不算顶尖,像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但其中几个,根基扎实,像是宗门出身……”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玄云宗……还有赵元明派来灭口的幽影?倒像是给凑到一块了。” 他站起身,对那名独眼护卫队长吩咐道! “清理干净,把有用的东西带走。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前面应该就有驿站了。” “是,公子!”护卫队长躬身领命。 方云逸转身,目光扫过脸色复杂的李文翰,淡淡一笑。“李大人,受惊了。看来,想让我们回不了京都的人,还真不少。” 李文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无妨,无妨……有方公子在,下官……下官安心得很。” 他心中却是凛然,方云逸算计和准备,简直可怕。恐怕从离开乌山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等着这些刺客上门了。 这份心思缜密和狠辣决断,让他这个在京都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都感到心悸。 队伍再次启程,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官道上,只留下一地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经过白日里的刺杀,队伍在入夜前抵达了一处官道旁略显简陋的驿站。驿站不大,但足够他们一行人歇脚。 简单的用过饭食后,除了值守的几名老卒护卫,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连日的赶路和紧绷的神经都需要舒缓。李文翰更是早早躲进房间,门窗紧闭,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方云逸回到房间,推开窗户,任由冬夜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吹入,带来刺骨的凉意,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更加清晰。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荒野,只有驿站门口悬挂的两盏灯笼、在寒风中左右摇曳,投下昏黄晃动光影。 他指尖敲击着窗沿,脑海中推演着回到京都后可能面对的种种局面。乾帝的猜疑与试探,无疑是会接踵而至。 而赵元明势必也会伺机出手,还有各方势力的拉拢、又或是打压,以及……要如何利用自己手中的筹码,为方家,为北境,也为他自己,在京都的暗流涌动中探出一条路来。 就在他沉思之际,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与兵刃交击的脆响!声音来自驿站外不远处的荒野,并且正在快速移动。 方云逸目光一凝,向外望去。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驿站灯笼的余光,他隐约看到数道黑影正在追杀一道略显踉跄的白色身影。 那道白色的身影显然是一名女子,身形窈窕,即使在狼狈逃窜中,依旧能感受到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脸上似乎蒙着一层薄纱,看不清具体容貌。 第89章:尾随其后 方云逸心神微动,感受着那追杀者气息沉凝,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江湖客。 尤其是其中一道若有若无、引而不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武道宗师之境! 虽然只是初入宗师,气息尚有些虚浮,但宗师就是宗师,与武师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被追杀的那名女子,虽然身法精妙,剑术卓绝,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意,逼得围攻者不敢过分紧逼,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她的气息紊乱,脚步带着些虚浮,显然是身受重伤,并且似乎还中了某种剧毒,只是依靠体内元气在强行压制。 “嗤!”女子一剑挥出,剑气如霜,将两名试图靠近的黑衣人逼退数步,剑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冰痕。 然而,就在她的旧力已尽、新力还未生出之际,身体猛地一颤,薄纱下的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纱巾。 女子不敢再恋战,强提一口元气,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朝着远离驿站的城外荒山方向疾驰而去。 “追!她撑不了多久!” 那名宗师境界的领头黑衣人低喝一声,带着手下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有点意思……”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一名被宗师带队追杀的年轻女子,身负重伤剧毒,却仍有如此实力和风骨,其来历定然不凡。 而且,那些黑衣人使用的功法和招式,隐隐带着某种宗门特有的路数,并非寻常势力。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悄无声息地滑出,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方云逸并未惊动驿站内的任何人,只是对隐藏在暗处警戒的一名老卒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守。 随即,收敛自身气息,展开身法,远远地吊在那群神秘追杀者的后面,一起出了城。 《紫霄吞天诀》本就擅长隐匿气息,加上武道宗师的境界,有心隐藏之下,前方那群人竟无一人察觉。 一路尾随,直到城外十余里处的一片荒芜山坳。那白衣女子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体内毒素和伤势同时爆发,逃离的速度越来越慢,终是被那群黑衣人追上,团团围住。 “萧灵儿,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那名宗师境界的领头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苍玄宗出了你这么一个百年不遇的天之骄女,我们蚀骨殿岂能坐视你成长起来,将来成为我殿心腹大患?” 被称为萧灵儿的女子,即便身处绝境,依旧站得笔直,清冷的眸光扫过众人,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虽带着虚弱,却依旧不失傲骨。 “蚀骨殿……果然是你们!” “为了杀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一路从南域中心追杀到北境,近万里路,将我师门派来保护我的师兄师姐们给一一害死……” “此仇,我苍玄宗必不会善罢甘休!有朝一日,你们会因此而付出灭门的代价。” “呵呵……”领头黑衣人冷笑着出声! “别人或许会被苍玄宗的名头给吓退,但我们蚀骨殿可不是被威胁两句就会放弃的。” “要怪,就怪你天赋太高,名声太响。” “若非有人提供你离开宗门的准确路线和行踪,我们还真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机会。” 萧灵儿娇躯微颤,声音中带着痛楚,“我也很想知道,为何我一路都在变换路线,隐匿行踪,却始终能被你们找到?” 领头黑衣人哈哈一笑,语气充满嘲讽!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身边最信任的人,其实是我们蚀骨殿的人!你中的蚀元散和合欢散,不就是你那好师弟林风,亲手给你下的吗?”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青袍、面容原本算得上英俊,此刻却带着扭曲笑容的年轻男子,从黑衣人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师姐,你还好吗?”林风看着萧灵儿,眼中充满淫邪与报复的快意。 萧灵儿看到林风,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薄纱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林风?你…你不是为了掩护我,已经…” “已经死了?” 林风嗤笑一声,抬手便打断了她,“那不过是演场戏给你看罢了!” “萧灵儿,你平日里不是高高在上,对我不屑一顾吗?” “等我待会让你在合欢散的作用下,像条母狗一样跪着求我时,看你还要如何清高!”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欲望,一步步逼近。 萧灵儿看着林风靠近,眼眸中闪过决绝之色。随即,她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内部仿佛有七彩霞光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力量波动。 “七彩蕴神晶?” 领头黑衣人和林风同时脸色剧变,显然认得此物,眼中露出贪婪与忌惮。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便引爆此晶,大家同归于尽!”萧灵儿声音冰冷,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然。 这七彩蕴神晶乃是苍玄宗秘宝,蕴含着庞大的力量,一旦引爆,威力足以重伤甚至灭杀任何一位宗师,当然,她自己也绝无法幸免。 隐藏在不远处一块巨石后的方云逸,在萧灵儿取出那七彩晶体的瞬间,识海中的神秘小塔,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传递出一股渴望、近乎贪婪的意念! 仿佛那晶体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此物……竟能让小塔产生如此反应?” 方云逸心中讶异,目光也随之紧紧盯住女子手中的那块七彩晶体。 林风在短暂的惊骇之后,看着萧灵儿那摇摇欲坠的身形和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他狞笑着开口,“师姐,你别在虚张声势了!你中了蚀元散,元气十不存七,又被偷袭重伤,还有合欢散在不断侵蚀你的神智,你哪还有多余的力量引爆蕴神晶?你赌不起的!” 林风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步步紧逼! “今日,你注定要成为我的玩物。等我玩够了,再把你交给蚀骨殿的大人们处置!” 第90章:出手救人 萧灵儿眼中绝望之色更浓,她确实是在虚张声势。引爆蕴神晶需要庞大的元气支撑,她此刻的状态,根本难以做到。 但她宁可死,也绝不受辱! 她开始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元气,疯狂注入手中的七彩蕴神晶,晶体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光芒。 然而,正如林风所说,她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强行催动元气,导致对体内“合欢散”的压制瞬间减弱。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酥麻感如同是潮水般席卷全身,让她面色瞬间开始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中出现一丝迷离。 而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林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屈指一弹,一道阴狠的元气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打在萧灵儿握着蕴神晶的手腕上! “呃!”萧灵儿手腕一麻,剧痛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散发着七彩霞光的蕴神晶,顷刻间脱手而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掉落在不远处的枯草地上。 “哈哈哈!师姐,现在你还有什么依仗?” 林风得意地狂笑,身形一动,便朝着因合欢散发作而浑身酥软、几乎站立不稳的萧灵儿扑去,眼中的淫邪怎么也抑制不住。 而那名蚀骨殿的宗师头领,眼中闪过一抹炽热,身形如电,直扑向地上的七彩蕴神晶! 这等苍玄宗的宝物,若是能带回去,对他来说、绝对算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因为他知道,七彩蕴神晶可不止只有用来自爆的这一用途,里面蕴含着彩蕴,才是武道强者都想要得到的好东西。” 而就在林风即将触碰到萧灵儿衣衫,蚀骨殿宗师的指尖距离蕴神晶仅有寸许之遥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却带着一丝病弱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山坳中响起。 “我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重伤的女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看?”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身影在夜色下、如同是一个鬼魅,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灵儿与林风之间,而那原本在草地上的七彩蕴神晶也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方云逸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志在必得的林风和蚀骨殿众人瞬间僵住,脸上带起一抹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皆是修为不弱的武者,尤其是那名领头的神秘人,更是初入宗师的强者,灵觉敏锐,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 然而,眼前这个脸色病态、略带苍白的年轻人,是如何出现在他们中间,又是何时出现的,他们竟无一人察觉! 而更让他们心头凛然的是,此人就站在那里,气息却如同深渊般难以探测,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可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种完全内敛、返璞归真般的气息控制,简直是骇人听闻! 林风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看着方云逸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和病弱的模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即将得手却被破坏的焦躁瞬间涌上心头。 他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病痨鬼?不想死就赶紧给老子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宰了!” 林风根本不信这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家伙能有什么本事,只当是哪个不开眼、误入此地的路人。 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拨开方云逸,继续去抓那已经摇摇欲坠、面色潮红的萧灵儿。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瞬间,方云逸动了。 他没有看林风,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动作看似缓慢,却在林风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前一刹那,后发先至,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闪电般点出! “噗!” 一声轻微如击败絮的声响。 林风前冲的动作猛然停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没有鲜血流出,但他的双眼神采却迅速涣散,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地上,再无生机。 一指!仅仅只是一指! 武师境中期的林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瞬间秒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其余黑衣人骇然变色! “杀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七八名黑衣人,包括两名武师境巅峰的好手,同时挥舞着手中兵刃,带着凌厉的劲风,从不同方向扑向方云逸!刀光剑影瞬间将他笼罩。 面对众人围攻,方云逸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他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墙,那些劈砍而来的刀剑在靠近他身体尺许距离时,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 他双手齐出,或指或掌,或弹或拂,动作飘逸而精准,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对手的破绽或要害之上。 “咔嚓!” 一名黑衣人的手腕被指尖点中,骨头瞬间碎裂,弯刀脱手飞出。 “嘭!” 另一名黑衣人被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印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山石上,气息全无。 方云逸身形在围攻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或是喉骨碎裂,或是心脉震断,或眉心洞穿……死状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是瞬间毙命!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人,便只剩下那名一直冷眼旁观的领头人还站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浓烈的血腥气在山坳中弥漫开来。 那名蚀骨殿的宗师头领,此刻脸色凝重到了带起一丝颤抖。他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凭借某种高明的敛息术和诡异身法,真实修为未必多高。 但方才方云逸出手时,那瞬间爆发出、精纯凝实到极致的真气,以及那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杀人技艺,绝非寻常武师所能拥有! 尤其是秒杀林风和那两名武师境巅峰手下时、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 “你……你究竟是……”头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第91章:对战宗师 方云逸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收敛气息。 一股浩瀚、苍茫、带着吞噬万物意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轰然从他体内席卷而出。 武道宗师!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气息远比他自己更加深邃磅礴的武道宗师。 “宗……宗师?!!” 蚀骨殿头领失声惊呼,瞳孔骤缩,脸上带着极致的骇然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才多大年纪?” 不仅仅是他,就连在一旁拼命压制着体内“蚀元散”和“合欢散”,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不清的萧灵儿,此刻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宗师威压所震撼。 她勉强抬起迷离的眼眸,望向那道笼罩在黑袍中的年轻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萧灵儿,被誉为苍玄宗百年不遇的天之骄女,年方十八便已臻至武师境巅峰,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这已是惊世骇俗的成就。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比她还小,竟然……已经是武道宗师了?这有些颠覆了她对武道的认知,世间怎会有如此妖孽的存在? “现在,轮到你了。” 方云逸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听在蚀骨殿头领耳中,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既然已经暴露宗师境界,方云逸就没打算留下任何活口。这些人是蚀骨殿的,与那玄云宗一样,都是潜在的敌人,知道他的实力,后患就会无穷无尽。 “小子!别以为你是宗师就了不起!我蚀骨殿的底蕴,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头领又惊又怒,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怒吼一声,体内元气疯狂运转,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黑色煞气,如同来自九幽的恶鬼。 “蚀骨魔爪!” 他双爪探出,指尖乌黑发亮,带着腐蚀一切的歹毒气息,幻化出漫天爪影,如同鬼哭狼嚎,朝着方云逸当头罩下。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蕴含着蚀骨殿特有的阴毒罡气,足以开碑裂石,腐蚀金石。 面对这歹毒凌厉的攻势,方云逸眼神微冷。他不闪不避,右手握拳,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光芒,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凝实的紫色拳罡,如同流星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意志,直接撞入了那片黑色爪影之中。 “轰——!”拳罡与爪影狠狠碰撞,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那看似凌厉无匹的黑色爪影,在接触到紫色拳罡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被那霸道纯粹的拳意和真气硬生生地给撕裂、震散、吞噬! “什么?” 蚀骨殿头领骇然失色,他感觉到自己的蚀骨罡气在对方那诡异的紫色真气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那股力量,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吞噬属性。 他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 方云逸的拳头,已经摧枯拉朽般破开了他所有防御,一拳落在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蚀骨殿头领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胸膛以一个恐怖的幅度凹陷下去,五脏六腑也似乎要被那股恐怖的拳劲给彻底震碎! 他重重地摔落在十几丈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眼中充满带着恐惧、不甘和茫然,目光盯着方云逸,似乎想将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强大得可怕的宗师面容刻入灵魂深处。 “你……到底……是谁……” “在这边陲之地,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等妖孽般的存在?” 蚀骨殿头领挣扎着嘶吼,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胸膛凹陷,但他眼中燃烧着疯狂与不甘的火焰。身为宗师,哪怕重创至此,生命力依旧顽强,绝非是武师境可比。 “将死之人,你又何必多问。” 方云逸语气平淡,但眼神已然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在一种诡异秘法的催动下,开始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升腾! “嗬……嗬……这是你逼我的!” “蚀骨燃魂,幽冥降临!” 头领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毛孔中渗出漆黑如墨的血珠,这些血珠瞬间燃烧,化作幽蓝色的火焰将他包裹。 他那凹陷的胸膛在火焰中发出“咔咔”的声响,竟暂时强行稳固! 一股远超先前,几乎达到宗师境中期的狂暴、阴冷气息轰然爆发,搅动着四周气流,地面上的碎石枯草被无形力场卷起,悬浮环绕。 这便是蚀骨殿的秘传禁术——燃魂蚀骨大法!以燃烧生命本源和灵魂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境界,获得恐怖力量,但事后即便不死,也基本废了。 “幽冥鬼手,蚀骨噬心!” 头领双爪再次探出,这一次,那幽蓝色的火焰附着在爪风之上,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周边都似乎被扭曲吞噬。 爪影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直侵神魂的煞气已扑面而来,仿佛能冻结血液,腐蚀真气! 方云逸目光一凛,不敢大意。 《紫霄剑经》全力运转,精纯的紫色真气顷刻间澎湃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凝实的紫色罡气护罩。 接着,并指如剑,指尖紫芒吞吐不定,发出细微的剑鸣。“紫霄,破云剑指!” 他身形不动,右手剑指凌空点出。一道实质的紫色剑气激射而出,剑气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紫色巨剑虚影,带着撕裂云霄、洞穿金石的凌厉剑意,悍然撞向那漫天幽蓝鬼爪! “轰隆——!!!” 剑指与鬼爪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的碰撞,远非之前可比。 狂暴的力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面硬生生刮低三尺,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 周围的树木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纷纷拦腰折断,碎木纷飞! 紫色剑气与幽蓝鬼爪疯狂纠缠、侵蚀、湮灭。那幽蓝火焰确实歹毒,竟能不断消磨、腐蚀紫色剑气。 但方云逸的紫霄真气品质极高,更蕴含着一丝吞噬转化的特性,虽然缓慢,却在不断适应并反向侵蚀那幽冥鬼火。 “幽冥鬼域,万魂哀嚎!” 第92章:吞噬再现 头领见状,双手结印,周身幽蓝火焰猛然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幽冥鬼域。 领域之内,阴风怒号,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扰人心神,侵蚀灵觉。同时,重力似乎也增加了数倍,试图压制方云逸的行动。 “领域?雏形而已!” 方云逸口中冷哼一声,脚步一踏,《紫霄剑经》特性彻底爆发。 他周身宛如出现一个无形的旋涡,那幽冥鬼域的阴煞之气靠近他周身三丈,便被强行扯入、吞噬、转化!虽然不能立刻化为己用,却也是大大削弱了其领域的压制效果。 “紫霄,游龙身法!” 方云逸身形一动,如同紫色游龙,在幽冥鬼域中穿梭自如,那增加的重力和怨魂嘶嚎对他影响甚微。 每一次闪烁,都带起道道残影,避开鬼爪的主要攻击,同时剑指连连点出,一道道凝练的紫色剑气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向头领周身要害。 头领怒吼连连,幽蓝色的鬼爪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剑气拍散、腐蚀。 偶尔有漏网之鱼击中他的护体煞气,也只是激起一阵阵涟漪,难以造成致命伤。 两人身影在夜色下的山坳中高速移动、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宗师级战斗的威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蚀骨冥火,焚天煮海!” 久攻不下,头领愈发焦躁,燃烧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股精血融入周身幽蓝火焰中,那火焰瞬间暴涨,颜色转为深黯,温度却骤然降低,仿佛能将虚空冻结。 他双掌推出,一道如同冥河奔腾般的深黯火柱,带着摧毁一切的气息,轰向方云逸! 这一击,几乎是耗尽他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威力已无限接近宗师境后期! 面对这绝杀一击,方云逸眼神锐利如刀。 “不愧是大势力中的人物,一个武道宗师境初期,通过秘法,竟然可以强成这样!” 他也不再保留,体内紫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双手在胸前虚抱,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紫色旋涡瞬间成型。 “吞天,纳地!” 方云逸口中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前推,那紫色旋涡急速旋转放大,正面迎向深黯火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仿佛空间被撕裂扭曲的诡异声响。 那足以焚灭山岳的深黯火柱,在接触到紫色旋涡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旋涡硬生生地吞噬、撕扯、分解! “不!不可能!你这是什么邪功?” 头领目眦欲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拼尽一切发出的本命冥火,正在被对方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掠夺、转化! 那股吞噬之力霸道无比,甚至连他附着在冥火中的神魂印记都在被磨灭。 方云逸脸色也微微发白,强行吞噬接近宗师后期的一击,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但他咬牙支撑,《紫霄剑经》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那磅礴而阴冷的冥火能量强行纳入体内经脉,一部分用来补充自身消耗,更多的则导入识海,被那神秘小塔吸收、镇压、提纯。 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那恐怖的深黯火柱竟是被紫色旋涡吞噬殆尽! 方云逸的气息在短暂的虚弱后,反而因为补充了大量精纯元气、虽属性不合,但经小塔转化后亦可滋养己身、而恢复不少。 反观对面的头领,似乎秘法时间已到,燃魂蚀骨的反噬开始爆发。 他身上的幽蓝火焰瞬间熄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布满皱纹,头发也变得灰白枯槁,气息如同是风中残烛,就连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 “我……不甘……” 他伸出枯柴般手指,指向方云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方云逸没有丝毫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头领面前,并指如刀,紫色罡气凝聚于指尖,化作一柄尺余长的紫色光刃。 “结束了。” 手起,刀落。 “噗嗤!” 紫色光刃轻易地划过头领的脖颈。 一颗满含不甘与恐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那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方云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尤其是最后吞噬那一记冥火,让他也感到有些疲惫。他挥手散去指尖光刃,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确认已经再无活口。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与诱惑的呻吟传来。方云逸转头望去,只见那名为萧灵儿的女子,此刻已然完全瘫软在地。 她脸上的薄纱不知在何时、或许是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已然滑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琼鼻挺翘,唇瓣如同沾染了晨露的玫瑰,娇艳欲滴。 只是此刻,这张原本清冷如仙的脸上,却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水汪汪的,眼神迷离而涣散,带着难以言喻的媚意。 她似乎想保持清醒,贝齿紧咬着下唇,甚至已经咬出一丝血痕,但那蚀骨入髓的“合欢散” 毒性已然全面爆发。 其中混合着 “蚀元散” 对元气的侵蚀,让她浑身酥软无力,仅存的理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扭动着,月白色的衣裙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已是有些凌乱,勾勒出她那窈窕动人、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段。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诱人弧度。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发丝,黏在潮红的脸颊上,更添几分楚楚可怜又极度诱人的风情。 方云逸虽然心智成熟,但身体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血气方刚。 骤然见到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尤其是对方那无意识散发出的媚态、与绝美的容颜身段相结合,形成的强烈冲击,让他呼吸也不由得一滞,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 第93章:山洞 “若是前世……” 方云逸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被他强行压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他深吸一口气,默运《紫霄剑经》,顷刻间一股清凉的真气流转全身,将那股燥热感强行压下,眼神恢复清明。 快步走到萧灵儿身边,蹲下身,尽量避开那诱人的春光,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他自己配置的、能解毒疗伤、固本培元的“清灵丹”。 此丹虽不能立刻解除“蚀元散”和“合欢散”这等奇毒,但至少能压制毒性,稳住她的伤势和心神。 “姑娘,得罪了,服下此丹。” 方云逸说着,便要将丹药送入萧灵儿口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温软唇瓣的瞬间,萧灵儿仿佛被点燃了本能与欲望。 她迷离的双眸骤然睁开,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欲望与渴求。她猛地伸出双臂,如同水蛇般缠上了方云逸的脖颈,温香软玉的娇躯直接扑入了他的怀中! “嗯……我好难受……帮帮我……” 带着炙热气息的诱人呻吟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娇躯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摩擦着,那惊人的触感和扑鼻的幽香,如同最猛烈的药剂,瞬间冲击着方云逸的感官。 方云逸身体猛地一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刚刚压下的燥热瞬间以更凶猛的态势反弹回来,差点让他心神失守。 怀中少女的诱惑力实在太强,尤其是那种半清醒半迷离状态下发出的哀求,足以让任何正常的男人为之疯狂。 他咬紧牙关,正要强行将她推开,却瞥见她因为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的胸前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在那雪肤之上显得格外刺目。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如同冰水浇头,让方云逸瞬间冷静不少。不能再任由她这样下去,否则伤势加重,毒性深入,恐怕真有性命之忧。 “抱歉了,姑娘。” 方云逸低声说了一句,并指如风,精准地点在萧灵儿颈后的昏睡穴上。 萧灵儿身体一软,缠绕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迷离的眼神瞬间失去焦点,整个人彻底昏迷过去,软倒在他怀中。 只是那潮红的俏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她即使在昏迷中,仍在承受着毒素的折磨。 方云逸平复内心、微微地松了口气,连忙将手中的“清灵丹”放入她口中,助其吞服。 随后,他单掌抵住她的后心,精纯的紫霄真气缓缓渡入,帮助化开药力,引导药效流向四肢百骸,同时小心翼翼地压制着她体内肆虐的“蚀元散”和“合欢散”毒性。 做完这一切,方云逸额角也微微见汗。他横抱起昏迷的萧灵儿,入手处温软轻盈,少女特有的体香混合着一丝血腥气钻入鼻中。 方云逸不敢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也会把持不住。施展身法,迅速离开这片血腥之地。 在附近寻找到一处相对干燥、且十分隐蔽的山洞,方云逸将怀抱中的萧灵儿轻轻放下。 他找来干柴,升起篝火,橘红色的火光驱散洞中的黑暗和寒意,也映照出萧灵儿那张绝美却不安的睡颜。 接着,方云逸先是再次检查她的伤势,确认伤口不再流血,然后继续运转真气,为她压制毒素。 “蚀元散” 主要是侵蚀她体内元气,并且破坏经脉,而 “合欢散” 则是激发情欲,扰乱其神智。 方云逸注入她体内的真气虽然不能立马根除,但凭借其精纯和一丝吞噬特性,足以将毒性给逐渐祛除,也不会在让其继续恶化。 “合欢散”这种似毒非毒的东西,并不是说只有依靠男女结合、发泄出欲望才可以解,只要将其给驱散,也自然可以恢复。 “当然,前提是你也得有驱散已经进入其体内血液中、被激发出毒性的实力。” 这个过程持续将近一个时辰。待到萧灵儿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不少,只是依旧苍白虚弱,方云逸才缓缓收功。 此刻,已是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洞外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 方云逸独坐在篝火旁,看着昏迷中的萧灵儿。卸下了所有清冷与防备的她,显得格外柔弱动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梁,微张的樱唇,无一处不美。 月白色的衣裙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在火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只是衣裙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或许不是那么好相处。 方云逸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再次泛起的一丝涟漪。今夜之事,纯属是个意外! 救下此女,一是因为那“七彩蕴神晶”引动小塔,二也是看不惯蚀骨殿以多欺少、手段卑劣。至于后续如何,也只能等她清醒来再说。 接着,他便闭上双目,开始调息恢复,同时分出一丝灵觉警戒着四周。 洞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着的温暖,和两人均匀、一人平稳,一人略带虚弱的呼吸声。 北境归途的其中一个夜晚,便在这样一场意外的宗师之战和香艳的插曲中度过。而未来的路,似乎也因此增添了许多未知的变数。 晨光熹微,如同是羞涩的金纱,透过山洞口稀疏的藤蔓缝隙,悄然洒入洞内,驱散深夜的寒意与黑暗。 洞内,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以及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兀自散发着最后的温暖。 萧灵儿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眸。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警惕与审视便迅速取代。 她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宽大、属于男子的深色外袍,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经脉中,“蚀元散”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侵蚀之力虽然依旧存在,但已被一股精纯而柔和的力量牢牢压制住,不再肆虐。 而昨夜那几乎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合欢散”药力,此刻也奇迹般地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些残存的虚弱和隐约的燥热感,提醒着她昨晚经历的凶险。 第94章:苏醒 最让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是,身体并无任何异样,衣衫除了有些凌乱和破损,并未有被侵犯的痕迹,那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还好……”萧灵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 但随即,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林风的背叛与狰狞,蚀骨殿的围攻,自己绝望之下欲引爆蕴神晶,以及……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同鬼魅般出现的年轻身影。 还有……自己在那药力作用下,神智迷离间,似乎……似乎主动扑入了那人的怀中,缠绕着他,发出过不堪入耳的呻吟…… “嗡”的一下,萧灵儿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脸颊,白皙的肌肤瞬间染上了一层诱人的胭脂色,连耳根都已红透。 她自幼便在苍玄宗长大,天赋绝伦,地位尊崇,何曾有过如此失态、如此……羞耻的时刻?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堪。 她强忍着身体虚弱和伤口传来的刺痛,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山洞。 山洞不大,陈设简陋,除了身下铺着的干草和自己身上的男子衣袍,便再无他物,并未见到那道身影。 就在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失落与复杂情绪之际,洞口的光线一暗,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方云逸手中提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剥了皮的野兔,缓步走了进来。 清晨的寒露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让他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湿气,看上去依旧是一副病弱的模样。但那双眸子,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深邃。 他一眼便看到已经苏醒,正试图坐起的萧灵儿,自然也看到了她脸上那未褪的潮红。 配上她那绝世的容颜,此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妩媚,与他昨夜感受到的那份清冷高洁截然不同。 方云逸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体内气血微微浮动,但他迅速运转紫霄真气,将这一丝涟漪压下,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 “你醒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说话间,他刻意避开萧灵儿那带着复杂探究目光的眼眸,径直走到将熄的余烬旁,熟练地添上一些干柴,用火折子重新引燃,然后将串好的野兔架了上去。 萧灵儿见他进来,先是本能地一惊,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袍。 待看清是他后,且对方眼神清明,举止守礼,心中的戒备才稍稍放松。 她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羞赧与纷乱思绪,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日里在宗门那副清冷孤高、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想要起身,正式道谢,然而、刚一有所动作,胸前那道被他人偷袭留下的伤口便被牵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形一晃,又重新坐了回去,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几分。 “……多谢公子昨夜的救命之恩。”她稳住气息,轻声开口。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但其中却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疏离与清冷,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方云逸正低头拨弄着火堆,让火焰均匀地炙烤着兔肉,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心中不由得暗想,这女子醒来之后,与昨夜那热情如火、婉转承欢、虽然是药物所致的模样还真是判若两人。 此刻这副高岭之花、拒人千里的姿态,倒是符合她那般出众的容貌与气质。 不过,萍水相逢,出手一次已是缘法。今日过后,大抵便是天涯陌路,再无交集。 方云逸心中淡然。他救下此女,最初固然有那“七彩蕴神晶”引动小塔的原因,但即便没有此物,他或许也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拿了那晶体作为报酬,他并无多少心理负担——毕竟救命之恩,岂是等闲? 更何况,那东西如今早已被识海中的小塔吞噬殆尽,化为一小撮毫无灵气的尘埃,安静地躺在小塔的空间里,就算她想反悔,也是要不回去了。 想到此处,他一边转动着烤架,让兔肉受热更均匀,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打破洞内的沉默! “姑娘既然无恙,那便是最好。” “而在下出手,虽非全然为利,但江湖规矩,救命之恩,索取报酬亦是常情。” 他言语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滋滋冒油的兔肉上,语气平静无波! “昨夜姑娘昏迷之际,我取了姑娘随身携带的那块七彩晶体,便当做此次援手酬劳。自此,你我两不相欠,姑娘意下如何?” 萧灵儿闻言,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探手入怀,动作牵动伤口,让她又是一蹙眉。想起昨夜被林风打落的、那枚师尊赐予她防身、关键时刻亦可用以与敌偕亡的“七彩蕴神晶”已然不见踪影。 一丝不舍与心痛掠过心头。这“七彩蕴神晶”乃是天地奇珍,蕴含精纯的七彩霞蕴,不仅对修炼有莫大裨益,更是炼制高阶丹药、法宝的顶级材料,在整个苍玄宗都找不出几块。 师尊赐予她时曾千叮万嘱,务必要妥善保管。然而,这丝不舍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与自己的性命、清白相比,一件死物又算得了什么?若非眼前这少年出手,她此刻早已受尽凌辱,香消玉殒,就连蕴神晶也必然落入蚀骨殿手中。 对方出手救她,索取报酬,天经地义。而且,他直言不讳,并未趁她昏迷窃取,或是借此要挟,已是难得的光明磊落。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思绪。“或许……他昨夜出手,主要便是看中了这七彩蕴神晶?救我只是顺手为之?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毕竟,自己这般容貌,在宗门内外,不知引来多少男子或明或暗的觊觎目光,其中不乏贪婪与欲望。 可眼前这少年,从昨夜到此刻,看她的眼神始终清澈平静,最多只是一瞬间的惊艳,却并无那些令人厌恶的占有欲。 甚至在她昨夜那般主动投怀送抱的情况下,他竟能守住本心,不为所动,仅是点晕了自己并为她疗伤…… 第95章:萍水相逢 想到这里,萧灵儿心中那因为被取走宗门至宝而产生的一丝芥蒂,反而消散了不少,甚至对眼前这神秘的少年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好奇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触动。 “公子所言极是。”萧灵儿抬起眼眸,目光已然恢复平静,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 “性命重于一切。那七彩蕴神晶虽是我师门重宝,但能与公子结下善缘,换取性命无虞,灵儿已是感激不尽。” “此物,便权当酬谢,你我自此两清。” 她话语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份气度,倒是让方云逸对她高看了一眼。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兔肉被炙烤出的油滴落入火中发出的“滋滋”声。 香气逐渐弥漫开来,勾动着人的食欲。 萧灵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烤肉的少年身上。晨光映照着他侧脸,轮廓分明,虽带着病态的苍白,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气质。 最让她心中惊涛骇浪难以平息的,是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昨夜她虽意识模糊,但最后那蚀骨殿宗师爆发出的恐怖气息以及两人交手时那石破天惊的动静,她依稀能感知到。 那绝对是宗师级别的战斗! 可眼前这人,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这怎么可能? 她萧灵儿被誉为苍玄宗百年不遇的天之骄女,十八岁便臻至武师境中期,触摸到后期的门槛,这已是震动整个南域各宗门的成就,被宗门寄予厚望。 认为她有望在三十岁前突破宗师,刷新宗门记录。可眼前这个少年……他难道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了吗? 还是说,他是某个隐世不出、不为人知的古老势力倾力培养出的传人? 巨大的好奇如同猫爪般挠着她的心。 她自幼便在赞誉与瞩目中长大,心气极高,罕有能入她眼者,更别说让她产生如此强烈探究欲的人了。 就在方云逸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纸包,将一些细盐、香料等调料均匀地撒在已是金黄焦脆的兔肉上时,愈发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 萧灵儿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疑惑,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昨夜援手之恩,灵儿虽然已用蕴神晶相抵,但公子风采,令人心折,不知……公子师承何门何宗?”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这般直接打探对方根脚,在江湖中实属冒昧之举,极易引人反感。她平日里绝非如此沉不住气之人,实在是眼前之人太过特殊,让她一时失了分寸。 方云逸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让萧灵儿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虚,脸颊又有些微微发烫,正想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有意打探…… 却见方云逸已然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烤兔,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萍水相逢,名讳不过代号。” “姑娘唤我云逸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至于师承……在下倒是无门无派,不过是一个被断言活不过十岁的病秧子,偶得些许机缘,苟延残喘罢了。姑娘不必好奇。” 这话半真半假。名字倒是真的,但身份背景却是随口胡诌。他并不想与这明显来历不凡的女子有过多牵扯! 更不愿暴露自己方家遗孤的身份和北境的根基,只想尽快了结这段因果,各奔东西。 萧灵儿樱唇微张,明显不信。活不过十的病秧子?能有武道宗师的修为?还能随手拿出压制“蚀元散”和“合欢散”的丹药? 她虽不知具体,但是也能明显感觉到那丹药的不凡。只是…这借口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萧灵儿也是聪慧之人,见他不愿多言,心知再问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反而可能会惹恼对方,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将那化名“云逸”默默记在心中。 “是在下唐突了,公子勿怪。” 她轻声致歉,语气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 也就在这时,兔肉已然烤好,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滴落,香气扑鼻。 方云逸撕下一只肥美的兔腿,用洗净的宽大树叶包好递柄,递到萧灵儿面前。 “吃点东西,也好恢复一些体力。”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淡。 萧灵儿看着递到眼前的兔腿,色泽诱人,香气钻入鼻尖,让她本就有些饥饿的肠胃更是蠢蠢欲动。 她出身高贵,自幼吃的皆是灵米仙蔬,珍禽异兽,烹制精细,何曾吃过这般看似粗陋的野外烤肉?但此刻,这简单的烤兔腿却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道了声谢,接过兔腿,入手温热。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 外皮焦香,内里肉质鲜嫩多汁,混合着盐和香料的简单味道,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明显快了些。 方云逸则自己撕下另一只兔腿,走到山洞口,背对着洞内,靠着石壁,默默地吃起来。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显得粗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外山林。对于身后那位绝色女子信不信他的说辞,他根本不在意。他的世界,与她的世界,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萧灵儿一边小口吃着美味的兔肉,一边看着洞口那略显孤寂的背影。晨光为他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那病弱的身形下,仿佛隐藏着如同山岳般厚重的秘密与力量。 她犹豫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萧灵儿,来自……南域苍玄宗。”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多言,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中兔腿,仿佛要将这难得的美味连同此刻复杂难明的心绪,一同沉寂下去。 第96章:追踪而来 山洞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一段意外的邂逅,似乎即将随着这顿简陋早餐而走向终点,但命运的丝线,却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缠绕。 方云逸率先吃完,他将手中的骨头丢入即将熄灭的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目光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北境之事,京都之局,以及昨夜这意外的插曲,都像是一盘棋上突然落下的棋子,需要他仔细权衡。 ………… 与此同时,在距离山洞约十数里外的官道旁,那片昨夜爆发过宗师之战的山坳。 五名身着普通棉甲、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卒,正在一名脸颊上带着刀疤的独眼汉子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现场。 正是护送方云逸和钦差李文翰、回京都的护卫队长,周擎天麾下的老斥候,韩烈。 他们知道方云逸昨天晚上离开后、便是一夜未归,心中顿感焦急万分。 留下六人看守驿站和李文翰后,韩烈便立刻带着另外四名最擅长追踪的好手,沿着方云逸昨夜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寻而来。 越是靠近这片山坳,空气中弥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那股令人心悸的残余力量气息,就让他们感到心惊肉跳。 当五人踏入这片狼藉之地时,即使是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的心志,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都是尸体,而且死状极其惨烈。 有的眉心一点红痕,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喉骨碎裂,更有一具无头尸身倒在远处,脖颈处断口焦黑,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灼烧过。 战斗过的地面坑洼不平,大片大片的树木折断、焦黑,仿佛是被巨兽蹂躏过。 “队…队长,这…会不会是公子干的?” 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护卫,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指着那具无头尸体。“那家伙……看打扮和残留的气息,怕不是个……武道宗师?” 韩烈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名黑衣杀手的伤口,独眼中闪烁着着一抹凝重! “指力洞穿眉心,元气凝实到至极,瞬间毙命……应该是公子的手段没错。” 接着,他又走到那无头尸体旁,感受着周边残留的阴冷煞气、和一股被强行击溃的狂暴气息余波,沉声开口! “昨夜此地,定然是爆发过武道宗师级别的战斗,而且……似乎是公子赢了。” “武道宗师……公子他……竟然独自斩杀了一名宗师?”另一名老卒咂舌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狂热。 “俺滴个亲娘咧,公子他才多大啊?” “别忘了落霞坡和铁壁关。”韩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公子的实力,早已非我等所能揣度。只是……看这战场惨烈程度,公子昨夜想必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不知他如今……”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众人皆是明白其中的担忧。武道宗师之战,凶险万分,公子虽然胜了,但是否受伤?现在人又在何处? “头儿,你看这里!” 一名曾是镇北军中最顶尖斥候的老兵,名叫老拐,因腿受过伤,走路微跛而得名。 他在不远处的草丛边发现了异常。拨开草丛,指着地面上一处几乎微不可察的、被巧妙掩饰过的痕迹。 “有人离开的痕迹,脚步虚浮,像是受了伤,但……似乎又不止一个人?还有一道更轻微的足迹跟在旁边。” 老拐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贴地,仔细分辨着泥土和草叶的细微变化。 “嗯……之前离开的,应该是个女子,且伤势不轻。后面这道……是公子!” “公子的足迹沉稳,应该是无碍!” “他们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老拐指向山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韩烈精神一振,“好!老拐,你带路!其他人,戒备前进!务必要找到公子。” 五人立刻循着老拐发现的踪迹,如同是最敏锐的猎犬,快速地潜入山林,朝着方云逸所在的山洞方向快速接近。 ………… 山洞内,萧灵儿吃完整只兔腿,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腹中化开,加上方云逸之前渡入的真气和丹药效力,苍白的脸上终于是恢复出一丝血色,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她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元气,虽然依旧滞涩,但至少不再是油尽灯枯之感。 而就在这时,她敏锐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洞外远处传来、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训练有素的人。 她心中顿时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仍旧站在洞口方向中的方云逸。 方云逸显然也听到了,他神色平静,对着萧灵儿微微颔首,示意无妨。“是我的人。” 他的话音落下,洞口前面的光线、便被突然出现的五道身影给挡住。 韩烈、老拐等五人出现在洞口,当他们看到安然无恙、负手而立的方云逸时,五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公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韩烈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 “我们寻到那边山坳……看到……看到那般景象,真是有些担心死我等了!” “无碍,劳烦你们辛苦寻过来。” 方云逸语气平和,目光扫过五人,看到他们眼中的关切和风尘仆仆,心中微微一暖。这些都是将来可以信任的班底。 就在这时,萧灵儿也从洞内缓缓地走了出来。她已经重新戴上一方面纱,不知是从何处取出的备用之物,遮住了那惊世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明澈的眼眸。 虽然穿上方云逸给她的、那略显宽大的男子外袍,遮掩其曼妙的身姿,但袍角下摆和袖口处,依旧能看到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昭示着她昨夜经历的凶险。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五名护卫的目光。 尽管薄纱遮面,但那窈窕的身形、出众的气质,以及那双露在外面、宛如秋水寒星般的眸子,依旧让韩烈等人心中暗赞一声! “好一个绝色女子。” 第97章:就此别过 但紧接着,五人便看到她那身明显是少爷的外袍,以及衣袍上刺目的血迹,再联想到昨夜山坳中那些黑衣杀手的尸体,五人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韩烈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独眼锐利地盯着萧灵儿,沉声询问! “公子,这位姑娘是……?” 其他四人也纷纷散开,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他们不确定这女子的来历,更担心她是否会对公子不利。 方云逸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他们的担忧。他摆了摆手,平静的解释! “这位是萧姑娘,昨夜被仇家追杀,我恰好路过,便出手相助。” “那些尸体,大部分是她的仇家。萧姑娘如今有伤在身,并非敌人,你们不必紧张。” 听到方云逸的解释,又见他神色坦然,韩烈等人这才稍稍放松警惕,但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毕竟,一个能引来宗师级追杀的女子,其背景与仇家定然不简单。 方云逸继续吩咐道,“韩烈,你们先去洞外远处警戒,我与萧姑娘还有些话要说。” “是,公子!” 韩烈毫不迟疑,立刻躬身领命。他对着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五人迅速退出了山洞,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林木之中,执行警戒任务。 ………… 洞外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五名老卒蹲伏在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确认安全后,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男人间的八卦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 “嘿,头儿,你说咱们少爷……昨晚是不是来了出英雄救美啊?” 一个绰号“老猴子”的瘦小老卒,挤眉弄眼地低笑道,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猥琐表情。 老拐用他那条好腿轻轻踢着老猴子,开口笑骂道,“就属你这个死猴子话最多!” “不过……那萧姑娘,虽然蒙着脸,但看那身段,那眼睛,绝对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这可比俺在幽州城里、见过的那些花魁头牌都要标致十倍!”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卒大汉,外号“铁熊”,瓮声瓮气地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和打趣。 “啧啧,咱们公子可真是好福气!” “这深更半夜的、又是荒山野岭的,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山洞内……嘿嘿!” “你们说,公子他年纪也不小了,这昨天晚上……有没有把那小美人给……嗯?” 他说着,还伸出粗壮的手指,做了个暧昧的手势,引得其他几人一阵低低的哄笑。 韩烈虽然性格沉稳,此刻也不由得被带动起来,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压低声音道! “你们都他娘的,给我小声点!” “公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胡乱嚼舌根的?” “不过…看那萧姑娘穿着公子的外袍,两人在山洞里待了一夜……嘿嘿,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能有位少夫人了?” “就是就是!”老猴子兴奋地搓着手! “咱们公子那是文武双全,如今又立下这北境的不世之功,配这仙女般的姑娘,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就是不知道咱们公子昨晚得手了没有?” “看那姑娘走路的样子,好像是有点虚浮着呢,不会是……”铁熊继续发挥着想象力,笑容越发地猥琐。 几个老卒越说越离谱,仿佛是已经看到了方云逸昨夜是如何“大发神威”,不仅斩杀了强敌,还顺带俘获了美人芳心,甚至可能已经成就了的好事。 他们常年待在军营,荤素不忌,此刻远离了方云逸,便忍不住拿这事打趣起来,也算是缓解连日来的紧张情绪。 而在山洞这边,在韩烈他们离开后,方云逸走到萧灵儿的面前。 “萧姑娘,你体内的蚀元散毒性虽被其压制,但并未根除,合欢散的余毒也需清除。我再用真气为你调理一番,助你尽快恢复。” 萧灵儿本能的想要拒绝,她不愿欠下更多人情,但感受到体内依旧滞涩的元气和隐隐作痛的伤口,知道靠自己慢慢驱毒疗伤,恐怕需要数月之久。 而且在此期间实力大减,若再遇到蚀骨殿的人,绝无幸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云逸公子。” 方云逸也不多言,示意萧灵儿盘膝坐下。 他单掌再次抵住她的后心,精纯浩然的紫霄真气缓缓渡入,如同温暖的溪流,洗涤着她受损的经脉。 将残余蚀元散毒性一点点逼出、吞噬、化解,同时也将她血液中那恼人的合欢散余毒一同给彻底驱散。 这一次疗伤,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当方云逸收手,萧灵儿感觉浑身一轻,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感、和体内那股燥热感终是彻底消失。虽然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伤势也还需要调养,但至少已无大碍,行动无虞。 方云逸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递到萧灵儿的手里。 “这两枚培元固本丹,对你恢复元气和伤势有奇效。每日服用一粒,运功炼化即可。” 萧灵儿接过丹药后,入手温润,药香沁人心脾,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心中感激更甚,同时也越发觉得眼前这少年神秘莫测。如此珍贵的丹药,随手便赠予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 “云逸公子,此恩……”萧灵儿站起身,准备郑重地施一礼。 方云逸却是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是平淡。“丹药不过是身外之物,姑娘不必挂怀。” “此地或许不宜久留,蚀骨殿的人未必没有后手。姑娘伤势既已无碍,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宗门为好。” 方云逸看了看洞外的天色,继续说道! “在下也尚有要事在身,需要即刻返回驿站那边,咱们就此别过。姑娘……保重。” 话音落下,他对着萧灵儿微微拱手,竟不再有丝毫的留恋。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山洞,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第98章:保重 方云逸走得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昨夜的同生共死和方才的悉心疗伤,都只是路见不平的随手之举,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萧灵儿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丹药,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他救了她,为她疗伤,赠她丹药,安排周到,看似体贴。可他言语间的疏离,离去时的决绝,又分明是在告诉她! “你我并非同路,因果已了,各自安好。” 这种矛盾的态度,让一向心高气傲、被无数青年才俊追捧的萧灵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不禁回想起昨夜他斩杀宗师时的冷酷强大,为自己疗伤时的专注沉稳,烤制食物时的认真细致,以及面对自己容貌和……昨夜那番失态时的恪守礼節、眼神清明…… “云逸……这定然不是他的真名。” “他究竟是谁?又来自何方?” “为何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恐怖的修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北境边陲?” 无数个疑问在萧灵儿心中盘旋。 “等自己回到宗门后,定要让师尊和情报殿的长老好好查一查!南域……不,是整个苍玄大陆,年轻一代的武道宗师,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她暗暗下定决心。 同时,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更不愿承认的情愫,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平静了十八年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少年的身影,已然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保重……” 萧灵儿低声重复一遍方云逸临走时、留下的话。将两枚丹药小心收好,又紧了紧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外袍,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也要尽快离开,将林风叛变和蚀骨殿阴谋的消息带回宗门! ………… 而在另一边,离开山洞后方云逸、很快便来到了韩烈等人警戒的区域。 还没完全靠近,他那远超常人的耳力,便隐约捕捉到了那几个老卒压低的、带着猥琐笑意的交谈声片段。 “……嘿嘿,公子肯定是得手了的!没看那萧姑娘路都走不稳了吗……” “……那是,咱们公子可是人中龙凤?竟然救了她,她还不得以身相许?” “……啧啧,那身段,那气质,做我们的少夫人、那绝对是稳稳当当的。” 方云逸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额头上不由得垂下几道黑线,嘴角微微抽搐几下。 果然,不论是在哪个世界里,战场拼杀的男人聚在一起,聊的话题都离不开这些…… 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同时也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咳!”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五名老卒耳边炸响。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五人瞬间噤声,如同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的猥琐笑容僵住,迅速换上一副严肃认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齐刷刷地站起身,看向缓步走来的方云逸,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 “公子!”五人异口同声,躬身行礼。 方云逸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没有点破他们刚才的议论,只是淡淡地开口! “此地事已了,回驿站。” “是!”五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自动分成前后左右,将方云逸护卫在中心,一行人朝着驿站方向快速行去。 只是偶尔,几人互相交换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尽兴的八卦和对方云逸“壮举”的无声赞叹。 而方云逸,则是在心中无奈地叹口气,将这些杂念抛开,开始全力思索回到京都后,该如何落子,应对那盘更加错综复杂、关乎生死存亡的天下大棋。 北境的烽火暂熄,京都的暗战将启。 方云逸这条潜龙,即将携着北境大胜的余威和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闯入那波谲云诡的权力中心。 而南域宗门的意外邂逅,或许也将成为影响未来格局的一着妙棋。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方云逸再次经过昨夜爆发宗师之战的那片山坳时,即便已经被晨光笼罩,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难以彻底散去的血腥味和一股焦糊、阴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味道。 地面上的狼藉和四周被摧残的林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方云逸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区域,眉头微蹙。他倒不是怜悯这些蚀骨殿的死者,而是担心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被后续可能到来的、更专业的追踪者顺藤摸瓜。 “韩烈。”方云逸开口,声音平静。 “属下在!”独眼护卫队长立刻上前一步。 “带人把这里处理干净。”方云逸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和战斗痕迹。 “所有尸体,集中起来,挖深坑掩埋,务必掩盖好。”现场我留下的足迹、甚至是兵刃碰撞留下的特定碎屑,全部清理掉,不要留下任何与我相关的痕迹。 “尤其是……我出手时可能残留的真气气息,尽量都给我用元气驱散或扰乱。” 韩烈闻言,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敬佩。 公子心思之缜密,远超常人。 他用力抱拳,沉声开口,“公子放心!干这个,我们是老本行!” 在镇北军最鼎盛的时期,他们这些精锐斥候,不仅要负责侦察敌情、刺杀敌军将领,更要擅长抹除己方行动的一切痕迹,尤其是在执行潜入、破坏等秘密任务之后。 处理眼前这种场面,对他们而言,可谓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老拐,你带两个人,负责清理足迹和细微痕迹,重点检查公子和那位萧姑娘可能停留过的地方。” “铁熊,你力气大,带一个人,把所有尸体拖到那边背阴的洼地,动作快点!” “老猴子,你的眼神最好,就负责外围警戒,同时检查有没有我们遗漏的东西。” “其他人,跟着我一起,准备处理尸体和最后的环境伪装!” 韩烈迅速而冷酷地下达命令,五名老卒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99章:不敢询问 老拐如同真正的山野狸猫,俯下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他先是利用周围的枯枝落叶,小心翼翼地覆盖掉方云逸和萧灵儿留下的较为清晰的脚印。 对于一些难以覆盖的痕迹,他甚至会用随身携带的小刀,连同那块草皮一起挖起,翻面掩埋,或者从旁边移来相似的植被进行替换。 他还能分辨出哪些是昨夜战斗中溅射、属于方云逸真气侵蚀过的泥土或草木,虽然残留极微,但凭借经验能感觉到那细微的不同,都会被他重点处理,或深埋,或洒上其他尸体旁的污血、焦土进行混淆。 铁熊和另一名壮硕老卒,则如同不知疲倦的力士。他们面无表情地将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拖行到韩烈指定的洼地。 动作粗暴却异常高效,尽量避免留下新的拖痕。对于那具无头的宗师尸体和滚落在一旁的头颅,他们则是小心,用从尸体上撕下的衣物包裹好,确保不会滴落血迹引來野兽或暴露位置。 韩烈亲自带着剩下的人,在洼地快速挖掘出一个足够深、足以容纳所有尸体的大坑。 他们将尸体逐一抛入坑中,然后覆盖上厚厚的泥土和石块,最后还在上面撒上枯叶,移栽一些附近杂草,做得几乎与周围环境无异。 老猴子则如同灵猴般攀上附近的大树和高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确保清理工作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同时,他的眼睛也没闲着,不断扫视着战场,偶尔会发现一截崩飞的、带有蚀骨殿标记的匕首碎片,或者一枚嵌入树干的、造型奇特的毒针,都会立刻示意老拐前去处理掉。 整个清理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暖阳升高,阳光彻底驱散山间的薄雾时,这片山坳已然大变样。 虽然被摧毁的树木无法复原,地面的坑洼也难以完全填平,但所有的尸体、大部分明显的血迹、以及所有能指向方云逸和他们的特有痕迹,都已被清除或掩盖。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也被山林固有的草木泥土气息所冲淡。除非是顶尖的追踪大师刻意前来一寸寸勘察,否则很难再还原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宗师之战的具体细节。 “公子,处理完毕。” 韩烈来到一直静立旁观、实则灵觉覆盖四周以防万一的方云逸身边,低声禀报。 方云逸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片区域,确认无误。“辛苦诸位,我们回去。”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朝着驿站方向疾行而去。 ………… 驿站门口,留守的六名老卒如同雕塑般警戒着,眼神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接近的方向。 钦差李文翰则坐立不安地在驿站大堂内踱步,时不时望向窗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恐惧。 方云逸一夜未归,他生怕这位如今掌握着他生死的“病秧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他自己也绝对活不到京都。 当看到方云逸在韩烈等人的护卫下安然返回时,李文翰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方……方公子,您可算回来了!下官真是担心不已啊!” 方云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错过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惊惧和探究。他无意解释昨夜之事,只是平静地说道,“劳李大人挂心,遇到些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李文翰是何等精明之人,见方云逸不愿多说,又看到他身后那些老卒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肃杀之气和淡淡的土腥味,立刻识趣地不再多问,连连点头!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他心中却是雪亮,这位方公子昨夜定然是经历了非同寻常的事情,而且看这架势,麻烦恐怕还不小。 但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去探究方云逸的秘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李文翰根本不敢询问,也更加不想知道! 这时,老猴子、铁熊他们几个参与清理现场的老卒,和留守的六名同伴汇合,互相交换着眼神。老猴子挤眉弄眼,朝着方云逸的方向努了努嘴,又做了个“你懂的”的暧昧表情。 留守的老卒们虽然不明就里,但看他们这副样子,也知道昨夜定然发生了“有趣”的事情,一个个的脸上顿时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低声窃语起来。 方云逸灵觉何等敏锐,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也懒得去理会这些老兵油子的八卦心思。 只要他们忠诚可靠,执行他的命令不打折扣,私下里有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并不会过多干涉。 “结算费用,准备出发。” 方云逸对驿丞吩咐道! “是,是,大人!”驿丞早已被这支队伍的气势所慑,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算清账目。 方云逸付清费用后,李文翰和方云逸分别登上马车,十几名老卒翻身上马,护卫在前后,一行人再次踏上了通往大乾京都的官道。 马车辘辘前行,方云逸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是在不断推演着回到京都后可能面对的各种局面。 北境大捷的消息,应该早已经先他一步传回,此刻的京都,恐怕已是暗流涌动。 ………… 就在方云逸的队伍离开驿站后、约莫两个时辰左右,午时将近,三名身穿黑色劲装、袖口绣着狰狞白骨图案的男子,出现在那片被韩烈等人精心清理过的山坳。 这三人的气息明显不同于寻常江湖客,为首一人面色冷峻,眼神阴鸷,散发着武师境后期的气息。 他是蚀骨殿的一名在外执事,名叫阴九。 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人是武师境初期,另一人则只有武士境巅峰。 但此人身材瘦小,眼神却格外灵动,名叫鬼手,是蚀骨殿中颇有名气的追踪好手。 他们是奉命前来接应昨夜行动的队伍的。 按照计划,无论成功与否,带队的那位新晋宗师——血狼宗师,都应该在清晨时分发出信号。 但直到日上三竿,依旧音信全无,阴九心中顿感不妙,这才带着人一路寻来。 第100章:错误的方向 “就是这里了。” 鬼手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 “血腥味很淡,但很杂,而且……有大规模战斗过的痕迹,还有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残留气息,像是被处理过的冥火之力?” 阴九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那些被摧毁的树木和尚未完全填平的坑洼地面,虽已经被处理过,但在他这等高手眼中,依旧能看出端倪。 “仔细搜!” “看看有没有血狼宗师他们的踪迹!” 三人立刻分散开来,仔细勘察。 鬼手不愧是追踪高手,很快就在一些被翻动过的泥土下,发现细微的血迹渗透痕迹,也找到一些被刻意掩埋的、属于蚀骨殿制式衣物和兵器的碎片。 他甚至凭借敏锐的感知,发现一缕几乎微不可察、被泥土和腐败气息掩盖、属于血狼宗师那独特的蚀骨冥火罡气消散后的残余波动。 “执事大人!”鬼手面色凝重地回到阴九身边,沉声喊道。 “情况有些不妙。现场被高手清理过,手法很老道,几乎抹掉了所有明显的痕迹。” “但是……属下已经可以肯定,血狼宗师他们,应该已经全部罹难了。” “什么?” 阴九身后的那名武师境初期失声惊呼! “血狼可是武道宗师的强者,谁能在这边陲之地杀得了他?还把我们的人全部灭口?” 阴九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血狼宗师虽然在宗师中不算顶尖,但毕竟是实打实的宗师境,就算不敌,想要脱身也应该不难。如今看来,竟是连逃跑都没能做到? “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血狼宗师和他带领的整队精锐,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 阴九声音沙哑,眼中充满惊疑,“难道是苍玄宗派了高手暗中接应那萧灵儿?” “对,一定是这样!除了苍玄宗,这靠近北境的边陲之地,怎么可能还有能悄无声息吃掉我们一位宗师的力量?”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萧灵儿是苍玄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宗门对她重视无比,派出宗师暗中保护,在关键时刻出手,合情合理。 也只有苍玄宗的宗师,才有可能如此了解蚀骨殿的功法,做到如此精准的打击和后续的痕迹清理。 “鬼手,还能找到他们离去的方向吗?”阴九看向追踪专家。 鬼手再次仔细勘察了一番,最终指向了两个方向。一个方云逸他们离去的官道方向,痕迹已被处理得非常模糊,但鬼手还是凭借超常的直觉和残留的极细微印记有所察觉。 “执事大人,”鬼手面色凝重,指着官道方向,“这边,有极其微弱的痕迹,似乎是马车和多人马蹄印,但被刻意用树枝清扫、尘土掩盖过。” “若非属下对尘土翻新和马蹄压痕特别敏感,几乎无法发现。对方队伍里必有擅长反追踪的老手。” 阴九目光阴冷地看向官道方向,那里通往大乾腹地,人流会逐渐增多,追踪难度极大。 “另一个方向呢?”阴九追问。 鬼手转向另一侧,指向通往更加偏僻、崎岖难行的深山方向。 “这边,痕迹相对明显一些,虽然也做了伪装,但更像是仓促间留下的。” “有单人或双人行动过的迹象,脚步略显虚浮,似乎带着伤,而且……属下隐隐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女子的清雅香气,与萧灵儿身上残留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们可能故意留下这个破绽,想引我们向错误的方向追查。” 阴九闻言,眼中精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两个方向,一明一暗,一真一假?官道方向处理得如此干净,反而显得可疑。 深山方向痕迹稍显刻意,但却又符合萧灵儿受伤逃亡的逻辑。 “狡诈!”阴九冷哼一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迷惑我们?” 他权衡片刻,做出了决断,“鬼手,你随我循着深山方向的痕迹追下去!” “宁可错追,不可放过!” 萧灵儿身中蚀元散和合欢散,即便被人给救走,状态也绝不会好,逃不远! 若那人真是苍玄宗的接应,他带着一个受伤的累赘,在这深山之中速度定然不快。 “是!”鬼手应道。 阴九目光看向另外那一名武师境初期的下属,“幽狼,你即刻回分殿、动用殿内紧急传讯渠道,将此地情况禀报给殿内长老。” “内容如下!” “血狼宗师及其部下于北境官道附近、疑似遭遇到苍玄宗内的高手伏击,全军覆没,现场被精密清理。 “目标萧灵儿可能被救,去向不明,我等正循可疑踪迹追查。请求殿内增派高手,并彻查近期苍玄宗宗师级以上人物的动向!” “遵命,执事!” 名为幽狼的汉子肃然领命,立刻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朝着蚀骨殿最近的秘密联络点疾驰而去。 阴九目光看着幽狼消失的方向,眼中寒芒不减。“鬼手,我们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插手我们蚀骨殿的事。” 话音落下,他们两人身形展开,如同两道鬼影,朝着韩烈等人精心布置的、通往荒芜深山的假象痕迹追了下去。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让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徒耗精力。 ………… 与此同时,方云逸一行人马不停蹄,沿着官道向南行进。 对于身后那片山坳引发的后续追踪,以及阴九做出的错误判断,方云逸即便是已有所预料,此刻也全当作不知道,不予理会。 他的重心,早已放在了即将抵达的京都。 光阴流逝,一行人在离开那处驿站后的第八天,残阳西沉,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丝光亮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 方云逸的一行人,终于是抵达距离大乾京都、仅有不足半日路程的一处重要枢纽——京畿重镇,北南府。 北南府因位于潼河以北而得名,是拱卫京都的四大卫城之一,繁华程度虽不及京都,但也远非北境边关可比。 此刻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车马川流不息,一派盛世景象。 第101章:情报 方云逸下令在北南府城内寻了一间看起来颇为气派、名为“悦来”的大型客栈入住。 连续多日的赶路,即便对于这些精锐老卒而言,也需要休整。更重要的是,明日即将进入京都,他需要在此地最后梳理一下信息,调整状态。 一行人包下一座相对独立的跨院,安排妥当后,众人各自休息。 房间内,方云逸洗漱掉这些日子路途上的奔波,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些天一路行来,除了最初的那次刺杀之外,竟然再未遇到任何袭击,一路平静得让他感到一丝意外。这不符合常理! 张怀远背后的赵元明、如今的镇国公,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折损了一名心腹大将和数万兵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还有那玄云宗的徐长老,按照癸七之前的情报,已然恼羞成怒,悬赏万金要他的人头。 血煞阁的杀手,又或者是玄云宗暗中派遣的高手,没理由会如此轻易放弃。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京都出了什么更大的变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方云逸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思忖。 而就在他沉思之际,房门外传来了五长三短,富有特定节奏的轻微敲门声。 “进来。”方云逸收敛思绪,淡淡开口。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闪入房内,随即轻轻关上房门。来人正是之前出现过、代号“癸七”的暗影成员。 “主上。”癸七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起来说话。有何消息?”方云逸询问! 癸七站起身,恭敬地禀报,“主上,属下已查明为何近日路途如此平静。” “京都方面,自北境大捷消息传回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各方议论。而在七天前,另一件大事彻底吸引了京都乃至周边所有势力的目光——” “玄云宗宣布,将在大乾京都内、公开举行一次宗门收徒大典!” 方云逸眼中当即闪过一丝讶异,“玄云宗收徒大典?如此突然?而且选在京都?” 癸七继续道,“正是。此次收徒规模空前浩大,据说玄云宗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不仅派出以一位内门长老为首的庞大遴选团队,还宣称将放宽选徒标准。” “只要资质尚可,皆有入门机会。甚至许诺,表现优异者,可直接被内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获得宗门资源倾斜培养。” “消息传出后,整个京都乃至周边数府的世家大族、官宦子弟、甚至是寒门才俊都已彻底陷入疯狂。” “如今京都内外,各大客栈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携带着年轻子弟前来碰运气的家族。” “玄云宗在京都西郊划出一片巨大区域作为遴选场地,每日都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属下猜测,赵元明和玄云宗的注意力,恐怕都被此事牵制,暂时无暇他顾,或者……他们认为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风险太大。 方云逸闻言,缓缓点头。 玄云宗在大乾王朝乃至周边区域,确实是公认的宗门魁首,势力盘根错节,地位超然。 其公开的收徒大典,对于任何家族和个人而言,都或许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引起如此轰动并不奇怪。 他也承认玄云宗的实力不可小觑,可以说是在大乾区域周边的第一宗门。 但如此声势浩大、近乎不计成本地招收弟子,他们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补充宗门内的新鲜血液? 方云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玄云宗虽然每隔些年都会收徒,但以往似乎并未如此高调,且多是在其宗门所在进行。 这次却是选择在京都,并且放宽标准,背后恐怕是另有图谋吧! “玄云宗此举,颇为反常。”方云逸沉吟道,“癸七,加派人手,重点调查玄云宗此次收徒的真实目的。我要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总觉得这次招收弟子没那么简单。” “是,主上!属下立刻安排人手渗透进宗门去,设法接触玄云宗的低级执事或弟子,探听消息。”癸七领命。 “另外,根据我们安插在边境和京都的线报,蛮族王庭派出的使臣队伍,已在数日前秘密抵达京都,并被乾帝派人暗中接入皇宫。” “此事在朝堂上并未公开,乾帝似乎是有意下令隐瞒使臣入京之事。参与接见的只有有限的几位心腹重臣,具体交涉内容,我们的人无法探查清楚。” 方云逸微微皱眉。蛮族使臣来大乾找乾帝交涉,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兀术鲁和数万精锐的损失,对蛮军可是重创,他们必然要试探大乾的态度,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暂时休战,或者提出某些条件。 但乾帝却选择暗中接见,并且刻意隐瞒消息,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这不符合常理,按理说,如此“大捷”,正是宣扬国威、振奋民心的好时机,乾帝却选择低调处理? “看来那位乾帝的城府与狠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得多。”方云逸心中暗道。 乾帝此举,无非几种可能! 一是对北境大捷的真实性存疑,不愿贸然宣扬。二是想借此与蛮族进行某些秘密交易! 三是忌惮他方云逸和镇北军旧部借此坐大,刻意压制消息。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乾帝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 “此事我知道了。继续留意,有任何关于蛮族使臣的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方云逸吩咐道。 “是。”癸七应道,随即略显迟疑。 “还有事?”方云逸看出他的犹豫。 癸七开口道:“主上,如今我们的暗影组织,随着您逐渐进入各方视野,需要监控的目标和范围急剧扩大………” “现有的人手有些捉襟见肘,存在着许多不足之处,归根结底还是可靠的人手不足。” 方云逸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 “可以暗中招募那些三教九流、各有专长的人士,但招募进来的人,必须由一号统一进行严格的训练和忠诚测试。” 第102章:即将抵京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冷漠的决断。“初期阶段,若对其忠诚度有所怀疑,但又确有其才者,可以使用我配制的蚀心丹先行控制。” “告诉他们,唯有在日后圆满完成各种任务,并且得到一号的最终认可,方可得赐解药,彻底恢复自由身。” “若是金银不够,就去京都南城的李氏杂货铺找李老,一切用度,他都会安排妥当。” “属下明白!”癸七凛然应诺。 他深知“蚀心丹”的厉害,也明白这是目前情况下确保组织核心机密不得已的手段。 至于金银,他倒并不担心,因为他隐约知道,主上手中掌握着几条惊人的财路。 确实,这几年方云逸在暗中建立起初步情报网的同时,也利用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悄然布局了商业版图。 比如,利用现代化学知识提纯的、雪白细腻远超官盐的“玉精盐”,以及通过改进蒸馏工艺酿造出的、醇烈甘美的“仙人醉”等物,如今几乎已经通过代理的方式,垄断了大乾高端市场,利润滚滚而来。 只不过他一直在幕后,将所有明面上的事务都交给精心挑选和培养的代理人去打理。 比如京都南城那位看似普通的杂货铺老板李老,便是他重要的财务管家之一。 这些庞大的收益,除了维持方府用度和暗中培养势力外,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情报网络的建设和扩张之中。 “方府那边近日情况如何?老太君可还安好?府外可有什么异常?” 方云逸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祖母是他如今在世上最亲的人,也是他的逆鳞。 “主上放心,府内一直风平浪静,老太君身体硬朗,精神也还算不错。府外……自从北境消息传回后,窥探之人确实多了不少。” 说着的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好的纸条,双手呈上。“这是近日监视方府的人员清单,上面清晰地记录了窥探者的身份、所属势力或世家,以及监视的频率和时间。” 方云逸接过清单,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罗列的名字和势力颇为复杂,有赵元明一系的探子,有与方家有过旧怨的世家,如吏部侍郎刘文正、御史中丞周廷等派出的眼线,也有一些立场不明、似乎是出于好奇或其他目的的势力。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方云逸冷哼一声,将清单放在桌上。只要祖母无恙,这些窥探他暂时还不放在心上。 癸七最后补充道,“另外,根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以吏部侍郎刘文正、御史中丞周廷为首的几位大臣,已经暗中串联,准备在您明日抵达京都,入宫面圣时,当朝发难。” “他们意图抓住北境军报中一些语焉不详之处,以及您临危受命的合法性等问题,对您进行弹劾,意在让您当众难堪。” 方云逸听完,病态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戏谑的弧度。 “让我难堪?” 他轻声自语,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方云逸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望着北南府城外那片通往京都方向的、漆黑而深邃的夜色。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明日,京都。 一场好戏,似乎随着他的归来、就要登台开场。而他,已然做好了登台的准备。 “癸七,下去安排吧。按计划行事。” “是!属下告退!”癸七躬身一礼,再次如同幽灵般融入黑暗,悄然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方云逸一人。他负手立于窗前,远眺京都方向,心中波澜不惊。 所有的暗流,所有的算计,在他踏入京都的那一刻,都将被置于明处。他倒要看看,这龙潭虎穴,究竟能奈他何! “想让我难堪?” “正好,我也缺几个可以立威的对象。”方云逸喃喃低语,嘴角那抹弧度愈发冰冷。 一夜无话,次日启程 北南府的喧嚣在黎明前渐渐苏醒,悦来客栈的跨院内,众人也已收拾停当。 方云逸换上一身略显朴素的青色长袍,外面罩着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病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眸子,在晨光中深邃如渊。 马车辘辘,驶出北南府城门,再次踏上通往京都的官道。 车厢内,只有方云逸和钦差李文翰两人。 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方云逸闭目养神,仿佛是睡着一般。 李文翰不知是因为临近京都,还是其他的一些原因,让他看起来有些如坐针毡。 他双手不安地搓动着,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那看似孱弱的少年郎。 方云逸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文翰身上。那目光并不显锐利,却宛如能够穿透人心,让李文翰瞬间绷紧了身躯。 “李大人,”方云逸的声音很轻,却带起一种莫名奇妙异样,“京都,就快要到了。” 李文翰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了几下,看着一脸平静的方云逸、闻声回应! “是,是,方公子,眼看就要到了。” “这一路上,李大人辛苦了。”方云逸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怀还是敲打。 “等回到京都,入宫面见圣上,呈报北境之事……李大人可知该如何回话?” 李文翰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内衫。他知道,最关键的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下官……下官明白。” “北境之事,全赖方公子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方保我大乾北境门户不失。” “张怀远将军忠勇殉国,下官……下官亦是感同身受,定当如实……不,定当按照既定章程,向陛下陈情。” “如实?”方云逸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何为实?李大人,你一定要记住,从现在起,你我口中的实,便是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上的内容。” “除此之外,北境发生的任何事情,无论是蛮军的覆灭,还是张怀远的真正死因,亦或是我用了什么手段……都与你我无关,更与北境数千将士的浴血奋战无关。你,明白吗?” 第103章:入城受阻 方云逸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在李文翰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与你我无关”,更是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让李文翰仿佛看到了兀术鲁那具干瘪的尸体和铁壁关内弥漫的毒雾。 “明白!下官明白!”李文翰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方公子放心,下官知道轻重!绝不敢胡言乱语,坏了公子的大事,也……也绝不敢拿自己和李氏满门的性命开玩笑。” 方云逸看着他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李大人是聪明人,当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便没有回头的可能。但同样的,这条路若是走好了,前方未必不是康庄大道。”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看透李文翰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你我在北境,也算得上是共历生死。” “只要你为我安心办事,日后在这京都官场之上,未必就不能更进一步。” “官运亨通,家财万贯,甚至是……光耀门楣。这些,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毕竟,我方云逸对待自己人,从不会吝啬。” 这番话,如同冰火交织,让李文翰的心绪剧烈起伏。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方云逸的手段,若是自己稍有异心,恐怕下场只会是比张怀远、比那些蛮军还要的凄惨。 这种性命被人牢牢攥在手里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窒息和无奈。 想他堂堂三品大员,如今却是成为了他人掌中之物,连言行都要受人控制,何其可悲! 但另一方面,方云逸画出的“大饼”,又让他那颗在官场沉浮多年、早已渴望更进一步的心,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官运亨通,家财万贯……这不正是他毕生追求的吗?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的恐怖。 年仅十五岁的武道宗师!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成就? 据他所知,莫说大乾,便是放眼整个苍玄大陆的历史长河,也未曾听到过有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方云逸不中途夭折,他的未来简直不可限量! 一遇风雨便化龙,绝非只是虚言。 自己如今虽然受制于人,但何尝不是提前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若是现在能早早跟随,待其真正龙腾九天之时,自己作为早期的“从龙之臣”,所能得到的好处,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恐惧与野望,无奈与机遇,在李文翰心中反复交织、碰撞。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惨白,时而潮红,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决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方云逸,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谄媚的坚定。 “方公子知遇之恩,文翰没齿难忘!” “日后定以公子马首是瞻,唯命是从!此番回京,一切但凭公子吩咐,绝无二话。” 在李文翰的连连保证声中,马车在官道上一路前行,官道愈发宽阔平坦,路旁的行人车马也明显增多。临近午时,一座巍峨雄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如山岳,绵延不知多少里,墙体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历经风雨沧桑,显得古朴而厚重。 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南城门是京都四大主门之一,最为繁华热闹。巨大的包铁城门敞开着,分出了入城和出城的通道。 此刻,城门前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有满载货物的商队,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骑马佩剑的江湖客,也有装饰华贵的官家马车。 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守城的兵士数量明显多于寻常城池,他们身着统一的制式皮甲,手持长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入城的人,检查路引,盘问来历,秩序井然中透着一股森严。 方云逸在距离城门尚有百丈时,便已悄然下了马车,翻身上一匹普通的军马。 他依旧裹着那件宽大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削瘦的下巴。 李文翰的马车因为有钦差仪仗,倒是无需排队,直接驶向专用的通道。 一名守门校尉验看过李文翰的钦差关防后,立刻变得恭敬无比,挥手示意放行。 然而,当李文翰的马车顺利入城后,轮到方云逸以及韩烈等十几名护卫老卒时,情况陡然一变。 “站住!” 那名刚才还对李文翰毕恭毕敬的校尉,此刻却板起了脸,拦在方云逸他们的马前,目光扫过韩烈等人,“你们是什么人?路引呢?” 韩烈眉头微皱,但还是依规矩上前,取出已准备好、且加盖了乌山关镇守周将军印信的路引。 “这位将军,我等乃是北境边关的大乾镇北军,奉周将军之、命护送方云逸公子和钦差大人返京。” “方云逸?” 那校尉接过路引,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嘴角却撇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哦,就是那个方家的……病……公子?”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丝轻蔑。 “路引倒是不假。”校尉将路引随手丢还给韩烈,话锋一转! “不过,如今京畿重地,戒备森严,尤其是北境刚经历战事,谁知道有没有蛮军细作混入你们其中?” “你们这些人,看着面生得很,而且个个带着兵器,煞气腾腾的,需要详细检查!所有人,下马接受盘查!” 韩烈脸色一沉,“将军,我等乃是边军将士,护送方公子与钦差大人乃是有功之臣,岂能如此刁难?” “刁难?”校尉声音提高八度,引得周围排队的人群纷纷侧目。 “本将按规矩办事,何来刁难之说?边军又如何?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冒的?” “少废话,赶紧下马!” “还有你,”他指向马背上的方云逸,“你也下来!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已经入城的李文翰听到动静,从马车窗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焦急,张口欲言。 第104章:刻意刁难 方云逸却微微侧头,对着他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平静,示意他不必插手。 李文翰张了张嘴,无奈地缩回头去,马车缓缓驶离了城门区域。 而此时,周围的百姓和行商见状,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嘿,有好戏看了,守城的这帮爷今天火气看来不小啊。” “那是方家的那个病秧子?” “听说在北境立了大功回来的?” “立功?我看是惹了大麻烦吧?没看到守城将军是的故意找茬的吗?” “估计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这点规矩都不懂?给点孝敬不就完了吗?” “看样子不像,你看那带头的校尉,摆明了是上头有人指使,不是钱财能打发的。” 周边的话语,让韩烈等人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有些剑拔弩张。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卒,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方云逸轻轻一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韩烈等人。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趾高气扬的校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病弱的沙哑。 “这位将军,”方云逸开口,直接打断了校尉正准备继续的呵斥,“不必再演戏了。说吧,是谁指示你这么干的?” 校尉被他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随即便强作镇定,厉声开口,“你在胡说什么?本将只是依规矩办事……” “依规矩办事?” 方云逸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什么规矩,会刻意刁难有功边军?” “会对我这个方家唯一血脉、刚刚在北境力挽狂澜的功臣如此无礼?我不相信,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守城校尉,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那校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眼神闪烁,不敢与方云逸对视。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不少,都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方云逸继续淡淡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我也不与你计较。现在,让开道路,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否则……”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仿佛化作两道冰锥,刺向那校尉。“若真要追究起来,你一个小小的守城将,恐怕还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方家纵然如今势微,但满门忠烈,血洒疆场,也不是你一个守城将可以欺辱的。” “更何况,我等携北境之功返京,若误了陛下问询北境军情,这个罪责你掂量掂量?” 校尉的额头逐渐冒出冷汗。 方云逸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确实得了上头某位大人的吩咐,要在此刁难一下这个方家病秧子,给他个下马威。 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一个病弱少年,能有什么气候?随便找个借口盘查一番,折辱一下,也就完成了任务。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言辞竟如此犀利,气势如此迫人! 尤其是那句“方家满门忠烈”和“误了陛下问询”,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是啊,方家再落魄,那也是曾经的大乾脊梁,在军中在民间仍有相当的声望。 而这病秧子如今顶着“北境功臣”的名头回来,若是真因为自己的刁难而耽误了面圣,上面那位大人或许能把自己摘干净,但自己这个具体执行的小卒子,绝对会成为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他内心剧烈挣扎着,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幕后指使,一边是眼前这个看似孱弱、实则透着诡异危险的少年以及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他的手心满是汗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尖细中带着嘲讽的声音从城门洞内传来。 “哟嗬!好大的口气!本官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天子脚下,威胁我守城将士?还承担不起后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从五品文官服色、留着两撇鼠须、眼袋浮肿的中年官员,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显然是刚刚得到消息赶来的。 此人是南城兵马司指挥同知,周文昌,因其为人刻薄,贪财好利,人送外号“周扒皮”。 他正是收到心腹快马禀报,说目标已到城门且起了冲突,这才急忙赶来“镇场子”。 周扒皮走到近前,先是厌恶地瞥了一眼那些风尘仆仆、煞气未消的护卫老卒,然后目光落在马背上依旧平静的方云逸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讥诮的笑容。 “我当是谁,原来是方家的云逸少爷啊!” 他特意在“少爷”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充满了轻蔑,“怎么?在北境那个穷乡僻壤待了几天,就忘了京城的规矩了? “守城将士依法盘查,乃是职责所在!” “你非但不配合,还出言威胁?真以为立了点微末功劳,就可以在京都横行无忌了?方家的家教,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哦……我倒是差点忘记了,你那些长辈皆死在了北境,似乎从小就没有长辈教导……” 他这番话可谓恶毒,不仅否认了方云逸的功劳,还直接上升到了方家的家教问题上。 尤其是,那句“长辈都死在了北境。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都感觉这周指挥同知话说得太重了。一些知道方家往事的老者,更是面露不忿之色。 方云逸兜帽下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扒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什么。 周扒皮见他不语,以为他被自己镇住。变的更加得意,指着韩烈等人喝道! “还有你们这些丘八!拿着几份不知真假的破路引,就敢冒充边军功臣?” “我看你们就是蛮军那派出来的细作。来人啊!给我把这些人都拿下!仔细拷问。” 他身后的衙役们闻言,立刻便如狼似虎地就要上前将韩烈他们拿下。 韩烈等人勃然大怒,锵啷一声,腰刀已然出鞘半尺,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让那些冲上来的衙役动作一僵,不敢再上前。 第105章:紫龙令 这些老卒沙场搏命的气势,岂是这些只会欺压百姓的衙役可比? “反了!反了!你们还敢拒捕?”周扒皮又惊又怒,尖声叫道,“弓箭手!弓箭手准备!” 城楼上的弓箭手闻言,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下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一场流血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马背上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黑袍少年。 他们都想知道,面对如此局面,这个传说中的方家病秧子,究竟会如何应对? 方云逸缓缓抬起手,轻轻拉下遮住面容的兜帽,露出了那张带着苍白、清瘦,却眉目如刻的脸庞。 阳光照在他脸上,更显得那份病态触目惊心,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寒潭深渊,倒映着周扒皮那张因愤怒和一丝扭曲的脸。 他没有看那些弓箭手,也没有看如临大敌的衙役,目光直接落在周扒皮身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周指挥同知,你口口声声依法办事,怀疑路引真伪,质疑我等身份……” “那么,这个,你可还认得?” 说着,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并非路引,也非官印,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令牌。 令牌通体呈暗紫色,上面雕刻着一条环绕利剑的蟠龙,龙睛之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墨色晶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光。 令牌的背面,则是一个苍劲而有力的古体字——“方”!令牌出现的瞬间,周扒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而他身后的那名守城校尉,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紫……紫龙令?方家的紫龙令?” 周扒皮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指着令牌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紫龙令!方家初代国公,跟随大乾太祖皇帝开疆拓土时,太祖亲赐的信物! 见令如见方家初代国公! 虽无实际官职权力,却代表着方家无上的荣耀和与朝同休的地位。是方家真正底蕴象征之一! 非方家核心血脉、危难时刻不可动用! 这块令牌,已经有近二十年未曾现世了! 整个大乾皇朝,或许除了龙椅的那位惦记着想要收回,还有部分大臣还惧怕着以外,怕是其他人都几乎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谁能想到,今日,竟然会从这个被他们视为病秧子、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手中出现。 方云逸手持紫龙令,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周扒皮,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周扒皮和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心头。 “现在,我可以进城了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一块令牌,而是大乾皇朝中的千军万马。 周扒皮嘴唇哆嗦着,脸上的傲慢和讥诮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悔。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下……下官有眼无珠!冲撞到了方公子!请……请公子恕罪!放行!快放行!” 那些衙役和守城兵士见状,哪里还敢阻拦,慌忙让开道路,连头都不敢抬。 方云逸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周扒皮一眼,轻轻一夹马腹,胯下战马迈着沉稳的步子,踏入了京都那高大、幽深的城门洞。 韩烈等人收起兵刃,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兵士和衙役,紧随其后。 阳光被城门洞吞噬,光线骤然变暗。 方云逸的身影在明暗交界处微微一顿,他侧过头,你若是不讲出那一句“方家的长辈皆死在了北境”,我今日便不会拿出“紫龙令”。 “你应该知道,方家一旦拿出此令,就意味着会尸山血海。” “周扒皮……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此刻,任由谁都能听出嗜血的味道,在此地的人,无不心惊肉跳。尤其是周扒皮和那阻拦方云逸的校尉。 这一刻,他们皆是面如死灰。紫龙令,陛下都忌惮三分,两人死亡已注定,无人能救! 冰冷的绝望,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水,瞬间浸透周文昌和那名守城校尉的四肢百骸。 周扒皮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气。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求饶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仿佛已经被无形的镰刀勾住了魂魄。 那名校尉面无人色,直接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 他比周文昌更清楚“紫龙令”背后所代表的血腥意味。那不是一块简单的令牌,那是方家以开国累累战功、无数族人性命换来的“丹书铁券”的升华版,是太祖皇帝赐予方家“代天巡狩,先斩后奏”之权的象征。 虽说近几十年方家低调,此令不显,但大乾律法和皇室祖训中,明确记载着! 方家持紫龙令者,二品以下武官将领、二品以下文官,皆可行先斩后奏之权。 而今天的他们,何止是刁难?简直是往死里得罪!尤其是周扒皮的那句“方家长辈皆死绝,无人教导”的诛心之言,更是将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已彻底堵死。 周围的人群也意识到了什么,喧哗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与迷茫的寂静。 一些老人则是目露追忆与恐惧,他们依稀记得父辈祖辈口中,关于紫龙令上一次现世时所掀起的腥风血雨。 那不仅仅是杀几个官员那么简单,那是牵连甚广,足以让一个显赫家族一夜之间崩塌的恐怖力量!方家……终究还是那个方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病弱的麒麟,依旧是麒麟! 而方云逸在话音落下后,他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彻底没入京都的阴影之中,预示着这座千年古城,将因他的归来,而掀起新的波澜。 同一时间,方云逸在南城门拿出“紫龙令”的消息,正在被各方探子疯狂的传递回去。 第106章:不同反应 镇国公府,赵元明书房。 正在听取幽影负责人汇报北境调查受阻的赵元明,接到心腹密报时,捻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顿。 那枚珍贵的云子“啪”地一声被他捏得粉碎。他儒雅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紫龙令……竟然在那小杂种手里?” 赵元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方震天那个老狐狸……果然还是留了一招后手!” 他一直隐而不发,连家族濒临绝境都未动用,如今却在一个病秧子手中出现……他到底想做什么?” “方云逸此举,是莽撞无知,还是……有意为之,要向所有人宣告方家的回归?” 他挥退手下,独自在书房内踱步,眉头紧锁。紫龙令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意味着,他之前很多针对方云逸的“常规”手段,比如利用官场规则打压、罗织罪名等,都需重新评估。 一旦被抓住把柄,方云逸完全可以凭借紫龙令强行反击,甚至……先斩后奏!这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通知下去!” 赵元明对着阴影处下令。 “所有针对方云逸和方府的明面行动,全部暂停。也让玄云宗和血煞阁的人……也暂时收敛。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小子……和他手里的那块牌子。” 各大世家中,如刘府、周府等! 吏部侍郎刘文正刚与几位盟友密谋完明日早朝如何弹劾方云逸,收到消息后,手中的茶杯“哐当”坠地,摔得粉碎。 他脸色变得煞白,冷汗涔涔。 “紫……紫龙令?” “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刘文正的声音带着颤抖。 “快!快去通知周御史他们,明日的弹劾暂且压下。从长计议,必须从长计议!” 御史中丞周廷同样惊骇欲绝,在家中坐立不安。他们这些与方家有旧怨的家族,最怕的就是方家掀桌子。 紫龙令,就是方家最大的底牌,也是最能掀桌子的工具!方云逸此举,无异于一把利剑悬在了他们头顶,让他们往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再也无法轻易施展。 玄云宗在京都的别院里! 负责此次收徒大典的内门长老徐清源,正在接待几位前来拜会的朝廷大员。 听到弟子匆忙入内禀报的消息后,他抚须的手猛地一抖,扯断了几根胡须都浑然不觉。 “紫龙令?方家?” 徐清源眼中精光爆射,“就是那个杀了赵峰、疑似身负武道、让徐师弟暴跳如雷的方云逸?他竟然手握此物?” “紫龙令,他也曾听说过,知道此物li在大乾皇朝中的份量。那可是除了大乾那位皇帝以外、唯一可以调度大乾所有军队的东西。” 他挥退左右,面色凝重。 玄云宗虽超然物外,但也深知紫龙令在大乾朝堂和军中的象征意义。 这意味着那个病秧子、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让人拿捏的“病弱少年”,而是一个拥有特殊权限、能调动巨大潜在力量的“麻烦人物”。 徐师弟的私仇,恐怕要从长计议了,绝不能将整个玄云宗拖下水,卷入与紫龙令持有者的正面冲突中。 玄云宗倒是无惧这凡俗皇朝,只是那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到正在谋划的事物, “传令下去!” 徐清源沉声开口。 “我宗弟子,近期不得主动去招惹方家之人,尤其是那个方云逸。一切,等收徒大典结束后,禀明宗主再定行止。” 同样,在京都中的那些江湖势力据点。 血煞阁的接头人收到飞鸽传书后,看着纸条上的信息,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这下可捅马蜂窝了!” “紫龙令……这单生意得加钱!不,加钱也得掂量掂量。立刻上报总阁,目标危险等级提升至最高!建议……暂缓或取消行动。” 而在皇宫中的养心殿内! 乾帝正与户部、兵部尚书商议北境粮饷及蛮族使臣密谈的后续事宜。 一名心腹内侍脚步匆匆,却又极力控制着声音,来到御前,在乾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刹那间,乾帝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一抹铁青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他握着朱笔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两位爱卿,今日就先议到这里,你们退下吧。” 乾帝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户部与兵部尚书都是人精,见状心知必有惊天大事发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告退。 待殿内只剩下乾帝和那名内侍,以及阴影中若隐若现的龙卫时,乾帝猛地将手中的朱笔掷于御案之上,墨汁溅染了明黄的奏章。 “说!给朕详细道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乾帝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那名负责禀报的龙卫跪伏在地,浑身带着颤抖,却口齿清晰地将南城门发生的一切。 包括周扒皮如何刁难、如何口出恶言,方云逸如何隐忍、如何平静反问,最后又如何轻描淡写地取出紫龙令。 以及那句“方家一旦拿出此令,就意味着尸山血海”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好!好一个方云逸!好一个紫龙令!” 乾帝怒极反笑,只是在笑声中充满冰冷的杀意,“为了一个守城蝼蚁的几句狂言,你就把这东西亮出来了?” “朕还真是小瞧了你的魄力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这紫龙令,就像一根卡在他喉咙里的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方家曾经的荣耀和太祖皇帝对方家的无限信任。 他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将这块令牌收回,将方家的影响力彻底抹去。 然而,太祖祖训明确! “方氏与国同休,紫龙令世代传承,非谋逆大罪,不可夺。” 正是这道祖训,像一道枷锁,让他对方家的打压只能停留在权势削弱、边缘化和借刀杀人的层面,而不能明目张胆地抄家灭族。 若非如此,他岂容方家残留至今?又岂会坐视方云逸这个“病秧子”长大成人? “朕派人暗中搜遍方府,逼死方震天,都没找到这块牌子!原来……原来早就交给了这个一直被人忽视的病秧子!” 第107章:回到方府 乾帝口中咬牙切齿,“方震天,你果然还是老谋深算,还留这么一招后手,你究竟是想干什么?死了这么多年,也不安生吗?” “想要用这块破牌子,向朕示威吗?还是想告诉他,这京都,乃至这大乾,方家仍旧还有资格搅动皇朝风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 方云逸此举目的何在? 是年少冲动,受不得屈辱? 不,不像。从北境传回的情报看,此子隐忍果决,绝非冲动之人。 是故意亮出肌肉,震慑宵小,为即将到来的朝堂交锋做准备? 很有可能。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方家还没倒,他方云逸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还是……他想借此试探朕的反应?试探朕对紫龙令,对方家的底线? 又或者,他是在为后续更大的动作铺路? 比如……重查八年前旧案? 一个个念头在乾帝心中闪过,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隐隐的不安。这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病秧子”,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失控的危险。 …………… 与皇宫中和各大府邸的震动不同,方府之内,却是一片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氛围。 当方云逸在韩烈等老卒的护卫下,踏入那座略显破败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府门时,早已得到消息、在福伯和赵嬷嬷搀扶下等候在影壁前的方老太君,顿时老泪纵横。 “逸儿!我的逸儿!” 老太君挣脱搀扶,踉跄着上前,一把将方云逸搂在怀里,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背,仿佛要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祖母,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方云逸感受着祖母身体的颤抖和那份深切的担忧,冰冷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歉疚。 他轻轻回抱着祖母,声音温和。 回到布置简单却温馨的厅堂内,屏退下左右,只留下福伯和赵嬷嬷在门外守着。 老太君拉着方云逸的手,上下打量,看着他虽然苍白却比离家时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瘦了,也黑了……北境苦寒,你身子怎么受得住?快跟祖母说说,这一路……” 方云逸简略地将离开京都的北境之行,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当然很多地方都是经过他修饰的版本。毕竟,他不想让祖母有太多忧虑。 只是重点强调了周擎天等旧部的忠诚、和张怀远的“英勇殉国”,至于其中的凶险和自己的具体手段,则是一语带过。 老太君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惊心动魄?她紧紧握着孙儿的手,泪光闪烁! “苦了你了,孩子……方家……以后的重任可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 随即,老太君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一丝忧虑。“逸儿,刚才府外传来消息,你在南城门口……动用了紫龙令?” 方云逸点了点头,平静回应,“祖母,孙儿知道此令关系重大,非到万不得之时、绝不可以轻易动用。” “但今日之事,并非简单的刁难。” “那周扒皮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其言辱及我方家满门忠烈,若退让,日后岂不是阿猫阿狗都敢欺上门来。” “孙儿此举,一为立威,告诉所有人,方家还没死绝,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折辱的。” “其二、是为震慑,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在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孙儿知道,紫龙令一出,必会引来陛下更深的忌惮和各方的关注。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已退无可退,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决心,才能在这京都险地,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也为后续……调查当年真相,积蓄力量。” 老太君看着孙儿那双深邃睿智的眼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感慨万千。 她的逸儿,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羽翼庇护的病弱孩童了。 “你说得对……” 老太君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方家隐忍太久了,久到他们都忘了方家的獠牙!这块牌子,是你阿爷留给方家最后的护身符,也同样是悬在敌人头顶的利剑。” “用了也好!也该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们方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只是………” 老太君担忧地看着他,“陛下那边……”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祖母放心,孙儿心中有数。陛下会比我们更在意祖训,更在意天下悠悠之口。” “只要我们不给他谋逆的实证,他明面上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至于暗地里的手段……孙儿接着便是。” 方云逸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重重院落,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城。 “这京都的水,已经被搅浑。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这浑水中,摸到最大的鱼!” ………… 夜幕降临,笼罩京都! 方府内也渐渐安静下来。 福伯,这位在方家侍奉了三代、鬓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管家,已将韩烈等十几名风尘仆仆的老兵安顿妥当。 将他们安排在靠近府墙、相对独立的一处偏院,那里原本是方家亲卫的驻地,如今虽显空旷,但房屋尚算完整,稍加收拾便可住人。 韩烈等人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对能再次住进这象征着方家核心力量的院落、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与归属感。 他们沉默而高效地整理着随身行李,检查武器,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 晚膳是在老太君的主厅用的,菜式简单却精致,是方云逸离京前特意嘱咐厨房、根据祖母口味和养生需求调整的。 席间,方云逸细心地为祖母布菜,讲述着一些北境的风土人情,刻意避开了那些血腥与厮杀。 老太君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孙儿,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苍老的眼眸中时而泛起泪光,时而又溢出欣慰的笑意。这份难得的温馨,冲淡了府内多年积郁的沉闷之气。 膳后,方云逸亲自搀扶着祖母,踏着清冷的月光,缓步走回后宅的卧房。 他仔细地为祖母掖好被角,又检查了窗棂是否关严,动作轻柔而细致。 第108章:城南杂货铺 “逸儿,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面对朝堂上的风浪。”老太君握着孙儿的手,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祖母放心,孙儿自有分寸。您安心睡下便是。”方云逸轻声安抚,语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待祖母呼吸逐渐平稳悠长,方云逸才悄然吹熄了烛火,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退出房间,对一直守在外间的赵嬷嬷微微颔首,低声开口,“赵嬷嬷,辛苦您了。” 赵嬷嬷,这位自老太君年轻时便陪伴在侧的老人,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少爷,眼中满是慈爱与坚定,“少爷放心,老身晓得。” 来到前院,福伯已等候在此。 “福伯,”方云逸的声音压低,“府内的护卫事宜,从明日起,全权交由韩烈负责。” “他带来的弟兄,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好手,忠诚无虞。您只需统筹好内务,配合他们即可。” “府中原有的那些护院,重新筛查,若有可疑或不堪用的,一律清退,发给他们足额的遣散银钱。” “老奴明白。”福伯躬身应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方府这些年势微,护院力量大不如前,他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如今有这些百战老卒接手,他总算能松一口气。 安排完这些,方云逸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庭院中,看似在欣赏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实则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开来,清晰地感知到府邸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气息。 至少有五六批人马,来自不同的方向,如同黑夜中的幽狼,窥伺着方府内的动静。有官家探子,有世家眼线,或许还有江湖人士。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他并未走向自己的院落,而是绕到府邸后方,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 这里有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地窖入口,上面覆盖着厚厚枯枝败叶,寻常人绝不会注意。 方云逸左右扫视,确认无人跟踪后,轻轻挪开一块看似与地面无异的、实则中空的青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他闪身而入,随即从内部将青石板轻轻复位,严丝合缝,从外面再看不出任何异常。 地道内漆黑一片,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陈年的霉味,但却异常干燥,显然通风系统做得极好。 方云逸对此轻车熟路,即便毫无光亮,他也能凭借记忆和超凡的感知力快速穿行。 这条密道,乃是方家初代国公建府时,请能工巧匠秘密修筑,历代只有家主知晓,是方家最后的逃生通道之一。出口设在…… 约莫一炷香后,方云逸在地道尽头停下脚步。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上方毫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顶开一块伪装成岩石的出口。 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夜露的湿润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气息。 他悄然钻出,正处于一条狭窄、阴暗、堆满废弃箩筐和杂物的死胡同深处。 这里距离方府已有数条街之遥,是南城一片鱼龙混杂的平民区。 方云逸整理了一下略微沾尘的衣袍,将斗篷的帽檐拉得更低,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京都的夜色。 他如同一个夜间的幽灵,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避开打更人的梆子声和偶尔路过的醉汉,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目标,南城那家看似普通的李氏杂货铺。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杂货铺那熟悉的、略显破旧的招牌出现在视线中。 店铺内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二楼一扇小窗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 方云逸并未走向正门,而是绕到店铺侧后方,那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他身法轻盈的跃上树干,在靠近墙壁的一根粗壮枝桠上,看似随意地、实则按照特定顺序,轻轻叩击三下墙壁上几块不起眼的砖石。 “咔哒。”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墙壁上一块看似完整的区域竟然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 接着方云逸闪身而入,暗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光线昏暗,但比之外面的巷道已是明亮许多。 走下石阶,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密室四壁由青石垒砌,坚固异常,墙上挂着几盏长长明的烛火,跳动的火苗将室内照得通明。 此刻,密室中已有两人在等候。见到方云逸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主上!” 其中一人,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布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 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练达。 腰间挂着一个陈旧的算盘,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色泽沉郁的墨玉扳指,这是他与各地掌柜接头的信物之一。 此人便是李老,如今明面上是“李氏杂货铺”的老板,暗中却执掌着方云逸麾下逐渐庞大起来的商业帝国,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 另一人,则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着一身毫无特征的灰色劲装,站在那里,气息近乎完全内敛,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此人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觅的类型,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偶有精光闪过,如同蛰伏的猎豹,带着历经沙场的铁血与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便是“一号”! 原名已无人知晓,曾是方震天麾下亲卫军的队长,也是方震天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八年前那场大战前夕,他被方震天提前派往南域调查某件重要之事,因此逃过一劫。 在得知北境惨败、方震天父子皆殁的消息后,他痛不欲生,秘密潜回京都,意图守护方家最后的血脉——方云逸。 却被暗中伪装的方云逸察觉,也因此赋予他“一号”的代号,命他暗中组建和训练只忠于方云逸个人的“暗影”组织,负责情报收集、特殊行动以及暗卫的培养。 第109章:密室见面 “李老,一号,久等了。” 方云逸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和,病态的脸庞上、自带起一股独特的威严。甚至,比其在离开京都时,多出几分肃杀之威。 “主上言重,我等也是刚到不久。”李老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亲眼看着这位少爷如何从病弱少年,一步步建立起如今这庞大的暗中的势力,对其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主上。”一号只是微微抱拳一礼,言简意赅,眼神中带着绝对的忠诚。 “坐下说话。”方云逸抬手示意! “我离京这段时日,辛苦二位了。先将各自的情况说一说吧。李老,你先来。” “是,主上!” 李老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并未翻开,显然所有数据早已烂熟于心。 “遵照主上离京前的吩咐,我们名下的各项产业,如今皆已是步入到正轨,并且开始快速扩张。” “精盐方面,通过那几个代理世家,如今已基本垄断大乾七成以上的食盐市场,甚至开始通过海商,秘密销往南域诸国和海外,利润极其可观,每月净入不下五十万两白银。” “仙人醉烈酒,更是供不应求,已成为京都乃至各大州府权贵宴饮的必备之物,价格虽高,却依旧被抢购一空。” “我们正在按照少爷提供的改良工艺,筹建第三座酿酒工坊,预计下月可投产,届时产量可翻倍,每月预计能带来数百万两收益。” “此外,按照主上指示,我们利用盐、酒带来的巨额利润,暗中收购、参股了涉及的粮食、布匹、药材、车马行、船运等各行各业的众多商铺和商队。” “目前,直接或是间接受我们控制的各种商队,已有大小二十七支,遍布大乾主要商路,甚至有几支已经能够往返于蛮族边缘的部落,进行一些……隐秘的贸易。” 李老说到这里,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这些商队不仅仅为我们带来了更多的财富,更重要的是,它们构成了一张覆盖极广的信息网络,许多地方上的风吹草动,都能通过商队第一时间传递回来。” “目前,扣除所有开销、以及预留的应急资金,我们的库房中,现银储备已超过四百万两,各类珍宝、货物折价亦不下两百万两。足以支撑一支十万人的大军一年之需。” 方云逸的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这些成果,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超越时代的商业理念和产品,加上李老出色的执行能力,产生这样的效益是必然的。 “做得很好,李老。”方云逸点点头! “财富只是我们立足和扩张的基石。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你加紧去办。” “主上您吩咐。”李老神色一肃。 “其一,继续加大粮食的收购和储备。” 不要局限于大乾境内,想办法从南域、甚至通过海路从更远的地方购入。 我预感,北境或许暂时安宁,但天下恐有变故,粮食将是重中之重。 “其二,要利用我们控制着的商队,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起各类矿产资源的情报,尤其是铁、铜、硝石、硫磺等。有机会的话,暗中掌控几处易于开采的中小型矿场。” “其三,秘密组建一支完全忠于我们自己的、不受朝廷管辖的商船队。” 船只要最好的,水手要最可靠的。 未来,大海将是比陆地更广阔的舞台。 “其四,要开始将部分财富,通过隐秘渠道,逐步转化为黄金、以及易于携带的珍稀药物。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还有,从中调取一部分金银、物资,这些东西、让我们自己的商队秘密运送去北境。将这些东西交到镇北军的周将军手中,我已经和他提前说过此事。 方云逸每说一条,李老便重重点头,将这些指令牢牢记在心里。他明白,主上这是在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做准备。 “我尽快将这些事完成!”李老郑重承诺。 方云逸对着李老点点头,目光转向一号。 “一号,该你了。” “主上,暗影组织规模正在持续扩大。” “目前,成员增至一百二十人,皆经过严格筛选和忠诚测试,已分布在京都及各主要州府。外围人员五百,三教九流,各有专长。” “情报收集能力显著提升。朝廷六部之中,除兵部、吏部核心区域尚难以深入外,户部、工部、礼部已成功安插数名内线,可获取部分中层文书往来。” “刑部和大理寺亦有数个眼线,可监控重要案犯提审及部分卷宗调阅。” “按照您的吩咐,也对指定的那几个世家进行了渗透。吏部侍郎刘文正府中,其最宠爱的三姨太身边一名贴身丫鬟已被策反。” “御史中丞周廷府上,一名负责采买的管事已收为我用。其他如张氏、王氏等与方家有旧怨或与赵元明往来密切的家族,也均有不同层级的内线安排。” 说到这里,一号的语气微微凝重。“唯有两处,进展异常艰难,代价巨大。”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规矩繁琐,人员背景审查极其严格。” “我们安插进去的人,最高只到负责浆洗的粗使宫女和外围巡逻的禁军小队副,难以接触到核心信息。尝试收买太监和女官,风险极高,已有两名核心成员因此暴露……殉职。” “镇国公赵元明府邸,更是如同铁桶一般。其府内护卫多为军中退下的悍卒,纪律严明,且似乎有一套独特的识别和防范体系。” “我们的人多次尝试潜入或收买,皆以失败告终,折损了数名好手。赵元明身边的核心人物,几乎无法接近。” 方云逸听着,眼神带着波动。皇宫和镇国公府若是那么容易渗透,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意料之中。” 方云逸淡淡道,“但正因艰难,才更要去做。一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似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钱财,要多少,找李老支取。” “人手,不够,就去招募、去训练。” “手段,无论是买通、胁迫、绑架其家人逼迫就范,还是制造把柄强行控制,甚至……更卑劣无耻的,我只要结果。” 第110章:不择手段 “记住,在这京都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赢,就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 “皇宫之中,重点去关注那些不得志、有野望、或有明显弱点,如贪财、好色、或有把柄的中低级宦官、女官,乃至禁军将领。” “赵元明那边,从他府中人员的亲属、故旧入手,寻找突破口。我不相信,他赵元明麾下都是铁板一块,毫无缝隙。” “是!属下明白!” 一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应道。 主上的话,无疑给了他更大的权限和行动空间。为了达成目标,有些阴暗的手段,确实不得不为。 方云逸沉吟片刻后,再次开口! “还有一事。暗卫的训练中,可有女性高手?我需要一些人,确保老太君的安全。” 如今方府内,除了赵嬷嬷,皆是男丁,许多内宅之事不便。 一号立刻回答,“有。符合主上要求,武道修为在武士境巅峰及以上,精通潜伏、或是刺杀、护卫且绝对忠诚的女性暗卫,目前共有五人。是否全部安排进府?” “不必全部。挑选其中最为机敏、沉稳的两人,明日设法安排进方府。” “人到了之后,直接去找福伯,就说是我的安排,让他将人安排在祖母院中伺候。暂时不宜太多,以免引人注目,反增风险。” “属下遵命!明日午前,必定将人送到。” 一号干脆利落地应下。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方云逸又与李老、一号确认了一些细节,对后续的一些可能发生的情况做了预案。 密室内的灯火,摇曳了将近两个时辰。 最后,方云逸站起身。“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各自按计划行事,保持联络。” “是!”李老和一号齐声应道。 方云逸与一号先后离开了密室。 一号如同来时一样,融入夜色,他需要返回京都城外山中的秘密据点,安排明日送人和加紧渗透皇宫、赵府的事宜。 而方云逸,则沿着原路,再次化身暗夜幽灵,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通过那条隐秘的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方府自己的房间内。 窗外,月色清冷。方府内外一片寂静,唯有暗处那些窥探的目光,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守候着,丝毫不知他们监视的目标,早已出去兜了一大圈,并布下了更多的暗棋。 方云逸脱去外袍,躺在床上,闭上双目。 脑海中飞速闪过今日发生的种种,以及明日朝堂之上可能面对的风暴。 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入睡。但那双隐藏在眼帘之后的眸子,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在那浑水之中,抛出属于他的钓竿。 ………… 寅时三刻,冬日的京都尚沉浸在一片浓稠的墨色之中,寒气刺骨。 方府内却已有了微弱的动静。 方云逸睁开双眼,眸中清明如水,不见丝毫困意。他起身下床,动作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沉稳,与昨日入城时那刻意营造的病弱姿态判若两人。 他没有唤来福伯伺候,自行走到屏风后。 那里已备好今日要穿的衣物——并非华贵的锦袍,也非武将的劲装。 而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儒生长衫,外罩一件玄青色无任何纹饰的棉袍。 这身打扮,既符合如今他是方家普通的子弟身份,也明确昭示着方云逸目前并无任何官职在身,只是一介“士子”。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清俊而内敛,唯有那过于苍白的脸色,依旧残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病气”。 仔细整理好衣冠,确保没有任何失仪之处后,方云逸推开房门,凛冽寒气瞬间涌入,他却恍若未觉,径直朝着祖母方老太君所居的“颐年堂”走去。 颐年堂内,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冬晨的寒意。方老太君也已起身,正由赵嬷嬷伺候着梳洗。见到方云逸进来,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便被慈爱所取代。 “逸儿,为何这么早就过来了?天寒地冻的,也不多睡会儿。”老太君招手让他近前。 方云逸微笑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晨省礼,声音温和。“孙儿给祖母请安。今日恐有宫召,不敢怠慢,特来向祖母禀明。” 老太君握住他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都料到了?” “嗯。” 方云逸点头,“昨日紫龙令现世,陛下应该心有芥蒂,想来今日早朝定会召孙儿入宫问话。即便只是走个过场,也需得走这一遭。” 老太君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逸儿,宫中不比府内,规矩大,眼线多,一言一行都需谨慎。陛下他……心思深沉,你……” “祖母放心,”方云逸反手握住老太君布满皱纹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孙儿晓得轻重。该守的规矩会守,该有的礼数不会缺。” “但该争的,孙儿也绝不会退让半步。方家,不能再无声无息地任人拿捏了。” 方云逸的话语平静,却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老太君看着他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当年丈夫方震天的影子,心中稍安。 “好,好……你心中既有成算那便好。但一切……还是得小心为上。” 就在祖孙二人说话间,府门外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便是福伯脚步匆匆而入,躬身禀报。“老太君,少爷,宫里的天使到了,在前厅宣旨。” 方云逸与祖母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老太君再次躬身。“祖母,孙儿先过去。” “去吧。” 老太君目送着他挺直背影消失在门外,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佛珠,低声默念着什么。 前厅之中,一名面白无须、身着深青色宦官常服的中年公公,正负手而立,神情倨傲中带着一丝审视。 他身后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宫廷侍卫,显然是宫中的禁军,修为皆是不弱。 见到方云逸进来,那公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尖细的嗓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开口道。“你便是那方云逸?” 第111章:人善被人欺 “草民方云逸,见过公公!” “有劳公公,宣读陛下口谕!” 方云逸依礼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从八年前,方府御赐的镇国将军府匾额被收回,府内如今除了老太君、便无一人有诰命和官职在身。” “也因此,方云逸只能以草名自居。如今在大乾皇朝中唯一还有特权的就是,先帝留下的口谕,方家子弟见大乾帝皇可不跪。” 这一点,在大乾皇朝中,人尽皆知! 只是,八年时间过去,方家没落。或许很难再有其他人会记得。 如今,即便是因为方云逸这个病秧子重新进入众人视野,也没人会去在意,甚至可能会成为群臣攻坚的理由。 而眼前这位中年公公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宫中积威养成的倨傲。 他乃是乾帝身边伺候笔墨、兼管部分传旨事宜的随堂太监之一,姓王,在内监中有些权柄,寻常官员见了他,也都得客气地尊称他一声“王公公”。 王公公看到以草民自居的方云逸,目光便如同钩子般在他全身上下扫过。 见他一身素净儒衫,脸色苍白,确如传闻中那般带着病气,心中先自轻视了三分。 他并未立刻宣旨,而是尖着嗓子,带着明显的提醒和一丝不悦,开口道! “方公子,咱家传的可是陛下口谕。” “按制,凡接陛下旨意,无论是诏书还是口谕,皆需跪听,以示对陛下的尊崇。” “你……这般姿态,怕是于礼不合吧?” 他特意拖长了尾音,不善的目光紧紧盯着方云逸,似乎在等着他惶恐下跪。 然而,方云逸却恍若未闻,依旧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王公公那番话只是过耳清风。 在王公公身侧一名按刀而立的禁军侍卫见状,脸色一板,他职责所在,更兼见多了在宫门前因礼仪失措而惶恐不安的官员。 此刻见一个无官无职的“病秧子”竟敢如此的“无礼”,当即按捺不住,厉声呵斥道! “大胆!” “接陛下口谕,怎可不跪?” “还不速速跪下!” 这声呵斥中气十足,带着军伍的煞气,震得前厅似乎都嗡嗡作响。侍立在屋后的福伯脸色一白,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方云逸那病态的脸上,此刻也带起一丝变化。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那名出声呵斥的禁军。 接着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王公公,一抹极淡的不快之色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心中冷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方家尚未倒,只是暂敛锋芒,如今真是连一个阉人、一个区区禁军,都敢蹬鼻子上脸,公然逼迫了么?” 这八年来,方家忍气吞声,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变本加厉的轻视与折辱。 从昨日的南城门刁难,到今日宫使的逼迫下跪,无一不在印证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 “既然已决定不再隐忍,准备踏入这京都旋涡,若此时退缩,依旧表现得懦弱可欺,那昨日亮出紫龙令立威之举岂非成了笑话?” “自己入世的意义又何在?” 方云逸心念电转,瞬间便做出决断。 如今唯有强势到底,展现出不容侵犯的姿态,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感到忌惮,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 今日,便从这宫使面前开始! 想到这里,方云逸不再沉默。 他直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王公公,语气淡漠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跪?”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却让王公公和那名禁军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 方云逸的声音略微提高,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王公公,还有这位禁军侍卫,你们是还需要再看看我方家的紫龙令?确认一下我方家子弟是否有资格站着接旨吗?” 他话语微微一顿,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质问的力量! “还是说,你们入宫当差久了,竟忘了先帝当年亲口留下的谕旨——方家子弟,于国有大功,特恩准,凡方氏血脉,见君可不跪?” “莫非先帝的金口玉言,到了今朝,就可以不作数?你们是在质疑先帝,还是觉得,当今陛下会不遵先帝遗训?” 这番话,如同是平地起惊雷,在王公公和四名禁军耳边炸响! “紫龙令”三字已让他们脸色骤变,而“先帝口谕”、“见君可不跪”更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王公公那张白净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煞白,额头顷刻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身为宫中老人,岂会不知这条几乎被尘封的旧例?只是方家沉寂太久,这条殊荣也几乎被人遗忘。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不仅敢拿出紫龙令,此刻更是将这条先帝口谕搬了出来! 这可是涉及“孝道”和“祖制”的大帽子! 若是坐实他们逼迫方云逸下跪是违背先帝遗训,别说他,就是他背后靠山也担待不起。 那出声呵斥的禁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呵斥的并非普通白身,而是拥有着与朝同休殊荣的方家继承人。对方站着接旨,竟是合规合矩,反而是他的呵斥,成了僭越和无礼! “方……方公子言重了!言重了!” 王公公的反应极快,瞬间便换上一副惶恐中带着谄媚的嘴脸,连连摆手,声音中带上几分颤抖。 “是咱家一时糊涂,忘了先帝爷的恩典!” “该死,真是该死!” “还有你这蠢材,还不退下!” 他后半句是对着那名禁军呵斥的,那禁军如蒙大赦,慌忙低头退后,再不敢多看方云逸一眼。 王公公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冷汗,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再不敢有丝毫倨傲,语气恭敬地说道! “方公子勿怪,是咱家失礼了。” 第112章:第一次入宫 “陛下口谕!着方云逸即刻入宫前往奉天殿,参加今日朝会。钦此。” 宣读完,王公公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腰都比刚才弯了几分,语气急切。 “方公子,陛下和满朝文武都在殿上等着呢,咱们……咱们这就立刻前往吧?轿子已在府外备好。” 方云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于这种前倨后恭的变脸毫不意外。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回应,“那就有劳公公带路。”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府外走去。步伐沉稳,那月白色的儒衫在清晨微光中,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决绝。 王公公看着他背影,暗自松口气,又擦了把冷汗,连忙快步跟上,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这方家病秧子……哪里是什么善茬?昨日紫龙令,今日先帝口谕,句句如刀,直指要害!京都这潭水,怕是要被他彻底搅浑了!” 方府门外,果然停着一顶宫中准备的青色小轿。方云逸在王公公的殷勤招呼下登上轿子,四名禁军护卫在侧,王公公则是在一旁随行,一行人朝着皇城方向疾行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轿子抵达皇城承天门外。 方云逸下轿,抬头望去。 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曾见过故宫恢弘,但亲眼见到这异世大乾朝的皇城,仍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眼前的宫墙比他记忆中故宫的朱红宫墙更高、更厚,墙体是由一种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巨型条石垒砌而成,表面刻满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印记。 在晨曦微光中隐隐流动着微弱光华,显然不仅仅是砖石结构,更蕴含着强大阵法防护。 承天门楼高耸入云,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如同展翅欲飞的巨鸟,檐角悬挂着巨大的铜铃,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却自有一股肃穆威严。门洞深邃,仿佛巨兽之口,吞噬着一切进入的人与声响。 守卫城门的禁军士兵,皆是身着玄黑色重甲,头盔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 手持的长戟在清冷空气中闪烁着幽光,气息凝实,赫然都是入了品的武者,比之南城门的守军不知精悍多少倍。 “方公子,请随咱家来。” 王公公低声说道,态度愈发恭敬。他引着方云逸从承天门侧面的一个较小门洞进入,这是官员上朝和奉召入宫的通道。 一入皇城,景象又是一变。脚下是宽达数十丈的御道,铺着巨大的、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白玉石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御道两旁,是同样由青黑巨石建成的各种衙署、值房,风格统一,秩序井然,显得冷峻而高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方公子,宫中规矩多,有几件事需得提醒您。”王公公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快速交代! “行走需沿御道两侧,不可居中,目不斜视,不可随意张望。” “遇巡逻禁军或宫中女官、内侍,需侧身避让。未经允许,不可触碰宫内一草一木。” “最重要的是,在陛下面前,回话需清晰简洁,不可妄言,亦不可不言……” 方云逸默默听着,将这些注意事项记在心里。他目光扫过沿途景象,看似遵守规矩,实则灵觉已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悄然蔓延开去,感知着这座皇城的布局、守卫的分布、以及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阵法波动。 他发现,这大乾皇宫不仅建筑宏伟远超故宫,其防卫之严密、格局之玄奥,更是蕴含了武道与阵法的至高道理。 许多关键节点,都有气息晦涩深沉的高手隐匿,与整个皇宫的阵法隐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公公带着他穿过数道宫门,经过数重殿宇楼阁,终是来到一片极其开阔的广场前。 广场尽头,一座巍峨无比、仿佛矗立于云端的大殿映入方云逸的眼帘。 那便是奉天殿,大乾皇朝举行大朝会、决定天下命运的核心所在。 大殿通体由一种名为“星辰钢”的罕见金属混合玉石筑成,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璀璨而冰冷的光辉,令人不敢直视。 殿顶覆盖着琉璃金瓦,熠熠生辉,屋檐下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奉天殿”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蕴含着一股统御四海、承天受命的无上威严。 殿前是九九八十一级汉白玉台阶,象征着九五至尊,台阶两侧矗立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青铜巨兽和文武官员石像生,更添庄严肃穆之气。 此刻,奉天殿那两扇高达数丈、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朱红色殿门紧闭着,但隐约能听到从殿内传来的、模糊而嘈杂的议论声,显然朝会已经开始。 王公公引着方云逸来到殿前广场一侧,一个指定的、距离殿门约有百步之遥的角落站定。这里已经有一些同样等候召见的低品阶官员或特殊人员,皆屏息静气,不敢交谈。 “方公子,您需在此等候。”王公公低着开口,“咱家这就进去通传!” “待陛下问起,或欲召见您时,殿内会有司礼监的唱名官高声唱出您的名字。” “唯有听到唱名,您方可整理衣冠,沿右侧台阶而上,进入殿内。” “若无机宜召见,您便只能在此等候,不可擅自离开半步,亦不可随意走动喧哗。” “有劳公公。”方云逸微微颔首。 王公公不敢耽搁,再次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快步走向奉天殿侧面的一扇小门,身影迅速消失其中。 方云逸便依言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座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中心的奉天殿。 寒风掠过空旷的广场,卷起些许尘土,吹动他月白色的衣袍和额前的碎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内的争论声、奏报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透过厚重的殿门隐约传来。 他似乎听到了“北境”、“蛮族”、“张怀远”、“粮饷”等字眼,也听到了某些官员慷慨激昂或义愤填膺的语调。 第113章:寒风中等候 然而,却是始终没有等到那一声“宣方云逸觐见”的唱名。 朝阳逐渐升高,驱散部分寒意,但长时间站立在空旷广场上,寒风依旧刺骨。一些同样在等候的官员已经冻得微微跺脚,搓手取暖。 方云逸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扎根于冰雪中的青松,纹丝不动。 他体内紫霄真气自行缓缓运转,抵御着寒气,脸色虽苍白,却不见丝毫瑟缩之态。心中一片清明,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几不可察冷笑。 “这是故意将我晾在这寒风之中么?” “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体会一下所谓的天威难测,帝心似海?” “还是想通过这漫长的等待,消磨我的心志,警告我即便有紫龙令和先帝口谕,在这皇城之内,依旧要匍匐在皇权之下?” “乾帝啊乾帝,你若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敲打我,那未免也太小瞧我方云逸了。” 他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这寒冷的空气、这肃穆的皇宫融为了一体。 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百步之遥,仿佛已看到了奉天殿内,那端坐于龙椅之上,正以这种方式向他施加无形压力的九五至尊。 这场无声的较量,从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便已然开始。而他,有着足够的耐心和底气,等待那一声唱名,等待在那金銮殿上,与满朝朱紫,进行第一次真正的交锋。 奉天殿外的广场空旷而寒冷,凛冽北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光滑如镜的白玉石板,卷起细微的雪沫和尘土。 方云逸静立在指定的角落,身形在宽阔的广场和巍峨的宫殿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 在他周围不远处,同样等候召见的几名低品阶官员,皆是不自觉地与他拉开一段明显的距离。 他们或穿着青色,或穿着绿色的官袍,品阶最高也不过六品,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借着寒风呼啸作为掩护,低声窃窃私语。 几人的目光,却总是有些不由自主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地瞟向那个独自站立、脸色苍白的少年。 “……瞧见没?他那就是方家的那个……独苗,病秧子方云逸!” “不是都说他活不过十岁吗?” “瞧着脸色,够吓人的,煞白煞白的,没一点血色,跟从坟里刚刨出来似的……可怎么就没死呢?还去了北境那种苦寒之地?” “嘘!小声点!” “你没听说昨天南城门的事?” “周扒皮到现在还在家里抖着呢!紫龙令啊……那可是紫龙令!” “紫龙令又怎样?方家早已今非昔比。拿着块破牌子,他还能翻天不成?” “北境那边的事,我看也悬乎,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张怀远将军怎么就那么巧战死了?他一个病秧子,凭什么能力挽狂澜?” “话不能这么说,军报上可是盖着周擎天和钦差副使的印信……不过,也确实蹊跷。” “看他这被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真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我是有些不信。” “哼,依我看,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根本就是周擎天那帮老家伙把他推出来当幌子,实际功劳都是别人的。他啊,就是个沾光的病痨鬼!” “沾光能沾到让蛮族数万大军覆灭?能让兀术鲁那种枭雄授首?你这想法也太……” “等着瞧吧,今日朝会,陛下定然要问个明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就看他这副样子,能不能撑过陛下的天威……” 几人的这些议论声,或好奇,或质疑,或轻蔑,或带着隐隐的嫉妒与恶意,如同蚊蚋般在寒风中飘荡。 他们自以为声音够低,距离够远,却不知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方云逸的耳中。 方云逸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百步之外那座紧闭殿门的奉天殿上。 殿内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模糊不清,但他强大的灵觉却能捕捉到一些关键的字眼和语调的变化。 “粮饷”、“北境防务”、“蛮族动向”、“张怀远抚恤”、“玄云宗收徒”……以及某些大臣慷慨陈词时,那刻意拔高的声调。 他在心中默默分析着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着朝堂上正在发生的争论。 同时,他还有另一重感知——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冰冷审视意味的气息,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在他身上。 这道气息并非来自殿内,而是源自这皇宫的某个深处,与整个皇城的阵法隐隐相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窥探感。 方云逸心中明了,这恐怕是皇室圈养的某位高手,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监测手段,在替乾帝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他最细微的表情和气息变化。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非但如此,他还刻意运转体内真气,逆冲经脉,让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在寒风中显得更加透明,几乎毫无血色。 偶尔,他还会配合着吹来的寒风,咳嗽几声、身体微微颤抖一下,仿佛不胜严寒,又像是内心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他甚至还故意让呼吸变得稍微急促和浅薄一些,完美地演绎着一个体弱多病、又骤然面对皇家威严而心生怯意的少年形象。 时间在这寒冷的等待中缓缓流逝。辰时过去,巳时来临。 期间,有几名等候的官员被唱名官高声叫到名字,他们立刻整理衣冠,脸上带着或激动或紧张的神色,小跑着登上右侧的汉白玉台阶,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侧缝,闪身进入那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奉天殿。 方云逸依旧是被遗忘了一般,静立原地。 进入殿内的官员,有的很快出来,面色或喜或忧,有的则停留了较长时间。 当他们退出奉天殿,沿着台阶走下时,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依旧在寒风中等待的月白色身影。 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怜悯,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是在说。 “看吧,即便是你有紫龙令在身,在这皇权面前,也不过是个等待垂怜的可怜虫。” 第114章:唱名觐见 日头逐渐升高,巳时也已过半。空旷的广场上,寒风似乎更加刺骨。方云逸估算着,自己已经在此站立了接近四个时辰。 他看上去依旧身姿挺拔,但任谁看去,都会觉得他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在硬撑。 终于,就在巳时即将过去,午时将至的那一刻,奉天殿那扇巨大的殿门内侧,传来司礼监唱名官那特有的、拖长了调子、清晰而威严的声音,穿透寒冷的空气,回荡在广场之上! “宣——方云逸——觐见——!” 这一声唱名,仿佛带着某种奇特魔力,让广场上残余的几个等候官员精神一振,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方云逸身上。 方云逸的心中却是古井无波,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体内刻意制造的紊乱气息。 接着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儒衫,确保没有丝毫失仪之处。然后,才迈开了脚步。 步伐不快,但很稳。 一步,两步……方云逸沿着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向上走去。 九级,十八级……他的身影在巨大的台阶和巍峨的殿宇映衬下,依旧显得渺小,但那挺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难以摧毁的坚韧。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那高大得需要仰望的殿门前。两名侍立殿外的金甲武士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殿门并未完全敞开,只留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透出明亮而庄重的光晕,以及一股混合着檀香、墨香和无形威压的气息。 方云逸没有犹豫,迈步,踏入了奉天殿。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光线被一定程度地隔绝,殿内光线明亮却柔和,源自高处巧妙的窗棂设计和四周墙壁上镶嵌的无数夜明珠与长明灯。 空气中温暖如春,与殿外的严寒判若两个季节,弥漫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龙涎香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比开阔、深远的空间。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鎏金巨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穹顶之上绘着日月星辰、江河社稷的巨幅彩绘,瑰丽堂皇,气势磅礴。 他的正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铺着猩红金线地毯的御道,笔直地通向大殿的最深处。 御道两侧,依照品阶高低,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肃然而立。文官居左,以一位身着紫袍、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静的老者为首,正是当朝宰相,文官之首。 其下是各级文官,绯袍、青袍,依序排列,人人手持玉笏,低眉垂目,却又在方云逸进来的瞬间,将目光投了过来。 武官居右,为首一人,身姿挺拔,虽年近五旬,却不见丝毫老态,面容儒雅,蓄着短须,穿着一品国公的麒麟补服,眼神开阖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赵元明。 其下各级武将,豹补、熊补、彪补……皆是气息沉凝,带着沙场特有的煞气。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如同无数道无形丝线,交织在刚刚踏入殿门的方云逸身上。 带着探究、好奇、疑惑、审视、冷漠、轻蔑、猜忌……种种情绪,混杂在这寂静无声大殿里,形成一股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 方云逸的目光,却越过这满朝朱紫,径直投向御道的最尽头。 那里,是九级高的丹陛。丹陛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无比、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金光璀璨的龙椅。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人。 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上绣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等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下,遮住部分面容,但依旧能看清大致轮廓。 面容精致,带着帝王的威仪,年纪看起来约莫五旬上下,正值鼎盛之年。 他的嘴唇紧抿,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透过冕旒投射下来的目光,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俯视苍生、掌控一切的冷漠与威严。 这便是大乾皇朝当今的天子,乾帝。 随着方云逸的踏入,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大殿,骤然间变得落针可闻。 就连官员的呼吸声,似乎都刻意放轻。所有议论,所有奏对,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龙椅上的乾帝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方云逸,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千钧重压。 满朝文武,也无人出声。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个方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个传说中活不过十岁却奇迹般生还、在北境创造了不可思议战绩、昨日又悍然亮出紫龙令的少年。 在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奉天殿上,在这直面天颜的时刻,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是遵循先帝口谕,站着行礼? 还是在这强大的帝王气场和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心生恐惧,最终选择屈膝,低下方家那曾经高傲的头颅? 这是一个微妙的节点。先帝口谕固然是护身符,但“一代帝皇一代臣”的道理谁都懂。 乾帝的心思,深沉如海。 若方云逸执意不跪,固然维护了方家的尊严和先帝的恩宠,却也无疑是在挑战乾帝的权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当今圣上的脸。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那绝非虚言。 如今方家势微,仅剩他一个病弱独苗,乾帝若真不顾祖训和舆论,想要碾死他,并非没有可能。 可若他跪了……那方家最后一点傲骨,也将荡然无存。昨日的紫龙令立威,将成为一个笑话。 他方云逸,也将彻底被钉在“懦弱”、“可欺”耻辱柱上,再也无法在朝堂上抬起头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赵元明眼神微眯,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宰相目光平静,深邃难测。其他官员,则各怀心思,或期待,或担忧,或幸灾乐祸。 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方云逸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既没有立刻开口依礼参拜,也没有任何要准备下跪的迹象。 第115章:殿内风波起 方云逸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目光看着御道前方的地面,仿佛被这金殿的威严、被乾帝的目光、被这满朝文武的注视彻底吓住了一般。 他那苍白的脸色,在殿内明亮而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毫无血色。 单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却足以让那些一直盯着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紧咬着下唇,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内心恐惧和身体虚弱,呼吸似变得有些紊乱和急促。 方云逸就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脆弱小草,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在这金銮殿上。 时间,在这诡异僵持中,一分一秒流逝。 一秒,两秒……十秒…… 奉天殿内依旧是死寂一片。 乾帝不言,群臣不语,方云逸不动。 方云逸在心中冷笑。他就是要看看,这位乾帝,这位满朝文武,能和他耗到几时。 比拼耐心?他有着紫霄真气滋养神魂,莫说站这一时半刻,便是再站上一天一夜,他也浑然不惧。 既然你们想看我出丑,想用这无声的压力迫使我屈服,那我便“配合”你们,演一出“病弱少年被天威震慑”的戏码。 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这副仿佛随时会倒地不起的模样,反而让一些原本期待他出丑或屈服的人,感到了一丝无趣和尴尬。 若他真晕在这里,传出去,岂不是说陛下以天威逼死功臣之后? 尤其还是方家这等满门忠烈的唯一血脉? 乾帝冕旒下的眉宇,微微地蹙了一下。他透过珠帘,看着下方那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少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疑虑。 这病秧子,是真如此不堪? 还是……在装模作样? 就在这气氛几乎要凝固到极点,连一些大臣都开始觉得有些难熬的时候,方云逸看到乾帝那微微触动的眉宇,终是动了起来。 他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了颤抖的身形,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方云逸的目光,似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恐惧,以及一种努力想要维持镇定的挣扎,怯生生地,迎向了丹陛之上,那透过冕旒俯视下来的、冰冷而威严的帝王目光。 然后,他用一种明显是带着颤抖、气虚微弱,却又努力想让殿内群臣都能听清的声音。 “草……草民方云逸……奉……奉诏觐见……陛……陛下……” 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符合”他此刻的形象。 只是方云逸并没有当众跪下,那微微躬身的模样,在这庄严肃穆、群臣皆要俯首的奉天殿上,显得格外突兀与刺眼。 那月白色身影在满殿朱紫与玄黑之中,如同一根不肯弯曲的青竹,顽强地立在猩红地毯的末端。 刹那间,整个奉天殿的空气宛如凝固! 一道道的目光中,或惊骇,或愤怒,或玩味,或担忧,尽数聚焦在他那看似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梁上。 一些老臣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预感到、下一刻就会有帝王的雷霆之怒降临。 而在龙椅之上,乾帝冕旒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是那双透过十二串玉旒投射下来的目光,却骤然锐利如刀,似乎带着一股无形、足以让人灵魂都感到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乾帝眼底的不悦与杀意一闪而过,如同是乌云缝隙中透出的冰冷电弧。 他那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起一阵白。 然而,帝王心术,深不可测。那凛冽的寒意与杀机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便被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深沉的帝王微笑所取代。 乾帝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是带着独属于帝王才有的威严,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你,就是方云逸?”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问话! “老太君昔日进宫叙话时,倒是曾向朕提起过你,言你体弱多病,需静心调养。转眼这么多年过去,朕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本人。” 乾帝的目光在方云逸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除了你这副病态,相貌倒是和方老将军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关怀与感慨,但在场的群臣无一不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其中的讥锋? 提及方府老太君,乾帝那是在点明方家与皇室的旧情,也是暗示方家如今的没落。 说起病弱,是重申众人皆知的事实,或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而提到方老将军的相貌,则更是微妙,既是对英烈的追忆,也可能是在提醒方云逸,乃至提醒满朝文武,方家昔日的荣光与功绩,以及……那功高震主带来的猜忌。 乾帝并未在相貌问题上多作纠缠,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继续开口! “朕今日召你入宫,并非是为了叙旧。” “北境一战,关乎国体,震动朝野。” “然军报虽详,众卿家心中仍有诸多疑惑未解。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乾帝的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回方云逸身上,“你就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将北境之事,自蛮军叩关伊始,直至你所谓力挽狂澜之终,其间的始末缘由,细细叙述出来。” “朕,也想知道,这次蛮军大举南下,铁壁关陷落,张怀远将军殉朝,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是……陛下。” 方云逸应声道,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刻意维持的虚弱。 紧接着,他忽然抬起袖口掩住嘴唇,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佯装晃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那咳嗽声在寂静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些撕心裂肺的感觉,引得大部分群臣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或明显或掩饰的嫌弃之色。 有不少离得近了些的大臣、甚至是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就要挪开身子半步,仿佛是怕被方云逸的“病气”沾染。 第116章:殿内叙述 咳嗽稍歇,方云逸放下衣袖,气息显得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和一阵咳嗽已耗去了他不少力气。他缓缓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显虚弱! “回禀陛下,其北境之事…一切始末,具已…详实地记录在传回兵部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之中。周擎天将军与钦差副使李大人联名用印,句句属实,字字确凿。”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继续说道,“但既然陛下和众位大臣心存疑虑,想要听草民亲口描述………” “那……草民便依旨,在此再复述一遍。” 方云逸的目光看似虚弱地扫过御道两侧的文武百官,在掠过文官班列中某个身影时,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 那人正是钦差李文翰。他此刻位列文班中后位置,低着头,双手紧握玉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昨天晚上,乾帝秘密召见他深夜入宫,在御书房那压抑的气氛中,整个过程都让他汗流浃背、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乾帝的问题刁钻而犀利,直指北境之事的种种疑点,尤其是关于张怀远之死和方云逸作用的细节。 好在,方云逸在回京都之前,就已经给了他预判,几乎料定乾帝会问哪些问题,并教他如何逐一回应。 他几乎是凭借着对方云逸的恐惧和对自身性命、家族安危的担忧,强行支撑,按照方云逸设定的“剧本”,磕磕绊绊地应付了过去。 最后才在乾帝那深沉而带着些怀疑的目光中,如蒙大赦般退出了御书房。 此刻,站在奉天殿上,听着方云逸那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李文翰内心无比渴望,甚至是在祈祷,方云逸能承受得了今日这殿内的狂风暴雨,能将对答完美地支撑下去。 他深知,自己已经和方云逸绑在了一根绳上,只要方云逸一个露馅,言辞出现丝毫的破绽,被群臣,尤其被赵元明抓住把柄,那么他李文翰,也将随之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而就在李文翰内心煎熬之际,方云逸已经开始了他“虚弱”但条理清晰的叙述! “启禀陛下,事情始于蛮族南院大王兀术鲁,亲率数万精锐,突然猛攻乌山关……” “乌山关年久失修,守军兵力不足,周擎天将军虽浴血奋战,仍旧是寡不敌众,关墙危殆……草民当时恰好在乌山关内,见状亦是心急如焚……” 方云逸按照军报的基调,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危急关头,凭借方家血脉的威望、协助周擎天稳定军心,并献策求援的角色。 他讲述张怀远如何“忠勇为国”,接到求援后毅然率铁壁关主力出关救援,如何与兀术鲁大军在铁壁关外浴血鏖战,最终“壮烈殉国”。 方云逸语速不快,时常因为“气力不济”而略微停顿,或者伴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但叙述的脉络却异常清晰。 每当讲到关键之处,比如张怀远出击的时机、蛮军主力的动向、以及最后他如何“临危受命”。 整合溃兵,利用落霞坡地势设伏,断敌后路,并趁蛮军因兀术鲁战死而军心大乱时发动奇袭,都描述得仿佛身临其境。 却又紧扣军报,不增添任何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将功劳归于“将士用命”和“陛下天威”。 然而,这番叙述,每到让人疑惑或者不解的地方,便有文臣或者武将按捺不住,出列开口质问。 一位兵部给事中郎,便是率先出列发难! “方公子,你言及张将军接到求援便立刻出兵,但据本官所知,铁壁关与乌山关素有嫌隙,张将军岂会如此轻易相信并倾巢而出?这中间,是否有你或周擎天隐瞒未报之情节?” 方云逸虚弱地回应,言称军情紧急,或许是张将军深知唇亡齿寒之理,以大事为重,摒弃前嫌。 细节中或许有疏漏,但大体过程无误。 接着又是一位御史台官员发出质疑,“你方才说,是你整合溃兵于落霞坡设伏?你一年不及冠的病弱少年,如何能服众?” “那些百战老兵,岂会听从你一黄口小儿的调遣?此节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方云逸咳嗽着,脸色更白,解释全赖周擎天将军旧部拥护,以及自己身为方家子孙,在镇北军旧部中尚存一丝香火情分,加之当时局势危殆,众人同仇敌忾,方能暂时统合力量。 又有一位武将出身的大臣冷哼一声,“兀术鲁乃蛮族名将,勇冠三军,就算张怀远将军与之同归于尽,其麾下蛮军亦非易与之辈,岂是你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凭借一处山坡地利就能轻易击溃的?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方云逸气息微弱地辩称,主帅阵亡,群龙无首,加之其劫掠铁壁关后或许有所懈怠,己方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凭借地利与一股血气,方才侥幸成功。 并再次强调,此战惨烈,乌山关与铁壁关将士伤亡极其惨重,十不存一。 在整个过程中,龙椅上的乾帝和武将班列为首的赵元明,倒是都保持着沉默。 乾帝的目光透过冕旒,始终落在方云逸身上,深邃难测,看不出喜怒。 赵元明则面容看似平静,眼神偶尔扫过方云逸,又或者与朝中某些大臣进行无声的交流,但自始至终,不曾开口打断方云逸叙述。 方云逸心中雪亮,这些跳出来质疑的,大多不过是试探的马前卒,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他一边应对,一边将叙述缓缓推向结尾。 “……最终,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终将入关蛮军击退,收复了铁壁关。” “然……我北境防线,亦是因此战而元气大伤,张怀远将军殉国,周擎天将军重伤未愈,无数将士血染沙场……” “草民亦因连日奔波,旧疾复发,呕血不止,方能侥幸,苟全性命于乱军之中,回京复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带着一种悲怆与疲惫,仿佛是直到此刻、仍旧还沉浸在那场惨烈战争的回忆之中,身体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第117章:赵元明的质问 方云逸话音落下的同时,奉天殿内、再度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之中。 而一直端坐在龙椅上不动的乾帝,目光极其轻微的转向武将班列之首的赵元明,眼神交汇间,似是传递出某种无声的指令。 就见一直沉默如山的赵元明,终是缓缓一步迈出班列,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瞬间吸引住群臣的目光。 他并未看向方云逸,而是先对着丹陛上的乾帝微微躬身,然后才转向方云逸,脸上带着一种看似平和,实则隐含锋芒的表情。 “方公子。” 赵元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方才所述,情节倒也连贯,悲壮亦足可感人。只是……” 赵元明话语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方云逸,继续说出! “怎么据本公所掌握的一些情况,似乎和方公子你所讲述的,不太一样呢?” 不等方云逸有所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逐渐转冷! “据本公掌握的消息,似乎并非蛮军无故叩关,也非张怀远将军贸然出击。而是有人在背后,行那通敌卖国、构陷同僚之举。” 赵元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质问之意,回荡在大殿之中。 “据说,是你,方云逸!因不满朝廷对待镇北军旧部,怨恨张怀远将军镇守铁壁关,暗中与蛮族勾结,设计挑起蛮军与铁壁关守军的事端!” 你以自身为饵,诱使张怀远将军出兵,却又与蛮军暗通款曲,导致张将军孤军深入,陷入重围,最终力战殉朝! 而你,则是扮演着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在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来收拾残局,窃取这力挽狂澜的虚名。 赵元明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方云逸那双看似惶恐的眼睛,声音如同寒冰撞击,一字一句地砸下! “你可知,无论是设计陷害边关大将,导致铁壁关守军大败、关隘险些不保。还是张怀远将军之死、亦或是你这通敌叛朝之行,无论哪一桩,哪一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番指控,石破天惊! 比之前所有的质疑都要狠辣致命百倍! 直接将方云逸从“功臣”打成了“朝贼”! 整个奉天殿瞬间哗然,所有大臣都被赵元明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所震惊,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方云逸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方云逸表面上适时的露出了惶恐之色,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脸色惨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然而,他内心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已料到赵元明、会有此一招。 内心想着,“赵元明,你这条老狗,果然还是忍不住跳出来了。你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在朝堂之上公然试探而已。”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想和构陷,若是真有确凿证据,以你赵元明的狠辣和乾帝对方家的忌惮,岂会容我今日安然出现在这奉天殿上?” “怕是在我踏入京都城门的那一刻,甚至在我从北境启程回京的路上,你就已开始罗织罪名,直接将我方家抄家灭族了吧!” 他心中明镜似的,赵元明此举,一是为了打击他方云逸和方家,二是为了试探乾帝的态度,三也是为了在北境事务上抢夺话语权,为他后续安排自己人接手北境军务铺路。 面对赵元明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指控和满殿质疑的目光,方云逸口中并不去进行激烈的争辩和反驳,那样反而会显得心虚。 他只是用力地喘息几下,仿佛被这巨大的罪名压得喘不过气,然后用一种带着委屈、绝望又强自镇定的目光,看向丹陛上的乾帝,最后又转向赵元明,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赵……赵国公……您……您这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方云逸声音悲怆。 “草民……草民方才所讲述每一句话,皆与军报吻合,句句属实,天地可鉴!” “北境边军幸存将士,皆……皆可为证!” “还有……还有钦差李大人,他当时也在铁壁关内,同样是亲眼目睹了蛮军破关后的部分情形,他……他亦可为草民作证。” 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乾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把皮球踢给了乾帝,说出! “草民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赵国公位高权重,他既是如此指控,想必……想必是掌握了某些草民不知的证据。” 方云逸重重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平息,才惨然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圣裁吧!” “陛下明察秋毫,若赵国公有真凭实据证明草民通敌叛国,害死张将军,那便请陛下依律处置,草民……绝无怨言!” “方家……也认了。”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头,肩膀耸动,仿佛已经认命,又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那副病弱、委屈、却又在最后关头将决定权交给“明察秋毫”的皇帝的模样,瞬间博得了一部分中立官员,甚至是一些原本对方家抱有同情的老臣的怜悯。 群臣的目光,此刻都从方云逸身上,转向丹陛之上,那位最终的决定者——大乾皇帝。 奉天殿内,再次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似乎都在等待着那最终裁决的降临。 丹陛之上,乾帝冕旒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珠帘,落在下方那看似病弱、却又在关键时刻将话题踢回的少年身上。 “这病秧子……”乾帝的心中顷刻间闪过一丝冷意,“比朕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方云逸方才那一番应对,看似无力,被动挨打,实则却像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面对赵元明的那般诛心的指控,他不急不躁,不直接辩驳,反而以退为进,将“证据”和“圣裁”高高捧起。 言语间更是紧扣军报与“证人”,尤其是拉上了钦差李文翰,把自己放在了看似弱势、实则立于不败之地的位置。 第118章:猜测与震惊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答,绝非一个仓促间被推上朝堂的病弱少年所能为。这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可能预演过各种局面的结果。 “倒是朕,一直以来都小瞧你了。” 乾帝心中冷哼,一丝被愚弄的恼怒悄然滋生,“原以为是个随手可捏的泥人,没想到竟是块包着棉絮的硬骨头。” “方家……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到灭绝,还能冒出你这么个看似病弱、内里却透着邪性的麒麟子?” 乾帝原本打算借着赵元明的发难,顺势施压,看看能否从这个“意外”频出的方家子身上榨出更多关于北境之战的真相,或者至少让他当众出丑,挫其锋芒。 如今看来,这第一步,不仅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似乎还让赵元明陷入尴尬的境地。 “只是……”乾帝眼中寒光微闪,“今日既然将你召到这奉天殿上,又岂会让你如此轻易蒙混过去?” 短暂且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乾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却带着威严,目光首先投向质问方云逸姿态的赵元明。 “赵国公,”乾帝声音在大殿回荡,“你方才所言,关乎国本,涉及忠奸,非同小可。你指控方云逸通敌叛国,构陷……可有实证?” 乾帝的话语微微一顿,他心知肚明,赵元明若有铁证,早已呈上,绝不会等到此刻在朝堂上发难。这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打压! 接着,乾帝时话音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看似劝诫,实则隐含警告的意味。 “须知,方家世代忠良,镇守北境,功在社稷。若无真凭实据,仅凭猜测,便行此诛心之论,恐寒边关的将士之心,亦有损朝廷体统。此有损方家清誉之言,还是慎言为妙。”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偏袒方家,维护方云逸,但落在精明的大臣耳中,却品出了别样的味道。 乾帝并未完全否定赵元明的指控,只是强调需要“证据”,这本身就给后续留下了空间。 而那“慎言”的告诫,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一种默许下的提醒——要动手,就得拿出能服众的东西来。 赵元明闻言,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 “陛下教训的是。” “臣亦是心系北境安危,忧心国事,才有此一问。具体证据,臣仍在查证之中。” 赵元明轻描淡写地就将“指控”降格为“一问”,顺势便已滑了过去。 乾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脸色苍白,身形微颤的方云逸,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方云逸,赵国公有此疑虑,虽是暂无实证,但既已提出,朕亦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毕竟,北境之事,牵扯甚大,张将军殉朝、数万将士殒命,总要有个明白交代。” 乾帝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一个足以让整个朝堂震动的消息。“况且,朕这里,也得到一些消息。如今,蛮族派出使臣,正在宫中。” “蛮族使臣在宫中?” 除了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宰相,以及似乎早已知情的赵元明,还有两位同样面色不变的重臣—— 一位是掌管皇室宗亲事务、素来低调的宗正寺卿,另一位则是乾帝心腹、执掌暗卫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之外,满朝文武,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尽皆勃然变色,惊呼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什么?蛮族使臣何时入京的?” “我等为何丝毫不知?” “陛下竟然暗中接见了蛮使?” “这……这是何等手段!” 群臣心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一方面是对乾帝如此隐秘行事感到震惊与畏惧,这位陛下的掌控力与心机,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沉。 另一方面,则是为方云逸捏一把冷汗,或者说,看到了他即将面临的困境。 蛮族使臣在此刻出现,其目的不言而喻! 无论是为了前来商讨和议,还是为了指控方云逸在北境使用了某些“非常”手段,甚至是为了坐实赵元明之前的“通敌”构陷,对方云逸而言,都将是致命的威胁! 尤其是在方云逸刚刚经历连番质问,看似这摇摇晃晃的时刻。 李文翰站在文官班列中,听到“蛮族使臣”四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内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作为“证人”与蛮使对质,最终事情败露,被盛怒的乾帝和赵元明撕成碎片的凄惨结局。 李文翰紧紧握着手中玉笏,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与满朝文武震惊和李文翰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处于风暴中心的方云逸,除了那病态的苍白脸色似乎更甚一分外,眼神中竟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看不到。他微微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反应漠不关心。 “乾帝,你果然打的是这个算盘。”方云逸心中冷笑,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癸七的情报早已提示蛮使入京,乾帝选择在此刻抛出,无非是想借蛮族之口,彻底将自己逼入绝境,或者逼出自己更多的底牌。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目光复杂地看向方云逸,等待他如何应对这堪称绝杀的局面时,方云逸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看乾帝,也没有看赵元明,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御道两侧的群臣,那平静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之前的怯懦、虚弱依旧挂在脸上,但一股难以言喻的锐气,却开始从他骨子里透出来。 方云逸轻轻吸一口气,宛如要将这奉天殿内压抑的气息吸入肺中。 “陛下这是要草民来自证清白?”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仅仅因为赵国公毫无根据的猜测,就要草民去证明一件莫须有的事情?” 方云逸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骤然转向脸色阴沉的赵元明,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锋芒! “若按此理,那草民是否也可以猜测——” 第119章:猜测而已 方云逸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是冰珠砸落在玉盘之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猜测赵国公,早在八年前,便与蛮族暗中勾结,里应外合,导致我十万镇北军于黑石堡外陷入重围,最终全军覆没?” “间接害死了我阿爷方震天?害死了我大伯方文翰?害死了我二伯方文渊?还有我那年仅十九岁的堂哥方云霆?” “轰——!” 方云逸的这番话,如同是九天惊雷,悍然劈落在奉天殿内!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大臣,无论是何派系,无论对方家是同情还是敌视,此刻全都骇然失色,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一个个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语出惊人的少年!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奉天殿上,在乾帝面前,如此赤裸裸地指控当朝权倾朝野的镇国公? 而且还是牵扯到八年前、那桩几乎已经成为禁忌,无人敢轻易提及的滔天旧案? “嘶……” “他……他疯了不成?!” “八年前……镇北军……我的天……” 群臣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他们不由自主地偷眼看向丹陛之上的乾帝,又看向武将班列之首的赵元明。 乾帝冕旒下的脸色,在方云逸说出“八年前”三个字时,就已瞬间阴沉如水,那双隐藏在珠帘后的眼眸中,刹那间迸发出的冰冷杀意,几乎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都骤降好几分! 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那坚硬无比的千年紫檀木做的扶手,竟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其给捏碎。 而赵元明,更是猛地抬起头,儒雅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双眼,此刻锐利如鹰,死死地盯住方云逸,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后毫不掩饰的狰狞杀机! 他周身那原本内敛的气息,也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如同实质的煞气,让靠近他的一些文官忍不住脸色发白,后退了半步。 八年前的旧案,是横亘在朝堂之上的一根毒刺,是无数人心中猜测却不敢言说的禁忌! 如今,竟被方云逸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悍然地重新掀开。 什么蛮族使臣,什么北境疑云,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不再重要。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指控所攫取! 面对乾帝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赵元明吃人般的目光,方云逸却仿佛毫无所觉,他脸上的病容依旧,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继续用那带着讥诮和悲愤的语气说道! “当然………” “这仅仅是草民的……猜、测、而、已。” 他特意在“猜测”二字上加重了读音,仿佛是在回应赵元明之前的“一问”。 “就如同是赵国公所猜测草民通敌叛国一样,毫无实证,空口白牙。” 紧接着,方云逸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元明,转而面向乾帝,声音中带上一种悲凉而又激愤的情绪! “陛下!草民斗胆,还想请问陛下,请问赵国公,请问这满殿的衮衮诸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惊骇、或沉思、或躲闪的面孔。“蛮族,常年袭扰我大乾北境,铁蹄所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每一年,都有边关将士血染沙场,每一年,都有北境百姓家破人亡!” “你们可曾亲眼见过北境边城被焚毁的惨状?可曾亲耳听过那些失去亲人的孤儿寡母的哭泣?” 方云逸的声音逐渐高昂,似乎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怨情绪。 “我方云逸,在北境无非是继承了方家世代守护北境、安民保土之责!” “在关城将破,北境百姓危殆之际,奋起反击,浴血奋战,最终击溃来犯的蛮军,屠尽那些叩关入侵的蛮族畜生!” “我,这么做……何错之有?” “战争,本就你死我活!” “难道就因为我方云逸在尸山血海中活了下来,没有像张怀远将军那样战死沙场,你们就要如此咄咄相逼,非要置我于死地?非要让我方家满门忠烈,彻底死绝不成?” “难道非要我眼睁睁看着蛮军破关,屠戮我大乾子民,劫掠我大乾财富,无动于衷,摇尾乞怜,才是你们想要的忠臣良将吗?” 方云逸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凌厉,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众人心头上。 他那看似病弱而单薄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冤屈。 到了最后,方云逸猛地看向乾帝,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陛下!草民击败的是入侵的蛮军!守护的是大乾的疆土和百姓!” “草民不知,究竟做错了什么,今日要在这奉天殿上,受此百般质疑,千般折辱,甚至被冠以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 方云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若是朝廷容不下我方家,若是陛下觉得方家碍眼,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只需陛下一道圣旨,方家满门,岂敢不尊?自当引颈就戮!” “或者……在座的诸位大臣,哪家府上若是看方家不顺眼,大可派出府中死士,连夜杀入方府。” “如今方府,只剩下风烛残年的祖母与我这苟延残喘的病秧子,还有几个忠仆老卒,又如何能挡?” “又何须……在这堂堂朝会之上,行此构陷逼迫之事,徒惹天下人笑话!”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方云逸这番以退为进,将个人生死与家族存亡置于台面,甚至不惜以最尖锐的言语直指朝堂阴暗的控诉,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群臣顿时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羞愧,低头不语。有的眼神闪烁,暗自盘算。有的则对赵元明投去不满的目光,觉得他今日逼人太甚。 更有一些与方家并无旧怨,甚至心存同情的老臣,已是眼眶微红,对方云逸投去了怜悯与敬佩交织的眼神。 第120章:众臣皆惊 乾帝脸色阴沉得可怕,方云逸这番话,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朝廷昏聩,骂他乾帝不能容人!尤其是最后那“一道圣旨”和“派死士”的言论,更是将皇权与朝臣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赵元明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是怒极。 他没想到方云逸竟如此不顾一切,不仅敢翻八年前的旧账,还敢如此当众撕破脸皮!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龙椅上的乾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权衡着利弊,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奉天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场朝会,已然彻底脱离最初的轨道,走向了无人能预料的方向。 而方云逸,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已然将他自己和整个方家的命运,以及八年前的旧账,都摆在了这奉天殿的赌桌之上。 整个奉天殿内,方才还因蛮族使臣消息而窃窃私语的群臣,此刻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一道道目光,惊骇、难以置信、探究、忌惮……复杂难言,尽数聚焦在那御道中,脸色病态、却脊梁笔直的少年身上。 此时此刻,没有人再将方云逸看作一个仅有十五岁、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他那番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应对,面对赵元明诛心指控时不疾不徐的反击,尤其是最后石破天惊般重提八年前旧案,以自身和家族存亡为赌注的凌厉控诉…… 这一切,都已远远超出一个“病弱少年”所能为,甚至超出了许多久经官场老狐狸的胆魄和算计! “此子……当真只有十五岁?” 不少大臣心中泛起同样的惊涛骇浪。 “他昨日入城便亮出紫龙令,难道并非冲动,而是早有谋划?是算准了今日朝堂之上必有一番刁难,故而先声夺人,以此令震慑宵小,宣告方家并未彻底倒下?” “还有他今日这番表现……从最初虚弱惶恐,到后来的悲愤交加,再到最后图穷匕见般的尖锐指控……这哪里是任人拿捏的病猫?分明是一头隐忍多年、终于亮出獠牙的幼狮!” “难不成……在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在伪装?那病弱的表象之下,藏着的竟是如此深沉的心机和……可怕的胆魄?” 想到此处,不少大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若真如此,此子之心性,简直可怕! 方家有此麒麟,不,是此獠牙暗藏的凶兽,恐怕……真的是要死灰复燃了! 赵元明胸膛剧烈起伏,儒雅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变得有些扭曲。他目光盯着方云逸,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方云逸竟敢当众提及八年前旧案,这无异于在他心头剜肉,更是触碰到连乾帝都讳莫如深的禁忌!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就欲开口,声音已然带上可怕的愤怒,“方云逸!你——” “够了!” 一声冰冷彻骨、蕴含着威严的断喝声,如同是九天惊雷,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赵元明即将出口的呵斥。 而发出这声断喝的,不是其他人、正是端坐于龙椅之上的乾帝。 此刻,乾帝冕旒下的脸色变幻不定,铁青之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那双隐藏在十二串玉旒之后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震惊、暴怒、忌惮,以及一丝……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棘手之感。 乾帝威严地目光注视着下方的方云逸,内心之中杀意如同狂潮般汹涌。 这个方家孽孙,这个他一直未曾放在眼里的病秧子,今日竟敢在奉天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放肆!如此打他的脸,更是将八年前的旧案血淋淋地撕开。 乾帝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狂悖之徒拖出去千刀万剐,将方府给彻底踏平,以泄其心头之恨,从此以绝后患! 然而,理智这东西、却如同是一条冰冷的锁链,牢牢捆住了他几乎要失控的杀意。 乾帝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方家,世代将门,满门忠烈,在大乾军中和民间拥有着极高的威望。方震天父子三人战死沙场,更是赢得了无数人的同情与敬仰。 八年前那场败仗,虽然被他巧妙运作,将主要责任扣在了方震天“刚愎自用、轻敌冒进”上,但军中、朝野,并非没有质疑之声。 若今日,仅凭赵元明毫无实证的猜测和方云逸一番“狂言”,就对方家这最后的独苗、刚刚从北境“立功”归来的少年下杀手,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军中那些依旧念着方家好的将领们会如何反应?史笔如铁,又会如何记载他这位“鸟尽弓藏、不能容人”的帝王? 更何况……乾帝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昨日南城门那枚重现世间的紫龙令。 那是太祖皇帝赐予方家的无上荣宠和护身符,象征着方家与国同休的地位! 而方云逸昨日当众亮出此令,绝非是无的放矢。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宣告,一种……警告! 他在告诉所有人,方家还有底牌,还有太祖皇帝留下的恩泽庇佑。 若自己不顾祖训,强行对方云逸下手,那就是不孝,不敬太祖,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动摇他统治的根基之一——“以孝治天下”。 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没有绝对把握,没有确凿证据能将方家彻底钉死在“谋逆”柱子上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眼前这个方云逸,如今就像是一颗裹着剧毒的刺猬,看似弱小,却让人无处下口,强行去捏,只会扎得满手是血,甚至引火烧身。 巨大的愤怒与憋屈在乾帝胸中冲撞,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自他登基以来,何曾受过如此这般的掣肘? 而且还是被一个他视为蝼蚁的病弱少年。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乾帝的声音如同千载寒冰,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响彻大殿!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北境之事,蛮族使臣,乃至……其他诸般事宜,皆容后再议!” “退朝!” 最后退朝两个字,乾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股难以宣泄的帝王之怒。 第121章:宰相李斯年 说完,他根本不再看下方群臣一眼,猛地站起身,明黄色色的龙袍袖摆狠狠一甩,带着一股劲风,转身便从龙椅后的屏风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群臣的视线中。 只是乾帝离去的那背影,任由谁都可以看的出来,透着一种压抑的情绪与风暴。 满朝文武,被这突如其来的退朝弄得一愣,但随即都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强行中止了这场已然失控的朝会。 没有人敢有异议,纷纷躬身行礼! “恭送陛下!” 赵元明看着乾帝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发白。 他知道,乾帝这是暂时退让了,因为方云逸今日的表现,以及那该死的紫龙令,让陛下也感到了棘手和忌惮!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深青色宦官服色、面白无须的公公悄无声息地走到赵元明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赵元明眼神微动,目光阴鸷地再次狠狠剜了方云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我们走着瞧”! 随即,他整了整衣袍,面无表情地随着那名公公,朝着奉天殿侧后方的一处通道走去。 同时,另有内侍也走到兵部尚书、以及宗正寺卿和殿前司都指挥使身边,低声细语地传达着什么。 这三位重臣微微颔首,也默默跟上去,显然是在乾帝退朝后,要单独召见这几位核心人物,商议应对之策。 朝臣们开始陆续退出奉天殿。 方云逸独立于御道尽头,对周遭投射来的各种复杂目光恍若未觉。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体内刻意运转制造虚弱迹象的紫霄真气缓缓平复,那过分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但看上去依旧孱弱。 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月白儒衫,无视那些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仿佛是在躲避瘟疫般的官员,独自一人,迈着看似虚浮实则沉稳的步伐,踏出奉天殿那高大的门槛。 殿外,冬日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却带着凛冽的寒意。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和那漫长的台阶,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方云逸一步一步,沿着来时右侧台阶,缓缓向下走去。他的身影在巨大宫殿映衬下,显得孤单而渺小。 但经方才殿内那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锋,此刻再无人敢小觑这看似风都能吹倒的背影。 群臣们或三三两两,或独自疾行,从他身边经过时,皆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上前搭话,生怕沾染上这“麻烦”的是非。 李文翰落在人群稍后位置,看着方云逸独自下阶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来深深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低下头,混入人流,朝着宫外快步走去。 他知道,在这种敏感时刻,自己绝不能与方云逸有任何明面上的接触,一切,只能是等待着对方的指令。 方云逸对这一切浑不在意,他此刻心神清明,正在脑海中复盘着今日朝会上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乾帝和赵元明接下来的可能动作。 就在他即将走完漫长的台阶,踏上通往宫外广场的最后一段路,即将走出最后一道宫门——承天门时,一个平和却带着独特韵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小子,留步。” 方云逸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缓缓转过身。 只见身后的不远处,当朝宰相——文官之首,那位名为李斯年的老者,正独自一人,负手而来,含笑地追上并看着他。 李斯年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中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 他穿着一身紫色宰相朝服,并无太多奢华装饰,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宰相大人?” 方云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恭敬。 “不知大人唤住草民,有何指教?” 他心中感到有些意外,这位素来以沉稳持重、不轻易表态而著称的当朝宰相,为何会在此刻,独自一人叫住他? 李斯年抚须看着方云逸,目光在他那苍白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透过这病弱的表象,看清其下的真实。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关切,缓缓开口! “你小子……今日在这殿上,言辞未免过于激烈,有些过激了。” “你这么做……将陛下置于何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虽然不敢明目张胆驻足、却依旧偷偷投来视线的一些官员和远处巡逻的禁卫军,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需知刚极易折的道理。要懂得些审时度势,有些话,只需要点到即止即可。” “似你这般不管不顾,将一切都摊开在明面上,可知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方云逸听出李斯年话语中并无恶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和告诫。 心中诧异更甚,这位宰相大人,似乎对方家,或者说对他,抱有某种超乎寻常的关注?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斯年的问题,而是抬起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同时方云逸眼角余光、扫过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窥探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疏离。 “宰相大人,您此刻与草民交谈,难道就不怕……会惹火烧身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今他方云逸明显是乾帝和赵元明的眼中钉,此时谁与他靠近,都有可能被牵连。 李斯年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哈哈笑了几声,笑声爽朗,在这肃穆的宫门前显得有些突兀,引得远处一些官员和侍卫纷纷侧目。 他脸上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某种追忆之色,摆了摆手,姿态洒脱不羁。 “老夫为官数十载,做人做事,求的是问心无愧,何须要去顾忌他人目光,又何惧什么惹火烧身?” 他话语中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自信,宛如世间权谋算计,在他眼中不过云烟。 李斯年再度看了方云逸一眼,眼神中似乎包含许多未尽之言,最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第122章:过往交情 说完,李斯年不再停留,侧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早已在承天门外等候的一顶看似普通、却自有气度的青呢小轿。 轿夫掀开轿帘,他弯腰钻入,轿子随即被稳稳抬起,朝着宰相府的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京都的街巷之中。 方云逸愣愣站在原地,望着宰相轿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心中念头飞转。 “李斯年……这位宰相,今日之举,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他为何独独对我出言提醒?” “听其语气,看其神态,似乎并非虚伪作态,而是真切的关心?可他与我方家,往日似乎并无太深的交情……” “还真是……一位有趣的当朝宰相。” 看来,回府之后,有必要好好向祖母询问一下,这位宰相李斯年大人的过往,以及他与方家,是否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收敛思绪,方云逸不再停留,转身踏出承天门,离开这座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的皇宫。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宫城外的空气,似乎比宫内多了几分自由,但也蕴含着更深的杀机。 他知道,今日奉天殿上的风波,仅仅是一个开始。乾帝的隐忍,赵元明的杀意,各方势力的观望……接下来,等待他和方府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更加酷烈的风暴。 但他无所畏惧。 既然已以身入局,若不成功,那便……将这盘棋,下到个天翻地覆! 方云逸的身影,逐渐融入京都城熙攘的人流,朝着那座略显破败却承载着无数荣耀与悲壮的方府,坚定行去。 回到方府时,已是未时左右。 方府门前依旧显得有几分破败,但门口值守的已换成了韩烈手下的老卒。 见到方云逸归来,老卒们眼中闪过激动与敬畏的光芒,挺直腰板,无声地行了一个军礼。方云逸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府内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开来,暗处多了几道警惕的视线,那是“一号”安排进来的暗卫在履行职责。 方云逸径直来到祖母所居的“颐年堂”。 方老太君并未如寻常般在榻上休息,而是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脸色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宁。赵嬷嬷侍立在一旁,眼神中也带着担忧。 “祖母,孙儿回来了。” 方云逸躬身上前,恭敬行礼。 老太君看到他安然无恙,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连忙招手让其近前! “逸儿,快起来。今日朝会……” 她虽深居简出,但自有消息渠道,奉天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她已然知晓大概。 方云逸在祖母下首坐下,接过赵嬷嬷递来的一盏热茶,轻轻呷了一口,驱散从宫中带回的寒意。 他简略地将朝会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赵元明的发难、自己的反击,以及最后宰相李斯年莫名的提醒。 “……孙儿心中疑惑,这位李相,似乎对我方家颇有善意,但孙儿印象中,我方家与他并无深交。祖母可知其中缘由?” 听到“李斯年”这个名字,方老太君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难明的光芒。她沉默片刻,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厅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李斯年……”老太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沧桑,“他与你阿爷方震天,曾是……莫逆之交。” 闻言后的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倒是他从未听到过的秘辛。 老太君继续开口,“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你阿爷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李斯年也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进士。” “两人因缘际会,在京都中结识,一文一武,却意气相投,引为知己。” “曾一起纵马京郊,饮酒论剑,也曾就天下大势、治国方略彻夜长谈。” “后来,你阿爷常年镇守北境,李斯年则凭借其才华与政见,在朝堂之上一路升迁。” “两人虽然聚少离多,但书信往来未曾断绝,彼此信念相通,都希望能辅佐君王,开创盛世,让我大乾国富民强,四海宾服。” 老太君的语气带着一丝唏嘘,“然而,官场沉浮,人心易变。先帝晚年,朝局动荡,皇子争位。” “你阿爷手握重兵,自然是各方拉拢的对象。而李斯年,因其政见与当时权势最盛的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嗯,有些不合,加之他出身寒门,受到世家排挤,处境颇为艰难。” “当时,有人向你阿爷建议,让他表态支持那位权势皇子,既可保方家富贵,也可助李斯年摆脱困境。” “但你阿爷性子刚直,认为那位皇子并非明君之选,更不愿卷入夺嫡之争,以免引发内乱,让蛮族有机可乘。” “你阿爷,他最终选择了……中立。” “此举,虽然保全了方家的超然地位,也间接导致了那位权势皇子的落败。而最终登基的,便是当今陛下。” 老太君说到这里,语气微沉,“陛下登基后,对当年未曾支持他的势力多有打压。” “李斯年因与你阿爷交好,又曾与陛下政见相左,虽才华卓著,也被闲置多年。” “直到这近十几年,才因朝中无人能及其才,加之陛下需要平衡赵元明一系的势力,才被重新启用,官至宰相。” “至于你阿爷……” 老太君眼中已泛起泪光,“他与李斯年之间,因当年之事,或许生出一些隔阂,但据老身所知,李斯年此人,心胸非是狭隘之辈。” “他或许怨过你阿爷当年的不助,但他更敬重你阿爷的为人与风骨。” “他今日提醒于你,恐怕是念及旧情,不愿看到故人之后……遭了毒手。” 方云逸静静听着,心中有了一些感触! 原来阿爷与李斯年还有这样的一段往事。 李斯年与祖父方震天,曾是志同道合的挚友,却因皇权更迭和立场选择而疏远。 如今历经沉浮,看透世情,对方家,对他这个故人之孙,仍保留着一份香火之情。 第123章:各自商谈 “孙儿明白了。” 方云逸点头,“李相今日之举,是善意提醒。他是在告诉我,陛下和赵元明绝不会善罢甘休,是想让我早做一些准备。” 老太君则是担忧地看着他,“逸儿,你今日在殿上,你确实太过锋芒毕露了。” “那八年前的旧案……是如今陛下最忌讳之事,你这一下,等于是将他逼进墙角。” 方云逸眼神深邃,语气却异常平静,“祖母,孙儿知道。但隐忍退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从八年阿爷、大伯、二伯、还有堂哥战死的那一刻起,再到张怀远欲置我于死地,到昨日城门刁难,以及今日朝堂构陷,乾帝他又何曾给过我们方家退路?” “既然退无可退,不如放手一搏!” “将那层遮羞布给撕开,也将困住方家的这潭水彻底搅浑。让乾帝、还有那些打我主意的人,都有所顾忌!” 方云逸的话语顿了顿,继续开口! “何况,孙儿并非毫无准备。” “昨日用出紫龙令只是其一,北境周伯伯他们整合的镇北军是其二。” “其三,这些年孙儿瞒着祖母、也做了一些后手和准备,最起码能保住你我的安全。” “如今,或许还能加上这位李相若有若无的善意……这场博弈,我们未必会输!” 看着方云逸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决绝,老太君心中既感心疼,又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方家的血脉,终究是不屈的! “好!好!” “我方家儿郎,就当有此胆魄!” 老太君重重拍了下扶手,“既然你已决定,那便放心去做。” “祖母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你撑几年。”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气氛远比奉天殿更加压抑。乾帝已褪去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但脸上的凝重却比之前更盛。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一言不发。 下方,赵元明、兵部尚书、宗正寺卿、殿前司都指挥使,皆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废物!”良久,乾帝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没有回头,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几人皆是心头一凛。 “一个方云逸,一个病秧子,竟然在奉天殿上,将朕和这满朝文武逼到如此境地!赵爱卿,你的证据呢?你的确凿情报呢?” 赵元明脸色有些难看,躬身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是臣失察。” “北境之事,周擎天和那些残兵败将、以及李文翰口径一致,铁壁关内外又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我的人一时间难以找到确凿破绽。” “不过……” 他眼中寒光一闪,“此子今日表现,足以证明其包藏祸心,且身负武道、绝非寻常!” “那小子隐忍十几年,所图必然甚大。” “八年前的兵败被他给当众掀开,更是其心可诛。陛下,此子绝不可再留!” “不可留?” 乾帝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赵元明。 “如何不留?” “当庭格杀?还是罗织罪名抄家灭族?” “赵爱卿,你告诉朕,在那奉天殿上,在满朝文武面前,在他刚刚立下大功,又亮出太祖紫龙令的情况下,朕该如何不留他?嗯?” 赵元明被乾帝一时间、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顷刻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乾帝冷哼一声,语气森然! “朕难道不想将他千刀万剐?但方家在大乾军中的影响力,你们不是不知道!” “那些镇北军旧部,那些念着方震天好的将领,一旦被逼反,北境立刻就会大乱。蛮族虎视眈眈,内乱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是只是其一,在东境、西境,军中还有多少是曾经方老将军提拔起来的?虽然这些年已经替换了不少,但始终没有根除掉。” 乾帝走到御案前,狠狠一拍桌子,“还有那紫龙令,那是太祖爷赐下的。是方家不绝就与朝同休的象征!” 朕若强行动手,就是不孝,不敬祖宗! 这顶帽子扣下来,天下士林如何看朕? 史笔如铁,朕难道还要为一个病秧子背上一个逼死功臣、不遵祖训的骂名吗? 御书房内再度陷入寂静。乾帝的顾虑,正是他们动手最大的掣肘。 这时,一直沉默的殿前司都指挥使,那位气息阴冷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陛下,明面上动他不得,但……暗地里的手段,未必不行。江湖追杀,意外频发,或是……借刀杀人。” 乾帝目光微动:“说下去。” 都指挥使继续开口,“据龙卫密报,玄云宗徐长老已通过血煞阁悬赏万两黄金,要方云逸的人头。” “我们可以暗中推波助澜,甚至……让龙卫伪装成江湖人士,伺机而动。此外,蛮族使臣此番前来,或许……也能成为一把刀。” 提到蛮族使臣,乾帝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赵元明。“赵爱卿,蛮族使臣那边,交涉得如何了?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赵元明收敛心神,沉声回应,“陛下,蛮族使臣此番前来,表面上是抗议我方在北境使用了禁忌手段,导致他们南院大王陨落,要求我方给出交代并赔偿。” “但根据微臣的观察和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恐怕并非如此简单。” “哦?” “兀术鲁身死,数万精锐覆灭,蛮族王庭内部权力出现真空,各部族蠢蠢欲动。” “新任大汗根基未稳,急需稳定内部,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南侵。他们此次派使臣来,与其说是问罪,不如说是……试探和拖延。” 赵元明继续分析,“他们想试探我大乾对北境的真实掌控力,试探陛下对方云逸和镇北军旧部的态度。” “同时,他们也想借此机会,暂时稳住我们,避免我们趁其内乱之际出兵北伐,为他们整顿内部争取时间。” 乾帝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并非真心想要开战,甚至……可能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换取暂时的和平?” “极有可能。”赵元明点头。 第124章:针对开始 “而且,他们对方云逸恨之入骨。若我们能在此事上稍作运作,或许……能让他们将矛头彻底对准方云逸。” “比如,暗示他们,北境使用禁忌手段乃方云逸一人所为,与朝廷无关。” “甚至,可以默许他们,在江湖规矩或私下寻仇的范围内,对方云逸进行报复……” 乾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借蛮族这把刀,去杀方云逸,这倒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将蛮族的怒火引向方云逸个人,甚至可能借此从蛮族那里捞到一些好处。 “此事……交由你秘密去办。” 乾帝沉声道,“务必小心,不可落下任何把柄。蛮族那边,可以适当让步,但底线必须守住。至于方云逸……”他眼中杀机毕露,“朕不想再看到他活得太久!” “臣,领旨!”赵元明躬身应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皇宫内暗流汹涌,方府中祖孙深谈之际,整个京都却因为另一件大事而陷入狂热之中——玄云宗收徒大典,进入到高潮阶段。 这场盛典的举办地点,就设在京都西郊一片临时划出的巨大场地。 原本空旷的郊野,此刻人山人海,彩旗招展,临时搭建的高台、测试天赋的地点、休息区鳞次栉比。 来自大乾皇朝各地,甚至周边属国的年轻才俊、世家子弟、寒门学子,如同过江之鲫般汇聚于此。 寒风中弥漫着激动、紧张、渴望的气息。 一个个皆是翘首以盼,希望能被这大乾皇朝中的第一宗门选中,一步登天,改变命运。 测试的过程公开而严格,主要分为“测筋脉”、“验心性”、“考悟性”三关。 “测筋脉”是基础,由玄云宗执事手持特制的“验脉石”,测试报名者是否筋脉达标。 光是这一关,就刷掉了近九成以上的人。 无数满怀希望而来的少年少女,在验脉石检测后,黯然离场,有人甚至当场痛哭失声。 当然也有不少依靠家族关系,或者是用钱财、宝物走后门进入的富家子弟,皆是一派趾高气昂地模样,看向那些落选的少年少女。 那晶莹的验脉石,仿佛是成为决定命运的审判官,闪烁着冰冷而无情的光芒。 筋脉的宽度、韧度、以及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度,是武道修行的基石,这一关,便将绝大多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拒之门外。 通过“测筋脉”者,百中无一,无不欣喜若狂,但等待他们的,是更为艰难的“验心性”。 这一关,设在临时搭建的“问心阵”中。由玄云宗擅长幻术的长老布置,踏入其中,便会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执念。 有人在其中看到是金山银海,沉迷不可自拔。有人遭遇的是心魔侵袭,吓得屁滚尿流! 而有的人则是面对幻象中的亲人受难,心神崩溃……唯有意志坚定、心性纯良或目标明确者,方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堪破虚妄,走出阵法。这一关,又刷下近半数的通过者。 最后的“考悟性”,则更为玄妙。 玄云宗执事会展示一段复杂而晦涩的基础功法口诀、或一套简易却蕴含深意的拳法、剑招,给予一炷香的时间领悟。 能在规定时间内初步理解,并展现出一定火候者,方算通过。 这考验的是武道修习者的天赋、与顷刻间的领悟能力,非大智慧、大机缘者难以企及。 三关过后,除了那些暗中买通后门的富家子弟、能真正留在场中,被玄云宗执事点头认可者,已是凤毛麟角。 每有一个成功者的名字,都会如同是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王尚书家的二公子,竟然直接被测出是武道天赋绝佳,被玄云宗的徐清源长老当场收为亲传弟子!” “还有李家那个旁支的庶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竟也通过了三关,一步登天了!” “唉,可惜了张将军家的那位千金,筋脉倒是上佳,却在问心阵里没能熬过去,可惜了啊……” “寒门出了个贵子,城东卖豆腐的老刘家那小子,居然也有修武的资质,虽然只是杂役弟子,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 京都内外,茶楼酒肆,坊间巷议,几乎全被玄云宗收徒大典所占据。 有人欢欣鼓舞,家族有望。 有人扼腕叹息,时运不济。 更有无数人翘首以盼,希望自己能是下一个幸运儿。这场盛典,牵动着整个京都乃至大乾皇朝的神经。 其风头一时无两,甚至连前几日方云逸在南城门、以及在朝堂上掀起的波澜,似乎都被这狂热的氛围暂时掩盖下去。 镇国公府,书房内。 赵元明听着手下关于收徒大典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 前天方云逸在奉天殿上的表现,就如同是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此子若是不除之而后快,他寝食难安。而收徒的玄云宗,无疑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利刃。 “赵忠。”赵元明缓缓开口。 阴影中,一个穿着灰色仆役服装、貌不惊人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气息内敛,正是赵元明最为倚重的心腹管家,也是他暗中培养的得力助手,实力深不可测,为其取名“赵忠”。 “老爷有何吩咐?”赵忠的声音既平静又平稳,带着一种处事不惊的老练。 “你去一趟西郊,见玄云宗此次负责外联事务的刘执事。”赵元明吩咐道,“带上我的拜帖和这份礼单。” 赵元明递过一份清单,上面罗列着不少珍稀药材和炼器材料,甚至还有几件来自蛮族部落的奇珍。“告诉他,我方有一事相求。” 赵忠接过礼单,并不多问,静待下文。 “方云逸此子,身负武道,深藏不露,连徐长老亲自试探都被他瞒过,乃心腹大患。” 赵元明眼中寒光闪烁,“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武道达到了何种境界?筋脉资质如何?这关乎到后续布局。” “玄云宗的验脉石和问心阵,是测试筋骨和心性的不二法宝。你想办法,让刘执事亲自出面,找个由头,让方云逸前去测试。” 第125章:冲击武尊 赵忠微微蹙眉,“老爷,那方云逸经过朝堂之事,必然警惕万分,且他持有紫龙令,若用强,恐落人口实。” “所以不能硬来。” 赵元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是顶着北境功臣和方家独苗的名头吗?” “你就让刘执事以玄云宗的名义,发出邀请,言明感念方家世代忠烈,护国有功,特为方家子弟开放测试通道,以示嘉奖和抚慰。” “同时,暗中散播消息,就说方家少爷是否真的如传闻般病弱不堪,还是身负绝学,借此机会便可一目了然。” “以那小子如今表现出的心性,他若真有所持,未必能忍得住这探知其自身根底、乃至扬名的诱惑。即便他拒绝,也能在舆论上压他一头,说他心虚或是恃才傲物,不识抬举。” 赵元明的话语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告诉刘执事,只要他配合办好此事,镇国公府便承他这个人情。” “日后在朝中、在资源上,必有厚报。” “玄云宗虽超然,但在大乾境内,总是少不了要与朝廷打交道的地方。” 赵忠当即心领神会,“老奴明白!” “这就去办,定会设法让那方云逸,不得不走入玄云宗的那测试之地。” ………… 对于赵元明打算利用玄云宗来对付他的手段,方云逸此刻并不知道。 不过就算是他提前知道了,也无非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对而已。 此时,方府,藏书楼内! 这座三层小楼是方家存放典籍之地,虽不及鼎盛时期藏书丰富,却也保留了不少武道秘籍、兵法典籍、史书杂记。 方云逸此刻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北境风物志》,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朝堂上的风波暂歇,但潜在的杀机却更加浓烈。乾帝的隐忍,赵元明的报复,蛮族使臣的未知意图,以及玄云宗这突如其来的收徒大典……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仔细梳理。 然而,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识海深处那座沉寂的九层剑塔,却是忽然传来了异动! 并非剧烈的震颤,而是一种温和却持续的嗡鸣,塔身流转的紫气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尤其是在第二层入口处,那螺旋的紫色阶梯光芒大盛,仿佛是在呼唤着他。 方云逸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吞噬的“血狼爆裂骨符”残骸、和那枚至关重要的“七彩蕴神晶”。 两件物品都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力量、尤其是后者,更是引动出小塔前所未有的渴望。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消化,小塔终于是要开始反馈出成果了。 方云逸放下手中书卷,确认四周无人,灵觉覆盖整个藏书楼,确保安全。 随即,心念一动,整个人如同水纹般荡漾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原地,遁入脑海中的剑塔二层空间。 甫一进入二层,方云逸便感到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的能量扑面而来! 整个二层空间内的紫气、星辉、乙木之气犹如被煮沸一般,疯狂地涌动着,中心处更是形成一个小小的能量旋涡。 方云逸快步走到旋涡中心,盘膝而坐! 无需他主动运转《紫霄剑经》,浩瀚如海的真气便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体内的经脉,滋养着他的脏腑,同时也巩固着他的丹田。 一股股真气精纯无比,带着紫霄剑经特有的苍茫凌厉,又夹杂着一丝星辰浩渺与乙木的生机,比他平日苦修吸纳的不知要强多少倍。 “这是……小塔的反哺!” 方云逸心中明悟,收敛心神,全力引导这磅礴的能量,运转《紫霄剑经》第二卷心法。 沉浸在修为飞速提升的快感中时,福至心灵般地,他对自身“势”的感悟,也水到渠成般地清晰起来。 武道宗师,凝练真气,初步交融神魂,可引动天地之势。而“势”,因人而异,与武者自身的经历、心性、功法息息相关。 此刻,方云逸的脑海中,浮现出北境苍茫的雪原,巍峨的关墙,惨烈的搏杀,将士的怒吼,蛮族的咆哮…… 有守护家园的那种决绝,有斩杀强敌的凌厉,有掌控战局的冷静,更有于尸山血海中屹立不倒的坚韧。 他的“势”,并非单一的属性。 它如同北境的寒冬,冰冷肃杀,蕴含着一丝毁灭的剑意。又如同深埋冻土下的生机,顽强不息,带着吞噬一切、转化一切的霸道! 更仿佛囊括了那片广袤天地,有一种包容却又漠视万物的苍茫。 最可怕的是,他的“势”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紫气东来”万物凋零后、又复苏之气。 “我的势……当为——紫霄剑域!” 方云逸心念一定,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只是被动着接受反馈能量的他,主动释放出了自己的“势”的意念形态。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二层空间仿佛独立了出来。紫气化作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星辉如同冰屑般冻结流速,乙木之气则蕴含着枯荣交替的意境。 空间内的时间在流逝,方云逸的“势”开始逐渐突破、转化为“域”。 而在他由“势”转化为的“域”中,方云逸就是域中的主宰,可压制对手的真气与神魂,增幅自身的攻击与防御。 虽然范围尚小,需消耗大量心神维持,但其蕴含的潜力与威力,已远远超越寻常宗师所能领悟出的“域”。 然而,突破并未就此停止。 在“紫霄剑域”雏形形成的瞬间,小塔二层空间犹如被彻底激活,更加狂暴的能量汹涌而出,同时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似乎再次加快! 方云逸感到自己丹田内的液态真气已经充盈到极限,并且开始自发地旋转、压缩,向着一个更加凝聚、更加质变的状态冲击——那是武道武尊的境界壁垒。 武尊之境,需将真气进一步提纯,化为更接近本源的“真元”,并要与神魂深度交融,形成“神识”。 感知的范围大增,更能初步调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一招一式皆有莫大威能,一但全力出手、那就是堪称人形天灾的起点。 第126章:武道武尊 冲击武尊,远比突破宗师凶险百倍! 体内真气压缩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丹田崩溃。神魂与真气的交融,更是涉及识海,一旦出错,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轰——!” 犹如一道开天辟地的巨响、在方云逸体内炸开,他的丹田如同要被撕裂般剧痛,识海也翻腾不休,神魂仿佛被投入在熔炉中煅烧。外界的能量还在疯狂涌入,加剧着这种凶险。 关键时刻,识海中央的九层剑塔猛然爆发出璀璨紫光,塔身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 散发出一种镇压诸天、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这股力量护住方云逸的丹田壁垒,稳住他翻腾的识海,强行梳理那些狂暴能量,使其变得有序,辅助着他进行最关键的压缩与交融。 同时,二层空间那些混杂的星辉之力,如同受到吸引,丝丝缕缕地融入方云逸的肉身。 他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是在被锤炼。血肉变得更加紧密,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皮肤闪烁着如玉般的光泽,又带着星辰的深邃。这是小塔引动的星辰精华在自发淬炼他的体魄,使其能承载更强大的真元。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是十年、百年、甚至更长。 “咔嚓!” 一声清晰的壁垒破碎声响起,方云逸体内那浩瀚的液态真气终是被压缩到极致,化为一滴更加凝实、更加璀璨、如同是紫色琉璃般的液体——真元!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真气转化为真元,最终在他的丹田内形成一小洼荡漾着紫色霞光的真元湖泊。 他的神魂之力也随之暴涨,灵觉瞬间扩大十数倍,仿佛能“看”到塔外现实世界中更远的范围,甚至能模糊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天地元气轨迹。这便是武尊境才具备的“神识”! 武道武尊境,终成。 就在方云逸成功突破的刹那间,整个剑塔二层空间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空间的边界似乎向外扩张了不少,顶部的星空图案变得更加清晰明亮,洒下的星辉也更加浓郁。 中央那柄一直无法靠近的暗紫色古剑,此刻虽然依旧插在原地,但剑身游走的符文速度似乎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剑压也愈发凌厉,仿佛因为方云逸的突破而被唤醒了一丝灵性。 这丝灵性的苏醒,似乎带来的并非温和的问候,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抗拒的召唤意念,如同是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方云逸的心神。 这召唤中带着古老的苍茫,带着睥睨天下的孤傲,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被漫长岁月禁锢后及待释放的暴戾与渴望! 方云逸由于刚刚突破至武尊境,正欲沉浸心神,巩固那澎湃的真元和初生的神识,却被这强烈的意念生生打断。 体内新生的紫色真元湖泊微微荡漾,竟是与那古剑散发出的剑压、产生了一种微弱而奇异的共鸣,仿佛渴望着与之接触。 他睁开双眼、蹙眉望去,目光被那柄剑牢牢吸引。此刻,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柄剑不再仅仅是一柄死物,它更像是一个沉睡万古的凶兽,正在缓缓睁开一丝眼缝,泄露出的气息便已让整个二层空间的能量为之紊乱。 “难道是因为我突破至武尊,达到了某种门槛吗?”方云逸心中暗忖。 上一次,他初入宗师,连靠近十步都做不到,那股无形气墙坚不可摧。如今,他已成就武尊,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或许…… 心念及此,他缓缓站起身,体内新生的紫霄真元自然流转,在周身布下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抵御着那愈发凌厉的剑压。 方云逸迈开脚步,朝着那柄暗沉深邃的古剑走去。一步,两步……十步! 预想中那堵无形气墙并未出现。 他心中触动,保持着警惕、继续前行! 二十步,三十步……他清晰地感觉到,越是靠近古剑,周围的剑压就越发恐怖,空间内流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实质的刀刃,切割着他的护体真元,发出“嗤嗤”的轻响。 若非是他刚突破武尊,真元质变,神识初生,恐怕光是这外围的剑压就足以让他重伤。 但方云逸终究是稳稳地站在了古剑之前! 距离剑柄,仅有咫尺之遥! 如此近的距离观察,这柄剑更显不凡。 剑身那暗沉的紫色,犹如是将一片浓缩的星空熔炼了进去,深邃得能吞噬人的视线。 游走的符文不再是缓慢蠕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流转,组合、分离,演化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剑道至理。 护手处那颗不知名的宝石内,星云旋转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中心一点猩红的光芒若隐若现,似透着一股不祥。 那股强烈的召唤意念,此刻已化为实质般的吸引力,源自剑柄。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盘旋如龙的剑柄握去。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剑柄的刹那—— “轰!!!” 眼前的天地骤变! 方云逸只觉眼前一黑,随即便是无边无际的血色席卷而来。他仿佛被强行剥离肉身,神魂意识投入到一个完全由猩红构成的世界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翻滚沸腾的血液,如同是浩瀚无边的海洋。 粘稠的血浪掀起万丈波涛,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以及一种亘古不化的绝望、怨毒与疯狂! 而在这片血海的中央,屹立着一柄剑的虚影。正是那柄暗紫色的古剑,但在此地,它通体散发着滔天的血光,剑身变得无比巨大,宛如是这整个血色世界的支柱。 然而,根本不容方云逸细看,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杀念,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他的神魂、意识! 这杀念纯粹至极,霸道至极。 它不包含任何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杀”“杀”“杀”!杀到毁灭一切,杀到屠尽众生,让万物在杀戮中归于死寂。 第127章:古剑凶剑 “呃啊——!” 方云逸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扔进绞肉机,每一寸意识都在被这恐怖的杀念撕裂、侵蚀。痛苦远超肉身承受的极限,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酷刑。 他的理智在这股杀念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无数幻象在他脑海中滋生! “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神魔陨落……都是这柄剑曾经造成的杀戮景象的碎片!” 方云逸想要坚守住本心,运转《紫霄剑经》,但那新生的武尊神识在这股古老的杀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紫霄真元的特性在这纯粹的“杀”之意境面前,竟运转滞涩。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一双瞳孔被血色快速充斥,一股毁灭、杀戮、疯狂的欲望、正在吞噬着方云逸的自我。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息,他神魂就会被这杀念彻底同化、湮灭,成为这血色世界的一部分,肉身则将成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就在方云逸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犹如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穿透无尽血海,直接在他即将崩溃的神魂意识中敲响。 是剑塔! 识海中,那九层剑塔爆发璀璨的紫光,塔身上所有符文、如同是燃烧般逐一亮起,一股股浩瀚、堂皇、带着镇压诸邪、守护本真意境的伟岸力量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强行切入在方云逸的意识、与那古剑杀念之间,如同坚固的堤坝,顷刻间、挡住汹涌的血色狂潮。 同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硬生生将他的神魂意识、从那个恐怖的血色世界中拉扯出来! “噗!” 现实中的方云逸,握着剑柄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 “咳咳……哇!” 他趴伏在地,面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 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烈刺痛感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方才那濒临崩溃、差点迷失自我的恐怖感觉依旧萦绕不散,让他心有余悸。 方云逸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柄依旧静静插在原地的暗紫色古剑,眼神中首次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这究竟是一柄怎样的凶兵?” 他心中骇然。仅仅是触碰剑柄,神魂便被拉入那样一个绝望的血色世界,承受那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杀念。 这绝非是普通、寻常的神兵利器,其蕴含的煞气与杀孽,简直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它有着怎样的过往? 饮过多少强者之血,屠戮过多少生灵,才能形成那般纯粹而可怕的杀意? 那个血色的世界,是它的内部空间,还是它曾造成的某片真实战场的烙印? 它为何要将自己的神魂意识带入其中?是考验?是想要认主?还是……单纯地想要吞噬一个强大的灵魂,用以滋养自身? 方云逸不得而知。但他清楚一点,若非关键时刻剑塔出手干预,以他刚刚突破武尊的境界,绝对无法抵挡那股杀念,此刻早已魂飞魄散,或者沦为剑控的傀儡。 “看来,即便是我突破到了武尊,还是远远达不到可以去驾驭它的资格……” 方云逸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剑塔中的秘密,一层比一层惊人,这第二层的古剑就已如此恐怖,那更高的层次,又会藏着什么? 他强忍着神魂和肉身的双重不适,盘膝坐好,全力运转《紫霄剑经》第二卷心法。 顿时,二层空间内浓郁的紫气、星辉和乙木之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精纯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抚慰着刺痛的灵魂。新生的紫霄真元也在这滋养下飞速稳固,变得更加凝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方云逸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内敛,气息已然彻底平稳下来。 武尊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神识也恢复如初,甚至因经历了那番恐怖的杀念冲击,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了一丝。 只是脸色带着明显的苍白,那是神魂受创的后遗症,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完全恢复。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在原本烙印《紫霄剑经》第二卷功法的虚空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波动。 一道比第二层更加凝实、阶梯上隐隐有细小雷霆跳跃的紫色螺旋阶梯,缓缓浮现,向上延伸,通往那未知的第三层! “果然!”方云逸精神一振,突破武尊,便是开启第三层的钥匙。 他迈步踏上新的阶梯,感受到阶梯上传来的微弱雷电之力,似乎在淬炼着他的肉身。一步步向上,穿越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剑塔第三层! 这里的空间比第二层又广阔数倍,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紫气已然化作淡淡的紫雾,氤氲缭绕。 星辉不再是零星的气流,而是在顶部凝聚成了清晰的星辰光点,如同真实的夜空。 乙木生机之气更是浓郁得化不开,呼吸之间都感到寿命在微微增长。 而最显著的变化,是时间流速! 方云逸敏锐感知到,这里的时间流速,恐怕达到外界的三十倍!在此地修炼一个月,外界才过去一天。这将是何等逆天的修炼环境? 同时,空间中还多出一缕缕细微却无比锐利的金色气流,如同微小的剑刃在游弋。 “先天庚金之气!”方云逸根据典籍知识认出此物,这是淬炼兵器、磨砺剑意、强化肺腑的极品能量! 就在他打量环境时,熟悉的震动传来,更加复杂、更加深奥的金色文字洪流涌入他的识海。《紫霄剑经、第三卷》! 功法直接烙印灵魂深处,心法自行理解流转。这第三卷,正是对应武尊境的无上法门。 详细阐述如何将真元进一步提纯炼化,如何运用神识精确调动天地之力,如何初步凝练武道法相的基础,以及如何将“域”修炼到更高层次,乃至最终演化成真正的“领域”。 除了功法,第三层的中心,同样悬浮着物品。但并非剑,而是一团跳跃不定、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紫色火焰! 第128章:方府门面 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道玄奥符文沉浮。 “紫霄天火?” 方云逸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与一丝毁灭创造并存的道韵,心中震撼。 此火显然可用于炼器、炼丹,更能焚敌锻体,妙用无穷。不过以他目前的境界,恐怕连一丝火种,都无法掌控。 “有了在第二层被那柄古剑的教训,因此方云逸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他也不敢再轻易触碰这些东西。” 在第三层略作适应,感受着此地远超第二层的修炼环境与那《紫霄剑经》第三卷的浩瀚精深,心中充满期待。 心念一动,方云逸离开了剑塔空间,重新出现在方府藏书楼内。 窗外,天色已然微暗,他进入剑塔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塔内,尤其是第三层三十倍时间流速下,他实则度过了近一天的时间。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但这并非往日那病态的苍白,而是神魂受创的后遗症。 然而,在方云逸的眼底深处,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明亮与锐利。 同时,他清晰感觉到,身体内部那自出生起便潜伏着、纠缠他十五年、让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诡异毒素,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突破武尊,真元质变,以及剑塔能量洗礼的双重作用下,那顽毒被彻底祛除,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武尊真元方能祛除……”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这毒,绝非寻常!下毒之人,其心可诛,其能亦是非同小可。” 这背后,必然又牵扯到一个极大的阴谋和强大的敌人。如今毒素已清,他身体最后的隐患消除,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力量,应对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他站在窗边,望着方府内外渐渐亮起的烛火,感受着体内奔腾浩瀚的武尊真元,以及识海中那更加深邃的剑塔。 前路依旧凶险,乾帝、赵元明、蛮族、玄云宗、乃至那柄恐怖的古剑……但此刻的方云逸,心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决然。 翌日清晨,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艰难地穿透京都上空的薄霾,洒在略显萧索的方府院落内。 方云逸陪着祖母方老太君在颐年堂的偏房用早膳。膳桌简单,几样清粥小菜,一碟精致的点心,虽不奢华,却透着家的温馨与宁静。 方云逸细心地为祖母布菜,神态平和,仿佛前几天朝堂上的引起的惊涛已然远去。 侍立在老太君身后的,是两名身着淡青色婢女服饰的女子。她们年纪约莫三十左右,容貌清秀,举止沉稳,低眉顺目间却隐隐透着一股寻常丫鬟没有的干练与锐气。 这正是“一号”精心挑选出、并安排进府内的暗卫,名为青鸾、紫燕。 两人皆有武师境的修为,在这个年纪能达到如此境界,放在任何宗门都算得上是中坚力量,天赋心性皆属上乘。 几日相处下来,她们将老太君伺候得周到妥帖,言行举止分寸拿捏得极好,老太君对她们颇为满意,方云逸也暗自点头。 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与争吵之声,起初尚小,随后便越来越大,夹杂着呵斥与兵器碰撞的脆响。 老太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外面何事喧哗?青鸾,你去看看。” 青鸾闻言,立刻躬身应“是”。随即,脚步轻盈的转身、便要向房间外走去。 “祖母,不必。” 方云逸却淡淡开口,阻止了青鸾。 他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点心放入祖母碗中,语气中带着平静无波。 “不过就是几只不懂规矩的野犬在门外吠叫,扰人清静。让他们先闹着,孙儿稍后自会去处理。您先用膳,凉了对脾胃不好。” 见方云逸如此的气定神闲,老太君心中稍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 方府大门外,四名身着玄云宗标志性云纹锦袍的青年,正与守在门前的韩烈等几名老卒对峙。 这四人皆是二十出头年纪,一个个昂首挺胸,神色倨傲,眼高于顶,仿佛能来这方府门前,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皮微黄,嘴唇极薄,眼神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名叫赵干,是玄云宗外门一位刘执事的亲信弟子。 其身后三人,也是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跨入了武道门槛,达到武士境层次。放在寻常地方,也算是一把好手。 “哼!区区一个破落门户,也敢拦我玄云宗弟子?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赵干的声音尖利,几乎是指着韩烈等人的鼻子骂。“都给我赶紧滚开,叫那病秧子、方云逸出来接驾!我们刘执事有请。” 韩烈独眼冰冷,如同是在看着几只蹦跶的跳梁小丑。他并未动怒,只是沉声开口! “此处乃是方府,私人宅邸,若是没有拜帖,未得通传,任何人皆是不得擅闯。若要见我家公子,按规矩递上名帖,等候通传。” “规矩?” 赵干旁边的一个矮胖弟子嗤笑一声,满脸带着不屑,“在这大乾京都,我们玄云宗就是规矩。区区方家、算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祖上余荫、如今只剩个病秧子撑门面的破落户,也配跟我们讲规矩?” “就是!赶紧让那病痨鬼出来!” “刘执事肯见他,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 另一名三角眼弟子跟着帮腔,语气恶劣。 韩烈眼中寒光一闪,但他仍旧在克制,只是周身那股沙场磨砺出的铁血煞气、已然不自觉地弥漫开来,让对面四名玄云宗弟子皆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最后说一次,递帖,通传。” “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无情?就凭你们这几个老残废?” 赵干被那煞气激得心头一凛,但旋即恼羞成怒,自觉在几个师弟面前丢了面子,竟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成爪,带着一股凌厉劲风,直接抓向韩烈的胸口要害。 第129章:不是对手 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开碑裂石。 他这一动手,身后其余的三名弟子也几乎同时发难,拳脚齐出,攻向另外几名老卒! 在他们看来,这些老卒年纪已大,又是从边军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岂是他们这些正宗门派弟子的对手? 然而,他们四人皆是大错特错。 就在赵干爪风及体的瞬间,韩烈出手。 他没有丝毫后退,反而侧身进步,动作简洁且迅猛无比。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赵干的手腕,向下一拗,同时右肘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撞向赵干的肋下! “咔嚓!”一声令人痛呼的骨裂声响起。 “啊——!”赵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呈现不自然的弯曲,肋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冷汗直流,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下去。 就在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三名玄云宗弟子也遭遇到了同样的下场。 一名弟子拳头刚递出,就被对面老卒用更快的速度一脚踹在膝盖侧方,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扑倒,还没有落地,后颈又被一记手刀砍中,“扑通”一声,脸庞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另一名弟子施展的腿法看似花哨,却被老卒一个简单的矮身滑步贴近,肩膀狠狠撞入其怀中,直接将其撞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最后那名三角眼弟子更是不堪,他的掌风还未触及老卒衣角,老卒已然欺近,双指如针般、直接点在其胸口某处穴位上,顿时让他浑身酸麻,元气涣散,软软倒地。 电光火石之间,四个气势汹汹的玄云宗武士境弟子,便已全部被撩翻在地! 一人手腕骨折,肋骨断裂,惨嚎不止。 一人昏迷不醒。 一人内腑受创,呕血不止。 一人穴位被制,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些老卒用的并非什么高深武学,全是战场上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技!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省力而高效,与玄云宗弟子那些看似华丽、却略显冗余的招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的打斗声惊动四周。方府所在的这条街道,虽非顶级权贵聚居之地,但居住的也多是有些身份的官宦人家或富户。 此刻,不少府邸的门房、路过的行人、甚至是邻近阁楼上,皆是探出好奇的目光。 “嘶……那是方府!” “有人竟敢在方府门前动手?” “是玄云宗的人!” “我的天,他们怎么和方府对上了?” “那几个护卫好生厉害,玄云宗的弟子竟然一个照面就全趴下了?” “方家不愧是方家,瘦死的骆驼终究是要比马大啊!” 这些护卫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杀才,又岂会是那些在宗门里练把式的娃娃能比? “不过……他们打了玄云宗的弟子,这祸可就有些闯大了啊……” “玄云宗如今势大,又在京都收徒,风头正劲,方家小少爷回京就惹上他们,怕是……” 围观者议论纷纷,有人震惊于老卒们的悍勇,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为方府感到担忧。 更有一些年轻人心生向往,看着那几名倒地呻吟却依旧穿着光鲜玄云宗服饰的弟子,暗道若是自己也能进入玄云宗,是否也是能如此地……“威风”? 哪怕此刻是趴着的,但背后的宗门似乎依然能给他们带来无形的底气。 ………… 颐年堂内,方云逸喝下最后一口清粥,擦了擦嘴角,宛如门外的喧嚣只是佐餐的乐曲。 “祖母,孙儿吃好了。您慢用,我去门口看看是哪来的野狗,吵了您的清净。” 方云逸站起身,语气温和。 老太君看着他、欲言又止,一声轻叹! “逸儿,小心些,玄云宗……不好相与。” “孙儿省得。”方云逸微微一笑,示意青鸾、紫燕照顾好祖母,这才转身,对一直候在门外的福伯道,“福伯,随我去门口看看。” “是,少爷。”福伯躬身应道,眼中带着一丝忧虑,但还是跟在方云逸身后。 方云逸步伐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朝着府门走去。他脸色依旧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眸子,细看之下,却透着些锐利。 来到府门口,看到的便是那四名狼狈不堪的玄云宗弟子,以及持刀而立、眼神冷漠如冰的韩烈等人。 周围远远近近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皆是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见方云逸出来,韩烈等人立刻躬身行礼! “公子!” 那被打断手腕的赵干,此刻忍着剧痛,抬起头,看到方云逸那副“病弱”的脸庞,心中的畏惧被屈辱和愤怒取代,加之周围众多目光注视,他竟不知死活地开始厉声叫嚣起来。 “方云逸!你终于敢出来了!你纵容家奴行凶,打伤我玄云宗弟子,你可知罪?” “赶紧放了我们,磕头赔罪,赔偿我们的损失!否则,等我禀明刘执事,上报宗门,定要你方府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别说你这病秧子,就是你那老不死的祖母,还有这满府上下,都得为你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恶毒无礼,不仅威胁方云逸,更是辱及老太君。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这家伙……都这样了还敢嘴硬?” “真是不知死活啊!” “没看到方家少爷都出来了吗?” “玄云宗弟子都这么横的吗?” “成了阶下囚还敢如此嚣张?” “唉,人家有横的资本啊,玄云宗啊…那可是咱们大乾的武道第一宗门。” 也有人听得心生摇曳,觉得这才是大派弟子的风范,即便落难也不能堕了宗门威风。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若是能加入,是否也能如此地“硬气”。 方云逸听着叫嚣,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他实在不明白,这玄云宗好歹也是大乾第一宗门,怎么门下还有这等蠢笨如猪、认不清形势的弟子? 难道平日里在宗门之内,都是这般仗势欺人,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审时度势都不会了? 第130章:大手笔 方云逸懒得与这种蠢货多费唇舌,只是将淡漠的目光投向韩烈,对着那个仍在叫嚣着的赵干,轻轻努了努嘴。 韩烈瞬间会意,对押着赵干的那名老卒使了个眼色。 那老卒脸上疤痕扭曲,露出一丝狞笑,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犹豫地扬了起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干的脸上,直接将他后面威胁的话语打了回去。 赵干顿时被打得脑袋一歪,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溢出一丝鲜血。他懵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方云逸和那名老卒。 “你……你敢打……” “啪!” 又是一记更重耳光,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我乃玄云……” “啪!” “刘执事不会……” “啪!啪!啪!” 老卒根本不管他想说什么,只要张嘴,或者眼神里流露出不服、威胁的意思,巴掌就毫不留情地扇过去。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剧痛难当,口鼻窜血,牙齿松动,又不至于立刻把他打晕。 起初赵干还想继续挣扎、咒骂,但是很快就被这雨点般落下的巴掌给彻底打懵,只剩下“哎呦”、“啊”的痛叫声。 旁边另外三名被制住的玄云宗弟子,本想开口帮腔或者威胁几句,但看到赵干这凄惨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个个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低下头再不敢与方云逸等人对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围观的众人、看得那是目瞪口呆,一些人心底甚至生出一股寒意。 这方家少爷,看着病恹恹的,手段可真够狠辣的!这是完全没把玄云宗放在眼里啊? 直到赵干被扇得双颊高高地肿起,如同猪头,口鼻鲜血淋漓,眼神涣散,最终承受不住,脑袋一歪晕死过去,巴掌声才停了下来。 方府门前一片寂静,只剩下另外三名玄云宗弟子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方云逸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们一般,目光扫过剩下那三个噤若寒蝉的玄云宗弟子,用那带着一丝病弱沙哑的声音、传入他们耳朵。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说吧,你们玄云宗的人,这一大早、不在西郊好好收你们的弟子,跑来我方府门前来喧哗动手,所为何事?” 听到方云逸问话,那名被点了穴位、浑身酸软无力的三角眼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扎着微微站起身。 他声音中带着些哭腔、忙不迭地开口,语速快得像是生怕说慢了就会步赵干的后尘。 “说!我们说!方公子息怒!” “是……是刘执事……派……派我们来的!” 三角眼弟子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忍着肋下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慌,继续急切地开口! “刘执事言……言及方家世代忠烈,护佑北境,功在大乾社稷。如今方公子您……您更是于北境立下奇功,堪为年轻一辈之楷模。” “我……我玄云宗向来敬重英雄人物,惜才爱才。故而……故而特为方公子您,破例开启一条直通宗门的捷径。”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来时刘执事和那位赵府管家交代任务时的许诺与暗示,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仿佛在宣布某种无上荣光的意味,尽管他此刻狼狈不堪。 刘执事亲口承诺,只要方公子您愿意前往西郊测试场地,接受我宗的“测筋脉”、“验心性”、“考悟性”三关考核…… 那便无需像寻常人那般经过层层筛选,只需……只需三关之中,能过任意一关…… “对,只需任意一关合格。便可……便可直接擢升为我玄云宗的内门弟子。” 此言一出,不仅是周围竖着耳朵倾听的围观人群,就连方府门口的韩烈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皆是流露出震惊与羡慕。 玄云宗内门弟子,那可是世家子弟、青年才俊挤破头都想要企及的身份。 一旦进入内门,也意味着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以及光明的未来! 不知多少人耗费巨资、动用关系,连个外门弟子的名额都难以保证,而方云逸,竟然只需要三关过一关就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然而,那三角眼弟子的话还未说完,他似乎是怕这诱惑不够,又或许是急于完成任务好脱身,紧接着抛出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好处。 “而且……而且刘执事还透露,若是方公子表现惊艳,甚至有可能惊动我宗闭关已久的太上长老!” “我宗太上长老已有数十年未曾收徒,若是……若是方公子福缘深厚,能入他老人家法眼,也可能被直接收其为亲传弟子。” “届时地位尊崇,堪比宗门核心真传!” “轰——!” 这番话落下,如同是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方府门前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内门弟子?” “三关……只需过一关?” “玄云宗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这……这怎么可能!” “玄云宗的太上长老……那可是传说中的大人物啊!据说早已是武道通神的境界。” “一步登天!这是一步登天啊!” “方家这是要彻底翻身了吗?” “这等条件……闻所未闻!就是不知……玄云宗何时如此地慷慨了?” “方公子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啊!” 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聚焦在方云逸、那依旧平静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空气中。在一些年轻武者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下了龙肝凤髓!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然而,方云逸听着这一个比一个诱人,一个比一个尊崇的条件,那双眼眸中,非但没有流露出心动、又或是惊喜,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冰冷。 “呵……” 方云逸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这玄云宗为了他、还真是舍得下手笔,好甜的诱饵。” 第131章:拒绝 “内门弟子?” “太上长老亲传?” “这是生怕我方云逸不上钩吗?” 方云逸心思电转,瞬间便已看透这看似美妙糖衣背后包裹的致命毒药。 这绝非玄云宗忽然对方家青睐有加,更不是什么惜才爱才。这分明是赵元明与那玄云宗刘执事勾结,精心设计好的一个局! 目的,就是为了逼他方云逸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走上那所谓的武道测试台。 只要他踏上那测试台,无论结果如何,他方云逸都已落入彀中。 若他测试结果不佳,筋脉平庸,或者心性不过关,那便是坐实他“病秧子”的名头,之前北境的功劳更显可疑,赵元明便可借此大做文章,打击他、甚至以此为由追究北境之事。 若他测试结果上佳,展露出不凡的武道资质或修为……那便也正中他们的下怀! 他们便能借此窥探他的根底,确认他是否身负武道,修为到了何种境界。这无疑是为后续的报复行动提供出至关重要的情报。 而且,一旦他接受了测试,无论是否通过,都等于默认了与玄云宗的某种联系。 若是他“侥幸”通过,真的进入玄云宗……那才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在玄云宗之内,宗门规矩大于天,上有太上长老、宗主、各殿长老,中有无数同门,下有严苛的门规。 赵峰之死,无论是不是他方云逸所为,徐长老乃至赵元明一系的力量,都有的是办法在宗门内对他进行“合规”的清算、打压,甚至让他“意外”陨落。到时候,他便是插翅难逃!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方云逸眼神愈发冰冷,“用这些虚名浮利做饵,就想让我方云逸自缚双手,跳入你们挖好的陷阱?玄云宗……很了不起吗?” 在他方云逸眼中,什么内门弟子,什么太上亲传,不过是束缚与阴谋的代名词。 他身负神秘剑塔,拥有《紫霄剑经》这等无上传承,未来的道路广阔无边,岂会看得上区区一个玄云宗的名头? 他的目标,是武道的巅峰,是解开自身与方家的谜团,是向那些幕后黑手复仇,而非在一个宗门内勾心斗角,仰人鼻息! 就在所有人以为方云逸会欣喜若狂、立刻答应之时,他却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还在等待着他回应的三角眼弟子。 以及周围那些、满是羡慕与嫉妒他目光的人群,然后用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开口! “说完了?” 三角眼弟子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方云逸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病态苍白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脆弱,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为之愣住。 “既然说完了,那就回去吧。” 他的声音中听着带着几分虚弱感,却清晰地传遍已安静下来的门口。 “替我多谢刘执事的美意!” “只是我方云逸福薄,自幼体弱多病,怕是承受不起玄云宗如此的厚爱。” “这测试,我就不去了。” “在这大乾皇朝中世代忠烈,功在大乾社稷的人还有很多,就把机会留给他们吧!” “什么?” “他不去?” “我的天!他竟然拒绝了?” “玄云宗内门弟子啊!太上长老亲传的机会啊!他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不去了?” 方云逸的话音落下,刚刚还因那惊人条件而沸腾的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哗然和惊呼。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脸上写满着难以置信。 “疯了!真是疯了!这等天大的机缘,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居然拒绝?” “不识好歹!简直是不识好歹!方家这小子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看他是怕了吧?什么北境功臣,说不定真是沾光来的,怕测试露馅,不敢去了!” “就是,瞧他那病恹恹的样子,风一吹就倒,怕是连最基础的测筋脉都过不了,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方家如今的这状况……有些树大招风啊,去了也未必是福。” “是啊,方公子他自幼身子骨就弱,京都谁人不知?或许他是真有难处,不想去丢那个人,也不想再给方家惹麻烦。” “可怜这方家满门忠烈,就剩这么一根病弱的独苗,还要被人给惦记着……” 一时间,议论声纷杂而起,有认为方云逸狂妄无知、不识抬举的。 有讥讽他心虚胆怯、不敢前往测试的。 也有人联想到方家现状和方云逸一贯的病弱形象,生出几分同情与理解,觉得他此举或许是明智的避祸。 各种目光都交织在方云逸身上,鄙夷、不解、惋惜、同情…… 但方云逸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对着韩烈等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便要向府内走去。 “少爷!” 福伯见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忧色,低声询问道,“那……这几个人怎么办?”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赵干和另外三个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的玄云宗弟子。 福伯脑中回想起老太君平日的教诲——方家可以没落,可以低调,但脊梁不能弯,该有的脾气和风骨不能丢。 若是今日轻易放走这些上门挑衅、还敢动手伤人的狂徒,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方府门前撒野了? 方家最后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方云逸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怎么办?送去官府呗。”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一大清早就敢在方府门前闹事、动手,强闯民宅,毁伤我府护卫……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都是证人,他们想抵赖都不行。” 说着,他目光若有实质般掠过那些围观的百姓和邻近府邸探出的脑袋,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心中莫名一紧。 “啊?送…送官?” “我们…我们都是证人?”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惊慌之色。看热闹是一回事,被卷入官司、尤其是牵扯到玄云宗和方家这种势力的争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第132章:宗师打上门 “是!老奴明白!”福伯却是精神一振,腰杆挺直了几分,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转向韩烈,声音中带着一股久违的硬气。“老韩,将这几人全部押送京兆府衙门。告他们一个寻衅滋事、私闯民宅、意图行凶之罪!” “好嘞!”韩烈独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对着手下老卒一挥手。 “你们敢!” “方云逸!你找死!” “玄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那三名尚能说话的玄云宗弟子闻言,顿时气的脸色铁青,挣扎着想要反抗或逃跑,却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老卒轻易制服,口中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咒骂。 然而他们的咒骂声在训练有素的老卒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如同死狗般被拖拽起来。 而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见到方云逸动真格的,真的要押人去见官,而且那句“都是证人”更像是一道催命符,瞬间作鸟兽散,生怕跑得慢了被官差叫去问话,卷入这是非漩涡。 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方府门前,顷刻间变得冷清不少,只剩下一些胆大的还在远处探头探脑。 ………… 方府门前发生的一切,自然没有逃过那些隐藏在暗处、时刻监视着方府动静的各方势力探子的眼睛。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向京都的各个角落。 皇宫,御书房! 乾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到龙卫低声禀报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奏章上留下了一小团刺目的红晕。 他缓缓抬起头,脸庞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是有些深邃得吓人。 “拒绝了?还将人打了送官?” 乾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他怒极的前兆。 “呵呵,好,好的很。朕倒是真小瞧了这病秧子的胆色和……决断。” 他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 “玄云宗的脸,他算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巴掌。看来,他是铁了心不想与玄云宗有任何牵扯,也不想让任何人探知他的根底。” “陛下,此子如此桀骜,是否……”身旁的心腹太监低声试探。 乾帝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不必。越是如此,玄云宗那边就越不会善罢甘休。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添一把火即可。有人,想必比朕会更着急。” 镇国公府,书房。 赵元明听完管家赵忠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把玩的两颗铁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废物!刘执事手下都是些什么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赵元明低声怒骂。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玄云宗的名头和诱人条件,逼方云逸在众目睽睽之下测试,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掌握主动。 却是万万没想到,方云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拒绝,还将派去的 人当众殴打并送官,这简直是把玄云宗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老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方云逸软硬不吃,我们……”赵忠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元明眼中寒光闪烁,“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以为拒绝了测试,打了几个小喽啰就没事了?” “玄云宗立足大乾这么多年,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你立刻去告诉刘执事,计划有变,让他执行第二套方案。” “这次,我要让那小子不死也脱层皮!” 相府。 宰相李斯年正在花园中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兰花,听到下人的禀报后,他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似叹似笑的神情。 “这小子……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这般刚烈,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低声自语,“玄云宗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揭过了。也罢,且看他如何应对这接下来的风波吧。” 其他诸如吏部侍郎刘文正、御史中丞周廷等府上,收到消息后,反应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暗自担忧的,但无一例外,都将目光投向了西郊玄云宗驻地,等待着玄云宗接下来的反应。 ………… 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就在韩烈等人将那四名玄云宗弟子已往京兆府回来,出现守卫在府门前时,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降临,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韩烈和那几名百战老卒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体内的元气运行变得滞涩。 他们脸色剧变,欲要挣扎,却如同陷入琥珀中的蚊虫,变得动弹不得! 武道宗师! 这是宗师境的气势威压,境界远在他们之上。虽还未靠近方府,但已锁定在几人身上。 府门前的不远处,只见一位身穿玄云宗深紫色云纹锦袍的老者,缓步从街角走来。 他面容清瘦、长须飘洒、正气凛然,看上去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 正是玄云宗的内门长老“广元子”。 广元子步伐看似不快,但几步之下,便已越过近十丈距离,来到方府的大门前。 他目光扫过被其禁锢住、动弹不得的韩烈等人,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悦。 “哼,区区几个凡俗武夫,也敢欺辱我玄云宗内的弟子?”广元子声音听似平和,却带着一股宗师境独有的威严。 随即,广元子袖袍轻拂,一股宗师气劲如同一波无形的巨浪,轰然撞在韩烈等人身上。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纵然意志如钢,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无力,齐齐喷血倒飞,重重撞在方府那扇本就略显斑驳的大门上。 “轰隆!” 木屑纷飞,大门连带着部分门框竟被硬生生撞得脱离了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斜斜地垮塌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府内,正安排青鸾、紫燕务必寸步不离守护祖母的方云逸,灵觉在广元子带着人靠近方府时、就已捕捉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宗师气息。 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先礼后兵,进行一番交涉,万没想到这玄云宗长老竟如此霸道,直接动手伤人! 第133章:行事霸道 方云逸眼神骤然一寒,那病态苍白的面容上,那一丝刻意维持着的温和瞬间冰封。 他对着青鸾、紫燕快速吩咐道,“守好祖母,无论前堂发生何事,不得让她出来!” 话音尚未落下,方云逸便已转身,离开房间内、朝着前堂快速而去。 前院此刻已是颇为狼藉。 福伯和闻讯赶来的赵嬷嬷脸色煞白,正和几个反应快的老卒,如老猴子、铁熊等人,手忙脚乱地搀扶起韩烈他们。 韩烈独眼圆睁,嘴角鲜血汩汩流出,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肋骨断几根,气息萎靡。 其他的几名老卒也是个个带伤,或内腑受创,或臂骨折断,躺在地上挣扎难起。 这还是广元子自恃身份,并未下死手,只是存了惩戒立威之心,否则以宗师之力,一击便足以让这些武师境的老卒当场毙命。 “韩头儿!” “老韩!” 其他分散在府内各处的护卫,听到动静也全都红了眼,如同是被激怒的狼群,迅速汇聚到前堂。 他们手持兵刃,虽然明知不敌,却无一人退缩,眼神赤红地怒视着那个施施然踏入府门的紫袍老者,以及他身后鱼贯而入、脸上带着倨傲与轻蔑之色的十几名玄云宗弟子。 广元子踏入方府前院,目光扫过这些怒目而视、煞气腾腾的老卒,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他今日前来,本就是受了刘执事的撺掇和阿谀奉承。 原来,在刘执事得知派去的赵干四人不仅没能请动方云逸,反而被当众殴打并扭送官府后,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这不仅是折了他的面子,更是打了玄云宗的脸。恰在此时,赵元明派来的管家赵忠再次暗中传讯,意思很明确!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只要是不立刻弄死,打成重伤或废掉修为,造成既定事实,后续自有办法周旋。” 于是刘执事便去请动了在内门长老中脾气相对急躁、又颇好面子的广元子,一番添油加醋,将方云逸描述成如何藐视玄云宗,如何辱骂长老,如何仗着有点军功就无法无天。 广元子素来自负,闻言果然大怒,觉得有必要亲自出手,替宗门挽回颜面,也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玄云宗不是他一个破落门户可以轻辱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方云逸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前院的廊道口。 他步伐沉稳,一步步走来,月白色的儒衫在冬日微光下显得格外素净,与他此刻脸上那冰封般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那双平日里刻意显得虚弱的眼眸中,此刻清澈见底,里面没有怯懦,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 方云逸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犹如一柄收入鞘中却透出凛冽寒意的古剑。 他目光首先落在重伤的韩烈等人身上,看到他们呕血不止、骨骼断裂的惨状,眼眸中的寒意又深了几分。他正欲先过去查看伤势—— “你便是方云逸?” 广元子的声音带着宗师特有的威压,如同闷雷般在前院炸响,直接打断了方云逸的动作。他显然认得方云逸,或者至少看过画像。 他目光如电,锁定在方云逸身上,带着审视与质问。“老夫玄云宗内门长老广元子!” “方家小子,你纵容家奴,打伤我宗门弟子,更是将其扭送官府,如此跋扈行径,视我玄云宗为何物?” “今日若是不给我玄云宗一个交代,那就休要怪老夫不客气了!” 方云逸脚步停下,缓缓抬起头,迎向广元子那迫人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福伯和赵嬷嬷沉声开口! “先扶老韩他们下去疗伤!”他的声音听着平静,却能感受到是带着一股压制着的怒意。 待福伯等人应声,搀扶起韩烈他们朝着后堂离去后,方云逸才重新看向广元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交代?广元子长老,你玄云宗弟子清晨强闯我府邸,出手伤人在先,口出恶言辱及我先人在后。” “我方府护卫自卫反击,将其制服后送交官府依法处置,何错之有?” “难道只许你玄云宗弟子行凶,不许我方府自卫?这便是你玄云宗的道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方云逸知道,面对这种步步紧逼,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变得更加的得寸进尺,唯有强势反击,才能杜绝后患,至少是道理上的主动。 广元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这方云逸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惶恐求饶,反而如此牙尖嘴利,句句在理,反将他一军。 他看着方云逸那平静得过分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和恼怒。 一个已经失去权势、仅剩老弱病残的破落方府,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面对他这位武道宗师,竟敢如此从容不迫,甚至语带锋芒? 然而,不等广元子开口,他身后那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玄云宗弟子却是忍不住。 一名站在前列、面容桀骜的年轻弟子抢先一步,指着方云逸厉声喝道! “放肆!方云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玄云宗的广元子长老讲道理?” “我玄云宗内的弟子行事,自有宗门规条约束,几时轮得到你这凡俗府衙来管?” “打伤你们几个看门狗又如何?辱你先人又如何?敢冒犯我玄云宗威严,就是大罪!” “别说只是打伤几个下人,就算今天踏平你这方府,那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天下间,谁还敢说个不字?” 这弟子言语之恶毒,逻辑之霸道,简直骇人听闻。仿佛玄云宗便是天理,便是王法,他们可以随意欺压他人,而别人连反抗和说理都是罪过。 站在广元子身后的其他弟子闻言、也皆是纷纷附和,叫嚣声此起彼伏,气焰嚣张至极。 第134章:滚 方云逸听着这些刺耳、荒谬的言论,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好,好,好………!” “当真是无法无天、无拘无束的玄云宗!” 他连说几个“好”字,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叫嚣的玄云宗弟子,最后定格在广元子脸上。 “那按你们的意思,这天下间的道理,都得由你玄云宗一张嘴说了算?” “你们可以随意打上门来,伤人毁物,而我方府连自卫和报官的权利都没有?” “既然是这样,你们今日再次打上门,重伤我府中护卫,是准备怎么办?” “是要……就地灭了我方府满门?以此来彰显你玄云宗的赫赫威名?” 方云逸这话已是极为尖锐,直接将对方逼到了墙角,点破其蛮横无理的实质。 广元子脸色阴沉如水,他虽骄横,但也知在京都之地,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合适理由直接灭人满门,尤其是方家这种还有紫龙令和一定声望的家族,后果会非常麻烦。 他冷哼一声,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方云逸,你休要巧言令色,以此来转移视线。你胆识倒是真不小,但我玄云宗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广元子目光锐利如刀,注视着方云逸,陡然提高音量,声音中灌注真气,震得让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夫问你!我宗外门弟子赵峰,在京都离奇身亡,是否与你有关?是不是你所杀?” “今日你若不如实招来,老夫便替你那死去的爷爷,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从小便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的小辈!” 他终是图穷匕见,试图用赵峰的死作为突破口,给方云逸扣上一个杀害他们玄云宗门弟子的大帽子。 只要方云逸露出一丝破绽,或者被这罪名吓住,他就能以“擒拿凶手、交由宗门发落”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方云逸带走。一旦入了玄云宗的地盘,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方云逸脸上的病态苍白依旧,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如同深潭。他甚至没有露出半分惊讶之色,仿佛是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 “赵峰?” 方云逸语气淡漠,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嘲讽! “广元子长老,此事朝廷府衙早已经调查清楚,并给出了结论。据我所知,你们玄云宗的徐长老当时也在场,并未提出异议。” “朝廷已经明确了凶手,据说你们玄云宗还亲自参与了追凶,将那名凶徒当场格杀,并灭其族以儆效尤。” “此事早已经了结,人证物证俱在,府衙那边还有此案的卷宗可查。” 方云逸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广元子。“怎么?如今时过境迁,徐长老和朝廷都共同认定的事情,到了你广元子长老这里,就不作数了?” “如今非要旧事重提,将这莫须有的罪名硬扣在我方云逸的头上?你们玄云宗,是打定主意要借题发挥,一定要针对我是吧!” 方云逸心中冷笑。赵峰确实是他所杀,就在几个月前、那条僻静的回林府巷子里。 但此事,他做得干净利落,朝廷当初为了平息玄云宗徐长老的怒火,也为了给各方一个交代,确实找了一个合适的替罪羊,程序上早已了结。 赵峰不过一个外门弟子,玄云宗内类似资质的不知凡几,若非涉及徐长老的颜面和某些人的暗中推动,根本不会掀起太大波澜。 如今这上门的广元子旧事重提,无非是想要找一个发难的借口罢了。 被方云逸连消带打,句句戳在要害上,广元子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确实拿不出任何新的证据,纯粹是为了制造由头。广元子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黄口小儿,休得狡辩!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嫌疑最大之事实。” “今日老夫便先给你个教训,也好让你知道,对宗师不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广元子周身气势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真气波动、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前院,压得那些护卫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广元子右手探出,五指成爪。其上真气凝聚,泛起道道青蒙蒙的光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朝着方云逸的肩膀抓来。 这一爪若是被其抓实,足以捏碎金石,废掉方云逸的一条臂膀。 “公子小心!” “保护公子!” 在场的几个护卫目眦欲裂,但是被那宗师的威压与气势压迫,一时间难以靠近。 然而,面对广元子这迅疾如电、势大力沉的一爪,方云逸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或闪避的姿态,只是在那爪风即将及体的刹那,微微抬起了眼皮。 就在广元子脸上带着一丝狞笑浮现,以为是必定得手之际—— “滚!” 一个清晰、冰冷,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字眼,如同是九天惊雷,又似寒冬冰裂,骤然从方云逸口中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或是真元爆发,也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闪烁。 众人只看到,随着这个“滚”字出口,气势汹汹的广元子长老,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轰中。 “噗——!” 他前冲的身形以、竟然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破碎,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广元子重重撞在方府的院墙之上,那坚固的青砖院墙竟被硬生生砸塌了一大片,砖石滚落,尘土弥漫。 广元子瘫倒在废墟之中,面如白纸,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渗出,气息瞬间萎靡。眼神中充满恐惧与难以置信,犹如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整个前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已惊呆,包括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玄云宗弟子。他们脸上的倨傲和轻蔑瞬间凝固,转化为无边的骇然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 广元子长老…… 一位武道宗师……怎么就飞出去了? 第135章:老太君起疑 那些玄云宗的弟子、只是听到方云逸口中吐出一个“滚”字,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依旧平静站在原地的方云逸。他还是那副病弱的模样,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身上也没有丝毫强大的波动外泄,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与反差,更让人从心底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几个反应快的玄云宗弟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冲进废墟,手忙脚乱地将奄奄一息的广元子搀扶起来。 广元子身体剧颤,每咳一下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他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已然带起无法理解的恐惧,如同白日见鬼,亡魂皆冒。 他方才清晰地感受到,就在那个“滚”字吐出的瞬间,一股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和肉身,瞬间便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御! 方云逸冷漠地瞥了一眼被搀扶起来的广元子,以及那群吓得面无人色的玄云宗弟子。 “抬上你们的人,给我滚出方府。” “再有下次,踏进我方府大门者,死。” 最后那个“死”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瞬间席卷每一个玄云宗弟子的灵魂,让他们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如同丧家之犬般,抬起重伤的广元子,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感到无比恐惧的方府。 只留下满地狼藉,倒塌的大门与院墙,以及一群兀自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方府众人。 在场的护卫,望向那道孑然独立、依旧带着病容,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 他们的少爷……究竟是何等存在? 方府之外,一些远远窥探的各方眼线,也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尽收眼底。 旋即,这更加疯狂的情报,带着惊悚与难以置信,再次飞向京都的每一个势力中心…… 方府前院,一片狼藉。 倒塌的大门,碎裂的砖石,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无不诉说着方才那短暂却石破天惊的交锋。 府内几个护卫兀自沉浸在震撼之中,目光带着敬畏。“公子他……竟然只用了一个字,就将一位气势汹汹的玄云宗内门长老,一位武道宗师,给震得吐血倒飞,生死不知? 这简直是可以说是神话!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敢相信。 而就在这片寂静与狼藉之中,通往前院的廊道口,出现三道身影。 方老太君在“青鸾”和“紫燕”一左一右的陪同下,正站在那里。老太君的脸色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手中的佛珠捏得很紧。 原来,她在颐年堂内,终究是放心不下前院的动静,尤其是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宗师威压以及后来的巨响,再也坐不住,不顾青鸾、紫燕的劝阻,执意要前来查看。 她们刚刚赶到廊道口,恰好看到了那令她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广元子狞笑着出手,爪风凌厉,而方云逸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滚”字,那位不可一世的宗师便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院内的墙壁,鲜血狂喷…… 那一刻,老太君的脚步猛地顿住,略带着苍老的双眸骤然睁大,里面有震惊与茫然,甚至是有一丝恍惚。 她看到了什么?她的逸儿……她那个从小病弱,需要她精心呵护、忧心他能否活过成年的孙儿……一言喝退了武道宗师? 方云逸灵觉何等敏锐,在祖母出离开顾年堂时瞬间便已察觉。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转身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祖母那布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上,心中轻轻一叹。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搀扶着祖母的青鸾和紫燕。 方云逸的目光很平静,似没有责怪,没有怒意,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青鸾和紫燕瞬间低下头颅,心中带着一丝愧疚与凛然。 那眼神分明在说,“保护好老太君是第一要务,带她来此涉险,下不为例。” 两女皆是聪慧之人,瞬间明白方云逸的未竟之言,暗暗发誓绝不再让老太君置身于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方云逸没有多言,快步走到祖母身边,伸手搀扶住她另一边的手臂,语气恢复往日的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祖母,您怎么出来了?” “前院杂乱,孙儿扶您回去歇息。” 老太君宛如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盯着方云逸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答案。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眼前的孙儿,熟悉而又陌生。 那病弱皮囊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方云逸感受到祖母目光中的一丝探究与惊疑,心中明白。他不动声色,搀扶着还有些愣神的老太君,柔声开口! “祖母,外面天凉,我们先回顾年堂,这里就让福伯带着他们收拾吧。” 老太君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倒塌的大门和院墙,又看了看出现的福伯,最终是点了点头, 她任由方云逸搀扶着,转身朝着颐年堂走去。青鸾和紫燕连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回到温暖而宁静的颐年堂内,赵嬷嬷已备好安神的热茶。方云逸亲自伺候祖母坐下,将温热的茶盏递到她的手中。 老太君捧着茶盏,指尖却有些冰凉,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方云逸,终是问出了压在心头的问题。 “逸儿……方才可是你……你动手了?” 虽然亲眼所见,但她仍觉得如同梦幻。 一个“滚”字击退武道宗师,这怎么看、她都觉得不真实。虽然她也入了武道,但也因此更加清楚、这需要达到何种境界才可以做到。 方云逸站在祖母面前,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他本想如实相告,但想到自己武尊境的修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若是和盘托出,恐怕也会平添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心念电转间,他已然有了决断。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无奈”笑容,轻声道,“祖母,您别担心,并非孙儿自身有那般能耐。” 第136章:广衡子 方云逸顿了顿,仿佛是在斟酌言辞! “是孙儿给您提及过的那位师尊……他老人家离去前,曾留给孙儿一件防身的宝物,内蕴他的一道真元意念,可在危急关头自动激发,抵御强敌。” “方才那广元子以武道宗师修为对孙儿下重手,触发了宝物禁制,所以才……” 他没有把话说满,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宝物?自动激发?一道真元意念?” 老太君闻言,眼中震惊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她握着茶盏的手都不由得收紧。 一道留在宝物中的真元意念,就能轻易重创一位武道宗师?那逸儿的这位师尊,其本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武道宗师在大乾皇朝已是顶尖战力,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凭借一道遗留的意念就击败宗师,那至少也是……武道武尊?甚至更高? 老太君的心跳不由得加速,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孙儿的了解,似乎远远不够。 八年前那场大变后,逸儿缠绵病榻,她只知孙儿心性坚韧,暗中可能有些自保手段,却万万没想到,他背后的师尊如此恐怖! 看来,逸儿数月前离开京都去北境,并非完全是无奈之举,这其中或许也有他那位师尊的安排?这机缘……当真是逆天了。 她看着方云逸那依旧带着病态苍白,却眼神清澈沉稳的脸庞,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有欣慰,有后怕,更有一种复杂情绪。 她这个孙儿,已不是那个需要她羽翼庇护的病弱孩童,而是在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一条即将腾飞的真龙,其高度,已然让她这做祖母的,都有些目眩神迷,完全看不透。 “好……好……”老太君喃喃道,也不知是在说那宝物好,还是方云逸的机缘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 “既是你尊师所赐,定要妥善保管,莫要辜负尊师的一片苦心。需知今日之事,若非有此宝物,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君不再追问那宝物的具体细节,也不去深究方云逸背后那位神秘师尊的来历。 到了她这个年纪,深知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并非好事。只要孙儿平安,且有足够的底气在这波澜诡谲的世道中立足,她便安心了。 “孙儿晓得,祖母放心。”方云逸见祖母半信半疑的说辞,心中微松,连忙应下。 也就在方府内的祖孙二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之际—— 西郊,玄云宗临时驻地。 原本人声鼎沸、测试火热的场地,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和压抑之中。 测试被迫暂停,所有参与选拔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家族长辈都被客气地请离核心区域,只能远远观望,议论纷纷。 原因无他,玄云宗的内门长老广元子,被人抬回来了!而且是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消息如同是瘟疫般在玄云宗弟子和执事之间传开,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驻地中心,一间被临时征用、布置了隔音和防护阵法的宽敞厅堂内。 数道身影围在一张软榻旁,榻上躺着的正是面如白纸、气息微弱的广元子。 一名擅长疗伤的木系功法长老正在运功为其稳定伤势,脸色凝重。 围观的几人,气息皆是不凡。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静的老者,身着紫色云纹镶金边的长老袍服,正是此次玄云宗收徒大典的明面负责人,内门首席长老之一——广衡子。 其实力深不可测,远在广元子之上。 他身旁,站着一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乃是刑堂长老铁刑,负责宗门法规惩戒,一身煞气令人望而生畏。 另一个则是一位面容姣好、驻颜有术、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她乃是玄云宗传功殿内的长老之一“静慧”,此时秀眉间带着一缕忧色。 而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一个穿着执事服色、面白微胖、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正躬身站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正是此次事件的间接引发者——刘执事,刘能。 “五脏移位,体内经脉多处断裂,神魂也受到重创……当真是好霸道的力量!” 疗伤的长老收回手掌,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悸,“对方似乎……并未下死手,否则广元子师弟绝无生还之理。但这伤势,没有三五个月的精心调养,怕是难以恢复。”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脸色更是难看。 广衡子眉头紧锁,看向将广元子抬回来的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弟子,声音平和却带庞大的气息与威严! “将你们所见,一字不差的说一遍。” 那几名弟子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地将发生在方府门前和前院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方云逸如何用一个“滚”字,便将广元子长老重创的场景。 “……弟子……弟子看得分明,那方云逸身上没有任何真气剧烈波动的迹象,他就……就那么站着,说了一个字,广元子长老就……就飞出去了……”一名弟子声音发颤地补充道。 “一言败宗师?” 铁刑长老眼中寒光爆射,声音冰冷,“还是广元子这等初入宗师中期的高手?那方家小子,莫非是武道尊者不成?简直荒谬!” 静慧长老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疑惑! “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那方云逸年仅十五,自幼体弱多病,被断言活不过十岁。” “即便有隐藏,能在北境立下功劳,或许身负武道,但要说他是武尊……绝无可能。” “若非自身实力,那便是借助了外物,又或者是在方府内另有其人。而这个人的武道境界,已然至武尊、甚至可能更高!” 广衡子缓缓开口,目光带着些深邃,声音在的厅堂内回荡,似乎能听出一丝凝重。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最后落在额头上泛着冷汗的刘执事身上,继续沉着声开口! “诸位,你们信吗?一个年仅十五、被断言活不过十岁的病弱少年,会是武道武尊?” 第137章:被利用 话音未落,刑堂长老铁刑便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否定。“荒谬!这绝无可能!” 他眼神锐利如刀,“武道一途,步步皆是天堑。宗师之境已是千难万险,不知卡死了多少所谓的天才。” “武尊?那是已经可以触摸到天地规则门槛的存在!我玄云宗立派千年,底蕴深厚,至今也唯有三位老祖达到此境,那都是耗费百年以上光阴,历经艰辛,方才侥幸突破。” 他方云逸何德何能? 就算是他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不吃不喝不眠,也绝无可能在十五岁之龄踏入武尊之境! 这比烈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静慧长老螓首微点,语气中带着理性的分析。“铁刑长老所言极是。” “我玄云宗开派祖师,被誉为苍玄大陆千年不遇的奇才,惊才绝艳,也是在一百三十七岁时,于坐忘峰顶偶得天地灵机,方才堪破武尊壁垒。” “十五岁的武尊……莫说我南域,便是放眼整个苍玄大陆的历史长河,也从未听闻过有此先例。” “此非人力所能及,更近乎于神话传说。” 厅内众人皆是缓缓点头,深以为然。他们本身就是武道宗师,深知突破武尊其中艰难。 让他们去相信一个十五岁少年是武尊,不如让他们相信石头能开花。 广衡子见到众人想法一致,才将话题引向符合常理的推测。“既然非其自身之力,那便只能是外物,或者……方府之内,另有高人!”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外物……倒并非没有可能。” 方家毕竟曾是显赫一时的镇国将军府,方震天更是功勋卓著,与大乾太祖关系莫逆。 如今方家还留有些压箱底的底蕴,甚至拥有一两件威力奇大的秘宝,似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不要忘了,不久前方云逸归京时,便公然亮出了大乾太祖所赐的“紫龙令! 此令象征意义极大,谁能保证,方家就没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具备强大威力的底牌? 或许,在那小子身上就带着某件能自动护主、反击武道宗师攻击的异宝。 这个推测,让众人都觉得十分合理。 一个跟随世俗皇朝开疆辟土、且忠心耿耿的家族,被赐下一些保命的底牌、不足为奇。 方家虽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一两件能重创武道宗师的宝物,虽然惊人,但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然而,广衡子语气随即变得凝重起来,抛出了最让他担忧的一种可能。 “但……若并非宝物,而是方府之中,隐藏着一位真正的……武道武尊呢?” “武道武尊”四个字一出,整个厅堂的温度犹如骤降了几分。在场长老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甚至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铁刑长老眼神阴鸷,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若真如此……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一位武道武尊,已初步超脱凡俗武道范畴,能调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实力滔天。” “若是要将其灭杀,那绝非易事。一旦准备不足的话,被其走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一位心怀怨恨、无所顾忌的武尊强者若铁了心报复,其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玄云宗弟子门人成千上万,分布各地,难道日后所有弟子出门历练,都要有武尊级的老祖随行护送?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事! 届时宗门日常运转都将彻底瘫痪。 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位隐藏暗处的武尊,足以让整个玄云宗寝食难安,代价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 静慧长老叹了口气,“我宗三位武尊老祖如今皆在闭死关,寻求更高境界,非宗门存亡之际,绝不会轻易惊动。” “若要对付一位同级别的武尊,需从长计议,周密布局,务求一击必中,绝不能让其有逃脱之机。”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方府不可再去轻触其锋。更何况,我们玄云宗在不久后,还有一场争夺战即将开启!” “此时,应该全力以赴招收新弟子,将他们短时间内培养起来,进入中域。” 广衡子微微颔首,认可了静慧之言。 随即,他将那深邃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是两道冰锥般,猛地射向一直战战兢兢、躬身站在下方的刘执事“刘能”。 “刘能!” 广衡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如山般的威压,让刘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本座记得,在方云逸亮出紫龙令,进入京都之后,便曾传下令,让门下弟子暂勿主动招惹方府,一切待收徒大典结束后,禀明宗主再议。” “你,为何明知故犯,擅自撺掇广元子师弟前去寻衅?今日之事,你需给本座,给宗门一个交代!” 刘能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执事袍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中已然带着哭腔和颤抖。 “长……长老明鉴!弟子……弟子也是一时糊涂,受了那镇国公府管家赵忠的蛊惑啊!” 在广衡子那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刘能不敢再有丝的毫隐瞒。 他将赵忠两次暗中接触他,许诺好处、暗示只要逼方云逸测试或制造冲突,后续自有镇国公府兜底、以及如何利用广元子长老好面子的性格进行撺掇等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出来。 “……那赵忠说,赵国公与那方家素有旧怨,方云逸此子更是其心腹大患,只要能探出其根底或制造出手理由,镇国公必有厚报,日后在朝中也会多多照拂我宗产业……” “弟子,弟子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既能卖赵国公一个人情,又能打压下方府的嚣张气焰,为宗门挣回些面子。这才铸下大错!” “请长老恕罪!请长老恕罪啊!” 刘能涕泪横流,磕头不止。 “蠢货!”铁刑长老勃然大怒,一股煞气弥漫开来,“你竟敢因私废公,将我玄云宗当做他赵元明铲除异己的刀?谁给你的胆子!” 第138章:反应 广衡子脸上亦是覆盖了一层寒霜,他怒极反笑。“好一个赵元明!好一个镇国公!” “真是打得好算盘。” 拿我玄云宗当枪使,让我宗弟子去试探那深浅不知的方府,他倒躲在后面坐收渔利!当我玄云宗是什么?是他赵家圈养的打手吗?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身旁茶几,坚硬的铁木茶几瞬间化为齑粉。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广衡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迅速做出决断。“刘能,你身为执事,勾结外人,擅自行动,致同门长老重伤,宗门声誉受损,罪不可赦!” “即日起,剥去执事之位,废去修为,打入刑堂寒窟,面壁思过三十年。以儆效尤!” “不!长老饶命!饶命啊!” 刘能发出绝望的哀嚎,但立刻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刑堂弟子拖了下去,其下场已然注定。 处置完刘能,广衡子目光仍旧冷冽。 “铁刑长老,立刻派人前往镇国公府,质问那赵元明。我要他给一个明确的交代,是什么原因,他竟然敢拿我们玄云宗当枪使。” “就因为他那靠着乾帝手段得来的镇国公吗?给我明确的告诉他,就是乾帝也不行。” “静慧师妹,加派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清方府的虚实!” “重点查探方府内是否真有武尊存在,其身份来历,与方家是何关系。” “同时,传我令,在查明情况之前,所有玄云宗弟子,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主动挑衅、靠近方府,违令者,宗规处置!” “是!” 铁刑与静慧齐声领命,神色肃然。 ………… 就在广元子被玄元宗弟子抬回到西郊的同时,在皇宫大内,养心殿中。 乾帝独自屹立于窗前,正负手望着窗外景色。一名龙卫统领正跪伏在地,低声禀报着方府门前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方云逸仅凭一个“滚”字,便重创玄云宗内门长老广元子时,乾帝搭在窗棂上的手,指节猛地攥紧,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内心却是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悸。 “一言败宗师……?” “还是玄元宗内的广元子这等人物……” 乾帝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且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方云逸……他绝无此能。” “是方家还遗留的护族秘宝?还是……方府之中,竟还隐藏着一位武道武尊?” 想到“武道武尊”这四个字,乾帝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任何一尊武尊的存在,都是足以影响一朝格局的恐怖力量。 他们拥有着移山倒海般的伟力,千军万马在其面前如同草芥。若方府真有武尊坐镇,那他之前的所有算计、所有打压,都需要重新评估,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方府……何时有了武尊?”乾帝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方家的一切信息。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猛地一凝。 “是了……方云逸那个神秘的母亲……”乾帝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忌惮。 当年方震天、三子“方文远”带回的那个女子时,他就曾暗中派人调查过。 那女子容颜绝世,气质空灵脱俗,不似凡尘中人,但背景却如同笼罩在迷雾之中,任凭他如何探查,都找不到任何根脚线索。 她仿佛就是凭空出现,又在生下方云逸后不久便神秘消失,再无踪迹。 “难道……是她留下了什么?” “或者,她本身就来自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势力,如今派了强者回来守护她的儿子?” 乾帝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那份忌惮也愈发强烈。若真牵扯到那等神秘势力,事情就更加复杂和危险了。 “传令下去,”乾帝对阴影处吩咐,“所有针对方府和方云逸的暗地行动,全部暂停。” “同时,要加派人手,给朕盯死方府,朕要知道,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 ………… 镇国公府,书房。 赵元明听着管家赵忠带回来的消息,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被他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未觉。 “废物!广元子也是个废物!连个病秧子的底细都试不出来,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赵元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玄云宗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和迅速,不仅重罚了刘执事,还直接派人前来质问,这让他感到极其被动和恼怒。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方府展现出的那种未知而恐怖的力量。一言败宗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方府……难道真有武尊?”赵元明眼中阴晴不定,杀意与忌惮交织。 “若真如此,此子就更加留不得了!” “否则待其羽翼丰满,借助武尊之力重振方家,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赵元明。” 赵元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想要硬碰硬显然已不可取,至少在没有调查清楚前、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不行。 “赵忠!” 他沉声开口,声音透着一丝阴狠,“通知下去,我们的人全部转入明里,暂时停止一切直接针对方云逸的行动。” 另外,给北境那边传信,让他们给我想尽办法,也要从周擎天和那些镇北军残部身上打开缺口! 方云逸北境之事,绝不可能毫无破绽。 “还有,蛮族使臣那边……可以再无意中透露一些消息给他们……” “就说方云逸手中掌握着一种能瞬间提升实力、且后患无穷的秘法或者宝物,兀术鲁正是栽在此物之上……让他们自己去掂量。” 赵元明决定暂时隐忍,先避开方云逸的锋芒,转而从其他方面继续施压,并借刀杀人。 而就在这几大势力、皆因方府剧变而调整策略,暗流汹涌之际,玄云宗广元子长老在方府被一言重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玄云宗一位武道宗师境的长老,在方府内,被方家那个病少爷一个滚字就给吼成重伤了!” 第139章:诡异的平静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一个字?那可是玄云宗的长老啊!” “还是个武道宗师境的强者!” “千真万确!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方家少爷就说了个滚字,那长老就吐血飞出去了,方府院墙都撞塌了!” “嘶……这也太恐怖了!” “方家少爷不是病秧子吗?怎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是深藏不露!” “方家曾经毕竟是大乾的镇国将军府,有点压箱底的绝活不奇怪!” “我看未必是方少爷自己的本事,可能是方府里藏着什么老怪物吧?” “毕竟紫龙令都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方家这次彻底露脸了!连玄云宗的脸都敢打,还打得这么狠。” “嘿嘿,这下有热闹看了。” “玄云宗吃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等着吧,京都又要起风浪了。” 茶楼酒肆,坊间巷议,处处都在热烈地议论着这惊天消息。 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对那看似病弱、实则神秘莫测的方家少爷生出了无限的敬畏与好奇。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一贯强势霸道、睚眦必报的玄云宗,接下来会如何应对这前所未有的挑衅。 是雷霆报复,还是暂时隐忍? 京都的局势,似乎因方云逸这石破天惊的“一言”,而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暗流之下,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方府这座看似已经落魄的府邸,已然成为了整个大乾京都的风暴中心。 然而,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并未立刻降临。 接下来几天,京都气氛诡异得令人诧异! 众人预想中、玄云宗的雷霆震怒与疯狂报复并未出现。西郊那暂停了一日的收徒大典测试,在第二天便已经重新恢复运转,仍旧是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就仿佛是那位身受重伤、颜面扫地的广元子长老,以及那被当众践踏的宗门威严,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玄云宗上下,从长老到弟子,对此事竟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无人再提“方府”二字,更无人再去方府门前挑衅。 朝廷方面亦是波澜不惊。乾帝没有再下旨召见方云逸,也没有就方府门前殴打、重伤玄云宗长老一事发出任何申饬或询问的旨意。 犹如那日奉天殿上的针锋相对,以及方府门前的惊天一击,都已被这位九五至尊的乾帝彻底遗忘。 每日朝会照常进行,议论各境的防务、粮饷调配、以及玄云宗收徒带来的各种影响、还有其它州府的事情。无人将话题引向那座看似平静,但已是实则深不可测的方府。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许多嗅觉敏锐的人感到更加不安。这绝非事情的了结,反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很快,一种更为惊人、却也似乎能解释这一切平静的消息,如同暗流般在京都的权贵圈子和武道势力中悄然传递开来,引得无数人心中巨震—— “方府之内,疑似有武道武尊坐镇!” 消息被传出,听闻者无不骇然变色,倒吸凉气之声在无数深宅大院、密室雅阁中响起。 武道武尊! 那是何等概念? 那是超越武道宗师,初步超脱凡俗武道范畴,能够调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的恐怖存在! 每一位武道武尊,都是一方巨擘人物,足以开宗立派,影响一朝国运。 在这大乾皇朝中,明面上的武尊强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皇室底蕴或一流、二流宗门内的镇派老祖。 这些人平日里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闭关潜修,寻求更高境界,非宗门存亡或国本动摇之际绝不会轻易现身。 若是方府内真有一位武尊坐镇……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何方云逸敢如此强硬? 为何他能一言喝退宗师? 为何玄云宗吃了如此大亏却选择隐忍? 为何乾帝也暂时按兵不动? 一切只因为——武尊之威,不可轻侮! 面对一位可能存在的武尊,即便是玄云宗这等庞然大物,也要掂量掂量撕破脸的后果。 那绝非死几个弟子、伤一两个长老那么简单,而是可能引发宗门根基动摇的恐怖灾难。 在没有绝对把握,或者没有弄清楚这位武尊的具体实力、来历和底线之前,谁敢轻举妄动?乾帝同样如此,一位武尊若是铁了心要报复,其破坏力足以让京都动荡,皇权蒙尘。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得知消息的势力,无论对方家是善是恶,是友是敌,都极其默契地选择了同一种态度——缄默。 涉及到武尊,已非他们可以妄加议论。 祸从口出的道理,在这些势力中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深谙其道,也是它们能得以延续的重要原因之一。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私下里的一句抱怨或猜测,是否会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传入那位可能存在的武尊耳中,从而给自身和家族、势力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方府门前那场石破天惊的冲突,在京都的明面上,竟真的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在激起一圈涟漪后,迅速沉底,仿佛从未发生过。 众人的视线,似乎又重新被玄云宗那盛大恢弘、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收徒大典所吸引。 ………… 方府之内,这几日倒是显得风平浪静。 除了那扇被撞塌的大门和部分院墙,由福伯带着人、并请了工匠加紧修复之外,府内一切如常。 韩烈等人的伤势在方云逸暗中以精纯真元疏导,加上府内备有的上好伤药治疗下,恢复得极快,已无大碍。 然而,这种平静之下,便是那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监视。 方府周围,明里暗里的眼线比之前多出数倍不止。不仅有官府衙役装扮的人在附近街巷“巡逻”,更有各色打扮的探子,伪装小贩、行人、甚至是乞丐,全天不间断地盯着方府的一举一动。 其探子的密集程度,几乎是到了苍蝇飞进去都要被分辨一下公母的地步。 第140章:使臣护卫登门 而到了夜晚,更是有不少自恃身法高明的宵小,试图潜入方府中查探虚实。 但这些人都未能逃脱掉韩烈等老卒、和暗中“一号”布下的天罗地网。 短短两夜,便有不下十波人马被擒拿,其中不乏武士境的好手,甚至还有一名武师境初期的家伙。 这些人被擒后,无一例外,皆是被废去修为,由福伯亲自带着,大张旗鼓地押送至京兆府衙门,状告其“夜闯民宅,意图不轨”。 京兆府尹对此也是头皮发麻,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草草审问后,将人收监了事,不敢深究。 这种强硬且毫不留情的反击手段,也让外界更加确信,方府有恃无恐,底气十足。 唯一让府内众人感到些许慰藉的是,再有不到半个月,便是大乾的新年。 京都的各条主要街道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售卖年货的摊位也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节日的喜庆气息。 但这股喜庆,似乎刻意绕开了方府所在的这片区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 方府,藏书楼。 方云逸静坐窗边,冬日暖阳透过窗棂,在他那身月白色儒衫上洒下斑驳的光晕。 他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但气息沉静如水,双眸深邃,正翻阅着手中一叠由特殊药水书写、需要以特定手法才能显现字迹的纸条。 这是“一号”通过如今已是老太君贴身侍女的青鸾,刚刚秘密送入府内的最新情报。 青鸾垂手侍立在一旁,眼神恭敬中带着一丝狂热。那日前院发生的一切,她虽未亲眼目睹全过程,但广元子长老重伤被抬走、以及府内流传的关于主上那惊天动地的“一言”…… 已经让她对这位看似病弱的主上,内心之产生了近乎信仰般的敬畏。 方云逸的目光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内容! 其一,乾帝近日频繁召见殿前司都指挥使与龙卫统领,密谈时间甚长。宫内的暗卫调动频繁,似在重新评估我方威胁。 另,乾帝已下旨,新年庆典照常筹备,规模尤胜往年,似有意冲淡近期紧张氛围。 其二,镇国公府近日闭门谢客,赵元明称病未参与朝会。但其府中暗桩发现,有神秘人物深夜出入,气息晦涩,疑似江湖顶尖高手。 赵府与玄云宗刘执事背后往来证据已初步掌握,正在深挖。北境方面,赵系人马正在加紧活动,试图寻找镇北军旧部缺口,散播公子在北境“行事诡谲、手段酷烈”之谣言。 其三,李斯年宰相近日如常处理政务,未就方府之事发表任何公开言论。 但其在私下与门生故吏交谈中,曾隐晦提及“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似有维护提醒之意。宰相府与各方往来如常,未见异常。 其四,吏部侍郎刘文正、御史中丞周廷等人近日聚会频繁,然皆避开方府话题,显得颇为焦躁。 其门下产业近日屡遭不明势力打压,损失不小,疑是主上的商业布局开始发力,或是其他落井下石者所为。 林氏家族近日异常低调,但其女林慕清在玄云宗内通过长老设下的考核,已成宗内一位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其五,玄云宗广元子伤势严重,仍是在闭关疗伤,非数月难以痊愈。 调查出,玄云宗这次大肆招收弟子,似乎是在谋划着一场阴谋。 已经调查出的是,玄云宗内,正在通过丹药和秘法强行提升外门人员的实力。具体是在谋划着什么,仍在暗中进行调查。 方云逸看完所有情报,指尖一缕紫色真元闪过,纸条瞬间化为飞灰,消散于空气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乾帝和赵元明的暂时隐忍,在他的预料之中。武尊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对手三思而后行。 玄云宗在谋划着什么,也是他让“一号”着重调查的事情,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查到结果。 倒是宰相李斯年那若有若无的维护,让他心中微动,看来祖母所言不虚,这位宰相与阿爷之间,确实存有香火之情。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般的敌对世家,他并未放在心上。商业上的打压,不过是开胃小菜。 而林家……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漠然,攀附玄云宗?若他们安分守己便罢,若还想借机生事,他不介意让这个家族彻底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 就在他梳理完情报,准备继续潜修,巩固武尊境界之时,福伯声音在藏书楼外响起,似带着一丝凝重! “少爷,府外有客来访。是……蛮族王庭使臣的护卫,名为乌木台,求见少爷。” 方云逸眉头微挑。蛮族使臣护卫? 终是忍不住了吗? 他已通过“一号”的暗影组织,对这支秘密入京的蛮族使臣队伍保持着高度关注。 然而,这支使团自秘密入京后、就被乾帝暗中接到皇宫后,严密地保护、或者说监视在特定馆驿之内,守卫森严,几乎与外界隔绝。 暗影的人手虽几经尝试,却始终难以渗透进去、获取到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一切的动向、目的皆是成谜。 此刻,使臣护卫主动上门,无疑是一个打破僵局、窥探对方意图的契机。方云逸也很想知道,这些蛮人,究竟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福伯!”方云逸收敛气息,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惯有的病态苍白。 “带他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是,少爷。”福伯应声而去,脚步声略显沉重,显然对蛮族来客充满警惕。 方云逸起身略作整理,确保自己依旧是那副“病弱公子”的模样,这才不疾不徐地朝着前厅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使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到前厅,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蛮族大汉正站在厅中,并未落座。 他并未像寻常蛮族武士那样穿着厚重的皮裘或狰狞的骨甲,反而是一身相对简洁的深褐色劲装,外罩一件带有蛮族特色图腾斗篷,材质看起来也颇为不凡。 第141章:邀请赴宴 此人身高近七尺,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并非纯粹蛮勇之辈的浑浊,反而带着一种鹰隼般的锐利与冷静。 来人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气血旺盛远超常人,显然是一位将肉身锤炼到极致的武道高手,观其气机波动,至少也是武师境中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而且,他身上没有一般蛮族武士那种浓烈的腥膻气或狂躁的煞气,反而有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纪律感。 方云逸见到此人,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蛮族来客,尤其是作为使臣的护卫,多少会带些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蛮横。 没想到眼前这人看似粗豪,举止却颇为沉静,站在那里并无左顾右盼,眼神也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厅堂陈设,显得颇有规矩。 “倒是能隐忍。”方云逸心中评价。 然而,在他那超凡的灵觉感知下,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这名蛮族大汉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狠戾与仇恨。 那是一种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凶性,只是被其强大的意志力和某种目的约束着,并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看来,那派他来的使臣,也是位御下极严,而且……绝非一般人。”方云逸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使臣,心中提起了更高的警惕。 见到方云逸进来,那名蛮族大汉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他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蛮族礼节,声音洪亮却并不失礼数! “您就是方云逸公子吧?” “在下乌木台,奉我家族长、亦是此次王庭使臣阿木尔大人之命,特来拜会。” 他的大乾官话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但字句清晰。只是,在方云逸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乌木台那微微躬身的动作,还是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不情愿。 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敌视,在面对“仇人”时难以完全掩饰的本能反应。 方云逸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不必多礼。不知使臣大人派你来方府,有何见教?” 乌木台直起身,目光平视方云逸。 “方公子,我家族长阿木尔大人,率领使团不日即将结束在京都的事务,返回王庭。” “准备在离开之前,大人特意在驿馆设下宴席,诚邀方公子明日午时过府一叙。” “阿木尔……”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方云逸在心中默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很久以前,在某个沉痛的时刻听到过。 他思绪飞速回溯,脑海中闪过八年前,方府那一片缟素、悲声震天的灵堂。 那时,这具身体七岁,病体支离,去到祖母身边,看着满堂的空棺椁,内心哀伤。 也就是在无人前来祭奠的灵堂前,一个穿着蛮族服饰、风尘仆仆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摘下了遮住面容的斗笠,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却带着复杂神情的脸,他对着阿爷方震天的灵位,用生硬的大乾官话,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阿木尔”。 当时灵堂上一片哗然,若非祖母强压着众人的悲愤,几乎就要当场血溅灵堂。 他依稀记得,那个名叫阿木尔的蛮人,并未有任何挑衅之举,只是深深地看着阿爷的灵位,眼神中有悲痛、有惋惜,不顾众人敌视的目光,躬身三拜,然后默然离去。 “只是…在离去之前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此事在当时还引起了府内不小的风波,很多人都认为这是蛮族的挑衅和羞辱。 但穿越而来的方云逸,却隐约觉得,前来灵堂祭奠的这个蛮人、并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是他?”方云逸心中微动。 八年前那个闯入灵堂祭拜阿爷的蛮人,竟然就是如今蛮族王庭的使臣阿木尔?他当年为何要来祭拜阿爷?如今又为何要邀请我? 乌木台见方云逸皱眉沉吟,似乎是在衡量什么,以为他是在犹豫是否赴宴。 按照阿木尔大人的预料,方云逸很可能因为身份敏感、局势复杂而拒绝。 乌木台在心中暗自冷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谨记着阿木尔大人的吩咐——只需传达邀请,不必多言,更不可挑衅。 方云逸的思绪电转。八年前就觉得这个阿木尔不简单,如今他身为王庭使臣,在这个敏感时刻邀请自己赴宴,这宴请,恐怕绝非简单的叙旧或饯行那么简单。 这其中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目的,或许是试探,或许是离间,又或许是、更危险的陷阱。 他想知道这阿木尔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这或许能解开一些关于八年前旧案的谜团,也能更清楚地了解蛮族王庭如今的意图。 “若我此时连个宴会都不敢去参加?” 方云逸心中冷笑,“那岂不是正中乾帝和赵元明下怀?让他们认为我心虚,认为方府外强中干?”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阿木尔到底想做什么,也顺便敲打一下某些暗中窥视的人。” 至于危险?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不了就暴露出武尊境的实力,在这京都之内,除非数位同级武尊联手布下绝杀局,否则又有何人能挡他? 纵然那宴会中、真的时一个龙潭虎穴,他方云逸也有信心去闯上一闯。 不过,他自信归自信,必要的准备不可或缺。尤其是祖母安危,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好。”方云逸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病容的平静! “明日午时,方某必定准时赴约。” 乌木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方云逸答应得如此干脆,这与阿木尔大人预料的“可能会犹豫或拒绝”有些出入。 但他很快便收敛情绪,再次抚胸躬身。 “既如此,那乌木台便回去复命了。明日午时,恭候方公子大驾。” 第142章:准备后手 “福伯,送客。”方云逸淡淡道。 福伯应声上前,引着乌木台向外走去。 乌木台转身离开,步伐沉稳。 然而,就在他踏出方府那扇刚刚修复好的大门,背对着方府的那一刻,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与他之前沉稳姿态截然不同、带着狠辣与计谋得逞的冷笑。 “果然和阿木尔大人预想的那般,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将法,或者说……自恃有底牌在手,无所畏惧。” 乌木台心中暗道,眼底的凶戾再无掩饰。 “方云逸,只要你到了宴会上,踏入那个地方,便是你陷入泥潭之时。” “届时任你有通天本事,到时候看你还如何嚣张。杀了兀术鲁大王,这笔血债,必须要用你的命来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宴会上,方云逸陷入绝境的场景,心中充满着复仇的快意,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迅速消失在街角。 方府前厅,随着乌木台离去,那股隐含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敌意似乎也随之消散,但厅中却留下了一种更加凝重沉闷的氛围。 方云逸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着的病弱,在乌木台身影彻底消失于府门外的瞬间,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杀与冷静。 他目光锐利,扫过刚刚修复不久、尚带着新漆味道的门框,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些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般窥探的视线。 “福伯。” 方云逸的声音不高,打破了前厅的寂静。 “老奴在。”福伯连忙上前,苍老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他深知蛮族使臣的邀请绝非善茬,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去,把韩烈,还有那些老卒都叫到前院来。”方云逸吩咐道,语气显得不疾不徐。 “是,少爷。” 福伯不敢怠慢,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却异常迅速地朝着后院韩烈等人休养的偏院走去。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以韩烈为首,十几名老卒尽数到齐。 虽然前几日受了内伤,但在方云逸暗中以精纯真元梳理和上好药材的调理下,他们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此刻虽未完全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只是脸色还有些许苍白。 他们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却因这几日的憋屈和伤势,反而更加凝实了几分。 众人来到前院后,见到方云逸负手立于院中,那挺直的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竟有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 他们自动排成两列,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方云逸身上,独眼韩烈率先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公子,弟兄们都到了!” 方云逸缓缓转身,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如今跟他出生入死、又不离不弃的老兵。 他们的眼神中有忠诚,有坚毅,也有对当前局势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随时准备拼死一搏的决然。 “你们伤势恢复的如何?”方云逸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劳公子挂心,已无大碍!” 韩烈代表着众人回答,“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还能为公子厮杀!” “很好。”方云逸微微颔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方才蛮族使臣派人送来请柬,邀我明日午时赴宴。” 此言一出,众老卒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久经沙场,与蛮族厮杀半生,岂会不知这宴无好宴?韩烈独眼中寒光一闪,急声开口。“公子,这定然是陷阱!绝不能去!” 方云逸抬手,止住了韩烈后面的话。 “去,自然是要去的!”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肃杀!“找你们过来,也正因如此,府内的防卫,需再做出一些调整。从今夜起,直至明日我归来,方府进入最高戒备。” 方云逸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看向方府的外面。“韩烈,你需要带伤督战。” “传我命令!” “自此刻起,所有胆敢靠近方府周围、窥探、或试图潜入者,不论身份,也不必再擒拿送官——” 方云逸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寒意。“一律视为刺客,格杀勿论!” “府墙四周,尤其薄弱处,加派双岗。” “将库房里那几架军用强弩取出来,配上我特制的蚀骨毒,架上制高点。但凡有可疑身影进入射程,不必警告,直接射杀!” “蚀骨毒”乃是方云逸根据前世记忆和此世毒理配置的剧毒,见血封喉,中者若无独门解药,一时三刻便会毒发身亡,极其霸道。 他之前不愿轻易使用,是怕过于酷烈,引来非议。但如今,敌人步步紧逼,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他也就不再顾忌。 “是!公子!”韩烈等人轰然应诺,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股压抑已久的杀意。 他们本就是沙场悍卒,这几日被各方势力如同看猴戏般窥视,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得到方云逸的明确指令,正好可以放手一搏。 “另外!” 方云逸继续吩咐,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凝重,“做好……随时可以撤离京都的准备。”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连一旁的福伯都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撤离京都?这意味着方家可能真的要放弃这经营了数代的基业了? “公子,这……”福伯声音颤抖。 方云逸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福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而已,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这大乾京都如今对方府来说,已是龙潭虎穴。无论是乾帝、赵元明、玄云宗、如今又加上蛮族……总是要做好一些准备。” “福伯,还得你亲自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弟兄,秘密将府中最重要的东西整理出来。” “祖母的一些体己、我方家历代将牌、还有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些卷宗,全部打包,做好伪装,一旦有变,能在半炷香内轻装撤离。” “撤离的路线,我之前已让你看过府内暗道的地图,还记得吗?” 第143章:撤离打算 福伯重重点头,“记得!三条路线,两个备用集合点,老奴烂在心里。” “好。” 方云逸看向韩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一切都要听从福伯的调遣,具体何时撤离,听其号令。” “若明日我赴宴后,日落之前未能及时归来,或者府外出现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福伯、韩烈,你们便不必再等我,立刻护着老太君、按计划撤离,不得有误!这是命令!” 最后四个字,方云逸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韩烈虎目泛红,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 “公子!老韩……领命!但公子您一定要回来!弟兄们……等着您。” 身后,所有老卒齐刷刷跪倒,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悲壮。 “我等誓死护卫公子!等候公子归来!” 方云逸看着眼前这群忠诚的老兵,心中亦是涌起一股暖流和酸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 “都起来!去做准备吧。” “记住,从现在开始,方府里里外外要做到铁桶一块。我要让所有敢伸进来的爪子,都有来无回。” “是!”众人起身,带着决然的神色,迅速散去,各自执行命令。 整个方府,在方云逸的安排下,开始悄然加速运转,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 安排完一切,方云逸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皇宫的方向,又扫过西郊玄云宗驻地的方位,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转身,朝着祖母所居的“颐年堂”走去。 颐年堂内,炭火温暖,檀香袅袅。方老太君并未如往常般诵经或休息,而是端坐在主位上,手中虽然捻着佛珠,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比往日更浓。青鸾和紫燕侍立两旁,眼神警惕。 见到方云逸进来,老太君投来询问目光。 方云逸则是挥了挥手,示意青鸾、紫燕暂且退到门外守候。 “逸儿,外面……”老太君急切开口。 方云逸走到祖母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尽量放缓,“祖母,是蛮族使臣阿木尔,邀孙儿明日午时前去赴宴。” 老太君的手猛地一颤,佛珠差点脱手,脸色瞬间煞白。“果然……还是来了!” “逸儿,你不能去!那阿木尔……” “我记得他,八年前他曾来过……此人绝非善类,此宴必然是鸿门宴无疑。” “祖母,孙儿知道。”方云逸轻轻拍着祖母的手背,安抚道,“但有些事,避无可避。” “孙儿如今必须去,不仅要去了结掉这段因果,也要借此看清一些人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孙儿已做好万全准备。府内防卫也已加强,韩烈他们会誓死守护方府。孙儿向您保证,一定会平安归来。” 老太君看着方云逸那双深邃的眼眸,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再难更改。 她了解这个孙儿,看似病弱,实则内心刚毅果决,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回头。 她只能紧紧反握住孙儿的手,老泪在眼眶中打转,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哽咽的叮嘱! “一定要……小心!” “方家……不能再失去你了……” “祖母放心。”方云逸重重承诺。 他陪着祖母又说了一会儿话,多是宽慰之语,并未将最坏打算告知,以免她过度忧心。 直到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彻底笼罩住整个京都,万家烛火次第亮起,方府内外也加强了巡逻,气氛肃杀。 方云逸伺候祖母用了晚膳,又看着她服下安神的汤药,睡下之后,才悄然退出颐年堂。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空间内取出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外面罩上那件宽大、带有兜帽的黑色斗篷,将整个人脸庞完全遮住。 离开房间后,方云逸再次来到了府邸后方那处偏僻角落的废弃地窖入口。 轻车熟路地挪开青石板,闪身而入,密道之内,漆黑、干燥,唯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这一次,他目标并非城中的李氏杂货铺。 在错综复杂、仿佛没有尽头的密道中穿行良久,方云逸在一个岔路口选择了与往日不同的方向。这条岔路更加隐蔽,入口处甚至有简单的迷阵遮掩,若非知晓诀窍,极难发现。 沿着这条密道继续前行,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隐约能听到地下水流动的声音。终是在密道尽头,他再次顶开一处伪装成山石的出口。 清新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冷空气瞬间涌入。此处已是京都城外南面的一处荒僻山坳,四周林木茂密,乱石嶙峋,在漆黑的夜色下,更显幽深寂静。 “这条暗道,原本在修建将军府时只是通到了城南口,也是这几年,方云逸头让李老安排人继续挖掘才打通到了这里。” 此时,方云逸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开来,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他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出密道,将出口恢复原状。 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展开,如同夜色下的幽灵,在崎岖的山林间快速穿行。 他速度极快,却落地无声,所过之处,连冬眠的虫豸都未曾惊醒。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来到一处更加隐蔽的所在。这里是一面看似十分普通的山壁,爬满了枯藤。 方云逸拨开几处特定的藤蔓,在一块略显突兀的岩石上,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和力度,连续叩击了数下。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山壁上一块区域竟然向内凹陷,随即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散发着陈年泥土和石料的气息。 这里,正是“一号”设立的,用于紧急联络和指挥的城外秘密据点之一,比城内的密室更加隐蔽和安全。 方云逸闪身而入,洞口在他身后悄然重新闭合,严丝合缝,从外面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深入山腹。 第144章:城外密室 方云逸走了约莫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大约二十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由青石垒砌,坚固异常,顶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石室内已有数人聚集在这里。为首一人,正是气息内敛、面容普通的一号。 当方云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石室入口时,室内所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尤其是那几名陌生面孔,更是瞬间气息绷紧,手已按在了兵刃之上。 “主上!”一号反应最快,他立刻认出了那身斗篷和独特的气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恭敬。 他没想到方云逸会突然亲自到来,而且是直接来到这个城外据点。 听到“主上”这个称呼,那几名陌生人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震惊、激动乃至惶恐的神色。 他们放下戒备,学着一号的样子,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些许紧张和敬畏,在石室内回荡! “参见主上!” 这些人,除了“一号”之外,从未见过方云逸的真容,甚至不知道这位神秘的“主上”究竟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们只知道,“一号”是组织的最高负责人,而“主上”则是凌驾于“一号”之上,缔造了这一切的神秘存在。 此刻骤然得见,尽管对方是笼罩在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深沉如渊、令人心悸的气息,已让他们确信无疑。 方云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走到石室中央的主位坐下,并未摘下兜帽,只是露出了削瘦的下巴和略显苍白的嘴唇。 “一号,这几位是?”方云逸的声音透过斗篷,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一号连忙上前,恭敬地介绍道:“回禀主上,这几位都是组织目前在各关键节点的负责人,绝对忠诚可靠,经过属下的多次考验。” 他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身材精干、眼神灵动如鼠的中年男子。“这位是癸鼠,主要负责京都城内三教九流的信息收集和渗透,尤其在市井巷陌、酒楼茶馆,眼线遍布。” 又指向一位面容冷峻、腰间佩着短刃的青年,“这位是乙刃,负责处理一些……需要武力解决的麻烦,以及训练新晋的行动人员。” 接着是一位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戴着单片眼镜的文弱男子,“这位是丁算先生,负责整理、分析各方情报,从中提炼有价值的信息,并管理组织的部分账目和物资调配。” 最后是一位穿着朴素、宛如农妇,但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的女子,“这位是己织,负责通过货郎、浣衣妇等身份,联络京都外围村镇的眼线,并建立了一条秘密物资传递通道。” 这四人,可以说是如今“暗影”组织除了“一号”和“癸七”等少数核心外,最重要的中层骨干,分别掌管着情报、行动、分析和后勤联络。 四人再次躬身;“见过主上!” 他们心中带着激动,如今终于算是见到了这个组织中最高的掌控者。 方云逸目光扫过四人,虽然隔着斗篷,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他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地更加挺直了腰板,神色愈发恭敬。 “都免礼吧!”方云逸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兜帽,带着一丝刻意改变的沙哑与低沉,让人无法与他平日那病弱的少年嗓音联系起来。 石室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投下一片神秘的阴影。 他并未示意众人坐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癸鼠、乙刃、丁算、己织这四位中层骨干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恭敬姿态。 “今日召见你们,是有几件紧要之事需即刻去办。”方云逸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兜帽,落在四人身上。 “请主上吩咐!”四人齐声应道,内心带着紧张与期待。能得主上亲自面授机宜,既是殊荣,也意味着任务的重大。 方云逸微微侧首,看向一号,“一号,你统筹全局。接下来我说的事,由你分派,确保万无一失。” “是,主上!”一号沉声领命。 “第一件事,”方云逸的声音平稳而冷漠! “大乾京都、乱象已生。各方势力如今都将目光聚焦在方府,但这还不够。” “我要你们,在这三天之内,让京都变得更加的混乱,乱到让各方势力自顾不暇。” 方云逸话语顿了顿,继续道,“癸鼠,利用你在三教九流中的关系,散布几条消息。” “其一,玄云宗此次收徒,并非单纯只为补充门人,其真正目的、很有可能是让这些新招的弟子去送死。”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只要有心人去往玄云宗内打探一下便知。” 癸鼠眼中精光一闪,领会其中深意,这是要挑起玄云宗与皇室、世家之间的矛盾。 他躬身回应,“属下明白,定会让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且查无可查,引火烧身。” “其二,”方云逸继续道,“暗示镇国公赵元明,与蛮族使臣秘密接触,所图非小,可能涉及……边关军镇布防的某些隐秘交易。” 此言一出,连一号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条消息则更为致命,直指赵元明通敌叛国,一旦传开,无论真假,都足以让赵元明焦头烂额,引来朝堂上对他的猜忌。 “丁算,”方云逸看向那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你配合癸鼠,伪造几份看似不经意泄露的密信片段出来,内容要模糊但引人遐想,通过我们的渠道,意外地让御史台的人拿到。” 丁算的目光看向方云逸,神色冷静! “主上放心,属下擅长此道,必会做得天衣无缝,似真似假,让他们自己去猜。” “乙刃,”方云逸的目光转向那位冷峻青年,“你的任务是挑选几个机灵、且身手好的生面孔,去拜访一下刘文正、周廷等几位跳得最欢的官员府邸库房。” 第145章:主上是谁 “不必取贵重物品,只需拿走几件能代表他们身份,却又不太起眼的小物件,然后遗落在京都的黑市或者是江湖混混聚集地。” 乙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属下懂了,嫁祸江东,让他们互相猜疑,狗咬狗。” 方云逸微微颔首,最后看向己织! “己织,你负责的那条通道,近期要确保畅通,尤其是通往北境的那几条。” “可能会有特殊物资需要运送,你要提前做好接应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要留意京都外围是否有不明身份的大规模人员集结迹象。” 己织神色凝重地点头,“是,主上!” “外围的姐妹们都警醒着,一但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通过渠道回报。” 方云逸安排完这些,让石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癸鼠四人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主上这几条计策,条条毒辣,直指各方要害,一旦实施,京都必将陷入更大的混乱与猜忌之中。 他们不禁对这位神秘主上的手段感到深深的敬畏,同时也更加好奇斗篷下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是朝中某位隐忍多年的重臣? 还是某个隐世宗门入世的传人? 还有,主上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切、好似都在给那被各大势力盯着的方府解围。 难不成,主上就是那府中的神秘人? 几人猜测纷纷,却无人敢问开口询问。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方云逸开口打断几人内心的思绪,最后确认。 “清楚!”四人齐声应道。 “那就去办吧。一号,监督执行,随时向我禀报进展。”方云逸挥了挥手。 “是!”一号躬身领命,随即便对癸鼠他们四人使了个眼色。 四人会意,再次向方云逸恭敬行礼后,默默退出石室,带着疑惑、激动、紧张,迅速融入夜色,去执行那方云逸的命令。 他们离去,石室中只剩下方云逸和一号。 一号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上,您明日前去赴宴,是否需要属下安排人手在驿馆外接应?或者,让乙刃带几个好手混进去?” 方云逸轻轻摇头,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必,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阿木尔既然敢在京都、在乾帝眼皮底下设宴,就不会明目张胆地动武,至少不会是他亲自动手。” “最大的可能,是试探、离间,或者……是某种更阴险的算计。” “我独自前去,反而更能见机行事。” 方云逸话语顿了顿,语气带着自信,“况且,若真到了需要强行杀出来的地步,你们在外面接应,也未必能起到太大作用。” “按我之前的吩咐,守好方府,护好老太君,才是重中之重。” 一号心中一凛,想到那日方云逸一言败宗师的恐怖实力,顿时明白自己多虑了。 “属下明白了!” “嗯,”方云逸站起身,“我该回去了!京都内外的暗影,就先全部交由你来统领。” “若是……有异心者,你直接处理掉,无需在通知我。我要的是他们对你同样是、无条件的服从。” “主上放心,属下明白!” 方云逸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石室的出口处,只留下淡淡的威压和一室沉寂。一号望着已经空荡荡的主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却带着狠辣的光芒。 ………… 翌日! 冬日的阳光勉强穿透薄雾,洒在方府刚刚修复完毕、还带着新漆味道的大门上。府内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前堂,方云逸穿着那身月白色儒衫,脸色带着惯有的病态苍白,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热茶。 韩烈站在下首,独眼中带着血丝,却是精神奕奕,正沉声汇报着。 “公子,昨天至今晨,按照您的吩咐,府外加强了警戒,强弩毒箭皆已就位。” 韩烈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共发现并处置了十一波试图靠近或潜入府邸的宵小,其中七波被强弩射杀于墙外,四波潜入者被弟兄们格杀于院内,无一活口。” “尸体都已处理干净,血迹也已连夜冲刷掉。根据他们身上搜出的零碎物件判断,这些人来自好几方势力。” “有江湖草莽,也有训练有素的探子,甚至……还有两个身上带着宫内禁军的标识,不过做得十分隐蔽。” 方云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宫内禁军?乾帝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了爪子,而且一出手就是宫中龙卫? “做得很好。” 方云逸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平静! “就是要用雷霆手段,让他们知道,方府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 “告诉其他弟兄们,辛苦了。昨夜参与防卫者,每人赏银五十两,负伤者加倍。阵亡的……抚恤金按最高规格发放,其家眷由方府供养终身。”方云逸吩咐道。 韩烈虎目微红,抱拳躬下身,“我代弟兄们,谢过公子!”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金银,更是公子对弟兄们性命的看重。 这让他们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老卒,心中暖烘烘的,誓死效忠之心愈发坚定。 “府内情况如何?祖母可曾受到惊扰?”方云逸关切地问道。 “回公子,老太君昨夜安好,青鸾和紫燕姑娘守在外面,并未让任何动静惊扰到颐年堂。”韩烈回答道。 方云逸微微颔首,对青鸾、紫燕的尽职感到满意。 就在这时,福伯从外面缓缓走进来,“少爷,时辰差不多了,马车已经备好。” 方云逸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渐渐变得有些刺眼,已近午时。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韩烈身上,“府内就交给你了。记住我的话,日落前我若未归……” 韩烈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决然! “公子!您一定会回来的!” “弟兄们等您回来喝酒。” 方云逸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出厅堂。 第146章:赴宴 “福伯,我们走吧。” “是,少爷。” 方云逸并未更换那身显眼的月白儒衫,似乎要以这副“病弱”的姿态去面对蛮族使臣。 只是在外面,罩上了一件御寒的青色锦缎斗篷,兜帽拉起,遮住大半张脸。 在韩烈等老卒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方云逸和福伯一前一后,走出方府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黑漆马车,拉车的两匹马也只是寻常的驽马,毫不起眼。这是方云逸特意吩咐的,越普通,越不容易引人注目,也越能降低某些人的戒心。 福伯亲自坐在车辕上,拿起马鞭。 这位在方家侍奉三代的老管家,此刻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他知道,今日驾车,责任重大。 方云逸掀开车帘,弯腰钻入车厢。车厢内布置简单,只有一张软垫和小几,却是可以看出异常的坚固。 “走吧,福伯。”方云逸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平静无波。 “驾!”福伯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朝着蛮族使臣下榻的、位于京都西侧、由朝廷严密保护着的皇族驿馆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马车驶出街口,立刻便感觉到数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福伯恍若未觉,只是稳稳地驾着车。 车厢内,方云逸闭目养神,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从他踏出方府的那一刻起,无数双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他。 这场鸿门宴的帷幕,已然拉开。 而他,正要亲身入局,去会一会那位八年前曾出现在阿爷灵前的蛮族使臣——阿木尔! 看看这宴会中,藏着怎样的暗流与杀机。 方云逸乘坐的普通黑漆马车,在京都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规律而沉闷,仿佛敲击在人心头。 方云逸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实则灵觉已如同无形的水银般铺散开去,将周遭数百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隐藏在街角、楼阁、甚至伪装成行人的各方眼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紧尾随着马车。 福伯稳稳地驾着车,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唯有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知道,此去绝非坦途,但是他选择无条件相信车厢内的少爷。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入京都西侧一片相对清净的区域。这里的建筑明显更加规整、宏大,带着浓厚的官家气息。 福伯驾着马车在一处占地极广、守卫森严的府苑前停了下来。 这便是大乾朝廷用来接待藩属国使臣、或举行重要外事活动的皇族驿馆——鸿胪驿馆。 方云逸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高达两丈有余的朱红色围墙,墙顶覆盖着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围墙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此刻已然停放了数十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骏马佩着精致的鞍鞯,车夫们安静地守在车旁,彼此之间并无交流,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从这些马车的规制和家族徽记来看,受邀前来的,不仅有朝中品阶不低的官员,还有一些实力雄厚的世家家主,甚至……方云逸还看到了几辆带有玄云宗云纹标记的马车。 “果然不止请了我一个……” 方云逸心中冷笑,“阿木尔你这是欲意何为呢?是想凭借众人之势来压我,还是想联合众人一起、来让我难堪?” 驿馆正门极为气派,是五开间的格局,中间三门紧闭,唯有两侧偏门开启。门楣上悬挂着金边蓝底的巨大匾额,上书“鸿胪驿馆”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乃是皇室御笔。 门前的守卫更是非同一般。并非普通的京兆府衙役或禁军,而是身穿特制明光铠、腰佩制式长刀、气息精悍的鸿胪寺卫。 这些卫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踏入武道门槛的好手,修为最低也是武士境中期,其中带队的小队长更是达到了武师境层次。 他们如同雕塑般分立两侧,浑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将整个驿馆拱卫得如同铁桶一般。 更让方云逸注意的是,在驿馆四周的一些制高点和隐蔽角落,隐隐有极其晦涩的气息潜伏,与整个驿馆的某种阵法隐隐相连。 那显然是皇室安排的暗哨或阵法节点,用以监控和保护此地的安全,同时也防备着驿馆内的蛮族使团异动。 “守备如此森严,乾帝倒是用心了。”方云逸心中漠然。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恐怕连一只未经允许的苍蝇想飞进去都难。 马车停稳,方云逸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那抹病态的苍白似乎又明显了几分,眼神好似也刻意流露出些许虚弱与不安。 他掀开车帘,弯腰下了马车。 冬日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动他青色的斗篷和额前碎发,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看上去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少爷……” 福伯也跳下车辕,脸上带着些担忧。 方云逸将兜帽摘下,露出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他将身上的青色斗篷解下,递给福伯,声音温和。“福伯,你先回去吧!” “照看好老太君,府里……更需要你。” “可是少爷您……”福伯接过还带着方云逸体温的斗篷,手有些颤抖。 “放心,”方云逸看着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语气却依旧平和。 “我只是来赴个宴而已,吃完就回去。告诉祖母,让她不必担心。” 福伯看着方云逸那平静的眼神,心中纵有万般忧虑,也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深知自己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会成为少爷的累赘。 “老奴……遵命。” “少爷,您……万事小心!” 福伯也不再犹豫,转身登上马车,调转马头,驾着车缓缓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147章:转身就走 方云逸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气势恢宏却又森严肃穆的鸿胪驿馆大门。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月白色儒衫、迈开脚步,朝着开启的侧门走去。 然而,他刚刚踏上门口的石阶,距离守卫尚有数步之遥时—— “站住!” 一声冷冽的断喝骤然响起。 一名身着明光铠的鸿胪寺卫横跨一步,拦在方云逸面前,右手已然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他的目光冰冷,带着审视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上下打量着方云逸。 “此为皇族驿馆,乃是接待外邦使臣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开口之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军伍中独有的煞气。“你可有朝廷通行公文?或是驿馆发出的入宴请柬?” “若无凭证,擅闯者,按律格杀勿论!” 他这番话语气严厉,声音刻意提高,仿佛并不是说给方云逸一个人听的,而是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方云逸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名侍卫长,并未立刻回应。 但他的灵觉,却已是穿透过那扇开启的门扉,落在门内不远处、一座假山盆景上。因为在那个位置后面,隐藏着几道带着恶意气息。 此刻,假山后面的三人、自认为隐藏的很好,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前发生的一幕。 其中一人,身穿蛮族服饰,正是昨日去方府送信的乌木台,脸上带着一丝戏谑和期待。 另外两人,则穿着大乾官员的常服,方云逸虽未见过本人,但从其气度和官袍补子大致能判断出,应是赵元明一系的官员。 此刻,这两人的脸上也同样带着看好戏的笑容,眼神中透露着明显的恶意。 方云逸心中想着,“看来,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一个进门威。想看我在此出丑,被区区一个守门卫士刁难,进退维谷?” “若硬闯,便是违逆皇命,给了他们动手借口。若我退缩,则懦弱无能,徒增笑柄。” “你们怕是打错算盘了。” 心念电转间,方云逸已然有决断。 他并未如那些隐藏者预期的那般,拿出紫龙令强硬反驳,或是试图解释身份,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 方云逸只是看一眼那名挡路的守卫长,又无意般的目光扫过门内假山的方向。然后他一言不发,竟直接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看样子是要打算直接离开。 这一下,不仅那名拦路的守卫张愣住,门内假山后的三人更是错愕地瞪大双眼。 “这……这就走了?”一名赵系官员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脸上带着一丝错愕的神情。 他们准备了诸多后续手段,就等着方云逸接招,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撂挑子走人? 乌木台也是脸色微变。阿木尔大人再三交代,务必要让方云逸入驿馆赴宴,若是人连门都没进就被刁难走,他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坏了!” 乌木台低骂一声,也顾不得隐藏,身形一动,便从假山后闪出来,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两名赵系官员见状,也意识到玩脱了,互相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若是真让方云逸就这么走了,他们在赵元明那里同样是不好交差。 “方公子!请留步!”乌木台人未至,声先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 方云逸仿佛刚刚听到,脚步在驿馆广场的边缘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此刻,他脸上那病态的苍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嘴角却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带着几分讥诮和虚弱的弧度。 “哦?原来是乌木台护卫。” 方云逸目光扫过急匆匆赶来的乌木台,以及他身后那两名脸上带着尴尬和强笑的大乾官员,语气平淡,“怎么,舍得出现了?” 乌木台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笑容,抚胸行礼。“方公子说笑了,在下也是刚刚得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他绝口不提方才躲在后面看戏之事。 那两名官员也上前,拱手赔笑。 “是啊是啊,方公子,误会,都是误会!” “这守卫是新来的,不懂得规矩,冲撞了公子,我等定当严加管教!公子快请进,使臣大人已等候多时。” 方云逸却并未移动脚步,目光转向那名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守卫长。带着一丝虚弱沙哑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人的耳中! “进去?我看还是不必了吧。”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惶恐”,“我一没有朝廷公文、二没有皇驿请柬,可不敢擅自进入这等重地。” “刚刚这位军爷可是说得非常地清楚,擅闯者,格杀勿论啊!” 方云逸话语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开口,“我这人天生胆小,又体弱多病,怕死的很。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你们回去时,就代我向阿木尔使臣说声抱歉,就说方云逸来过了,但我怕死,就不进去了。祝诸位大人宴饮愉快。” 说完,他对着乌木台和那两名官员微微拱手,作势又要转身离开。 这番话,如同一个个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乌木台和那两名官员的脸上,更是让那名守门卫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了大人物们博弈的棋子,而且是一枚即将被舍弃的弃子! 想到可能到来的惩罚,他看向方云逸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一抹绝望和狠辣。 “方公子!且慢!” 乌木台上前两步,语气中带着恳切,至少明面上是。“公子说笑了,您是我家族长亲自邀请的贵客,何须什么公文请柬?” “是在下疏忽,未能提前与守卫沟通,这才闹出误会,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错!请公子万万海涵,莫要因此扫了兴致。” 那两名官员也连忙帮腔! “方公子,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一个不懂事的守卫一般见识?” “使臣大人设宴,公子若是不至,这宴会岂非失色不少?还请公子以大局为重啊!” 第148章:生出厌烦 方云逸看着他们这番前倨后恭、焦急万分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僵持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小气,而且也达不到深入虎穴一探究竟的目的。 他故作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 “唉,既然乌木台护卫和两位大人如此盛情,我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面守门长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只是……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误会才好。我这人,胆子小,可经不起吓。” 乌木台连声开口保证,“绝对不会!方公子放心,请随我来。” 方云逸微微颔首,在乌木台引路下,以及那两名官员的陪同下,迈步踏过那道将他拒之门外的门槛,步入鸿胪驿馆。 甫一踏入驿馆内部,景象便与外界截然不同。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巨大青石板,严丝合缝地铺就出一条宽阔的甬道,直通深处。 甬道两侧,是连绵的回廊,朱漆廊柱,雕梁画栋,尽显大乾皇朝的恢弘气度与精致工艺。 回廊之外,庭院深深,假山层叠,曲水流觞,即便是在这万物萧瑟的冬季,依旧能看出园林布局的匠心独运,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其间,苍翠依旧,平添几分庄重。 然而,与这典雅华美的景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无处不在、森严密集的守卫。 每隔十步,便有身着全套明光铠、手持长戟的鸿胪寺卫如同钉子般矗立,眼神锐利,扫视着过往的一切。 他们的气息凝练,显然都是精锐。 除了这些明哨,回廊阴影处、庭院的假山后,隐约还能感受到更为晦涩的气息潜伏,与整个驿馆隐隐契合的阵法波动相连,构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此地守护得固若金汤,同时也监视着内里的一举一动。 乌木台走在最前,步伐沉稳,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而那两名大乾官员,一左一右几乎是半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陪着话,言语间透露着对乌木台,乃至对其背后阿木尔使臣的奉承。 “乌木台护卫亲自引路,真是让我等感到荣幸之至。使臣大人考虑周详,此次宴请,必是京都一大盛事。” “待会儿还要劳烦乌木台护卫在使臣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 方云逸默然跟在他们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两人身着大乾官袍,代表的乃是大乾朝廷的颜面,此刻却在一个蛮族护卫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脊梁骨仿佛都软了几分! 这是在自家朝土,接待外邦使臣,何须如此自降身份,宛若奴仆? 他看着乌木台那坦然受之,甚至隐隐带着优越感的背影,再瞥了一眼那两名官员谦卑到近乎谄媚的侧脸,只觉得一阵气闷,连带着对这鸿胪驿馆的华美景致,也生出几分厌烦。 方云逸微微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稍稍平复心绪。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刻发作,徒惹人笑,且看他们这出戏要唱什么。 四人穿过数重庭院,越往里走,守卫越是森严,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与鸿胪寺卫略有不同、气息更为蛮横的侍卫,想来是直接隶属于皇室、负责监控蛮族使团的暗卫力量。 还未抵达此次宴会的正殿,一阵隐约的、颇为嘈杂的声浪便已传递了过来。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夹杂着推杯换盏的脆响、男子高谈阔论的喧哗、以及女子娇柔的低笑,混合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看来,阿木尔此次邀请的宾客,确实不在少数。 走近一看,只见一座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大殿矗立在眼前,殿门大开,里面通明,人影绰绰。 殿门之外,左右各站着一排精神抖擞、手持长戟的大乾士兵,他们目光平视,如同泥塑木雕,对进出的人员视若无睹。 一列列身着淡雅宫装的侍婢,手捧精致的银盘玉盏,上面盛放着各式诱人的点心、香气四溢的菜肴美酒,正步履轻盈、川流不息地进出大殿,显然宴会早已开始,并且气氛正酣。 到了殿门口,乌木台却停下脚步。 他转身面向方云逸,脸上露出一抹看似客气,实则带着某种深意的笑容。“方公子,宴会就在殿内,请自行入内吧。在下还需在此等候其他贵客,就不陪公子进去了。” 那两名大乾官员也连忙赔笑附和,“是啊是啊,方公子请,我等……我等也还需去与其他同僚打个招呼。” 说罢,竟有些迫不及待地向着乌木台拱了拱手,然后像是逃离一般,快步从侧边溜进大殿,混入人群之中,并未与方云逸一同进入。 方云逸心中想笑,这乌木台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整了整那身月白色儒衫,迈步便踏入了这喧嚣的大殿。 一步入内,温暖如春的气息夹杂着酒肉香气、脂粉香味扑面而来。大殿内部空间极其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而不显拥挤。 穹顶高悬,绘着华丽的彩绘,数十盏巨大的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布局分明,最上首是主人之位,此刻尚且空着。其下左右两侧,按照地位高低,设下了数十张独立的紫檀木案几,后面坐着形形色色的宾客。 方云逸目光扫过全场。 右手边,赫然是以镇国公赵元明为首的一众大乾官员和世家家主。 赵元明身穿一品国公常服,面容儒雅,正与身旁一位官员低声交谈,仿佛并未注意到方云逸的到来。 吏部侍郎刘文正、御史中丞周廷等人也赫然在列,他们的目光与方云逸有过瞬间的交汇,便迅速移开,或低头饮酒,或与旁人谈笑,神色各异。 左手边,则是以几位身着玄云宗特有云纹锦袍的长老为核心的宗门势力、及一些依附于他们的江湖世家、年轻才俊。 第149章:故技重施 那几位长老气息渊深,至少也是武道宗师境界,此刻正襟危坐,目光平静,带着超然物外的审视意味打量着方云逸。 一些衣着华贵、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女,想必是各大世家的子弟,或通过关系、或凭借天赋得以列席此次宴会,他们看向方云逸的目光中,好奇、审视、轻蔑兼而有之。 而在靠近主位的一些席位上,方云逸还看到一些穿着并非大乾主流服饰,但气质不凡的人物,想来是其他与蛮族或有往来、或被邀请的周边势力代表。 整个大殿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确实称得上高朋满座,群英荟萃。 然而,就在方云逸踏入大殿,身影清晰地出现在门口光晕之中的那一刻—— 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而过! 那悠扬的丝竹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高谈阔论的声音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消失。 推杯换盏的动作僵在半空。 连那些穿梭其间的侍婢,也仿佛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垂首屏息。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恶意,或探究或冷漠,都在这一刹那,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那个身形略显单薄、脸色带着病态苍白的月白衣衫少年身上。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一种极其压抑的寂静弥漫开来,与之前的喧嚣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方云逸对这股无形的压力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平静地迎着那近百道视线的洗礼,缓缓地、再次扫视了一圈大殿。 他的视线从赵元明那看似平静的脸上掠过,从玄云宗长老深邃的眼眸前滑过,从那些世家子弟带着讥诮的嘴角边划过…… 最终,落在左手边最上首,那个空着的主位之旁,端坐着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与乌木台有几分相似,但更沧桑,轮廓如同刀劈斧凿,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刚毅。 他并未穿着蛮族传统的皮裘骨甲,而是一身深紫色、绣着繁复黑色狼头图腾的锦袍,头戴一顶同样材质的小冠。 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眼神低垂,似乎对殿内因方云逸到来而引起的骤变毫无察觉,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正是蛮族王庭使臣,也是八年前进入方府灵堂内,祭拜过方震天的阿木尔。 方云逸的目光在阿木尔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再次扫过全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偌大的殿内,宾客满座,案几排列得密密麻麻,竟然……没有一张空余的席位是为他准备的。 无人引导,也无人招呼,他就这样被晾在大殿门口,承受着所有人无声的注视和……某种无声的排斥。 这显然不是疏忽。 但无论是阿木尔有意为之,给他一个下马威,还是赵元明等人暗中操纵,想要让他难堪,目的都已达到—— 让他就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局外人,也像是个无人理睬的小丑。 殿内的寂静持续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戏般的期待。不少人嘴角已经勾起了玩味的弧度,等着看这位近日在京都搅动风云的方家“病秧子”,如何应对这尴尬至极的场面。 是忍气吞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勃然大怒,厉声质问主人? 还是……灰溜溜地自行退去? 在他们目光的注视下,方云逸脸没有露出窘迫或怒意,反而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清晰可见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弧度。 故技重施,方云逸什么也没说。 没有开口质问,更加没有愤怒,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那空着的主位和阿木尔一眼。 就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方云逸缓缓转过身,步履从容,竟是要朝着殿外走去! 仿佛殿内的这喧嚣盛宴,这满堂朱紫,于他而言,不过是污浊之地,不值一顾。 他竟然真的要走?就因为没他的位置? 这一下,殿内许多人脸上的玩味僵住,变成惊愕。这病秧子,行事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然而,就在方云逸左脚即将迈出那高高的殿门槛,身影一半已融入门外光晕的刹那—— “方公子,请留步!” “方公子,且慢!” 两道年轻的声音,几乎是不分先后,同时从大殿不同的方位响起。顷刻间,打破了那令人感到一丝窒息的寂静! 方云逸脚步应声而停,但并未立刻回头。 只见从赵元明身后的席位上,站起一名身着华服、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 另一边,来自玄云宗席位旁,一名穿着宗门服饰、眼神锐利的年轻弟子也同时起身。 那华服青年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责备。“方公子,你这是何意?” “既然前来赴阿木尔使臣大人之宴,何故在主人尚未开口,便要匆匆离去?” “你这……未免太失礼数了吧?” 那宗门弟子也紧接着附和,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正是!他人设宴相邀,方公子姗姗来迟已是不该。” “如今更是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便要拂袖而去,莫非是瞧不起使臣大人,瞧不起我等在座诸位吗?” “依我看,方公子即便是要走,也该先向宴请的主人赔个不是。” 这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将一顶“失礼”、“傲慢”、“目中无人”的大帽子给扣了下来。 殿内不少人也皆是纷纷点头,觉得方云逸此举确实过于失礼和狂妄。 方云逸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开口的两人。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犹如是在看两只跳梁小丑。 “你们是……?” 他轻声询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华服青年似乎早等着这一问,挺了挺胸膛,傲然道。“在下吏部侍郎之子,刘明轩!” 刘明轩特意加重了“吏部侍郎”四字。 而那宗门弟子也冷声回应,“玄云宗内门弟子,陈风!” “哦……” 方云逸恍然似的点点头,刻意的拖长了尾音。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略显平淡,却是带着一种针尖般的锐利。 第150章:主人是谁 “刘公子,陈少侠。方才听你们两人一口一个的主人叫着………” “方某初来乍到,眼拙得很,可否请问二位,你们口中的这位主人,究竟是谁?”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扫过刘明轩和陈风,又扫过全场。 刘明轩和陈风被问得一怔,似乎没想到方云逸会问出这个问题。 刘明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这还用的着问?当然是设宴款待的阿木尔使臣大人!” 陈风也立刻接口,“没错!此地乃是阿木尔使臣下榻之处,宴席亦是使臣大人所设,自然使臣大人便是主人。” 他们两个人的话音落下,殿内不少反应快的人,如赵元明、几位玄云宗长老,乃至上首的阿木尔本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微妙光芒,有人甚至微微蹙眉,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方云逸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扩大,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目光如同看着两个傻子一样,在刘明轩和陈风身上来回扫视。 “原来如此……” 方云逸轻轻点头,随即语气陡然转冷,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么,我再请问二位,你们二位,究竟是大乾的子民,还是……蛮族王庭的子民?” “还有,此地,”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目光锐利如刀,“又是什么地方?麻烦二位,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以及告诉在座的诸位!”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刘明轩和陈风两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起来,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方云逸的问题,直指其身。 他们身为大乾子民,身着大乾服饰,身处大乾京都、大乾皇族驿馆,却将一个外邦使臣奉为“主人”,这置大乾朝廷于何地?置大乾皇帝于何地? 这简直是数典忘祖,自认其为奴! 大殿之内,瞬间变得比刚才方云逸进来时还要寂静。众人的目光都从方云逸身上,转向刘明轩和陈风。 不少大乾官员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刘文正,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几乎是要喷出火来。 阿木尔把玩玉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方云逸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衣衫在宫灯下仿佛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他仅仅用了两个问题,便轻而易举地将那顶“失礼”的帽子,狠狠地反扣了回去,并且扣得如此之死,如此之狠! 瞬间将一场针对他的刁难,变成了一场关乎国体、关乎尊严的质问。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方云逸那平静却锋锐如刀的话语,如同在每个人心头敲响了一记警钟,让许多沉浸在宴饮欢愉中的大乾官员和世家子弟猛地惊醒,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刘明轩和陈风二人,首当其冲。他们只觉脸上像是被无形巴掌狠狠抽过,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感受到来自赵元明方向那道冰冷的目光,以及自己父亲刘文正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刘明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陈风同样不好受,他感觉到几位玄云宗长老投来的视线带着明显的不悦,仿佛在责怪他的口无遮拦,给宗门抹黑。 极度的羞愤和恐惧之下,两人几乎是同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开口反驳,试图挽回局面,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方云逸!你休要在此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刘明轩指着方云逸,手指微微颤抖。 “使臣大人于此地设宴款待我等,我等尊称一声宴会主人,乃基本礼节,有何不可?这与是否为大乾子民有何干系?” 陈风同样急声辩解,“没错!方云逸,你分明是偷换概念,混淆视听。” “这就像我们去酒楼宴饮,宴请宾客者出钱出力,自然便是那场宴会的主人!” “难道就因为酒楼不是他的产业,便不能称之为主人了吗?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他自觉这个比喻十分巧妙,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找回场子的急切,环顾四周,似乎想寻求认同。 “我等敬重阿木尔使臣慷慨设宴,以主人相称,乃是表达谢意与尊重,到你口中,怎就成了数典忘祖、自认为奴?简直是荒谬!” 方云逸听着两人苍白无力的狡辩,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愈发明显,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又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 “呵呵……” 他轻笑出声,打断两人还想继续的争辩。 “刘公子,陈少侠,劝你们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方云逸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二人,“酒楼?你们竟将这鸿胪驿馆,与市井之间的酒楼相提并论?”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莫名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此地乃是大乾皇族驿馆,代表着大乾朝廷的颜面,象征着朝廷的尊严!” “这里可是接待外邦、处理朝事的重要场所。岂是你们口中,那等迎来送往、只需银钱便可包场的烟火之地?” 不等两人反应,方云逸话锋再转,言辞愈发犀利。“再者,宴请你们的是何人?” “是蛮族的使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你们家长辈、师长都未曾教过吗?” “我且问你们,” 方云逸踏前一步,虽身形看似单薄,气势却瞬间压倒了对方。 “你们这一口一个主人叫得如此顺溜,是代表你们自己心甘情愿被人奴役,还是说……刘家、亦或是玄云宗,早已有投靠蛮族王庭之心,今日不过是借此机会,提前表露心迹?” “刘明轩!” 方云逸猛地直呼其名,“你父乃当朝吏部侍郎,掌管天下官员全选升迁,位高权重,代表的更是大乾朝廷的体统。” “你身为他的儿子,在此皇朝馆驿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尊奉蛮夷为主!” “你可知,你这一声声主人,若传到朝堂之上,传到陛下耳中,会给你父亲、给你刘家,带来何等灭顶之灾?你这不孝之子,是要亲手将你刘氏满门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吗?” 第151章:想多了 刘明轩被这番诛心之言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刘文正。 而刘文正此刻已是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带着绝望和愤怒,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个蠢货给掐死。 方云逸却是根本不给其他人喘息之机,目光又如利剑般转向陈风。 “还有你,陈风!” “身为玄云宗内门弟子,大乾武道翘楚宗门的俊杰,本该心怀家国,持武卫道!” “如今却在这代表朝廷的地方,对一个蛮族使臣卑躬屈膝,口称主人,引以为荣!” “你们玄云宗平日里那股子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傲气去哪里了?” “你们宗内长老、打上我方府门前时的那份霸道和狠厉,难道只敢用来欺负我这个所谓的病秧子,面对真正的异族强敌,就只剩下摇尾乞怜、谄媚逢迎的本事了吗?” “欺软怕硬,莫过于此!真是将你玄云宗的脸,将大乾武道的脸,都丢尽了。” 方云逸这番话,句句如刀,字字诛心,不仅将刘明轩和陈风驳斥得体无完肤,更是将战火引向他们背后的吏部侍郎府和玄云宗,牵扯出朝体、家仇、宗门荣辱,分量重逾千钧!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除了蛮族使团一行人脸色阴沉不定外,所有大乾方面的人员,从官员到世家子弟,再到玄云宗众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方云逸的话虽然尖锐,甚至有些刻薄,但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谄媚与失态,触及了许多人内心不愿面对的东西。 一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中立官员,此刻也面露沉思,看向刘明轩和陈风的目光充满着鄙夷,甚至隐隐对引发这场风波的主角——阿木尔,也生出了一丝警惕与疏离。 刘明轩和陈风面红耳赤,浑身发抖,还想强自争辩什么,比如“此主人非彼主人”、“只是礼节性的尊称”等等。 但在方云逸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逼视和这沉重的氛围下,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反而可能越描越黑。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场好好宴请、眼看就要沦为一场闹剧甚至朝堂风波的开端—— 一直端坐于主位之旁,仿佛置身事外、静静把玩着玉杯的阿木尔,终是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如同刀刻斧凿般的刚毅面容上,此刻似乎也覆盖着一层寒霜。 方云逸左一个“蛮族”,右一个“蛮夷”,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更是将他精心策划、意在搅动风云的宴会,变成了方云逸个人彰显风骨、抨击时弊的舞台,这让他心中杀意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般汹涌燃烧。 但他深知,此刻还不能发作。 小不忍则乱大谋。 阿木尔放下手中的玉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瞬间吸引住全场的注意力。 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平和,实则隐含威压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开口,试图将失控的场面拉回正轨! “方公子,且息怒。” 他的大乾官话带着浓重的草原腔调,但异常流利。“方才之言,未免过于严重了。” “不过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请而已,何必上升至双方朝体、族裔的高度?” 他目光扫过刘明轩和陈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随即又看向方云逸,眼神深邃。 “刘公子、陈少侠年轻气盛,言语或有不当之处,但称本使一声宴会主人,不过是出于对主办者的尊重,绝无他意。方公子又何必揪住一词不放,咄咄相逼呢?” 他轻描淡写地将方才的质问,归结为年轻人之间的口舌之争,试图将自己和整个蛮族使团从这场是非中摘出来。 然而,他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机,却是未能逃过方云逸敏锐的灵觉。 方云逸心中冷笑,知道这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他今日赴宴的目的已达到一部分——搅乱对方的布局,当众撕开一些人虚伪的面具。 他不再去看刘明轩和陈风,目光平静地与阿木尔对视,嘴角依旧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嘲讽,淡淡道! “是吗?但愿是方某想多了。” “只是这主人二字,听着实在是刺耳,尤其是在这鸿胪驿馆之中,由我大乾官员和宗门弟子口中说出。” 他话语中的锋芒并未因阿木尔的开口而完全收敛,反而绵里藏针,点明此事绝非他“想多了”那么简单。 阿木尔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怒意更盛,但面上却笑得更加“和煦”。 “哈哈,方公子果然是快人快语,性情耿直。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今日设宴,是借此机会,与京都各位俊杰畅叙,与众人共同交流。岂能因些许误会而扫了兴致?” 他不再给方云逸继续发挥的机会,目光转向全场,声音提高。“来人!为方公子看座!” 随着他话音落下,立刻有几名蛮族侍从动作迅捷地在大殿左手边,靠近玄云宗席位末端,添置了一张新的紫檀木案几和坐垫。 那个位置,既不显眼,也谈不上尊重,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安排。 “方公子,请入座吧。” 阿木尔伸手示意,脸庞上带着一抹淡淡笑容,“宴会,现在才真正开始。” 方云逸深深地看了阿木尔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整了整衣衫,在一片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向那个为他临时添加的席位。 他心中清楚,方才交锋只是开胃小菜。阿木尔隐忍下这口气,必然有着更深的图谋。这场鸿门宴,远未结束。而他,已经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大殿内的气氛,随着方云逸的落座和阿木尔的强行转圜,似乎缓和了一些,丝竹之声重新响起,侍婢们再次穿梭。 但那股无形的暗流,却比之前更汹涌、也更加危险。所有人的心中都明白,接下来的宴会,绝不会是风平浪静。 第152章:事态初显 随着丝竹管弦之声再度悠扬响起,十来个舞姬甩动水袖,从殿内的侧门翩跹而入,试图以曼妙的舞姿驱散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侍婢们开始如同穿花的蝴蝶般,将一道道珍馐美馔、一壶壶琼浆玉液呈送至各张案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内的气氛在美酒和刻意的迎合下,似逐渐回暖,恢复方云逸到来之前的喧嚣与热烈。 官员相互敬酒,世家子弟高谈阔论,玄云宗弟子们也低声交流,就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掀起波澜的冲突从未发生。 然而,在这偌大喧嚣的殿内、一种微妙的隔离感,在方云逸周围无声地形成。 他就坐在那里,月白色的身影在满殿华服锦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无人向他敬酒,无人与他交谈,甚至连目光都极少在他身上停留。 无论是大乾的官员,还是那些世家、玄云宗更是不用提,乃至那些原本与他并无旧怨的中间派,都默契地将他视作了空气。 就连方才被方云逸驳得哑口无言、颜面扫地的刘明轩和陈风,都刻意将头扭向一边,与旁人谈笑风生,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玷污了他们的眼睛。 方云逸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与其他宾客无异的精美菜肴和点心……… 从珍珑八宝鸭到玉带虾仁,从水晶芙蓉糕到蜜渍蜂巢糕,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指大动。 然而,这些食物方云逸却是纹丝未动,甚至连近在眼前的筷子都未曾拿起。 他只是自顾自地拎起面前那壶御赐的“琥珀光”,将其倒入白玉杯中。 酒液呈淡金色,清澈透亮,散发着醇厚谷物香气。他端起酒杯,置于鼻下轻轻一嗅,眼神微动,随即才缓缓送至唇边,浅酌一口。 “这酒出自李氏商会,如今已是大乾宫廷中的御供。”当然,乾帝并不知道这酒幕后的东家是他方云逸,否则怕是会被连根拔起。 酒水入口甘冽,后味绵长,确是好酒。 但方云逸饮酒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仿佛在细细品味,又像是在回忆起蓝星上的时光。 随着喧嚣的时间在殿中流逝,一壶酒也很快见底,他抬手,对一名恰好路过的侍女轻声吩咐了一句。 那名侍女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位被“遗忘”的公子会开口。 但很快便低下头,应了一声,不多时便为他重新换来一壶满的“琥珀光”。 方云逸心中清明如镜!这反常的平静,这刻意的忽视,绝非是好事。 阿木尔费尽心思将他“请”来,赵元明和玄云宗也在此虎视眈眈,岂会只是为了让他来喝一顿闷酒? 他们必然在酝酿着更大的图谋,只是时机未到,或者还在等待他先露出什么破绽。 方云逸一边小口啜饮着杯中酒,一边暗自思忖。“阿木尔……你这隐忍不发,是想后发制人?赵元明,按兵不动,是打算借刀杀人?” “还是说,你们联手布下了什么局,就等着我往里跳?这宴会之上,文争武斗,总归要有个由头。你们……会从哪里开始呢?” 就在方云逸心中推测对方可能的手段时,一直坐于主位之旁,看似与几位玄云宗长老低声交谈的阿木尔,忽然朗声一笑,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身,顿时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喧闹的大殿、在顷刻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恐怕是要开始了。 阿木尔手持一只金樽,目光扫视全场,脸上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豪迈笑容,声音洪亮。 “诸位大乾的贵客,朋友!今日承蒙各位赏光,齐聚于此,我阿木尔深感荣幸。” “仅以此杯,敬诸位一杯,愿大乾与我蛮族王庭,能化干戈为玉帛,永结同好!”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尽显豪爽。殿内众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也都纷纷举杯附和,饮尽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阿木尔却是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光是饮酒赏舞,未免有些单调。为了助兴,也为了促进我们双方更好的流……本使今日特意准备了几场小小的比试。” 阿木尔的话音顿了顿,成功吊起了殿内众人的胃口,才继续开口。 “比试分为文、武两道!” “文试,考较诗词文章,展露才华。武试,则是切磋技艺,彰显我辈武者风范!” 听到“比试”二字,殿内许多年轻子弟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和宗门弟子,更是挺直了腰板,跃跃欲试。 阿木尔似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接着抛出了诱人的奖励。“凡是在比试中拔得头筹者,本使自然不会吝啬奖赏!” 他先说出武道奖励,“武试魁首,将获得我蛮族王庭秘宝——【血狼王内丹】一枚!” “血狼王内丹?” 此言一出,不仅那些年轻弟子,就连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和玄云宗的长老都微微动容。 立刻有知情者低声惊呼,“血狼王?那可是蛮族荒原上堪比武道宗师的凶兽。” “其内丹蕴含精纯磅礴的血气精华,对于武者淬炼体魄、冲击境界壁垒有着奇效。” “尤其是对武师境巅峰的武者,若能炼化此丹,冲击宗师境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众人群体中引起骚动。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向阿木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枚传说中的内丹。 陈风等玄云宗弟子则更是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神情。 阿木尔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笑,又说出获得文试的奖励。“至于文试魁首的奖励,则是由贵朝陛下慷慨提供!” 他话音落下,便有一名宫内宦官打扮的人适时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宣道。 “陛下有旨,今日在宴会中文试头名,可免去县府、州郡、朝堂三重考核,特赐进士出身,直接入朝任职,初授翰林院修撰之职!” “轰!” 这道奖励,对于文官体系和渴望步入仕途的学子来说,不亚于是一道惊雷。 第153章:开始来了 免去所有考核,直接入朝为官,还是在京都任职!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耗费数十年光阴、也未必能跨过的一道道门槛,如今竟能在一场宴会上直接获取。 刘明轩等官宦子弟虽然靠家族荫庇也能入仕,但如此清贵且前途无量的起点,同样让他们心动不已。一时间,文官席位上也是议论纷纷,不少年轻学子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赵元明和几位大臣面色平静,显然早已知道此事,这正是他们与阿木尔暗中达成的某种默契,借此机会安插自己人,或者收揽人才。 方云逸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感受着喉咙里传来的微灼感,眉头微微皱起。 “有意思……”他心中冷笑,“先是刻意冷落,再抛出如此诱人的饵料。文试武试……这是打算从这两个方面入手,逼我入局吗?” 他抬眼扫过那些因奖励而激动不已的年轻面孔,仿佛看到了一群被诱人香饵吸引,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阿木尔,赵元明……你们倒是好算计。” 方云逸心中了然,“无论自己会参与哪一项,都必然落入你们的节奏。” “文试,可辱我方家武将门风,讥我不通文墨。武试……恐怕才是真正杀招所在,在切磋中名正言顺地废了我,甚至取我性命吧?” 对于阿木尔口中的“血狼王内丹”,方云逸连实物都没看到,心中自然是毫无波澜。 他身负《紫霄剑经》和神秘剑塔,修炼资源远超常人想象,一枚宗师级凶兽的内丹,还不足以让他动心。 至于直接入朝为官的奖励……方云逸更是嗤之以鼻。莫说乾帝不可能真心给他官职,就算乾帝此刻让他入朝,他也绝不会接受这看似锦绣、实为枷锁的前程。 “我且冷眼旁观,看看你们这出戏,是打算怎么把我这个看客给拉上台去。” 方云逸打定主意,绝不主动参与。 他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仿佛眼前殿内的一切喧嚣与激动,都与他无关。 阿木尔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宣布比试开始,首先进行的是文试诗词环节。 顷刻间,便有自恃才学的年轻子弟踊跃起身,即兴赋诗。为了迎合这场合,诗词多以“边塞”、“和平”、“勇士”或“咏物”为主题。 一位御史家的公子率先吟诵道: “铁甲映寒光,骏马踏霜疆。” “男儿心怀志,何须念故乡?” 诗意直白,带着一股少年意气,引来几声客气的喝彩。 接着,一位世家的子弟摇头晃脑地咏道! “玉壶盛琥珀,金盘列珍馐。” “宴饮鸿胪馆,宾主尽忘忧。” 诗风华丽,描绘眼前盛宴,却是显得有些应景而缺乏真意。 又有几人相继赋诗,有的气魄雄浑,试图模仿边塞诗风,却流于空泛。 有的辞藻堆砌,注重格律,却少了灵魂。 殿内不时响起捧场的掌声和叫好声,但真正能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却寥寥无几。 方云逸独自坐在角落,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慢条斯理地品着酒,对场中的诗词歌赋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些站起身、慷慨激昂的年轻面孔,带着一丝漠然。 面前的第二壶酒,也渐渐见底。 而方云逸这副超然物外、浑然不将众人放在眼里的姿态,终是让某些人按捺不住。 眼看文试环节即将在一种不温不火的状态中结束,似乎无人能作出压倒性的佳作,一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骤然响起,打破了方云逸周围的寂静。 “方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又是那位吏部侍郎之子,刘明轩。 他脸上带着一丝酒意,更似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怨气,目光直刺角落里的方云逸。 “方才方公子言辞犀利,辩才无碍,令我等着实佩服!” 他将“佩服”二字咬得极重,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讽刺。 “如今这文试诗词,乃风雅之事,方公子身为方家之后,将门虎子……想必不会只精通口舌之利,于文采一道却毫无建树吧?” 刘明轩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还是说,方公子自知才疏学浅,不敢下场,怕贻笑大方?”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的玄云宗弟子陈风也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 “刘兄所言极是!据说方公子在北境能运筹帷幄,想必是智计超群,文韬武略兼备。” “今日盛会,若不作诗一首,让我等见识见识方家子弟的风采,岂不是一大憾事?” 这两人的一唱一和,瞬间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方云逸身上。 殿内安静下来,许多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赵元明垂眸饮酒,仿佛事不关己。 阿木尔则是目光深邃,嘴角边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们都明白,文试本身或许不重要,但这是一个必须有的引子。 只有逼得方云逸在“文”上参与了,接下来的“武”,才能顺理成章地将他拖入局中。 否则,他若一直以“病弱”、“不擅”为由推脱,反倒不是那么好用强。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冷落与忽视,都是为了此刻——逼他出手! “他们不以为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能受得了今日宴会上的这般屈辱。若他真的能忍受下来,那此少年就太过可怕了一些!” 方云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一脸得意的刘明轩和眼神阴冷的陈风,心中并不感到有多大的意外。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这套,无论如何也要把我拉下水。文试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重头戏,是接下来的武道切磋吧。” 方云逸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病态的面容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起一丝红润,但在宫灯下却是显得有些波澜不惊。 他心中雪亮,从踏入这鸿胪驿馆开始……不,从他决定以强势姿态重回京都旋涡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可能再像过去八年那样隐忍蛰伏、唯唯诺诺。 第154章:狂言 方云逸在南城门亮出紫龙令是宣告,奉天殿上硬抗乾帝、怒斥赵元明是立威,方府门前一言喝退玄云宗广元子更是展露獠牙。 这一切,都是为了打破困局,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感到忌惮,不敢再轻易将方家视为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如今,他更是已突破至武道武尊之境! 这身修为,即便放在这藏龙卧虎的大乾京都,也足以跻身顶尖之列。 或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皇室、玄云宗未必没有更老的怪物潜藏,但至少此刻,在这驿馆之内,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掌控局面,全身而退。 若事事隐忍,处处退让,拥有强大实力却不敢施展,那这武道修来何用? 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任人欺凌?他方云逸重生一世,得剑塔传承,岂能如此憋屈! 祖母那边,他已做了万全安排。福伯、韩烈等忠诚老卒誓死护卫,青鸾、紫燕两名暗卫高手贴身守护,府内防卫如同铁桶,更有秘密撤离的通道和计划。 后方无忧,他方能在此放手一搏。该害怕、该忐忑的,不应是他方云逸,而是那些处心积虑想要算计他、打压方家的人! 心念至此,方云逸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顿生,那因刻意运转真气而维持的病态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他抬起眼帘,目光先是落在满脸挑衅之色的刘明轩和眼神阴鸷的陈风身上,随即缓缓扫过殿内那些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或隐含期待的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借着那几分恰到好处的“酒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 “哦?刘公子,陈少侠……你们说我才疏学浅?”方云逸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蕴含着变化后的锋芒。 “我的才学如何,我自己也尚不清楚。只是……若是我当真作诗,只怕……” 方云逸的话语微顿,目光在骤然间、似乎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每个人的心防,一字一句,掷地而有声! “只怕在座的诸位会羞愧难当,自觉如同那萤火之光,妄图与皓月争辉。从此之后,再也鼓不起勇气,在他人面前妄谈诗词之道。”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犹如是被投入下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狂!太狂了! 简直是狂到没边。 一个年仅十五、被传为病秧子的方家小子,竟然敢在大乾京都最顶尖的一批权贵、世家、宗门面前,放出如此狂言? 将此时在大殿内的众人文采、都比作是那萤火,唯有他才是皓月?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口诛笔伐。“放肆!” “好个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方云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萤火与皓月?哈哈,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方家不过是武将门户,也敢谈文采?” “你怕是病糊涂了吧?在此胡言乱语!” ………… 先前作诗的那几位公子哥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方云逸,几乎破口大骂。 就连一些保持中立,甚至对刘明轩、陈风之前言行有所不满的官员和宿老,此刻也皱起了眉头。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如此的目中无人,藐视全场,实在是太过失礼和狂妄。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儒袍的老者“翰林院大学士、文坛泰斗周文渊”忍不住拂袖冷哼!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文道浩瀚,岂是你能轻辱?简直是有辱斯文。” 另一位京都书香世家、以诗画闻名的世家家主“林墨轩”,此刻也不得不摇头叹息! “方家小子,你可知今日在场有多少饱学之士?如此狂言,徒惹人笑耳。” 诸多席位上,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方云逸此举过于鲁莽,将方家最后一点名声都败坏。 主位之旁的阿木尔,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但面上却故作凝重,摇头叹道! “方公子,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是你此言、此举……确实是有些过了。” 赵元明更是适时地轻轻“哼”了一声,虽未多言,但那眼神中的轻蔑与“果然不堪大用”的意味,表露无遗。 玄云宗席位上的几位长老,如广衡子、铁刑等人,虽对方府可能的“武尊”心存忌惮,但听到方云逸这番“文采”上的狂言,也皆是不禁面露讥诮。 武道天赋或许可疑,但这文采……他们根本不信一个十五岁的病弱少年能有什么惊世之作。此子心性如此浮躁狂妄,看来之前是高估他了,实乃取死之道。 面对这几乎席卷全场的口诛笔伐,一道道或愤怒、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方云逸却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的一片孤叶,岿然不动。 他甚至还自顾自地又斟了半杯酒,轻轻晃动着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愈发明显。 狂妄?无知? 他们又怎会知道,他灵魂深处承载的,是另一个世界绵延五千年的璀璨文明!是李白杜甫的豪迈沉郁,是苏轼辛弃疾的旷达激昂,是唐诗宋词元曲那无数震古烁今的华彩篇章。 与那浩瀚文海相比,在场这些人所作的所谓诗词,不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又是什么? “诸位……”方云逸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和,却轻易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他目光扫过刘明轩、陈风,以及那些跳得最欢的文人学子,最后朗声开口! “空口白话,争辩无益。” “既然诸位皆是不信,觉得方某狂妄,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刘明轩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想赌什么?赌你能作出让我们无地自容的诗词?哈哈哈!” 陈风也冷笑着接话,“赌注又是什么?莫非你还想赌那文试魁首的进士出身?” “你有这个资格吗?” 方云逸轻轻摇头,笑容带着一丝戏谑! “进士出身?我方云逸还没放在眼里。”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连翰林院修撰都不放在眼里? 第155章:不对等的赌资 他目光陡然转向阿木尔和赵元明方向,语气转冷。“我自愿放弃紫龙令的一切特权,听凭朝廷……或者说,听凭某些人发落!” “哗——!” 这下连赵元明和阿木尔都动容。 紫龙令!方云逸竟然敢拿紫龙令来赌?这可是方家最后的护身符之一。 但紧接着,刘明轩、陈风等人眼中便爆发出狂喜之色。这可是你自找的! “好!赌了!”刘明轩迫不及待地应下,生怕方云逸会反悔。 “方云逸,此话当真?你可不要后悔!”就连一直沉默的几位大乾官员、也厉声逼问。 “自然当真。”方云逸淡淡地回应,“不过,若是你们输了……” 他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扫过刘明轩、陈风,以及那些跃跃欲试想踩他一脚的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 “你们的赌注,又是什么?总不能让我空手作诗,白白付出代价吧?”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若是能让方某满意,我不介意让诸位开开眼界,欣赏一下何为真正的……文采风流。” 方云逸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但那股强大的自信,却仿佛无形的山岳,压得那些原本叫嚣的人心头一窒。 刘明轩、陈风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身上虽有珍贵之物,但如何能与紫龙令的价值相比?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元明忽然缓缓开口。“既然方贤侄有如此雅兴,那本国公便添个彩头。” “若你所作之诗,能得“周文渊”周老先生亲口评定为传世之作,本国公便做主,将陛下赏赐的那株九叶紫参赠与你,此物对你祖母的身体,或有裨益。” 九叶紫参!乃是滋养元气、延年益寿的宝药,确实对方老太君大有好处。 赵元明此举,看似大方,实则将自己置于裁判和慷慨长者的位置,无论输赢,都不亏。 阿木尔也笑着开口,“既然镇国公如此慷慨,那本使也凑个热闹。” “若方公子之诗真能冠绝全场,本使便将随身佩戴的这柄狼神匕首相赠,此匕首吹毛断发,更蕴含一丝我蛮族狼神之力,对武者感悟煞气颇有妙用。” 玄云宗的一位长老也淡漠开口,“我玄云宗便出一瓶涤魂丹,此丹可洗涤神魂杂念,于修炼前夕服用,效果最佳。” 这几样赌注拿出,顿时让这场赌约的规格飙升。九叶紫参、狼神匕首、涤魂丹,无一不是珍贵之物。 方云逸听着这些和紫龙令比起来,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感觉这些人把谁都当傻子呢! 他不由得有些恼怒,开口嘲讽道。 “我说,几位大人,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认为我方云逸,傻到连方府的紫龙令都不清楚价值?” “就你们口中的这几样垃圾?配和紫龙令相提并论?我方府缺你们这点东西?” “想要赌,那就拿出对等的东西来。” “拿不出,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方云逸的话音落下,刚刚还羡慕“九叶紫参、狼神匕首、涤魂丹”的众人,这才想起紫龙令代表着什么。 东西不能比较、比较起来,那三样物品真的是连个垃圾都不如。甚至可以说,拿这些东西和方云逸的紫龙令对赌,都是在羞辱。 赵元明、阿木尔、玄云宗长老,被方云逸的话,脸色刺激的一阵青一阵白,犹如被他当众抽了几记耳光。 殿内方才还带着火热的气氛,似乎在顷刻间降至冰点,弥漫着难堪的寂静。 片刻后,阿木尔发出一声阴恻恻冷笑,打破僵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如同草原上盯着猎物的饿狼,落在方云逸身上。 “方公子,”阿木尔的声音带着草原特有的沙哑和冷意,“你这话,未免过于自大了吧?” 他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紫龙令,在你大乾皇朝境内,或许象征着无上荣宠,拥有某些特权。” “但你要搞清楚,此物出了大乾疆域,谁又还会去在意?” “莫非你以为,凭区区一块令牌,还能号令我蛮族王庭的百万铁骑不成?” 阿木尔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似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本使看来,你手中所谓的紫龙令,离开大乾,其价值与我等拿出的赌注相比,也未必就高到哪里去。” “甚至,在某些人的眼中,同样是与垃圾无异。你若是要以此要挟,索要对等赌注,岂不令人感到可笑?” 他的这番话,在平静下来的殿内激起层层涟漪。在座的大乾官员神色复杂,他们深知紫龙令在大乾的意义,那是与国同休的象征,是方家满门忠烈换来的殊荣。 但在心底,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阿木尔的话有几分道理——紫龙令的威慑力,确实是主要局限于大乾境内……… 对于玄云宗这等超然物外的宗门,对于蛮族这等世代仇敌,其约束力几乎为零。它更多的是一种荣誉和地位的象征,而非实际的、可跨皇朝边境使用的权力凭证。 紧接着,玄云宗席位上的铁刑长老也冷哼一声,声如金铁交击,带着宗门特有的高傲与漠然。“阿木尔使臣所言不错!” 他目光如电,扫向方云逸,好似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轻蔑。 “紫龙令,于俗世皇朝或许是了不得的东西,但对我玄云宗而言,不过是块有些年头的金属牌子罢了,毫无价值可言。我宗门屹立千年,超然物外,岂会受一块令牌辖制?” 铁刑长老下巴微抬,语气愈发倨傲!“今日能拿出一瓶涤魂丹与你对赌,已是看在镇国公与使臣面上,给予你方云逸天大的颜面。” “此丹能洗涤神魂杂念,助益修行,放在外界,万金难求,不知多少武者求而不得。” “你莫要不知好歹,真以为你那紫龙令是无所不能的宝贝不成?” 殿内接连两位重量级人物接连发声,一个从地域局限性,一个从宗门超然性,直接将紫龙令的价值贬低到尘埃里,意图彻底瓦解方云逸讨价还价的底气。 第156章:提出条件 面对这连番的贬低与逼迫,方云逸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出声来。 “呵呵……哈哈……” 方云逸笑声起初很轻,随即逐渐放大,带着几分畅快,几分讥讽,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大笑过几声,他才缓缓停下,伸手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动作悠闲得仿佛置身事外。 “原来如此……”方云逸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恍然大悟般的表情,目光戏谑地扫过阿木尔、铁刑,以及面色阴沉的赵元明! “想不到在诸位眼中,我方家紫龙令,和你们拿出的这些东西一样,都是……垃圾?” 方云逸刻意拖长了“垃圾”两个字音,微微地耸了耸双肩,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语气颇为轻松地说道。 “既然彼此都看不上对方的赌资,觉得是垃圾对垃圾,那这赌约,不赌也罢。” “我方云逸虽然年轻,但还没兴趣用自家被视为垃圾的传家宝,去换取别人眼里同样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目光扫过全场,落在赵元明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和无所谓。 “诸位大人、长老、使臣,觉得如何?” “若是拿不出让我觉得非垃圾的赌注,那么今日这文试,就当我没提过赌约一事,大家继续喝酒赏舞,岂不自在?” 方云逸这番以退为进,将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内心却是冷笑连连! “想要空手套白狼,用些边角料来换我方家的护身符?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就看看,你们谁更按捺不住,谁更想将我置于死地,谁……会更先露出破绽。” 果然,眼看方云逸就要借此抽身退去,赵元明眼中寒光一闪,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能名正言顺剥夺方家紫龙令的机会? 一旦紫龙令离手,方家就如同被拔掉牙的老虎,后续再要对付,阻力会小上无数倍。 “贤侄且慢!”赵元明开口,声音沉稳,却似带着一丝急迫的情绪,瞬间压下了殿内因方云逸话语而引起的细微骚动。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些看似温和长辈般的笑容,但眼底深处的算计却如何也掩藏不住。 “赌约既已立,在场诸位皆是见证,岂能因一言不合便轻易作废?这岂是君子所为,亦非我辈武者、士人之风。” 赵元明先扣下一顶大帽子,随即语气放缓,明显带着诱导,“贤侄,你既然觉得赌注不公,那不妨直言,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本国公……或可代为周旋。” 他这话,看似大方,实则将主动权依旧握在手中,只承诺“周旋”,而非是答应。 顿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方云逸身上,想看看这个狂妄的少年,究竟会开出怎样的价码。 方云逸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赵元明。 “既然赵国公如此深明大义,那方某也就不客气了。”方云逸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盘,传遍大殿。 “想要这赌约继续,也很简单。” “我的条件不多,只有三条。” 方云逸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元明。“这第一条,与你赵国公有关。” 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方云逸缓缓说出口。 “我要你,赵国公,在三日之内,亲自向陛下上表请辞,卸去身上北境大都督一职!” “并且保举现任镇北将军——周擎天,周将军,接任此职。” “自此之后,你赵国公府,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插手、干涉北境一切军务、政务!” “我知道,你赵国公在朝中经营多年,深得陛下赏识,也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这点事情,你绝对做得到。”方云逸语气笃定,宛如早已看透赵元明的底牌。 “轰——!”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仿佛被投入下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被方云逸这石破天惊的条件震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竟然要赵元明交出镇北军的最高指挥权?还要让周擎天那个方家的铁杆旧部接任?并且永远退出北境事务? 这哪里是赌注?这分明是要砍断赵元明伸向北境的触手,动摇他权势根基的狠辣一击! 北境的军权,可一直是赵元明和乾帝用来制衡、防范方家旧部乃至其它地方的重要筹码,也是赵元明权势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一道道目光在赵元明和方云逸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是想干嘛? 他难道不知道?这等于是在公然挑战赵元明和其背后乾帝的底线吗? 他哪来的底气提出这种条件? 赵元明此刻的内心更是翻江倒海,怒意如同火山般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维持的儒雅表象。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方云逸竟然敢直接冲着北境军权而来!这完全打乱他的节奏,将他逼到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答应?绝无可能! 不答应?那赌约作废,他觊觎紫龙令的图谋落空,还会显得他畏惧退缩。 然而,不等赵元明从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方云逸却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轻飘飘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阿木尔。 “这第二条,”方云逸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听起来平淡,却似带着一股莫名意味,“则是给阿木尔使臣,以及你背后的蛮族王庭。”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阿木尔眼中却显得刺眼。“我要蛮族大军,自即日起,向后撤退两百里,让出黑石堡及其周边关隘险要。” “并且,立下血誓,十年之内,不得越过此线,犯我大乾北境分毫!” “同意以上这两条,赌注便可成立,才可以赌约继续。”方云逸看着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杀意的阿木尔,慢悠悠地补充道。 “当然,若是使臣大人觉得过于为难,现在拒绝也无妨,我们即刻作罢。” 第157章:不可接受 疯了!彻底疯了! 在场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让蛮族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还要立誓十年不犯边?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蛮族费尽心血,牺牲无数人才占据的战略要地,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宴会中的赌约就轻易让出?这比让赵元明交出兵权还要不可思议。 阿木尔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小子,简直是在把他,把整个蛮族王庭当做傻子戏弄。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当场下令将这个狂妄之徒碎尸万段。 而就在所有人被这第二条更加荒谬的条件惊得魂不附体,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方云逸却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来第三根手指,转向玄云宗席位。 方云逸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铁刑长老,以及其他几位面露寒霜的玄云宗长老,嘴角那抹弧度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至于这第三条……”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是寒冬腊月的朔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语速放缓,清晰无比。“我要你玄云宗,交出贵宗外门长老——徐青河!” 方云逸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就是大半年前,那个带人强行闯我方府,诬陷、并对我出手的徐长老。” “我要你们,废掉他毕生修为,然后,将他的人,完好无损地交到我的手上,由我方云逸……亲自处置!” “轰隆——!” 这第三条条件,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早已被震撼得麻木的心神中,悍然炸响。 比前两条更加狂妄。 更加大胆。 更加肆无忌惮。 他竟然……竟然要玄云宗交出自己宗门的一位外门长老!还要废掉修为,任他处置?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这简直是把玄云宗千年积累的威严和脸面,踩在脚下,反复碾碎。 宗门长老,代表的是宗门颜面和尊严,岂是外人可以随意索要、处置的? 更何况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小辈!尔敢!!!” “放肆!!!” “找死!!” 几乎是在方云逸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玄云宗席位上,以铁刑长老为首,连同另外两位气息渊深的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三人身上那属于武道宗师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好似爆发出的火山,轰然释放,毫无保留朝着角落里的方云逸碾压而去。 这三股威压联合在一起,磅礴浩瀚,煞气冲天,瞬间好似让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动。 修为稍弱者觉得呼吸困难,心神剧颤,仿佛被无形山岳压在心头,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桌椅杯盘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距离较近的一些世家子弟更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要瘫软在地。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方云逸就会被这三股宗师威压碾成齑粉,血溅五步的凄惨场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面对三位武道宗师含怒而发的、足以让寻常武师境高手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站在那里的方云逸…… 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仿佛那三股足以掀翻屋顶、震裂地板的宗师境威压,只是三缕拂面的清风。 方云逸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站姿,右手甚至还端着那只白玉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 他的脸庞上,没有出现任何痛苦迹象,没有感到半点吃力,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武道波动都没有看到散发出来!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澈地看着暴怒的玄云宗三位长老。 犹如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他怎么没事?” “三位武道宗师境的威压……对他无效?” “他身上没有任何武道波动啊!” “难道是靠肉身硬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专修肉身的武师境巅峰,也不可能在三位武道宗师威压下如此轻松。” 惊骇欲绝的惊呼声,如同潮水般在大殿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这一刻,殿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 赵元明更是瞳孔猛缩,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在猛然间用力收紧。 使臣阿木尔、那脸庞上的杀意瞬间被浓烈的惊疑所取代,整个身体开始微微前倾。 那些原本等着看方云逸出丑、甚至被当场震毙的官员和世家子弟,此刻全都傻了眼,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诡异!太诡异了! 一个看似病弱、毫无武道修为的少年,竟然在三位武道宗师的联合威压下安然无恙,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武道的认知。 方云逸重新坐下,轻轻放下手中酒杯,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位因惊怒而脸色变幻不定的玄云宗长老,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大殿内! “三位长老,何必如此动怒?” “赌约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 “我方云逸只是提出了我的条件,至于接不接受,决定权不还是在你们手中。” “若是你们觉得这三个条件太苛刻,大可以拒绝,我方云逸绝不强求。” “但若想以势压人……” 方云逸话语微微一顿,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虽然依旧没有散发出任何武道气息,但那目光却让三位长老心头莫名一寒。 “恐怕,你们选错对象,也打错算盘!” 大殿之内,可谓是死寂一片。 唯有方云逸平静中、却带着无尽锋芒的话语,在梁柱间缓缓回荡。 这场鸿门宴,因他这石破天惊的三个条件和这匪夷所思的“无视威压”,开始让得在这大殿中的一些人心思摇摆了起来。 第158章:离席商议 整个大殿之内,死寂如墓。 侍女、管乐、舞姬、尽皆都退了出去!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死死盯着那三道如同实质、交织在一起的宗师威压。 它们如同怒涛狂澜,还在用一波强过一波地威压,冲击着那个重新坐下的月白色身影。 空气、似在这恐怖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靠近玄云宗席位的几张案几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发出“咔嚓”的轻响。 铁刑长老须发皆张,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就不信,合三位宗师之力,还逼不出这小子的底细,甚至将其当场压垮! 另外两位长老亦是面色涨红,将威压催发到极致,整个大殿犹如化作狂暴真元的旋涡之中,令人窒息。 然而,尽管如此,方云逸依旧稳如磐石。 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再次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半杯“琥珀光”。酒液落入杯中的细微声响,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清晰得诡异。 端起酒杯,置于鼻下轻嗅,仿佛是在品味酒香,完全无视掉那足以将普通人都挤压变形的恐怖力量。 方云逸脸色带着那份病态的苍白,眼神却平静无波,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有丝毫改变。 一次,两次,三次…… 玄云宗三位长老的额角已然见汗,气息也出现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们已将威压催发到连自己都感到吃力的地步,可对方……对方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的力量冲击过去,都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已经完全超出三人的实力范畴! “够了!”终于,铁刑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惊悸。 铁刑长老率先猛地收回自身威压,另外两位长老也几乎是同时撤力。 “嗡……” 笼罩大殿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许多修为不足的人猛地松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是站立不稳。 各种剧烈的喘息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向方云逸的目光有后怕与难以置信。 玄云宗三位长老脸色铁青,难看至极。他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与阴沉。 三人联手施压,竟无功而返,这简直是将玄云宗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可他们此刻却不敢再有任何过激举动,眼前这少年太过邪门。 方云逸并未趁机出言嘲讽,只是将杯中酒缓缓饮尽。接着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空置的主位方向,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大殿内陷入另一种诡异的寂静。 无人说话,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独自坐在角落,自斟自饮的少年,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 惊骇、疑惑、忌惮、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恐惧,取代掉之前的鄙夷与嘲弄。 赵元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无视三位武道宗师的威压……这绝非他自身修为!” “他才十五,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绝无可能达到如此境界。” “是了,必定是方家遗留的护身秘宝!” “方震天啊方震天,你果然还留了后手!” “竟有能抵御武道宗师威压的异宝……此物,我赵元明必须要弄到手。” 他将方云逸的异常完全归功于某种未知的强大宝物,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至于方府可能存在的那位武尊?他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可能。 且不说武尊何等罕见,就算真有,也不可能在这皇室龙气笼罩、阵法密布、守卫森严的鸿胪驿馆内,如此悄无声息地替方云逸化解威压而不露丝毫痕迹!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修为和对阵法的理解? 他不信方府能有这般人物。 阿木尔的眼神同样是在闪烁不定着,“宝物……一定是某种强大的护身宝物!” “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这宝物不仅能抵御威压,或许还有反击之能?” “方才若是动手,恐怕……” 阿木尔心中一阵后怕,同时贪婪之心也更盛。若能夺得此宝,对自己将是巨大的助力。 他也绝不相信这是方云逸自身实力,蛮族崇拜力量,更清楚力量增长的艰难,十五岁的少年拥有超越三位宗师联手的实力? 那是神话,不是现实。 玄云宗几位长老内心更加笃定,“必然是依仗外物,此子身上定有重宝。” “能如此完美抵御威压,至少是地阶以上的防御性法宝!方家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他们身为宗门强者,见识广博,深知一些古老传承的家族拥有匪夷所思的宝物。 方家曾与大乾太祖并肩作战,得到些厉害宝物完全可能。至于方云逸是否会是那隐藏中的武道天才、妖孽? 他们宁愿相信是宝物之功,也绝不愿承认一个少年、能在武道境界上碾压他们这些苦修百十载的长老。 那对他们道心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其他世家家主、官员亦是同样想法, “除了方云逸身怀异宝,没有其他解释!” “方家这最后的独苗,看来是把压箱底的保命东西都带在身上。” “有此宝护身,难怪敢如此说嚣张……” “不过,宝物虽好,终究只是外物,总有耗尽或者被克制的时候。” 震惊过后,他们更多地开始盘算这宝物的价值,以及如何在这场博弈中攫取利益。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赵元明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片刻,终是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先是与阿木尔对视,阿木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阴鸷。 接着,他又看向玄云宗的铁刑等人,铁刑长老冷哼一声,但也微微颔首。 赵元明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方云逸,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却难掩其中一丝冷意! “方贤侄,你所提出的条件,关乎到北境的军务、邦交国策乃至宗门内部的事务,兹事体大,非我等几人可擅自决断。” “我等需暂离商议片刻,稍后予你答复。” 第159章:乾帝口谕 说完,不等方云逸回应,便拂袖转身,朝着大殿侧后方一道通往内室的廊道走去。 阿木尔看了方云逸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随即也起身跟上。玄云宗的三位长老同样面色不善地离席,随着赵元明而去。 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各方宾客、和那位依旧稳坐钓鱼台的方云逸。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大声喧哗,交谈也变成压抑的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那个独自饮酒的少年,气氛在沉默与等待中愈发凝重。 与此同时,鸿胪驿馆内发生的一切,已被龙卫以最快的速度,事无巨细地呈报至皇宫深处的御书房。 乾帝听着龙卫的禀报,当听到方云逸竟以紫龙令为注,提出那三个堪称狂妄无比的条件时,他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用紫龙令赌赵元明的北境兵权?赌蛮族退兵两百里?赌玄云宗交出一位长老?” 乾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这小子……他莫非是疯了不成?” “还是他觉得,凭借一件不知名的护身宝物,就能肆无忌惮,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乾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缓缓踱步,眉头微锁,冷静地分析着方云逸的意图。 “他这是在漫天要价,意在搅局?” “不像……他这看似狂妄,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奉天殿上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他难道是想借此表明态度,方家绝不会妥协?甚至……是想夺回北境镇北军控制权?” “紫龙令……他竟敢拿紫龙令来赌……” 乾帝眼中寒光闪烁,这块令牌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多年。 它不仅是方家的护身符,更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一个象征,时刻提醒着他方家曾经的功勋与地位,让他如鲠在喉。 “若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将紫龙令收回……” 乾帝心动了,这个诱惑太大。 至于方云逸可能赢?他根本未曾考虑。文试魁首?传世之作? 他绝不相信一个十五岁、在北境也只是凭借诡计和运气立下功劳的病弱少年,能有什么惊世文采。 就算背后有高人教导,又能高到哪里去?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 乾帝沉吟片刻,眼中带着决断。他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乾帝迅速召来一名龙卫统领,“去告诉赵元明,朕准了这场赌局。务必促成!” “至于蛮族和玄云宗那边…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同意赌注,蛮族王庭所求的明年边境互市份额,朕可以增加四成。” “玄云宗想要的那处位于南疆的玄铁矿脉开采权,朕也可以批给他们。” “另外,告诉阿木尔,他个人会得到一份让他满意的谢礼。告诉铁刑,徐青河之事,朕会亲自下旨,定性为其个人行为,与玄云宗无关,全了他们的颜面。” 其二,乾帝对身旁侍立的大太监道,“拟旨,速去请文华殿大学士,当代文宗,朕的太傅——欧阳墨老先生,即刻前往鸿胪驿馆。” “就说蛮族使臣设宴,特邀欧阳大家前去品鉴诗文,以彰我大乾文华。” 欧阳墨,乃是当今大乾文坛当之无愧的泰斗,学识渊博,文采斐然,其诗词文章被誉为“墨宝”,一字千金。 有他坐镇,乾帝相信,莫说一个大乾找不出一个能在文采上与之抗衡者,便是放眼整个南域,乃至中域那些以文著称的皇朝,也罕有人能与其争锋! 有欧阳墨在,此局,方云逸必输无疑。 “是!” 龙卫统领与大太监同时领命,迅速退出御书房,各自行事。 ………… 鸿胪驿馆,一间僻静防守严密的客房内。 赵元明、阿木尔以及玄云宗三位长老齐聚于此,气氛带着些凝重。 “赵国公,此赌约,本使绝不能同意!” 阿木尔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还要立誓十年?这绝无可能!王庭也绝不会答应!” “一旦输了,本使便是王庭的罪人!” 他脸上肌肉抽搐,心中懊悔,早知这病秧子如此的难缠,八年前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也给彻底扼杀。 铁刑长老也冷声着开口,“我玄云宗亦不可能答应!交出本宗长老,废其修为,任其处置?哼,这将我玄云宗千年颜面置于何地?” “此事若传扬出去,我宗还有何威信统领大乾武道?即便那徐青河有错,也当由我宗门规处置,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这关乎宗门尊严,他们亦是无法退让。 赵元明眉头紧锁,极力劝说,“二位,我亦知此事为难。但紫龙令对我大乾朝廷意义重大,必须收回!此乃陛下之意!” 他先将乾帝搬出来,继续道,“至于二位所需,我赵元明个人愿做出补偿。” “阿木尔使臣,我府中珍藏有一株三百年份的血龙参,对壮大气血、突破武道瓶颈有奇效,愿赠予使臣。” “铁刑长老,我知晓贵宗一直在寻找星辰砂,我恰好知道一处隐秘线索,亦可奉上。” 然而,阿木尔和铁刑依旧摇头。 阿木尔沉声回应,“赵国公,不是补偿的问题。这是原则!是王庭的底线!” “我们何必与他赌?待会儿武试环节,想办法激他上场,届时刀剑无眼,将他……” 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死了,紫龙令自然落入你手,岂不省事?” 赵元明摇头叹道,“使臣想的未免太过简单。此子邪门得很,身上必有重宝护身。” “方才三位长老联手都奈何他不得,武试之中,谁敢保证一定能取他性命?” “若是他不上场,或者上场后凭借宝物安然无恙,我们又当如何?” “唯有这文试赌约,是他亲口提出,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他输,就必须交出紫龙令,名正言顺,谁也无可指摘!” “这是最稳妥、最没有后患的办法!” 也就在他们三方僵持不下之际,客房门外传来通报声,皇宫龙卫到了。 第160章:同意对赌 龙卫进进入房间后,目光看着他们,直接传达出乾帝的旨意和许诺的条件。 听到乾帝不仅同意赌约,还开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交换条件——增加四成互市份额、玄铁矿脉开采权、个人厚礼以及为玄云宗保全颜面的承诺,阿木尔和铁刑等人脸色顿时变化。 尤其是阿木尔,增加三成互市份额,这对资源相对匮乏的蛮族王庭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能极大缓解内部压力。 而铁刑几位长老也是有些心动,玄铁矿对宗门炼器至关重要,而且乾帝亲自下旨为宗门开脱,面子上也过得去。 更重要的是,龙卫最后补充的一句,“陛下已请动欧阳墨老先生亲临宴会,主持文试评鉴。” “欧阳大家?” 房间内几人都是精神一振! 欧阳墨的名头,如同是定海神针,瞬间打消掉他们最后的一丝顾虑。 有这位文坛泰斗在,方云逸就算真有几分文采,又岂能翻得出浪花? 此局,看似已然稳操胜券! 赵元明脸上露出大局在握般的笑容,“如何?四位,现在可还有其它疑虑?” 阿木尔与铁刑等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意动和决断。在巨大的利益和绝对的把握面前,之前的坚持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阿木尔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桌子! “好!既然大乾皇帝陛下如此有诚意,本使……就代表王庭那边同意了!” 铁刑长老亦是缓缓点头,声音平静,“也罢,为了朝廷与宗门的和睦,我便代宗门,应下此约。只望陛下信守承诺。” 赵元明心中大定,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回去,给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家小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几人相视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充满着算计与冰冷的杀意。他们各自整理一下衣袍,重新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推开房门,朝着那喧嚣与危机并存的宴会大殿走去。 当赵元明、阿木尔以及玄云宗三位长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殿侧门的廊道口时,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殿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重新聚焦在这几人身上,带着探究、紧张与期待。空气宛如凝滞,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赵元明走在最前,脸上已然换上一副看似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无奈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更显其城府之深。 他步履沉稳,径直来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依旧安坐于角落,自斟自饮的方云逸身上。 “方贤侄,”赵元明开口,声音洪亮,确保殿内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经过我等与阿木尔使臣、玄云宗诸位长老的慎重商议,亦禀明陛下圣意……” 赵元明语气故意顿了顿,营造出足够的悬念,才缓缓地继续开口,“你所提出的三项条件,虽然……颇为苛刻,涉及军国大事与宗门内务,但念及紫龙令乃太祖所赐,关乎到大乾国体,意义非凡。” “为显我朝诚意,也为成全贤侄雅兴……” 赵元明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声音陡然提高。“我们——同意了!” “什么?” “同意了?全都同意了?” “这……赵国公竟然真的答应了?” “让出北境大都督之职,保举周擎天?” “这……” “蛮族退兵两百里,十年不犯边?” “这怎么可能!” “玄云宗交出徐长老,废其修为?” “我的老天爷……” 赵元明话音甫落,整个大殿如同炸开锅一般,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爆发,声浪几乎要掀翻殿内桌椅!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震得心神摇曳,目瞪口呆。他们原以为方云逸那三个条件简直是天方夜谭,绝无被答应的可能……… 却是万万没想到,赵国公等人离去商议一番后,竟真的带回同意的答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乾帝和赵元明心中,收回方家那块紫龙令的重要性,已然超过北境军权的暂时让渡,超过可能与蛮族达成的潜在交易,甚至超过玄云宗一时的颜面。 紫龙令,这块象征着太祖恩宠、与国同休的令牌,其对皇室、对当今陛下的意义和诱惑,竟重大如斯! 竟能让乾帝和赵元明甘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要借此机会将其收回。 一时间,众人再看向方云逸的目光更加复杂。这病弱少年手中所持的,究竟是怎样一道护身符? 竟能逼得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和深不可测的蛮族使臣、超然物外的玄云宗,在此刻不得不低头应允? 而一些心思缜密的老臣则想得更深,陛下和赵国公,当真就如此有信心,认定方云逸绝无可能在文试中胜出? 莫非……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后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同意”,处于事态发展中心的方云逸,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缓缓放下手中酒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嘲讽,更有一丝冰封的冷意。 “果然……”方云逸心中冷笑,“乾帝,你对紫龙令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为了名正言顺地收回它,你不惜暂时舍弃赵元明在北境的部分触手,不惜许给蛮族和玄云宗巨大的利益。” “在你心中,方家这块最后的遮羞布,远比实际的疆土和权柄更让你寝食难安吧?” 他深知,只要不触及乾帝的根本统治,不立刻威胁到他的皇位,这块如同鲠在喉的紫龙令,就是乾帝最大的心病。 自己以此设局,让乾帝入彀的可能性自然极大。如今看来,果然不出他所料。 然而,方云逸脸上的笑容随即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与审慎。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迎向赵元明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神。 “赵国公深明大义,顾全朝廷体面,方某佩服。”方云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殿内的嘈杂,“不过……” 第162章:立下字据 方云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而疏离! “空口无凭,何况涉及北境军权、邦交誓言、宗门长老这等大事。” “若仅是凭着诸位口头上的应允,届时一方反悔,我人微言轻,又该去何处说理?” “在场的诸位大人、家主、长老,届时又有谁敢、谁愿为方某今日之事作证,去直面那未知的雷霆之怒?” 方云逸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眼神闪烁,或低头,或移开视线。 的确,今日之事牵扯太大,无论是谁胜谁负,后续都可能引发滔天波澜。 众人选择明哲保身才是王道,谁会轻易蹚这浑水,留下白纸黑字的证言? “因此,”方云逸语气变得坚定,“为公平起见,也确保赌约的严肃性,需立下字据。将三个条件、赌注,都明明白白的书写清楚。” “由赵国公、阿木尔使臣、玄云宗代表长老,以及我方云逸,四方共同签署姓名,加盖个人印信。” 方云逸话音顿了顿,目光隔空投向皇宫方向,继续道,“此等关乎国策、邦交之约,最后,还需呈报陛下御览,请陛下加盖龙印,以示公证,并作为朝廷备案。” “如此,双方皆有保障,谁也反悔不得。” “不知赵国公、使臣大人、玄云宗的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立字据?加盖印信?” “还要陛下加盖龙印?”赵元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几下,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这小子,竟然如此不信任他们,还要将此事彻底坐实,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阿木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感觉受到极大的侮辱。蛮族重诺,但在这种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立约,让他如同是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铁刑长老冷哼一声,袖袍无风自动,显然怒极。玄云宗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竟要像市井之徒般立字画押!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同意赌约,若此刻因方云逸要求立字据而反悔,那才真是颜面扫地,前功尽弃。更何况,乾帝的旨意和许诺还在耳边,他们已是骑虎难下。 赵元明强压下心头怒火,与阿木尔、铁刑几人交换一个阴沉的眼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就如你所愿!立字据!” 很快,便有鸿胪寺官吏备好纸墨笔砚,铺开一张昂贵的雪浪笺。 赵元明亲自执笔,笔走龙蛇,将赌约内容一一写明,包括方云逸提出的三个条件,以及己方付出的赌注。并注明败者需当场立即履行约定,不得反悔,违者如何如何云云。 写毕,赵元明、阿木尔、铁刑长老,先后在字据上签下姓名,并加盖了各自的私印或代表身份的印章。 轮到方云逸时,他拿起仔细阅读一遍字据内容,确认无误后,才提笔蘸墨,在那三个名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方云逸”三个字。 方云逸字迹清瘦挺拔,自有一股风骨,与那病弱的外表截然不同。 随后,他也取出一枚小巧的私人印章,蘸了印泥,郑重地盖在自己的名字下方。 字据写成,墨迹吹干。 赵元明唤来一名一直侍立在殿外阴影处的龙卫统领,将字据交给他,沉声道。“速将此约呈送陛下御览,请陛下用印。” 龙卫统领双手接过字据,不敢怠慢,躬身一礼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殿外,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殿内再次陷入等待的沉寂之中。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所有人心都悬着,目光不时瞟向殿外,又瞟向那安然静坐的方云逸,以及面色各异的赵元明等人。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通传声。 “文华殿大学士!” “太子太傅欧阳墨先生到——!” 声音如同投入古井中的石子,瞬间便打破大殿内的沉寂。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一位老者在一名书童和两名侍从的陪同下,缓步走进殿内。 这老者身着简朴的深青色儒衫,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十分平整。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棉袍,并无任何华美纹饰。 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眉宇间的皱纹如同刀刻,似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清澈明亮,透着洞悉世事的睿智与平和。 手中持一根普通的竹杖,步履从容,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儒雅风范与书香气息。 正是当代文宗,大乾文坛泰斗! “也是帝师——欧阳墨!” “果然是欧阳大家!” “陛下竟然将欧阳老先生都请来了!” “有欧阳大家主持这场赌约评鉴,此文试可谓是公允至极。” “看来陛下是志在必得啊……” 见到欧阳墨,殿内众人,无论文武,无论派系,几乎全都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由衷的敬重之色,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欧阳先生!” “学生拜见太傅!” 欧阳墨之名,如雷贯耳。 其学问之渊博,为人品行之高洁,文采之斐然,乃天下读书人之楷模,深受士林敬仰。 即便是赵元明、阿木尔这等权贵枭雄,面对这位清誉满天下的老者,也不得不收敛几分傲气,起身颔首致意。 方云逸同样在打量着欧阳墨。 他在方府藏书楼中,读过这位老先生的文集和传记,深知其人不似寻常腐儒,不仅学问通天,曾于年轻时游历天下,见识广博,心怀天下百姓,是真正当得起“大儒”二字的人物。 其风骨与才学,方云逸也是颇为敬佩。 “没想到,乾帝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竟然将这位老先生也都给请了过来?” 方云逸心中暗道,“乾帝还真是舍得下本钱,看来对紫龙令是势在必得啊!有欧阳墨坐镇,在他们看来,我已是必输之局了吧。” 就在满殿之人皆是起身相迎,以示尊敬之际,唯独方云逸,因为脑海中瞬间闪过的这些思绪,动作稍稍迟滞片刻,依旧安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中甚至还端着那只白玉酒杯。 第163章:出言反驳 方云逸这“特立独行”的举动,在所有人都起身躬身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欧阳墨目光扫过全场,自然也注意到那个唯一安坐着的月白色身影。他脸上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 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早已经不在意这些虚礼,反而是觉得这少年在此情此景下还能安坐,心性倒是异于常人。 欧阳墨对着起身的众人微微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目光却带着温和的笑意,落在方云逸身上。 方云逸感受到欧阳墨的目光投来,也抬起眼帘,与之对视。他没有惶恐,没有不安,眼神平静而坦然。 他对着欧阳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足够清晰,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方云逸这平静的回应,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是成为了大不敬的罪状! “方云逸!欧阳大家当面,你安敢如此的无礼?” 刘明轩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方云逸厉声喝道,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仿佛方云逸亵渎了他心中的神圣。 “狂妄至极!欧阳先生乃文坛泰山,帝师之尊,你竟敢稳坐不动,简直是有辱斯文。” “方云逸,你眼中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还不快起身向欧阳大家赔罪!” 一时间,刚刚平息下去的声浪再次不断涌起,众多官员、学子纷纷开口指责,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方云逸淹没。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打击方云逸的借口,又岂能轻易放过? 面对这汹涌的口诛笔伐,方云逸却是不慌不忙,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随即,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诸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可否听我一言?” 殿内稍微安静一些,所有人都想听听他要如何的开口狡辩。 方云逸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其一,欧阳墨老先生,德高望重,学问通天,方某在藏书楼中拜读先生著作时,内心亦是敬佩的。” 他先是肯定欧阳墨,随即话锋一转,“然而,欧阳老先生与我有何关系?” “先生并非我方家长辈,亦非我方云逸师门尊长,与我更是无任何交集、或是私交。” “我敬其学问风骨,存于心中即可,为何就一定要如同诸位这般,趋前躬身,做那摇尾示好之态,才算是尊敬?” 方云逸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着那些指责他的人。“你们尊敬欧阳老先生,是你们的事情,是发自内心,还是流于形式,亦只有你们自己知晓。” “我方云逸要如何表达我的敬意,是我的自由。为何非要将你们的方式,强加于我?” 方云逸的声音提高几分,带着质问,“难道在诸位眼中,尊敬一个人,就必须要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做足表面功夫吗?” “你们此刻这番作态,可曾有对你们自家的父母、尊长用过?” “若他日,欧阳老先生不慎触怒天威,或遭逢大难,陷入不保之境地…………” “你们之中,又有几人敢站出来,为他仗义执言,甚至不惜性命以赴之?” 他顿了一顿,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若自问能做到者,此刻站出来,我方云逸立刻向你赔罪,并向欧阳老先生行三拜九叩之礼!” “若做不到,就休要在这里,以你们那廉价的、流于表面的尊敬,来绑架、指责他人真正的内心秉持!” “这……” “强词夺理!” “胡言乱语!” 方云逸这番话,如同犀利的匕首,直接剖开许多人脸上虚伪的面具。 殿内众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开始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能否赴死”这个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所谓的尊敬,大多确实停留在口头和姿态上,真要他们为了欧阳墨去触犯天威、牺牲性命,恐怕真没有几人能做到。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一种难堪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端坐上席,一直被当作争论中心的欧阳墨,听着方云逸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非但没有动怒,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极为欣赏的光芒。 他抚须的右手微微停顿,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已然带着更深的好奇与探究。 此子,不仅心性不凡,这言辞之锋锐,思辨之清晰,更是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朝堂老朽。他对于“尊敬”的理解,直达本质,撕破世俗虚礼的伪装。 “方家有后矣……”欧阳墨心中,悄然发出一声叹息,随即化为一丝涟漪与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于藐视世俗礼法、语出惊人的少年,究竟能作出怎样的诗篇来。 殿内的气氛,因方云逸一番犀利的言辞和欧阳墨的沉默,变得愈发微妙和紧张。 寂静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几分。炭火的噼啪声,此刻听来竟有些惊心。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收敛的脚步声。 方才那名离去的龙卫统领去而复返,如同一道影子般快速地回到大殿之内,瞬间便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他快步走到赵元明面前,双手捧上那份已然墨迹干透的雪浪笺。 众人模糊地看到,在那写好的条款和四方签名之下,赫然已经加盖着一方殷红如血的印玺——正是象征着大乾至高皇权、代表着乾帝威望的龙印! 赵元明伸手接过字据,目光快速扫过那方龙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随即将字据递给身旁的阿木尔,阿木尔看了一眼,鼻翼微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又递到铁刑长老手中。 铁刑长老目光如电,在看到龙印的印章上停留一瞬,脸色更加阴沉,宛如能拧出水来。 最后,这份承载着惊人赌约和皇室公证的字据,被一名侍从送到方云逸的案前。 第164章:诗出惊世 方云逸神色平静,伸出略显苍白手指,轻轻拿起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山岳的纸张。 他的目光落在“方云逸”三个字旁边,那方象征着九五至尊、足以决定大乾皇朝无数人生死的赤色龙印之上。印文古朴威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权力量。 仔细端详片刻,方云逸在确认无误后。最终,他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带着些许满意神色的淡然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有劳。”他对着那名侍从轻声说出一句! 随即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疾不徐地将字据沿着折痕折叠起来。动作从容,犹如是在整理一件心爱的玩物。然后,他做出一个将字据放入怀中衣襟内的动作。 然而,只有方云逸自己知道,在指尖触及衣襟的刹那,他心念微动,体内剑塔空间悄然开启一丝缝隙,那份至关重要的字据已被他悄无声息地送入其中,置于绝对安全的所在。 除非他身死,否则无人能再触及此物。 看到方云逸收起字据,赵元明眼中寒光一闪,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副令人厌恶的伪善笑容,声音明显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开口道! “方贤侄,如今字据已立,更有陛下龙印为证,你可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欧阳墨身上,语气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仿佛大局已定的轻松与催促。 “若是再无问题,那就请贤侄开始展露你的才华吧!我等,还有在座的诸位宾客,可是早就等不及,想要欣赏贤侄那足以让我等羞愧难当、无言再提诗词的惊世之作了!” 赵元明话语中,那“才华”、“惊世之作”等词,刻意加重读音,带着已然毫不掩饰的讥讽意味,意图在开始前,就先在气势上给方云逸施加压力。 “你看!”赵元明伸手指向端坐如松的欧阳墨,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推崇。 “有欧阳老先生这位文坛泰斗、陛下亲请的帝师都在此坐镇,想必今日诗词之评判,绝对公平、公正,无人敢有丝毫异议!” “贤侄大可尽情施展,无需有任何顾虑。” 赵元明这话,看似在捧欧阳墨,实则是在提醒和施压,将欧阳墨架在“绝对公正”的位置上,同时也堵死掉、方云逸任何事后质疑评判结果的可能。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众人仿佛得到某种信号,纷纷重新落座。方才起身迎接欧阳墨的骚动彻底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于方云逸一人身上。 只是这一次,目光中的情绪更为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旁观,有好奇探究,更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些年轻的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尤其是刘明轩、陈风之流,更是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 他们早已在心中打好腹稿,准备好了无数尖酸刻薄、足以将人羞辱至死的言辞。 只要方云逸作出的诗词稍有不协音律、用典不当、意境平庸,哪怕只是有一丝一毫可供指摘之处,他们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定要将他批得体无完肤,让他彻底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整个大殿,仿佛化作一个无形斗兽场,而方云逸,便是那唯一的、看似孱弱的角斗士。 面对这无形却磅礴的压力,方云逸却是淡然一笑。笑容如同清风拂过湖面,波澜不惊。 他没有立刻回应赵元明的催促,而是慢条斯理地提起自己案几上那壶尚未喝完的“琥珀光”,拔开塞子,仰头“咕咚”灌下一大口。 清冽的酒液顺喉而下,带来一丝灼热与豪情。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然后拎着酒壶,缓缓站起身。 月白色的儒衫在宫灯照耀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他无视所有投射来的目光,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那里,方才赵元明书写字据的紫檀木案几和文房四宝尚未被撤去。 方云逸走到案几前,将手中的酒壶随手放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眼神清澈而深邃,宛如能洞穿人心,让一些原本心怀恶意之人,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没有酝酿,也没有沉思,方云逸直接伸手握住那支狼毫笔。笔锋饱蘸浓墨,在砚台边缘轻轻掭拭,动作流畅而自然。 就在他落笔于雪浪笺上的刹那,一直静立在欧阳墨身旁的那名眉清目秀的书童,仿佛早已得到示意,无需任何人吩咐,便已快步走到案几旁,垂手侍立,准备就绪。 方云逸落笔后,笔走龙蛇、一个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那书童眼神锐利,立刻用清晰而带着几分稚嫩,却异常响亮的声音,将方云逸写下的诗句,一字一句地朗诵出来,声音传遍到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将进酒!” “君不见………”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一句甫一出口,便如惊雷炸响,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苍茫气势,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那“天上来”的想象,以及那“不复回”的决绝,直接将诗词中的格调、拔高到一个令人仰望的境界。 在方云逸落笔之前,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大殿,此刻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二句接踵而至,时光易逝、人生短暂的悲凉与壮阔交织在一起,与第一句的空间浩渺形成鲜明对比! 一种深沉的生命意识扑面而来,让许多年华已逝的老臣浑身一震,眼神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感慨。 方云逸笔不停辍,手腕运转如飞,那书童的声音也随之高昂激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种睥睨世俗、乐观豁达、坚信自身价值的狂放与自信,如同烈酒灼烧着每个人神经。 一些怀才不遇的官员和学子,听得心潮澎湃,几乎要击节而叹! 第165章:将进酒 画面感扑面而来,犹如一场盛大而欢畅的宴饮就在眼前,劝酒之声热情而豪迈,让人忍不住想要举杯共饮。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对富贵荣华的蔑视,对醉乡乐土的向往,对古来圣贤寂寞的慨叹,对饮者留名的另类推崇……种种复杂而深刻的情愫,交织成一曲惊心动魄的灵魂乐章。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以典故作结,将豪情推向极致!为了饮酒,不惜散尽家财,以名马貂裘换取美酒,只为“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是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豪迈,何等的视金钱如粪土! 那“万古愁”三个字,更是将个人的愁绪升华到历史与时空的维度,沉重而博大,却又在狂饮中寻求解脱,悲凉中透着壮烈。 当书童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丝颤抖诵出最后一句时,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真正的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已不足以形容,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凝固,时间也停止下流动。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震惊、不可置信、茫然、陶醉、羞愧……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众人脸上变幻。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大肆抨击找茬的年轻子弟,如刘明轩、陈风等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恶毒言辞,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亵渎! 在这等雄奇壮丽、豪情天纵的诗篇面前,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渺小得可怜。 他们搜肠刮肚,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攻击的点!格律?完美!意境?超绝!气魄?吞天!用典?精准!这根本就是无懈可击! 不少官员和世家家主,已然完全陶醉在这诗词的意境之中,皆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与“岑夫子、丹丘生”的豪饮之中,胸中块垒,似乎也随着那“万古愁”一同倾泻而出。 他们闭上眼摇头晃脑,反复品味着其中的句子,脸上尽是叹服与享受。 而端坐上席的欧阳墨,此刻早已不复之前的平静从容。他那双清澈睿智的老眼之中,精光爆射,紧紧盯着方云逸笔下那墨迹淋漓的原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欧阳墨的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眼界何其高?寻常诗词,哪怕是被誉为佳作的,在他眼中也往往能挑出些许瑕疵。 但眼前这篇《将进酒》……不,这已经超越了诗词的范畴,这简直是一篇用酒与血、用生命与灵魂谱写的乐章! 其想象之瑰丽,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其意境之雄浑,如“奔流到海不复回”、其情感之奔放跌宕……… 从人生短暂的悲凉、朝如青丝暮成雪,到天生我材的狂傲,再到蔑视富贵的洒脱…… 最后归于“同销万古愁”的悲壮……起承转合,浑然天成,气象万千! 尤其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信与狂放,“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需要何等的胸襟与气魄才能写出? 这绝不是一个十五岁、常年卧病的少年能有的心境和阅历。可偏偏,它就出自眼前这个病态的少年之手! 欧阳墨自问,就算穷尽自己一生所学,倾尽自己数十年的阅历与感悟,也绝作不出如此惊才绝艳、堪称鬼斧神工的诗篇。 在这一刻,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以及一种“后生可畏”、“此文只应天上有”的震撼与茫然。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笔锋收起,方云逸轻轻将笔搁回笔山,再次提起酒壶,仰头畅饮一口。整个大殿,依旧沉浸在那种极致的寂静与震撼之中,久久无人能语。 赵元明、阿木尔、铁刑长老等人,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们目光死死地盯着方云逸,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几人千算万算,算尽方云逸可能有的各种底牌和后手,甚至请来欧阳墨这尊文坛泰斗作为“公正”的裁判……… 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被他们视为是病秧子、废物、只懂仗着宝物嚣张的方家小子,竟然真的身负如此惊世骇俗的文采! 这已经不是能用“有文采”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文魁星下凡。 根本无需任何评判,只看殿内众人那如痴如醉、叹为观止的表情,只看欧阳墨老先生那激动得难以自持、眼中精光闪烁的模样,他们就知道——这一局,他们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那白纸黑字、加盖龙印的赌约,此刻仿佛化作一道催命符,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北境军权、蛮族退兵、交出宗门长老……每一样都是他们无法承受之重! 然而,赵元明又岂是那甘心认输之人?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绝不能让此子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仍沉浸在“将进酒”带来的巨大震撼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之际……… 赵元明悄无声息地、极其隐晦地朝着刘明轩的方向使了一个凌厉的眼色。 刘明轩正因那诗词的冲击而心神恍惚,接收到赵元明的眼神,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挣扎,但很快便被一种扭曲的狠厉所取代。 他咬了咬牙,趁着无人注意他这边的细微动作,猫着腰,快速溜到赵元明身边。 赵元明以袖掩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飞速地附耳几句。 刘明轩听着,眼睛先是瞪大,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般的阴狠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迅速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感受到这一动作的方云逸,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拿起放在案几上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第166章:抄袭 回到座位的刘明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挤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尖利地打破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诸……诸位!还请听我一言。”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将所有还沉浸在诗词意境中的人惊醒。无数道目光,带着不满、疑惑、诧异,齐刷刷地射向刘明轩。 刘明轩感受到那些目光,尤其是来自欧阳墨方向的锐利视线,心头不由得一紧。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指着方云逸,用颤抖却刻意放大音量的声音喊道! “欧阳先生!诸位大人,切莫要被此子骗了。他……他这首将进酒,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所作。这是他抄袭、窃取而来!” “轰——!” 此言一出,刚刚稍有缓和的殿内,再次爆发出剧烈的哗然。 抄袭?窃取? 欧阳墨眉头瞬间紧锁,那双睿智的眼睛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刘明轩,声音带着一股独有的威严,缓缓开口! “你小子,是吏部侍郎刘文正之子吧?”他直接点出刘明轩的身份,语气沉凝。 “你可知道,这样无故指控他人抄袭,尤其是指控他人窃取如此……惊世之作,是需要何等确凿的证据?” “文人风骨,首重便是品行,若是你信口开河,污人清誉,乃是文道中的大忌,为天下读书人所不耻!” “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今日之言,恐将为你,乃至为你刘家,招来弥天大祸。” 欧阳墨的话语,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显然极为不悦,这等传世诗篇若被污为抄袭,简直是玷污文坛! 坐在官员席位的刘文正,听到自己儿子竟然跳出来指控方云逸抄袭,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个儿子,今日是疯了不成? 刘文正下意识地看向赵元明,恰好捕捉到赵元明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与暗示。 他的心瞬间沉了谷底。刘文正明白了,这是赵元明的安排。是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翻盘的手段! 可这手段……太过卑劣,也太过凶险。 以他对赵元明的了解,此事若成,刘家或许还能得那一时之利。 但若失败,或者中间出了任何纰漏,赵元明绝对会第一时间将他们刘家当做弃子,甚至落井下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们头上。 指望赵元明事后搭救?根本是痴心妄想!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攫住刘文正,他脸色煞白,想要出声制止儿子,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面对欧阳墨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威压和严厉质问,刘明轩只觉得双腿发软,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刘明轩强自镇定,努力的挺了挺胸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笃定。 他直视着欧阳墨,信誓旦旦地再次开口。 “欧阳先生明鉴!” “学生绝非信口雌黄!学生有证据!” 他伸手指向方云逸,语气变得激昂。 “这首诗词,学生曾在…曾在我刘家一位已故老祖宗留下的私人传记手稿中看到过!” “内容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是,老祖宗手稿中所载,此诗名为《狂歌行》,而非《将进酒》!” 刘明轩话音顿了顿,继续编织着谎言,试图让它听起来更加的可信。 “只因为几年前,我刘家祖宅不慎遭了毛贼,许多珍贵藏书和手稿不幸失窃,其中就包括有记载此诗的老祖宗传记。此事当时还报了官,京兆府应有记录可查!” 刘明轩越说越顺,脸上已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一直以来,我刘家都以为此诗随同传记一同湮灭,引为憾事。” “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以此种方式重现。而且竟被此无耻小贼改头换面,据为己有!” 他猛地转向方云逸,声色俱厉地喝道! “方云逸!定然是你们方府勾结贼人,盗取了我刘家祖传诗稿。” “如今你竟然还敢在此欺世盗名,公然剽窃!你……你简直是我文道败类,罪该万死!” 刘明轩这番说辞,听起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俱全,甚至提到报官记录,看似滴水不漏,瞬间将一顶“盗窃抄袭”的滔天罪名,狠狠扣在方云逸和方府的头上。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方云逸身上,带着惊疑、审视。 “难道……这震撼人心的诗篇,真的不是他所作?而是窃取自刘家?” 殿内死寂般的震撼,被刘明轩这石破天惊的指控撕开一道口子,旋即被更汹涌的疑云和窃窃私语所充斥。 一道道目光皆是在方云逸和刘明轩之间逡巡,试图从两人脸上找出真相的蛛丝马迹。 然而,处于质疑中心的方云逸,在听闻这荒谬绝伦的指控后,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被揭穿的惊慌或愤怒,反而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这笑声起初低沉,继而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恣意而张扬,似带着一抹嘲讽与悲凉,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方云逸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甚至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那单薄的身躯在狂笑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笑过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癫狂与不羁。 笑了好一阵,方云逸才缓缓止住,他用指尖拭去眼角泪痕,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倏地刺向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刘明轩。 “好!好一个刘家老祖!” “好一首《狂歌行》!” “好一个……祖宅失窃!” 方云逸声音带着笑过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们刘家……还真是低调得令人感到佩服啊!” 他刻意加重“佩服”二字,其中的讥诮意味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如此足以传唱千古、且能光耀门楣的诗篇,竟然一直默默无闻地埋没在你们刘家的祖宅之中,不见天日?” 第167章:另类的辩解 方云逸踱步上前,缓缓逼近刘明轩,目光灼灼,宛如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若是我方云逸今日不曾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写出这首《将进酒》,怕是你们刘家这传家宝,便永远不会失窃………” “也永远只能尘封在你们那深藏不露的祖宅里,不见于史册,不闻于士林,直至化为尘土吧?” “啧啧………” 方云逸摇头轻叹,语气中的讽刺几乎凝成实质,“真是暴殄天物,明珠蒙尘啊!” “刘家满门忠烈…哦不,是满门文华,竟能忍心让先祖如此惊世之作蒙尘至今,这份孝心和定力,方某真是自愧不如!” “就不知……是你们刘家的哪位先祖?不妨说出来,让在场的诸位共同认识一下?”我 他的这番话,如同连环箭矢,箭箭戳心。 虽然没有直接辩解一句“我没有抄袭”,但其中蕴含的逻辑和反讽,却比任何直白的辩驳都更加有力,更加辛辣! 是啊,若刘家真有如此传世的诗篇,以刘文正父子平日喜好附庸风雅、沾名钓誉的性子,岂会不早早拿出来大肆宣扬,以此为家族增光添彩,博取文名? 何必要等到今日,方云逸作出此诗后,才用一个漏洞百出的“失窃”借口来抢夺? 这根本不合常理! 一时间,殿内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化。 从最初的惊疑不定,渐渐转向对刘明轩的鄙夷和不信。 许多官员和世家家主暗自摇头,心中已然明了,这多半是刘家小子,或者说其背后的赵元明,眼见赌约要输,使出的下作手段。 “你……你胡说八道!强词夺理!” 刘明轩被方云逸连番质问、和嘲讽逼得面红耳赤,心虚之下,也只能色厉内荏地尖声反驳,却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而坐在官员席位的刘文正,此刻脸色早已是一阵青一阵白,冷汗涔涔而下。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自己那蠢儿子的嘴! 方云逸这番话,不仅点破他们的诬陷,更是将刘家放在火上烤。 经此一事,无论输赢,刘家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他偷眼看向赵元明,却见赵元明面色阴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看着场中,丝毫没有要出面为刘家解围的意思,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赵元明端坐不动,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现,显露出他内心的震怒与杀机。 他自然听出方云逸话中的机锋,此子反应之快,言辞之犀利,再次超出他的预料。 这已不是简单狡辩,而是直接将刘家,乃至他赵元明,架在“无耻诬陷”的烤架上。 阿木尔与玄云宗的铁刑长老等人交换一个眼神,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与不屑。 他们心知肚明,这必然是赵元明狗急跳墙后使出的阴招。只是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反而落了下乘,让人瞧不起。 但他们乐见其成,只要能让方云逸输,过程如何,他们并不关心。 端坐上席的欧阳墨老先生,抚须的手微微停顿,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厌恶。 他岂会听不出方云逸话中的真意?这番连敲带打,虽未直言辩解,却已将刘明轩指控的荒谬之处揭露无遗。 诗词之道,首重气韵风骨,观方云逸方才吟诵时的神采气度,与诗中那奔放不羁、豪情天纵的灵魂何其契合? 反观那刘明轩,眼神闪烁,言辞虚浮,一身谄媚之气,焉能不知他是在心虚。 欧阳墨心中已有判断,但他身为评判,在对方拿不出确凿反证的情况下,却也不便直接断言方云逸必胜。这种“抄袭”的指控,本就是文人相轻时最恶毒也最难自证的一种。 殿内其他众人,此刻也大多心知肚明。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刘家这次……脸是丢大了!” “哼,分明是输不起,胡乱攀咬!” “就刘家那点底蕴?能出作出、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老祖?打死我都不信!” “若是真的有,那刘文正早已经拿出来吹破天,还能等到今日?” “祖宅失窃?呵呵,这借口找得……真是有些侮辱他人的智商。” “无非是看赌注太大,赵国公输不起,指使刘家这小子出来胡搅蛮缠罢了。” “唉,只是苦了方家这小子,这等千古绝唱,竟要被污为抄袭……” “慎言!慎言!这事牵扯太大,你我看着便是,莫要引火烧身。”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这是诬陷,但无人敢站出来为方云逸说话。 这那赌约背后牵扯的是北境军权、邦交国策、宗门颜面,以及乾帝意志,旋涡太大,谁卷入谁死。 他们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冷眼旁观。 刘明轩见众人议论纷纷,眼神中的鄙夷几乎要将他淹没,又急又怒,索性把心一横,耍起无赖,指着方云逸厉声道! “方云逸,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抄袭的事实。这首《将进酒》,就是我刘家老祖宗所作的《狂歌行》!” “你休要想抵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除非…除非你能自证清白!” “否则,这首诗词的归属权就归我刘家。” “今日这场文试,就是你方云逸输了。按照赌约,你必须立刻交出紫龙令。” “自证清白?”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暗自摇头。 诗词是否为本人原创,这种事情要如何证明?尤其是在对方一口咬死,又拿不出确切反证的情况下。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除非方云逸能当场再作出一首同等水准的诗篇,否则这盆脏水,恐怕很难彻底洗清。 而再作一首传世之作?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将进酒”这等诗篇,本就灵光乍现、可遇不可求的神来之笔,岂是说能再有就再有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同情、惋惜或是幸灾乐祸,投向殿中的方云逸。 此刻,即便是强如欧阳墨老先生,眉头也紧紧锁起,对于此等困局亦是感到棘手。 第168章:狂放不羁 然而,面对这近乎无赖的刁难,方云逸再次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声不再狂放,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无比的自信。 “哈哈……自证清白?证明这首《将进酒》是我方云逸所作?” 他仿佛听到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接“自证”的话头,反而是将话锋一转,目光戏谑地看向气急败坏的刘明轩,语气悠然地说道! “刘公子,你口口声声说这首诗词乃是你家老祖传记中所载。” “那么,方某倒是有些好奇了……”方云逸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盯着猎物的鹰隼。 “但不知,你家老祖那本神乎其神的传记之中,除了这首《狂歌行》之外,可还记载了其他什么惊世之作?”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是有,不妨趁着我现在还没动笔,请刘公子你先写出来,让大家鉴赏鉴赏。” “也省得……”他话音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响彻大殿! “也省得待会儿,我方云逸再信手写出一两首足以媲美此诗的篇张来,你刘明轩又跳出来,哭爹喊娘地说,那也是你家老祖传记里失窃的。” “噗——”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嘴,肩膀耸动不已。 这话实在是太损,太打脸了! 但更让众人感到无比震撼的是方云逸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还能再写出一两首……足以媲美“将进酒”的诗篇? 这……这可能吗? “将进酒”已是他们平生仅见、堪称谪仙临凡般的杰作,足以光耀千古! 一首已是邀天之幸,他竟言还能再有? “狂……太狂了!” “他莫不是真是文曲星转世?” “这……这怎么可能?一首《将进酒》已是惊世骇俗,若真能再作一首同等水平的……” “若真能做到,那抄袭之说,不攻自破!” “天佑大乾,竟出此等文道妖孽?” 惊呼声、质疑声、期待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大殿的气氛被方云逸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再次推向新的高潮。 连欧阳墨都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浑浊的老眼中再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紧紧盯着方云逸,仿佛是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 刘明轩被方云逸这番话问得瞠目结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哪里知道什么其他诗词?这所谓的“老祖传记”本就是赵元明临时授意他编造出的谎言,能扯出一首“狂歌行”已经是极限。 刘明轩支支吾吾,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最终在赵元明冰冷的注视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没……没有了!我家老祖传记中,就只记载下这一首传世之作。你休要转移话题!” “哦?没有了?” 方云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的神情,就仿佛是在说“果然如此”。 他不再理会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刘明轩,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在玄云宗陈风等人身上停留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最后,视线落在面色阴鸷的赵元明身上。 “那就好。” 方云逸轻轻吐出三个字,仿是佛卸下一个包袱。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朗声道! “既然如此,那在座的诸位,可还有什么老祖、先贤之类的,留下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惊世传记、诗稿?” “或者,哪位家中近来也不幸遭了贼,丢失掉什么载有传世诗词的孤本秘册?” 方云逸目光如电,扫过赵元明他们、扫过那些可能心存侥幸、还想借此发难之人。 “若是有,不妨现在就站出来,提前说个明白,把你们知道的那些惊世诗词都一一写出来,公示于众。” 方云逸的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 “也省得再像某个白痴一样,待会儿等我新诗即成,再在那里一点脸也不要地胡搅蛮缠,徒惹人笑,污了欧阳先生和诸位清听!”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不仅狠狠抽在刘明轩和刘文正的脸上,更是将赵元明等人可能准备的后续阴招,彻底堵死在萌芽之中。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谁敢在此刻站出来?除非他能立刻拿出媲美“将进酒”的诗篇,否则就是自取其辱,步刘家小子的后尘! 赵元明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方云逸,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此子……此子竟如此的难缠!” “步步为营,言辞如刀,将他布下的杀局一一破解,反而将下他一军。” 方云逸独立于大殿中央,月白长衫无风自动,虽面容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难以逼视的光彩。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再次提起那壶“琥珀光”,仰头豪饮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衣襟,却更添几分狂放不羁。 随后,掷壶于地,发出“哐当”的一声脆响,目光如炬,望着那铺着雪浪笺的案几。 在满殿目光注视下,方云逸身形微晃,似是带上几分醉意,脚步略显虚浮,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一步步再次走向大殿中央。 那月白色身影在通明烛火与夜明珠光的交织下,竟有几分谪仙临尘、放浪形骸的意态。 欧阳墨身旁的那名书童,不待吩咐,已然机敏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全新质地极佳的雪浪笺在案几上铺展开…… 用白玉镇纸压好,然后垂手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方云逸,似充满着期待与紧张。 方云逸行至案前,并未即刻动笔,而是提起旁边侍从及时奉上的另一壶“琥珀光”,仰头“咕咚咕咚”连灌数口…… 顷刻间,一股混合着酒气与墨香的狂放之气,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再度掷开酒壶,这次甚至懒得去看它滚落何处,猛地探手,一把抓起那支狼毫笔。 笔锋饱蘸浓墨,犹如汲取出他胸中翻腾的豪情与不羁。方云逸眼神迷离中透着锐利,落笔如风,手腕运转间似有风雷之势! 第169章:一首接一首 侍立的书童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是方云逸笔尖刚离开纸面,那带着稚气却无比清晰响亮的声音,便已再次响彻大殿,将一个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句,化作震撼人心的音浪。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开篇四句,画面感扑面而来!一位装扮粗豪、兵刃雪亮、鞍马鲜明的侠客形象,如是闪电般撞入每个人的脑海。 那“飒沓如流星”的迅疾与潇洒,瞬间点燃殿内所有尚武之人心中的热血。 在座的武将、武人席位上,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握紧双拳,眼神在顷刻间发亮。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两句一出,那股仗剑天涯、快意恩仇、功成不居的侠士风范,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一种超脱于世俗功名、只遵循内心道义的孤高与决绝,让殿内的人为之心折。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狂”? 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自信! 书童的声音随着诗意愈发激昂。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华夏历史上的信陵君与朱亥、侯嬴的典故信手拈来,将侠客的重然诺、轻生死、意气风发描绘得入木三分。 “只是在场之人,并不知这些典故,他们心中带着一丝疑惑,但并不妨碍侧耳倾听!” “五岳倒为轻”的夸张,将“诺言”之重烘托到极致。“素霓生”的意象,更赋予这侠义精神以惊天动地的光彩。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最后以朱亥锤击晋鄙、解救邯郸之围的壮举收尾,赞颂侠客虽死犹荣,骨留余香,其光辉事迹足以彪炳千秋。 末句的反问,更是对皓首穷经、老于牖下的世俗生活的不屑,将侠客价值观推向巅峰! 当书童诵出最后一句,声音犹自在梁间回荡,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将进酒”是文士的狂歌与悲欢,是灵魂的宣泄与超脱。那么这首“侠客行”便是武者的豪情与梦想,是力量的赞歌与信仰! 满殿皆惊。 文武官员,此刻无论派系,无论是否敌视方云逸,此时都被这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震撼人心的诗篇所慑服。 一些年老武官,甚至眼角微微湿润,仿佛看到自己年少时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梦想。 然而,在这满殿的震惊与叹服中,有几人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赵元明那搭在扶手的手指关节已然捏得泛白,儒雅的面容上冰封一片,唯有微微抽搐的眼角泄露出他内心的滔天巨浪与杀机。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此子竟真能源源不断地拿出此等传世之作。北境大都督之位……难道真要就此拱手让出?这让他如何甘心! 刘文正面如死灰,浑身冰凉,看着场中那个如同文魁武曲星同时附体般的少年,再看向自己那瘫软在座位上、已然面无人色的儿子刘明轩,心中只剩下悔恨与一抹恐惧。 刘家……完了! 经此一事,无论后续如何,刘家都已成为京都中最大的笑柄,仕途堪忧。 刘明轩更是彻底傻眼,瘫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似连与方云逸对视的勇气都已丧失。 抄袭?此刻谁还会信?谁敢信? 而蛮族使臣阿木尔,此刻脸上的杀机已然不再有丝毫的掩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方云逸,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凶兽。 让出黑石堡?退兵两百里?十年不犯边? 这赌注,输局已定!这已不是他个人荣辱的问题,回到王庭,他将如何向蛮王交代? 这将是他人生的终结,甚至可能引来杀身灭族之大祸!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他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已然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相较之下,玄云宗的铁刑等几位长老,脸色虽然同样阴沉难看,但尚能保持一丝镇定。 交出徐青河?一个无关紧要、甚至可能给宗门惹来更多麻烦的外门长老而已! 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有乾帝事先的旨意开脱和玄铁矿脉的交换,损失尚且可以控制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甚至,几位长老眼神交换间,似乎已然达成默契。“交人?可以!” 但绝不会是玄云宗恭恭敬敬地送去! 有本事,你方云逸就自己来玄云宗要人。 只要你敢踏上玄云宗的山门,宗门规矩之下,有的是办法让你有来无回。 届时,今日之辱,便连本带利的讨回! 就在众人尚未从《侠客行》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思绪纷乱之际—— 方云逸竟再次动了,他仿佛是嫌带来的震撼还不够,又或是真的要彻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让所有质疑者彻底闭嘴。 带着那醉意朦胧却又锐利无比的眼神,自己动手,再次铺开一张雪浪笺!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 狼毫再次饱蘸浓墨,就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笔锋落下! 书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忠实地履行着他的职责,高声朗诵,将那金戈铁马之声带入这繁华殿宇。 “《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开篇两句,一股沉郁顿挫、壮志难酬的悲壮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那深夜醉眼朦胧中抚摸宝剑,梦中回到号角连天的军营的景象,让所有有过军方生涯的老将彻底为之动容!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雄壮的军营生活,豪迈的将士情怀,在这三句中喷薄而出。 仿佛能听到烤肉分食的喧嚣,听到悲壮苍凉的塞外军乐,看到秋高气爽下,无边沙场上点兵出征的盛大场面。气势之恢宏,场面之壮阔,令人血脉贲张!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这两句将战场上激烈与迅捷描写到极致。 第170章:沁园春、雪 快马如闪电,弓弦响似惊雷。 画面感与冲击力无比强烈,仿佛是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与迅疾如风!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此句道出古往今来多少将士的终极梦想。 为朝建功,名垂青史!一种崇高的使命感与荣誉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殿内所有人情绪被推向顶峰之时,最后一句,却如同从万丈悬崖骤然跌落! “可怜白发生!” 短短五个字,无尽悲凉、无奈与愤懑,如同冰水浇头,将前文所有的豪情壮志、所有的沙场梦想,瞬间击得粉碎。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报朝无门、岁月蹉跎的深沉痛苦,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词诵毕,满殿寂然。 如果说“将进酒”是个人情感的宣泄,“侠客行”是江湖理想的浪漫歌颂,那么这首“破阵子”,便是家朝情怀与个人命运交织而出的悲壮史诗! 它不仅豪情,更有悲悯。不仅有壮志,更有幻灭。其诗词感染力与思想深度,再次震撼到所有人的灵魂。 到了此刻,众人都真正明白,为何方云逸之前敢放出那等“萤火与皓月”的“狂言”! 他不是狂妄!他是真有这个实力。 “将进酒”你说抄袭? 那这意境、气魄截然不同的“侠客行”呢? 这沉郁悲壮、直指军魂的“破阵子”呢? 三首诗,三种风格,三种极致的情感与境界,却同样达到流传百世的高度!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谁敢相信这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在短短一炷香内,信手挥就? 众人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彻底变了。 无论是立场如何,无论之前是鄙夷、是敌视、是同情,此刻都化为深深的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此子之才,已非凡俗!当为此间之最,文魁转世,恐怕亦不过如此。 欧阳墨老先生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已然站起身,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看着方云逸的目光,如同在鉴赏一件举世无双、蕴含天地至理的稀世瑰宝,充满着惊叹、探究,乃至一丝朝闻道般的欣慰。 他一生浸淫在文道,从未见过如此惊才绝艳、仿佛汇聚出的一个时代文华气运之人! 方云逸感受着那汇聚而来的、复杂至极的目光,脸上醉意更浓。 他带着那朦胧眼神,扫过脸色铁青、如丧考妣的赵元明,扫过杀机毕露、宛如困兽的阿木尔,扫过眼神闪烁的玄云宗长老…… 看到他们那副模样,方云逸不由得再次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笑声中似带着戏谑与不屑。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着,再次提起笔,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与一种近乎顽皮的恶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国公,阿木尔使臣,玄云宗的几位长老……为感谢诸位今日的盛情款待,以及这公平公正的赌约……” 方云逸故意拉长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对方的心头。 “方某心中激荡,文思泉涌,有些难以自抑。索性……再附送你们一首,如何?” 他的话音落下,如同是在已然沸腾的油锅里,又投下一块寒冰。 众人已经被接二连三的震惊冲击得近乎麻木,此刻听到他竟还要再作一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惊呼的力气都已消失。 还能有?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世之作未曾拿出? 在无数道呆滞、茫然、乃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方云逸再次铺开纸张。 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慢了些,但那提笔蘸墨的姿态,却仍旧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与……睥睨! 笔落,惊风雨! 书童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气力,将那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带着浩荡天威般的诗句,一字一句,如同洪钟大吕,轰鸣在这殿宇之中。 “《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开篇便是大手笔! 直接将视角拉升至苍穹之上,俯瞰万里河山。那壮阔无垠的冰雪世界,瞬间将在场所有人带入到一个宏大意象之中。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以动态写静景,将冰雪覆盖的山峦高原写得生机勃勃,气势磅礴。 那“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情,是何等的自信与狂傲。这已非凡人视角,而是如同造物主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笔锋一转,想象雪后晴日的美景,红日与白雪交相辉映,艳丽绝伦。 刚柔并济,更显江山多娇。 然而,下半阙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由景入史,过渡自然。如此壮丽多彩的江山,自然引得历代英雄为之倾倒、争夺。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评点千古帝王!从秦始皇到汉武帝,从唐太宗到宋太祖,再到纵横欧亚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在其笔下,皆有不足!或文采欠缺,或风骚稍逊,或只懂武功!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蔑视古今! 最终,收束于——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所有古代帝王英雄都已成为过去,真正能称得上风流人物、还要看当下时代的人物。 在殿内的众人,虽然不知道诗词中的这些人物是谁,但听其名、必是绝世人物。 这已不仅是文采的炫耀,这是对自身、对当代无比强烈的自信与宣告!是站在某个历史长河的尽头,对过往一切辉煌的总结与超越! 当书童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带着颤音诵出“还看今朝”四字时,他几乎虚脱。 而整个大殿,已然彻底失声。 落针可闻?不,是连那心跳声都仿佛被这浩瀚的诗句所吞噬。 这首词的气象、格局、胸襟,已经完全超越其前作。它不再局限于个人情感的抒发,也不再局限于某一领域的赞颂,而是以一种上帝般的视角,审视山河,评点千古,宣告今朝! 第171章:胜局已定 “这……这,真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可以写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词诗吗? “他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的妖孽少年?” 满殿之人,除了赵元明、阿木尔、玄云宗长老等少数几个因巨大利益牵扯而无法接受现实的人之外………… 其余所有人,包括之前对方云逸抱有敌意的刘文正父子,包括所有官员、世家家主、宗门弟子,甚至包括那些侍立的护卫、婢女…… 皆是不由自主地,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站起身。 他们的脸上,带着无比的震撼、敬畏,乃至一丝茫然。 在这等超越时代的伟大作品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任何立场都暂时消弭,只剩下最纯粹的、对文明极致华彩的顶礼膜拜。 欧阳墨老先生更是老泪纵横。 他身体微微颤抖,向着方云逸的方向,竟是拱手,深深一揖! 这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礼节,而是同道者对开宗立派之大贤的敬礼。 是文道后学对前无古人之巅峰的朝拜。 方云逸独立于殿心,掷笔于案。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起身肃立、神色复杂的众人,看着那几位面色惨淡、如坠冰窟的对手,最后,带着醉意却清澈无比的目光,落在激动不已的欧阳墨身上。 方云逸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却是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问出那个早已有答案的问题! “欧阳老先生,” “在下今日这文试诗词……” “能胜否?” 他那平静却如惊雷般的三字问询,在已经陷入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更是重重敲在欧阳墨的心头。 欧阳墨闻声,那因震撼而微微颤抖着的身躯缓缓平复。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那复杂、带着一丝挣扎与叹服的目光,缓缓投向端坐于席、面沉如水的赵元明。 这一眼,带着些意味深长。 欧阳墨此刻心中澄明如镜,他如何不知赵元明、阿木尔、乃至陛下促成此赌约的真正用意?那是要借他欧阳墨之名,行剥夺方家紫龙令之实。 他本不愿意卷入此等权谋倾轧,但皇命难违,加之他内心深处亦有一丝对方云逸“狂言”的不以为然,故而前来。 然而此刻,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四首诗词——其中的任何一首,都是足以开宗立派、光耀千古的传世绝唱。 其文采、其气魄、其意境、其格局,已非“才华横溢”所能形容,简直是文曲星降世,谪仙临凡! 他欧阳墨一生治学,追求的便是文道中的真谛,自问心、无愧于天地。 若此刻,因权势压迫,因私心作祟,便罔顾事实,昧着自己的良心说出一个“否”字……他扪心自问,做得到吗? 做不到。 天下间的文人并非皆是瞎子、聋子,更非傻子。今日之事,在场近百双眼睛看着,近百对耳朵听着。 这四首诗词一旦流传出去,他毫不怀疑其必将流传千古。若是他欧阳墨今日敢在此颠倒黑白,毁人毕生清誉、那他数十载坚守的文心风骨,都将瞬间崩塌,碎如齑粉! 他将有何面目立于文坛?有何面目去见天下读书人?有何面目去面对史笔如铁? 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和湮灭。 心中瞬间闪过千百念头,最终是化为一声无声的、沉重的叹息。 这叹息,是为赵元明等人的图谋落空,或许也是为这难以挽回的朝局,更是为他必须做出的、无愧于文心的抉择。 欧阳墨缓缓收回看向赵元明的目光,那目光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已然褪去,只剩下如同古潭般的清澈与坚定。 他面向方云逸,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审视一个才华横溢的后辈,而是如同面对一位在文道上与他平等论道、甚至已然超越他的同道。 整理一下因激动而略显褶皱的衣袍,在满殿寂静得仿佛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中,用那苍老却异常清晰、带着权威、庄重的声音开口! “方公子……” 他这三个字一出,已然定下基调。 “今日文试,公子连作四篇……”欧阳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颤抖。 “老夫遍览古籍,纵观青史,亦未曾闻有如此盛事。任何一首,皆可谓字字珠玑,意境高远,气魄恢宏,已达化境!” 欧阳墨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仿佛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老夫欧阳墨,以毕生文名担保,方公子今日所作四首诗词,莫说在场无人能及,便是放眼古今,亦堪称……前无古人!” “后是否有来者,老夫不敢妄断,但至少在此刻,在此地,公子之才,冠绝当代,无人可出其右。” 他话语中的赞誉,已然达到极致。 前无古人!冠绝当代! 这话出自文坛泰斗、帝师欧阳墨之口,其分量重逾山岳。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欧阳墨竟再次拱手,对着方云逸,深深一揖,行下一个极为庄重的儒生之礼! “此四首绝唱,振聋发聩,令老夫此生文道如闻仙乐,如见文道诗篇新天。” “仅此四篇,便当得老夫……此一礼!” 轰! 他的话音落下,在殿内的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心神皆受到俱震。 欧阳墨,当朝的太傅,南域文宗魁首,今日竟然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行此大礼。 方云逸见状,眉头微微皱起,一个侧身避开,并未受此全礼。他的脸上那抹醉意似乎也消散掉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郑重。 他快步上前,双手虚扶一下,同时对着欧阳墨还回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他人不易察觉的复杂! “欧阳老先生,您此言太过言重。” “晚辈乃是后学之辈,可万万当不起老先生的此礼,也当不得!” 第172章:穷途匕现 方云逸抬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欧阳墨,声音中带着难得的真诚与一丝敬重。 “老先生学识渊博,风骨铮铮,数十载耕耘文道,泽被后学,乃我大乾文坛之基石,真正当得起文道之最四字。” “晚辈不过是一时侥幸,偶得天授,机缘巧合之下,偶得几句残篇断章,加以整合抒发而已,岂敢与老先生数十年如一日的深厚积淀相提并论?” “此礼,晚辈受之有愧,实在惶恐!” 方云逸这番话半真半假,将惊世才华归于“天授”、“机缘”,既全了欧阳墨的颜面,也稍稍掩饰自己这身“不合常理”的文采来源。 更主要的是,他内心深知自己这“文抄公”的实质,实在不愿,也不敢坦然承受这位真正大儒的如此大礼。 那是华夏文明五千年的积淀,是无数先贤智慧的结晶,他方云逸,只是做了一个“搬运工”罢了。 欧阳墨见方云逸居功而不自傲,才华惊世却谦逊有礼,对自己更是保持足够的尊重,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由得又高数分,眼中的赞赏与惊叹几乎要满溢出来。 此子,不仅是才华横溢,心性更是玲珑剔透,知进退,明得失,绝非池中之物! ………… 就在这文试结果毫无悬念地尘埃落定之际,赵元明、阿木尔等人也终于从那一连串的惊天诗词带来的震撼与失神中彻底清醒过来。 然而,清醒带来的并非认输的理智,而是计划彻底改变、代价无法承受的惊怒交加,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杀意! 赵元明脸色铁青,儒雅面具早已碎裂,眼底深处是翻涌的冰寒与狠毒。 他原本算计好的一切,借助欧阳墨的“公正”剥夺紫龙令,打压方云逸气焰……如今似乎全都成了笑话! 反而是被方云逸借此机会,不仅保住紫龙令,更是赢得滔天的文名,甚至逼他让出北境大都督的实权。 这让他如何能忍?又如何向陛下交代? 阿木尔更是双目赤红,口中呼吸粗重如同困兽。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 十年不犯边?这任何一个条件,都足以让他在王庭被千夫所指,万刀剐身!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悲惨的下场。恐惧与愤怒交织,让他对方云逸的杀意瞬间攀升到顶点——此子不死,他阿木尔必死无疑。 玄云宗的铁刑长老等人,脸色同样难看。 虽然交出徐青河的代价相对最小,且有乾帝旨意兜底,但宗门颜面终究是受损。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方云逸此子展现出的这种近乎妖孽的才华与心机,若任其成长,未来必是心腹大患。 几位长老眼神交汇,似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今日绝不能让此子轻易离开! 殿内气氛,随着这几位核心人物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瞬间从方才的文雅震撼,急转直下,变得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本还在回味诗词的众多宾客,此刻也纷纷察觉到这危险的信号,一个个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让出大殿中央的空地,目光惊惧地在方云逸和赵元明等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都知道,文斗的帷幕已然落下,接下来,恐怕就是要见穷途匕现。 方云逸自然也感受到这弥漫整个大殿的森然杀机。他心中冷笑,对此局面早有预料。 他抬头,目光透过大殿敞开的门户,望向殿外已然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给宫殿的飞檐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 “时辰似乎不早了……”他心中暗道,“与福伯、韩烈约定的夜幕之期将至。若我再不回去,他们恐怕就要启动撤离计划了。” 原本做出的最坏打算,若事不可为,便强行杀出,与府中汇合,撤离京都这是非之地。 但眼下,文试大胜,赌约在手,更是意外获得欧阳墨的公开支持和极高赞誉,形势似乎并未恶劣到必须立刻放弃方府基业的地步。 赵元明等人的杀意虽盛,但……就凭他们这些人、真的能留得下自己吗? 心念电转间,方云逸已然做出决断。 他没有理会那弥漫的杀机,犹如无事发生一般,整了整那身略显凌乱的月白儒衫,对着主位方向,主要是对着阿木尔,微微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慵懒和疏离! “阿木尔使臣,今日盛宴,佳肴美酒,更兼如此精彩的文试助兴,方某深感……尽兴。” 他刻意在“精彩”二字上微微一顿,似乎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如今文试已毕,结果已明。” “方某也不胜酒力,且家中祖母挂念,不便久留。至于那武试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我方云逸一介病弱之躯,对此打打杀杀之事,自然是毫无兴趣,就不参与进去了。” 说着,目光扫过赵元明、以及玄云宗的几位长老。语气陡然转冷,带着股莫名地意味! “今日赌约,有字据为凭,有陛下龙印为证,更有欧阳老先生及在场诸位共同见证。还望赵国公、阿木尔使臣、玄云宗诸位长老,信守承诺,三日之内,履行约定。” “告辞!” 话音未落,方云逸竟是真的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步履从容,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他这番举动,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如今酒足饭饱,便要归家。 那种视满殿权贵、森严杀机如无物的姿态,似乎将他的“狂”彰显到极致! “站住!” “方公子留步!” 几乎就在方云逸转身迈步的同一瞬间,两声蕴含着滔天怒意和冰冷杀机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正是赵元明与阿木尔! 赵元明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平和,只剩下狰狞。“宴会尚未结束,方贤侄何必急着走?岂不显得我等招待不周?” 阿木尔则是直接撕破脸皮,狞笑道,“方云逸!这鸿胪驿馆,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文试你赢了,不错!但这武试,乃是我等早已定下的环节,关乎两国武道交流,岂容你说不参加就不参加?” 第173章:就凭你们 就在阿木尔说话的同时,他隐晦而迅速地朝着一直守在殿门附近的乌木台使出一个凌厉的眼色。 乌木台早已等候多时,见状毫不犹豫,猛地一挥手!“锵!锵!锵!” 伴随着一阵密集而刺耳的兵器出鞘声,早已安排在殿外廊下的数名蛮族精锐护卫,如同饿狼般瞬间涌入……… 明晃晃的弯刀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顷刻间便将大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地拦住方云逸的去路。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元明也对着殿门外负责守卫的鸿胪寺卫将领微微颔首。 那将领眼神一凛,虽有一丝犹豫,但终究不敢违逆赵元明之意,立刻打出一个手势。 “呼啦——” 又是一阵甲胄碰撞之声,数十名身穿明光铠、手持长戟的大乾鸿胪寺卫,也迅速移动。 他们与蛮族护卫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整个大殿出口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刀锋戟尖,皆隐隐指向那孤身立于殿中的月白身影。 玄云宗的铁刑长老等人,虽并未直接下令弟子参与围堵,但一个个也已是气息升腾,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门口。 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显然乐见其成,只待方云逸被拿下,或者……被这些守卫、护卫,当场格杀! 形势急转直下,文试的华彩乐章尚未完全消散,武斗的腥风血雨已然扑面而来。 殿内众多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叫着向后退避,挤作一团,生怕被即将爆发的冲突殃及池鱼。 一些胆小的大乾文官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欧阳墨脸色剧变,怒喝道,“赵国公!阿木尔使臣!尔等意欲何为?” “莫非要在陛下钦定的驿馆内,当着老夫与众多朝臣之面,行此卑劣之事吗?” 然而,他的呵斥在赵元明和阿木尔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方云逸的脚步,在距离殿门尚有数步之遥时,被那密密麻麻、寒光闪耀的刀锋戟影生生阻住。他缓缓收回刚刚抬起的左脚,站在原地,并未强行冲击。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剑,逐一扫过脸色阴鸷的赵元明、杀机毕露的阿木尔,以及那些面带讥诮的玄云宗长老。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响彻在逐渐混乱起来的大殿中! “赵国公,阿木尔使臣……看来,你们今日是打定主意,就没打算让我方云逸……活着离开这鸿胪驿馆了?” 他直接点破那层窗户纸。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那么,我也明确地告诉你们。” “你们这所谓的武道比试,在我眼中,不过是孩童嬉闹,粗鄙不堪………” “我方云逸……对此毫无兴趣!” “现在,”方云逸目光如电,扫视着堵住门口的侍卫,“让开。我或许可以当这件事,只是一场不甚愉快的宴会,暂且揭过。”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骤然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离得近的一些侍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否则……” “否则怎样?” 阿木尔粗暴地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和一丝被轻视的暴怒。 “方云逸,事到如今,你难道还看不清形势吗?告诉你,今日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你而设的鸿门宴!” “从你踏进这殿门开始,你的生死,就已经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阿木尔踏前一步,气势汹汹,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参加武比?那不过是想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不参加?那就别怪我等不讲规矩,直接送你上路。无论如何,今日,你必须把命,还有那张字据,给我留下。” 赵元明虽未言语,但那冰冷的目光和默许的姿态,已然表明一切。 原先准备好让方云逸一步步跳进他们安排好的陷阱,似乎,此刻在绝对的杀意和他们无法承受的失败面前,已然被他们抛诸脑后! 只要拿回字据,在此地杀了方云逸,死无对证,凭借他们的权势,自然有办法将今日之事扭曲、并且压下。 至于欧阳墨?自然会有乾帝亲自出面去“安抚”,谅他一个文人,也翻不起太大浪花。 殿内众人听得心惊肉跳,纷纷再次避开后退,知道这是图穷匕见,要彻底撕破脸皮,行那最后也是最直接的杀戮手段。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方云逸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他骤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恣意而张扬,似充满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在这杀气弥漫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笑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止住,用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又似深渊寒冰的眸子,睥睨着赵元明和阿木尔,语气轻蔑得如同在询问两只蝼蚁! “就凭你们吗?” “想要留下我?” 他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你们……了解我吗?” “了解我方云逸,究竟是何等存在吗?” “就敢在此……大言不惭?”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云逸周身那刻意维持的“病弱”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 虽然依旧是没有展现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真气波动,但一种深不可测、宛如沉睡凶兽缓缓苏醒般的恐怖威压,已如同无形的风暴,开始在他周身悄然凝聚。 直到此刻,他依然没有显露出真正的武道境界。但这份面对绝杀之局犹自从容不迫、甚至反唇相讥的底气,比任何嚣张的宣言都更让人感到心悸与……不安。 赵元明、阿木尔等人被他这接连的反问和那骤然变化的气势弄得一愣,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狂妄小辈,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阿木尔暴怒,似再也按捺不住,“给我将他拿下,死活不论。” 第174章:不出手则已 乌木台得令,眼中凶光一闪,“动手!” 刹那间,堵在门口的蛮族护卫与大乾鸿胪寺卫,如同决堤的洪水,刀戟并举,带着凌厉的劲风与刺骨的杀意,朝着那独立于殿门、仿佛与整个殿内为敌的月白身影,汹涌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满脸狞笑、带着嘲讽的乌木台,他身为武师境中期的高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体内元气奔涌,全数灌注于手中的弯刀之中!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直取方云逸的脖颈,意图一击毙命。 他身后的蛮族护卫亦是个个煞气冲天,眼神凶狠,如同草原上扑向猎物的狼群。 而那些大乾鸿胪寺卫,虽奉命行事,眼中却带着一丝犹豫,但军令如山,也只能硬着头皮,手中长戟化作一片寒光森林,封堵住方云逸有可能冲出来的路径。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武师境高手瞬间毙命的围攻,方云逸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背负着双手,宛如眼前汹涌而来的不是夺命的刀锋戟影,只是一阵扰人的微风。 直到那数十道攻击即将及体的前一瞬,方云逸手中才终于有了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绚丽夺目的真气光芒。 方云逸只是……轻轻地,抬了抬左手。 宽大的月白袖袍,随之缓慢地一挥,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埃! 然而,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的太古神龙骤然苏醒,又似那九天之上的星河轰然垂落,以方云逸为中心,猛然向四周席卷开来。 冲在最前方的乌木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惊恐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巨力狠狠撞击在他的胸膛上! “咔嚓嚓——!” 令人窒息的骨裂声,如同是爆豆般密集地响起。他护体的元气在这股力量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瞬间破碎。 乌木台魁梧的身躯、如同是被一颗坠落的流星正面击中,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嘭!!!” 一声沉闷巨响,乌木台的身躯重重撞在大殿外的一处、坚固无比的青石墙壁上! 那足以承受巨弩轰击的墙壁,此刻竟如同松软的沙土般,被硬生生撞出一个人形的大窟窿,砖石四溅,烟尘弥漫。 乌木台的身体镶嵌在废墟之中,整个人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双眼圆瞪,瞳孔涣散,带着临死前的恐惧与茫然。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体内五脏六腑已被那股蛮横、无法抗拒的力量给震得粉碎,气息瞬间断绝。 这位武师境中期的蛮族护卫,竟连对方随手一挥都没能接下,便已当场毙命!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跟随着他冲来的那十几名蛮族护卫,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的稻草,连人带刀被那股无法抵御的力量卷起,步入乌木台的后尘。 他们如同断线的风筝,四散抛飞,撞向大殿外的墙壁、梁柱,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 顷刻之间,血花在大殿外各处绽放,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压过之前的酒香脂粉气。 这些至少也是武士境修为、身经百战的蛮族勇士,连敌人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便已化作一具具残破的尸体,死状凄惨,无一活口! 与此同时,那些同样涌上前、堵住大殿门口的大乾鸿胪寺卫,也未能幸免。 虽然方云逸似乎刻意区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力道远不如蛮族护卫那般酷烈致命,但依旧不是他们所能承受。 “噗嗤——!”“啊!”“呃啊!” 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数十名鸿胪寺卫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中长戟脱手飞出,虎口崩裂………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全部被“送”出大殿之外,重重摔落在殿外的青石广场上。 一时间,殿外广场上躺倒一片,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这些侍卫皆是个个口喷鲜血,面色惨白,挣扎着却难以爬起,显然都受到不轻的内伤,已然失去所有的战斗力。 若非是方云逸刻意手下留情,他们此刻的下场,绝不会比殿外那些蛮族护卫好上分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殿,连同殿外的广场,仿佛都在瞬间被抽走掉任何的声音。 落针可闻已不足以形容! 殿内所有人都如同被施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瞪大双眼,张大嘴巴,皆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大殿门口,那个依旧一尘不染、负手而立的月白身影。 一击! 仅仅只是随意地一挥袖袍! 十几名蛮族精锐护卫,包括武师境中期的乌木台,都在瞬间毙命。 数十名大乾鸿胪寺卫,人人带伤,被尽数清场,躺倒一地,失去战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那些蛮族护卫可都是至少有武士境的境界啊!乌木台更是武师境中期,放在任何地方也是一把好手,放在江湖上也能开宗立派!可在此人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谁能相信? “鬼……鬼神!他是鬼神么?” 不知是谁率先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发出一声尖锐变调的嘶喊,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殿内众人如梦初醒,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彻底转变。之前的震惊、鄙夷、忌惮,此刻全部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仿佛在仰望一尊降临凡尘、执掌生杀的神明! 赵元明脸上的狰狞和杀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苍白。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 “这怎么……怎么可能?” 他心中在疯狂地呐喊,“随意一击……瞬杀武师,清场数十武士……这……这绝不是依靠宝物!” 第175章:一出手惊魂 “宝物岂能有如此精准、如此举重若轻的操控?这分明是……是他自身的力量!” “可他才十五岁!十五岁的武道宗师?” “不……就算是宗师初期,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做到这一步!除非……” 一个更加荒谬、更加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赵元明脑海,让他激灵灵打个寒颤,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阿木尔同样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脸上的暴怒和杀机被惊骇取代,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他心中的震撼比赵元明更甚,因为他更清楚乌木台和那些蛮族护卫的实力。 就算是他自己出手,要想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这么多人,也绝不可能像方云逸这般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阿木尔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玄云宗的铁刑、广衡子、静慧三位长老,此刻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超然和镇定。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不由自主波动起来,锁定在方云逸身上。 他们试图感知方云逸的真实境界,然而灵觉探去,却如同泥牛入海,感受到的只是一片深邃不见底的虚无! 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此子……绝非仅仅依仗外物!” 铁刑长老声音干涩,语气中带着凝重,“他自身,便拥有着远超我等预料的恐怖实力!” 刘明轩、陈风等一众之前不断挑衅方云逸的年轻子弟,此刻更是亡魂皆冒,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裤裆处甚至隐隐传来骚湿之气。 他们的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充满着无尽的恐惧。 “我……我们之前……竟然一直在挑衅这样一个……怪物?” 刘明轩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几乎要晕厥过去。 若是方云逸当时稍微动怒,哪怕只是动用此刻百分之一的实力,他们此刻恐怕早已化作飞灰了吧……… “啊——!方云逸!!!” 在这满殿皆惊,无人敢言的死寂之中,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屈辱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猛然炸响! 是阿木尔。 乌木台和众多蛮族精锐的瞬间惨死,彻底点燃他心中最后的疯狂。 他知道,今日若不拿下或杀死方云逸,他回到王庭也是死路一条! 恐惧到极致,便化作不顾一切的疯狂。 “轰——!” 一股远比乌木台强悍数十倍、如同荒古凶兽苏醒般的恐怖气息,猛然从阿木尔体内爆发出来! 磅礴的血气如同狼烟般直冲殿宇,炽热而蛮横的真元波动席卷四周,将附近的桌椅杯盘尽数震碎。 周身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蠕动,双眼逐渐化为一片血红,充斥着暴戾与杀意! “武道宗师!阿木尔竟然是武道宗师!!” “隐藏得好深!” “这股气息……至少是宗师中期!”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惊呼,所有人都被阿木尔这突然爆发出的真实实力所震惊。 就连赵元明和玄云宗的三位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他们之前也并未察觉到阿木尔隐藏得如此之深。 “小畜生!给我死来!蛮神撕天爪!” 阿木尔咆哮着,身形如同是鬼魅般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幽黑锋利,带着撕裂一切、粉碎虚空的可怕意境,裹挟着浓郁的血煞之气,直抓方云逸的天灵盖! 爪风过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连殿内的虚空都要被这一爪撕开。 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乃是阿木尔的毕生功力所聚,威力足以轻易撕碎同阶宗师的金刚之躯。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让任何宗师境强者严阵以待的恐怖一击,方云逸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眼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聊? 就在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爪风即将触及他发丝的刹那—— “滚。” 一个清晰、冰冷,仿佛蕴含着天地律令的字眼,再次从方云逸口中吐出。 如同是之前喝退玄云宗的广元子一般,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光华闪烁。 然而,就是这个“滚”字出口的瞬间,气势汹汹、如同凶神降世般的阿木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脸上那狰狞的杀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噗——!” 他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在胸口,护体真元如阳光下的冰雪般寸寸瓦解,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 整个人同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如同是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回去! 然而,方云逸这次,却不再只是震飞他那么简单。在阿木尔倒飞的瞬间,方云逸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握拳,隔空朝着阿木尔的方向,轻轻一拳打出。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股凝实到仿佛能洞穿虚空、破灭万法的紫色拳风,后发先至,瞬间追上倒飞中的阿木尔,直取其胸前要害! 这一拳若是被击实,阿木尔纵然是宗师之躯,也是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阿木尔胸前,一枚贴身佩戴、毫不起眼的古朴玉佩,在骤然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土黄色光晕,形成一个光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铛——!!!” 紫色拳风狠狠撞击在土黄色光罩之上,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光罩,仅仅支撑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在阿木尔绝望的目光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咔嚓”一声,布满裂痕,随即轰然破碎。 而那替他挡下这必杀一击的古朴玉佩,也随之光芒黯淡,“啪”的一声,碎裂成几块,从他胸前掉落。 摔在地上,变得毫无光泽,灵性尽失。 第176章:四人联手 虽然玉佩挡住绝大部分拳力,但残余的冲击力依旧让阿木尔惨嚎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撞在大殿、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蟠龙石柱上。 “轰隆!”石柱在顷刻间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阿木尔瘫软在碎石之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萎靡、鲜血从口鼻中溢出,显然已受到极重的内伤,想要站起来都难! 他望着方云逸的眼神,充满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哦?” 方云逸轻咦一声,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块已然碎裂、毫无光泽的玉佩碎片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竟是能自主护主的玄龟蕴神玉?” “而且能挡我三成力道的一拳…看来,你在蛮族中的地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略微地高一些,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使臣。”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如此,杀了倒是有些可惜。生擒你,或许能从蛮族那里,换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而此刻,瘫在废墟中的阿木尔,内心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枚玉佩的来历和威力! 那是蛮族一位武尊境的老祖赐予他的保命之物,曾言非武尊级的力量不可破! 可方才……方云逸那隔空一拳,竟然直接将其击碎。“武尊……他是武尊!!” 这个念头如同痛苦的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让他恐惧得几乎要窒息。 “他不是依靠宝物!” “方府内也没有什么隐藏的武尊!” “他自己……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道武尊!十五岁的武尊……这怎么可能?” “但这……这是事实!” 他想嘶吼,想将这个惊天秘密公之于众,但严重的伤势和极致的恐惧,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不需要阿木尔说出来,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已经让赵元明和玄云宗的三位长老,彻底明白真相! 一言喝退广元子,靠的不是宝物。 随手一挥,瞬杀乌木台及众多护卫,靠的也不是宝物。 一字震飞暴怒中的宗师境阿木尔,隔空一拳击碎那明显品阶极高的护身玉佩……这绝不可能再是宝物之功。 唯一的解释就是——方云逸自身,拥有着远超他们想象、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 哪怕他们内心再不愿意承认,再觉得荒谬绝伦,此刻也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人感到惊悚的事实—— 这个年仅十五岁、被他们视为病秧子、废物的方家独苗,是一个连他们都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 “此子……断不可再留!” 赵元明与铁刑、广衡子、静慧三位长老目光交汇,瞬间达成某种共识。 方云逸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已经让他们感到致命的威胁。若是任其成长下去,未来还能有他们的活路吗? 此刻,什么赌约,什么颜面,都比不上将此扼杀在摇篮中重要! “联手诛杀此獠!” 赵元明率先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国公威仪,周身青色真元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 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柄造型古朴、寒气森森的长剑——青冥剑。 青冥剑,在这大乾皇朝中绝对算的上是神兵利器,乃是乾帝在十年前赐下给他。 “玄云锁天!” 铁刑长老双手结印,一道道如同实质的云气锁链自周身浮现,带着禁锢真元、封锁虚空的意境,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方云逸。 “镇岳印!” 广衡子长老须发皆张,双手虚托,一方如同山岳般的巨大真元法印凝聚而成,带着镇压一切的沉重威势,朝着方云逸当头压下! “千幻指!” 静慧师太面容冷肃,纤纤玉指连弹,无数道如梦似幻、却又凌厉无比的指劲,如同疾风骤雨,笼罩方云逸周身大穴,封死他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四大宗师,皆是宗师中期以上的修为,此刻为击杀方云逸,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联手合击!而且一出手,便是各自压箱底的绝学,毫无保留! 剑光凌厉,锁链缠绕。 巨印镇压,指劲如雨! 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威力惊人的攻击,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瞬间将方云逸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淹没、封锁、撕裂! 狂暴的力量波动让整个鸿胪驿馆都在剧烈震颤,殿内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殿内残存的宾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着更远的角落躲去,生怕被这恐怖的战斗余波殃及。 面对这足以让宗师境巅峰强者都需要严阵以待、甚至饮恨当场的绝杀合击,一直面色平静的方云逸,眉头终是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真是……给你们脸了?”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叹息某些人的不自量力。 随即,他不再保留。 一股远比之前都要浩瀚、苍茫、凌厉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间从他的体内苏醒! 并非武尊境的全部威压,但他也不再刻意收敛,属于紫霄剑经那独有的、凌驾于寻常真气之上的紫色真气,如同潮水般在他经脉中奔腾流转。 他并指如剑,竖于胸前。 指尖,一点璀璨夺目、尊贵神秘的紫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本源的锋锐与毁灭之力,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颤栗。 “紫霄剑经——剑四,破妄!” 方云逸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眼,如同大道梵音,似带着一种裁决生死、破灭万法的无上意境。 下一刻,他并拢的剑指,朝着四方袭来的虚空,轻轻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更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爆炸。 只有一道仿佛将殿内虚空都分割开来的紫色细线,以超越众人的思维速度,凭空出现! 然后……一闪而逝。 那道紫色细线,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描淡写地穿过铁刑长老的“玄云锁天”,那足以禁锢宗师的云气锁链瞬间崩解,消散于无形。 第177章:威慑 穿过广衡子长老那如同山岳般厚重的“镇岳印”,巨大的真元法印从中裂开,然后轰然崩塌,化为杂乱的天地元气。 穿过静慧师太那如梦似幻密不透风的“千幻指”,所有指劲如同泡沫般幻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最后,迎上赵元明那凝聚他毕生功力、锋锐无匹的“青冥剑”剑锋! “叮——!” 一声清脆如同玉磬般的轻响。 赵元明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的力量,沿着剑身瞬间传入他体内。 他引以为傲的青色真元,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手中那柄神兵“青冥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之上,竟出现一道清晰裂痕! “噗——!” “噗——!”“噗——!”“噗——!” 四道血箭,几乎不分先后地从赵元明、铁刑、广衡子、静慧四人口中狂喷而出。 四人如同被无形的神剑当胸劈中,护体真元瞬间破碎,胸膛塌陷,身形如同滚地葫芦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殿内的各个角落,将精美的屏风、案几撞得粉碎! 落地之后,四人皆是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接连喷几口鲜血,显然已是身受重伤,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一击! 仅仅只是一指划出! 四大宗师,联手合击,败! 重伤濒死! 整个大殿,彻底化为一片死域。 唯有门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依旧淡然立于原地,指尖那点紫色光芒缓缓敛去,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他毫无关系。 方云逸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的赵元明四人,又瞥了一眼废墟中恐惧到极致的阿木尔……… 最后,望向殿外那已然完全暗沉下来的夜空,语气平淡,却带一股威严,缓缓开口! “现在,还有人要拦我吗?” “还有人认为可以留下我吗?” 方云逸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是千年寒冰凝结成的利刺,清晰地扎入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膜,更深深扎入他们的心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谁也不敢开口,更不要说是上前去阻拦方云逸。 整个已然破损的宴会大厅,因为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不仅只是击溃四位武道宗师的联手合击,更彻底击碎掉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点侥幸与勇气。 目光所及,皆是狼藉,耳中所闻,唯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赵元明瘫倒在碎裂的屏风木屑中,华贵的国公袍服被鲜血浸染,胸口凹陷,面如白纸。 他努力想抬起头,维持最后一丝尊严,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源自灵魂的颤栗,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那道月白身影,眼中充斥着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青冥剑上的裂痕,如同他此刻那倨傲、自大的内心,已然破碎。 玄云宗三位长老的状况同样凄惨。铁刑长老引以为傲的云气锁链反噬自身,经脉如焚! 广衡子长老的镇岳印被破后,心神受创最重,七窍仍有细微血丝渗出!静慧师太脸色煞白如鬼,那千幻指劲被强行泯灭,导致她真元逆冲,气息紊乱不堪。 三人皆是盘坐在地,勉力运转心法压制伤势,连与方云逸对视的勇气、似都已丧失。 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此子绝非宗师。那凝实、品质远超他们真气的紫色气劲,那举重若轻、破灭万法的一指…… 武尊!他绝对是武道武尊! 十五岁的武尊!这个认知让他们皆通体冰寒,所有的傲气和底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阿木尔躺在蟠龙石柱的废墟里,身体微微抽搐,方云逸隔空一拳的余威和玉佩破碎的反噬,几乎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他看着方云逸,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如同羔羊面对猛虎,连一丝反抗念头都无法升起。 而那些官员、世家子弟们,则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们瑟瑟发抖,低下头,不敢去看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生怕一不小心引来注视,便是步了那些蛮族护卫的后尘。 一些胆小的文官更是裤裆濡湿,骚臭之气隐隐传出,却也无人敢嘲笑。 欧阳墨老先生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竹杖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他饱读诗书,涵养极深,自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此刻,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写满惊骇与茫然。 他不太懂武道,但那摧枯拉朽的力量,那视宗师如无物的绝对强势,深深震撼着他。 他看着方云逸,这个刚刚才作出四首传世诗词、文采风流冠绝古今的少年,转瞬间又展现出如此恐怖骇人的武力……文魁星与武曲星,怎么可能同时降临于一人之身? 这似乎已经颠覆他的认知范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也有对方云逸未来的深深忧虑,如此惊才绝艳,又如此杀伐果断,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至于刘文正、刘明轩父子和玄云宗的陈风等人,此刻更是亡魂皆冒,几乎要晕厥过去。 刘明轩瘫软在刘文正的脚下,牙齿咯咯作响,下身已湿透,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 刘文正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但他自己也是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心中带起无尽的悔恨。 他恨自己为何要依附赵元明,恨儿子为何要强出头去诬陷方云逸,更恨赵元明将他们刘家当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陈风则与其他玄云宗弟子挤在一起,面色如土,之前对方云逸的轻蔑与挑衅,此刻化作蚀骨的恐惧,只盼着方云逸已忘记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方云逸目光,如同燃烧着的烛火,缓缓扫过全场。他的眼神在赵元明身上停留一瞬,杀机一闪而逝。 这个老匹夫,是打压方家的急先锋,是乾帝的爪牙,更是导致方家如今此等境地的元凶之一,杀了他,足以让乾帝痛彻心扉,也能让方家压力大减。 第178章:禁军出现 他的目光又掠过瑟瑟发抖的刘家父子。这等趋炎附势、构陷忠良之后的小人,杀了便是为民除害,还能借此立威,震慑宵小。 杀意,在方云逸心中翻涌。以他武尊境的实力,要取这几人性命,此时易如反掌。 然而,方云逸的目光最终恢复平静。脑海中的思虑、理智,压下他内心的冲动。 “这里毕竟是鸿胪驿馆,大乾皇朝的脸面所在。赵元明乃是当朝国公,刘文正是吏部侍郎,若在此地将他们当众格杀,等于彻底撕破脸,与整个大乾朝廷为敌、不死不休。” “我虽不惧,但方府基业仍在京都。一旦彻底闹翻,除非立刻杀出京都,远遁他乡,否则必将面临无休无止的明枪暗箭………” “朝廷的大军、皇室的底蕴、各方势力的围剿……再想如现在这般,暗中调查八年前的真相,还有查明那纠缠这具身体十五年的诡异毒素来源,恐怕是难上加难。” “况且,乾帝毕竟是一国之君,手中掌握的资源和力量深不可测,未必没有对付武尊的手段。此刻翻脸,并非最佳时机。” 心念电转间,方云逸已然有决断。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立威、夺约、重创敌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宜再节外生枝。 就在他心思既定之时,超乎常人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驿馆四周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数量极多,至少是上千人的精锐军队。 同时,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力量波动自驿馆周边的地基、和四周的墙壁上升腾而起,如同是一个透明碗盖,缓缓倒扣下来,顷刻间将整个鸿胪驿馆笼罩其中! 驿馆的守护大阵,开启。 而且,阵法之外,已然被重重包围。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没有犹豫。 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而其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阿木尔所在的废墟旁。他单手一探,如同拎小鸡一般,将重伤无法动弹的阿木尔抓在手中。 “噗!”阿木尔又惊又怒,牵动伤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带着屈辱与恐惧。 方云逸却是毫不在意,拎着阿木尔,身形再次晃动,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冲向大殿门口。 殿内众人只觉一股劲风掠过,再看时,方云逸已提着阿木尔,消失在破损的大殿内。 驿馆外,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空旷的大门前,此刻被密密麻麻、盔明甲亮的禁军士兵填满。 他们手持长矛盾牌,弓弩上弦,组成里三层外三层的严密包围圈,冰冷的杀气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连寒风都似乎加重几分。 而在这些士兵与驿馆建筑之间,一层淡金色的、流淌着复杂符文的光罩,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碗,将整个驿馆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光罩之上,金光流转,散发出坚固、束缚的气息,显然不仅具备强大的防御力,但却似乎更有困敌之效。 一名身着亮银明光铠,披着猩红披风,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按剑立于军阵之前。 他的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武师境巅峰的高手,正是禁军副统领之一,负责京都防务的实权人物——罗文! 罗文看到方云逸提着阿木尔出现,瞳孔也是微微一缩,显然殿内的惨状和方云逸展现出的实力,早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他耳中。 他强自镇定,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铁血之气。“方云逸!放下使臣,束手就擒。驿馆大阵已开,你已插翅难飞!莫要自误。” 方云逸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淡金色的光罩和外面如林的枪戟,并未强行冲击阵法。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汇聚地脉与皇城之气,颇为玄奥,强行破开虽非不能,但需要耗费些真元和时间,而且会彻底暴露更多实力。 而就在这僵持时刻,两道强横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掠过军阵,出现在罗文身旁。 这是两位身着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 左边一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宛如夜空寒星,他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凌厉。 右边一人,身材微胖,面色红润,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手中捻着一串乌木念珠。 这两人一出现,在场的禁军士兵们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罗文都微微躬身示意,态度恭敬。 方云逸目光一凝,认出这两人。 他在方府藏书楼内,看过皇室供奉阁内的那些供奉介绍、以及对应他们的画像。 这两位就是大乾皇朝中的供奉——“星剑老人”和“笑面佛”枯木大师。 两人皆是宗师境后期的修为,在大乾皇朝内享有盛名,是皇室隐藏的顶尖力量之一。 他们显然已接到乾帝旨意赶来,只是一直隐匿在外,感受着驿馆内那令人心悸的武尊级威压与气息,不敢贸然闯入。 直到此刻方云逸现身,与大阵、禁军形成对峙,他们才不得不现身。 星剑老人目光如剑,直视方云逸,“方公子,老夫奉陛下之命前来。还请公子冷静,放下阿木尔使臣,一切事宜,陛下自有圣断。”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剑意,试图穿透方云逸的护身气机,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心中更是凛然。 枯木大师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打了个佛号。“阿弥陀佛,方公子,年少有为,实乃大乾之幸。今日之事,想必多有误会。” “不如随老衲入宫面圣,陈明缘由,陛下圣明,定会有公允处置。” “何必在此刀兵相见,伤了和气?” 他们的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与外围的禁军和大阵一起,构成强大的压迫之势。 两位宗师后期,加上军阵和大阵,以及可能隐藏的更多后手,即便是武尊,想要轻易脱身,也绝非易事。 方云逸看着这阵仗,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他知道,今日想要带着阿木尔轻松离开这里,怕是要费些手脚。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方云逸,又何曾会惧怕? 第179章:有何可俱 方云逸单手提着半死不活的阿木尔,如同是拎着一只待宰羔羊,傲然立于驿馆大门后。 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些许冷漠地扫过外面严阵以待的禁军。以及流转着符文光芒的守护大阵,还有那刚刚现身、气息沉凝的两位皇室供奉——星剑老人与枯木大师。 方云逸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阵法光罩,传入大门外面每一个人的耳中。“我若是不放下这蛮夷,你们……待要如何?”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那星剑老人和枯木大师身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今日这驿馆之内,是非曲直,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且心知肚明。” “赵元明、阿木尔等人设下鸿门宴,文斗不成便欲武斗围杀,技不如人反被我重伤,乃是咎由自取。我劝二位,还有罗统领,还是不要插手这趟浑水的好………” “免得……自误。” 星剑老人眉头微蹙,方云逸的话语直接点破他们知晓内情却仍要阻拦的矛盾。 他沉声回应,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却也透着一丝无奈。“方公子,是非对错,非我等所能评判,亦非我等职责所在。” “我等身为臣子,只知皇命难违!” “陛下有旨,需确保驿馆安定,还请方公子放下蛮族使臣、随我等入宫面圣陈情。” “若是我等放任公子就此离去,陛下降罪下来,雷霆之怒,非我等可以承受。” 枯木大师也道出一声佛号,脸上那惯有的笑意收敛,看起来显得有些凝重! “阿弥陀佛。” “方公子,老衲知你心中有怨气,但朝有朝规,此间之事涉及邦交、朝臣与宗门,干系重大,已非私人恩怨。” “还请方公子要以大局为重,莫要让我等为难。随我等入宫,陛下面前,自有公断。”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点明此事牵扯的复杂背景,暗示方云逸已触动多方利益,绝非轻易可解决。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凝重之际,欧阳墨在书童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惊魂未定、面色惨白的官员和世家子弟。 他们看到驿馆大门前这剑拔弩张、禁军包围、阵法笼罩的场面,更是吓得两股颤颤。 欧阳墨先生强自镇定,他无视那淡金色的光罩,目光直接投向阵法外的星剑老人和枯木大师,声音带着文人的风骨与急切! “星剑先生,枯木大师!罗统领……” “今日之事,老夫可以作证,全然是赵国公与阿木尔使臣等人咄咄相逼,设局陷害方公子在前,更欲群起而攻之在后……” “方公子只是自卫反击,其文采武功,皆乃天授,实为我大乾罕见之英才!” “尔等岂能不明是非,助纣为虐?” “速速撤去阵法,让方公子安然离开,一切是非,老夫随你们入宫亲自向陛下禀明。” 欧阳墨德高望重,他的出面,让阵法外的禁军和两位供奉都神色微动。 然而,他终究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在涉及皇权与核心利益时的话语权。 星剑老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依旧摇头。“欧阳先生,您的为人,我等敬重。” “但陛下有严旨,必须要带方云逸入宫。” “况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欧阳墨身后,灵觉早已感知到里面的惨状,语气变得有些冷漠。 “方公子重伤赵国公、蛮族使臣以及玄云宗几位长老,手段酷烈,已酿成大祸。” “此事……绝非先生一言可决。” 枯木大师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欧阳先生,陛下交代过,无论如何,也需请到方公子入宫。” “若是方公子执意不肯……那说不得,我等也只能用强行动手了” 他话音落下,他与星剑老人身上那股宗师境后期的磅礴气息便不再掩饰。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与整个军阵、大阵的气机连成一片,锁定在方云逸身上。 一股凛然的杀意,开始弥漫开来。 他们在来时,得到乾帝下的旨意——不惜代价,要擒拿方云逸进宫! 若反抗,可动用一切手段,能斩杀最好! 赵元明等人的重伤,更是加剧了事情的严重性,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感受到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方云逸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失。他嗤笑一声,仿佛是听到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助纣为虐?是非不分?” “好一个大乾皇朝,好一个乾帝!” 方云逸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气与不屑,“既然是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想拿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就是个乾帝吗?有何可惧!” “今日,我便闹他个天翻地覆又如何。” 话音未落,方云逸不再压制自身的气息。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中的万古凶兽彻底苏醒,又似九天银河决堤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武尊!他果然是武道武尊!” 星剑老人失声惊呼,尽管早有猜测,但当这股远超宗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气势真正降临,那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碾压感,瞬间让他心神剧震,几乎要窒息。 枯木大师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骇然,手中的乌木念珠被捏得咯咯作响。 罗文统领脸色煞白,在那股威压下,他感觉自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强忍着恐惧,厉声嘶吼! ““稳住!阵法加持,弓弩手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 方云逸长啸一声,声震四野。他不再多言,右手虚握,体内澎湃的紫霄真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汇聚! 顷刻间,一柄长约四尺、通体流转着深邃紫色光华、剑身犹如有无数细微星辰点缀的紫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剑未出,那股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凌厉剑意,已然冲霄而起,让整个守护大阵的光罩都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180章:武尊之威 “给我破!”方云逸眼神一凝,手握紫色光剑,对着头顶那淡金色的守护光罩,简简单单,一剑斩出!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一道凝实到极致、仿佛能分割阴阳、切开虚空的紫色剑罡,如同九天落下的雷霆,悍然劈在光罩最中央。 “轰——!!!” 剑罡与光罩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鸿胪驿馆所在地面剧烈摇晃,宛如是地龙翻身。 那淡金色光罩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扭曲、震荡,上面流转的符文如同受到惊吓的游鱼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无数细密的裂纹以剑罡落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急速蔓延! “咔咔嚓嚓……” 令人窒息的碎裂声密集响起。守护大阵汇聚的地脉与皇城之气,在这蕴含武尊意志与紫霄真气的一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驿馆内的众人只觉天旋地转,根本站立不稳,纷纷惊恐地趴伏在地,或寻找掩体,看着头顶那即将破碎的光罩,眼中似带着绝望。 阵法外的禁军士兵也被这恐怖的景象骇得连连后退,阵型出现骚乱。 星剑老人与枯木大师两人脸色狂变,同时暴喝,全力催动自身真元,试图注入阵法,稳固光罩。 然而,他们真元涌入,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阻挡那紫色剑罡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僵持,仅仅持续数息。 “嘭——!!!!!” 一声巨响炸裂,那笼罩整个驿馆的淡金色守护大阵,承受不住这绝对的力量碾压,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旋即消散在夜空之中。 大阵,破! 就在大阵破碎的刹那间,星剑老人与枯木大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知道此刻绝不能退。 两人顷刻间身形暴起,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同时攻向方云逸! “星陨九剑!” “枯木禅掌!” 剑光如星河垂落,掌影似古木盘根,两位宗师后期强者毫无保留,施展出毕生绝学,务求缠住方云逸,为禁军创造机会。 与此同时,罗文统领血红着眼睛,嘶声下令。“放箭!破甲弩,齐射。” “嗡——!”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张军用强弩被同时激发,特制的破甲弩箭如同是密集的蝗虫,撕裂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形成一片死亡的乌云,朝着方云逸笼罩而去!这些弩箭足以穿透重甲,对宗师境强者也有破体的威胁。 面对两位宗师的合击与漫天箭雨,方云逸一手依旧提着阿木尔,神色没有多大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位宗师,只是左手随意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同时,他张口,吐出一个“滚”字! 这个“滚”字,不同于之前喝退阿木尔,此刻蕴含他武尊境的磅礴真气与意志,如同九天惊雷般骤然炸响,又似太古神魔的咆哮! “轰!!” 一股肉眼可见、凝实无比的音波气浪,以方云逸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轰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星剑老人和枯木大师,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混合着直击灵魂的震荡狠狠撞来。 他们的剑光、掌影在这音波气浪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两人闷哼一声,护体真元剧烈闪烁,身形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远处的军阵之中,挣扎难起,体内腑脏已然受创。 而那片密集的破甲弩箭,在接触到音波气浪的瞬间,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箭头扭曲、箭杆折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下了一场铁雨,纷纷扬扬地坠落在方云逸身前一丈之外的地面上,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音波过后,现场一片死寂。 躲在方云逸身后驿馆废墟中的那些人,早已被这神魔般手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连滚爬爬地向远处逃窜,生怕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 方云逸一步踏出,脚下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已跨过坍塌的驿馆大门,正式立于禁军包围圈之中。 他手中的紫色光剑再次扬起,对着前方那近千名惊骇欲绝的禁军,以及挣扎想要起身的两位宗师和罗文统领,轻描淡写、一剑横扫! “紫霄剑经——剑三、横扫!” 一道凝实如半月、璀璨夺目的紫色弧形剑罡,贴着地面向前方扩散开来。 剑罡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空气被震开,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些精锐的禁军士兵,身上的明光铠在这道剑罡面前如同纸糊,接触的瞬间便连人带甲被震飞出去。 剑罡中蕴含着切割之力,更有一股柔韧而霸道的震荡之力,透入他们体内,瞬间摧毁他们的经脉气海,却并未取其性命。 “啊!”“呃啊!”“我的武道境界!” ………………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紫色剑罡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罗文统领试图格挡,手中握着的长刀触之即碎,整个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地。 星剑老人和枯木大师勉强提起残余真元防御,却依旧是被剑罡边缘扫中,再次口吐鲜血后、翻飞出去,气息愈发萎靡。 一剑过后,以方云逸为圆心,前方扇形区域内,近千名禁军,连同将领、两位宗师,全部倒地不起,个个面色惨白,修为被废,彻底失去战斗力! 整个驿馆门前广场,除了方云逸和他手中提着的阿木尔,再无一人站立! 武尊之威,恐怖如斯! 方云逸傲然立于满地哀鸿之中,月白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纤尘不染。他手中的紫色光剑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穿透夜幕,遥望向那座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的、烛火辉煌的皇宫方向。 蕴含着真气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清晰地传遍小半个京都,自然也传到那深宫之内。 “乾帝听着………” “今日我方云逸,就把这蛮夷带走了!” 第181章:乾帝的无力 “你若是不服,要么,就给我憋着……” “要么……就亲自来我方府动手。” “不过,在动手之前,你最好是想清楚后果——看看你这京都皇城,是否会因此,被我方云逸打成一片废墟!” 这赤裸裸的、狂傲到极致的威胁,裹挟着武尊的意志与真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无数躲在自家府邸内暗中窥探的权贵、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无不感到骇然失色。 ……………… 皇宫,御书房内。 乾帝原本端坐在龙椅上,通过一道道悬浮连接的符文,知道驿馆外的一切情形与动静。 当方云逸一剑破阵,一言败宗师,一剑废千军时,他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方云逸那如同雷霆般的威胁话语,清晰地穿透重重宫墙,直接响彻在御书房外时,乾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噗——”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差点喷出,被他给强行咽了回去。 那张威严的脸上,先是极致的愤怒,涨得通红,随即又因那话语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武尊威压与毁灭意志,而变得一丝苍白。 他搭在龙案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眼中杀意、怒意、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武尊……他是武尊……”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武尊……” 乾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置信,“方震天……你方家……到底是出了个什么样的怪胎?” 御书房内,龙涎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那弥漫开来的冰冷与压抑。 乾帝独自立于巨大的龙案之前,背影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似无平日里的睥睨天下之姿。 方云逸那如同雷霆般的威胁话语,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更砸在大乾皇朝的颜面之上。 “武尊……他竟然是武尊……” 乾帝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怒的潮红,逐渐褪变成一种带着惊悸的苍白。 他越想越是心惊,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武尊啊! 这可不是武道宗师可以比拟的存在。 在整个广袤的南域,武道武尊都是站在云端之巅的存在,是能够影响一朝国运、震慑四方势力的终极力量,堪称皇朝的底蕴! 他大乾皇朝,立国数百年,历经多少代先皇励精图治,耗费无数资源底蕴,明面上,如今也仅仅只有五位武尊。 其中三位,在超然物外的玄云宗,是那三位闭关不出、寻求更高境界的太上长老,堪称玄云宗的定海神针。 而另外两位,则就是他大乾皇室最大的倚仗,是他的曾祖辈人物,一直闭关在皇宫最深处的祖地密室内,非亡国灭种之危或是皇朝遇到天大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出关。 还有一位,据说在很百年前云游四方,至今不知所踪,是生是死都未可知。 可以说,每一位武尊,都是大乾皇朝能够屹立不倒的基石,是让周边其他皇朝和境内诸多宗门不敢轻举妄动的根本原因。 想要成就武尊之境,何其艰难?天赋、机缘、资源、心性、悟性……缺一不可! 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武道宗师,终其一生都被卡在宗师境巅峰,直至寿元耗尽,也无法触摸到那层壁垒。 他“赵元璋”乾帝名讳,身为大乾皇帝,坐拥整个皇朝资源,自身武道天赋亦是不凡,如今也不过是宗师境境,距离中期尚有距离,更别提那遥不可及的武尊之境。 可那方云逸……那个从小就被太医断言活不过十岁,病病歪歪,需要靠着方家底蕴和名贵药材才能吊着命的病秧子……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配在区区十五岁的年纪,就达到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武道至高境界之一? 这完全违背武道的常理!也颠覆了乾帝对于武道的认知! “除非……” 乾帝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而锐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身影。 容颜之美,堪称倾国倾城,仿佛不属于这凡尘俗世,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空灵,却又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灵动得让人望之失神。 ——方云逸的母亲,那个被方家三子方文远从外面带回来的神秘女子。 乾帝至今还记得,当年方文远带着那女子回京时,所引起的轰动。那女子的气质太过独特,空灵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当时也曾心生好奇,甚至动过纳入后宫的念头,但被方震天那个老东西以“小儿女两情相悦,已私定终身”为由,强硬地挡回去。 当时虽有不悦,但顾及方家势大,且那女子来历不明,也就暂且按下。后来也曾暗中派人详查那女子的根脚,以皇室龙卫的力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按说没有查不出的秘密。 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查不到!无论如何追查,那女子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遇到方文远之前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没有家族,没有师门,没有过往的丝毫痕迹。她仿佛就是在那一天,突然降临在京都。 而在生下方云逸之后不久,她便又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方家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是染病身亡,但他根本不信。 “方文远……你当年究竟是在哪里……带回来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女子?” 乾帝眉头紧锁,心中翻腾不休,“难道方云逸的这身逆天的武道境界,与他那神秘的母亲有关?” “是遗传了她那非凡的血脉?还是……她留下过什么超越南域所认知的传承?” 越想,乾帝心中的忌惮就越发浓重。 一个十五岁的武尊,背后可能还牵扯到一个连皇室都查不出根脚的神秘女子……这其中的事情,想着就让乾帝有些无力。 他意识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之前所有针对方家的算计、打压、权衡……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荒唐。 第182章:皇室老祖 纵容赵元明构陷? 利用玄云宗施压?派遣龙卫监视?甚至在鸿胪驿馆布下大军和阵法,意图强行擒拿? 在一位武道武尊面前,这些手段,都如同孩童的把戏,毫无意义! 对方只需一剑,便能破阵败军,一言便可喝退宗师,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不行!绝不能再任由此子成长下去!” 乾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今日敢威胁朕,敢将京都打成废墟,他日就敢剑指朕的皇座!方家与朕,早已不死不休。” 他猛地转身,看向御书房一侧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那里,隐藏着一条直通皇宫最深处的祖地密室的暗道。 “必须立刻去请示两位老祖!唯有两位老祖出手,才能镇压此寮。” 乾帝下定决心。 虽然去打扰闭关冲击更高境界的老祖,会让他付出一些代价,中断老祖的修行,但相比于一个不受控制、敌对的十五岁少年武尊带来的威胁,这些代价乾帝都必须承受。 然而,就在乾帝脚步刚刚抬起,准备走向那面墙壁,启动机关之时——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威压,自皇宫中的最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并不张扬,却厚重如山,深邃如渊,瞬间笼罩住整个皇宫中的一些区域,这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紧接着,又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是磅礴的、带着一丝灼热阳刚气息的威压也随之升腾而起。两股威压交织在一起,却又是泾渭分明,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乾帝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非但没有感到惊愕,反而是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无比恭敬的神情。 “老祖……已经苏醒?” 显然,根本无需他前去叩关禀报。就在方云逸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武尊气息,并且那蕴含武尊意志的威胁话语传遍京都之时……… 皇宫祖地内的那两位对气息感知敏锐异常的老祖,便已然被惊动,从闭关中自行苏醒。 ………… 祖地内,位于龙首山腹地深处,这里是皇城大阵的核心枢纽,也是大乾龙脉之气最为浓郁精纯之地。 一间完全由千年暖玉砌成的密室内,元气弥漫成雾,几乎化不开。 此刻,密室内盘膝而坐的两道身影,缓缓睁开紧闭不知多久的眼眸。 左边一人,身着绣有五爪金龙纹样的明黄古朴长袍,虽然袍服略显陈旧,却纤尘不染。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皮肤却如同婴儿般红润,不见丝毫皱纹。 一双眼睛开阖之间,不见精光四射,反而是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 他周身气息与整个皇宫,乃至脚下龙首山地脉隐隐相连,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此人,乃是乾帝的祖父——赵凌霄,尊号“凌霄武尊”,修为已达武尊中期巅峰,闭关冲击后期已有二十载。 右边一人,穿着一身简朴的玄色布衣,身形魁梧,骨架粗大,虽然同样是须发皆白,但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劈,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他的气息更加霸道炽烈,仿佛体内蕴藏着一轮骄阳,气血之旺盛,远超寻常老者。 他是与赵凌霄同时代的皇室宗亲,论辈分是赵凌霄的堂弟,名为赵镇岳,尊号“镇岳武尊”,修为亦是武尊中期,以炼体功法《九阳霸体诀》闻名于世,战力强横。 两位老祖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与诧异。 “好陌生的武尊气息……年轻,充满锐气与活力,却又带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境。” 赵凌霄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我闭关不过十余载,大乾境内,何时出了如此人物?” “看其气息爆发出的位置,似在皇族的鸿胪驿馆方向?” 赵镇岳眉头紧锁,感受着那丝凌厉剑意与威胁话语中的狂傲,沉声道! “此人怕是来者不善!” “言语间竟敢直呼当今皇帝名讳,威胁要打碎京都……凌霄兄,我等闭关这些年,外面究竟发生何事?” “皇室何时惹上这样一位新晋武尊?” 他们二人当年突破武尊,皆是借助皇室积累的海量资源与龙脉之气辅助,加之自身天赋卓绝,也都是在两百岁开外才侥幸成功,深知其中艰难。 如今感应到这明显年轻无比,却已然稳固的武尊气息,心中如何不惊? 赵凌霄目光似穿透密室的阻隔,仿佛看到御书房内脸色难看的乾帝,他轻轻一叹! “看来,是我们该出去看看的时候了。” “镇岳,唤醒其他人,稳固皇宫大阵。老夫先去问问元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鸿胪驿馆外,方云逸在留下那石破天惊的威胁话语后,便不再停留。 他单手提着如同死狗般、眼神灰败的阿木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紫色流光,融入京都深沉的黑夜之中。 这一刻,无人敢拦、亦无人敢阻! 方云逸的速度之快,让那些远远围观、或是奉命监视的各路人马,连他的影子都无法捕捉,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人便已消失不见。 几个起落间,方云逸已回到那略显破败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宁静的方府。 府门紧闭,门前值守的也非往日老卒,只有两名气息沉稳、眼神警惕的陌生面孔,显然是“一号”安排进来的暗卫。 见到方云逸归来,两人眼中爆发出激动与敬畏的光芒,躬身行礼,无声地打开府门。 方云逸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府内静悄悄、与他离开时那种外松内紧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只有廊檐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灵觉一扫,便已感知到府内情况。大部分区域都已空无一人,唯有前厅方向,还有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方云逸径直走向前厅。只见厅内,只有一人守候在此。正是那名绰号“老猴子”,身形干瘦,却动作异常敏捷灵巧的老卒。 他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厅内来回踱步,脸上写满着焦急与担忧。 第183章:府内安排 听到脚步声,老猴子猛地抬头,看到安然无恙的方云逸,顿时如同见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上来,声音带着哽咽! “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您要是再不回来,老韩他们怕是都要忍不住带人杀去驿馆寻您了!” 方云逸心中一暖,拍了拍老猴子瘦削却坚实的肩膀。“府内情况如何?祖母和大家呢?” 老猴子连忙回应,“公子放心!按照您的吩咐,日落时分见您未归,福伯和韩头儿便当机立断,护着老太君,带着府中重要的物事和大部分弟兄,已经从密道中撤离。” “如今怕是早已离开京都范围,正在前往第一个备用集合点的路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是自愿留下等您的,韩头儿本来不肯,是属下以自己速度最快、擅长隐匿为由,才争来的这个机会。属下知道,公子您一定会回来的!” 方云逸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祖母和府中众人安全撤离,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他将手中提着的阿木尔、如同是扔麻袋一般,随手扔在老猴子的脚边。 “把这家伙先交给府内的暗卫,让他们严加看管。他修为已被我废去,翻不起风浪,但毕竟是蛮族使臣,或许还有些用处。” 方云逸对着老猴子、开口吩咐道。 老猴子这才注意到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阿木尔。只见这位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蛮族使臣,此刻蜷缩在地上……… 浑身沾满尘土与干涸血迹,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是失去所有的生机与光彩。 在他被方云逸擒拿、废掉修为的整个过程中,除了因剧痛而发出的闷哼外,阿木尔竟真的是一言不发。 巨大的身份落差、任务失败的绝望、境界被废的打击,以及对于蛮族王庭残酷惩罚的恐惧,已经彻底击垮他的精神。此刻的他,心如死灰,对于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麻木。 “是!公子!” 老猴子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阿木尔的衣领,如同拖死狗般将他向后院拖去。他虽瘦小,但毕竟是武者,拖拽一个被废之人毫不费力。 方云逸看着老猴子离去的背影,又环顾一下这空荡许多的方府前厅,缓缓呼出一口气。 今夜之后,京都的天,或将被改变! 夜色如墨,方府之内烛火稀疏、往日里的喧嚣与人气已被众人的暗中离开所取代。 方云逸独立于前厅檐下,望着廊下摇曳的烛火影子,心中波澜渐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与他脑海中的清晰筹谋。 “老猴子!” 方云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独有威严。 刚刚将阿木尔交给府内的那两名暗卫的老猴子闻声,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躬身听令。 “公子,有何吩咐?” 老猴子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忠诚的光芒,静静等待着方云逸的命令。 尽管府内精锐已护送老太君撤离,只留下他们寥寥数人断后,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为主上分忧的决心。 方云逸目光沉静,宛如深潭,他快速而清晰地下达指令,每一个字似重若千钧! “老猴子,你即刻从密道中离开京都,星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赶往北境,面见周擎天周将军。” 老猴子精神一振,腰板挺直,“是!公子请吩咐,需要带给周将军什么话?”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他,我方云逸,反了!让他不必再有任何顾忌,依照我们原先商议的计划,立刻动手。” 他微微停顿,让“反了”这两个字的分量充分沉淀,然后才继续开口。 “首要之务,是让周伯伯以雷霆手段,全面封锁掉整个北境!进出皆不许,要切断与京都的一切的联系。” “尤其是边境各关隘、要道,必须由绝对可靠的镇北军旧部彻底掌控。” “绝不能让任何探子将北境内部的消息传递出去,或是将手伸进来。” “我要北境,在最短时间内,铁板一块!” “明白!”老猴子重重抱拳,双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他知道,公子这是要彻底将北境从大乾剥离,作为方家未来的根基和屏障。 方云逸接着道,“此外,还有一事,需你亲自去操办,并借周伯伯之手,将消息传递给蛮族王庭那边。” 老猴子顿时露出专注神情看着方云逸! “你到北境后,设法将消息散播出去,就说蛮族王庭使臣阿木尔,如今在我手中。” 老猴子一愣,他只知道公子将阿木尔抓了回来,却不知具体细节,更不清楚有什么用。 方云逸看出他的疑惑,“今日在驿馆,我与赵元明、阿木尔、玄云宗立下赌约,有大乾的龙印为证………” “阿木尔代表的是蛮族王庭,输给了我。” “赌注便是——” “蛮族大军,需向后撤退两百里,让出黑石堡及其周边所有关隘险要,交由周擎天将军接手掌控。” “并且,蛮族需立下血誓,十年之内,不得越过此线,犯我大乾北境分毫!” 老猴子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撤退两百里? 让出黑石堡这等战略要地? 十年不犯边? 这……这赌注简直是撼动国本! 公子竟然在宴会之上,逼得蛮族使臣立下如此约定?他看向方云逸的眼神,已然带起无尽的震撼与崇拜。 “你告诉周伯伯,让他以此为由,向蛮族施压。阿木尔是否能活着回去,那就要看他们蛮族能否履行这个赌约了。” “若蛮族不从……”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周伯伯陈兵边境,做出不惜一战的姿态。” “阿木尔的身份恐怕不简单,王庭中未必有人愿意看到他死,尤其因他们毁约而死。” “这是我们争取时间,稳定北境,甚至兵不血刃拿下黑石堡一线的最佳时机!” “也让周伯伯放心,我会安排目前所能调动的暗卫过去协助他。” 老猴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肃然道。“公子放心!” “属下一定将话原原本本带到,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绝误不了公子的大事。” 第184章:清空方府 目送走老猴子,方云逸略一沉吟,将原本守在府门处的两名暗卫召了进来。 这两人气息内敛,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是“一号”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 “你们二人,带上那阿木尔,立刻从另一条密道中离开,将他秘密押送至一号处。” “告诉一号,此人关系重大,需要严加看管,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同时,调动暗影所有资源,全力进入蛮族王庭那边、调查出阿木尔在蛮族的一切!” “他的出身、家族、在王庭中地位、人际关系、过往经历,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我总觉得,此人的身份绝非寻常使臣那么简单,这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是!主上!” 两名暗卫齐声应命,没有丝毫犹豫。 方云逸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其中一人。“这里面是半月蚀心散的解药,每半个月给他服用一次,可保他性命无虞。” “记住,现在他还不能死,日后若是与蛮族交涉,此人或许还有大用。” “属下明白!” 暗卫双手接过药瓶,小心收好。 随即,两人迅速行动,进入密室,将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阿木尔架起,很快也循着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密道离开方府。 偌大方府,此刻真正只剩下方云逸一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方云逸独立于空旷的庭院中,灵觉如同水银泻地,感受着这份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的思绪飘向远方,飘向祖母他们撤离的方向——南域那个不起眼的小村落。 那是祖父方震天的故乡。一个连方府内部都极少有人知晓具体位置的偏僻之地。 方云逸是从祖母偶尔的追忆中才得知,威震北境、官至镇国大将军的祖父,竟是出身于那样一个穷乡僻壤。 一年前,当他开始为方家筹划后路时,便让“一号”秘密查探并着手经营那个村落。 那里地处南域边缘,靠近北境,却又偏离主要官道,四周山峦叠嶂,人烟稀少,地理位置极为隐蔽,且易守难攻。 正是建立基地,积蓄力量的绝佳所在。 一年多来,他通过暗影组织,已将大量资源、部分核心人员以及工匠悄无声息地转移过去,开始建设营寨、开垦田地、训练私兵。 那里,将是他为方家准备的,真正的根基之地,也是未来应对一切风暴的退路和起点。 “如今,与乾帝、赵元明、玄云宗已是彻底撕破脸皮……”方云逸心中冷然! “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或许碍于我武尊实力,以及今晚造成的震慑,这几日会暂时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必然是在酝酿着更疯狂的报复。” 他几乎可以预见,下一次到来的,绝不会再是普通的军队或宗师。皇室的武尊老祖,玄云宗闭关的太上长老,很可能会联手出动! 那将会是真正的绝杀之局,是针对他个人的,也是将方家彻底从世间抹去的雷霆一击。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方云逸呼出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冷漠的决意。 他在空荡的府邸中缓缓踱步,思绪良久。 既然决定留下面对,那么这座承载方家数代荣耀与悲壮的府邸,便不能再留。 一旦最终爆发武尊级别的大战,这里必然化为废墟。与其留给敌人来践踏,那不如由他亲手……来毁灭。 心念既定,方云逸走向方府最深处,那座庄严肃穆的祠堂。 推开沉重的木门,檀香的气息幽幽传来。 祠堂内,烛火长明,一排排漆黑的灵位静静矗立,代表着方家列祖列宗,尤其是最前方那刻着“方震天”名字的灵位,仿佛依旧散发着不屈的英魂。 方云逸净手,点燃三炷极品凝神香,恭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如同沟通天地的桥梁。他跪在蒲团之上,对着满堂灵位,重重叩下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方云逸,今日为保方氏血脉不绝,香火传承,不得已,需请诸位先祖暂离故地。” “方家之冤,八载沉沦,孙儿必向这煌煌大乾,向那九五之尊,讨还公道!纵前方刀山火海,百死无悔!请先祖英灵庇佑!” 方云逸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坚定与决绝。拜祭完毕,他站起身,心念一动,识海中的九层剑塔微微震颤,一层空间的入口无声开启。 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所有的灵位、牌位,包括那沉重的香炉、长明灯,以及记录着族谱的玉册,悉数化作流光,被收入剑塔一层那广阔而安全的空间之内。 祠堂内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接着,方云逸来到藏书楼。 这里收藏着方家历代积累的武道秘籍、兵法典籍、史书杂记、地理图志,虽经历八年打压,不复鼎盛,但底蕴犹存。 他穿梭于书架之间,目光扫过,无论是纸质书籍、绢帛卷轴,还是记录功法的玉简,皆被他毫不遗漏地收起。这些不仅是知识,更是未来培养势力的根基。 随后,他走遍方府的每一个角落。从祖母居住的颐年堂,到他自己曾经养病的房间,从会客的前厅,到仆役居住的偏院。 家具、摆设、库房储存的布匹、药材、寻常兵器……但凡还有价值,或承载着记忆的物品,无论是珍贵还是普通,他都一件不拉地收入剑塔空间。 好在剑塔一层空间足够广阔,宛如一个小型广场,放下整个方府的搬迁物品,依旧显得绰绰有余。 最后,他开启位于府内假山之下,唯有历代家主才知晓的隐秘机关,进入方家的秘库。 秘库不大,但防御极其坚固,内有阵法守护。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方家最后的底蕴! 有闪耀着各色元气的灵晶,有装在玉盒中的珍稀药材,有锻造神兵利器的稀有金属,还有一些记载着秘术的古老卷轴,以及几件气息晦涩,看似不凡的古董和护身符。 这些东西,对于如今已是武尊境界的方云逸而言,直接提升修为的作用已然不大。 第185章:两位老祖 但无论是用于赏赐下属、培养心腹、交易资源,还是关键时刻作为底牌,都拥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他打开一层空间、如同潮水般掠过,将秘库内的所有物品,连同那几个空置的、用特殊材料打造的货架本身,都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地收拾一空,确保不留下一针一线。 当做完这一切,天际已然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方云逸站在彻底空荡、只剩下建筑外壳的方府前院中央,晨风吹拂着他身上那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整个府邸,此刻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掠过空屋的回响。他并非不想提前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但他不能。 八年前的北境血案,祖父、父辈、兄长们的莫名战死,方家蒙受的不白之冤,如同毒刺般深扎在他心中。 如今他已拥有足够力量,必须向这昏聩的朝廷,向那凉薄的乾帝,向所有幕后黑手,讨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要等,等他们先动手。他要在这座象征着方家荣耀与屈辱的府邸旧址上,直面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用绝对的实力,撕开所有伪装,将那血淋淋的真相,公之于众。 “来吧……”方云逸仰望渐亮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出鞘绝世神兵,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 “我就在此地,等着你们。” “看看这盘棋,最终是谁,能真正将这大乾的天,捅出个大窟窿。” 他孑然一身,立于空府,仿佛一杆永不弯曲的战旗,静候着那注定席卷整个京都,乃至震动整个大乾皇朝的终极风暴降临。 晨光熹微,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承载了太多沉重过往与决绝未来的身影,在这空寂的府邸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傲的影子。 事实,也正如方云逸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更快,风暴的源头已在皇宫最深处酝酿。 皇宫祖地,龙首山腹心。 乾帝赵元璋步履沉重地行走在通往密室的甬道中,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他身上的龙袍尚沾染着御书房内的龙涎香气,此时似带着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祖地玉门无声滑开,乾帝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躬身步入其中。 暖暖的祖地内,元气如雾。他的祖父,凌霄武尊赵凌霄,以及他堂叔祖,镇岳武尊赵镇岳,已然端坐在蒲团之上。 两位老者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深邃,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是已等待多时。 “孙儿元璋,拜见凌霄老祖,镇岳老祖。” 乾帝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起来吧。” 赵凌霄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外面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连我二人闭关之地都被惊动。元璋,说说吧,究竟是发生何事?” “那位新晋的武尊,是何来历?为何会与我大乾皇室,闹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 乾帝心知此事绝难隐瞒,两位老祖灵觉通天,方才方云逸那毫不掩饰的武尊气息与威胁之言,他们必然感知得一清二楚。与其闪烁其词,不如坦诚部分真相,争取主动!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无奈,开口道,“回禀老祖,此事……说来话长,皆是因方家而起。” “方家?” 赵镇岳浓眉一挑,声如洪钟,“哪个方家?莫非是……方震天他们那一脉?” “正是。” 乾帝点头,开始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叙述,语气中带着刻意营造的凝重! “方家世代忠烈,功勋卓著,尤其方老将军,于我大乾有定鼎之功,孙儿一直铭记于心,对方家亦是优容有加。” 他话锋一转,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忌惮与痛心,“然而,树大招风,功高震主。方家不仅在北境军中威望日隆,就连在朝堂上,在西境、东境同样是触手颇深,几近只手遮天。” “方震天虽已在八年前故去,但其旧部遍布军伍,尤其以那周擎天为首的镇北军,几乎只知方家,不知朝廷。” “孙儿身为大乾帝王,不得不为江山社稷考量,对方家……稍有制衡,亦是无奈之举。” 他刻意将“制衡”二字说得模糊,绝口不提自己与赵元明是如何一步步构陷、打压,甚至可能涉及八年前那场蹊跷的血案。 “后面的一些事情,他都断断续续、真真假假的全部都做了个交代,包括八年前北境的那一场大败,以及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然而,乾帝的这番交代与说辞,却并未能完全瞒过两位历经沧桑的老祖。 赵凌霄的目光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却如重锤般敲在乾帝心头。“元璋,你口口声声说制衡,怕是不止吧?” 他的话音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岁月,看到遥远的过去。“方震天……老夫对他的印象太深了。当年他随太祖起兵时,尚不足弱冠,一身是胆,勇冠三军。” “黑水河畔,太祖身陷重围,亲卫死伤殆尽,是方震天,浑身浴血,背负太祖,单人独戟,杀透十三重敌阵,身中二十七箭,肋骨断掉五根,硬是将太祖从鬼门关上背回来!” “那一战,他昏迷整整半个月,太祖守在他榻前,三日未曾合眼。” 赵镇岳也冷哼一声,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一丝对乾帝所为的不满。 “何止黑水河?定鼎之战,敌军宗师暗施冷箭,直取太祖咽喉,是方震天想都未想,以自身后背硬生生替太祖挡下那淬毒箭矢,毒气攻心,险些当场殒命。若非药王谷那位恰好在军中,他早就身死道消!” “这样以命相护的情谊,太祖曾言,大乾的江山,有一半姓方!” “若非方震天数次以命相搏,拼死相救,焉有太祖的性命?焉有我赵氏如今的江山?” 赵凌霄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复杂难明的意味。“太祖临终前,曾紧握老夫与镇岳之手,留下遗训——赵家后世子孙,切记,方家于我赵氏有再造之恩,于大乾有不世之功。” 第186章:动手前的准备 “只要方家不负赵家,赵家永世不得对方家动手!还提前御赐下紫龙令,方家享与朝同休之沐,若动方家,大乾……危矣!” 赵凌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视乾帝! “元璋!太祖遗训,言犹在耳。” “你告诉老夫,方家可曾有过不臣之举?” “可曾有过谋逆之心?” “若方家真有反意,当年太祖重伤、朝局动荡之时,方震天手握重兵,振臂一呼,这天下,还轮得到赵家坐在这里吗?” “方家若想反,何须等到今日,等到方家男丁几乎死绝,只剩下一个你口中需要制衡的病弱少年?” 两位老祖接连的话语,如同惊雷阵阵,在祖地中炸响。他们并非震惊于方云逸的隐忍和武尊境界—— 到他们这个层次,深知世间奇才辈出,机缘莫测,方云逸有此际遇虽匪夷所思,但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他们真正感到难堪和愤怒的,是乾帝竟然罔顾太祖遗训,因为那可笑的“忌惮”,对方家做出近乎灭族的行径。这不仅是忘恩负义,更是自毁长城,将大乾置于险境的愚蠢之举! 乾帝被两位老祖连番质问,尤其是搬出太祖遗训和方震天那些惊心动魄的救驾往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也知道,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和情分面前,任何粉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乾帝咬牙,试图辩解,“老祖明鉴!孙儿……孙儿并非全然不顾祖训,实在是……方家在军中的势力、有些尾大不掉,军中只知方家将令,不知朝廷虎符。”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朝将不朝啊!” “孙儿身为大乾皇朝帝王,不得不……” “够了!” 赵镇岳不耐地打断他,眼中已然带起一丝鄙夷之色。 “什么尾大不掉?什么朝将不朝?”归根结底,不过是你赵元璋心胸狭隘,容不下功高震主之臣!怕方家威胁到你的皇位罢了。” 赵凌霄抬手,制止了赵镇岳后面更激烈的言辞,他看着乾帝,眼神深邃得让人害怕! “元璋,你老实告诉老夫,你对方家,仅仅是因为忌惮其军权吗?” “八年前北境的那一战,方震天他们父子三人,连同其长孙,尽数战死,死得……是否太过蹊跷?其中,可有你的手笔?” 此言一出,密室内温度骤降! 乾帝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赵凌霄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胸腔剧烈跳动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在两位武尊老祖的威压与洞察之下,那句“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化为一句苍白无力的…… “孙儿……孙儿当时并未直接……” 看到他的反应,赵凌霄和赵镇岳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两位老祖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浓重的失望与一丝寒意。 他们想不通,这乾帝为何要如此决绝,不顾太祖遗训,对方家斩尽杀绝?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巩固皇权? 他们总觉得,这背后或许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但眼下,深究已无太大意义。 木已成舟,方家几乎被逼上绝路,更是出了一个惊才绝艳、杀伐果断的方云逸,以武尊之姿,携滔天恨意归来。 此事,已然是无法善了。 赵凌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郁垒尽数吐出。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罢了,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 “方家那小子已成就武尊,更与你、与赵元明、与玄云宗结下死仇。” “他今日能威胁打碎京都,来日便能剑指皇座。此子……是绝不能留!” 赵镇岳眼中煞气一闪,“没错!既然已成死局,那就唯有彻底将其扼杀。” “否则,后患无穷,我大乾永无宁日!” 乾帝闻言,心中稍定,连忙道,“两位老祖明鉴!此子不除,孙儿寝食难安,大乾国本动摇。还请两位老祖出手,镇杀此獠!” 赵凌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镇杀?你说得轻巧。那可是一位武道武尊,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武尊之境,已初步超脱凡俗,能调动天地之力,一心要走,即便我二人联手,也未必能百分之百留下他。” 他语气凝重无比,“一旦被他走脱,一位心怀怨恨、无所顾忌的武尊隐藏在暗处,其破坏力足以颠覆一朝!” “他可以不与你正面对抗,只需不断袭杀我大乾重臣、将领,破坏粮草辎重,刺杀皇室子弟……不出数年,我大乾必分崩离析。” “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乾帝脸色一白,讷呐不敢再言。 赵镇岳声音低沉,“所以,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有万全之策,务求一击必中,绝不能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赵凌霄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开始布局。“首先,立刻启动京都的九龙锁天大阵!” “此阵乃太祖集合无数阵道宗师,引动京都龙脉地气所布,全力激发之下,便可封锁虚空,禁锢元气,足以困住武尊十天半月,让他无法轻易离开、遁走。” “其二,”他目光看向赵镇岳,“镇岳,你的《九阳霸体诀》刚猛无俦,近战无敌,由你主攻,正面去牵制那方云逸,务必让他无法分心破阵。” 赵镇岳重重的一拍胸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放心!老夫这身筋骨,已经许多年未曾活动,正好拿这小辈试试手!” “其三,”赵凌霄目光转向乾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元璋,你立刻亲自修书一封,以最快的速度,动用皇室秘传的金翎疾风隼,送往玄云宗,面呈其宗主!” “信中言明,方云逸已突破武尊,于京都中弑杀大臣、重伤蛮族使臣、要挟贵宗、挑衅皇权,更与我皇室不死不休。” “请玄云宗至少派出一位武尊老祖,速来京都助战!并且明确的告诉他们,此非我皇室一家之事,方云逸与玄云宗亦有深仇,若让其走脱,玄云宗亦将永无宁日!” 第187章:玄云宗 乾帝心中一凛,知道老祖这是准备要联合玄云宗,确保万无一失。 玄云宗三位太上长老皆是武尊,若能请动一人,合三位武尊之力,再辅以九龙锁天大阵,方云逸便是插翅难飞! “孙儿遵命!这就去办!” 乾帝连忙应下。 “其四,”赵凌霄继续吩咐,思虑周详! “在玄云宗的老祖抵达之前,严密监控方府,但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许再派无关人等前去送死。” “一切,待准备就绪,再行雷霆一击!” 他眼中寒光四射,一字一句道,“要么不做,要做,就让他方云逸连同整个方府,一同在这京都……灰飞烟灭。” 祖地内,杀机凛冽! 乾帝躬身领命,快步退出祖地,去安排那决定大乾命运和方云逸生死的一应事宜。 赵凌霄与赵镇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敬重方震天,感念方家之功,更牢记太祖遗训。但如今,为了赵氏江山,为了大乾国祚,他们不得不亲自出手,去扼杀方家这最后的、也是最惊艳的血脉。 这或许,就是皇权争斗的残酷与无奈。 “方震天啊方震天,若你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般局面,不知会作何感想……” 赵凌霄望着祖地外隐约透进来的光亮,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 玄云宗,坐落于大乾皇朝南域核心的苍玄山脉之中。这片山脉绵延足有数千里,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乃是南域有数的灵山福地。 主峰“坐忘峰”高耸入云,犹如一柄利剑直插天际,终年积雪覆盖的山巅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犹如仙人居所。 山脉之间,大小峰顶星罗棋布,皆有亭台楼阁、飞檐斗角隐约其间,以悬空石桥、云霞索道相连,构成一片宏伟浩大的建筑群。 飞瀑流泉如银河倒挂,古木参天掩映着青石小径,灵鹤翔空,瑞兽隐现,浓郁的天地元气似在升腾而起。 吞吐之间都似带着一股清灵之感,元气远超外界数倍、一些地方甚至超过十几二十倍。 这里,便是大乾南域武道第一宗门——玄云宗的根基所在。 此刻,坐忘峰顶,玄云殿内。 一名身着深紫色云纹镶金边袍服、看似中年的男子,正负手立于大殿窗前,俯瞰着脚下云海翻涌、群山如芥的壮阔景象。 他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实际年岁早已近两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下颌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玄云宗当代宗主——莫云轩。 莫云轩周身气息渊深似海,隐隐与整个坐忘峰、乃至苍玄山脉的气机相连,已然达到武道宗师境的后期,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探武尊之门径。 然而,这一步,却困他足足数十年,任凭他如何苦修、借助宗门底蕴冲击,那层坚固的壁垒始终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未曾出现。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流光穿过大殿外的防护阵法,落入他手中,化作一枚闪烁着真元的玉简。这是来自京都,通过宗门紧急渠道传来的最高级别讯息。 莫云轩微微蹙眉,灵觉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平静瞬间冰消瓦解! “噗——!” 一股滔天怒意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如同是火山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恐怖气势不受控制地席卷整个玄云殿,殿内悬挂着的玉璧不断发出嗡鸣。 “方!云!逸!” 莫云轩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这个名字。他握着玉简的手,似乎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玉简中的信息宛如惊雷,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他的心神之上。 四位内门长老“铁刑、广衡子、静慧,连同刑堂长老铁刑”,在鸿胪驿馆内,被方云逸一击重创。尽数重伤濒死! 宗门与方云逸立下赌约,涉及交出外门长老徐青河,并且……输了?有大乾龙印为证。 方云逸展现出武道武尊的恐怖实力!一言败宗师,挥手灭武师,一剑破千军,甚至……隔空一拳便击碎蛮族使臣阿木尔身上、堪比武尊全力防御的护身宝玉。 “武道武尊……十五岁的武道武尊?” 莫云轩眼中充斥着血丝,既有宗门威严被践踏的屈辱,更有一种荒诞绝伦的感觉。 他修炼近两百载,历经艰辛,耗费宗门无数资源,自问天赋、心性、机缘皆属上乘,却始终被卡在宗师境后期,不得寸进。 武尊之境,如同天堑,遥不可及。 可那方云逸,一个年仅十五、被断言活不过十岁的病秧子,他凭什么?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莫云轩低吼,胸膛剧烈起伏,“定是方家遗留的某种禁忌秘宝,或者……他得到过什么逆天的传承。” 愤怒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理智。玄云宗立派千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四位内门长老被一人所伤,赌约输了要交出本宗长老,哪怕只是个宗门的外门长老。 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玄云宗在南域乃至整个大陆的声誉都将一落千丈! 然而,暴怒之后,身为宗主的理智与远超常人的眼界阅历,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更深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无论他用的是何种手段,他能展现出武尊级的战力,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武尊……” 莫云轩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其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贪婪与炽热。 “他身上必然有着天大的秘密!或许是某种能让人脱胎换骨、逆天改命的无上神药?或许是某位大能留下的完整传承?” “又或者是……某种能无视境界壁垒,强行提升修为的禁忌秘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若我能得到这个秘密……” 云逸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那我困守数十年的宗师壁垒,必将迎刃而解!武尊之境,唾手可得。” “届时,我莫云轩不仅能延寿千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能带领玄云宗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什么大乾皇室,什么周边宗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要俯首称臣!” 第188章:惊蛰老祖 “这……或许是我此生仅有的,突破武尊的契机!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得到。” 想到这里,莫云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决然。 他豁然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玄云殿内。下一刻,他出现在坐忘峰后山一处被列为宗门绝对禁地的山谷入口。 此地名为“陨星涧”,乃是玄云宗历代武尊老祖闭关之所。入口处看似普通,实则布满层层叠叠、威力惊人的古老阵法,寻常弟子靠近百丈便会灵魂俱灭。 谷内寒气森森,并非寻常低温,而是一种能冻结真元、侵蚀灵魂的“玄冥煞气”。 寻常宗师在此待久了都会修为受损。唯有武尊强者,方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真气和意志在此地长居、修炼! 莫云轩站在谷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与一丝敬畏,取出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玉的令牌,双手捧着,运转体内磅礴真元,恭敬地对着谷内传音。 “不孝后辈,当代玄云宗宗主莫云轩,有十万火急、关乎宗门存亡兴衰之事,恳请惊蛰老祖出关!” 声音蕴含着宗师真元,穿透层层阵法和煞气,传入谷内深处。 等待良久,谷内的玄冥煞气忽然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一股远比莫云轩浩瀚、强大、带着一丝寂灭与新生交织意境的威压,如同是潮水般缓缓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却蕴含着威严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云逸轩的灵魂深处响起! “进来。” 谷口的阵法光幕荡漾开一圈涟漪。莫云轩不敢怠慢,立刻手持令牌,迈步而入。 穿过浓郁的煞气,眼前豁然开朗。谷内并不大,中央有一方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道道寒意。寒潭边上,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干瘦,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早已褪色、布满灰尘的灰色麻衣。 他脸上皱纹密布,如同干枯的树皮,头发稀疏灰白,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开阖间闪烁的精光,如同暗夜中的雷霆,显示出其体内蕴藏的恐怖力量。 他便是如今玄云宗三位武尊老祖之一,名为“惊蛰”,已闭关超过半甲子岁月,修为深不可测,乃是玄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 惊蛰老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云逸轩身上,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说吧,何事需惊动老夫清修?” 莫云轩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京都发生的一切,包括方云逸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重伤四位长老、赌约之事,以及他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详尽地禀报一遍。 随着他的叙述,惊蛰老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尤其在听到“十五岁”、“武尊战力”、“疑似身负逆天秘密”时,他眼中精光暴涨,如同两道实质的电芒,刺得莫云轩神魂一阵刺痛。 “十五岁的武尊……嘿,有意思。” 惊蛰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既有惊讶,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比莫云轩更清楚突破武尊的艰难,正因如此,方云逸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对他而言,诱惑力更大! “宗门威严,不可轻辱。” 惊蛰老祖缓缓站起身,他那干瘦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充塞着整个山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力。“ 区区一个方家,也敢挑衅我玄云宗千年威严,更是打伤我宗门长老……此子,当诛!” 他当即同意莫云轩的出手请求。 莫云轩心中顿时大喜,连忙趁热打铁,躬身道,“老祖明鉴!此子不仅当诛,其身上所藏之秘,于我玄云宗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若能得之,或能窥得武尊之上的一丝奥秘,届时,我玄云宗必将凌驾于南域诸宗,甚至……有望问鼎那传说中的中域圣地!” 他刻意将前景描绘得无比辉煌,声音中带着狂热。“请老祖出手时,务必擒杀此子,并将其尸身,及方府内可能藏匿的所有物品,全部都带回宗门。” “那突破武尊的秘密,我们一定要得到!” 惊蛰老祖深深看了云逸轩一眼,那目光仿佛看穿他内心所有的贪婪,但并未点破。 因为,就连他沉寂数百年的道心,此刻也因那“秘密”而泛起波澜。 “凌驾大陆……嘿,希望那小子身上的东西,真如你所言那般神奇。” 惊蛰老祖干瘦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放心吧,老夫既然出手,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赵凌霄和赵镇岳那两个老家伙想必也已经动身,正好,借此机会,会一会他们。” 话音未落,惊蛰老祖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陨星涧内,只留下淡淡的空间涟漪和一句回荡在云逸轩耳边的话! “宗门事宜,你好生统筹。待老夫归来。” 莫云轩朝着老祖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脸上已然带着期待与狠厉。 “方云逸……你身上的秘密,注定将成就我玄云宗的万世基业!” ………… 与此同时,大乾京都,方府之内。 静坐于空旷前厅,闭目调息的方云逸,却是在猛然间睁开双眼。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沉闷的震动。 并非是什么地龙翻身,而是某种庞大的力量被引动,与地脉结合,产生出的共鸣。 方云逸的灵觉如同无形触手,瞬间蔓延开来,穿透方府围墙,感知着整个京都的变化。 只见以皇宫为中心,九道粗大无比、肉眼不可见、却灵觉能清晰感知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之间,无数细密复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交织,构成一个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京都上空的淡金色光罩。 而在光罩之上,隐约有九条龙形虚影盘旋游弋,散发着镇压虚空、封锁元气、禁锢一切的恐怖威能! “九龙锁天大阵……终于是启动了吗?”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了然与讥诮。 第189章:大战将起 “为留下我,乾帝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这阵法全力运转,每日消耗的资源恐怕都是个天文数字,更是需要至少九位武道宗师日夜不停地主持阵眼。” “可惜……” 方云逸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无形的天幕,“你们以为,布下这铁桶大阵,就能防止我逃离?” “我既然选择独自留下,就从未想过,在事情未了结之前离开。” 这大阵虽强,或许能困住寻常武尊十天半月,但他若真想不计代价地强行破开,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那并非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要在此地,在这座承载了方家荣耀与屈辱的府邸之上,与所有仇敌,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方云逸要用绝对的实力,去撕开那些肮脏的伪装,将那血淋淋的真相,公之于众! “皇室阵法已起,那玄云宗的老怪物,想必也是在来的路上了吧……” 方云逸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凌厉异常的剑意,似乎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南域方向逼近京都,其气息之强,赫然是一位武尊! “来的倒是快。” 他眼神微凝,好似感受到一丝压力。两位位皇室武尊,加上一位玄云宗武尊,若再配合这九龙锁天大阵,即便是他,也需严阵以待。 “看来,还得再做些准备啊!” 心念一动,方云逸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旷的前厅,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识海深处,那神秘莫测的九层剑塔之前。 塔身依旧古朴,流转着淡淡紫色光晕。没有犹豫,直接踏入塔内,来到第二层空间。 或许是上一次突破的变故,这里,已然演变成好似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恐怖血海。 粘稠的血浪掀起万丈波涛,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以及一股亘古不化的绝望、怨毒与疯狂。 血海中央,那柄暗紫色的古剑屹立,如同整个血色世界支柱,通体散发着滔天血光。还有“杀”之意境宛如能撕裂一切生灵的灵魂! 方云逸站在血海岸边,凝视着那柄古剑。 上一次,他仅仅是触碰剑柄,神魂便险些被那恐怖的杀念同化湮灭,若非剑塔相救,早已万劫不复。 如今,他已彻底稳固武尊之境,神识坚韧了何止十倍?紫霄真气也更为精纯浩大。 “依旧无法驾驭……” 他细细感知后,得出结论。这柄古剑的品阶和蕴含的煞气,远超他目前的境界,强行认主,必遭反噬。 “但是,能否……借其一缕剑威?”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盘膝坐下,并未试图去触碰剑柄,而是全力运转《紫霄剑经》第三卷心法,精纯的紫霄真气在体内奔腾,与剑塔空间产生共鸣。 同时,他将自身那经过杀念淬炼、变得无比坚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如同最纤细丝线,缓缓探向那柄古剑,并非侵入,而是试图去“沟通”,去“引动”。 “嗡——!”就在他神识触及古剑周围那浓郁血光的刹那,古剑猛地一震。 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杀念如同决堤的洪荒巨兽,顺着那缕神识,悍然冲向方云逸的神魂识海! “呃!” 方云逸顷刻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白,额角青筋暴起。 武尊级的神识在这股古老的杀念面前,依旧显得渺小,如狂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无数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神魔陨落的恐怖幻象再次滋生,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底线。 “坚守本心!紫霄镇魂!” 方云逸咬牙低吼,识海中九层剑塔再次爆发出璀璨紫光,塔身符文燃烧,浩瀚堂皇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强行护住他的神魂,与那入侵的杀念形成僵持。 这一次,他并未被瞬间击溃。 他强忍着神魂被亿万钢针刺穿的剧痛,努力维持着那一缕神识连接,试图从中剥离、引导出一丝……哪怕只有一丝,属于这柄绝世凶兵的剑意威能!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神魂被彻底侵蚀,万劫不复的下场。 时间,在剑塔空间内仿佛凝滞。 方云逸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与古老杀念的凶险博弈之中。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尚未滴下便被周围无形的杀意蒸发。 他不知道外界过去多久,也不知道那三位武尊敌人何时会抵达。他只知道,必须在最终决战来临之前,尽可能多地增加一分胜算。 多一种手段,便是多出一线生机,也多一分……向这煌煌大乾,讨还血债的把握! 他的意志,如同历经万载冲刷而不损的礁石,在无边血海的狂涛骇浪中,岿然不动,执着地探寻着那一丝可能为他所用的……力量。 ………… 外界,夜幕已然降临、笼罩住京都。 但在这片夜幕之下,却与往日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压抑。 “踏!踏!踏!” 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如同密集的战鼓,在京都的各条主干道上回荡。 一队队盔明甲亮、刀枪并举、气氛肃杀的皇城禁卫军,取代往日的更夫和巡逻衙役,如同钢铁洪流般在街道上快速穿梭、布防。 “奉陛下谕令!全城戒严!所有人等,即刻归家,紧闭门户!不得外出。” “违令者,以叛军罪论处,格杀勿论!” 冰冷的呵斥声伴随着马蹄声,在每一条街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原本还在营业的酒楼、茶馆、商铺,已被强行驱赶关闭,伙计和掌柜们战战兢兢地合上门板,吹熄烛火,躲在屋内,大气都不敢喘。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烛火黯淡,整个京都仿佛都变成一座巨大的兵营,唯有军队行进的声音,打破这寂静,却更添几分恐怖。 京都的四座巨大城门,早已在日落时分便轰然关闭。厚重的包铁城门落下,门栓粗如手臂,更有阵法光芒在城门上隐隐流转。 城头之上,火把如龙,映照着一排排、一张张紧张而肃穆的面孔。 第190章:封锁京都 而在城墙垛口之后,密密麻麻站满身披重甲、手持强弓劲弩的大乾士兵。 他们眼神锐利,箭矢上弦,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对准城外漆黑的旷野,也警惕着城内的任何异动。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铁锈的味道,气氛凝重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在靠近西城的区域,尤其是方府周边,戒备更是森严到极致。以方府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所有街道、巷口,都被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彻底封锁。 拒马、铁蒺藜层层布设,强弩手占据制高点,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阵旗插满四周,已然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屏障。 这里的四周已然被彻底清空,除了大乾的军队,再无一个闲杂人等。 一身戎装、脸上带着苍白的赵元明,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龙血俊马之上,位于重重护卫之中,亲自在此坐镇指挥。 他的眼神阴鸷如鹰,目光盯着那座在夜色中寂静无声的方府,仿佛是要看穿墙壁,将里面的方云逸生吞活剥。 在他的身边,气息沉凝,真元隐而不发的身影,竟有十几人之多! 这些人的年龄各异,装束不同,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属于武道宗师的独特威压。 他们如众星拱月般将赵元明护在中心,眼神冷漠,气机交织成网,笼罩四方。 这几乎是赵元明经营多年,所能调动的所有宗师级力量,是他作为镇国公、也是最为强大的底牌。 为了今日彻底铲除方云逸,他已不惜亮出全部家底,甚至亲自拖着伤体前来督战,誓要亲眼见证方家的彻底覆灭。 ………… 京都东南区域,宰相李斯年的府邸。 与外面肃杀紧张的气氛不同,相府深处一间雅致而不失庄重的书房内,仅有两人对坐。 烛火摇曳,映照着当朝宰相李斯年与帝师欧阳墨凝重无比的面容。 书房四周,有微弱的阵法光芒流转,隔绝内外的声音与气息,但也仅此而已! 这并非是为防御武尊级别的冲击,仅仅只是为了保证两人谈话的私密。 “想不到……事情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李斯年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他身为宰相,总领朝政,此刻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欧阳墨那双看透世情的睿智眼眸中,此刻也带着痛惜与沉重,他捻着胡须,摇头叹息! “方家满门忠烈,方老将军更是于朝有大功……如今,却要落得如此下场,连这最后一点血脉,恐怕也……” 两人相视沉默着,书房内的空气中、好似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他们敬重方震天,感念方家历代为国戍边的功绩。方云逸今日在驿馆展现出的绝世文采与武道实力,本应是大乾皇朝未来的栋梁,是足以光耀一个时代的奇才。然而,如今却成为皇权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逆贼”。 “八年前北境那一战……” 李斯年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如今看来,说与陛下毫无关系,你我是决计不信的。” 欧阳墨沉重地点点头,“功高震主,古来有之。方家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盛,尤其是北境镇北军,几乎只知方家将令……” “这如何能让陛下安心入睡?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太过决绝。” 他们算是彻底看清乾帝的真面目。那不仅仅是帝王心术的制衡,而是不容任何潜在威胁存在的、近乎偏执的清除。 为稳固皇权,乾帝可以无视太祖遗训,可以抹杀擎天之功,甚至可以亲手折断皇朝未来的支柱。 “我等如今,即便有心想要保全方家这一丝血脉,也是无能为力。” 李斯年喟然长叹。 九龙锁天大阵已开,皇室中的老祖即将出手,玄云宗的武尊也已降临,这是必杀之局。 他们二人,一个文臣,一个帝师,在绝对力量面前,他们的言辞和地位显得如此脆弱。 欧阳墨望向西城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座被重兵围困的孤府,喃喃道! “只盼此子……能留有些后手,或者,能死得……壮烈一些吧。” “莫要辱没方家在大乾皇朝中的威名。” 他们的谈话充满无奈与惋惜,却也仅限于此。身为大乾的重臣,他们无法,也不敢在此刻站出来为“叛国逆贼”说话。 只能在这变相隔离的书房内,为方家,也为这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皇朝,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另一处大殿之内,被乾帝下旨集合在一起的群臣,同样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氛。 此刻,大殿中聚集着七八位身着紫、绯色官袍的大员,赫然是吏部尚书、户部侍郎、御史大夫等朝廷重臣。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方家有过旧怨,或在之前的朝争中站在赵元明一边。 他们被乾帝以“商议紧急军务”为名,安排到这大殿内集中“保护”起来。 美其名曰是怕方云逸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事,实则乾帝心知肚明,是怕这些人在关键时刻生出异心,或者被方云逸挟持。 “还真是……无法无天!” “那方家小子,竟敢如此狂妄,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拍着桌子,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文道魁首,武道武尊……嘿,方家还真是出了个千古未有的妖孽。” 另一位面容阴沉的官员冷笑,“可惜,不走正道,自取灭亡。” “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一时间,殿内七嘴八舌、开始议论纷纷。 …………… 就在京都内外气氛压抑到极致之时—— “嗡!”“嗡!”“嗡!”……接连九道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自京都九个不同方向冲天而起! 九道粗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如同九根撑天之柱,悍然冲破夜幕,直射云霄。 光柱之间,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如同金色游龙般飞速流转、交织,瞬间构成一个巨大无比、笼罩整个京都上空的淡金色光罩。 第191章:三位武尊 光罩之上,九龙虚影盘旋咆哮,散发出镇压虚空、封锁元气、禁锢一切的恐怖威能! 正是大乾京都中被彻底激发、开启的护城大阵——九龙锁天大阵。 紧接着,一个洪亮、威严,蕴含着磅礴真元的声音,如九天雷音,借助大阵之力,轰然传遍京都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墙壁,清晰地响彻在京都众人的耳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原镇国将军府遗孤方云逸,身负皇恩,却不知回报,反而勾结蛮族王庭,暗通款曲,意图祸乱朝纲,颠覆大乾!” “更于鸿胪驿馆内,公然行凶,弑杀朝廷重臣,重伤蛮族使臣,威胁宗门长老,其罪滔天,罄竹难书!实乃国贼,人神共愤!” “今,朕顺天应人,颁下敕令:” “削去方家一切过往功名,方云逸定为叛国逆贼,天下共击之。” “京都之内,九龙锁天,逆贼插翅难飞!” “各方将士,需勠力同心,擒杀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凡献上方云逸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金!若窝藏包庇者,与之同罪,株连九族!” 这声音滚滚如潮,带着皇权的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意,将一顶顶“勾结蛮族”、“叛国逆贼”的滔天罪名,毫不留情地扣在方云逸和方家的头上。 话语之中,极尽污蔑与引导,将方云逸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而皇室则是站在道德与律法的制高点,进行着正义的讨伐。 舆论的攻势,伴随着武力的绝对压制,已然拉开序幕。乾帝不仅要方云逸死,更要他身败名裂,让方家永世不得翻身! 方府之内,空荡的前厅中。 方云逸从空间内出来,走到庭院之中。他缓缓抬头,望向夜空中那巨大、流转着九龙虚影的淡金色光罩。 听着那响彻全城的“讨贼檄文”,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露出一抹极致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笑容。 “勾结蛮族?叛国逆贼?” 方云逸口中轻声自语,犹如是听到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赵元璋,这就是你的手段吗?用谎言和皇权,来掩盖你的心虚和卑劣?”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风灌入肺腑,却也让方云逸的眼神愈发锐利和坚定。 也就在这时,他的灵觉敏锐地感知到,两股浩瀚如渊、带着皇道龙气的恐怖气息,正从皇宫祖地方向缓缓升起……… 如同是两轮沉睡的太阳,正在苏醒,即将绽放出照耀、或者说碾压世间的光芒。 与此同时,另一股凌厉无比、带着寂灭与新生意境的剑尊气息,已然跨越遥远距离,抵达京都之外。 正毫不掩饰地朝着西城方向,压迫而来! 玄云宗的惊蛰老祖,到了! 三位武尊,已然齐聚! 方云逸缓缓抬起右手,看着食指上那道无人能见的深紫色剑意符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弑杀之力,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整理一下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儒衫,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宴会,而非赴一场十死无生的决战。 “都来了吗?”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今夜,就在此地,用你们的血,来洗刷我方家八年的冤屈!” “就用这京都的九龙锁天大阵,作为我方云逸……宣告反出大乾的祭坛!” 他孤身立于空荡的庭院中央,身影在漫天符文光芒和肃杀之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地渺小,却又如此顶天立地。 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而他,已做好迎接一切,并将这风暴彻底搅个天翻地覆的准备! 针对他的强者已到,方云逸再无迟疑。脚下微微用力,看似轻描淡写地一踏地面。 “轰——!”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以他足尖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庭院中的尘埃碎石尽数排开,形成一个清晰的圆形涟漪。 而他那月白色的身影,已如一道逆射的流星,又似挣脱大地束缚的谪仙,扶摇直上,轻盈而稳定地悬浮于空荡的方府上空! 夜风猎猎,吹动他略显宽大的儒衫,衣袂飘飞,在漫天淡金色阵法光芒与肃杀之气的映衬下,那道悬浮的孤影显得既单薄,又好似显得顶天立地。 几乎在他身形稳住,凌空而立的同时—— “咻!”“咻!”“咻!” 三道破空之声,犹如撕裂开夜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瞬息而至。 一股磅礴厚重,带着煌煌龙气,如皇权降临,镇压四海八荒! 一股刚猛炽烈,气血如同烘炉,又好似山岳倾颓,霸烈无双! 一股凌厉且森寒,剑意冲云霄,蕴含着寂灭生机,好似可以洞穿万物! 三道身影,成一个品字形,恰好将悬浮于方府上空的方云逸包围在中心。 正前方,乃是大乾皇室的凌霄武尊——赵凌霄。他身着明黄古朴龙袍,面容清癯,目光沸腾如海,周身气息与整个京都的九龙锁天大阵隐隐相连,宛如他便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他只是静立地悬浮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犹如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大乾皇朝的过往历史与无上权柄。 左后方,是镇岳武尊——赵镇岳。玄色布衣难掩其魁梧身躯,抱臂而立,眼神睥睨,周身气血澎湃,似体内蕴藏着一轮骄阳,散发出的灼热与力量感,让周围夜风都微微扭曲。 他就像是一头人形暴龙,随时可能爆发出粉碎山川、河流的恐怖力量。 右后方,则是玄云宗的惊蛰老祖。他身形干瘦,灰色麻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深陷的眼窝中寒光闪烁,如同暗夜中的毒蛇。 背负双手,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已锁定方云逸,仿佛下一瞬就能出鞘饮血,收割生命。 三位武尊! 三位站在南域武道之巅,平日里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级存在! 此刻,为了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齐聚于此,布下惊天的绝杀之局。 肃杀的气氛在顷刻间凝固,夜风拂过、令人窒息。下方严阵以待的禁军士兵,乃至远处暗中窥探的各方高手,无不感到心神摇曳。这便是武尊之威,仅凭气息,便影响一方天地! 第192章:控诉 赵凌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被围在中心的方云逸,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落入网中的飞鸟,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方家小子,能在此年纪达到此境界,确乃千古未见之奇才。” “可惜,误入歧途,犯下滔天大罪。” 他的话音顿了顿,语气转冷,好似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施舍。 “念在方震天往昔功绩,老夫今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散去功力,束手就擒,随我等入宫向陛下请罪。或可……留你一个全尸,保留方家的最后一丝颜面。” 赵凌霄心中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方家的存在,已然是他们心中需要拔除的尖刺。 为了赵家江山永固,他不得不动手铲除方云逸这个威胁。至于太祖的遗训、什么是非公道都已经不重要了。 今日,唯有彻底的灭杀掉方云逸、断绝方家这最后的血脉,方能让他们高枕无忧! 然而,面对三位武尊的合围,面对这所谓的“最后机会”,方云逸的反应,却并非是感到恐惧或是愤怒。 他微微一怔,随即,犹如听到这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猛地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初始清越,随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恣意,如同滚滚雷霆,轰然炸响,穿透九龙锁天大阵的光罩,传遍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笑声中带着嘲讽、悲凉与滔天的傲气。 当笑声戛然而止时,方云逸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弧,直射赵凌霄三人。他的声音同样传遍全城,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好一个束手就擒!好一个留个全尸!” “赵凌霄,你们赵家之人的脸皮,还真是厚得惊天动地,无耻得前无古人。” “刀已经架在我脖子上,大军围困,阵法封锁,三大武尊联手逼上门来,还要我引颈就戮?你这张老脸,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方云逸猛地伸手指向皇宫方向,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精纯浩大的紫霄真气,如同是九天惊雷,在京都上空隆隆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无数人的心坎上。 “你赵家不是昭告天下,说我方家勾结蛮族王庭,谋反大乾吗?” “好啊!………” “那你现在就去问问北境边境上,那些正在与蛮族浴血厮杀的大乾将士,去问问这大乾皇朝,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自我祖父方震天起,到我父辈,再到我兄长!我方家三代男儿,皆是为大乾尽数战死沙场,埋骨边关!” “你告诉我,我方家到底是怎么勾结蛮族的?是用我祖父的黑水救驾之功去勾结?” “是用我父兄的累累白骨去勾结?还是用我方家满门忠烈、几乎死绝的血脉去勾结?” 方云逸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悲怆与愤怒,如同杜鹃啼血,闻者无不动容。 “你们赵家,享受着九五至尊之位,安坐于这锦绣江山之中。可还记得,这大乾的万里河山,有一半,是我方家打下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倾听的大乾士兵与京都民众,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灵魂! “我方家初代家主,我方云逸的祖父——方震天。随太祖皇帝起兵于微末之时,征战四方,大小数百战,身先士卒,伤痕遍体!” “黑水河畔,是谁背负太祖皇帝,杀透十三重敌阵,身中二十七箭,肋骨断折五根,将你们赵家的先祖从鬼门关背回?” “定鼎皇朝之战,又是谁,以身为盾,为太祖皇帝挡下淬毒冷箭,毒气攻心,险些当场殒命?” “没有我祖父方震天,你们赵家先祖早已化作枯骨,焉有今日之皇座?” “太祖皇帝曾言,这大乾江山,有一半姓方。此诺,你们可还记得?” 方云逸声音愈发激昂,带着血泪控诉! “到了我方家二代,我父辈三人,皆随我祖父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无一善终。” “再到三代,我那年仅弱冠的长兄,亦陨落于北境,尸骨…随我祖父、大伯、二伯,至今仍埋在关外的荒丘野冢,与无数镇北军英魂为伴,连回乡入土都未能!” “你赵家污蔑我方家勾结蛮族?” “哈哈哈……难道我方家三代男儿,就是用这样的方式,用满门的鲜血和尸骨,来勾结你们口中所谓的蛮族吗?” 这一连串如同血泪交织的质问,如同是狂风暴雨,席卷整个夜色下的京都。 无数躲在屋舍内的百姓,听着那悲怆而愤怒的声音,回想起方家过往的忠勇事迹,再对比如今“叛国逆贼”的罪名,无不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凉和悲哀涌上心头。 一些经历过方家三代的老兵,此时更是忍不住红眼眶,双手紧紧攥起拳头。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的乾帝赵元璋,听着那响彻云霄的控诉,脸色已然铁青一片,胸膛剧烈起伏,搭在龙案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方云逸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和皇室的颜面上。 然而,方云逸的揭露,还未停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过虚空,锁定在皇宫的方向,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愤怒与恨意。 “你们赵家,为了断绝我方家血脉,还真是处心积虑,煞费苦心!” “八年前北境那场蹊跷大败,我祖父、父兄皆莫名战死,十万镇北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躲在深宫里的那位乾帝赵元璋!” “你可敢对这天下百姓,摸着你那已然发黑的良心说,那不是你为了削除方家势力,一手策划出的阴谋?” “还有我方云逸………” “自出生起便身中诡异剧毒,缠绵病榻十几年,被断言活不过成年。” “这背后下毒的魑魅魍魉,你敢说,不是你赵元璋默许,甚至就是你所指使?” “从你十六年前即位,坐稳这九五至尊之位开始,你就在日夜盘算,如何鸟尽弓藏,如何兔死狗烹,如何将为你赵家打下江山的功臣之后,赶尽杀绝!” 第193章:一对三 “这十六年的谋划,十六年的算计,如今方家被你弄得凋零至此,男丁死绝,仅剩我这一根你眼中的病秧子独苗……” “赵元璋,你可满意了?” “你可安心了?” 这最后的质问,如同是在审判,将乾帝与赵家最为阴暗、最为卑劣的一面,彻底暴露在光世人眼中! 整个京都,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震撼之中。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悲愤与杀意提升到极致,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决绝的宣告,最后一次响彻云霄。 “既然你赵家无道,污蔑忠良,视我方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怕我方家反……” “那今日,我方云逸,便如你们所愿!” “我代表方家,反了!” “这如今已然开始腐朽的大乾江山,曾经有一半是我方家打下来的………” “今日,我便要拿回属于我方家的东西!” “更要让你们赵家,为这八年的冤屈,为这满门的血债——” “血!债!血!偿!” “偿”字出口的刹那,一股冰冷、蕴含着滔天恨意与弑杀之机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风暴,以方云逸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与三位武尊的威压悍然相撞。 “无知小儿!狂妄至极!” “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污蔑众听!” 赵凌霄终是暴怒,方云逸的连番指控,彻底撕碎他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 他知道,绝不能再让此子说下去。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今日,便让你方家,彻底绝嗣!” 话音还未落下,赵凌霄已然出手。他并指如剑,朝着方云逸隔空一点。 “皇极惊世指!” 一道凝实无比、蕴含着皇道龙气与镇压意志的金色指芒,如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取方云逸眉心。 这一指,蕴含着武尊中期的磅礴力量与天地规则,足以轻易点杀任何宗师后期。 而几乎在赵凌霄出手的同时,赵镇岳与惊蛰老祖也相继出手。 “九阳霸拳!” 赵镇岳怒吼一声,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附着炽烈的金色真气如同太阳炸裂,化作一道直径过丈的恐怖拳罡,带着焚山煮海、粉碎山川的霸道力量,碾压虚空,轰向方云逸的后心。 拳风过处,发出刺耳的爆鸣。 “寂灭剑指!” 惊蛰老祖的眼神冰冷,枯瘦的手指悄然点出。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剥夺一切生机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出现,如同毒蛇出洞,轨迹刁钻诡异,绕过正面,直刺方云逸的丹田气海。 这一剑,蕴含着他寂灭剑意的精髓,专破武尊真气,毁人道基! 三位武尊,一出手便是绝杀。 一指镇魂! 一拳碎体! 一剑破功! 三道攻击,彻底封死方云逸所有闪避的空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悍然降临。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初入武尊境的强者、瞬间重创甚至陨落的恐怖合击,悬浮于空的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沸腾的战意与冰冷的杀机! 他体内紫霄剑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浩瀚紫色真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 右手虚握,那柄由精纯紫霄真气凝聚、星光点缀的紫色光剑再次浮现。 剑芒吞吐不定,将方云逸那带着病态而坚定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肃杀! 面对三位武尊的联手绝杀,方云逸瞳孔骤缩,心念电转间已明白无法全身而退。 他眼中狠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将周身澎湃的紫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光剑。 “紫霄剑经——剑一,破杀!” 方云逸沉声低喝,手中紫色光剑并非向前迎击,而是以自身为轴心,挥舞出一道完美无瑕、凝实无比的深紫色圆弧剑幕! 这剑幕并非只有防御,其边缘剑气极度压缩,高速旋转,发出撕裂夜空的尖啸,仿佛一轮紫色的死亡圆锯,将他周身护住的同时,也带着一股决绝的反击之意。 “轰隆——!!!!!!” 下一刹那,三道可摧山断岳的攻击、悍然撞上方云逸周身的那圈紫色剑幕! 皇极惊世指的金芒,如同是撞上礁石的海浪,指劲被圆弧剑幕巧妙地引导、分化,部分力量竟被折射向斜下方,化作数十道的金色流光,轰然砸入下方严阵以待的禁军阵列中。 “噗噗噗——!” 血光迸现!被金色流光击中的士兵,连同他们厚重的铠甲,瞬间被洞穿、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在原地只留下焦黑的坑洞和弥漫的血腥气。阵列瞬间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九阳霸拳的炽烈拳罡,则与旋转的剑幕发生最剧烈的正面碰撞! 拳劲至刚至猛,剑幕圆转灵动,两者交击处爆发出烈阳般刺目的光芒和雷鸣般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下方部分的方府建筑“轰”的一声夷为平地,碎石断木如同箭矢般四射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宛如末日。 而那道最为阴险刁钻的寂灭剑指,灰蒙蒙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试图侵蚀、瓦解剑幕的真气结构。紫霄真气与寂灭剑气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窒息的“嗤嗤”声,犹如冷水滴入滚油。 剑幕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终究还是将这联手一击给挡下来! 然而,方云逸终究是以一敌三。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如遭重击,持剑的右臂衣袖瞬间炸裂成碎片,露出白皙却肌肉虬结的手臂,手臂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压制不住,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之上,染出点点红梅。内腑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传来阵阵灼痛。 “武尊之力,果然是非同小可……” 方云逸心中凛然,这三人的功力皆深厚无比,联手之下,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而对面的三位武尊,脸上同样掠过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们深知刚才那一击的威力,即便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单独面对,也绝不敢如此硬接,更遑论如此近乎完美地抵挡下来,甚至还能借力打力,殃及池鱼。 第194章:大战一 “此子对剑道的理解和对真气的掌控,已臻化境!” 赵凌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收起心中那最后一丝轻视。 “他看似狼狈,但气息并未萎靡,真气精纯绵长,远超预估!” 惊蛰老祖眼神阴鸷,对方云逸的杀意更浓。 “不能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赵镇岳怒吼,他性格最为暴烈,虽震惊于方云逸的防御,但战意更盛。 大战一开始、就彻底进入白热化! “紫霄剑经——剑二,惊雷!” 方云逸抹去嘴角血迹,率先发动反击。 身化紫色电光,速度快到极致,手中光剑直刺刚刚收拳的赵镇岳。剑尖凝聚的雷芒发出刺耳的尖啸,宛如能穿透耳膜。 “怕你不成!九阳焚天!” 赵镇岳双拳齐出,拳锋之上金色真气如同火山喷发,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焰巨拳,迎向紫色惊雷。 轰! 雷火交加,光芒爆闪。 方云逸的剑气犀利无匹,瞬间刺穿火焰巨拳,但自身的去势也受阻。 赵镇岳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左拳如同毒龙出洞,直捣方云逸胸腹空门。 “噗!” 方云逸虽急转避开心脏要害,左肩仍被拳风擦中,肩胛骨传来一道清晰的骨裂声,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借力飞退。 见到方云逸在半空中急退,赵凌霄与惊蛰老祖的攻击,已如影随形而至。 “皇道龙锁!” 赵凌霄双手虚握,无数道金色龙气自虚空浮现,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大网,向方云逸笼罩而下,限制其闪转空间。 “寂灭之雨!” 惊蛰老祖并指连点,数十道细如牛毛的灰黑色剑气如疾风骤雨,无声无息地洒落,覆盖方云逸所有躲避的方位。 避无可避! “紫霄剑经——剑五,分行!” 方云逸眼神锐利,手中光剑骤然爆散,化作上百道虚实难辨的紫色剑影,如同盛开的紫色莲花,一部分剑影向上绞杀龙气锁链,一部分则扑向那些寂灭剑气。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交击声响起。大部分龙气锁链被绞碎,大部分寂灭剑气被点灭。 但仍有一道寂灭剑气穿透剑影封锁,瞬间没入方云逸右腿。 “呃!” 方云逸只觉右腿一麻,随即传来一股冰寒死寂的侵蚀之力,动作顿时一滞。 他强提真气,紫芒在腿部一闪,强行将那缕寂灭剑气逼出,带出一溜血花,但右腿已然受创,行动微微受到影响。 “他腿受伤!围杀他!” 赵镇岳见状,不顾左拳被剑气所伤的灼痛感,再次狂猛扑上,拳风如山,连绵不绝。 方云逸目光炯炯,剑势再变,由极繁复归于极简的沉重。 “紫霄剑经——剑三,横扫!” 他单足跺空,忍着右腿剧痛,身体顷刻间旋转,手中凝聚的光剑划出凝实如半月、却更加厚重的紫色剑罡,拦腰斩向冲来的赵镇岳和侧面试图靠近的赵凌霄。 这一剑,蕴含着巨力和切割之意。赵镇岳脸色一变,不敢硬接其锋,猛地侧身闪避。 赵凌霄亦是袖袍鼓荡,一道金龙虚影盘绕身前,挡住剑罡余波。 轰咔! 巨大的弧形剑罡未能击中主要目标,却狠狠扫过下方一片较为完好的府邸园林。 假山、亭台、水榭在剑罡面前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切开、粉碎。更可怕的是,一道逸散的剑气扫中远处一座三层高的府邸塔楼。 塔楼上半部分被斜斜削断,带着令人发颤的断裂声,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兵阵列轰然砸落! “快散开!!” “救命啊!” 惊恐的尖叫和呼喊响成一片。 沉重的塔楼结构砸入人群,瞬间便造成恐怖的伤亡,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侥幸逃开的士兵也吓得魂飞魄散,围困的阵型彻底崩溃,开始不顾军令四散奔逃。 赵元明被几位宗师拼死护着,连连后退到更远处,看着这宛如神魔交战、殃及池鱼的场景,脸色煞白如纸,身体瑟瑟发抖。 他原本以为凭借大军和三位老祖,拿下方云逸自然是手到擒来。 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在武尊之威面前,所谓的权势和军队,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三位老祖……竟然久战不下,还都受了伤……此子,竟强悍至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已然带起恐惧和一丝悔意。 战况愈发惨烈。 四人身影在空中快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 方云逸虽受伤不轻,但《紫霄剑经》招式精妙,越战越勇。他利用“剑二、惊雷”的速度突袭惊蛰老祖,逼得对方以寂灭剑气对攻,两人剑气纵横,将附近几座府邸尽数掀飞。 又以“剑一、破杀”硬撼赵镇岳霸拳,寻隙一记“剑五分行”,漫天剑影迫使赵凌霄回防。 他不时被巨大力道轰飞,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将原本就已成废墟的区域砸出更深更大的坑洞,震波让远处观战的将士都站立不稳。 但下一刻,便会带着满身尘土和血迹,眼神冰冷地再次冲天而起,紫色剑光更加决绝。 另外三人同样付出惨烈代价。赵镇岳胸前多一道尺长的剑痕,鲜血染红衣襟,呼吸也变得粗重。 赵凌霄的龙袍破损多处,发冠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削落,灰白长发披散,显得颇为狼狈。 惊蛰老祖的寂灭剑气虽诡异,但方云逸的紫霄真气至刚至阳,隐隐克制他,几次硬拼让他内息紊乱,嘴角溢出一丝灰黑色的血迹。 四人好似都已经彻底打出火气、也杀红了眼,招式越发狠辣,皆是不再留手。 “紫霄剑经——剑四,破妄!” 方云逸捕捉到赵凌霄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一丝间隙,一剑刺出。 一道紫色细线般的剑气,犹如是能勘破虚妄、无视虚空距离,瞬间刺向赵凌霄的眉心。 赵凌霄骇然,仓促间偏头躲闪。 “嗤!” 剑气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将他的一缕头发和一块头皮直接削掉,鲜血瞬间流淌下来,染红他半张脸。 这一剑刺、若非是他闪避及时,怕是足以将他的头颅洞穿。 第195章:大战二 “小辈安敢!” 赵凌霄又惊又怒,他有多少年未曾受过如此伤势! “皇极灭世!” 盛怒之下,他杀招尽出,双手结印,一道蕴含着毁灭意志的巨大金色方印凝聚,如同天帝之印,朝着方云逸镇压而下。 方云逸刚刚动用“剑四、破妄”,真气略有凝滞,面对这含怒一击,只能强行提气,再次施展“剑一、破杀”硬抗。 轰!!! 这一次,他被结结实实地砸落地面,深深嵌入一个巨坑之中,烟尘弥漫,不知生死。 坑洞边缘,一些看红了眼或者说被军令逼疯的士兵,试图冲上来捡便宜。 然而,烟尘中,一道冰冷的紫色剑光如同新月般扫过。“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兵,连人带甲,瞬间被腰斩。后面的士兵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后退,再无人敢靠近分毫。他们看向那烟尘弥漫的巨坑,如同在看吞噬生命的魔窟。 赵元明被那些宗师护卫围在中间,看着那片区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武尊的恐怖,这一刻用同僚的鲜血刻入他的灵魂。 “咳咳……” 深坑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方云逸双手支撑着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他浑身衣衫褴褛,布满血迹和尘土,左肩塌陷,右腿行动不便,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噗——!” 一口鲜血喷出,后背传来一阵冰寒刺骨的寂灭之意,试图侵蚀他的经脉,被他强行以紫霄真气驱散,脸色更加苍白一分。 “他受伤了!趁他病,要他命!” 赵镇岳见状大喜,再次扑上,拳风如同流星陨落,疯狂砸向坑洞中的方云逸。 但下一刻,还不等攻击临近,方云逸已避开拳风,身形再度冲天而起,凝聚出更加凌厉地紫色剑光杀回半空。 此时他们三人同样不好过。 赵镇岳身上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略带金色的武尊之血不断滴落。 赵凌霄的龙袍被剑气割裂,发髻散乱,显得有些狼狈。惊蛰老祖的体内气血翻涌,灰袍上沾染大片暗红血迹。 “不能再拖下去了!动用真格吧!” 赵凌霄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猛地喝道。 “正合我意!”惊蛰老祖眼中寒光一闪,干瘦身躯内,一股更加恐怖的剑意开始酝酿。 方云逸感受到压力骤增,心念急转。 他且战且退,有意无意地将战团向着京都中心——皇宫的方向引去! 一道道落空而下的恐怖攻击,不再仅限于西城。巨大的金色指芒擦过,将京都城内的一座高楼建筑上半部分直接抹去。 霸烈拳罡落下,将一条繁华街道连同其中的建筑、以及不幸卷入的士兵和平民百姓,轰成废墟。 寂灭的剑气扫过,大片区域的草木在顷刻间枯败,失去所有的生机。 四位武尊大战的痕迹,如同是一道道死亡的笔画,开始从西城向着皇宫方向蔓延。 皇宫,摘星楼。 乾帝赵元璋眺望看着战场逐渐逼近,尤其是方云逸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扫过皇宫时,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他想干什么?” “他想把战场引到朕的皇宫来吗?” 乾帝又惊又怒,搭在栏沿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虽然他对九龙锁天大阵和老祖有信心,但一位武尊临死前的反扑,谁也无法预料会造成何等破坏。若是皇宫受损,皇族颜面何存? “疯子!这个疯子!” 乾帝看着那道浑身染血、却依旧战意滔天的少年身影,第一次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意识到,即便今日能斩杀方云逸,方家这股不屈的复仇意志,以及这场大战对大乾国本造成的冲击,也必将成为他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夜空中,方云逸硬接赵镇岳一拳,借力向后飘飞数十丈远,恰好落在一座高大的塔楼顶端,距离皇宫又近几分。 他拄剑而立,大口喘息,鲜血顺着剑刃滑落,但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方云逸望着远处烛火辉煌、却如临大敌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元璋,好好看着!”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拄剑立于塔楼之巅,浑身浴血,气息因连连恶战而略显紊乱。 然而,眼眸中好似有燃烧不尽的余烬,像是燎原的野火,里面有疯狂、有不屈的意志。 “不能再这样下去……” 方云逸心中雪亮,灵台清明。 以一敌三,对方皆是底蕴深厚、战斗经验丰富的武尊,若非《紫霄剑经》玄妙无双,紫霄真气品质极高,他或许早已落败。 如今不逃离的话,继续硬拼下去,纵然能再重创对方,最终力竭身亡的也必然是自己。 他的目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复仇,是揭开八年前的真相,是让赵氏皇族为他们的卑劣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既然短时间内自己不想逃离,又无法击杀掉那三位武尊、那就必须改变策略,搅乱他们的阵脚,攻击他们不得不救的软肋。 方云逸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穿透混乱的战场,掠过下方狼藉的街道和惊恐的士兵,最终落在那一群被重重保护、正随着他的路线移动着的身影上—— 那里,正是有着十几位武道宗师、一同护卫着的镇国公,赵元明! 赵元明此刻脸色泛白,被那些宗师拼死护着向前移动,试图逐渐地靠近过来。 方云逸都不知道赵元明是哪里来的勇气敢靠近过来,是因为有一群宗师护住、又或者是认为有那三位武尊在,自己就杀不了他吗…… 当赵元明仰望着塔楼上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恰好对上对方投射而来的冰冷目光。 那目光中,似乎没有愤怒,没有狂暴,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怀好意般的讥诮。 “不好!” 赵元明心脏骤停,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如坠冰窟。他好似读懂那眼神的含义——方云逸要拿他开刀! 第196章:擒下赵元明 “保护国公!” “结阵!快结阵!”护卫的那些宗师也察觉到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纷纷厉声地嘶吼。 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色彩各异的护体罡气亮起,兵器出鞘,瞬间在赵元明周围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气机交织,如同一个坚固的小型堡垒。 半空中,赵凌霄、赵镇岳、惊蛰老祖三人也似乎察觉出方云逸目标的转移。 “小辈敢尔!” 赵凌霄怒喝,他与赵镇岳虽对赵元明有些不满,但赵元明毕竟是赵氏族人,若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方云逸斩杀,皇室颜面将何存? “拦住他!” 惊蛰老祖眼神阴鸷,灰袍鼓荡,寂灭剑意再次凝聚,锁定在方云逸身上。 然而,就在他们气息升腾,准备发动更强攻势拦截的刹那—— “紫霄剑经——剑五,分行!百影千幻!” 方云逸猛地一脚跺在塔楼顶端,本就摇摇欲坠的塔楼轰然崩塌大半。 而他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幻化,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冲杀,而是瞬间分化为上百道虚实难辨的紫色残影! 这些残影并非单纯的幻象,每一道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和部分紫霄真气,如同上百个方云逸同时施展出不同的剑招。 有的直刺赵凌霄,有的横扫赵镇岳,有的点向惊蛰老祖,更有数十道如飞蛾扑火般,朝着下方赵元明所在的方位悍然冲去! 一时间,夜空仿佛被紫色的剑影填满,剑气嘶鸣,令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雕虫小技!” 赵镇岳怒吼,霸烈的拳罡如同是风暴般席卷,将扑向他的十几道残影瞬间绞碎。 赵凌霄袖袍挥动,金龙盘旋,将正面袭来的指影、剑影尽数挡下、震散。 惊蛰老祖剑气纵横,灰黑色的寂灭剑网笼罩身前,将所有靠近的残影湮灭。 他们三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实力也不可谓不强,瞬间便化解掉大部分的攻击。 但方云逸这“剑五、分行”的精髓就在于虚实相生,惑敌耳目! 就在他们三位武尊被漫天残影牵制,招式用老,气机出现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迟滞的瞬间—— 那扑向赵元明的数十道残影中,其中一道看似寻常、气息内敛的身影,在接近层层防御的宗师阵营上空时,速度猛然暴涨! 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露出致命的獠牙。 “嗡——!” 紫色光华骤然收敛,凝聚成一道凝实、仿佛能洞穿虚空夜色的剑芒。 方云逸的真身显现,他根本不管那些严阵以待的宗师,手中紫色光剑简单直接,对着下方那色彩斑斓的防御阵势,一剑斩落! “拦住他!” “攻!” 那十几位宗师目眦欲裂,感受到那剑芒中蕴含远超他们的恐怖力量,心中骇然,但职责所在,或受制于赵元明,他们只能拼死一搏。 刀罡、剑芒、拳印、掌风……十几种不同的宗师级攻击,如同烟花般绚烂,带着决死的意志,冲天而起,迎向那道紫色的死亡剑芒。 然而—— “蚍蜉撼树。” 方云逸口中吐出冰冷的四字,剑势不变。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灵魂颤栗的撕裂声。 那道凝聚的紫色剑芒,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轻而易举地撕裂那看似坚固、由十几位宗师合力布下的防御罡气和攻击洪流! 剑芒掠过,刀罡碎、剑芒灭、拳印崩、掌风散。所谓的宗师合力,在蕴含武尊真气的锋芒一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不堪。 “不!!” “噗啊——!” 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惨嚎混合在一起。 剑芒余势不衰,瞬间掠过那十几位宗师的身影。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肉之躯在剑芒面前,与寻常草木无异。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一位,两位,三位………… 整整十三位在大乾皇朝内享有盛名、地位尊崇的武道宗师,连同他们周围数百名精锐的禁卫军士兵,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秸,瞬间毙命,化为满地狼藉的尸块! 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夜风而起,将这片区域化作一小片修罗屠宰场。 这一切发生太快,从方云逸分化残影,到真身突袭,到一剑斩落,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快到底下士兵脸上的惊恐才刚刚浮现,快到底层军官的命令还卡在喉咙,快到空中的三位武尊刚刚击溃眼前的残影,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元明!” 赵凌霄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赵镇岳更是暴怒如狂,“小畜生!住手!” 但,晚了! 就在那漫天血雨纷飞,防御阵势被彻底撕开的中心,赵元明呆立当场,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身上的国公蟒袍被溅射的鲜血染红,华丽的发冠歪斜,看起来狼狈不堪。 赵元明眼睁睁看着保护他的宗师如同草芥般倒下,看着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穿透血雨,一步便跨越距离,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染血却异常稳定、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轻而易举地扼住他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起地面。 “呃……嗬嗬……” 赵元明双脚乱蹬,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只手,却感觉如同蚍蜉撼树。 一股精纯霸道的真气瞬间侵入他体内,封住他所有的经脉和气海,让他连自绝心脉都做不到。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眼中已满是绝望与恐惧。 “赵国公,游戏该换一种玩法了。” 方云逸提着他,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目光扫过正疯狂冲来的三位武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再次晃动,提着赵元明,如同是夜色下的一道紫色流星,不与三位武尊纠缠,而是朝着京都另一个方向—— 那座极尽奢华威严的国公府,腾空而去! “追!” “放下元明!” 赵凌霄他们怒吼连连,顷刻间身形化作三道长虹,紧追不舍。 他们速度极快,但方云逸先发制人,且身法灵动,一时间竟难以立刻追上。 第197章:被轰杀的赵元明 几个呼吸间,方云逸已提着赵元明,悍然降临在镇国公府的上空! “轰——!” 毫不掩饰的武尊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笼罩住整个镇国公府。 刹那间,府内所有人员,无论是护卫、仆役、丫鬟,还是赵元明的妻妾子嗣、族人亲眷,皆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巨大压迫感! 境界低微者直接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瑟瑟发抖,如同是在面对天威。 即便是那些有着武士、武师境修为的府内护卫、客卿,也只觉得浑身元气凝滞,呼吸困难,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眼中充斥着无边的恐惧。 整个喧嚣、富贵的镇国公府,在方云逸降临的这一刻,陷入寂静和凝固之中,唯有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方云逸凌空而立,左手提着面如死灰的赵元明,右手紫色光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鲜血在威压下化作血雾飘散。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赵府,声音如是九幽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遍了小半个京都! “赵元明,说吧。” “把八年前北境大败的血案,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今日公之于众。” “告诉这天下人,告诉我祖父方震天,告诉我大伯、二伯、兄长的英灵,还有那十万镇北军儿郎,究竟是如何枉死的!” “说出来,我今日或许可以给你赵府留几个不懂事的婴孩,留一丝香火。” “否则……”方云逸话语微微一顿,右手光剑随意地向下一挥。 “嗡——!” 一道凝实的紫色剑气脱离剑身,如同阎罗手中的判官笔,瞬间掠过下方赵府一片精美的亭台楼阁和花园水榭。 “轰隆隆!!!” 巨响声中,那片建筑群,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瞬间化为齑粉! 砖石木屑纷飞,烟尘冲天而起,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蔓延的裂纹。 恐怖的破坏力让下方所有赵府之人魂飞魄散,一些女眷更是直接吓晕过去。 “……否则,我今日便让你赵府,鸡犬不留,从此在这大乾中除名!”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以整个赵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为筹码,逼问真相。 赵元明被扼住咽喉,脸色因缺氧而变得青紫,但他更感到恐惧的,是方云逸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下方族人绝望的目光。 说出真相?他敢吗? 不说,今日赵府或许会覆灭在方云逸这个“逆贼”手中,但远在祖地或其他地方的赵氏分支,或许还能得以保全,皇室为了颜面,甚至可能还会加以抚恤,追封哀荣。 可若是说了……将那牵扯到乾帝,牵扯到皇室最深黑暗的阴谋公之于众……那等待赵氏的,将是真正的诛连九族! 是来自皇权的、比方云逸更加酷烈千百倍的清算!到时候,所有他这一支,无论旁支嫡系,无论妇孺老幼,绝对会被杀得一个不留。 这个后果,他赵元明承担不起! 求生的本能和对皇权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闭上双眼,选择了沉默。用沉默,试图换取赵家其他在外的族人、一线渺茫生机。 “不说?” 方云逸眼中寒光更盛,他自然明白赵元明的顾虑,但这更加印证真相的可怕,也点燃他心中更盛的怒火。 “看来你是觉得我方云逸的剑,不够利?” 他手中光剑再次抬起,更加恐怖的剑意开始凝聚,目标直指下方赵府的主宅区域,那里聚集着赵元明的直系亲属。 然而,就在方云逸即将再次挥剑,以更酷烈的手段逼迫时—— “方云逸!受死!” “皇极镇世印!” “九阳焚天破!” 两声蕴含滔天怒意和决绝杀机的怒吼,如同惊雷般自身后炸响。 赵凌霄和赵镇岳,他们终是追击而至,而且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蕴含着武尊中期磅礴力量的至强杀招! 他们听到方云逸对赵元明的言语威胁与逼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开口说出来。 赵凌霄双手结印,一方比之前更凝实、似承载着整个大乾山河社稷之重的金色巨印,如同天穹塌陷,朝着方云逸镇压而下! 巨印未至,那磅礴且恐怖的镇压之力已经让夜色下的虚空都开始荡起涟漪。 赵镇岳更是直接燃烧部分气血,拳锋之上凝聚出一轮缩小版、更加炽烈狂暴的“烈阳”。 好似带着焚灭万物、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息,轰向方云逸的后心! 他们竟是不顾被方云逸提在手中的赵元明的死活,也要将他彻底轰杀在此。 方云逸脸色剧变,这两道攻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若是被正面击中,即便他有紫霄真气护体,也绝对是非死即伤! 电光火石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更顾不上手中的赵元明。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紫霄剑经——剑一、破杀!圆转无极!” 他猛地将手中的赵元明如同盾牌般向后甩向赵镇岳拳罡的方向,同时身体扭转,手中紫色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剑幕,将自己牢牢护在中心,正面迎向那镇压而下的皇极镇世印! “不!!老祖!!” 赵元明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般的炽热拳意,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被抛弃的怨毒。 然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嘭——!!!!!” 赵镇岳那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含怒而发的“九阳焚天破”,顷刻间、结结实实地轰在赵元明的后背之上。 一位武道宗师的肉身,在武尊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 赵元明的身体,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一声,便在那轮炽烈的“小烈阳”中,瞬间化为一片弥漫的血色雾气,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 “轰隆——!!!”皇极镇世印也狠狠砸在方云逸的圆形剑幕之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再次震撼京都!紫色剑幕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198章:六亲不认 方云逸如遭雷击,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如同坠落的陨石般、再次被狠狠砸向下方的赵府。 他坠落的方向,恰好是赵府的主宅区域! “嘭!!!” 方云逸重重砸落,将数座精美的楼阁直接砸穿、碾碎,烟尘混合着血气冲天而起。 而皇极镇世印的余波和赵镇岳拳罡的冲击力,也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轰隆隆——!” 以方云逸坠落的地点为中心,大半个镇国公府,包括主宅、祠堂、库房等重要建筑,在这恐怖的武尊力量余波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瞬间崩塌、瓦解、粉碎! 精美的亭台楼阁化为废墟,珍贵的奇花异草连同土壤被掀飞,假山湖水被填平…… 不知多少赵府族人、护卫、仆役,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便被这毁灭性的力量波及,瞬间殒命,被埋葬在断壁残垣之下。 富丽堂皇、权势滔天的镇国公府,在短短几息之间,化为一片死寂的、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巨大废墟! 唯有边缘一些较为偏远院落,侥幸得以残存,但也摇摇欲坠,里面的人吓得魂不附体。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已成为废墟的府邸。 半空中,赵凌霄和赵镇岳凌空而立,看着下方化为废墟的赵府,看着那弥漫的血雾“赵元明”,以及深陷于废墟之中、生死不知的方云逸,两人的脸色都难看无比。 他们成功了,逼得方云逸硬接杀招,似乎重创了他,甚至可能已经将其击杀。 但代价是……赵元明,这位当朝国公,赵氏的族人,被他们亲手轰杀,连带着大半个赵府被余波摧毁,族人死伤无数。 这无疑是个惨重代价,一个巨大污点! 就在这时,深陷的废墟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以及碎石被推开的声音。 一道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中站了起来,正是方云逸! 他看起来伤势极重,气息似比之前萎靡大半,但依旧顽强地站立着。 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抬头望向空中脸色铁青的赵凌霄和赵镇岳,愣了一下…… 随即,好似明白什么,猛地发出一阵畅快淋漓、却又带着无尽悲凉和嘲讽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刺耳。 方云逸一边笑,一边用蕴含着武尊真气的声音,将这嘲讽传遍整个京都。 “好!好一个赵家!好一个大乾皇族!” “为掩盖八年前的真相,为杀我方云逸灭口,你们还真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啊!” “连自己的族人,为你们做尽脏事、龌龊事的镇国公,都能毫不犹豫地亲手轰杀,甚至不惜搭上他满门老小的性命。” “哈哈哈……这就是你们赵家、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皇权至上的大乾皇族吗?” “今日,我方云逸算是见识了!” “天下人也算是见识到了!” 方云逸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穿透虚空,再次射向那座依旧被九龙锁天大阵笼罩、烛火辉煌的皇宫。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赵元明死了,真相就没人知道了吗?” “那我今日就亲自杀进皇宫,去问问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乾帝陛下!” “就让他亲口告诉这天下人,八年前,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狂妄!” “放肆!” “凭你也配惊扰圣驾!” “今日你必死于此地!” 赵凌霄、赵镇岳,以及他们身后的惊蛰老祖,闻言皆是暴怒。 方云逸此言,已是对皇权最极致的挑衅。 尤其是赵凌霄和赵镇岳,被方云逸当众点破他们“杀人灭口”、“六亲不认”,更是恼羞成怒,杀意沸腾到顶点。 “九龙锁天,皇道龙气,听吾号令!” “镇杀此獠!” 赵凌霄不再有任何保留,双手猛然向虚空一引,沟通整个京都大阵的核心。 “嗡——!!!” 笼罩京都的淡金色光罩剧烈震荡,其上盘旋的九条龙形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声震天的龙吟。 金色符文如同潮水般从光罩上垂落,汇聚成九道粗大无比、蕴含着煌煌天威和磅礴龙气的金色光柱,如九根天神之矛,撕裂夜空,从九个不同方向,朝着方云逸轰然射下。 与此同时,赵镇岳气血再次燃烧,整个人如化作一轮人形骄阳,霸烈拳意锁定方云逸。 惊蛰老祖则是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寂灭剑意凝聚到极致,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九龙锁天大阵的真正杀招,配合两位暴怒的武尊中期,形成绝杀之局! 方云逸身处在废墟中心,感受着那从天而降、镇压一切的九道皇道龙气光柱,以及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威胁,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体内的紫霄真气在疯狂运转,修复着伤势,但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左肩和右腿上的伤势,已经严重影响他的行动,内腑更是如同火烧般剧痛。 “这大阵威力……果然可怕!硬接不得!” “三位武尊再无丝毫的保留……若再被困在此地,今日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死亡的阴影,好似正在清晰笼罩而来。 方云逸的眼神急速闪烁,脑海中的念头飞转。强行突围?面对九龙锁天大阵的封锁和三位武尊的围堵,成功率极低。 动用剑塔第二层血海中领悟的那一丝弑杀之力?那是最后的底牌,且反噬未知,一旦动用后未能破局,将再无翻身之力。 “必须想办法先离开京都!” “只要离开大阵核心范围,天高海阔,他们再想围杀我便难上加难。” “留得青山在……” 心念既定,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看向皇宫,而是将目光投向京都之外,那黑暗的、未知的远方。 手中的紫色光剑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剑势不再是进攻,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然! “紫霄剑经——剑六、破灭!” 他低声轻语,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仿佛与周围的虚空产生某种共鸣。 第199章:准备逃离 这一次的“破灭”,与先前击溃玄云宗长老联手威压、以及对抗赵凌霄指力时截然不同。 方云逸手中的紫色光剑并未散发出惊天动地的锋芒,反而剑身变得近乎透明,犹如融入周遭的漆黑虚空之中。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身周景物开始微微变化,折射出道道怪异的弧度,仿佛他站立之处,已然独立于这片虚空之外,即将挣脱开一切束缚。 此招,并非主杀伐,而是侧重于“破禁”与“遁虚”。乃是《紫霄剑经》中的一式保命与破局之招,意在勘灭阵法虚妄,寻隙而走。 方云逸此刻重伤之躯,已存暂避锋芒,远遁千里之外的打算。 然而,他的三位对手,又岂是易与之辈! 那从天而降的九道皇道龙气光柱,乃是九龙锁天大阵凝聚、京都地脉与皇朝气运的必杀一击,每一道都粗如殿柱,金光璀璨,表面有无数细小的龙形符文游走咆哮,散发着镇压山河、禁锢灵魂的恐怖威压。 光柱未至,下方已成废墟的赵府地面便再次龟裂、下沉,夜风逐渐凝固如铁,犹如被强大的力量生生定住。 与此同时,赵镇岳化身的那轮“人形骄阳”已咆哮着冲近,灼热的气浪让废墟中的砖石瞬间熔化成为琉璃状。 他一拳轰出,不再是简单的拳罡,而是一片席卷一切的焚天金焰,欲要将方云逸连同这片废墟给一起蒸发! 暗处,惊蛰老祖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他指尖凝聚的一点灰芒已收缩到极致,那是寂灭剑意浓缩的体现。 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直指方云逸因施展“剑六”而微微显露的一丝灵魂波动,意图打断其遁法,毁其道基! 三位武尊,连同京都大阵的绝杀之力,从四面八方合围,封锁虚空、地下,几乎不留任何死角。 “给我破!” 方云逸怒吼,透明的剑影向上方轻轻一划,并非硬撼,而是试图在那煌煌龙气与凝固的虚空中,寻找到那一丝阵法运转的“缝隙”,成为那遁去的一。 “嗡——!” 剑意与龙气光柱接触的刹那,并未爆发剧烈碰撞,反而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撕裂异响。 一道细微的、扭曲的紫色裂痕,竟真的在一道龙气光柱的边缘被强行“划”开! 然而,大阵的力量太过磅礴,皇道龙气更是至刚至正,蕴含着整个皇朝的意志。 方云逸“剑六”虽玄妙,但他本身重伤,真气不济,对虚空规则的领悟也远未至圆满。 “咔嚓!” 那刚刚被划开的紫色裂痕,在另外八道龙气光柱的镇压下,以及阵法核心赵凌霄的全力催动下,仅仅维持不到一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噗——!” 遁术被强行打断,虚空之力的反噬让方云逸伤上加伤,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身形剧震。 而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赵镇岳的焚天金焰与惊蛰老祖的寂灭指剑,已同时袭至! 避无可避。 “轰!!!” 方云逸只来得及将残余的紫霄真气遍布周身,形成一层稀薄的紫色光茧,便被那毁灭性的力量彻底淹没。 金焰焚烧,寂灭侵蚀! 他如同断翅的鸟儿,被这两股可怕的力量狠狠地从半空中击落,方向……却并非他原本想要逃离的京都之外…… 反而是被那磅礴的巨力,连同大阵龙气的余波,硬生生地逼退、抛飞,如同坠落流星般划过夜空,朝着那座象征着大乾权力、烛火通明的——皇宫方向坠去! “不好!” 赵凌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合击之力竟将方云逸逼向皇宫。 虽然皇宫亦有防护,但若让一个武尊,哪怕是重伤的武尊落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拦住他!” 赵镇岳也意识到问题,怒吼着追去。 惊蛰老祖身化剑光,速度更快一筹! 方云逸在空中勉力调整身形,感受着体内几乎枯竭的真气和四处肆虐的异种力量,剧痛险些让他昏厥。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殿宇,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疯狂。逃离的计划失败! 就在他即将如同陨石般砸入皇宫内苑,就在后方三位武尊的攻击即将再次临体,就在那九龙锁天大阵的光罩再次凝聚龙气,欲要给予他最后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方云逸只觉识海深处,那一直静静悬浮的九层剑塔,仿佛被外界那毁灭性力量与皇道龙气所刺激,塔身猛地一震。 一股苍茫、古老、宛如来自天地开辟之初的气息,如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 并非剑塔主动护主,而是它本能地……感受到“它需要”的气息。 那些狂暴的、精纯的天地元气、包括大阵中的龙气。对它而言,似乎皆是大补之物。 “嗡——!” 一道微不可察、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幽暗涟漪,以方云逸为中心,猛然间扩散开来。 下一刻,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 赵镇岳轰出的、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焚天金焰,在接触到这幽暗涟漪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惊蛰老祖那阴毒无比、专破真气的寂灭指剑,如同撞上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剑气瞬间瓦解,湮灭于无形。 就连虚空之上,那九龙锁天大阵再次凝聚的、轰然落下的三道皇道龙气光柱,在触及这幽暗涟漪的范围时……… 也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金光迅速黯淡、消散,未能伤及方云逸分毫! 不仅仅是这些攻击,以方云逸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天地元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变得一片死寂!连夜都似乎扭曲着被吸纳入那幽暗的涟漪之中。 “什么?” “这不可能!” “怎么回事?” 赵凌霄、赵镇岳、惊蛰老祖三人身形猛地顿在半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与震惊。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发出的攻击,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在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抹除、吞噬! 第200章:贪婪至宝 这种手段,已然完全超出他们对武尊境界的认知,绝非是功法或武技能解释。 短暂的震惊过后,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贪婪光芒。 “至宝!他身上果然怀有逆天至宝!” 赵凌霄呼吸急促,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目光盯着方云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能吞噬我等联手攻击与大阵龙气……此物定然是世间难寻的神物!” 赵镇岳眼神火热,满是占有欲,“难怪此子能在这个年纪突破武尊,定是倚仗此宝。” 惊蛰老祖干瘦脸上也浮现出激动之色,嘶哑着声音,用一种隔空传音,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的方式,对着气息萎靡、同样对剑塔异动感到愕然的方云逸喝道! “小子,交出你手中的那件至宝!”老夫可以做主,留你一个全尸,让你与方家列祖列宗葬于一处。 否则,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交出至宝!” 赵凌霄也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贪婪。 此等神物,岂是你这黄口小儿配拥有?献于皇室,或可赎你方家万分之一的罪孽! 他们都认为,方云逸的一切奇迹都源于这件未知的“至宝”。只要得到它,突破当前瓶颈,甚至窥探武尊之上的境界,都绝非奢望。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至宝”的恐怖,也错误地判断了形势。剑塔的吞噬,并非方云逸主动控制,而是其本能的选择。 在吞噬掉那些攻击力量后,那股吞噬之力并未停止,反而像是被打开胃口,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幽暗的涟漪再次扩散,这一次,它直接触及到笼罩整个京都的“九龙锁天大阵”上的、那些淡金色光罩本身! “嗡——!!!!!” 光罩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哀鸣般的震响。构成光罩的无数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明灭闪烁,试图抵抗,但那吞噬之力仿佛针对一切力量的形态,霸道无比。 维系大阵运转的九个核心阵基处,那些坐镇的宗师境高手,无论是皇室供奉还是军中大将,齐齐脸色剧变,鲜血狂喷。 他们感觉到自身真元乃至生命力,都在被大阵疯狂抽取,用以对抗那莫名的吞噬,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咔嚓……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首先从皇宫上空,那层专门防护皇宫的、更加强大的次级阵法光幕上传来。 在三位武尊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道坚固无比的光幕,如同被风化过的琉璃,上面逐渐布满裂痕,然后—— “嘭!” 彻底炸碎,化为漫天光点,被幽暗涟漪吞噬一空。 皇宫的防护,破了。 紧接着,那笼罩整个京都的淡金色九龙锁天大阵、那九条盘旋的龙形虚影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变得虚幻不定,巨大的光罩明暗交替,剧烈闪烁,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吞噬还在继续,几息之间,大阵积累的力量被掠夺近大半! “快!阻止他!不,阻止那至宝!” 赵凌霄从贪婪中惊醒,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大阵若破,京都失去最大依仗,后果将不堪设想。 “联手镇压他!夺取至宝!” 赵镇岳也反应过来,怒吼着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燃烧本源精血,气势攀升到巅峰,一拳轰出,虚空都仿佛要塌陷。 惊蛰老祖更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灰色寂灭剑虹,直刺方云逸眉心,要趁其被反噬之际,一举格杀,再夺宝物。 他们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让方云逸缓过气,或者那至宝再次发威,局势将彻底失控!如今大阵濒临破碎,已不可能再困住一位一心想要逃离的武尊。 然而,此刻的方云逸,看着头顶那摇摇欲坠、光芒黯淡的九龙锁天大阵,又看了看失去阵法庇护、近在咫尺的皇宫殿宇…… 再感受到身后三位武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他眼中原本的退意瞬间被一股滔天的疯狂所取代。 逃离?不! 既然你们苦苦相逼,既然这赵家江山如此待我方家,既然这皇宫近在眼前…… 那就,彻底闹个天翻地覆吧! “赵元璋!你看好了!这就是你逼我的!” 方云逸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竟完全不理会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击,凭借着体内刚刚被剑塔吞噬反馈回来的一丝精纯真气…… 他身形如电,不再向上或向外,而是猛地向下——朝着那烛火通明、却已失去阵法保护的皇宫深处,悍然冲去! 方云逸目标,直指那座最高、最宏伟的建筑——象征着九五至尊权威的——摘星楼。 以及,正颤抖着站在那里的乾帝赵元璋! “拦住他!” 赵凌霄目眦欲裂,速度飙升到极致。 赵镇岳的拳罡和惊蛰老祖的剑虹,几乎同时擦着方云逸的身影掠过,将后方一片宫殿群轰成齑粉,却未能阻止他俯冲的势头。 方云逸如同是扑火的飞蛾,又似复仇的修罗,带着一身的伤痕与决绝,撞破层层宫墙与殿宇,在无数太监、宫女惊恐的尖叫声中…… 在身后三位武尊暴怒的追击下,悍然杀入大乾皇宫中的心脏地带! 一场针对皇宫的、疯狂的报复,开始。 失去最强阵法庇护的皇宫,即便有三位武尊追击,又怎能完全挡住一位不顾一切、只求破坏与复仇的武尊? 皇宫,今夜注定似要沐浴在血与火之中! 摘星楼上,乾帝赵元璋眼睁睁看着那道染血的身影冲破层层阻碍,如同魔神般降临在他的皇宫内苑。 那笼罩皇宫的次级防护阵法,在刚才那诡异的吞噬之力下脆弱得如同纸糊,已经崩碎。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强烈的、身为大乾帝王的屈辱与暴怒! 他,大乾皇帝,真龙天子,竟被一个他视作蝼蚁、欲除之而后快的方家余孽,杀到皇宫之中,这简直是大乾皇朝从未有的奇耻大辱。 “护驾!护驾!” 乾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与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他猛地推开身旁搀扶的太监,指着那道在宫殿群中快速游走、直逼摘星楼而来的血色身影,嘶声力竭地咆哮。 第201章:宫中大乱 “给朕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所有禁军,都给朕围上去。” “弓箭手,弩车、所有宫内供奉,全部给朕出手。谁若能取下此獠首级,朕封他为一等公爵,世袭罔替!” 乾帝的怒吼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点燃整个皇宫。 “铿!铿!铿!” 甲胄碰撞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响起。 已在宫内各处要道布防的禁卫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悍不畏死地朝着方云逸冲杀而去。 他们手持长戟、盾牌,组成一道道钢铁防线,尽管在武尊的威压下双腿发颤,但皇命如山,无一人敢退! 宫墙之上,一架架需要数人才能操纵的巨型破元弩被迅速调转方向,在夜色下闪烁着寒光、特制弩箭试图锁定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 这些弩箭足以威胁到宗师境的强者,此刻密密麻麻,如同死亡的蜂群。 同时,从皇宫深处,一道道强横的气息爆发出来。留守宫内的皇室供奉、大内高手,其中不乏宗师境的存在,此刻也顾不得隐藏,纷纷现身。 他们或持奇门兵刃,或施展凌厉武技,从高空、从暗处,配合着地面的禁军,试图拦截、阻挡、甚至重伤那道已然伤痕累累,却速度丝毫不减的血色身影。 赵凌霄和赵镇岳紧随方云逸之后冲入皇宫中,此刻他们的脸色难看至极。 皇宫,乃是赵氏皇权象征,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承载着皇家的威严与历史。 更别提那些珍贵的典籍、传承、以及象征意义的建筑如太庙、奉先殿等。 然而,武尊级别的战斗,尤其是含怒全力出手,其破坏力堪称移山倒海。他们若是在这皇宫中毫无顾忌地施展攻击,恐怕不等拿下方云逸,半个皇宫就要先被他们自己先给拆掉。 “小辈!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赵镇岳怒吼,一拳轰出,炽烈的拳罡如同骄阳炸裂,却不得不刻意控制方向,生怕波及到不远处一座存放重要典籍的文华殿。 拳风所过之处,仍旧是将一片精美的偏殿和数十名躲闪不及的禁军化为飞灰,但他自己也是憋屈无比。 赵凌霄更是投鼠忌器,他身负维护皇朝之责,又岂能亲手毁掉祖宗基业? 他试图以皇道龙气化作锁链,缠绕向方云逸,但方云逸根本不与他硬拼,身形在宫殿楼阁间如鬼魅般穿梭,利用复杂的建筑格局和密集的禁军人潮作为掩护。 方云逸,根本不在乎这座象征着赵家权力的宫殿变成何等模样,甚至乐于见到其毁灭! “哈哈哈!…………” “几个老不死的,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方云逸一边咳血,一边狂笑,手中紫色光剑纵横劈斩。 他完全不再腾空而起、和他们在半空中缠斗,而是如同游鱼般在皇宫各处游斗。 剑光闪过,象征着皇家姻亲荣誉的“椒房殿”被凌厉的剑气从中劈开,轰然倒塌。 身形掠过,用来接待外宾、彰显天朝气度的“朝宾苑”被他与追击而来的一道寂灭剑气余波扫中,瞬间燃起滔天大火。 他刻意引导着战火,冲向那些看起来最为重要、最为华丽的宫殿群。 所过之处,墙倒屋塌,梁柱倾折,精美的琉璃瓦化作齑粉,珍贵的摆设沦为废墟。 禁军士兵如同稻草般被剑气收割,鲜血染红汉白玉台阶,残肢随处可见,惨叫声、惊呼声、建筑崩塌声此起彼伏,昔日庄严肃穆的皇宫,此刻好似沦为修罗地狱。 在这一片混乱中,玄云宗的惊蛰老祖,眼中却闪烁着近乎兴奋的光芒。 摧毁大乾皇宫?这样的机会,对于一直超然物外、实则对皇权隐隐抱有觊觎之心的玄云宗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 他完全可以假借追击方云逸之名,行破坏之实,既能削弱皇室颜面和实力,又能满足他内心毁灭的快感。 “寂灭苍穹!” 惊蛰老祖沙哑的声音响起,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灰暗的寂灭剑虹,如同死亡之鞭,横扫而出。这一击,他看似是攻向方云逸,但轨迹却刻意偏转半分。 “轰隆隆——!!!” 剑虹所过之处,不仅仅是方云逸附近的一片宫殿化为齑粉,甚至连带着不远处一片占地极广、供奉着大乾历代功臣画像的阁楼也被波及,在顷刻间倒塌。 “惊蛰!你放肆!” 赵凌霄看得心头滴血,目眦欲裂,厉声呵斥。被摧毁的那是凌烟阁、意义非凡,乃是笼络功臣、彰显皇室不忘旧勋的重要象征! 赵镇岳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惊蛰老祖怒吼。“老匹夫!你是不是故意的?” “给老夫收敛着点。” 惊蛰老祖身形在烟尘中闪烁,闻言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故作无奈地摊手! “凌霄道兄,镇岳道兄,何必动怒?” “方云逸此子滑溜如鱼,在这宫殿群中肆意穿梭,老夫若不出全力,如何能擒杀他?”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冲到摘星楼?” “若是顾忌这,顾忌那,束手束脚,还不如直接放他离开算了!” 他这话语,带着明显的揶揄和挑衅,气得赵凌霄和赵镇岳两人面色扭曲,胸膛在剧烈起伏,几乎要吐血。 他们岂不知惊蛰老祖的险恶用心,但在眼下,确如他所言,若因顾忌皇宫损毁而不敢全力出手,恐怕真的会被方云逸找到可乘之机。 这种憋屈和愤怒,让他们两人几乎发狂。 无奈之下,赵凌霄和赵镇岳只能将滔天的怒火,尽数倾泻到罪魁祸首方云逸身上。 “方云逸!你当真是罪该万死!” “竟敢毁我皇宫禁地,惊扰圣驾!” “老夫必将你碎尸万段,将你方家的祖坟都夷为平地!” 赵凌霄气的须发皆张。 皇道龙气因为暴怒而剧烈波动,再次凝聚出一道金龙虚影,却因顾忌周围的宫殿,不敢全力轰出,只能化作数十道较小的金龙,从不同角度缠向方云逸。 赵镇岳双目赤红,速度再增三分,试图贴近方云逸,以近身搏杀将其毙命。 “小杂种!有本事别跑,与老夫一战。” 第202章:乾帝被擒 然而,面对他们的威胁和怒吼,方云逸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穿透混乱战场、落在那道被禁军护住、脸色泛白、微微颤抖的身影。 他的目标,从未改变——擒下乾帝! 只要擒下这位大乾天子,不仅八年前的真相可以由他亲口公之于众,更是能以此作为要挟,让赵凌霄、赵镇岳投鼠忌器。 甚至……为自己争取到离开的机会,这是今夜、唯一可能翻盘的希望! “挡我者死!” 方云逸嘶吼,体内由剑塔反哺而来、勉强压住伤势的紫霄真气再次疯狂涌出。 他不再理会侧翼袭来的攻击,甚至不惜以伤换路,硬生生承受赵凌霄一道金龙气劲的抽击,后背炸开一团血花,借力向前猛冲! 紫色光剑化作一道撕裂般的长虹,将前方试图结阵阻拦的上百名禁军连人带甲,如同割草般斩灭。 他身形如电,踏着血泊与废墟,无视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雨和身后的追击,眼中只有那个目标——乾帝赵元璋! 距离摘星楼,已不足百丈! 皇宫的烈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映照着他浴血的身影,宛如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之神,誓要将这煌煌皇权,彻底拖入深渊。 百丈距离,对于一位心武尊而言,不过是瞬息之事。尽管赵凌霄与赵镇岳的怒吼声震彻宫闱,尽管惊蛰老祖的寂灭剑气如影随形。 但方云逸此刻已将自身化作一柄一往无前的利剑,所有的防御都被舍弃,只求最快的速度,最短路径,直指摘星楼上那道明黄身影! “护驾!结阵!挡住他!” 赵凌霄须发怒张,双手连连挥动,一道道皇道龙气化作的金色锁链如同蛛网般罩向方云逸,试图迟滞他的脚步。 然而方云逸根本不与之纠缠,身形在极小的范围内做出匪夷所思的扭曲和闪烁,紫色剑光如同庖丁解牛,总能在那密集的锁链缝隙中一穿而过,实在避不开的,便以左肩、后背等非要害部位硬抗! “噗嗤!” 一道龙气锁链抽打在方云逸已塌陷的左肩上,带起一蓬血雾,骨裂声令人心惊。他却借势前冲,速度反而更快一分。 赵镇岳目眦欲裂,他速度虽快,但方云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在地面贴着宫殿穿梭,让他那刚猛无俦的拳罡大半都轰在空处,或是为了不波及重要殿宇而被迫收力。 偶尔有几道拳风擦中方云逸,也只是让他身形踉跄,喷出几口鲜血,却无法阻止他如同跗骨之蛆般逼近摘星楼。 “都给朕挡住!杀了他!” 乾帝赵元璋看着那道在火光和血光中不断放大、如同索命修罗般的身影,内心的恐惧终是压倒帝王的威严,声音尖锐得变调。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想要逃离这栏杆边缘。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 “轰隆!!!” 一道炽烈如骄阳的拳罡与一道灰暗死寂的剑虹,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个方向袭向方云逸。 方云逸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猛地跺地,身形如箭矢般再次加速,险之又险地从两道攻击的夹缝中穿过! 而他身后的那片区域,则彻底遭殃。 赵镇岳的拳罡余波如同风暴般席卷,将摘星楼下最后一批结阵试图阻拦的禁军连人带甲震成漫天血沫肉泥!坚固的盾牌和精良的铠甲在这等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惊蛰老祖的寂灭剑气则更为阴毒,扩散开的死寂剑意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那些拼死护在乾帝前方的皇室供奉和宫廷宗师。 “呃啊!” “我的真元……” “老祖…救…” 惨叫声戛然而止。几位宗师境的供奉只觉得体内生机瞬间被剥夺,经脉枯萎,真元溃散,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树木,直挺挺地倒下去,再无声息。 他们至死都没想到,没有死在方云逸剑下,却殒命于“自己人”战斗的余波之中。 这一下,乾帝身前最后的屏障,顷刻间被清空掉大半!电光火石之间,方云逸已如鬼魅般踏上摘星楼的顶层平台。 那月白色的儒衫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碎不堪,但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的煞气却让残存的几名太监和侍卫如同被施定身法,动弹不得。 乾帝赵元璋刚刚转过身,一只脚还未踏出,便觉得脖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已然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生生提离起地面! “呜…呜……” 乾帝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踏,双手徒劳地想去掰开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因为窒息,他的脸色迅速由白转红,再由红转为青紫。他瞪大的双眼中,充斥着明显的惧怕、难以置信、以及内心中滔天的屈辱。 他,赵元璋,大乾皇朝的九五至尊,执掌千万生灵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此刻竟然像一只待宰的鸡仔般,被人掐着脖子提在半空! 这种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比他登基以来面临的任何危机都要可怕千百倍。 即便两位皇室老祖就在不远处,那近在咫尺的距离,此刻也仿佛是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冰寒与绝望。 “放开陛下!” “方云逸!你敢!” 赵凌霄和赵镇岳几乎在方云逸得手的瞬间便已追至摘星楼前,看到乾帝被擒,两人脸色剧变,硬生生止住前冲的身形。 两人周身澎湃的真气如同被掐住脖子般骤然收敛,投鼠忌器,不敢再妄动分毫。 然而,有人可不会有所顾忌,甚至那有些带着掩饰不住的狠辣目光、一闪而逝。 “唉,小子,你何必执迷不悟,还不速速放下大乾陛下,尚可留你全尸!”惊蛰老祖带着明显的假意声响起,出手却是狠辣无比。 一道凝实到的灰色寂灭剑气,如同是毒蛇出洞般,绕过半个弧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斜斩向方云逸……以及被他提在身前的乾帝头颅! 这一剑,快、狠、准,时机可谓拿捏得妙到毫巅。若是被击中、方云逸或许会没事,但乾帝必死无疑。 第203章:恐惧的乾帝 “惊蛰!尔敢!!” 赵凌霄和赵镇岳同时怒吼,两人反应亦是极快,在惊蛰老祖剑气发出的瞬间便已察觉其险恶用心。 赵凌霄袖袍鼓荡,一道凝实的金龙气劲后发先至,横亘在剑气之前。 赵镇岳更是直接一拳隔空轰出,炽热的拳意并非攻击,而是撞击在那道寂灭剑气侧面。 “嘭!嗤——!” 金龙气劲与拳意几乎是同时与寂灭剑气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和刺耳的撕裂声。 灰色剑气终究被两人联手击散,但逸散的丝丝寂灭之意,仍旧让近在咫尺的乾帝感到眉心一阵刺痛冰寒,吓得他全身汗毛竖起。 “惊蛰老匹夫!你想干什么?” 赵镇岳须发怒张,指着惊蛰老祖,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若非大敌当前,他恨不得立刻与这落井下石的老鬼分个生死。 赵凌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盯着惊蛰老祖,寒着声开口。 “惊蛰道友,请注意你的分寸!陛下若有丝毫损伤,我大乾与玄云宗不死不休。” 两人心中既是后怕又是愤怒。后怕的是若非两人反应及时,乾帝恐怕已脑袋开花。 愤怒的是惊蛰老祖的歹毒,更愤怒于方云逸的狠辣—— 因为自始至终,方云逸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明显…… 更是将乾帝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剑气袭来的最前方,仿佛早就料定会如此! 方云逸确实早有预料。从惊蛰老祖进入皇宫后,那看似追击实则大肆破坏的行为,他就看出这老鬼包藏祸心。 玄云宗超然物外已久,岂会真心实意为了皇权拼死拼活?削弱皇室,甚至制造混乱,才是他们乐见其成的。 此刻有这么好的机会借刀杀人,重创甚至弄死乾帝,他惊蛰岂会放过? 乾帝赵元璋此刻已是亡魂丧胆,刚才那剑气临头的冰冷触感犹在,他毫不怀疑,若非两位老祖出手,自己此刻已然毙命。 他身为帝王,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和惊吓?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他,身体微微颤抖,看向惊蛰老祖的目光也带上深深的惊惧与怨恨,甚至暂时压过对方云逸的恐惧。 方云逸懒得理会三位武尊之间的龃龉,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手中因窒息和恐惧而不断挣扎的乾帝脸上。 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乾帝耳中,也传遍寂静下来的皇宫! “赵元璋,告诉我八年前北境血案、是不是你与赵元明勾结蛮族,设计陷害我方家?” “还有,我方云逸自出生之日起、便被人种下蚀魂之毒,是不是你暗中指使所为?” 方云逸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是一记重鼓锤下,敲响在整个皇宫内外。 乾帝此时虽然恐惧,但理智并未失去,让身为帝王的他死死咬紧牙关。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一旦承认谋害功勋卓著的镇国将军府,还是以勾结蛮族这种卑劣的方式,那他将彻底身败名裂。 大乾皇朝根基将被动摇,各地的藩王、将领也必将蜂拥而起,天下瞬间烽烟遍地! 届时,还有谁会为他这个谋害忠良的皇帝效命?还有哪个将士愿意为这样的大乾血战沙场?赵氏江山,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 看到乾帝紧闭双眼,嘴唇抿得发白,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方云逸眼中寒光更盛。 赵凌霄见状,暂时强压下怒火,试图缓和局势,语气略显低沉。“方云逸,冷静!” “你方家世代忠烈,方老将军更是于朝有大功,太祖曾言,大乾江山有一半姓方。” “难道你今日真要亲手毁了这你祖父、父兄曾誓死守护的基业吗?看看这大乾,若陛下有事,必将大乱,烽烟四起,生灵涂炭,这难道是你方家愿意看到的?” 赵镇岳也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劝诫。“小子,放开陛下,老夫以武尊之名担保,今夜让你安全离开京都,绝不再阻拦!” “往事可慢慢查证,何必行此极端之事?” 惊蛰老祖则在一旁阴恻恻地不说话,眼神闪烁,不知是在盘算着什么,似乎是在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哈哈哈……” 方云逸闻言,却是发出一阵悲凉而愤怒的狂笑,笑声中蕴含着真气,再次响彻夜空,让京都无数竖耳倾听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知道提我方家之功了?” “现在知道说大乾江山有一半姓方了?” “你们逼死我祖父,害我方家满门,污蔑我方家叛国,对我这方家独苗斩尽杀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说这些话?” “现在……晚了。” 方云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明显的恨意。“大乾乱不乱,与我何干?” “各地烽烟四起,又怪得了谁?” “是你们赵家无道,自毁长城罢了。” “今日,他赵元璋若是不说出真相,不承认他当年的所有罪行……” 方云逸目光如刀,扫过赵凌霄二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莫要说是各地烽烟四起,我方云逸在此立誓,必将亲自起兵,第一个踏平这腐朽的大乾皇朝。” “我要用你们赵氏族人的血,来祭奠我方家满门英烈,还有那些为大乾战死的英灵。” 此言一出,可谓石破天惊! 不仅是赵凌霄等人脸色剧变,整个京都暗中关注此地的各方势力,心中都是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彻底的宣战!是不死不休的宣言! 话音未落,不给赵凌霄等人再次开口的机会,方云逸空着的左手手指如电,猛地捏开乾帝的下颌……… 将一枚已准备好、只有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奇异腥气的药丸,强行塞入乾帝的口中,并用真气一送,助其化开,散入体内。 “咕咚……” 乾帝根本来不及反应,那药丸便已入腹。 “你给我吃了什么?” 乾帝涨紫着脸、惊恐地嘶吼,声音因为喉咙被扼而显得扭曲。 第204章:当年真相 方云逸冷漠地看着他,如同是在看待一个死人。“没什么,一点小玩意而已!” 名唤“千丝噬魂蛊”,它会慢慢啃噬你的神魂,缠绕你的心脉,每日发作三次,每次持续一到两个时辰。 “哦……对了!” “发作时,如同万蚁噬心,千针扎魂,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仿佛是为了验证方云逸的话,药力几乎在化开的瞬间便猛烈发作起来。 “啊——!!!!!” 乾帝猛地发出一声声凄厉地惨嚎,整个人如被投入油锅的活虾,剧烈抽搐、痉挛起来。 他的双眼,在顷刻间瞬间布满起血丝,高高凸起,脸上、脖子上青筋暴凸,如同有无数只小虫在皮下游走。 极致的痛苦让他五官扭曲,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半分帝王威仪? 乾帝时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胸口和头颅,仿佛是想要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显然正在承受着无法形容的非人折磨。 “陛下!” “方云逸!快给陛下解药!” 赵凌霄和赵镇岳看得那是心急如焚,怒吼连连,却又不敢上前。 方云逸任由乾帝在自己手中痛苦挣扎,声音冰冷。“此蛊除我之外,天下无人能解。” “就算你们找来药王谷的武尊,或者精通蛊术的南疆老祖,也休想解除。” “不信,你们大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看着痛苦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乾帝,补充道,“而且,从此刻起,每隔八个时辰,它就会发作一次。” “直到……亲口说出我想知道的真相,或者,被彻底啃噬殆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摘星楼上,唯有乾帝凄厉绝望的哀嚎在夜风中回荡,映衬着下方皇宫尚未熄灭的烈焰和满地狼藉,构成一幅无比惨烈而诡异的画面。 三位武尊投鼠忌器,进退维谷,而掌控局面的,却是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少年。 方云逸的目光越过痛苦挣扎的乾帝,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冷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逼问出真相,只是第一步。如何在这三大武尊虎视眈眈下,带着这个“护身符”离开京都,才是接下来真正的考验。而经此一夜,无论结果如何,大乾的天,已经彻底改变。 乾帝赵元璋的惨嚎声、在混乱的皇宫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帝王尊严彻底崩塌的绝望嘶鸣。 “千丝噬魂蛊”的药效猛烈无比,如同方云逸所言那般,正在疯狂啃噬他的灵魂,并且缠绕其体内血肉、骨骼、心脉。 “啊——!杀了我!杀了我!” 乾帝涕泪横流,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龙袍被扯得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九五至尊的威仪?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身体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撕咬,每一次啃噬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血肉、骨骼、心脉处更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铁丝紧紧缠绕、勒紧,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难以形容的绞痛和窒息感。 “说吧!八年前北境,究竟发生什么?” “我方家男儿,又是如何战死的?” 方云逸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丝毫动摇,他扼住乾帝咽喉的手微微松开些许,让他能够发出清晰声音,但那股冰冷杀意却如同实质,刺激着乾帝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剧烈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乾帝意志防线。在非人折磨面前,所谓帝王心术、江山社稷、身后名节,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现在只想结束这痛苦,哪怕立刻死去! “我说!我说!快给我解药!给我解药!” 乾帝嘶哑哀嚎着,眼神涣散,带着乞求。 “先说!” 方云逸厉声喝道,指尖一缕紫霄真气渡入,暂时压制部分蛊虫的活性,让乾帝的痛苦稍稍缓解,得以正常开口。 乾帝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贪婪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吐露那埋藏八年、肮脏血腥的真相! “是…是朕…是朕忌惮你方家,方震天那老东西……他在军中的威望太高……” “军中只知方家将令,不知朝廷虎符!还有周擎天那些悍将,都唯他马首是瞻。” 乾帝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斥着积压已久的怨毒与恐惧。“他功高震主,朝中大部分功臣武将都与他有旧,他不死,朕心不安!” “民间甚至有地方、只知镇国将军府,不知朕的威名!这怏怏大乾江山,又不是你们姓方的天下。” “朕才是大乾的皇帝,是天子。又岂能容忍你们方家这样的存在?” 乾帝的话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夜空。 不仅方云逸听得心中悲凉更甚,就连那些躲在远处宫殿角落、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乃至更远处利用各种手段关注着、此地的京都各方势力高手,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仅仅因为忌惮,因为功高震主,就要对为朝征战、满门忠烈的方家下如此毒手? 这还是明君所为吗? 乾帝似乎陷入某种癫狂的回忆,继续嘶吼道。“所以…所以朕暗中授意赵元明,让他想办法…想办法削弱方家,最好能让方震天和他那几个儿子……永远留在北境!” “正好那时蛮族王庭内部也有纷争,新任蛮王兀术赤想要立威,也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地位……赵元明便暗中搭上线,定下计策……” 乾帝吞咽着口水,脸上肌肉扭曲,详细道出八年前那场阴谋的细节。 “朕以调整防务为名,故意将北境几处关键隘口的守军调离,换上些不堪用的老弱。并且,扣发部分前线急需的军械和粮草,让镇北军的补给出现短缺……” 同时,赵元明利用他在东境的人脉和影响力,暗中与东域皇朝的“天风骑”达成秘密交易…… 许以边境三座富庶城池和未来十年的矿产开采权……让他们在我大乾东境陈兵十万,做出大举进攻的态势…… 乾帝的声音带着颤音,却清晰地揭露更深的背叛。“东境告急!朝廷震动!” 第205章:公之于众 朕顺势将原本可以支援北境的“烈风军”和“磐石军”两部精锐,全部调往至东境布防,美其名曰,巩固东部防线,防止天风骑入侵…… “如此一来……北境方震天手中,真正可用的精锐,就只剩下他直属的十万镇北军……” “而蛮族王庭那边,兀术赤亲率三十万金狼卫,并联合起数个部落,总计超过五十万大军,秘密集结……” “我们还故意泄露假的军情给方震天,说蛮族主力会从黑风谷方向进攻,方震天似乎是信了,他将主力部署在黑风谷一线……” “但实际上……蛮族真正的突破口,是在防御相对空虚的落鹰涧,那里的守军早已被我们暗中调换、削弱……” “大战爆发……方震天主力被牵制在黑风谷……落鹰涧防线一触即溃……蛮族铁骑长驱直入,切断方震天后路和粮道……” “等到方震天发现中计,想要回援时…已晚……他被蛮族大军团团围困在断魂崖……” 乾帝说到这里,似乎也因为那场惨烈的阴谋而感到一丝心悸,声音低沉了下去。 “后面的消息就有些混乱……只知道方震天父子三人,连同你那堂哥,率领残部死战不退……最终…最终力竭……全军覆没……” 寂静!笼罩着皇宫,唯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乾帝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方云逸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 虽然他已猜到真相必然残酷,但亲耳从乾帝口中听到这如此详尽、如此卑劣的阴谋,他依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寒、和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为了除掉功高震主的臣子,不惜勾结世仇蛮族,引狼入室。甚至不惜出卖皇朝利益,勾连东域皇朝,致使东境边境承受巨大压力,无法支援北境! 最终导致祖父、大伯、二伯,及十万忠心耿耿的镇北军儿郎,陷入绝境,血染沙场,埋骨他乡。 这不是战场上的堂堂正正对决,这是最肮脏、最无耻的背叛与谋杀! 一股难以形容的凄凉感席卷方云逸。他为祖父、为大伯,二伯、堂兄,为那十万镇北军感到不值。 他们皆是一生忠勇,守护的是怎样的一个朝廷?效忠的……又是怎样的一个帝王? 不仅仅方云逸,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处,心中都掀起惊涛骇浪。 “疯了…真是疯了…” 有躲在府邸深处的老臣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为了权位,竟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这哪里是大乾明君,分明就是个魔头!” “勾结蛮族,引外敌屠戮自家忠良…这乾帝,简直不是个东西!” 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世家家主,此刻也忍不住低声唾骂。 “如此帝王,如此朝廷…呵呵,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 有江湖豪客远远望着皇宫方向,冷笑连连,眼中满含鄙夷之色。 许多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 立下赫赫战功的方家、尚且都落得个如此下场,他们这些臣子、这些武者,日后若是稍有触怒,岂不是也要被这般清算? 这样的帝王,这样的大乾,还有何人敢真心为其效死?还有哪个将士敢在沙场上为其抛头颅、洒热血? 或许,乾帝正是因为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做如此卑劣之事,才会对方家仅存的独苗如此忌惮,寝食难安,必欲除之而后快吧? 但他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将是彻底失去民心、军心,颠覆大乾根基。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玄云宗惊蛰老祖,此刻看向乾帝的目光中也充满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诮。 虽然他心中或许也觉得,若易地而处,自己为宗门利益也可能不择手段,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对乾帝这种身为帝王却行此龌龊小人之举的极度轻蔑。 勾结外敌,谋害忠良,这是任何一个稍有底线的人都所不齿的行为,何况是一国之君? “赵元璋!你给我住口!” 赵凌霄须发怒张,厉声呵斥,试图阻止乾帝继续说下去。 这每一句话,都是在将他们赵氏皇族的颜面、重重踩在脚下碾碎! “蠢货!废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镇岳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机暴涨。 他目光盯着乾帝,心中甚至涌起一股强烈冲动——亲手将这个给赵家带来奇耻大辱、彻底毁掉皇室声誉的蠢货皇帝当场格杀。 他看得分明,今日过后,无论方云逸是生是死,乾帝赵元璋算是彻底废了。这等丑闻公之于众,他还有何颜面坐在那龙椅之上? 天下臣民会如何看待他?各地藩王、手握兵权的将领又会作何想法? 大乾皇朝,必将因此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和分裂。这一切,都是这个他曾经看好的后辈皇帝一手造成的! 方云逸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看向手中因为剧痛暂时缓解而如同烂泥般瘫软的乾帝,眼神冰冷。 他知道,乾帝完了。根本不需要他再动手,今日这番话传扬出去,乾帝赵元璋必将身败名裂,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大乾的臣民绝不会再认可这样一位皇帝。 等待他的,要么是被逼退位幽禁,要么就是……被赵家自己人清理门户。 只是,他没想到,除了蛮族,竟然连东域皇朝也掺和在里面。看来,复仇名单上,又得多上一个名字。 “还有一个问题。” 方云逸的声音将乾帝从短暂的喘息中拉回现实,“我自出生便中的蚀魂之毒,是不是你派人下的?” 乾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惊恐,连忙摇头。“毒?不…不是朕!” “朕确实…确实也曾动过此念,在你年幼体弱时,派人暗中下手,想要永绝后患……” 他喘着粗气,急忙辩解,仿佛生怕方云逸不信。“但朕派去的人回报,说已经有人先一步给你下了隐秘的奇毒,无需他们再动手。” “朕后来也暗中调查过,只知道那股势力来历非常神秘,行事诡秘,手段高超,他们和中域那边有些关联……” 第206章:还有武尊 “但具体是哪方的势力,朕…朕还真的是查不到。朕没有骗你!真的!” 乾帝眼神充满恐惧和恳求,不似作伪。 方云逸皱紧眉头。 不是乾帝?还有另一股势力?来自中域? 他心中疑窦丛生。 自己身上这纠缠十五年、已经了结原主性命的诡异毒素,竟然不是来自乾帝,而是另有其人?一个与中域有关的神秘势力? 他们为何要对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下此毒手?方家与中域又有什么恩怨? 看来,在祖母那里,应该对自己还隐瞒着许多事情。自己母亲的神秘来历,父亲当年的际遇,或许都与这中域势力有关。 离开后,必须尽快找到祖母,问个明白! 而就在方云逸因为这意外的信息而心神微震,思绪电转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如毒蛇般蛰伏在一旁的惊蛰老祖,敏锐地捕捉到方云逸这瞬间的失神。 “就是现在!动手!” 他暗中传音给赵凌霄和赵镇岳,同时自身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顾忌,甚至不再刻意避开乾帝! “寂灭轮回剑!” 惊蛰老祖干瘦身躯仿佛与手中的灰色古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灰色剑轮。 剑轮旋转,散发出剥夺生机、令万物归于寂灭的恐怖剑气,带着碾碎般的隆隆巨响,朝着方云逸和被他提在手中的乾帝,覆盖而下。 这一击,狠辣果决,竟是打着将方云逸和已成累赘的乾帝一同诛杀的打算。 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传音的赵凌霄和赵镇岳,在瞬间犹豫后,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乾帝身败名裂已成定局,与其让他活着继续丢尽皇族脸面,甚至可能被方云逸挟持着造成更大破坏,不如……趁机一并解决。 至于方云逸,今日他们绝不会留。 “皇极封天掌!” “九阳陨星拳!” 赵凌霄掌印如山,引动残余皇道龙气,封锁四方虚空,断绝方云逸退路。 赵镇岳拳出如星陨,拳罡上燃烧着炽烈的气血,直取方云逸后心要害。 三大武尊,竟是默契地放弃保护乾帝,施展出雷霆杀招,准备将方云逸彻底留下! 强烈的死亡危机感如有大恐怖降临,瞬间将方云逸从微思中惊醒。 “不好!” 方云逸瞳孔骤缩,体内尚未恢复过来紫霄真气,顷刻间、疯狂地运转起来。 来不及多想,猛地将手中提着的乾帝,如同沙包一般,狠狠掷向正面杀来的、气势最为霸烈的赵镇岳。 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施展出“剑二、惊雷”的身法,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紫色弧光,从赵凌霄掌印封锁的薄弱处、强行突围出去。接着,便是冲天而起! 他之所以选择立刻逃离,不仅仅是因为三大武尊的联手绝杀,更因为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觉,在此刻清晰地感知到……… 又有一股浩瀚如渊、不弱于眼前三人的武尊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京都之外迫近! 他猜测很有可能是玄云宗的另一位老祖赶来,若是被四位武尊合围,那真是十死无生。 “废物!” 赵镇岳见乾帝被扔向自己,怒吼一声,但他终究没能狠下心对着自家皇帝下死手。 那足以陨落星辰的拳罡、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偏,擦着乾帝的身体轰向在他侧方的空处,将一片宫殿残骸彻底蒸发。 他顺手一抄,将昏死过去的乾帝抓住,看也不看、便如同是扔垃圾般甩向下方一处尚且完好的偏殿方向,骂了一句“废物”,随即身形不停,再次腾空,朝着方云逸追去! “想走?留下吧!” 赵凌霄的封天掌印虽然被方云逸寻隙避开大半,但余波依旧扫中方云逸的左腿,让他刚刚腾起的身形一个踉跄,速度骤减。 而惊蛰老祖那恐怖的寂灭剑轮,虽然因为方云逸的及时闪避和赵镇岳的干扰未能完全命中,但边缘的寂灭剑气依旧扫中他的后背! “噗——!” 方云逸只觉得后背一凉,随即一股冰寒死寂的力量疯狂涌入体内,侵蚀着他的生机和真气。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提一口真气,紫霄剑经运转到极致,周身爆发出刺目紫光,如同一颗燃烧的紫色流星…… 继续朝着京都之外、那九龙锁天大阵因为之前吞噬、而变得黯淡稀薄的方向冲去! 只要冲出大阵范围,便有生机。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淡金色光罩的刹那—— “嗡!”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万物生灭的武尊磅礴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垂落,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浩瀚、深沉,远超赵凌霄、赵镇岳乃至是惊蛰老祖。它无声无息,仿佛许久之前便已存在,只是在此刻骤然显现。 方云逸前冲的速度陡然慢下,仿佛陷入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 紧接着,一道看似轻飘飘、洁白无瑕的云掌,宛如从夜色下的虚空深处中探出,无声无息地印向他的胸膛。 这一掌,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没有凌厉的劲风,却让方云逸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紫霄剑经——剑一、破杀!” 避无可避,方云逸只能倾尽全力,将手中光芒已然黯淡的紫色光剑横于胸前,施展出最强的防御剑式,硬接这一掌。 “嘭——!!”一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爆发开来。 方云逸手中凝聚的紫色光剑应声而碎。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犹如能瓦解一切、分解万物的力量透体而入。 护体紫霄真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胸骨传来清晰刺耳的碎裂声。 整个人如同被一颗看不见的太古星辰正面撞中,以比之前逃离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如同陨石般倒射而回! “轰隆隆隆——!”重重地砸落在下方已然沦为废墟的皇城区域。 第207章:又增两位 恐怖冲击力将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沿途所有的残垣断壁、乃至一些不幸被卷入、正在四散奔逃的太监宫女和零散士兵,都在瞬间爆成一片血雾。 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小半个皇宫! 静! 整个京都,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掌所震慑。 方云逸,那个如战神般鏖战三大武尊、挟持乾帝、揭露惊天阴谋的少年武尊,竟然被人一掌从空中打落,生死不知?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其沟壑底部,那个深陷于碎石泥土之中、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的身影。方云逸挣扎着站起,却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到难以想象的重创。 而直到此时,那出手之人的身影,才缓缓地在方云逸原本想要突围的半空中浮现。 并非一位,而是两位! 左边一人,身着玄黑色云纹道袍,袍服之上绣着日月星辰,仿佛将一片夜空披在身上。 他面容古拙,看不出具体年岁,双眸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 周身气息与也好似与天地浑然一体,仿佛他便是这片虚空的主宰,刚才那无声无息却恐怖绝伦的一掌,正是出自他手。 此人乃是玄云宗的另一位太上长老,道号——玄玑子,修为已达武尊后期。 玄玑子是玄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常年闭关,若非此次感应到宗门气运剧烈波动和惊蛰的紧急传讯,绝不会轻易出世。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做儒生打扮的老者。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手中握着一卷看似普通的竹简,气质温润如玉,宛如一位饱学大儒。 但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气息虽不如玄玑子那般浩瀚磅礴,却更加凝实精纯,带着一股教化万物、又掌控生死的奇异意境。 此人乃是玄云宗资历最老的太上长老,名为青霖先生,同样是一位武尊后期的绝世强者,精研阵法与神魂之道,修为深不可测。 这两位玄云宗老祖的突然出现,以及玄玑子那惊艳绝伦、一招重创方云逸的手段,瞬间扭转战局! “玄玑道友!青霖道友!” 赵凌霄和赵镇岳见到这两人,尤其感受到玄玑子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援兵到来的庆幸,也有对玄云宗隐藏实力之深的忌惮。 惊蛰老祖则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着两位同门微微颔首。 玄玑子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沟壑中艰难挣扎的方云逸,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皇宫,最后落在赵凌霄二人身上,声音古朴无波。 “此子扰乱京都,毁坏皇宫,又敢挟持帝君,罪孽深重。当诛!” 青霖先生则是轻轻展开手中竹简,淡淡道:“九龙锁天大阵受损不轻,老夫可助二位道友暂时稳固,防止此子遁走。” 说话间,他手中竹简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无数细小的符文飞射而出,融入夜空那黯淡的淡金色光罩之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九龙锁天大阵,光芒顿时稳定不少,虽然威力远不如前,但困住身受重伤的方云逸,似乎已然足够。 下一刻,五位武尊——皇室的赵凌霄、赵镇岳,玄云宗的惊蛰、玄玑子、青霖先生,身形闪动,已然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深陷于沟壑之中、气息萎靡的方云逸,团团围住。 五位武尊! 其中更有两位是深不可测的武尊后期! 强大的武尊威压如同五座太古神山,镇压而下,将那片区域的空间都彻底凝固。 方云逸站在冰冷的碎石之中,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碾碎的五道恐怖气息,口中不断溢着鲜血,视线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夜空中那被五位武尊身影遮蔽的星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冰冷的弧度。 终究……还是没能冲出去吗? 看来,不动用出最后的手段,今夜还真是无法逃离这大乾京都。 方云逸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一股决绝的疯狂在眼底深处点燃。他拄着几乎碎裂的紫色光剑残影,挣扎着在深坑中站直身体。 尽管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宛如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其压弯。 那副顽强不屈姿态,落在刚刚形成合围的五位武尊眼中,自然是死到临头的最后挣扎。 性格暴烈的赵镇岳率先按捺不住,他踏前一步,虚空在其脚下微微震荡。 他睥睨着沟壑中狼狈不堪的方云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与嘲讽,声音如洪钟,震得周遭废墟簌簌作响! “小杂种!你不是能耐吗?” “仗着几分诡异修为和那不知名宝物,就敢在京都中撒野,弑杀大臣,毁我皇宫,挟持天子!现在呢?” “还有几分力气?还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赵镇岳话音顿了顿,目光如同是在审视猎物般扫过方云逸,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残忍。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交出你身上那件能吞噬攻击的至宝!” “老夫今日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让你和你方家那些死鬼团聚。” “否则,定叫你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至宝”二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点燃在场其他几位武尊眼中的贪婪火焰。 赵凌霄虽然面色依旧阴沉,维持着皇室老祖的威严,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炽热的贪婪。 他比赵镇岳想得更深,若能得此至宝,不仅皇室底蕴大增,他本人或许也能借此窥探那武尊之上的玄妙境界! 而刚刚赶到的玄玑子与青霖先生,起初不明所以,但听到“至宝”二字,再联想到之前感受到的那股诡异吞噬之力、和方云逸不合常理的年纪与实力,心中顿时了然。 惊蛰老祖也在暗中传音,快速将关于方云逸身怀逆天“至宝”的猜测告知二人。 瞬息之间,玄玑子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青霖先生抚着竹简的手也微微一顿。 第208章:至宝之威 两人的目光,如同四把锋利的刮刀,齐刷刷地落在方云逸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找出那件引得他们心潮澎湃的秘宝。 五位武尊,虽立场略有不同,但在“夺取至宝”这一点上,欲望却是空前一致。 面对赵镇岳的嘲讽和五道充斥着贪婪与杀意的目光,方云逸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而悲凉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 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咳出几口污血,但他笑得愈发畅快,愈发讥讽,“想要至宝?” 方云逸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五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莫不说我有没有,即便真有至宝,你们以为……凭借人多势众,今夜就能留下我吗?” “五位武尊联手又如何?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蝇营狗苟之辈!你们记住——” 方云逸的声音如同誓言,蕴含着他不屈的意志与恨意,清晰地回荡在京都的上空。 “今日一旦让我逃离出此地,大乾皇朝也好,玄云宗也罢!我方云逸对天立誓,必将成为你们永恒的噩梦!”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亲手将你们一一铲除,用你们的鲜血和宗门基业,来祭奠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异变再生! 方云逸似乎彻底放开某种禁锢,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如沉睡万古的洪荒凶兽,骤然从他看似残破的躯体深处苏醒,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并非他本身精纯的紫霄真气,而是充斥着暴虐、嗜血、混乱与毁灭的意志。 “嗡——!” 夜空仿佛被这股气息染成暗红色,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方云逸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这一次,威压的范围不再局限于皇宫,而是几乎笼罩住整个京都。 “噗——!” “呃啊!” “救命!” ……………… 一时间,京都城内,无论躲在屋舍深处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还是远远观望的武者,甚至是那些维持秩序的军中精锐……… 但凡是武道稍弱者,在这股混合着杀意与混乱意志的威压冲击下,无不心神剧震,如遭重击,纷纷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就连一些宗师境的高手,也只觉得气血翻腾,真元紊乱,脸上露出骇然欲绝的神色。 而这,仅仅是开始! 一股强大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剑意,如同是无形的风暴,开始横扫四面八方。 这剑意嗜血而狂暴,充满着混乱的毁灭欲望,仿佛是要屠戮世间的一切生灵。 “锵锵锵——!” 仅仅只是这股剑意本身散发出的无形“剑气”,就如百万柄无形的利刃切割着虚空,发出令人灵魂颤动的尖啸。 首当其冲的便是五位武尊,脸色齐变! 他们感受到这股剑意的恐怖,远超他们眼界的认知。那不仅仅是力量层次上的压迫,更带着一种直击神魂、污染心境的诡异特性。 “全力防御!” 玄玑子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周身那玄黑色道袍鼓荡,日月星辰纹路流转,化作一片深邃的星空幕布,护住自身。 青霖先生手中竹简彻底展开,顷刻间、青光暴涨。一篇篇儒家圣言飞出,化作一道道青色屏障,环绕周身,隔绝那嗜血剑意的侵蚀。 赵凌霄皇道龙气护体,金龙盘绕。赵镇岳气血如烘炉,燃烧形成赤金光罩。 惊蛰老祖则人剑合一,灰蒙蒙的寂灭剑气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五位武尊,竟在这股尚未正式发出的剑意逼迫下,不约而同地选择全力防御! 然而,面对这显然是方云逸最后、也最恐怖的反扑,五人眼中的贪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果然!果然是至宝之威!” “此子已是强弩之末,全靠至宝支撑!” 惊蛰老祖尖声传音,语气中充满激动。 “一起出手,镇压他,夺取至宝!” 赵镇岳怒吼,他坚信这绝非方云逸自身之力。 “此宝竟有如此凶威,那便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玄玑子眼中精光爆射,下了决心。 “至于至宝到手之后,要如何分配,那些都是后话。若是分配不均……他们玄云宗不介意集一宗之力,灭掉大乾皇朝。”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五人悍然出手,不再给对方云逸任何喘息之机,务求一击必杀,夺宝建功! “皇极灭神光!” 赵凌霄双手一推,一道凝实到极致、仿佛能净化、湮灭万物的金色光柱,撕裂夜空,直射方云逸眉心。 “九阳爆裂!” 赵镇岳双拳合握,周身气血如同火山喷发,凝聚成一团直径数丈、极度不稳定、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赤金色球体,狠狠砸向方云逸。 “寂灭归墟!” 惊蛰老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引动万物终结的灰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刺向方云逸丹田,要彻底废掉他的境界根基。 “玄玑镇魔掌!” 玄玑子一掌拍出,掌印初始古朴无华,却在飞出过程中急速放大,掌纹化作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虚影环绕,仿佛一方真实的小世界镇压而下,封锁一切退路。 “青霖缚神咒!” 青霖先生口诵真言,手中竹简飞出,无数青色符文如同锁链,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缠绕向方云逸周身虚空,禁锢他的神魂与真元,使其无法自如操控“至宝”。 五大杀招,涵盖神魂、肉身、真气、虚空禁锢,从不同角度,带着五位武尊必杀的决心与贪婪的欲望,瞬间将方云逸彻底淹没。 面对这足以让武尊后期强者都饮恨当场的五大杀招,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疲惫。 他知道,这是真正的生死关头,再也没有任何保留的余地。 方云逸放弃所有防御,任由那恐怖的攻击临身,双手虚握于胸前,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和全部的意志,嘶声呐喊! “以我神魂为引,以我气血为祭……” “剑出!!!” “嗡——!!!!” 识海深处,九层剑塔第二层那无边血海疯狂沸腾。那柄屹立在血海中央的暗紫色古剑发出惊天动地的嗡鸣。 第209章:逃离京都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弑杀剑意,被方云逸以燃烧部分神魂和本命精血的代价,强行引动、抽取、凝聚! 一柄与剑塔第二层血海中、那柄古剑几乎一模一样的暗血色剑影,在他虚握的双手中骤然凝聚成形。 这柄剑影出现的刹那,整个京都的夜空彻底被染成暗红色。日月无光,星辰隐匿! 唯有那柄剑,成为天地间的唯一。 剑身之上,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有神魔陨落的景象在流转,那狂暴嗜血的气息,让五位武尊神魂都在颤栗。 “斩——!!!” 方云逸咆哮着,双手握着这柄凝聚他最后力量、与血海剑意的暗红色剑影,朝着前方五大杀招汇聚的中心,简简单单,却又蕴含着无上毁灭真意地,一剑斩出。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那极致的力量面前已经完全失去意义。 一道暗红色的弧形剑罡,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悄无声息地向前扩散。 它所过之处,赵凌霄的“皇极灭神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赵镇岳的“九阳爆裂”球体被从中被劈开,无声湮灭! 惊蛰老祖的“寂灭归墟”剑线寸寸断裂。玄玑子的“镇魔掌”小世界虚影轰然崩塌。青霖先生的“缚神咒”青色锁链纷纷碎灭如齑粉! 这还不止。 暗红色剑罡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瞬间穿透五人防御,掠过他们的身体。 “噗——!” “啊!” “不可能!” ……………… 五道身影,如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赵镇岳伤势最重,胸前出现一道几乎将他斜劈开的恐怖剑痕,深可见骨。暗红色的杀戮气息缠绕在伤口上,疯狂侵蚀他的生机与气血,他发出的惨叫充满着痛苦与难以置信。 赵凌霄的皇道龙气同样被一剑斩破,龙袍碎裂,发冠炸开,半边身子血肉模糊,那嗜血的气息钻入体内,让他感觉自己的真气都在被污染、同化,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 惊蛰老祖的古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纹,他本人更是七窍流血,那混乱的剑意直冲他的识海,让他神魂震荡,几乎要失控。 就连最强的玄玑子和青霖先生,也未能完全幸免。玄玑子那深邃如星空的防御撕裂,道袍破损,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眼中带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青霖先生的竹简光芒黯淡,上面出现几道裂痕,他脸色苍白,显然神魂受创不轻。 五大武尊,联手之下,竟被方云逸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同时重创!此刻,他们眼中的贪婪、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那侵入他们体内的狂暴嗜血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不仅疯狂破坏着他们的肉身,更在侵蚀他们的神魂,试图将他们拖入无尽的杀戮与混乱深渊!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这不是普通武尊手段,甚至不像此界应有之力。 “那……那到底是什么?” 赵镇岳捂着恐怖的伤口,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不仅仅是至宝……那剑意……充满着毁灭与不祥…………” 玄玑子试图逼出体内的异种气息,脸色无比凝重。 他们终于意识到,方云逸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而他们,似乎招惹了一个本不该招惹的存在! 然而,施展出这几乎逆转战局的一剑,方云逸也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暗红色剑影在他手中缓缓消散,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衰弱到极点,脸色惨白如宣纸,身体摇摇欲坠,连维持悬浮都变得极为困难。 真气完全耗尽,神魂因强行引动血海剑意而受创,本命精血更是亏损严重。 方云逸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那五位被重创的武尊,更无力去确认他们的生死。 趁着他那一剑造成的震撼与混乱,以及五位武尊忙于压制体内狂暴剑意的短暂间隙,方云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 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黯淡流光,朝着京都之外,那因为青霖先生稳固而存在的、但光芒已极其黯淡的九龙锁天大阵边缘冲去。 “咳……” 强行冲破阵法的最后阻碍,又是喷出一口鲜血,方云逸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京都之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等到玄玑子等人勉强压制住体内肆虐的狂暴剑意,忍着剧痛追出京都时,夜空下早已失去方云逸的踪迹。 他们循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追索,最终只来到京都外数里处的一片茂密林地之前。 而到了这里,那一丝本就微弱的气息,竟如同被凭空抹去一般,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见。 五人展开灵觉,如同是梳子般一遍遍扫过下方的密林,甚至不惜动用秘法、来探查虚空中的痕迹,却是一无所获。 方云逸就如同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没有一丝残存的气息,就那么彻底地消失在他们的感知里。 五位武尊悬浮在林地之上,逐渐亮起的天色、笼罩着他们五人难看至极的脸色。 晨风吹过,带着一股莫名的凉意,却吹不散他们此刻心头中沉重与寒意。 他们知道,不仅没能留下方云逸,没能得到那神秘的“至宝”,反而是结下了一个不死不休、并且拥有着恐怖潜力、和未知手段的生死大敌。 今日之后,该头疼、该恐惧的,恐怕要是他们,以及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庞大势力。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玄玑子望着那一片的密林,古拙的脸上首次露出极其凝重的神色,缓缓吐出一句话! “大乾……乃至我们整个南域的天,从今以后、怕是真的要彻底改变了。”他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其余四人皆是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阴沉与忌惮,却昭示着这场风暴,远还未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第210章:空间内 五人并未立刻转身离去。 方云逸最后施展出的那诡异一剑,以及他身上可能存在的“至宝”,都让他们无法甘心就此放弃。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相信方云逸在承受着如此重创,又强行催动那般恐怖力量后,能瞬间远遁出千里。 最大的可能,是依靠着那“至宝”的某种神通,暂时隐匿其身形和气息,或许就潜藏在附近某处,等待他们离开后再行逃脱。 “此子狡诈,或许还在附近!” 赵镇岳强忍着胸前那道几乎将他劈开的恐怖剑痕、传来的剧痛和杀戮之气的侵蚀,声音嘶哑地开口。 他周身赤金色的气血光晕明灭不定,正在全力压制伤口处那难缠的暗红色力量。 “不错,那等遁速不似作假,但虚空波动在此地戛然而止,必有蹊跷。” 青霖先生手抚着出现裂痕的竹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看似平静的密林。 他试图以神魂之力编织成网,细细感知每一寸密林中的细微变化。 玄玑子默然不语,但他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符文流转,显然也在动用某种秘术,再次探查着虚空痕迹。 惊蛰老祖则盘坐于一块山岩之上,灰袍染血,寂灭剑气环绕周身,如同蛰伏的毒蛇,感知着任何一丝杀意或剑气的波动。 赵凌霄引动着体内的皇道龙气,与脚下地脉相连,试图通过地脉的波动,寻找出那不协调的动静。 五位武尊,不顾自身沉重伤势,就在下方的这片林地周围,各自寻地盘膝坐下。 他们一边运功疗伤,压制体内那狂暴的杀戮剑意,一边将灵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密林。 五人在赌,赌方云逸的那隐匿手段无法持久,赌他伤势过重会露出马脚,赌那“至宝”的波动会被他们再次捕捉到。 一时间,这片密林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唯有山风吹过的呜咽声,以及五位武尊身上泄露出、压抑着的痛苦闷哼和真气涟漪。 而此时,整个人已及时遁入空间三层中的方云逸、正上演着远比外界凶险数倍的挣扎。 剑塔第三层。这里的环境与第二层的狂暴血海截然不同,是一片虚无、混沌、充斥着混乱碎片和扭曲光影的所在。 宛如天地未开,一切都处于无序状态。 选择三层,是因为此层相对“安静”,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第二层血海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杀戮意念、对他心神造成的冲击。 然而,他体内的状况却比外界看到的凶险百倍。强行引动第二层血海古剑的力量,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那柄暗血色的古剑虚影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深深地楔入他的神魂核心,并且不断将古剑那暴虐、嗜血、混乱的意志,疯狂地灌注到他的体内。 “轰——!” 在方云逸的感知中,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座血色笼罩的孤峰之巅,脚下便是古剑屹立的那片空间、无边无际、咆哮翻滚的血浪深渊。 一股似乎无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从深渊底部传来,欲要将他拖拽下去,永世沉沦。 方云逸体内的经脉,此刻被染上大片大片的暗红,变得狂暴不堪,左冲右突,犹如拥有自己的意识,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的神魂识海,更是波涛汹涌,无数充满杀戮欲望的幻象滋生—— 尸山血海,神魔陨落,星辰崩灭……这些幻象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底线,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拥抱那毁灭一切的快感。 “呃啊——!” 方云逸发出无声嘶吼,面容变得痛苦且扭曲。他盘膝坐在三层之中,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气息渗出。 “不能沉沦!坚守本心!” 他咬紧牙关,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催动《紫霄剑经》第一层到第六层的心法。 六层心法形成的紫色真气循环,如一条被污浊洪水冲击的堤坝,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韧地维系、护住他心脉和神魂的最后清明。 紫霄真气与血海杀戮之气在他体内展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每一次真气的运转,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方云逸不敢有丝毫停歇,他知道,一旦心法运转停滞,那血海的意志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噬。 让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这是意志与力量的双重考验,凶险程度,尤胜于面对五大武尊的围攻。 外界的时间、一点点流逝。 朝阳逐渐升高,驱散开林间的寒意,炽热的阳光洒落下来。 五位武尊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长时间的灵觉探查,对他们本就沉重的伤势无疑是在雪上加霜。 体内那股杀戮剑意极其顽固,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真气与生机,需要他们分出大量的心神去压制。 赵镇岳胸前的伤口依旧狰狞,暗红色的气息如同活物般蠕动,阻止着血肉的愈合,他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惊蛰老祖的脸色灰败,寂灭剑气与入侵的杀戮之意相互冲突,让他气息紊乱,嘴角不时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 就连修为最高的玄玑子和青霖先生,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们的秘法一无所获。 临近午时,阳光最为毒辣。玄玑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此子手段诡异,那至宝隐匿之能超乎想象。再等下去,恐于我等多有不利。”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若他们继续耗在这里,不仅抓不到方云逸,反而会耽误自身疗伤,若被其窥得出虚实,后果或许难料。 赵凌霄呼出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龙气,沉声道,“玄玑道友所言甚是。” “此獠已成气候,非一时之功可擒。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稳定局势。” 赵镇岳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恨恨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焦土上。 青霖先生和惊蛰老祖也相继默然点头。 第211章:那夜之后 五位武尊交换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甘与忌惮。他们知道,这次是真的让方云逸逃了,且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走!” 玄玑子不再犹豫,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着玄云宗方向遁去。 其余四人亦不再停留,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情和伤势,破空而去。 就在五位武尊气息彻底消失的刹那,剑塔第三层空间内的方云逸,紧绷心神微微一松。 方云逸虽然绝大部分心神都在对抗体内的混乱,但始终保留着一丝对外的感知。 五位武尊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灵觉查探,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此刻压力骤去,他才能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疗伤之中。 “终是……走了。” 方云逸心中默念,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全力运转《紫霄剑经》,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紫色真气,开始修复重伤的身体。 这一次伤势,可谓是他重生以来最重的一次。武尊之躯,强韧无比,蕴含磅礴生机! 但也正因如此,一旦受到重创,想要恢复起来也远比低阶的武者困难。 他的胸骨几乎尽碎,内脏移位并出现大量裂痕,经脉多处断裂淤塞,神魂更是因为强行引动超阶力量而受创,黯淡无光。 尤其是那血海杀戮之气的侵蚀,如同最顽固的毒素,盘踞在伤口和经脉深处,不断破坏着新生的组织,阻碍着真气的运行。 这也从侧面印证出武尊的强大与难杀。 若非他最后动用空间中的古剑力量,单凭自身修为,根本不可能同时重创五位同阶甚至更高阶的存在。 武尊之间的战斗,往往胜负易分,生死难定。除非拥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或者布下天罗地网般的绝杀之局,否则很难彻底留下一位一心要逃的武尊。 “嗡——!” 就在方云逸开始全力疗伤时,识海中的九层剑塔再次发出轻鸣。 塔身符文闪烁,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真气洪流从中涌出,如同甘泉般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神魂。 这股真气,正是之前剑塔吞噬掉的五大武尊攻击、和九龙锁天大阵的力量,经过剑塔神秘力量的炼化,去除掉所有属性烙印和狂暴气息,只剩下最本源的真气精华。 得到反哺的这股真气支持,方云逸瞬间精神大振。《紫霄剑经》的运转陡然加速,紫色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厚、凝实。 如同是浩浩荡荡的紫色江河,开始强势地冲刷、净化那些盘踞的暗红色杀戮之气。 紫霄真气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拓宽,碎裂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开始重新组合、生长,受损的内腑被温和的力量包裹,迅速修复。 更让他惊喜的是,剑塔反哺的真气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对神魂有奇效的滋养,让他那受创的灵魂,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春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光泽。 “这剑塔……太神秘了。” 方云逸内心震撼。它不仅攻防一体,空间无限,竟还有如此逆天的疗伤辅助之能! 这绝非是一件普通的至宝,他对这剑塔的来历,产生剧烈的好奇。 “从他穿越过来的这八年,无论他怎么去研究、查探,始终研究不透这剑塔。” 方云逸收敛所有杂念,沉浸在疗伤之中。 塔内在疗伤,外界的光阴同样在流转。 ………… 大乾皇朝! 随着那夜大战的各种细节通过不同渠道流传出去,整个大乾皇朝,乃至整个南域,都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震荡之中。 “听说了吗?京都那一夜,方家那个一直被视作病秧子的方云逸,竟然是武道武尊!” “何止武尊这么简单!一战五大武尊,挟持乾帝,逼问出八年前北境血案的真相,最后更是悍然一剑重创五大武尊,飘然离去。” “我的老天爷……十五岁的武尊?” “这……这是神话吗?” “方家满门忠烈,原来竟是被乾帝和赵元明勾结蛮族所害……这,这真是……” “嘿嘿,朝廷这般自毁长城,真是天大的笑话。经此一事,皇权威严扫地!” “武尊之力,竟然恐怖如斯!若能得此境界,方能在这世间真正逍遥吧……” 无数卡在宗师境的武者心驰神往,将方云逸视作奋斗的目标与追崇。 各大宗门里,无论是与玄云宗齐名的其他势力,还是一些隐世不出的古老传承,都对此事保持高度关注。 方云逸的横空出世,以及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潜力,彻底打破南域原有的力量平衡。 许多势力开始重新审视与皇室、与玄云宗的关系,暗中布局,以应对可能到来的乱世。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那夜在场的官员返回府邸后,几乎夜不能寐。乾帝亲口承认的罪行,如同是瘟疫般在各阶群臣中蔓延。 一些原本就与赵元明或乾帝不甚和睦的派系,开始暗中串联,思考后路。 忠直之臣则是无不感到痛心疾首,为方家之冤,为大乾之未来扼腕叹息。 而在各地军镇,尤其是北境、西境、东境等边军之中,震动更为剧烈。 北境残存的镇北军旧部,在得知老帅方震天和数万同袍的真正死因后,无不悲愤填膺。 许多铁打的汉子嚎啕大哭,对朝廷的忠诚瞬间降至冰点。若非周擎天凭借个人威望强力弹压,并封锁边境,恐怕早已兵发京都。 其他各地的将领,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方家功勋如此卓著,尚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将领,将来又会如何? 一时间,各地军头心思浮动,对朝廷的号令阳奉阴违者大增,暗中扩充实力、勾结地方世家者亦不在少数。 大乾皇朝对军队掌控力,正在急剧下滑。 面对这糜烂的局势,皇宫祖地内的赵凌霄和赵镇岳不得不强压伤势,做出决断。 乾帝赵元璋已然彻底废弃! “千丝噬魂蛊”每隔八个时辰发作一次,让他生不如死,形同疯魔。 第212章:伤势恢复 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就连药王谷几位应邀前来的长老在查看后,也皆是摇头叹息…… 表示此蛊诡异无比,已与乾帝的血肉神魂纠缠一体,强行祛除,必导致神魂崩灭。 两位武尊老祖亲自出手,试图以磅礴真气炼化蛊毒,却发现那蛊毒竟能吞噬他们的真气壮大自身,反而加剧赵元璋的痛苦。 一切的迹象都在表明,方云逸此前所言非虚,此毒,天下唯有他能解。 赵元璋不仅身体被废,更因那番自白,威信扫地,再无资格君临天下。连同他的直系子嗣,也受到牵连,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 经过紧急磋商,在赵凌霄二人的强力支持下,皇室宗亲与朝中重臣迅速拥立出一位新帝——武王赵元启。 赵元启乃乾帝赵元璋的庶出皇弟,年近四十,常年驻守西境,以军功封王。 他性格刚毅果决,铁血悍勇,在军中有不俗的威望,且与赵元明一系素无瓜葛,是当前稳定局势的最佳人选。 登基之后,赵元启展现出强硬手腕。 首先以雷霆手段清洗掉在朝中几位跳得最欢、试图借此牟利的官员,稳住朝堂局面。 随即,颁布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前帝赵元璋,是受奸贼方云逸下蛊毒挟持,神智昏乱,所言皆为悖逆虚妄之词,不足为信。” “方云逸,乃方家余孽,不思报国,反勾结蛮族,祸乱京都,弑杀大臣,毁坏宫闱,挟持君上,罪大恶极,实乃国贼!” “今朕承天命,继位大宝,必当整肃大乾纲纪,扫清妖氛!” “特颁下海捕文书,天下共击之!有擒杀方云逸者,封异姓王,赏城池三座。” “若有胆敢包庇者,诛其九族!” 这道旨意,无疑是强行将乾帝的供认定性为“胡言乱语”,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方云逸头上。这是一种权利上的“止损”,试图用来挽回皇室最后的颜面。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掩耳盗铃,但在新帝铁血镇压和皇室尚存的武尊威慑下,一时间,公开议论此事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 然而,暗流却涌动得更加汹涌。信任一旦崩塌,岂是一道新帝旨意能够挽回? 为尽快稳定局势,镇压各地蠢蠢欲动的势力,新帝赵元启和两位老祖不得不向玄云宗付出巨大的代价,换取他们的全力支持。 无人知晓具体代价内容,但很快,玄云宗宗主莫云轩便颁布旨令,声称方云逸乃大乾叛逆,天下公敌,玄云宗身为南域正道魁首,有责任协助朝廷平定祸乱,维护苍生。 一时之间,玄云宗内大量精锐弟子和内门长老,在一些宗师的率领下,分赴东西南北四境,名义上是“协助”当地镇守,稳定地方…… 实则他们也肩负着搜寻方云逸下落,以及监视、震慑各地将领和宗门的秘密任务。 一场以追剿方云逸为名,实则关乎大乾皇朝与未来格局的暗战,在看似逐渐平息的表面下,轰轰烈烈地展开。 半个月时间过去,在剑塔中的方云逸、心神一直沉浸在疗伤与对抗杀戮意志之中。 然而,外界流逝的短短半月,对于身处剑塔第三层空间的方云逸而言,却是近乎小半年的漫长时光。 这层空间里的混沌虚无之地,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也给了他最好的恢复之机。 在这近小半年的时间,方云逸几乎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着《紫霄剑经》。 紫霄真气如同永不疲倦的工兵,一遍又一遍地冲刷、修复着他那残破不堪的武尊之躯。 胸骨重塑,内腑归位,断裂的经脉在磅礴真气滋养下重新接续,并且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足以容纳更汹涌的力量。 他体内的气海,也发生着显著变化。原本如同湖泊般的气海,如今仿佛扩张成一个小小的内天地,其中紫气翻滚、升腾,循环不息。 真气愈发精纯,那深邃的紫色中,隐隐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古老意蕴,流转之间,似有玄奥自生。 每一次流转循环,都仿佛与冥冥之中的某种大道韵律相合,使得方云逸的根基在重伤痊愈后,反而变得更为扎实稳固。 而最棘手的问题,依旧是来自第二层血海古剑的那丝杀戮气息。 尽管经过空间内近小半年的时间,不间断的以紫霄真气消磨、净化,那缕暗红色的意志已无法再动摇他的根本。 但它却如同顽固烙印,似深深嵌入神魂的最深处,成为一道难以彻底驱除的后遗症。 平时潜藏不出,但若他心神剧烈波动,或者全力催动真气时,仍会有一丝冰冷的杀意悄然渗出,试图影响他的心智,引诱他沉沦于杀戮的快感之中。 方云逸明白,这或许就是强行借用远超自身境界力量的代价,他必须时刻保持警醒,以更强的意志驾驭这份力量,而非被其奴役。 终于,当他躯体内外的伤势被修复,感受到体内那重新充盈的、甚至更胜从前的磅礴力量,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 双眸中好似有紫电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清明,只是在那深邃的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血色。 方云逸站起身,活动一下许久未曾动弹的筋骨,体内顿时传来一阵如同炒豆般的轻微爆鸣声,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环顾剑塔第三层,混沌与虚无依旧,扭曲的光影不断变幻着,与他进来时并无二致。 心念微动,方云逸身影自第三层消失,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了第二层——那片无边无际、翻腾咆哮的恐怖血海之畔。 浓郁的血腥气与滔天的怨念、杀意瞬间扑面而来。若是寻常武者至此,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方云逸如今神魂坚韧,又曾亲身引动过此剑之力,已然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方云逸目光沉静,望向血海中央,古剑被借用出那一丝力量后,二层已经有了变化。 此刻,那柄古剑屹立于血色波涛之中,通体暗紫,散发着屠戮苍生、破灭万物的气息。 第213章:消息扩散 “究竟是要抵达到什么境界?才能真正掌握你,让你为我所用,而非被你的剑气、意志所反噬?”方云逸低声自语,声音在血海的咆哮中显得微不可闻。 这柄古剑的神秘、还有力量层次太高,高到他即便已是武尊,在其面前依旧感觉渺小。 难道是需要突破武尊之上、抵达那传说中的圣境,才可以掌控吗?他不得而知。 这是疑问,也注定得不到回答。血海依旧翻腾,古剑依旧沉寂,仿佛亘古如此。 然而,就在他凝视古剑,回想起那日强行引动其力量的感觉时,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感应,在他与那柄古剑之间悄然建立。那并非沟通,更像是一种……印记,或者说是古剑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坐标”。 他无法通过这感应去操控古剑分毫,却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那浩瀚无边的恐怖力量,以及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杀戮、毁灭本质。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非福非祸,却是真实存在,仿佛他与这剑塔、与这柄古剑的因果,又加深了某种联系。 “也罢,路要一步步走。” 方云逸内心不再纠结,将这份感应谨记于心。当务之急,是处理外界之事。 他收敛心神,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小心翼翼地从剑塔空间向外蔓延,感知着外界密林的情况。 外界正是深夜,月上中天,但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将本就微弱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使得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鸣,更添几分幽寂与阴森。 方云逸灵觉细细扫过方圆数里,确认并无任何强大的气息潜伏,甚至连山林凶兽都未曾发现。看来,那五位武尊在久寻无果后,确实已经离去,并未在此地长期蹲守。 确认安全过后,方云逸在一层空间内换上一身锦绣袍服,心念再动,身形悄无声息地在原本消失的那片密林中显现出来。 周身的气息已然内敛,有着紫霄剑经的加持,让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毫无武道修为的普通人。 方云逸略一辨别方向,目光投向北方。北境,是他必须立刻前往的地方。 “北境那边,需要他亲自去坐镇。” 北境以后会是他方云逸的根基,也是他未来起兵,向赵氏皇朝和玄云宗复仇的起点,绝不容有失。 如今他与皇室、玄云宗已彻底撕破脸,对方在京都奈何不了他,极有可能将目标转向北境的镇北军。 若赵凌霄、赵镇岳,或是玄云宗那几位老祖不顾身份,亲自对镇北军出手,以周擎天宗师境的修为,根本无力抵挡,届时北境必遭涂炭,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面将毁于一旦。 因此,他必须尽快赶到,暗中以其武尊之威,招兵买马。同时震慑宵小,稳定军心。 至于祖母那边,他相对放心一些。 福伯、韩烈等这些忠诚老卒誓死护卫,又有青鸾、紫燕两名暗卫高手贴身守护,更重要的是,他已将暗影组织的力量,交由“一号”统领,大部分精锐都秘密布置在祖母藏身的那处南域小村落周围。 那里地处偏僻,易守难攻,且他留下诸多后手和紧急撤离方案。一旦有变,以“一号”的能力和暗影的力量,带着祖母安全撤离应该不成问题。当前,北境的局势显然更为紧迫。 不再犹豫,方云逸身形微动,并未选择御空而行。虽然那样的速度更快,但目标的风险也太大,容易暴露行踪。 他如鬼魅般融入漆黑的林地,在崎岖的山林间疾驰。每一步踏出,都犹如缩地成寸,身影在漆黑的林木间穿梭。 同时方云逸的速度快得惊人,却未带起半点风声,朝着北境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掠去。 ……………… 而这半个月的时间流逝,也足够将大乾京都那一夜的动静、传递出南域。 东域皇朝,天风城,皇宫深处! 富丽堂皇的殿宇内,一颗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东域皇朝的皇帝——风无极,端坐在龙椅之上,他面容俊朗,年约四五十许,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 其武道境界、赫然也已达到宗师境,只是气息带着些虚浮,好似突破不久。 此刻这位雄才大略的东域皇帝,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他手中捏着一份由特殊渠道传递而来、用加密符文书写的情报卷轴。 其下方,站着数位东域皇朝的重臣。为首一人身着宰相官袍,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乃是东域文官之首——文渊阁大学士,诸葛明。 在诸葛明身旁,则是一位身着戎装,气息彪悍,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痕迹的老者,他是东域兵马大元帅——屠万雄,一位成名已久的武道宗师境强者。 再其次,还有几位掌管情报、财政、外交的核心官员。此时皆是一脸凝重! “都说说吧!”风无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独特的帝王气质。 “南域大乾京都传来的消息,诸位都已详阅。方家当年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病秧子,方云逸……” “如今他不仅活着,还在大乾京都,于九龙锁天大阵封锁之下,一战五大武尊,重创对手,飘然离去。此事,你们以为如何?” 屠万雄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陛下,末将初闻此讯时,亦觉得此事荒谬!十五岁的武尊?闻所未闻。” “大乾赵家与玄云宗的那五个老怪物,哪个不是成名数百载的人物?” “联手之下,还有赵氏的大阵辅助,竟被一个黄口小儿重创?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末将怀疑,此乃大乾皇室为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放出来的烟雾。” “又或是那方云逸、有着某种我等不知的禁忌手段,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实则已遭反噬,不足为惧!” 屠万雄的话语中充满着不信与质疑,毕竟这消息太过于颠覆他的认知。 第214章:苍玄宗 诸葛明缓缓摇头,抚着长须开口,“屠元帅,若只是空穴来风,或许可信度不高。” “但此事已通过我们在南域的多个隐秘渠道交叉验证,细节颇为详尽!” “大乾皇宫被摧毁大半,乾帝赵元璋身中奇毒,被迫退位,新帝仓促登基,玄云宗精锐四出……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都在证明、此事绝非虚假消息所能引发。” “更何况,那夜京都上空异象,波动之剧烈,即便相隔遥远,我朝设置在边境的观天阵亦有微弱感应。此事……恐怕八九分为真。” 一位掌管情报的官员也躬身补充道,“陛下,诸葛大人所言极是。” “据我们安插在大乾官员中的暗子也传回密报,确认赵凌霄、赵镇岳、以及玄云宗的惊蛰老祖,返回后皆闭关不出,气息萎靡,显然身受重伤。” “玄玑子与青霖先生虽情况稍好,但也绝非无恙。综合判断,方云逸拥有武尊战力,并且成功突围,应是事实。” 风无极脸色越发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八年前,朕与赵元璋在暗中交易,默许天风骑陈兵东境,牵制大乾,助他和赵元明完成对方家的清洗,瓜分北境利益。” “本以为方家已然绝户,没想到竟还留下如此一个心腹大患!此子如今已知晓八年前真相,以其展现出的实力和睚眦必报的性格,岂会放过我东域皇朝?” 他的话音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悔与狠厉。“早知今日,当年就该让乾帝不惜代价,连同大乾京都中的方府一同血洗咯!” 诸葛明沉声道,“陛下,往事已矣。当务之急,是商议应对之策。” “方云逸此子,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恐怖实力,其身上必然怀有天大的秘密。” “如今他遁走、不知所踪,若是让其整合方家旧部,稳定局势,以其武尊之威,北境必将铁板一块。届时他若挥师东进,或行刺杀之事,我朝危矣。” 屠万雄此时也收起轻视,凝重道,“若消息属实,此子确是我朝大敌。” “陛下,末将建议,立刻加强东部边境防御,尤其是与北境接壤的险关要隘,需即刻增派精锐,并请动皇室供奉堂的几位宗师前辈前往坐镇。” “同时,是否可以考虑与蛮族王庭,乃至大乾新帝暗中联络?” “此子乃我们三方共同之敌!” 风无极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过!“准!” 屠爱卿,边境防务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诸葛爱卿,你负责暗中与蛮族及大乾新帝接触,探听口风。 记住,姿态放低些,此一时彼一时。 另外,传令下去,在南域境内秘密搜寻方云逸的踪迹和一切相关情报,悬赏金额……就按擒杀武尊的标准来定! 朕倒要看看,他是否真有三头六臂。 “臣等遵旨!” 众臣齐声应道,殿内气氛肃杀而凝重。 ………… 中域,苍玄山脉。 这里是整个大陆的核心,天地元气最为浓郁充沛之地。 苍玄山脉绵延不知多少里,群峰竞秀,云雾缭绕,有飞瀑流泉如银河倒挂,有奇花异草遍布山野,灵禽瑞兽时隐时现。 在那最高最雄伟的几座山峰之上,坐落着一座座琼楼玉宇、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道道强大的气息如同狼烟般冲霄而起,昭示着此地的不凡。 这里,便是当今大陆的绝对霸主,没有任何皇朝势力能够与之抗衡的超级巨擘——苍玄宗的宗门所在。 在苍玄宗内,一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广场边缘,几位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正凭栏远眺,议论着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南域消息。 为首的一位长老,身着紫色星纹道袍,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似有星辰生灭,乃是苍玄宗内掌管刑律的紫袍长老——墨渊,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入武尊之境多年。 其身旁,一位鹤发童颜,面色红润,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老者,是掌管丹药阁的青木长老。 另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气息凌厉如刀的中年模样长老,则是剑阁的执掌者,凌霄剑尊。 “南域传来的消息,诸位都听说了吧?”墨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 青木长老抚须笑道,“呵呵,如今整个宗门内外,怕已是无人不知了。” “十五岁的武尊,一战重创五位同阶甚至更高阶的武尊,其中还包括玄云宗的玄玑子和青霖那两个老家伙……” “若非多方印证,老夫是决计不信的。” 凌霄剑尊冷声接过话音,“确有些匪夷所思。我宗当代最杰出的弟子萧灵儿,身负空灵体质,资源供应无数,更有宗主亲自指点,如今也不过初入宗师境,且年已双十出头。” “那方云逸,据闻此前一直体弱多病,被断言活不过成年,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拥有如此实力?其中必有蹊跷!” 墨渊点头,“凌霄所言不错。此事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此子身负逆天机缘,得到某位大能的完整传承,或是服用了传说中能脱胎换骨的绝世神药。” “其二,本身血脉有异,或许是某种古老强大的特殊体质,只是此前一直未曾觉醒。” 青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无论是哪种可能,此子身上的秘密,都足以震动整个大陆的格局。” “若是他真能如此年轻便晋升武尊,其潜力……恐怕远超我等待想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窥探那传说中的圣境。”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神色皆是一凛。 圣境,那是苍玄宗开派祖师曾达到过的境界,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的层次。 凌霄剑尊沉吟道,“如此说来,此子绝不能落入其他势力之手,尤其是那些暗中与我苍玄宗作对的古老世家和隐秘教派。”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无论消息有几分真,都必须彻查清楚。” “我意,派遣一队精锐弟子,由一位武尊长老带队,亲赴南域,接触那方云逸。” 第215章:萧灵儿 “若事情为真,务必将其给招揽入我苍玄宗。可许他以……宗内的客卿长老之位,宗门资源倾斜,全力培养。” “客卿长老?”青木长老微微挑眉,“是否太过?他毕竟年少,且来历不明。” 墨渊摇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一位十五岁的武尊,值得这个价码。” “更何况,将其纳入宗门,才能更好地保护和研究他身上的秘密。若他识趣,便是我苍玄宗未来腾飞的契机!若他不识趣……” 后面的话墨渊没有说,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在苍玄宗这等庞然大物眼中,天才若不能为己所用,那便是潜在的威胁。 “附议。” “同意。” 很快,一道命令从苍玄宗高层传出,一支由一位内门武尊长老带队,数名真传弟子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苍玄山脉,乘坐宗门豢养的灵兽飞禽,朝着南域的方向进发。 ………… 苍玄宗,真传弟子区域,灵溪阁。 一处幽静雅致的阁楼内,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缓缓收功,周身萦绕的淡淡真元渐渐融入体内。 她容颜绝世,眉如远黛,目似秋水,肌肤胜雪,气质空灵脱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是苍玄宗当代最负盛名的天才,身负空灵体质的萧灵儿。 “灵儿师姐,你出关啦!” 一名穿着黄色衣裙,容貌俏丽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她是萧灵儿的师妹,柳青青。 萧灵儿那冷冰冰的气质,完全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对这位小师妹、柳青青倒是一个例外,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青青,何事如此兴奋?” 柳青青迫不及待地说道,“师姐,你闭关的这些天,外面可是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南域那边,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哦?”萧灵儿饶有兴致地示意她继续说。 “听说南域大乾皇朝,出一个名叫方云逸的少年,才十五岁,竟然是武道武尊!” 柳青青手舞足蹈,语气显的有些夸张。 “更厉害的是,他在大乾京都,被那个什么九龙锁天大阵困住,一个人对战五个武尊老祖。你猜后面怎么着?” “他不但没输,还把那五个老家伙全都打成重伤,自己潇洒离开!” “现在整个中域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方云逸?”萧灵儿脸上笑容微微一僵,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北境边缘的山林间、于危难之中出手救下她,气质独特,自称“云逸”的年轻宗师。 会是他吗? 不,不可能。萧灵儿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云逸虽然神秘而强大,当时展现出的也只是宗师境的修为。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半年的时间,怎么可能从宗师突破到武尊?而且还是能力战五位老牌武尊的强横存在?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应该只是姓名相近吧? 南域那么大,叫方云逸的人或许不止那么一两个吧。何况那个少年叫云逸! 可是……为何心中会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那个救下她后便飘然离去,连真实身份都未曾留下的云逸,他的身影在她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自己回到苍玄宗后,曾暗中派人去南域调查,却一无所获,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师姐?你怎么了?”柳青青见萧灵儿神色有异,好奇地问道。 萧灵儿回过神来,掩饰住内心波澜,轻声问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青青,你可知道那位方云逸……具体是何模样?或者说,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特征?” 柳青青歪着头想了想,“模样?这倒没听说。不过传闻他穿着月白色的儒衫,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动起手来却如同神魔。” “哦对了,好像还说他是那个什么大乾方家的后人,之前一直装病来着……” 月白儒衫……文弱书生模样?方家后人?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重锤般敲在萧灵儿的心上,让她娇躯微微一颤。 难道……真的会是他? 那个在她最无助时出现,淡然从容,一举击退强敌的身影,与传闻中那霸道强势、一战惊天下的少年武尊,形象渐渐开始重叠。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萧灵儿心中蔓延开来,有震惊,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淡淡期待与异样情愫。 她望向南域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过重重云山,陷入到沉思之中。 与此同时,在中域某处隐秘的山脉中,一个不为外人所知晓的幽暗据点。 这里位于大陆极西之地的荒芜山脉,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瘴气之中,元气稀薄,人迹罕至。山脉深处,一座被幻阵笼罩的山谷内,矗立着几座风格诡异、以黑色巨石垒砌的建筑。 建筑内部的一座密室里,烛火幽暗。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带着青铜鬼面具的身影,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当他听到“方云逸”、“武尊”、“重创五大武尊”等字眼时,身上骤然爆发出阴冷刺骨的气息,使得密室内的温度骤降。 “废物!都TM的是一群废物!”黑袍人声音嘶哑,明显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当年信誓旦旦保证那“魂蛊”万无一失,定能让那孽种在痛苦中耗尽生机而死。 如今此孽种不仅还活得好好的,还成为了最年轻的武道武尊?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下方跪伏着的下属瑟瑟发抖,颤声道! “尊……尊使息怒!” “属下也不知为何会如此。那魂蛊乃是我教秘传,按理来说绝无解药,除非……” “除非什么?”黑袍人厉声追问。 “除非……是当年的圣女,提前在那孽种身上留下了什么后手……”下属硬着头皮说道。 “圣女……”黑袍人听到这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即使那位惊才绝艳的圣女已被流放、囚禁在那处绝地十五年,她的余威依然让他感到一股心悸。 第216章:王庭殿内 “不可能!” “她被囚于寂灭深渊,自身难保,如何能隔着无尽虚空布下后手?” 黑袍人强自镇定,但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确定。那位圣女的手段,太过莫测,当年若非教内几位太上老祖联手,根本奈何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云逸……此子绝不能留!” “他若是知晓自己的身世,知晓其母是因我等……后果将不堪设想。” “即刻传令下去,启动我们在南域的所有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方云逸的下落和实力底细。” “另外,你们将此事密报于总坛,请示太上老祖之后、再做定夺!” “是!尊使!”下属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密室内,黑袍人独自站立,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变幻不定。他喃喃自语! “圣女……你的儿子,竟然成了气候……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你早已布下的棋?” “若被那些老怪物知道此事,我……”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让他不寒而栗。 ………… 而北境之外,蛮族王庭,金顶大殿。 殿内的气氛压抑、凝重,蛮王兀术赤高坐于铺着完整白熊皮的宝座之上。 他身材魁梧、雄壮如铁塔,面容粗犷,额头上有着一道狰狞的狼头刺青。其周身散发着一种荒原凶兽般的暴戾气息,乃是一位实力强横的武道宗师。 然而,在此刻,这位以勇武和霸道著称的蛮王,脸色却是阴沉得有些可怕。 殿内坐着蛮族中的几位亲王和大将,还有几个曾经叛逃出大乾皇朝的文臣。 这些文臣身着虽已换上蛮族服饰,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昔日大乾官场的习性,此刻在殿内肃杀凝重气氛下,显得坐立不安,眼神闪烁。 在蛮王兀术赤左下首的,是蛮族中的大亲王勃尔帖,他身材雄壮、满脸虬髯,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气息彪悍。 他乃是王庭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武道宗师中期境界,仅在蛮王和几位隐世老祖之下。 右手边则是掌管王庭精锐“金狼卫”的大将赤兀惕,面容冷硬如铁,沉默寡言,但每一次开口都分量极重。 此外,还有几位掌管各部兵马和后勤的亲王、大将,个个气息沉雄,煞气萦身。 而那几位大乾叛臣,则以一个名叫王瑾的老者为首,此人曾是北境某州的知府。 其人精通大乾政民事律法,叛逃后深受蛮王倚重,负责分析大乾情报,此刻他正低眉顺眼,不敢直视蛮王那喷薄欲出的怒火。 “都说说吧!” 兀术赤声音如同闷雷,在金顶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周擎天那个匹夫,拿着阿木尔签下的狗屁赌约,陈兵边境,要我们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还说什么若不履行,就要拿阿木尔祭旗!你们告诉本王,该如何应对?” 大亲王勃尔帖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酒水四溅,怒吼道,“放他娘的狗屁!” “黑石堡是我族勇士用鲜血换来的,岂能因一纸赌约就让出?” “阿木尔这个废物,办事不力,折损了我族颜面,他死了也是活该!” “王兄,依我看,正好借此机会,集结我族大军,南下踏平北境,用周擎天和十万镇北军的人头,还有整个幽州之地,把阿木尔那蠢货给换回来。” “也好让他亲眼看看,就因他的无能,给我族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他这话语中充斥着对阿木尔的怨愤,不仅仅是因为赌约的失败,更因为阿木尔身份特殊——他体内流淌着王族旁支的血脉,其母系一族在王庭中拥有不小的影响力,甚至与蛮王兀术赤的母亲一族关系密切。 阿木尔能被委以出使大乾的重任,本身也说明了其在王庭中并非无根之萍。若真任由他被杀,兀术赤在内部也会面临不小的压力。 大将赤兀惕缓缓地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大亲王所言,是战之一道?” “那周擎天虽勇,镇北军虽悍,但我族铁骑亦非怯懦之辈。若是倾力一战,也未必不能拿下幽州,以战止约。” 那几个大乾叛臣互相交换眼色,王瑾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补充! “大王,大乾新帝初立,朝局不稳,各地军将离心,此时确是用兵良机。” “若能拿下幽州,不仅可解阿木尔大人之困,更能获得南下桥头堡,震慑大乾……” 殿内主战的气氛一时间高涨,仿佛即刻就要点兵南下。 然而,就在这时,被镇北军封锁十来天的一则消息,由一名侍卫匆匆入帐,呈上。 兀术赤接过,快速浏览,那粗犷脸上的怒火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所取代。 他将密报狠狠拍在案上,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刚传来的确切消息……大乾京都半个月前有武尊大战,方家那小子……是位武尊……” 兀术赤的话音顿了顿,才继续说出后面的话。“他在九龙锁天大阵封锁下,独战大乾皇室赵凌霄、赵镇岳,以及玄云宗的惊蛰、玄玑子、青霖五大武尊……” “最终,他破开大阵封锁,五位武尊皆被其一剑重创,方云逸……赴伤逃离!” “什么?” “这怎么可能?” “玄玑子、青霖……那可是玄云宗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据说早已是武尊后期!” 殿内瞬间哗然,勃尔帖的怒吼、赤兀惕的惊疑、诸位亲王大将的骇然,以及王瑾等叛臣瞬间煞白的脸色,交织在一起。 玄云宗!那可是压在南域所有势力头顶的巨擘!其三位太上长老的威名,连远在北境的蛮族都如雷贯耳。那可是他们蛮族唯一的那位老祖宗全盛时期,也无法抗衡的存在! 如今,方云逸以一敌五,竟能重创其中包括玄玑子、青霖在内的五大武尊?这究竟是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 刚刚还高涨的主战气氛,如同是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冷却。 第217章:余沧海 王瑾的声音发颤,连忙改口,“大……大王!此事若是为真,那……那方云逸已非寻常武尊,其威胁远超周擎天乃还有镇北军!” “此人与大乾皇室、玄云宗已成死仇,若我等此时大军南下,逼急了他……他若不顾一切杀入王庭……”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位能重创五大武尊的恐怖存在,若是潜入王庭行刺杀之事,谁能抵挡? 就算他们大军能破开边关、拿下幽州,若王庭被毁,子民被屠,那又有何意义? 勃尔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闷声道! “难道就这么认了?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我族颜面将何存!” 兀术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呼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令下去,边境各部,暂缓一切部落的调动,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擅起战端!” “另外!”他看向王庭深处那座终年积雪的山峰方向,语气带着恭敬与一丝无奈。 “速去圣山,将此事禀报给老祖,恳请老祖……出关坐镇王庭!”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连老祖都要被惊动出关了? 这意味着,在找到应对那位恐怖少年武尊的方法之前,强横如蛮族王庭,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选择隐忍。 先前叫嚣着南下的气势,已然被对方云逸那骇人战绩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不怕强大的大乾军队,却恐惧这种能以一己之力颠覆局面的个人伟力。 ………… 就在蛮族王庭因方云逸的消息而陷入震惊与惶恐,不得不按下南下兵锋之际。 北境,幽州以北的广袤平原。 时值初春,但北境的寒意依旧凛冽,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呵气成霜,寒风刮在脸上犹如小刀割肉。 旧年已在方云逸于剑塔空间内疗伤时悄然翻过,他也已年满十六,身形好似比之前更挺拔了几分。 一匹神骏的黑马踏着略显枯黄的草皮,在旷野上疾驰。马背上,一道身影笼罩在宽大的灰色斗篷中,头上戴着一顶遮风挡雪的斗笠。 而垂下的薄纱掩住面容,正是悄然穿越幽州,即将进入镇北军控制区域的方云逸。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息,整个人仿佛与胯下黑马、与这苍茫荒原融为一体,若非是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天色逐渐暗淡,夕阳的余晖给荒原镀上一层凄艳的血色,寒风愈发刺骨。 正拍马疾驰间,方云逸斗笠下的眉头微微一皱。敏锐灵觉捕捉到右前方数里外的一处小山谷中,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兵刃交击声、喝骂声,以及……随风飘来的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轻轻一勒缰绳,疾驰的黑马瞬间由动转静,稳稳停住,显示出绝佳的驯服与骑术。 方云逸目光透过斗笠薄纱,投向那片传来动静的小山谷。山谷入口狭窄,怪石嶙峋,此刻在内里似乎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追杀。 略一沉吟,方云逸调转马头,不疾不徐地朝着那小山谷的方向行去。 山谷之内,景象惨烈!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枯草与碎石。 场中,一位身着葛布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将一名约莫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的女童紧紧护在身后。 老者身上血迹斑斑,左肩、右腿各有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紊乱粗重,脸色泛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却带着锐利,目光盯着围住他们的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江湖客。 这老者名为余沧海,乃是大乾江湖上名声不小的“沧澜剑”一脉的当代家主,一身宗师境中期的修为,剑法精妙,在江湖上颇有侠名。 他护住的女童是他的孙女,余小鱼。 围杀他们的人,衣着各异,但袖口都隐约绣着一个相同的火焰标记,为首的是两名气息沉凝的老者。 一人持刀,一人用判官笔,赫然也都是宗师境的强者。虽只是初期,但以二敌一,加之周围还有十余名武师境的高手围攻,已然将余沧海逼入绝境。 “余沧海!识相的就交出《沧溟剑诀》和你这孙女,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定叫你爷孙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持刀的宗师老者狞笑着喝道,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人称“断魂刀”胡厉。 另一名使用判官笔的老者宗师,外号“夺命书生”崔文子,阴恻恻地接口! “余老儿,要怪就怪你那个不开眼的好儿子,非要管我们赤焰帮的闲事,救下不该救的人,害得你沧澜剑一脉被灭门。” “今日便是你们余家的末日!” 余沧海闻言,眼中悲愤之色更浓。 月前,他儿子路见不平,从赤焰帮手中救下了一对苦命鸳鸯,却因此惹来灭门大祸。 赤焰帮势力庞大,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背景,突然发难,沧澜剑一脉猝不及防,族人弟子死伤殆尽,他只来得及带着年幼的孙女杀出重围,一路逃亡,没想到在此地被对方追上。 “呸!邪魔外道,休想得逞。老夫今日便是拼却性命,也要拉你们几个垫背。” 余沧海怒喝一声,剑光暴涨,如同沧浪涌动,逼退两名试图靠近的武师。但他身形也随之一个踉跄,牵动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爷爷!” 小女孩余小鱼吓得小脸煞白,但她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一双大眼睛里虽然充满恐惧,却也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倔强,她用力扶着爷爷的胳膊,仿佛是想给他一些支撑。 看着孙女稚嫩却坚强的脸庞,余沧海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与绝望。他自己死不足惜,可小鱼儿才这么小……他恨自己无能,无法护住家族,如今连这最后的血脉恐怕也…… 胡厉看出余沧海已是强弩之末,与崔文子交换一个眼色,狞笑道!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了!兄弟们,一起上,送这老家伙和他孙女上路,以绝后患!” 第218章:救下爷孙 十余名赤焰帮众齐声应和,刀光剑影再次亮起,如同死亡的罗网,向着中央力竭的老者和无助的女童笼罩而去。 余沧海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决绝,将余小鱼往身后更深处推了推,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真元,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 清脆而平稳的马蹄声,突兀地在山谷入口处响起,打破谷内这肃杀的节奏。 众人皆是停手、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神骏的黑马,正驮着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灰色身影,缓缓踏入山谷。 来人仿佛是没有感受到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就那么闲庭信步般,来到战圈之外数十步的地方,勒马停下。 斗笠微抬,薄纱后似乎有一道目光扫过场中,在余沧海和他身后的小女孩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胡厉眉头一皱,心中惊疑。 他们在此围杀,气势汹汹,寻常人避之不及,此人竟敢主动靠近?而且看其气度,面对满地尸体和肃杀场面,竟无半分慌乱? 他压下心中一丝不安,沉声喝道,“哪里来的朋友?赤焰帮在此办事,识相的就速速离去,莫要自误,惹祸上身!” 他试图用赤焰帮的名头吓退对方,毕竟在北境的地界上,赤焰帮也是凶名赫赫的存在。 然而,斗笠下的方云逸对他们的警告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又或者不屑一顾。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勉力支撑的余沧海身上,平静的开口。 声音透过斗笠,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清越,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淡漠! “我今日若救下你,你可愿追随我左右?”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愣。 余沧海更是愕然抬头,看向那神秘的斗笠客。他虽身处绝境,但江湖经验老辣,瞬间便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和敢于插手此事的姿态中,判断出此人绝非等闲。 敢在两名宗师、十余名武师面前说出“救下你”这种话,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拥有绝对的实力和自信! 他不在乎自己生死,但看着身旁瑟瑟发抖却强忍不哭的孙女,心中求生欲望猛地燃起。 若是能保住这如今唯一的孙女性命,他这条老命,去追随一人又何妨?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对着方云逸的方向重重抱拳,声音嘶虚弱却坚定。 “若是尊驾今日能救我爷孙性命,我余沧海……愿奉你为主,此生追随,绝无二心!” “好。”方云逸淡淡地回应一声。 “混账东西!给脸不要脸!” 胡厉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反而直接招揽起他们的猎物,顿时勃然大怒。 “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起上,连他一块给宰了。” 他认定方云逸是在虚张声势,毕竟如此年轻的声音,又能有多高深的修为?或许只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 随着他一声令下,除了他和崔文子依旧紧盯着余沧海防止其暴起,那十几名武师境的高手,纷纷调转兵刃,呼喝着朝方云逸冲杀过去,刀光剑影瞬间将其笼罩。 余沧海心中一紧,正欲出声提醒。 却见马背上的方云逸,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巨大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凝实、近乎无形的透明剑气,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悄无声息地掠过那冲来的十几名武师。 谷内的寒风在这一刻凝固! 那十几名前冲的赤焰帮众,保持着各种前扑、挥砍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齐齐从中断裂,鲜血内脏泼洒一地,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山谷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胡厉和崔文子脸上的狞笑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武……武尊?” 崔文子声音尖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除了传说中的武尊,他们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存在,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瞬杀十几名武师! 余沧海更是瞳孔骤缩,心神剧震,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武尊!竟然是武尊!而且听其声音如此年轻…… 一个难以置信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方云逸! 那个近日传得沸沸扬扬,在大乾京都一战惊世,重创五大武尊后神秘消失的少年武尊。 难道…… 救下他们的,竟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逃!” 胡厉和崔文子魂飞魄散,再没有丝毫对抗的勇气,几乎是本能地,身形暴退,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然而,在一位武道武尊面前,他们的速度慢得如同蜗牛。 方云逸甚至没有去看他们,只是并指再次随意挥出两下。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已经逃出百丈开外的胡厉和崔文子,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半空中栽落,气息瞬间断绝。他们的眉心处,各自多出一个细小的红点,贯穿头颅。 在武尊面前,宗师与武师无异。举手投足间,两名宗师,十余名武师,尽数伏诛! 方云逸这才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他驱马来到犹自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余沧海爷孙面前。 余沧海看着马背上那道依旧笼罩在斗笠下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他拉着孙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比的激动与敬畏! “余沧海,携孙女小鱼,拜谢恩公救命之恩!此生愿为恩公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小女孩余小鱼也学着爷爷的样子,怯生生地磕着头,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位神秘又强大的“恩公”。 方云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余小鱼身上片刻,又看向余沧海。 “你伤势不轻,先随我离开此地。” 他需要尽快赶到镇北军大营,而之所以收下余沧海这位宗师,是因为他身边强者不足。 第219章:回到北境 方云逸刚刚在谷外听了个大概,这余沧海不仅武道实力符合他招揽的要求,貌似这余家的名声也听“一号”提起过,还不错。 也是因此动了救下他们祖孙的念头! 至于那个什么赤焰帮……若是他们不识趣的话,他不介意顺手抹去。 对如今的方云逸而言,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与他即将要面对的皇朝、宗门大势相比,犹如萤火与皓月。 他目光落回气息萎靡的余沧海身上,淡淡地开口。“你伤势不轻,强撑下去恐损根基。” 说着,也不见方云逸如何作势,只是隔空朝着余沧海胸前虚按一掌。 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紫霄真气,如同暖流般隔空涌入余沧海的体内。 余沧海顿时感到浑身一震,只觉那真气所过之处,剧痛迅速缓解,断裂的经脉被轻柔地接续,翻腾气血也被抚平,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足以让他稳住伤势,恢复行动能力。 “这……多谢恩公!” 余沧海感受着体内变化,心中骇然更甚。对方真气之精纯,疗伤效果之显著,远超他想象,这绝非常规手段。 “还能上马吗?” 方云逸问道。 “能!老朽撑得住!” 余沧海连忙应道,挣扎着便要站起身。 方云逸却已先一步动作,他看向那个名叫余小鱼的女童,招了招手。 小鱼儿虽然有些害怕,但见爷爷对此人如此恭敬,又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便怯生生地走了过去。 方云逸俯身,单手轻轻一托,便将小鱼儿抱起,放在黑马宽阔的马背上,动作轻柔,与他之前弹指杀人的冷酷判若两人。 小鱼儿坐在马背上,小手紧紧抓着马鞍前的突起,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斗笠下的模糊面容。 “恩公!这如何使得!” 余沧海见状大惊,急忙道,“老朽既已答应追随恩公,便是仆从,岂有仆从骑马,而主上步行的道理?” “这……这以下犯上,万万不可!” 他江湖规矩极重,觉得这实在不合礼数。 方云逸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平淡! “我没那么多讲究。你重伤在身,小鱼儿年幼,骑马代步理所应当。” “速速上马,我们需尽快赶路。” 他行事但凭本心,世俗礼法在他眼中,若不合情理,便形同虚设。 余沧海还要再劝,却对上方云逸那虽隔着薄纱却依旧能感受到的平静目光,知道这位主上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只能深深一揖。 “老朽……遵命。” 这才小心翼翼地翻身上马,坐在孙女身后,将她护在怀中。 “恩公,我们这是前往何处?” 余沧海坐稳后询问道。 “北境,铁壁关。” 方云逸言简意赅!“还有,不必一口一个恩公叫着。称我为主上或公子皆可。” “是,主上!” 余沧海立刻改口,姿态放低。 这时,坐在爷爷怀里的小鱼儿,擦干眼角上的泪水、仰起小脸,看着马下随行的那道身影,壮着胆子,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问道! “我爷爷称呼您主上,那……那我还可以叫您大哥哥吗?” 方云逸闻言,脚步未停,斗笠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薄纱后传来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也缓和些许。“行啊!随小鱼儿愿意。” “嗯!谢谢大哥哥!” 小鱼儿顿时开心起来,觉得这个救了她和爷爷的大哥哥,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好像并不凶哦! 方云逸不再多言,迈开步伐。他看似只是寻常走路,速度却丝毫不慢,始终与奔驰的黑马保持着同步。 一人一马,带着马背上的祖孙二人,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小山谷。 朝着北方,朝着那座如今已改换门庭的雄关——铁壁关,疾行而去。 铁壁关。 与方云逸上次到来时相比,这座雄关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关墙之上,原本属于大乾边军的旗帜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黑色为底,绣着方字与交叉战戟图案的大纛—— 这是镇北军的军旗!旗帜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铁血与肃杀之气。 关墙明显经过紧急加固和修缮,墙体上新增的弩箭发射孔、滚木礌石堆栈随处可见。墙头巡逻的士兵,个个身着玄甲,眼神锐利,步伐沉稳,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彪悍气息。 他们手持长矛、腰佩战刀,弓弩手则隐于垛口之后,警惕地注视着关外广袤的荒原。 关隘之前,原本的营寨被扩大数倍,挖掘出更深更宽的壕沟,布置着更多的拒马和铁蒺藜。一队队骑兵在外围游弋巡逻,马蹄声如闷雷,卷起阵阵烟尘。 寒冷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紧张、凝重的氛围,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整个铁壁关,已然如同一只匍匐在北境边陲的洪荒巨兽,张开着獠牙,随时准备撕碎任何来犯之敌。 这里不再是那个略显破败、士气低迷的边关,而是被周擎天打造成了一座真正的战争堡垒,充满着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 方云逸一行人抵达关前时,立刻引起墙关上、守关士兵的高度警觉。 “站住!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墙头上传来,数十张强弓劲弩瞬间锁定了几人。 虽然方云逸衣着十分普通,还带着一老一少,但能在此时靠近关隘的,都需严加盘查。 余沧海心中一紧,正欲开口表明身份,却见方云逸缓缓抬起手,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虽年轻,却已隐隐带着威严的病态面容。 他并未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关墙。 “是……是少爷!是方少爷!” 墙头一名眼尖的校尉在看清方云逸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缩,猛地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调。 “什么?方少爷回来了?” “快!快开城门!” “速去禀报周将军!陈将军!赵参军!” “是少爷!方少爷回来了!” 关墙上瞬间响起一片激动的喧哗声,之前的肃杀和警惕、顷刻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狂热所取代。 第220章:厅内商议 这些镇北军的老兵,或许未曾亲眼见过方云逸在京都大展神威,但他们都知道,正是这位年轻的方家血脉,在京都搅动风云,逼得乾帝亲口说出当年背后的真相。 他为方家、为十万镇北军冤魂正名。他是方家最后的旗帜,是北境未来的希望! 沉重关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缓缓升起。 方云逸重新戴上斗笠,掩去面容,对身后的余沧海道,“跟上。” 说罢,他率先迈步,穿过营门,进入铁壁关内。余沧海催动马匹,带着孙女紧随其后。 看着关内那些激动不已、纷纷向方云逸投来敬畏目光的士兵,余沧海心中更是笃定,自己这位年轻的主上,在北境的威望,恐怕比传闻中的还要高。 他们刚入关内不久,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便从关城深处传来。 只见以周擎天为首,陈烈、赵谦等一众镇北军核心将领,皆是一身戎装,甚至来不及披上御寒的外袍,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周擎天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虎目之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方云逸数步之外停下,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 “云逸!你……你可算回来了!” 在他身后的陈烈、赵谦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公子回关。” 他们的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皆是带着关切、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京都之事早已传遍天下,他们深知眼前这位少年经历何等惊心动魄的大战,又是何等奇迹般地脱身而出。 方云逸上前一步,虚扶起周擎天等人! “周伯伯,诸位叔伯,不必多礼。”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周擎天等人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到实处。 周擎天直起身,这才注意到方云逸身后马背上的余沧海和小鱼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云逸,这二位是?” “路上偶遇,救下了他们。” “这位是余老、余沧海,宗师境修为,我已答应收留。这是他孙女,余小鱼。” 方云逸简单介绍道,“余老伤势不轻,需要静养。周伯伯,还得麻烦您安排一处清净的住所,让他们二人先安顿下来,好生照料。” 周擎天立刻会意,虽然对余沧海的来历还有疑虑,但既然是方云逸带来的人,他自然无条件信任。 他转头对身旁一名亲卫吩咐道,“立刻去将驿馆东跨院收拾出来,请最好的军医前去诊治,一应所需,务必满足!” “是!将军!” 亲卫领命,快步走到余沧海马前,恭敬道,“余老先生,请随我来。” 余沧海连忙下马,对着方云逸和周擎天等人深深一揖。“多谢主上!多谢周将军!” 然后又轻轻抱下孙女。 小鱼儿乖巧地对着方云逸和周擎天等人行了个礼,脆生生道! “谢谢大哥哥,谢谢周将军。” 周擎天看着这乖巧的女童,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柔和,点了点头。 待余沧海祖孙被亲卫引走,周擎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对方云逸道! “云逸,你回来得正好!关内的军务、乃至整个北境的局势,都有诸多变化需要向你禀报,我们也正有要事相商。” 方云逸微微颔首,“我脱困后、第一时间便赶来北境,就是担心这边会有惊变。” 一行人不再耽搁,簇拥着方云逸,朝着关内那座最高大、守卫也最森严的建筑——镇北军议事厅快步走去。 沿途所过,所有士兵皆肃然行礼,目光炽热地注视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他的归来,仿佛给这座紧绷的战争要塞,注入一根定海神针。 进入宽敞却陈设简朴、充满军营风格的议事厅,巨大的北境沙盘已然摆放在中央,上面插满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局势一目了然。 方云逸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周擎天、陈烈、赵谦等将领分列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开口,也准备着向他汇报这半个多月来,北境以及外界发生的剧变。 风暴的中心,也随着方云逸抵达北境,正式转移到这座边陲之地的雄关。 议事厅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驱散着北境初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与激荡。 方云逸端坐主位,虽面容仍带一丝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眸子里与往常不同,宛如蕴藏着星辰大海与雷霆风暴。 他目光扫过在场将领,这些皆是祖父、叔伯留下的忠勇之人,是如今北境的脊梁。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已然带起属于掌权者才有的气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叔伯!”方云逸的声音打破沉寂。 “京都之事,想必大家已有耳闻。” “我方云逸,已于大乾京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表态,方家反出大乾!” 他的语气一顿,一股无形的决绝与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自那一夜起,我方家,我北境镇北军,与那赵氏皇朝,便已是形同水火,不死不休之局。” “各自皆已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先稳住北境,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以应对不久后到来的滔天巨浪。” 方云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一些。“但在之前,还有劳周伯伯,以及在坐的诸位将军,先将眼下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北境周边的动向,巨细无遗地告知于我。” 他的话音刚落,性情最为火爆刚直的陈烈便是猛地一拍大腿,一双虎目圆睁,声音似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怆! “云逸,你何须多言………” “自京都消息传来,那狗皇帝赵元璋亲口承认如何勾结蛮族、构害老帅和少帅他们,咱们镇北军上下,就对这大乾彻底寒心,如今更是没了半分的归属感!” 陈烈胸膛剧烈起伏,继续吼道,“即便云逸您不反,我们活着的这群老兄弟,也早已商议妥当,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举起大旗,杀奔京都,去问问那昏君,去问问那满朝吸血的蠹虫,为何要如此对待镇北军……” 第221章:三路大军 “为何要让十万镇北军儿郎枉死边关!” “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这血债,也必须要用血来偿。” “对!陈将军说得对!” “朝廷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为老帅报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 厅内众将群情激愤,怒吼声此起彼伏,积压了八年的冤屈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们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充满着决绝的拥护,仿佛他就是指引复仇与前进的一盏烛火。 周擎天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慑人。 他走到厅中的北境沙盘前,开始向方云逸进行详尽的军情汇报,声音沉稳而有力! “云逸,在你归来之前,我们便是依之前商议好的计划,正在逐一实施。”周擎天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棒,点在沙盘上一处关隘。 “首先,是前线布防。” “按照我们之前的筹划,位于铁壁关前沿五十里的乌山关,因年久失修,防御工事破损严重,且位置过于突出,易被围攻。” “我们如今已主动放弃,将所有主力及重要物资撤回铁壁关。” “目前,乌山关只有韩青校尉率领一千二百名善于隐匿、游击的弟兄在那里驻守,主要负责警戒、迟滞可能的小股敌军渗透,并随时传递烽火信号。” 周擎天手中的木棒,移动到沙盘上那座被刻意加固标注的雄关——“如今,我们真正的防线中心,便是这铁壁关。” “关墙已进行紧急加固,囤积了大量守城器械、粮草箭矢。以铁壁关为中心,左右各三十里内的烽燧堡、哨卡均已恢复,形成一道完整的预警和防御工事。” 接着,指向沙盘上代表幽州城的城池,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至于幽州城方向……情况不是那么乐观。” “根据我们多方探查,目前集结在幽州城周边,明确针对我铁壁关的大乾军队,总数已超过十五万!” “其中,幽州城内驻扎着由李崇山亲自统领的八万幽州卫,乃是朝廷直辖的精锐军。” 此外,在幽州城以西三十里的落雁坡,驻扎着东境都督王擎带来的五万东境锐士。 在幽州城以东四十里的黑水河畔,则是西境侯张奎带来的两万西境铁骑。 这三路大军,呈钳形之势,对我铁壁关虎视眈眈。其意图不言自明,朝廷已然随时准备对我们动手。 关于蛮族方面,周擎天继续汇报,“蛮族那边,自老猴子将你的口信带回后,我们立刻依照赌约内容,派使者正式前往蛮族王庭。” “要求他们履行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等条件,并以阿木尔使臣的性命作为要挟。” “不过,至今尚未收到蛮族王庭明确的回复。他们似乎是在观望,或者说,在内部进行激烈的争论。” 说到这里,周擎天看向方云逸,眼中带着庆幸。“还有一事!” “云逸,你在京都那夜,一战重创五大武尊的消息,虽在外界已然传得沸沸扬扬,但在我们北境内部,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也担心你下落不明会动摇军心,此事一直被我们严密封锁,仅限于在坐的这些将领知晓。” “我们也对此事,做出全面封锁!”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么多天过去,蛮族那边想必已经通过他们的渠道得知此事。幸好,你回到北境。你的归来,本身就是对一切质疑和不安最有力的回应。” 周擎天又提到方云逸最牵挂的祖母,“至于老太君那边,云逸你大可放心。我们一直通过你留下的暗卫渠道保持着联系。” “老太君在福伯、韩烈等人的护卫下,安全抵达你事先安排的隐秘村落,一切安好。” “而且……” 周擎天看向厅外,示意了一下,“负责与北境联络的暗卫小队,就在营中。” “其中一名代号影七的兄弟,是老太君亲口吩咐留下的。老太君让他在此专门等候,一旦有你的任何消息,无论好坏,都需第一时间飞马回报,以免她老人家挂心。” 方云逸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情。“祖母那边,我已心中有数。” “我在赶来北境的路上,便已通过特殊渠道,将平安抵达的消息传回去。” “稍后我便召见那位影七,让他带些更详细的口信回去,让祖母彻底安心。” 将目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了然于胸后,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开始下达一系列清晰而决断的命令! “我如今已是武道武尊,并重创五大武尊的消息,想必已是传遍大乾,乃至周边的几个皇朝、还有那些宗门。” 在他们没有找到能绝对克制或斩杀我的方法之前,无论是朝廷大军,还是蛮族王庭,对北境轻举妄动的可能性不大。 这段时间,也正是我们大力扩充实力、稳固北境根基的绝佳时机! 方云逸目光转向周擎天,“周伯伯,镇北军即刻起,进入最高战时状态!同时,对蛮族的威慑要进一步加强。” “将我方云逸已亲临北境的消息,立刻散播给蛮族!告诉他们,赌约必须履行!我没有太多耐心等待他们的争论结果。” “若是他们再敢拖延,或是心存侥幸……”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整个议事厅。 “我不介意亲自去蛮族王庭走上一遭,看看是他们金顶大帐坚固,还是我的剑更利!” 紧接着,他又提出一个搅动天下大局的策略。“此外,我们也要主动出击,不能只困守于北境。” “即刻挑选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士,以我方家的紫龙令为由头,分赴东境、南境、西境,以及各地手握重兵的诸侯封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目的,并非一定要他们立刻起兵响应,而是要以紫龙令和方家冤案为旗号,进行游说、拉拢。” “哪怕十处中只有一两处心动,哪怕只能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兔死狐悲的种子,也足以搅乱大乾各地的平静,让那新帝赵元启焦头烂额,无力集中全力对付我们!” 第222章:大同理念 最后,他抛出扩军与大军部署计划,“当然,一切的根本,还在于我们自身的力量。整个北境,明日开始,向外大规模征兵!” 方云逸说出让在场所有将领都心头一震的优厚条件。“传檄北境各州府,告知所有心怀热血、不满朝廷暴政的儿郎……” “凡入伍我镇北军者,普通士卒,饷银翻倍,每日保证三餐,顿顿见荤腥!” “有功者,赏银田宅,绝不吝啬!” “其家眷,由镇北军统一登记造册,优先租种军屯田,赋税全免!” “若是有战死伤残,抚恤金十倍于朝廷旧例,其父母妻儿,由镇北军一力奉养。” 方云逸目光看向赵谦,“赵参军,此事由你主要负责。同时,派出大量精干探子,暗中潜入大乾各城,尤其是流民聚集之地,散播我镇北军的征兵条件。” “我们要的,不仅是北境的儿郎,更要吸引天下所有活不下去、心有抱负的英才,汇聚于此!” “告诉他们,镇北军中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功绩,只要能发挥作用,哪怕是普通士卒也皆可让他光宗耀祖。” 话音落下,还不等众人震惊的回过神,方云逸起身、接过周擎天手中的木棒,点在沙盘上铁壁关与幽州城之间的区域。 “周伯伯,陈将军,由你二人统帅五万精锐,前出至距离幽州城三十里处,选择一处依山傍水、易守难攻之地,扎下硬寨!” “不必主动挑衅,但要摆出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我要让幽州城的李崇山、王擎、张奎他们,日夜都能看到我镇北军的旌旗,让他们寝食难安。” 这一连串宏大而激进的计划,尤其是那堪称骇人听闻的征兵待遇和庞大的军事开销,让在场的将领们在热血沸腾之余,也不禁生出深深的忧虑。 主管钱粮辎重的后军统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忍不住站起身,面带难色地拱手道! “公子……您的雄心,末将等万分敬佩。” “只是……只是饷银翻倍、三餐见荤,还有那十倍抚恤……这……这所需钱粮,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北境如今残破的底子,加上我们之前多年的积蓄,恐怕……恐怕支撑不了数月啊!” “还有那些军械、铠甲、战马的购置、打造,无一不是吞金巨兽……” 他的担忧,也是在场所有理智尚存的将领们的共同心声。理想固然壮阔,但没有坚实的物质基础,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面对厅内众人的忧虑,方云逸却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自信。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所虑,我岂能不知?”方云逸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关于钱财、粮草、铁器、军备……这些事务,你们无需去担忧。我既然敢提出此等方略,自然也是早就有所准备。”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近期,将会有数支规模庞大的商队,以各种名义,从不同路线,暗中抵达北境。” “他们会带来第一批支撑我们起事的物资——足够数十万大军消耗全年的粮草、也足以准备起二十万精锐的兵甲器械、至于那些金银财帛,更是不会缺。” 方云逸的话语斩钉截铁,“这些,只是开始而已。后续还会有更多。所以,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大胆招兵,严格练兵!” “后勤保障之事,交给我来解决。” “我方云逸在此立誓,绝不会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空着手去战场厮杀。” “什么?” “足够数十万大军全年之用?” “这还是第一批?后续更多?” “这……这怎么可能?” 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所有将领,包括周擎天在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方云逸,仿佛是在看一个神迹。 他们无法想象,方云逸是如何在朝廷的严密监视和打压下,悄无声息地积聚起如此骇人听闻的财富和物资。 但联想到他年仅十五便已是武道武尊,更在京都创造出那般惊天动地的战绩,似乎在他身上,任何奇迹都已是不足为奇。众人心中的疑虑,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所取代。 看着众人震惊而又振奋的神情,方云逸知道,仅仅有物质激励还不够,必须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凝聚起所有人心中的信念。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铁壁关内那星星点点的火把,以及更远方漆黑一片的、代表着大乾疆土的南方,声音变得深沉而富有感染力。 “诸位,我方云逸之所以举兵,其意,绝非仅仅是为了我方家的血仇,也非单纯为了割据北境,称王称霸。” 方云逸的声音传遍大厅,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你们可知,朝与朝之间每年无休止的征伐,各地诸侯闻乱起兵、相互攻伐,导致的后果是什么?” “或许都不需要我说,你们也都清楚!” “是各地也好、是边陲之地也罢,皆是烽火连天,赤地千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幼子而亡。路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方云逸的语气愈发激昂,“这乱世,苦的是谁?是我们这些将士吗?不!苦的永远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 “他们所求何其简单?不过是年迈双亲能有所养,幼小儿女能有书读,一日三餐能得温饱,寒冬腊月不至衣不蔽体!” 方云逸猛然转身,目光如炬,“我方云逸之志,便是要终结这该死的乱世。” “我要打的,不是一个赵氏皇朝,而是这天下间所有视民如草芥的腐朽势力!”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战乱、没有苛政、没有饥馑的稳定天下!” 方云逸描绘着心中的蓝图,“我要在那个天下里,老者皆能安度晚年,幼者皆可入学明理,壮者皆有用武之地,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器,商者通其路!律法公正,善恶有报。” 第223章:誓死追随 “………或许这条路漫长而艰难,或许我等此生未必能见其成,但总是要有人去劈开这荆棘,去点燃这星火。” “我方云逸,愿做这第一个擎火之人,为我天下百姓,为那煌煌大同之世,开出一条血路来。纵然前路千劫万险,吾亦往矣!” 方云逸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好似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议事厅内的众人心坎上。 他的身影在烛火映照下,似乎不再仅仅只是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年,而是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岳,一杆指引着黎明与前路的战旗。 整个议事厅,陷入一种短暂的寂静,宛如连炭火盆中跳跃的火焰都为之停下。 周擎天虎躯微震,那双饱经风霜、见惯生死与阴谋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湿润。 他望着眼前这道年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帅方震天豪迈磊落的身影。老帅一生忠勇,守护的是大乾百姓,也是方家将门的荣耀。 而此刻,方云逸口中道出的,却是超越出一家一姓,囊括天下苍生的宏愿! “云逸……你……” 周擎天喉咙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虔诚。 “周擎天,愿追随主公,效犬马之劳,为这大同之世,百死无悔!” “老帅在天之灵若见,亦当欣慰,方家有后,更胜先祖!” 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已非简单的复仇与割据,而是开辟新天的壮举。 比起老帅的忠君为民,方云逸的格局与胸怀,让他看到一个更加浩瀚、光明的未来。也正因此。从根本上转变,称呼方云逸为主公。 “砰!” 陈烈直接双膝跪地,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用力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抬起脸时已是虎目含泪。 “我老陈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主公说的这话,已说进末将心坎里。” “凭什么那些狗官贵族就能作威作福,天下百姓就得受苦受难?” “主公要带着末将给天下挣个前程,我陈烈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主公的。” “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只觉得胸中一股郁结多年的浊气,随着方云逸的话语彻底宣泄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豪情充斥在心间。 赵谦亦是深深躬身,文人出身的他此刻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他比周擎天、陈烈想得更深更远,方云逸描绘的蓝图,几乎是儒家经典中梦寐以求的“大同世界”。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主公之志,可比先贤而过之。” “古之圣贤所求,莫过于此!” “谦,不才,也愿竭尽毕生所学,辅佐主公,涤荡寰宇,重定乾坤,虽九死犹不悔!” 赵谦仿佛看到一条足以青史留名、照耀千古的道路,所有的顾虑和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渺小。 “愿追随主公,百死无悔!” “为天下大同,万死不辞!” 厅内所有将领,无论老少,无论性情刚直还是沉稳,此刻无是不热血沸腾,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一种找到毕生信仰和奋斗目标的狂热。 方云逸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然超越出老帅、旧主,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在这时,厅门外,一道略显踉跄却坚定无比的身影一步跨入。正是安顿好孙女,压下伤势赶回来的余沧海。 他恰好听到方云逸最后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以及厅内众将山呼海啸般的效忠。 余沧海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门口。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历经江湖风雨,早已经看透世态炎凉,何曾听过如此振聋发聩、胸怀天下的誓言? 那些江湖门派、世家皇朝,争来斗去,无非是为了地盘、资源、权势,何曾有人真正将天下黎民、将那虚无缥缈却又令人心驰神往的“大同”挂在嘴边,并为之奋斗? “这……这才是明主!这才是值得我余沧海效死之人啊!” 他心中在疯狂呐喊。 原本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和保全孙女的承诺而追随,此刻,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认同与折服。相比起来,他沧澜剑一脉的恩怨,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显得何等微不足道! 他没有犹豫,忍着伤势带来的剧痛,快步走到厅中,在周擎天身侧,对着方云逸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嘶哑,却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主上!老朽余沧海,飘零半生,今日得闻主上宏愿,如拨云见日。” “愿以此残躯,附主上骥尾,凭手中三尺青锋,为主上之大同伟业,略尽绵薄之力。” “纵肝脑涂地,亦无憾矣!” 方云逸看着跪满一地的将领,看着新加入的余沧海那激动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亦是豪情激荡。 他虚抬起双手,“诸位请起!得诸位鼎力相助,是我方云逸之幸,亦是未来天下苍生之幸!前路艰险,愿我等同心,共辟新天。” ………… 接下来的几日,铁壁关犹如一头被唤醒的巨兽,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效率运转起来。 关墙之上,崭新的“方”字大纛和镇北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一队队精神抖擞的新兵在老兵带领下,开始进行紧张的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尽管春寒料峭,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昂扬的斗志,关于昨夜方云逸那番“大同”宣言虽未明说,但一种崭新的气象和希望已然在军中弥漫开来。 关隘之内,赵谦亲自坐镇的征兵处人头攒动。当“饷银翻倍、三餐见荤、有功重赏、家眷优抚”以及那足以让任何贫寒子弟眼红的抚恤条款被大声宣读出来时,引发巨大轰动。 不仅是北境本地的青壮,一些闻风从邻近州府冒险前来的流民、侠客也纷纷踊跃报名。 登记造册的书记官忙得满头大汗,笔墨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 第224章:各有图谋 一队队精锐斥候和信使,携带着方云逸的密令和周擎天的军令,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铁壁关,分赴各地。 有的前往蛮族王庭方向,带去方云逸亲临北境的最后通牒……… 有的则带着特殊的信物和说帖,悄然南下,潜入东境、西境、南境,去寻找那些可能对朝廷不满、或心怀异志的将领与诸侯。 而在铁壁关外三十里,一处名为“鹰嘴崖”的险要之地,周擎天与陈烈亲自率领的五万精锐,正在热火朝天地构筑营寨。 壕沟深挖,栅栏林立,瞭望塔高高竖起,营中炊烟袅袅,战马嘶鸣,一股凌厉的兵锋之气直指远处的幽州城。 幽州城头的守军,已然能够清晰地看到那片连绵的军营和飘扬的旗帜,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个幽州上空。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大乾京都。 尽管经历那夜的惊世之战和帝位更迭,京都表面已逐渐恢复秩序,但暗地里的波澜从未停息。 一队看着衣着普通、气质却迥异于常人的男女,悄然入住一家看似寻常的客栈。 他们正是从中域苍玄宗赶来的队伍,由一位名为凌波仙子的武尊初期女长老带领,另有数名气息凝实的真传弟子。 这些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去管什么大乾新帝或者是玄云宗。 凌波仙子站在客栈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依旧能看到不少修补痕迹的街景,秀眉微蹙。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佩,灵觉却如无形蛛网,悄然覆盖着京都的某些区域,捕捉着关于“方云逸”的一切信息。 “十五岁的武尊……重创五大武尊……身上怀有惊天秘密……”她低声自语,眼神中充满探究与好奇。 “如此人物,若能引入我苍玄宗,或可让我宗气运再添变数。只是如今踪迹全无,却是有些麻烦。” 他们通过特殊渠道,已然知晓方云逸突围而去,但具体去向,连大乾皇室和玄云宗都未能查明。 “长老,我们是否要去接触一下玄云宗的人?他们或许知道更多内情。” 一名真传弟子开口建议道。 凌波仙子轻轻摇头,“不必。玄云宗与此子已成死仇,我们贸然接触,反而不美。“ “先在暗中查探,重点关注他与方家过往的一切,尤其是他那神秘母亲的线索。此子崛起如此之快,绝非只是偶然。” ………… 几乎是在苍玄宗之人入住客栈的同时,另一批不速之客,出现在已然暂时成为京都禁地之一的——方府废墟。 自那夜大战后,便被新帝下旨封锁,无人敢靠近。昔年繁华鼎盛的镇国将军府,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梁木,破碎瓦砾,以及那一道道深不见底、仿佛被巨力撕扯的沟壑。 废墟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轻微的余波。 以废墟为中心,周边大片的街巷民宅也受到波及,倒塌无数,显得荒凉而破败。 几道伪装着的身影,出现在废墟中央。他们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带着样式古怪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好似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 为首之人,面具上铭刻着暗金色的诡异花纹,气息幽深如狱,正是那日在极西之地据点中的那位“尊使”。 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灰烬和暗褐色血块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好浓烈的杀戮剑意……还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吞噬气息。”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此子的力量,果然诡异。绝非寻常武尊所能拥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废墟,眼神复杂。有忌惮,有杀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圣女……当年的你究竟留下了什么?” “尊使,我们接下来该如何?”一名黑袍人低声询问道。 “将人手撒出去,沿着所有可能方向,搜寻方云逸的下落。重点查探他这十五年来的所有经历,接触过的所有人。” “记住,要绝对隐秘,不可暴露身份。” “是!” 待到下属领命而去,尊使独自立于废墟之中,望向皇宫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直接插手尘世纷争,教规森严……不过,借刀杀人,总是可以的。” “赵元启……想必你此刻,正需要一些助力吧?”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皇宫方向潜行而去。 若非方云逸这个巨大变数和威胁出现,他们绝不会再踏足这南域大乾。但如今,为了消除隐患,一些规矩,也只能稍微变通一下。 ……………… 玄云宗,坐忘峰,玄云殿内。 气氛比起往日,显得格外凝重。宗主莫云轩坐于下方,上面则是三位气息略显萎靡的老祖——玄玑子、青霖先生、惊蛰老祖,以及几位核心的内门长老。 玄玑子和青霖先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虽然经过大半个月的调息,稳住伤势,但那日侵入体内的诡异杀戮剑气极为难缠,仍在不断侵蚀他们的根基,需要他们耗费大量心神与真气去压制,想要彻底恢复,绝非短期之功。 惊蛰老祖的伤势最重,气息起伏不定,脸上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暗红,显然状态极差。 “三位老祖,宗主,” 一位内门长老忧心忡忡地开口,“方云逸此子隐匿不出,犹如潜龙在渊,其报复之心必然炽烈。我等该如何应对?难道就坐等他打上门来吗?” 惊蛰老祖猛地咳嗽几声,脸上戾气一闪! “此子身怀至宝,绝不能再留!必须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将其扼杀。” 青霖老祖抚着依旧带着裂痕的竹简,缓缓道。“扼杀?谈何容易。” 那日他展现出的实力,尤其是最后那柄诡异血剑,威力已然超越武尊范畴。 我五人联手,尚且被他重创逃脱。如今他有了防备,更是难以下手。除非……能找到克制他那至宝,或者那诡异剑意的方法。 第225章:玄天秘境 玄玑子古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低沉。“那至宝能吞噬攻击,转化真气,其品阶之高,闻所未闻。” “目前关于此宝的消息,仅限于我等与赵凌霄、赵镇岳知晓,绝不可外传,否则必引来更多觊觎,局面将更加复杂。” 他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一是尽快恢复伤势,二是倾尽宗门之力,寻找方云逸下落,以及一切关于那件至宝的来源线索。” 莫云轩接口道,“玄玑师叔所言极是。此外,我们还需防备皇室。” “赵凌霄和赵镇岳同样重伤,但他们掌控大乾资源,寻找方云逸和那至宝的心思,绝不会比我们淡。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件至宝、和方云逸身上的秘密,必须属于我们玄云宗。” “只要得到它,我宗必将凌驾南域,甚至有望窥探那传说中的圣境!” “届时,什么大乾皇室,皆可俯首!” 另一位长老担忧道,“可是宗主,那方云逸若一直隐匿,或者实力再有精进……” 玄玑子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不会一直隐匿。他有仇要报,有北境要守。” “只要他露面,就有机会。” “下一次,我们需布下万全之局,请动宗门底蕴,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他语气顿了顿,“至于皇室那边……必要时,可以合作,但至宝必须归我们所有。” 殿内众人默然,心中沉甸甸。 方云逸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那至宝的秘密,又如同致命的诱惑,驱使着他们必须冒险也得这么做。 玄云殿内,一时间,寂静沉默持续数息。 莫云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温润的玉石。他此时眉头紧锁,心中还有一事缠绕。 方云逸之事固然棘手,但还有另一件更为紧要、关乎玄云宗未来数百年兴衰的大事。 就在这寂静的气氛中,殿门外传来一阵恭敬的叩门声,随即一名执事长老躬身入内,正是负责宗门内外事务的赵长老。他面色略显疲惫,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启禀宗主、三位老祖,诸位长老。”赵长老行礼后,声音清晰地说道,“今新弟子入门考核的最后一日。此番招收,共得新晋弟子一千二百三十七人,较之往年,多出近六成!”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内门长老脸上都露出讶异之色。往年玄云宗招收弟子,能过考核者不过数百,今年竟多出如此之多? 莫云轩却只是微微抬眼,眼中并无太多波澜。这些时日被方云逸之事搅得心烦意乱,加之京都剧变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对宗门招收弟子这等“寻常事务”确实未曾过多过问。 赵长老见众人反应,继续禀报道,“宗主明鉴,此番弟子数量激增,乃京都大乱后,各地人心惶惶所致。” “许多中小世家、地方豪族,为求宗门庇护,纷纷将族中适龄子弟送来我宗考核。” “此外……” 他略一迟疑,声音压低几分,“因考核标准改变,这批弟子中,虽不乏资质尚可者,但整体而言,无论是根骨、心性、修为基础,较之往届……确有不如。”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座皆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些新弟子,良莠不齐,许多恐怕只是来避祸的庸才,甚至是各势力安插的眼线。 一位内门长老当即冷哼道,“我玄云宗乃南域正道魁首,岂是避难之所?这等滥竽充数之辈,收来何用?平白浪费资源!” 另一名较为稳重的长老则沉吟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局势特殊。京都剧变,皇室威信扫地,各地动荡,我玄云宗广纳门徒,倒也能彰显超然地位,安抚人心。” “只是后续培养,需得多费心思甄别。” 众人议论间,莫云轩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数量多些……未必是坏事。” 顷刻间,除了三位老祖、其他的长老、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宗主身上。 莫云轩眼中寒光闪烁,缓缓环视殿内,一字一句道。“诸位莫非忘了,距离那玄天秘境再度开启,只剩不到一年光景。” “玄天秘境”四字一出,整个玄云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似停滞一瞬。 几位长老的手指猛地收紧,眼中爆射出炽热的光芒。他们怎么可能忘记? 这正是除方云逸外,他们最为牵挂之事! 青霖先生抚须的手也微微一顿,那总是带着和煦笑意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凝重之色。 “不错,五百年之期将至,玄天秘境将再度洞开。届时,南域、东域、乃至中域那些隐藏的古老宗门、世家,都会闻风而动。” 玄玑子脸上掠过一丝波澜,沉声道。“我玄云宗开派祖师玄云真人,当年便是自玄天秘境中得获天大机缘,悟得无上功法,方能在南域开宗立派,创下这千年基业。” “此秘境对我宗之意义,非同小可。” 殿内的众长老闻言,无不感到肃然。这段秘辛,在玄云宗内只有长老知晓。 玄天秘境,乃是上古遗留的一方独立小世界,据传是某位远古大能陨落后所化,其中不仅有珍稀的天材地宝、失传的古老功法,更蕴含着突破境界、乃至窥探更高大道的契机。 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入口随机出现在大陆某处,持续时间约三个月。 每次开启,都引发各大势力血腥争夺,堪称一场缩小版的“气运之战”。 上一次开启,还是五百年前,他们玄云宗第二代祖师便是那时的幸运儿之一。 “秘境之中,危机与机遇并存。”青霖先生的声音将众人从回忆中拉回。 “其内不仅有秘境本身的天然禁制、凶兽毒瘴,更有人心贪欲引发的血腥厮杀。每次秘境开启,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二!” 他目光扫过赵长老,似乎意有所指,“故而,此番招收弟子数量增多,未必是坏事。” “秘境之中,需要有人探路,需要有人消耗,也需要有人……作为吸引火力的靶子。” 第226章:招收的目的 这话说得冷酷,却是在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秘境的争夺,从来都是尸山血海。 各大宗门派遣进入秘境的,除了真正的核心天骄、精锐弟子去争夺核心传承外,必然也会携带大量外门、甚至临时招揽的散修武者作为“血食”和“炮灰”。 这些人或用于触发禁制试探危险,或用于消耗对手实力,或用于在某些需要血祭的古老阵法前充当祭品。 赵长老听到此处,背后已渗出冷汗,他明白宗主和老祖的意思——这批新招收的、根基不牢、来历复杂的弟子,正是为一年后的玄天秘境准备的“消耗品”! 莫云轩深吸一口气,方云逸的威胁虽然迫在眉睫,但总归有办法应对。而秘境机缘,一旦错过,便是再等五百年!届时,玄云宗能否保持如今的地位,尚未可知。 “惊蛰老祖、青霖老祖、玄玑老祖!”莫云轩站起身,声音恢复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玄天秘境将至,此乃我玄云宗内的头等大事,关乎到宗门下一个五百年的兴衰,绝不容有失!” 他看向赵长老,命令道,“赵长老,此番新晋弟子,全收收入!” “不仅全收,还要力度,未来半年,宗门放开部分限制,降低外门考核标准,广纳四方英才!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散修游勇,只要有意,皆可来试。” 赵长老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谨遵宗主之命!只是……资源方面?” “资源?” 莫云轩冷笑一声,“外门弟子,何须太多资源?基础功法、粗浅丹药足矣。” “告诉他们,入我玄云宗,便是天大的造化,想要更多?就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的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此外,暗中筛选其中真正资质上佳、背景相对清白者,列入观察名单,稍加培养,或可作为秘境中的中坚力量。” “至于那些心怀叵测、资质低劣的……便让他们在秘境中,为我宗真正天骄铺路吧。” 这话已然将这批新弟子的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殿内众长老无人反对,在宗门利益面前,些许弟子的性命,根本无足轻重。 “秘境之事,需从长计议。”玄玑子缓缓开口,将话题引回更深的层面。 “据宗门古籍记载及历代前辈留下的只言片语,玄天秘境并非单纯的宝库,其内部似有九重天地,越往深处,机缘越大,危险也越甚。祖师当年,似乎也只探索到第四重。” 青霖先生接口道,“而且,秘境入口每次出现位置不定,开启前三月,天地会有异象显现,届时才能确定具体方位。” “此次秘境,必然引来中域那些巨擘的关注,甚至可能会有武尊之上的圣境老怪物暗中布局。” 惊蛰老祖阴恻恻地道,“中域苍玄宗,超然物外,向来对南域之事不甚上心,但每逢玄天秘境开启,他们必会派出精锐队伍。” “东域皇朝、西域佛国、北境蛮族背后的那些古老图腾祭祀,也都不会缺席。” “届时,将是龙争虎斗,血流成河。” 莫云轩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到沉甸甸的压力。玄云宗在南域称尊,但放眼整个大陆,尤其是面对中域苍玄宗那样的庞然大物,依旧不够看。想要在秘境中夺得最大好处,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谋算。 “三位师叔,依您们之见,此次秘境,我宗该如何筹备?”莫云轩恭敬请教。 玄玑子沉吟片刻后,说道:“第一,倾尽宗门资源,在未来一年内,不惜代价,全力培养真传弟子。” “第二,秘密炼制一批燃血丹、爆元符等物,届时分发给那些作为血食的弟子。关键时刻,他们便是最好的手段。” “第三,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大乾皇室如今与方云逸势同水火,赵凌霄、赵镇岳那两个老家伙同样渴望秘境机缘以恢复伤势甚至突破。” “可暂时放下嫌隙,与他们秘密结盟。东域风无极那边,也可暗中接触。秘境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莫云轩连连点头,将这些记在心中。他忽然想到一事,“三位师叔,那方云逸……此人若在秘境开启前再来生事,或者,他也对玄天秘境产生兴趣……”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再次一凝。 玄玑子眼中寒芒骤盛,“此子身怀诡异至宝,若他进入秘境,必是最大变数!” “必须在其进入秘境前,将其解决。” 青霖先生却缓缓摇头,“谈何容易。此子如今行踪成谜,实力莫测。依老夫之见,或许可分两步走。” “一方面,继续全力搜寻其下落,若能提前击杀最好。另一方面……若实在无法在秘境开启前除掉他,或许可设法将其引入秘境!” “引入秘境?”莫云轩一愣。 “不错。” 青霖先生微笑着说道,“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更有诸多不可测的古老禁制。” “届时各方势力混杂,他方云逸再强,难道能与天下人为敌?” “我们或许可借秘境之局,借刀杀人!” “甚至若能将他困在秘境某处绝地,或者引得他与中域苍玄宗等势力冲突,岂不比我宗独自应对要妙?” 惊蛰老祖闻言,桀桀怪笑起来,“青霖师兄此计甚妙!秘境五百年一开,每次都有强者陨落其中,多他一个方云逸,也不稀奇!” “只是那样一来,他身上的秘密、还有那件至宝,就得从此消失了。” 莫云轩眼中也亮起精光。这确实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应对秘境争夺,又能解决方云逸这个心腹大患。 “既然如此,那搜寻方云逸下落的力度不能减,但策略可稍作调整。” 莫云轩思绪飞快,“不仅要查他下落,更要密切关注北境镇北军动向,以及任何可能与秘境有关的线索。” “一旦发现他有意图参与秘境,我们便可适时地,将秘境入口的消息,泄露给他……” 一场围绕玄天秘境与方云逸的阴谋,在玄云殿内悄然酝酿。 第227章:蛮族老祖 同一时间,在蛮族王庭深处,圣山。 这座山终年积雪,高耸入云,山体呈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山巅之上,罡风凛冽,寻常武者靠近百丈便会被撕成碎片。 这里,是蛮族禁地,也是蛮族那位武尊老祖——血狼尊者的闭关之所。 此刻,禁地的山腹,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内。 洞窟四壁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散发出幽暗的红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正中央,是一方血池翻腾不息,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如浆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狂暴的气息波动。 血池边缘,盘坐着一道身影。 此人赤裸上身,露出精壮如钢铁浇筑的肌肉,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他面容粗犷,一头赤发披散,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狼头烙印,双眼紧闭,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好似让整个洞窟的元气都在颤抖。 正是蛮族内唯一的武尊,血狼尊者。 血狼尊者已闭关三十载,借圣山地脉之力和这方千年血池修炼《血狼吞天诀》,试图突破武尊中期瓶颈,踏入后期之境。 突然,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完全赤红的眸子,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暴戾与杀戮之意。眼眸开阖间,洞窟内的红光都为之一暗。 “哼,一群废物。”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血狼尊者缓缓站起身,随着他动作,洞窟内响起“噼啪”的骨节爆鸣声,周身气血如狼烟升腾,将血池都震得波涛汹涌。 他收到王庭传来的紧急讯息——关于阿木尔被擒,镇北军要求蛮族履行赌约退兵两百里,以及方云逸在京都的惊世之战。 “十五岁的武尊?一战重创五大武尊?” “莫不是在说什么胡话?” 血狼尊者赤红的眼中满是不屑。他活了近三百多岁,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但十五岁的武尊?闻所未闻! 即便是中域那些圣地传人,在这个年纪能达到宗师境已是绝世妖孽。 武尊?绝无可能! “定是那大乾皇室和玄云宗为了去掩盖什么,故意放出的烟雾。或是那小子用出某种禁忌手段,昙花一现罢了。” 他迈步走出洞窟,每踏出一步,脚下岩石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边缘有熔岩般的暗红色痕迹。 洞窟外,早已有数人恭敬等候。 为首的是蛮王兀术赤,身后跟着大亲王勃尔帖、大将赤兀惕,以及几位王庭重臣。 见血狼尊者出关,众人齐齐躬下身,“恭迎老祖出关!” 血狼尊者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兀术赤身上。“本尊闭关期间,王庭竟被一个小儿吓得不敢动弹?真是丢尽我蛮族脸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众人只觉气血翻腾,境界稍弱者甚至嘴角溢血。 兀术赤脸色发白,连忙开口道,“还请老祖息怒!实在是那方云逸……” “方云逸?” 血狼尊者打断他,冷笑道,“一个黄口小儿,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简直是荒唐!” 他目光看向勃尔帖,“勃尔帖,你来告诉本尊,阿木尔是谁?” “本尊怎么没听过王庭中还有这号人物?” 勃尔帖心中一凛,硬着头皮回应,“回老祖,阿木尔是王庭使臣,奉命出使大乾。” “他……他是赤颜部族长之子,其母系与王太后一族有亲。” “赤颜部?” 血狼尊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只会靠女人上位的部落?他们的子嗣,也配代表王庭出使?还被人生擒,拿来要挟王庭?” 他声音陡然转厉,“废物!被擒住就该自尽谢罪,还敢连累王庭?” “这种废物,死了便死了,有何可惜!” 兀术赤欲言又止。阿木尔身份特殊,若真不管不顾,王庭内部恐怕会有动荡。但他不敢反驳老祖,只能低头沉默。 血狼尊者看出他的心思,赤红眼眸中闪过暴戾之色。“怎么?怕内部不稳?” “有本尊在,谁敢有异心,杀了便是!”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寒风刮过。“你们都给本尊记住,我蛮族以强者为尊!” “畏惧、妥协、退让,那是懦夫行径!” “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就让你们畏首畏尾,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勃尔帖鼓起勇气辩驳,“老祖,那方云逸若真有传闻中那般实力……” “若他真有那等实力,还会跟你们谈什么赌约?”血狼尊者嗤笑。 “怕不是早就带着镇北军杀过来,你们忘了,方家三代男儿都死在我们蛮族手中?这是血海深仇!” 血狼尊者赤发在罡风中狂舞,“那方云逸若真有一战五武尊的实力,此刻北境早已大军压境,何必搞什么赌约?这恰恰说明,他要么伤势极重,要么那传闻根本就是假的!”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震。 是啊,若方云逸真有那般恐怖实力,以方家与蛮族的血仇,怎么可能只是要求退兵?早就该挥师北上。 “老祖明鉴!”兀术赤眼中燃起凶光!“是后辈子孙糊涂了。” 血狼尊者满意点头,“这才像话。我蛮族铁骑纵横草北方数百年,何时怕过谁?那镇北军若敢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草原狼骑!” 他语气顿了顿,下达命令,“给那镇北军回话,退兵不可能,黑石堡更不会让。” “有本事,就让他们来破关!” “本尊倒要看看,那方家小儿是不是真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至于阿木尔……”血狼尊者眼中闪过残忍之色,“告诉他们,要杀要剐,随意。一个废物,不配让王庭为他付出代价。” 勃尔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老祖,赤颜部那边……” “赤颜部若敢有异动,灭族。”血狼尊者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血狼尊者,蛮族中最强的武尊,以杀戮和霸道著称。 在他眼中,除了实力,一切都是虚妄。什么亲情、什么部落、甚至王庭的利益,都要为他的意志让路。 第228章:蛮族回复 众人不敢再多言,“谨遵老祖之命!” 血狼尊者挥挥手,“都去吧,集结各部勇士,准备迎战。本尊倒要亲自会会那方家小儿,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若他真有传闻中的那般实力,其身上必定怀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至宝,本尊要定了。” 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闭关三十载,他卡在武尊中期巅峰始终无法突破,若能得到那件至宝,或许就能踏出那一步,甚至窥探武尊之上的境界! 众人退下后,血狼尊者独自立于山巅,望向南方,赤红眼眸中好似有杀意升腾。 ………… 铁壁关内,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氛围已持续数日。城墙之上,崭新的“方”字大纛与镇北军旗在初春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关隘内外,新兵操练的呼喝声、工匠打造兵甲的锤击声、车马运送物资的轱辘声交织成一片,这座雄关宛如一头被彻底唤醒的战争巨兽,正磨砺爪牙,蓄势待发。 议事厅后方的专属营帐内,方云逸正凝神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报与北境的内政文书。 炭火盆中,上好的银霜炭静静燃烧,驱散帐内寒意,也映照着他那张虽仍显苍白、却已隐现威严的年轻面容。 自那日宣告“大同”之志,并下达一系列命令后,整个北境的镇北军体系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征兵处日日皆是人满为患,粮草军械陆续在暗中抵达,派往各境的密使也已出发,周擎天与陈烈更是在鹰嘴崖扎下硬寨,与幽州城内外的朝廷大军遥相对峙。 一切似乎正朝着他预设的方向稳步推进。 然而,就在此刻,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收敛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亲卫低沉的通禀! “主公,派往蛮族王庭的使者回来了,正在帐外求见,称有紧急军情禀报。” 方云逸微微一顿,抬眸道,“让他进来。” 帐帘掀起,一名风尘仆仆、面有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将领快步走入,正是三日前奉命携带最后通牒前往蛮族王庭的使者,乃镇北军中一位以胆大心细著称的校尉,名唤孙锐。 他单膝跪地,抱拳沉声,“末将孙锐,参见主公!蛮族王庭已有回复。” “说。”方云逸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孙锐脸上。 孙锐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神色,似愤怒,似不解,更有一丝难以置信,他开始清晰地禀报! “末将依照主公吩咐,持赌约文书及阿木尔随身信物,面见蛮王兀术赤及王庭众臣,严正要求其履行退兵两百里、让出黑石堡等赌约条款,并言明若敢拖延或毁约,便将阿木尔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他话音微微顿了顿,语气带着艰涩。“然而……蛮王兀术赤与其王庭重臣,在商议后给出的回复是……” 方云逸眉头微挑,“是什么?” 孙锐一字一句复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蛮王言、退兵绝无可能,黑石堡乃蛮族勇士鲜血所换,寸土不让。” “至于阿木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个被生擒的废物,不配让王庭为其付出任何代价,更不配成为要挟蛮族的筹码。” “若是镇北军有胆,便来破关,他们蛮族铁骑随时奉陪。”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间陷入短暂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方云逸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与错愕。蛮王的这个回复,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凭借阿木尔使臣身份,以及蛮族王庭内部可能存在的派系牵制、再加上自己在京都展现出“武尊”实力所形成的威慑…… 蛮族即便不愿完全履行苛刻赌约,至少也会进行谈判、拖延,或者提出其他交换条件。 方云逸甚至在心中已预想出数种蛮族可能的反应、及后续应对策略。 却是万万没想到,蛮族给出的竟是如此强硬、甚至堪称蛮横、不惜一战的回复! 不但断然拒绝履行赌约,更是对阿木尔的生死表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轻蔑,完全不在乎这位的死活,甚至将其斥为“废物”。 这种态度,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方云逸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蛮族此举,无异于是将他递出的“赌约”和“人质”这两张牌,直接撕碎扔回来,并且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和整个镇北军的脸上。 这已不是简单的拒绝,这是对他方云逸威信的公然蔑视,是对镇北军兵锋的极端轻视。 孙锐见方云逸沉默,继续补充道,“末将在王庭时,能明显感觉到,蛮王兀术赤起初尚有犹疑,但在其大亲王勃尔帖等人一番激烈言辞后,态度便陡然变得强硬起来。” “后来末将通过我们在王庭内极隐秘的线人得知,就在数日前,蛮族圣山有异动,那位闭关三十载的血狼尊者……已然出关。” “此回复,极可能便是血狼尊者的意思。” “血狼尊者……” 方云逸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掠过关于这位蛮族唯一武尊的情报。 血狼尊者,蛮族的定海神针,武尊中期境界。修炼《血狼吞天诀》,性情暴戾嗜杀,以霸道冷酷著称,在蛮族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甚至凌驾于蛮王之上。 其闭关三十载,欲求突破。 “原来如此。”方云逸心中了然。 难怪蛮族态度骤变,硬气如斯。 一位闭关多年、甫一出关的老牌武尊,正是心高气傲、急于立威之时。 自己那“一战重创五大武尊”的战绩,在血狼尊者这等人物眼中,恐怕非但不会成为威慑,反而会激起其强烈的怀疑与挑战欲。 他或许根本不信一个十五岁少年真能有那般实力,认为那不过是夸大其词,或是借助某种禁忌手段的昙花一现。 甚至,他可能将此事视为一个机会……一个击败“传闻中的少年武尊”、夺取其身上“至宝”、借此突破自身瓶颈、并一举震慑大乾与玄云宗的绝佳机会! 第229章:计划改变 “倚仗一位武尊老祖,便觉得有不惜一战的底气,以为我方云逸只是在虚张声势?”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若只是仅凭一位武尊中期的血狼尊者,就敢如此肆无忌惮,那这蛮族老祖,未免也太小瞧了自己。 那夜京都一战,他独对五大武尊,其中玄玑子、青霖皆是武尊后期,赵凌霄、赵镇岳亦是中期中的佼佼者,更有九龙锁天大阵辅助。 即便他最后是借用剑塔血海之力才得以重创对手并脱身,但其间展现出的恐怖战力、以及对真气力量的掌控,就绝非寻常武尊可比。 血狼尊者你再强,能强过玄玑子与青霖联手?能强过五大武尊加九龙锁天大阵? 方云逸有绝对的自信,若是正面对决,他即便不动用那伤及自身的血海剑意,仅凭如今稳固并略有精进的紫霄真气与《紫霄剑经》精妙剑招,也足以将血狼尊者压制。 甚至……寻机将之彻底灭杀! 武尊之间,亦有高下。 他方云逸,绝非初入武尊的雏鸟,而是历经生死血战、掌握超凡传承的异数。 心念电转间,方云逸迅速权衡着利弊。 蛮族此举,已彻底堵死了和谈或威慑的可能。对方既然摆出不惜一战的架势,且明显轻视于他,那么他若再隐忍退让,或是仅仅停留在口头威胁、陈兵对峙的层面……… 不仅无法达成迫使蛮族退兵、稳定北境后方的战略目标,反而会严重挫伤己方刚刚提振起来的军心士气……… 更会让天下人觉得他方云逸“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之前惊天战绩不过是侥幸或谎言。 届时,不仅蛮族会更加肆无忌惮,恐怕连幽州城内的李崇山、王擎、张奎,乃至大乾新帝赵元启、玄云宗的那些老怪物,都会蠢蠢欲动,认为有机可乘。 “既然你蛮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方云逸眼中杀意凝聚。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先稳固北境,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同时以强势姿态威慑蛮族与大乾,争取一段相对平稳的发展时间。 待内部稳固、兵强马壮之后,再决定先灭蛮族以绝后患,还是先破大乾以报血仇。但蛮族血狼尊者出关与强硬回复,打乱这个节奏。 “也好,计划赶不上变化。”方云逸并无懊恼,反而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蛮族自以为有老祖撑腰,气焰嚣张,正是其防备可能相对松懈、且急于求战之时。若此时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发动对蛮族的征伐,一举击溃其主力,甚至斩杀血狼尊者…… 不仅能彻底解决北境后方的蛮族威胁,缴获其牛羊马匹、矿产资源以壮大军需,更能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向天下昭告他方云逸与镇北军的真正实力,极大震慑大乾朝廷与各方势力,为他后续的战略争取更有利的态势。 反之,若是拖延下去,等蛮族彻底动员起来,与大乾朝廷暗中达成默契甚至联手,届时两面受敌,局势将变得异常凶险。 尽管他自信能应对,但必然要付出更大代价,且会拖慢他整合力量、问鼎天下的步伐。 “与其被动等待潜在的两面夹击,不如主动出击,先断其一臂!”方云逸决断已下。 他看向仍单膝跪地的孙锐,沉声道,“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此事我已知晓。” “是!”孙锐抱拳,起身退出帐外。 方云逸静坐片刻,对帐外吩咐。 “传令!速召鹰嘴崖大营陈烈将军,立即回关议事。” “鹰嘴崖大营暂由周将军全权统辖,严加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与幽州敌军交锋,但若是敌军主动来攻,就务必给予迎头痛击,打出我镇北军的威风!” “还有即日起,北境全境进入战前管制。” “封锁掉所有通往境外的官道、小路、关隘,许进不许出。严密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尤其防范大乾与蛮族细作。” “我军将与蛮族即将开战的消息,列为军中最高机密,若有丝毫泄露,相关人等,以通敌论处,杀无赦!” “另,请赵谦参军、余沧海老先生,以及刘振、韩通两位偏将,即刻来我帐中议事。” 一连串清晰果决的命令通过亲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铁壁关内,随着他方云逸的战略转变,开始调整接下来的运转方向。 不过盏茶功夫,赵谦、余沧海,以及两位负责新兵训练与关防的偏将刘振、韩通,便相继来到营帐。 赵谦一身文士袍,目光睿智。 余沧海伤势在方云逸真气温养和关内良药调理下已稳定大半,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劲装,腰悬长剑,精神矍铄。 刘振与韩通则皆是一身戎装,气息精悍。 “参见主公!”四人行礼。 方云逸摆手示意免礼,直接切入正题,将蛮族回复及血狼尊者出关的消息简略告知。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怒色与凝重。 赵谦沉吟道,“蛮族如此强硬,倚仗的便是血狼尊者。此老魔凶名赫赫,闭关多年,此番出关,实力恐怕更为恐怖。” “主公欲要如何应对?” 方云逸眼神凌厉,“他既求战,我便予他一战!蛮族以为有武尊坐镇便可高枕无忧,我偏要将其倚仗彻底碾碎。” “此战,不仅要打,而且要快,要狠,要一战打出后面再无蛮族霍乱的太平!” 他目光扫过众人,“原定的计划、需要做些调整。对蛮族之战,必须提前。” “由我亲率一支大军,北出铁壁关,直捣蛮族腹地,力争阵斩血狼,瓦解蛮族斗志。” “主公要亲征?” 赵谦一惊,随即冷静分析,“只是,幽州方向尚有十数万朝廷大军虎视眈眈,周将军与陈将军虽扎营威慑,但若我军主力北调,恐其趁虚而入。” 方云逸微微点头:“此虑甚是。故而我已令陈烈将军回关,鹰嘴崖大营由周擎天将军独领五万精锐镇守。” “周将军用兵老辣,善于防守,五万精锐依托营寨地利,足以抵挡幽州敌军一时。” 第230章:战前准备 “况且,李崇山、王擎、张奎三人各怀心思,未必真敢倾力来攻。” “只要我们北征速战速决,此风险可控。” 接着,方云逸目光看向刘振、韩通两位偏将。“刘将军,韩将军,新兵训练之事,由你二人全权负责,务必加紧操练,尽快形成战力。关防亦需加强,不可有丝毫松懈。” “我与赵参军、余老先生出征期间,铁壁关内务由你二人协同处理,遇有大事不决,可飞马报于周将军或直接报我。” 刘振、韩通两位偏将凛然抱拳,“末将遵命,必不负主公重托!” 方云逸目光又看向赵谦,“赵参军,你精于谋略,通晓政务,此番随我出征,负责军机参赞、粮草调配、情报分析等一应事宜。” “北境后方政务,我会留下手令,由几位文官依既定方略处理,你准备好即可。” 赵谦站起躬身,“谦,领命!” 最后,方云逸目光落在余沧海身上,“余老,你伤势未愈,本应静养。” “但此战关乎重大,我需要强者随行,以应对蛮族可能存在的其他宗师强者,并保护赵参军等文职安危。你可愿往?” 余沧海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抱拳道! “能得主上信重,老朽敢不效死?老朽伤势已无大碍,这把老骨头,正想会会蛮族的宗师强者。必护得赵参军与主上周全!” “好!” 方云逸颔首,“既如此,便如此定下。” “明日清晨,校场点兵。从老卒营中抽调一万精锐,再从新兵中择其体魄强健、训练刻苦者两万,组成北征军,由我亲自统领。” “赵参军为军师,余老为客卿。” “其余新兵继续留关训练。三日后,大军开拔,北出铁壁关!” “末将遵命!”四人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方云逸又吩咐出一些细节,诸如出征所需粮草器械的清单、行军路线的初步规划、与周擎天部的联络方式等等,赵谦一一记下。 商议既定,四人告退,各自前去准备。 帐内再次恢复安静。 方云逸静坐片刻,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帐角轻声道,“影九,出来吧!” 一道如同影子般模糊的身影、掀开帐帘悄然浮现,单膝跪地。 此人全身笼罩在特制的暗色紧身衣中,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具,气息若有若无。 正是方云逸调集过来的暗卫、留守在铁壁关听命的骨干之一,代号“影九”。 “主上有何吩咐?”影九声音低沉沙哑。 方云逸眼中寒光闪烁,语气转冷! “即刻传我密令、给潜伏在蛮族境内的所有暗卫,启动猎杀计划。” “即日起,所有暗卫小组,不惜代价,开始对蛮族各级将领、官员、酋长进行刺杀。” “目标不分品级高低,但凡掌兵权、有影响力者,皆可下手。手段不设下限,下毒、伏击、制造意外,无所不用其极。我要让蛮族军中,人人自危,先一步陷入混乱。” “同时,组织起小队,袭击蛮族中小型部落,焚其草场,掠其牛羊,驱散其部众。”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制造恐慌为主,缴获为辅。我要让蛮族内烽烟四起,部民流离,彻底乱起来!” “告诉执行任务的影卫,此次关乎我镇北军生死存亡,关乎北境未来。所有行动,务必隐蔽、果断、致命。” “事成之后,论功行赏,我绝不吝啬各种赏赐。若有不幸……其家眷我方云逸养之,其子女我视若己出。” 影九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沉声道。“属下明白!暗卫必不负主上所托,定让蛮族后方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去吧!” “注意安全,保重自己。”方云逸挥挥手。 “是!”影九身形一晃,离开营帐后、融入夜色下的阴影,瞬息消失不见。 帐内,方云逸独自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北境及蛮族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山川河流、部落聚居点、军事要塞。 他手指最终点在代表蛮族王庭所在的“金顶大殿”位置,又划过那条蜿蜒的、标志着蛮族前线重兵集结的“黑石堡、狼牙山”防线。 “血狼尊者……蛮族王庭……既然你们选择战争,那我便给你们一场永生难忘的战争。” 方云逸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一战,我方云逸要让整个北境草原上的狼嚎,变成一声声哀嚎。” “我要用你们蛮族的血,染红这北境的雪原,祭奠我方家三代英灵,祭奠十万镇北军亡魂,也为我的大同之世……祭旗开道!” 帐外,铁壁关的夜色愈发地深沉,寒风呼啸,却吹不灭关内点点烛火,更吹不灭那正在熊熊燃起的、即将席卷北境乃至整个天下的战争烈焰。 方云逸的军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整个铁壁关内的战争气氛。接下来的两日里,这座雄关带着肃杀的气氛快速运转着。 兵械库内昼夜不息地分发着刀枪弓弩和皮甲,马厩里战马的嘶鸣与钉掌声不绝于耳,炊烟在寒风中笔直升起。 大锅炖煮的肉食香气弥漫营区,混合着皮革、铁锈和汗水的味道,构成一副典型的大战前图景。 赵谦埋首于案牍,计算着粮秣辎重,拟定行军路线与长途补给。 余沧海在自己的临时居所内静静调息,擦拭着那柄“沧澜剑”。他的眼中精光内敛,蓄势待发。 刘振与韩通则在校场与各营房间穿梭,厉声催促着新兵最后的操练与整备,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被严密看管的阿木尔,也在一个深夜被数名气息冷漠的暗卫秘密押送至铁壁关内一处隔绝的地牢。 当从暗卫的口中得知蛮族王庭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回复时,这位曾经的蛮族使臣、王族旁支贵胄,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僵立在冰冷石室中,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231章:关内校场 阿木尔脑海中、不断闪过母族中长辈的威严面容,也闪过自己在出使前在王庭中受到的期许与重视……… 再对比此刻被无情抛弃、视为“废物”的现实,一股冰寒刺骨的绝望与滔天的怨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顷刻间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牢房顶部,以往的嚣张、算计、乃至被俘后的隐忍与侥幸,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求饶?向这个方家小子求饶? 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屈辱,连最后一点蛮族贵族的尊严都保不住。他紧紧咬着牙关,直到嘴角渗出血丝,一言不发。 而影九传达至蛮族内的命令,则如同最致命的阴影,已然渗入北境之外的草原。 猎杀计划启动,毒箭从黑暗中射出,蛮族王庭、以及各部落都有官员、将领死在各处。 还有那些熟识的牧民“意外”引发部落粮草堆的火灾。大片商队在官道上遭遇到“马匪”血洗,现场留下指向其他部落的伪造痕迹…… 恐慌与猜疑,如同瘟疫般在蛮族控制区的一些边缘部落和前线驻军中开始蔓延。 幽州城方向,鹰嘴崖镇北军营寨的森严壁垒,让李崇山、王擎、张奎三人心头压着沉甸甸的石块。 他们派出的探子回报,北境通往各处的要道被严密封锁,铁壁关内似乎有异常频繁的兵马调动迹象,但具体情报难以获取。 关于“方云逸可能已秘密返回北境”的猜测,开始在三路大军的统帅心中发酵。他们不敢确定,更不敢轻易上报朝廷引起恐慌,只能在幽州城的临时帅府内频频会面,商议对策。 “周擎天扎营鹰嘴崖,却按兵不动,分明是牵制我等。” 东境都督王擎指着沙盘,脸色阴沉,“如今北境封锁,铁壁关异动,若是方云逸那煞星真的回来了……” 西境侯张奎冷哼一声,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回来了又如何?他再强也是一个人!” “京都传言夸大其词,未必可信。我等手握十五万大军,难道还怕他一个黄口小儿?” “陛下旨意是让我们在此威慑北境,伺机而动,如今敌情不明,正好按兵不动,需要观察清楚。” 幽州卫统帅李崇山,作为此地地主,显得最为焦虑。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王都督、张侯爷,话虽如此,但方云逸若真在,其威势非同小可。” “且镇北军非哀兵之势,万不可小觑。” “依我之见,我等当加固幽州城防,广布斥候,同时八百里加急,将北境异常及我方猜测密奏陛下,请陛下定夺。” “在未得到陛下的明确旨意前,绝不可擅启战端,以免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或是引蛇出洞之计。” 三人各怀心思,王擎想保存实力,张奎略显激进但也不敢真打头阵,李崇山则只想稳妥自保。 最终商议结果,依旧是加强戒备、密切监视、飞报朝廷,等待指令。幽州城外,三路大军依旧驻扎,与鹰嘴崖的镇北军形成对峙,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与猜疑,却越来越浓。 三天后,清晨,铁壁关内,中央校场。 灰色的云层低垂,犹如压在雄关的垛口之上。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刮刀,呼啸着掠过校场,卷起地面残留的霜尘和枯草,发出凄厉的呜咽。 风势猛烈,将校场四周及点将台上下林立的旗帜吹得猎猎狂舞,哗啦啦作响,宛如有无数战魂在风中咆哮。 旗帜上,玄黑色的“方”字与交叉战戟徽记,在肃杀的寒风中显得格外醒目与狰狞。 校场之上,三万将士已然列阵完毕。 这是一支即将北征的轻骑大军。每一名将士皆身着轻便而坚韧的皮甲,外罩御寒的毛毡斗篷,头戴护额铁盔。 他们胯下的战马,是北境特有的耐力强健的骏马,同样披着轻便的马甲,马鞍旁悬挂着弓囊箭壶,得胜钩上挂着长枪或马刀。 长枪如林,枪尖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枪尾触地,发出轻微而整齐的沙沙声,与风旗的烈响形成奇异的共鸣。 军阵森严。 前排是数十名身着精良铠甲、气息沉凝的将领,他们按照品阶与所属,一字排开,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直视着前方的点将台。 后面的士卒,则横竖成线,队列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三万双眼睛,三万道目光,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整个校场,除了风旗狂舞与战马偶尔的响鼻,再无其他杂音,一股压抑而磅礴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呼啸过来的寒风似乎都在此凝固出几分。 “咚!咚!咚!” 沉重而震撼人心的战鼓声,蓦然从点将台两侧响起,打破这死寂般的肃杀。 鼓点由缓至急,如同北境大地的心跳,又如同催征的惊雷,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三万道目光聚焦下,点将台侧后方,一匹神骏非凡的白色战马缓缓踱出。马背上,一人银甲白袍,在晨曦的天光下宛如降世战神。 方云逸身着一套亮银色麒麟铠甲,甲叶紧密,流线凌厉,在晨光的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既不失统帅威严,又兼顾了轻骑突袭所需的灵活。 头盔之下,那张年轻的面容依旧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但眉宇间的英气与眼眸中的深邃坚定,却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一袭月白色绣暗银云纹的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腰间悬着一柄剑鞘古朴宝剑,正是在方府内收走的物品之一,也是统帅权威的象征。 方云逸轻夹马腹,白色良驹如通灵般迈开步伐,不疾不徐,踏着沉重的鼓点,跃上高大的点将台。马蹄踏在木质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回响。 当他勒马立于点将台中央,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台下三万铁骑时,校场中的肃杀之气仿佛是达到了顶点。 许多头发斑白、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在看到台上那银甲白袍、英姿勃发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不由得一窒。 第232章:祭旗 像!太像了! 那挺直的脊梁,那策马而立的姿态,那眉宇间蕴含的英气与决绝…… 恍惚间,他们像是看到了多年前,同样年轻、同样意气风发、喜欢身着亮甲白袍,在出征前激励将士的方家三将军—— 方云逸的父亲,方文远! “三将军……” 有的老卒低声呢喃,声音哽咽,眼眶瞬间开始湿润。 尘封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当年追随方文远纵横北境、浴血沙场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们看着台上的方云逸,仿佛看到了方家将魂的传承,看到了逝去主君的归来,一种混合着悲痛、怀念、激动与无限忠诚的情绪,在无数老卒老将心中激荡……… 泪光在饱经风霜的眼眶中浮现,又被他们强行压下,化作更炽热的战意。 方云逸将台下将士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波澜微起,但他面上不动分毫。 他缓缓抬起手,鼓声戛然而止。 整个校场,只剩下狂风卷旗的烈响,以及三万颗心脏澎湃的跳动声。 “镇北军的将士们!” 方云逸开口,声音并不如何嘶吼,却清晰地压过风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真气加持的穿透力,也带着一种冰冷的铁血意味。 “今日,我们在此集结,不为戍边,不为守土。”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冰珠坠地,“只为——复仇!只为——灭患!” “蛮族,豺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 “自我大乾太祖立国以来,北境草原便是烽火连天之地!” 方云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历史的沉重与血泪的控诉。 “五十年前,黑水河畔,蛮族前代狼主率三十万铁骑叩关,掳我边民十万,焚烧赤地千里,妇孺老弱,尽遭屠戮,尸骸堵塞河道!是我大乾边军先祖,血战七日,方将其击退!” “三十年前,霜月之乱,蛮族勾结内部叛逆,破关三座,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腹地,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同样赤地千里!是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方挽回山河!” “二十年前,我祖父,方震天老将军镇守北境,数次蛮族大举南侵。” “苍狼原一战,蛮族以诡计围我偏师,三万儿郎誓死不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无一生还!他们的血,染红苍狼原每一寸土地!” 方云逸的声音越发激昂,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气。“近二十年来,蛮族寇边大小三百余次,杀我百姓,掠我财物,毁我家园!” “多少北境儿郎的父亲、兄弟、儿子,倒在他们的弯刀铁蹄之下?多少家园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多少亲人从此阴阳两隔?”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北方,“而八年前!蛮族与我大乾内部奸佞勾结,设下毒计,将我祖父、我大伯、二伯、我兄长,以及十万忠勇无畏的镇北军将士,诱入绝地,围杀至死。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英魂至今仍在断魂崖下悲鸣不散!”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滔天难填!” 方云逸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蕴含着内心无尽的悲愤与杀意。 “蛮族与我镇北军,血海深仇,早已铭刻进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 “世代累积,不死不休。” 他猛地拔高音调,声音传遍四野,“他们以为,有草原为屏障,有骑兵之利,有所谓的武尊老祖撑腰,就可以继续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就可以视我等的鲜血与仇恨如无物!” “就可以将我十万同袍的性命,当作他们晋升的垫脚石……就可以将我北境百姓,视为随意宰杀的羔羊!” “今日,我方云逸,以方家三代英灵的名义,以十万镇北军亡魂的名义,以北境千千万万受难百姓的名义,在此立誓——” 方云逸“锵”的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剑指北方苍穹,剑身在晨光下迸发出慑人的寒芒,他声音铁血而冷漠,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此战,不为割地,不为称王。” “只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只为一战打断蛮族的脊梁,敲碎他们的狼牙,焚尽他们的王庭。” “让他们从此听到镇北军三个字,就瑟瑟发抖!让北境的这片草原,从此再无蛮族敢于南下牧马。让北境的边疆,永绝此患!” “我们要用手中的刀枪告诉他们,侵略者的下场,只有灭亡。血债,必须用十倍、百倍的鲜血来偿还!” “我们要让这北境的风,永远刮着的,是我镇北军的战旗之响,而非蛮族的狼嚎。” “此去,或许会是尸山血海,又或许马革裹尸。但我们的身后,是北境的父老,是逝去的英灵,是未来的太平!” “镇北军的将士,你们可敢随我,北上涤荡草原,诛灭蛮族,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祭奠我们的亲人,奠定北境后世的太平之基?” “誓死追随将军!” “杀!” “杀!” “杀!” 回应方云逸的,是三万将士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如同狂暴的雷霆,瞬间冲散天上的乌云,震得铁壁关的城墙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每一张脸上都充满着刻骨的仇恨与沸腾的战意,长枪顿地,刀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照着无数双赤红的眼睛。 老卒们的泪痕未干,却已化为最狰狞的杀意。新兵虽未亲历那些惨痛,但耳濡目染,此刻也被这同仇敌忾的气氛感染得血脉贲张。 “祭旗!” 方云逸厉声喝道。 几名身型魁梧的刀斧手,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穿着破烂蛮族服饰、神情萎靡中带着死灰般绝望的身影,走上点将台一侧临时搭建的祭坛。正是阿木尔! 此刻的阿木尔,早已不复当初鸿胪驿馆中的嚣张与阴沉。 这个把月的囚禁、修为被废、以及被族群无情抛弃的打击,让他形销骨立,眼神涣散。 但当被押上这万众瞩目的祭坛,感受到下方三万道充满仇恨的目光时,他残存的意识被刺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第233章:大军出关 阿木尔看到高踞马上的方云逸,看到那冰冷无情眼神。他知道,自己的最后时刻到了。 求饶?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被更深的屈辱和怨恨淹没。向这个方家小子,向这些他曾经看不起的南人求饶? 不!他是赤颜部的贵族,是体内流淌着王族血液的使者!即使被抛弃,即使要死,他也要死得像个战士,像个贵族! 他努力的挺直起佝偻的脊背,尽管双腿发软,却竭力昂起头,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北方——蛮族王庭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哑而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嚎叫,那嚎叫声在风中显得无比凄厉而微弱,似充斥着对族群背叛的控诉。 方云逸冷眼看着这一切,看到阿木尔眼中那最后的挣扎、怨恨与一丝强撑的尊严。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对将死之人,尤其是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敌人,无需多言。 不过,他忽然想起九年前,阿木尔带人到方府灵堂祭拜过战死的祖父和父辈。 无论他当时是真心还是假意,那份表面的礼节,方家还是受了的。 恩怨分明。今日,便给他一个痛快,也算是还了那份形式上的情谊。 方云逸没有让刀斧手动刑。他策马向前几步,靠近祭坛,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手腕一翻,手中宝剑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剑光一闪而逝,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阿木尔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骤然天旋地转,他最后看到的,是下方黑压压的军队,是灰暗的天空,以及……似乎离自己远去的、那具无头的躯体。 没有痛苦,只有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掉一切。他那颗满含不甘与怨恨的头颅飞起,脖颈间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溅红了铺在祭坛上的白色麻布,也溅在方云逸雪白的战马前蹄附近。 方云逸收剑入鞘,神情冷漠,犹如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了一眼滚落在地、双目圆睁的阿木尔头颅,沉声道! “将此头颅,以锦盒装盛,派快马送至黑石堡蛮军大营,交给他们的守将。” “告诉他们,这,便是背信弃义、蔑视我镇北军的下场。也是我方云逸,送给血狼尊者的第一份见面礼。” “得令!”立刻有传令兵上前,以白布包裹,迅速处理。 “全军听令!”方云逸再次面向大军,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目标,黑石堡,北伐蛮族,讨还血债!出发!”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响彻天际,与再次擂响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 点将台上的银甲统帅一马当先,白袍披风如旗,率先驰下高台。身后,赵谦、余沧海等紧随其后。 台下,三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在各级将领的率领下,依次调转马头,轰然启动。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整个铁壁关都在微微震颤。黑色的洪流涌出巨大的关门,穿过夹道目送、神情激动的留守军民,向着北方,向着那片仇敌盘踞的草原,滚滚而去。 尘烟如龙,旌旗蔽空! 肃杀之气席卷荒原。 战争,终是以北镇军主动北伐的态势,悍然拉开大战前的序幕。 铁壁关内,刘振、韩通目送大军远去,随即厉声下令,关闭城门,全面戒备。 驻扎在鹰嘴崖的大营,旌旗在凛冽北风中猎猎作响。周擎天屹立在营寨最高处的瞭望塔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凝望着北方天际升腾而起、渐渐远去的尘烟,刀疤纵横的脸上神色复杂。他知道,那是云逸亲率的三万轻骑北征大军掀起的烟尘。 “云逸……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周擎天心中默念,目光却变得更加锐利地转向南方——幽州城方向。 作为在北境几十年的老将,他太清楚此刻肩上担子的重量。 云逸将鹰嘴崖这五万精锐交给他,不仅是信任,更是将整个北境的南线安危托付于他。 幽州城内外,李崇山、王擎、张奎三路大军十五万人虎视眈眈。这些人虽各怀心思,但若得知方云逸亲率主力北伐,黑石堡方向战事吃紧,难保不会生出趁虚而入的念头。 “传令!”周擎天声音低沉却有力,回荡在瞭望塔上,“各营加强戒备,斥候前出二十里,严密监视幽州敌军动向。” “所有将领,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议事。” “重骑兵、弩车、投石机、全部就位,刀枪、箭矢加倍储备。” “告诉将士们,主公北伐蛮族,为的是北境永世太平。我等驻守于此,便是要为主公稳住后方,绝不容有失!” “是!” 身旁亲卫凛然应命,快步传令而去。 周擎天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已被刀柄纹路压出深痕。他望着幽州城方向那隐约可见的连绵营寨,眼中寒光闪烁。 李崇山,王擎,张奎…… 若是你们真敢攻来,那老夫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镇北军防线。 他转身走下瞭望塔,铠甲随着步伐发出铿锵之声。这位在北境血战半生的老将,此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 就在方云逸率领大军出关后的傍晚,残阳如血,将北境草原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距离铁壁关以北百余里,一处名为“秃鹫谷”的狭窄山道中,三匹战马正拼死狂奔。 马背上,是三名浑身浴血、皮甲破烂的蛮族探子。为首一人名唤“乌尔汗”,是黑石堡守军中最精锐的“狼眼”斥候队什长。 此时,他左肩插着一支弩箭,箭头已没入骨肉。每次马匹颠簸都带来钻心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抓着手中缰绳。 他身后两名手下更惨,一人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用撕碎的衣襟勉强捆扎,鲜血仍不断渗出。 另一人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草草烧灼止血,脸色苍白如纸,全靠意志力支撑才没有坠马。 “快……再快些!”乌尔汗嘶哑着吼道,声音因失血和疲惫而扭曲,“必须把消息带回黑石堡……镇北军出关了……至少三万轻骑……” 第234章:消息泄露 今天,他们这支十人的精锐斥候小队,在铁壁关以外的“野狼坡”遭遇到噩梦般的伏击。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镇北军斥候! 那些人如同影子般从枯草、岩石后悄无声息地现身,出手狠辣精准,专攻要害。 他们用的弩箭淬有剧毒,见血封喉。刀法刁钻而诡异,几乎每一击都冲着咽喉、心脏等致命部位。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七名同伴便倒在血泊中,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 乌尔汗凭借着多年斥候生涯练就的直觉和悍勇,带着两名手下拼死突围,一路上又遭遇到数次截杀。那些杀手似乎对草原地形极为熟悉,总能预判他们的逃亡路线。 一天下来,他们根本不敢在前行、或者是停留,像受惊的兔子般在草原上东躲西藏。 而在身后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影随形,犹如是阎罗手中的判官笔随时都会落下。 “什长……我……我不行了……”断臂的蛮兵突然从马背上晃了晃,声音微弱。 “坚持住!巴特尔!”乌尔汗回头厉喝。 “黑石堡就在前面,到了那里就有救!” 但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侧前方一处土坡后,三道黑影骤然跃起。 那是三名身着暗黑色紧身衣、脸戴面具的杀手,正是方云逸麾下暗卫“影”字队成员。 他们手中淬毒的短弩已然抬起,弩箭在残阳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散开!”乌尔汗顿时目眦欲裂,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嗤嗤嗤——” 三支弩箭擦着马腹掠过,其中一支射中断臂蛮兵的后心。那蛮兵身体一僵,缓缓从马背上滑落,再无声息。 “巴特尔!”腹部受伤的蛮兵悲吼一声,竟调转马头,挥舞弯刀冲向那三名暗卫。 “我跟你们拼了!” “别去!托雷!” 乌尔汗急吼,但显然已来不及。 只见那名暗卫头领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弯刀劈砍的同时,手中短剑划过一道寒光。 那叫托雷的脖颈出现一道细红线,他瞪大眼睛,手中弯刀“当啷”落地,尸体栽倒。 乌尔汗知道他不能再犹豫,相继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前方,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烟花,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啾——嘭!”一道赤红色的花朵在空中炸开,即便在黄昏时分也异常醒目。 这是“狼眼”斥候遭遇绝境时发出的最急切的警报——敌军大举来袭,斥候全军覆没。 三名暗卫见状,眼神一冷,抬起短弩。 但乌尔汗已经冲出秃鹫谷,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甸,距离黑石堡已不足五十里。 他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战马四蹄如飞,将追兵暂时甩开一段距离。 “必须……必须把消息带回去……” 乌尔汗意识开始模糊,左肩的箭伤传来阵阵麻痹感,显然箭上有毒。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神智清醒些许。 回头望去,那三名暗卫没有再追,而是迅速消失在暮色中——他们也有自己的纪律,绝不会深入距离黑石堡太近的区域。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草原被黑暗吞噬。 乌尔汗辨别方向,在黑夜中策马狂奔。 失血、中毒、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有好几次他几乎要昏厥坠马,但都被那股“必须报信”的执念强行拉回。 不知过去多久,乌尔汗终于看到远处那座矗立在丘陵上的黑色堡垒——黑石堡。 那是蛮族南境最重要的关隘,通体用黑色玄武岩砌成,城墙高达八丈,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依稀可见,瞭望塔上飘荡着蛮族的狼头战旗。 “到了……终于到了……”乌尔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面染血的小旗,在空中奋力挥舞——这是“狼眼”斥候归来的识别信号。 城墙上的守军注意到他,号角声响起,吊桥缓缓放下。 乌尔汗策马冲过吊桥,进入堡内,终是支撑不住,一头从马背上栽落,昏死过去。 黑石堡,将军府议事厅。 厅内气氛凝重,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在主位上,坐着黑石堡新任守将——哈尔赤。他年约四十,身材魁梧,脸上有数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刀疤,那是十年前与镇北军交战时留下的。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狼皮战甲,头戴镶有狼牙的铁盔,眼神阴鸷而锐利。 哈尔赤并非王族嫡系,出身中等部落“苍狼部”,能坐上黑石堡守将之位,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和狠辣手段。 去年兀术鲁在铁壁关被方云逸阵斩后,王庭几经斟酌,最终选中这个以谨慎多疑、善于防守著称的将领来接替。 此刻,哈尔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北境及周边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各方势力。 厅内还坐着七八人,都是如今黑石堡内的重要将领和官员。 左侧首位是一名白发老者,穿着蛮族萨满祭司特有的羽毛长袍,手持骨杖,脸上涂着油彩。他是黑石堡的随军大萨满“乌木格”,精通医术、毒术和占卜,在军中地位超然。 次席是一位独眼将领,名唤“铁木骨”,是哈尔赤的副将,勇猛异常,曾单骑冲阵,连斩镇北军七名校尉,但也因此失去一只眼睛。 右侧坐着三位从王庭调来的援军将领,都是宗师境强者。为首一人名唤“巴图”,宗师中期境界,是血狼尊者的记名弟子之一,奉命率人前来增援黑石堡。 他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看似和气,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出其不俗实力。 另外两人分别是“查干”宗师初期,和同样是宗师初期的“苏赫”,他们皆是王庭镇守在蛮族各境的强者,如今都被调至黑石堡。 此外还有负责粮草辎重的后勤官员“格日勒”,以及两位千夫长。 “乌尔汗醒了吗?” 哈尔赤突然停下敲击,沉声问道。 第235章:黑石堡守将 铁木骨站起身回答道,“将军,军医正在救治。乌尔汗身中剧毒,肩头箭伤已溃烂,失血过多,能不能熬过来还难说。” “他带回了什么消息?”哈尔赤追问。 “昏迷前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出几句……”铁木骨脸色难看,“镇北军至少有三万轻骑、不是普通斥候、像影子一样的杀手……” “杀手?”哈尔赤心中带起诧异。 “难不成,这几日我族各地都遭遇到的刺杀、部落动乱……也和镇北军有关?” “镇北军的手段、都这么下三滥了吗?” 厅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虽然众人早有心理准备——自老祖血狼尊者拒绝履行赌约,所有人都知道与镇北军必有一战……… 但真听到敌军出关的消息,尤其是“至少三万轻骑”这个数字,仍让众人心头沉重。 “三万轻骑……” 后勤官格日勒喃喃道,“这会不会是镇北军目前能动用的全部兵力?” “他们这是打算要孤注一掷吗?” 铁木骨冷哼一声,“来得正好!我黑石堡驻军十万,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还有三位王庭来的宗师助阵。” “若是敢来叩关,定叫镇北军有来无回!” 他说得豪迈,但厅内却无人附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兵力多寡,不在于城墙是否坚固,甚至不在于有没有宗师助阵。 而在于——领兵的是谁? 如果只是周擎天、陈烈之流,哪怕来十万大军,黑石堡凭借地利和守城之利,也有一战之力。 但如果是那个传闻中的人物亲征…… “探子有没有说,主帅是谁?”萨满乌木格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 铁木骨摇头,“乌尔汗没说,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影子杀手截杀得太狠,他们能逃回来已是侥幸。” 巴图宗师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哈尔赤将军,依你看,方云逸会亲自来吗?”这个问题,正是厅内所有人最关心、也最恐惧的。 哈尔赤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若我是方云逸,必会亲征。” 他站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手指点向黑石堡的位置。“黑石堡是我蛮族南境门户,拿下此地,向北可直扑王庭。” “向西则可切断金狼卫与东线各部之间联系,向东可威胁苍狼部、赤颜部等大部落。” “此关若是不破,镇北军骑兵再强,也只能在边境游荡,不敢深入草原腹地。” “所以,黑石堡是必争之地!” “而攻打这样的坚关……”哈尔赤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需要的不只是兵力,更需要一股能摧垮守军的力量。” “什么力量?”千夫长苏赫下意识问道。 哈尔赤一字一句道,“武尊之威。” 厅内气温仿佛骤降几度。 武尊之威…… 那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黑石堡城墙再高,能挡住千军万马,但挡不住一位武道武尊凌空飞渡,一击破门。 守城强弩?破甲箭矢?在武尊面前形同虚设。弩箭尚未及身,便会被护体真气震碎。 城中这几位宗师?巴图宗师重期,查干宗师初期,苏赫宗师初期,再加上他自己这位宗师中期,以及铁木真宗师初期…… 五位宗师联手,或许能在武尊手下支撑片刻,但想阻拦?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老祖……老祖不是出关了吗?”格日勒声音发干,“老祖若在,何惧方云逸?” “老祖在王庭,距离黑石堡两千多里。”哈尔赤冷冷道,“老祖赶来,最快也要两日。而这两日,足够一位武尊将黑石堡屠戮数遍。” 巴图宗师深吸一口气,“哈尔赤将军所言极是。但也不必过于悲观,那方云逸虽传闻是武尊,但京都一战,他同时重创五大武尊,自身必定也受重伤。”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如今他能否恢复全盛实力尚未可知。” “指不定还在那里疗伤呢?” “这次领军出关的极有可能不是他。” “况且……”巴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即便他真是武尊,要攻破黑石堡这等坚城,也需费一番功夫。” “只要我们能坚守两日,等老祖赶到,眼下的局势便可逆转。” 查干宗师也附和,“巴图大人说得对。我军目前有十万之众,城墙高大,还有大量守城器械。那方云逸若敢孤身闯关,我们便万箭齐发,耗也耗死他!” 苏赫却忧虑着开口,“可若是他根本不攻城,只是凌空越过城墙,直接杀入堡内,斩将夺旗呢?” 这话问到关键。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武尊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其超凡脱俗的力量和破坏力。 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城关,直接飞进来,目标明确——斩杀守将,摧毁黑石堡。 那时,群龙无首,黑石堡再坚固也枉然。 “所以……”哈尔赤缓缓坐回主位,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我们不能让他有机会这样做。” “传令下去!” “所有守军,十二时辰轮值,不得有丝毫懈怠。瞭望塔增派双倍人手,配备鹰哨,一旦发现可疑身影靠近,立刻发出强烈预警。” “在将军府周边,布置三重防线。内层由我亲卫队和三位宗师镇守,中层调集五千神射手,装备上破甲重弩,外层设置绊马索、铁蒺藜、火油陷阱。” “另外……”哈尔赤看向萨满乌木格,“大萨满,请您在堡内各处要道布下预警巫阵,尤其是将军府上空,布置禁空符咒。” “虽不能完全阻挡一位武尊,但至少能提前预警,干扰其行动。” 乌木格点头,“老朽明白,这就去办。” 哈尔赤继续下令,“铁木骨,你负责城墙防务,将所有弩车、重型投石机检查一遍,箭矢、石弹备足用量。” “格日勒,粮仓、武库加派三倍守卫,进出需双重令牌。若有奸细混入,格杀勿论。” “巴图宗师,查干宗师,苏赫宗师,这几日请三位坐镇将军府,随时待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哈尔赤展现出合格守将的素质……… 即便他内心恐惧,即便知道敌人可能强大到无法抗衡,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第236章:八位宗师 命令传达完毕,众将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下哈尔赤和巴图二人。 “巴图大人,您说实话。” 哈尔赤盯着这位王庭来的宗师,声音压得很低,“老祖……真的会来救黑石堡吗?” 巴图沉默片刻,“哈尔赤将军,你应该知道老祖性子。在他眼中,黑石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方云逸本人。” “老祖出关,一为立威,二为夺宝。方云逸身上那件能让他以弱胜强的至宝,才是老祖真正感兴趣的。” “所以……”巴图目光深邃,“如果方云逸亲征黑石堡,老祖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来。” “但老祖或许不是为救黑石堡,而是为杀方云逸,夺至宝而来。” 哈尔赤心中一寒。也就是说,在黑石堡被攻破之前,老祖可能根本不会现身。 只有确定方云逸出现,老祖才会出手。 那在这之前,黑石堡十万守军,就是吸引方云逸现身的诱饵,也是消耗方云逸的炮灰。 “我明白了。”哈尔赤声音干涩,“多谢巴图大人坦诚。” 巴图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也不必太过绝望。黑石堡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军也都是百战老兵。” “即便武尊亲至,想破城也没那么容易。” “只要我们能撑到老祖赶来,便是大功一件。届时,将军便是王庭英雄,封侯赐地,并不在话下。” 哈尔赤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英雄?封侯? 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就在哈尔赤布置防务的同时,黑石堡北门外,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队伍正缓缓入城。 这支队伍装束精良,战马雄骏,士兵个个气息彪悍,最低也是武士境修为。为首的三人,更是散发着宗师境的威压。 他们正是王庭派来的第二批援军——由三位宗师率领的三百“金狼卫”精锐。 金狼卫是蛮王兀术赤的亲卫军,也是蛮族最精锐的部队,寻常情况下绝不会离开王庭。 此次血狼尊者出关后,虽态度强硬,但兀术赤毕竟是一族之王,考虑得更为周全。 他深知黑石堡的重要性,也明白方云逸若真亲征,单凭哈尔赤和巴图等人未必能守住。 所以在与老祖争执后,兀术赤还是私下调派这支金狼卫小队前来增援—— 名义上是协助防守,实则是为黑石堡增加几分底气,也为可能的大战增添筹码。 率领这支金狼卫的,是三位在王庭中颇有名气的宗师。为首者名唤“阿古拉”,宗师后期,是金狼卫副统领之一。 年约五十,面容冷峻,左脸颊有三道平行的爪痕,据说是年轻时与雪山妖豹搏杀所留。 第二位名唤“其木格”,宗师中期,罕见的女性宗师,擅使双刀,身法诡谲,曾是蛮族某部落的公主,因部落被灭而投入王庭。 第三位名唤“特木尔”,宗师初期,擅射术,力无虚发、百步穿杨。 这三人的到来,让黑石堡内的宗师数量达到八位之多——哈尔赤、铁木真、巴图、查干、苏赫、阿古拉、其木格、特木尔。 八位宗师,其中三位后期,两位中期,三位初期。这份力量,放在南域任何地方都堪称豪华。 即便是面对一位武尊初期,想来也有一战之力——至少理论上如此。 哈尔赤亲自到北门迎接,将阿古拉三人请入将军府,简单介绍出当前情况。 “三万轻骑……方云逸可能亲征……” 阿古拉听完汇报,手指敲击桌面,“哈尔赤将军的布置很周全,但我建议再加一条。” “请讲。” “即刻将堡内所有宗师,分为三组,轮值守城。”阿古拉道,“每组至少两位宗师,其中必须有一位后期或中期。” “这样无论方云逸何时来袭,城墙上都有宗师坐镇,可第一时间应对。” “另外,在堡内的关键位置——粮仓、武库、将军府、水源地——布置阵法,一旦某处遇袭,其余宗师可迅速支援。” 其木格补充道,“我擅长隐匿和侦查,可带一队精锐斥候前出五十里,建立前哨。” “即便那些影子杀手再厉害,也不可能将五十里范围的探子全部清除。” 特木尔则道,“我可在瞭望塔处设置狙杀点,配备破罡重箭。虽然对武尊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起到干扰作用。” 哈尔赤心中稍安,拱手道,“三位大人远道而来,鼎力相助,哈尔赤代黑石堡十万将士谢过。一切便依三位所言布置。” 有了这八位宗师,三百金狼卫,哈尔赤的信心确实增强不少。 但他心底深处,那股不安仍未散去。 方云逸……那位十五岁便成就武尊、一战重创五大武尊的少年……真会按常理出牌吗? ………… 黑石堡紧张布防之时,距离黑石堡以南一百二十里处,一片名为“风啸原”的广阔草甸上,三万镇北军轻骑正在夜色中悄然行进。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战马蹄裹厚布后的沉闷踏地声,以及铠甲兵刃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军队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在月光下向北涌动。 中军位置,方云逸一袭银甲白袍,胯下白马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到他这个境界,隐藏与否已无太大意义。若蛮族有能耐侦查到百里之外,那躲藏也是徒劳。 赵谦策马跟在左侧,披着厚毛斗篷,手中拿着一卷皮质地图,不时抬头观星辨位。 余沧海在右侧,伤势已然恢复,此刻腰悬沧澜剑,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黑暗。 作为下属兼护卫,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赵谦和协助方云逸。 “主公,照此速度,一个时辰后便可抵达黑石堡以南三十里处。”赵谦低声道,“是否按原计划,休整一下,深夜后发起突袭?” 方云逸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座黑色堡垒。 “不。”他缓缓摇头,“兵贵神速。蛮族不是傻子,此时黑石堡必然已严阵以待。” “拖得越久,他们的准备越充分,王庭的援兵也可能赶到。” “那主公的意思是……” “拂晓时分,直接叩关。” 第237章:他来了 方云逸声音平静,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我要在黑石堡守军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刻,给他们致命一击。” 赵谦心中一凛,“可我军一路奔袭,将士疲惫,战马也需要休息。拂晓强攻,是否太过仓促?” 方云逸转头看向他,月光下那双眸子深邃如渊。“赵参军,你可知道我为何只带三万轻骑,且全是骑兵?” “为了机动,为了速度。”赵谦答道。 “不错。”方云逸点头! “黑石堡之所以难攻,是因为它卡在通往草原腹地的咽喉要道。” “若按常理,需五倍以上兵力,配备大量攻城器械,围关数月,断其粮草水源,方有可能攻克。” “但我们等不起。幽州方向十五万大军虎视眈眈,蛮族王庭随时可能派出援军,甚至那位血狼尊者也可能亲至。” “所以,这一战不能是常规的攻城战。” 方云逸语气转冷,“我要的,是以雷霆之势,一击破城。在蛮族反应过来之前,在黑石堡陷落的消息传到王庭之前,我们已经拿下关隘,大军长驱直入。”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目光看向前方夜色,“靠的不是兵力多寡,不是器械优劣,而是绝对的力量,以及出其不意的时机。” 赵谦明白,“主公是要……亲自动手?” “黑石堡城墙再高,守军再多,在武尊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方云逸淡淡道,“我一人一剑,足以破关。” “而你们要做的,是在城关破开后,以最快速度杀入堡内,击溃、灭杀守军。” 余沧海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这就是武尊之威。一人可当千军万马,一人可定一场战役胜负! “可是主公,”赵谦仍有顾虑,“黑石堡内必有宗师坐镇,甚至可能有王庭派来的援手。您若孤身破城,恐遭围攻……”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围攻?那更好。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将蛮族的宗师力量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余沧海,“余老,破城之后,你护着赵参军,带领前军五千精锐直扑将军府,擒杀守将。” “中军的一万五千人控制城墙、武库、粮仓。后军一万人肃清残敌,封锁东西两门。”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我一个活口也不要,将他们全部杀光!” “我要的,是在太阳升起之前,黑石堡城头插上我镇北军的战旗。” 余沧海抱拳肃然道,“老朽领命!” 赵谦也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 方云逸不再多言,抬首望天。 夜空如墨,星辰渐隐,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拂晓将至。 黑石堡,寅时末。 这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城墙上的守军经过一夜值守,虽未放松警惕,但生理上的疲惫难以避免。 许多士兵裹着毛毡,靠垛口打着瞌睡,只有带队军官还在强打精神巡逻。 将军府内,哈尔赤一夜未眠。 他站在二楼望台,望着堡外漆黑草原,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乌尔汗带回的消息太模糊——“至少三万轻骑”、“影子杀手”——但主将是谁?行进路线如何?预计何时抵达?一概不知。 这种未知,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煎熬。 “将军,去歇息片刻吧。”副将铁木骨走上望台,低声道。“堡内防务有我和诸位宗师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哈尔赤摇了摇头:“睡不着。铁木骨,你说……方云逸真的会来吗?” 铁木骨沉默片刻,苦笑道,“将军,说实话,我希望他不来。一位武尊叩关……那场面我想想都头皮发麻。” “但若他不来,谁又有这种能力率领三万轻骑,在草原上与我蛮族铁骑对决?” “周擎天?陈烈?他们或许善守,但草原野战,绝对知道不是我族的对手。” 哈尔赤点头,“是啊,所以方云逸一定会来。只是……他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 两人正说着,突然—— “咻——啪!” 南面城墙上空,一道赤红色焰火炸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那是南门瞭望塔发出的警报!最高级别! “敌袭!”铁木骨脸色骤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堡内各处预警巫阵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尤其将军府上空,乌木格布下的“禁空符咒”剧烈震荡,犹如有东西正在强行突破。 “来了!”哈尔赤瞳孔收缩,厉声吼道! “全军戒备!宗师就位!” 整个黑石堡瞬间从沉睡中惊醒。 号角声、战鼓声、军官的嘶吼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夜空。 城墙上的守军慌忙抓起武器,弩车旁士兵开始摇动绞盘,投石机装填石弹。 弓箭手就位,箭矢上弦。 八位宗师从各自位置飞掠而出,按照事先分组,迅速赶往预定防守区域—— 阿古拉、其木格镇守南门城墙。 巴图、查干坐镇将军府。 哈尔赤、铁木真指挥全局。 苏赫、特木尔机动待命。 所有人在这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方云逸……来了吗? 南门外,黎明前的黑暗依然浓郁。 但借着堡墙上火把的光亮,守军隐约看到,远处草原上,一道银甲白袍的身影,正凌空而立,悬浮在黑石堡南门正前方百丈空中。 那人并未骑马,就那样静静站在虚空之中,月白披风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而在他身后,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骑兵阵列,沉默如山,肃杀如林。 “是……是他!”有眼尖的守军颤抖着喊道,“银甲白袍……是方云逸!他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墙上蔓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少年武尊凌空而立,那种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仍让许多守军双腿发软。 哈尔赤已赶到南门城楼,透过垛口望向那道身影,脸色铁青。 真的是他…… 方云逸真的亲征了! 而且选择在这个最出人意料的时间,以这种最震撼的方式,出现在黑石堡前。 第238章:破关 “弓弩手!”哈尔赤强行压下心中恐惧,厉声嘶吼,“瞄准!放箭!” “弩车!投石机!给我轰!” 命令传达,但守军的反应却慢半拍——不是他们不听令,而是在武尊的威压面前,身体本能的恐惧让动作变得迟缓。 就在这迟缓瞬间,虚空中的方云逸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黑石堡那扇高达三丈、厚达尺余、包着铁皮的沉重城门,凌空一指。 “破。”一个清越的字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清晰响起。 下一瞬——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裂开来,仿佛是一道天雷劈落,又犹如山岳崩塌。 那道在蛮族看来坚固无比、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关门,在方云逸隔空一指之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炸碎!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撞破,而是真真正正的“炸碎”——厚重的门板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门轴断裂,门闩崩飞,连同关门洞两侧的墙体都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烟尘弥漫,碎石激射。整个黑石堡,在这一指之威下,剧烈震颤! 城墙上,守军目瞪口呆,许多人手中的弓箭、刀枪“当啷”落地而不自知。 哈尔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就是……武尊之威? 一指破城门? 那他们还守什么?这城关,这守军,这箭矢,在这等力量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方云逸破开城门后,手中真气凝聚,并未立刻散去,反而在指尖吞吐不定,化作一团深紫色的光晕。 他凌空而立,银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映着黑石堡墙头的火光,宛如一尊降临凡尘、执掌生杀的神祇。 城门轰然炸碎的巨响余波尚未平息,城墙上的蛮族守军,在恐惧与军官歇斯底里的嘶吼驱使下,终是做出反应。 “放箭!射死他!” “投石机!火油弹!快!” “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无数弓弦震颤、弩机释放的嗡鸣声骤然爆响。 刹那间,黑石堡南面城墙,如同刺猬般竖起死亡的尖刺。 数以千计、专门用来对付武道高手的重型破甲弩箭,拖着凄厉的尖啸,撕裂夜色,形成一片密密麻麻、足以洞穿铁甲的金属风暴,朝着空中那道孤影覆盖而去! 箭镞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蓝或黝黑的光芒,显然大多淬有剧毒。 同时,城墙后方部署着的十余架大型投石机,在力士的咆哮声中奋力抛射。 他们投射的并非是普通石弹,而是一颗颗浸满火油、点燃后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石! 这些火石如陨落的火焰流星,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带着炽热与冲击力,呼啸着砸向方云逸所在的空域、以及他身后隐约可见的骑兵阵列前沿。 箭雨如蝗,火石如星! 这是黑石堡守军在绝望中能爆发出的、最具威胁的远程打击。 寻常宗师面对如此密集的破甲箭攒射,也要暂避锋芒,稍有不慎便会被重创。 而那些呼啸而来的火石,更是战场上的大杀器,足以在骑兵阵中掀起腥风血雨。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让任何军队都感到胆寒的死亡风暴,方云逸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眼中一片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与嘲弄。 “蚍蜉撼树。” 他口中轻吐四字,那凝聚在指尖的深紫色真气光晕,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他身体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不是攻击,而是……领域般的威压释放。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凝实如山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方云逸为中心,瞬间笼罩前方近百丈的空间。 那些激射而至、足以穿透重甲的精钢破甲弩箭,在进入这紫色威压领域的刹那,犹如是撞上一堵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绝望的金属断裂声密集响起。 箭杆扭曲、箭头崩碎、箭羽纷飞。 所有的破甲箭,无论来自哪个方向,无论其中蕴含着多大的力量,在距离方云逸身体尚有数丈时,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 纷纷炸裂、折断,化作无数铁屑碎片,无力地四散坠落,在下方的地面上铺出一层闪亮的铁雨,却连方云逸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半点! 而那些呼啸而来的巨大火石,同样未能幸免。它们携带着熊熊烈焰和千钧重力砸入威压领域,速度骤减,表面燃烧的火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迅速黯淡、摇曳。 紧接着,火石本身也开始出现裂纹,发出“咔嚓”的声响,然后在距离方云逸更远一些的地方,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凌空捏碎,轰然解体……… 化作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四溅的火星,如同下一场火雨,零落地砸在城关前的地面上,除了激起些尘土和点燃几处枯草,再无建树。 一指未出,仅凭外放的武尊威压与精纯凝实的紫霄真气场域,便轻描淡写地震碎所有来袭的致命攻击! 城墙上,目睹这一幕的蛮族守军,此刻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军官、甚至是千夫长,全都僵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带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的最强远程攻击,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投掷的泥丸,可笑至极! 方云逸眼中寒光闪过,不再给这些守军任何反应或再次组织攻击的机会。 并指如剑,朝着前方那巍峨高耸、此刻在他眼中却已形同虚设的关墙,隔空连续点出! “紫霄剑经——剑三,横扫!”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虽然只是隔空遥击,但武尊之力,岂是凡俗城墙与血肉之躯所能承受? 第一击,横扫! 一道凝实如半月、宽达数十丈、璀璨夺目的紫色弧形剑罡,凭空生出,而后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南面城墙的中段,悍然扫去。 剑罡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切割剑意与磅礴压力,已经让那段城墙上的守军呼吸困难,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轰隆——!!!!!” 第239章:无法抵挡 紫色剑罡结结实实地斩在厚重的黑色玄武岩城墙上。没有僵持,没有停顿,只有摧枯拉朽般的破碎! 剑罡所过之处,坚硬的玄武岩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切开、粉碎。 城墙垛口、瞭望塔、连同上面站立的数千名守军,在剑罡触及的瞬间,便是连同他们的铠甲、兵刃、身体,一同爆裂,混合着砖石粉尘,冲天而起! 一道长达二十余丈、深达数尺的恐怖缺口,瞬间出现在南面城墙上。 缺口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的紫色剑气嗤嗤作响,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砖石。缺口内外,一片狼藉,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砖石混杂,血流如溪,顺着城墙断面汩汩流下。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第二击,分行! 方云逸剑指再点,那击破城墙后威力稍减但并未完全消散的紫色剑罡,骤然崩散,化作上百道稍小却依旧凌厉无比的紫色剑气。 如同是拥有灵性的死亡蜂群,朝着城墙缺口两侧、以及更远处的城墙段、还有那些暴露在外的弩车、投石机阵地……… “噗噗噗噗——!” “啊!!” “救命!!” 顷刻之间,呐喊声、惨叫声、爆炸声、建筑崩塌声顿时响成一片。 剑气所过之处,人体如纸糊般被洞穿、撕裂。坚固的弩车被剑气一分为二,绞盘崩飞。 投石机巨大抛臂被斩断,木屑纷飞。 一段段城墙在剑气的攒射和后续的爆炸中,再次坍塌,烟尘混合着血雾,将黎明前的黑石堡南城墙区域,变成血腥的屠宰场。 仅仅两击,南面城墙防御体系,已然崩溃近半。守军死伤无数,士气彻底瓦解! 许多幸存下来的士兵扔下武器,哭喊着向后逃跑,却被督战队疯狂砍杀,城头上一片混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方云逸仍旧凌空而立,声音响彻黑石堡内外,冰冷而清晰,带着杀伐,传入每一个蛮族守军和后方严阵以待的三万镇北军铁骑耳中! “镇北军听令!” “杀入黑石堡,皆斩!” “一个不留!” “用蛮族的血,祭奠我北境英灵!” “杀——!”最后一声“杀”字出口,如同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杀!!!”夜色下的三万镇北军轻骑、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对蛮军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以余沧海护着赵谦为先导,五千精锐、全部由镇北军老卒组成的先锋骑兵,如同出闸猛虎,卷起滚滚烟尘,马蹄声如惊雷动地,朝着那洞开城门、那崩塌的城墙缺口,汹涌而入。 方云逸身形在夜色下化作一道银光,率先进入堡内。他的目标明确——那些被蛮族寄予厚望、试图阻挡大军的所谓“防线”和“阵法”。 黑石堡内,将军府周边以及几处要害,确实是布置出层层阵法。 有乌木格萨满布下的预警、迷惑巫阵,也有蛮族守军组成的困敌之阵,更有在关键通道设置的触发式箭矢、毒雾陷阱。 然而,这些东西在武尊面前,形同虚设。 方云逸甚至懒得去分辨方位,他直接采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以力破巧! 面对第一道试图阻挡他、散发着幽绿色光芒、能让人武道武师产生幻觉的巫阵,方云逸看也不看,隔空一拳轰出。 “嘭!” 拳风凝实如山岳,紫色真气浩荡奔腾。 那幽绿光芒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溃散,布置阵法的几处骨符、兽牙等媒介,在同一时间炸裂成粉末。 阵法反噬之下,远处正在主持阵法的两名蛮族萨满,惨叫着七窍流血,倒地毙命。 第二道,是设置在通往武库要道上的“破甲箭阵”。一旦触发,地面会射出箭矢,同时还带有剧毒瘴气。 方云逸身形不停,足尖在虚空轻点,整个人如同夜莺般掠过上空,同时右掌向下虚按。 “镇!”一股磅礴厚重的掌力隔空压下,直接以强大的力量,将整个阵法覆盖的区域,连同地下的触发机关、一同震得塌陷下去。 箭矢未及射出便在地下全部折断,毒瘴也被强行压回地底。地面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深坑,阵法彻底报废。 第三道,是将军府上空,乌木格精心布置的“禁空符咒”和“血煞结界”。这是黑石堡内最强的防护,旨在阻挡高手凌空袭击将军府。 方云逸低头看向那闪烁着血色符文、隐隐有狼嚎虚影浮现的结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雕虫小技。” 他甚至没有动用剑招,只是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破——!” 啸声蕴含着紫霄真气与他的武尊意志,直冲结界核心的符文结构。 “咔嚓……哗啦!” 如同琉璃破碎。 那看起来颇为坚固的血煞结界,在这蕴含武道真意的音波冲击下,剧烈震荡。 血色符文明灭不定,随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结界光幕如摔碎的镜子,瞬间崩解,化作血色光点,消散在渐亮的晨光中。 至于那些“禁空符咒”,在结界破碎的余波中,早已化为灰烬。 从入堡到连破三重主要阵法,方云逸不过用了几个呼吸时间。所谓精心布置的防御,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脆弱得令人发指。 而此刻,杀入黑石堡内的镇北军,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突袭战。 局势几乎是一面倒! 城关防御在方云逸手下崩溃,守军士气已然瓦解。当五千如狼似虎的镇北军老卒,顺着缺口和城门涌入时,遇到的抵抗零星而混乱。 老卒们身先士卒,他们大多头发斑白,脸上带着刀疤,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他们的同袍、将军、甚至子侄,就死在蛮族手中。 这些年,他们背负着“败军”、“罪军”的污名,忍受着朝廷打压和屈辱。 今日,在方云逸武尊之威的引领下,他们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挥刀,向仇敌讨还血债。 “为了老帅!为了死去的弟兄!杀啊!” 第240章:宗师合力 一名老卒,右手挥舞着一柄鬼头刀,状若疯虎,冲入一群试图结阵抵抗的蛮兵中,刀光过处,残肢横飞,血溅三尺。 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眼中只有杀戮。 “蛮狗!拿命来!” 另一名脸上有着狰狞烧伤疤痕的老卒,手持长枪,枪出如龙,在刺穿一名蛮族军官的咽喉后,毫不停留,挑飞侧面袭来的弯刀,反手一枪杆砸碎另一名蛮兵的颅骨。 他的动作简洁狠辣,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场杀人技。 有方云逸在前方摧枯拉朽的开路,这些经验丰富、仇恨满腔的老卒,如同虎入羊群,迅速在堡内撕开一道道口子,分割、包围、歼灭残存的抵抗力量。 后续跟进的中军和后军,则按照方云逸的命令,迅速控制城墙制高点、抢占武库、封锁粮仓、堵截东西两门,将黑石堡彻底变成一座巨大的囚笼,让里面的蛮族守军逃无可逃。 镇北军的配合默契,战术执行坚决,加上高昂的士气和复仇的怒火,使得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蛮族守军好似被方云逸吓破胆,大军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抵抗,他们皆是各自为战,很快便陷入各自奔逃、溃不成军的境地。 然而,战场并非只有热血与复仇。 镇北军中的那些新兵,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场,第一次挥刀杀人,第一次目睹如此惨烈的景象。 当跟随老卒们冲入堡内,迎面而来的血腥气、惨叫哀嚎、断肢残骸、以及濒死敌人那绝望的眼神,让一些新兵面色发白,胃里翻腾。 “呕——” 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新兵,在砍倒一名惊慌逃窜的蛮族守军后,看着对方脖子上喷涌的鲜血和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发什么呆!想死吗?” 旁边一名老兵厉喝一声,格开侧面刺来的一矛,反手一刀解决掉偷袭者,对着新兵吼道。 “记住,这里是战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想想你的家人,想想北境死去的百姓。” 另一处,几名新兵围住一个受伤倒地、不断求饶的年轻蛮兵,有些犹豫是否要下手。 “他……他好像还没我大……” 一个新兵低声道。 “蛮狗崽子长大了也是蛮狗!”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是带队的一名老兵校尉。 他快步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一刀结果那名蛮兵,然后扫视着几个他手下的新兵。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残忍。” “想想八年前,蛮族可曾对我们北境的妇孺老弱有过半分怜悯?” “执行军令!一个不留!” 在各自什长的呵斥声、和残酷的战场现实逼迫下,这些新兵被迫迅速适应。 呕吐、颤抖过后,在看着身边不时有倒下的同袍,看着老兵们毫不犹豫的杀戮,求生的本能和逐渐被激发的血性,开始压过最初的恐惧与不适。 他们咬紧牙关,红着眼睛,学着老兵的样子,挥动手中的兵刃,从生涩到逐渐狠厉。 战场就像最为残酷的熔炉,要么被淘汰死亡,要么迅速被锻造成合格的士卒。 血与火,生与死,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不少新兵在经历最初的冲击后,眼神开始变得冰冷、坚定,出手也越发果决。 他们正在完成从平民到军人的蜕变,尽管这过程充斥着痛苦与血腥。 就在镇北军如同潮水般席卷黑石堡,清剿残敌时,堡内最后的依仗——那八位宗师,终是不再等待、他们出手了。 他们知道,若是再不出手,黑石堡将会被彻底摧毁。而他们也绝无可能在一位武尊的眼皮底下逃掉。 按照事先分组,阿古拉宗师后期和其木格宗师中期最先从南城墙附近的隐蔽处跃出。 两人试图袭杀正在指挥部队扩大战果的余沧海和赵谦,制造混乱。 “蛮族宗师,受死!” 余沧海已有警觉,沧澜剑出鞘,剑光如秋水长天,瞬间迎上其木格的双刀。 两人都是武道宗师,顷刻间战作一团,剑气刀光纵横,劲气四射。 阿古拉则目光阴冷,直扑被几名亲卫护着的赵谦,一掌拍出,狼形真元咆哮,威力惊人。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一道银光闪过,方云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谦身前,面对阿古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只是随意地一拂袖。 “滚。” “嘭!” 阿古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当胸撞来,全力催发的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穿一堵石墙,埋在碎石之中,生死不知。 一位武道宗师后期,竟是连方云逸随手一拂都接不住! 另一边,巴图、查干从将军府杀出,怒吼着冲向方云逸,试图为阿古拉报仇。 哈尔赤和铁木骨也从其他位置现身,配合苏赫、特木尔,从不同方向,或远程箭袭,或近身搏杀,总共七位宗师,明里暗里,同时对方云逸发动决死的攻击! 一时间,剑气、刀罡、拳劲、箭矢,从四面八方笼罩向方云逸。这几乎是黑石堡内宗师力量的全力一击,声势骇人。 然而,方云逸面色依旧平静,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他甚至连剑都未曾拔出。 “螳臂当车。” 身形微动,如同幻影般在围攻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简单直接,却狠辣无情。 面对巴图轰来的炽热拳罡,方云逸并指一点,紫色剑芒后发先至,瞬间洞穿其拳劲,余势不衰,直接点在他的眉心。 巴图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光彩迅速黯淡,眉心一点红痕渗出鲜血,轰然倒地。 查干从侧面挥刀斩来,刀风凌厉。方云逸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在刀身侧面。 “铛!” 精钢长刀应声而断,掌力余波轰在查干胸口,他顿时胸腹塌陷,五脏俱碎,如同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塌一座箭塔。 特木尔在远处高塔上射出的、灌注全身真元的破罡重箭,悄无声息袭至后心。 第241章:黑石堡破 方云逸犹如背后长眼一般,屈指一弹。 “叮!” 那支重箭,竟被凌空弹得倒飞而回,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瞬间贯穿特木尔的咽喉,将他钉死在塔楼的木柱上! 身为武道宗师初期的特木尔,一生力无虚发、百发百中,终是死于自己的箭下。 苏赫试图从阴影中突袭,剑光刁钻。方云逸只是微微侧身,让过剑锋,顺势一肘撞在他的肋下。 “咔嚓!” 肋骨尽碎,断骨刺入内脏,苏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瘫软下去。 哈尔赤和铁木骨联手攻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似在做最后的一搏。 方云逸双手齐出,左手扣住哈尔赤挥砍而来的弯刀、一捏,弯刀崩碎,碎片倒射,将哈尔赤的脸庞和胸膛射得血肉模糊。右手则并指如剑,点在铁木真刺来的长矛矛尖。 “嗡!” 长矛剧震,铁木骨只觉得一股恐怖的震荡之力沿着矛杆传来,双臂瞬间酥麻失去知觉,长矛脱手飞出。 方云逸的手指已然顺势前递,点在他的心口。铁木骨浑身一震,眼中充满着不甘与难以置信,心脏已被指力震碎,软倒在地。 最后则是其木格,她见同伴顷刻间死伤殆尽,心中被无边的恐惧吞噬,虚晃一刀,逼退余沧海,转身就欲施展身法远遁。 “逃得了么?”方云逸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甚至没有追击,只是隔空朝着其木格逃遁的方向,遥遥一握。 “噗!” 在半空飞掠的其木格,身形猛然一滞,犹如被一只大手攥住,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窒息的碎裂声,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折翼的鸟儿般坠落在地,气息全无。 从八位宗师出手,到全部毙命,不过是在短短十数息时间。 在武尊面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足以镇守一方的武道宗师,真的只是稍微大一点的蚂蚁而已。 他们不甘怒吼,他们恐惧眼神,他们拼死一击,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连让方云逸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宗师死尽,最后的抵抗力量彻底瓦解,残存的守军彻底崩溃。 他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只想逃离这座已经变成修罗场的堡垒。 此刻东西两门已被镇北军封锁,南门是主攻方向,北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量溃兵、如同无头苍蝇般涌向北门。然而,在武尊的强大力量面前,逃无可逃。 方云逸并未追击这些小卒,但他也不需要追击。他身形飘然而起,悬浮于黑石堡中心上空,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溃逃的蛮兵。 “既然你们守在这里,那就都留下吧。” 他轻声自语,手中光华一闪,一柄由紫霄真气凝聚而成的紫色光剑出现在掌中。剑身晶莹剔透,紫气缭绕,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下一刻,方云逸手中剑光起落,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对着溃兵最密集的区域,挥洒出一片片死亡的光幕。 “紫霄剑经——剑二,惊雷!” 一道道紫色雷霆般的剑气倾斜而下,不断地落入那些溃兵人群之中。 “轰!轰!轰!” 每一道剑气落地,都如同雷霆炸开,电蛇游走,覆盖方圆数丈。 范围内的蛮兵,无论是身着皮甲、还是铁甲,在紫色雷光中瞬间炸裂! 残肢碎肉混合着血腥气味四处飞溅。 “剑五,分行!” 光剑轻挥,又是细密的紫色剑气如同暴雨梨花般,笼罩向另一片试图依托建筑顽抗的小股守军。 剑气无孔不入,穿过门窗缝隙,绕过墙壁拐角,不断地收割着生命。建筑内惨叫声连绵不绝,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方云逸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挥剑,都带走数百条、上千条性命。 他并非嗜杀,而是冷冽地执行着“一个不留”的军令,同时也在用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摧毁蛮族守军任何残存的侥幸心理,加速他们的崩溃。 镇北军已经也完全杀疯。 在方云逸无敌姿态的激励下,在复仇怒火的驱使下,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红着眼睛追杀着每一个能看到、能追上的蛮兵。 长街小巷,房前屋后,到处都在爆发短促而血腥的战斗。求饶声被刀剑入肉声掩盖,投降者往往还未来得及丢掉武器,便被汹涌而来的刀枪淹没。 黑石堡,这座蛮族南境雄关,此刻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杀戮在每一个角落上演,鲜血染红街道,汇聚成溪流,流入排水渠,甚至在一些低洼处形成小小的血泊。 当天光终于大亮,晨曦彻底驱散夜幕,将光芒洒向黑石堡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无比惨烈、宛如血色地狱的景象。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南面城墙,巨大的缺口触目惊心,断壁残垣上挂着破碎的旗帜和残缺的尸体。 城墙上下,砖石瓦砾与残肢、内脏、破碎铠甲兵器混杂在一起,几乎铺满地面。 鲜血将黑色的玄武岩染成暗红色,在晨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堡内街道、广场、各处要害,尸骸枕藉。 有被剑气轰杀的焦黑碎块,有被刀枪砍刺得血肉模糊的完整尸体,有从高处坠落摔得扭曲变形的,也有在拥挤践踏中窒息而亡的。 许多尸体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绝望、痛苦的表情,瞪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鲜血无处不在,浸透土壤,在石板路上流淌、凝固,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一些血泊中,还漂浮着碎肉和杂物。 破碎的军械、倒塌的房屋、燃烧后余烬未熄的粮草堆、被砸烂的武库大门……战争的破坏痕迹遍布全堡。 镇北军将士,经过昨天白天的奔袭、又经历大半天的厮杀,此刻也大多是浑身浴血,疲惫不堪。 但在他们的眼神中、却燃烧着大仇得报的亢奋与胜利的喜悦。尤其是那些老卒! 他们开始有组织地清扫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缴战利品,扑灭余火。 第242章:以战养剑 方云逸静立于将军府的废墟顶上,银甲白袍上挂着点点暗红血痂。他望着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堡垒,眼神深邃,无喜无悲。 就在这浓烈的血气弥漫整个黑石堡时,方云逸识海深处,剑塔第二层空间内的古剑,似乎被外界这海量的、新鲜的、充满怨念与杀戮气息的血气所刺激,悄然产生异动。 原本在血海中静静矗立的暗紫色古剑,剑身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比之前方云逸主动引动时更加隐晦却浩瀚的吞噬力,以方云逸的身体为媒介,悄然弥漫开来。 战场上,弥漫在空中、浸润在土地里、附着在尸骸上的浓郁血气,犹如是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 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向着方云逸所在的方向汇聚,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被吞噬进入那神秘的剑塔二层空间之中。 方云逸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 他内视识海,二层空间内的血海,因吸收战场上的海量血气,变得更加的汹涌澎湃,血色也更加浓郁深邃、似要滴出血来。 而那柄古剑在血海中央沉浮,剑身上的暗紫色光泽似乎都明亮一丝,散发出的杀戮与毁灭之意,也隐隐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以战养剑么……或者说,这柄剑,本就是为杀戮与毁灭而生?”方云逸心中明悟。 这古剑不仅能被他强行引动力量,似乎本身也具备吞噬血气、煞气等负面力量来自我滋养甚至成长的特性。 今日黑石堡这场血腥大战,无意间竟成为了滋养这柄凶剑的“盛宴”。 这对于方云逸而言,既是一股强大无比的助力,也是一种感到心悸的警示。 古剑越强,他能借用的力量或许越强,但与之绑定、被其杀意侵蚀的风险也可能越大。 这让他、必须时刻都保持着本心清明,驾驭这股力量,而非被这股力量奴役。 方云逸收回心神,不再关注剑塔异动。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赵参军!”方云逸开口。 “末将在!”赵谦从一旁赶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稳。 “清点战果,统计伤亡,修复部分城墙防御。黑石堡已下,但我等时间不多。” “蛮族王庭得到消息,援军乃至那位血狼尊者,很可能已在路上。”方云逸快速吩咐! “让将士们都抓紧时间休整、用饭。我们在此,不会停留太久。” “是!”赵谦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方云逸又看向余沧海:“余老,还的有劳你带人,去重点检查一下武库和粮仓,看看缴获如何。” “另外,将那些蛮族武道宗师的尸体处理好,或许还有用。” “老朽明白。” 余沧海拱手应道,转身离去。 方云逸独自屹立着,目光越过残破的黑石堡,投向北方更辽阔的草原。那里,是蛮族王庭的方向,也是血狼尊者可能来袭的方向。 黑石堡只是第一战,是北伐的开始,是复仇的序章。真正的硬仗,或许还在后面。 但他无所畏惧。 手中真气再次微微凝聚,紫光缭绕。 这北境的苍穹,注定要被他方云逸,用铁与血,彻底改写。 晨光彻底铺满黑石堡的废墟,将昨夜的血腥与杀戮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一天的时间过去,出乎预料的是,预想中的蛮族援军并未出现,那位暴戾嗜血的血狼尊者,也未曾如预料般携雷霆之怒杀至黑石堡。 夕阳再次西沉,将黑石堡染成一片金红。 堡内已初步恢复秩序,镇北军将士疲惫而警惕地巡逻在残破的城墙上,清理着战场,掩埋着同袍的遗体,也将蛮族士兵的尸骸集中焚烧——这是方云逸的命令,防止疫病滋生。 夜色渐浓,将军府废墟旁一处尚算完整的偏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赵谦已换下沾血的文士袍,着一身简朴的深蓝色劲装,正伏案统计着伤亡和缴获军资。 余沧海则静立一旁,沧澜剑悬于腰间,气息沉凝。新出现在这里的三位校尉,皆是昨日大战中的佼佼者。 孙锐,原斥候队校尉,年约四十左右,面容精悍,双目如鹰。“他擅侦查、奔袭,对草原地形极为熟悉,昨日率先带队攻入武库,斩杀守将,缴获颇丰。” 刘振,原新兵训练营偏将之一,昨日被方云逸委以前锋重任。“他年约四十,北境本地人,脸上有道狰狞刀疤,那是五年前与蛮族小股骑兵遭遇战时留下的。” “此人作战勇猛而不失沉稳,昨日率部死守城墙缺口,击退一波又一波蛮兵反扑。” 韩通,另一位新兵营偏将,与刘振差不多同龄,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他擅使一柄六十八斤重的厚背砍刀,昨日在街巷战中,一人连破七处蛮兵据守的街垒,刀下亡魂过千,被麾下士卒尊称为“韩屠夫”。” 除这三人外,还有两位原镇北军的老牌校尉——负责弓弩手的李敢,以及掌管骑兵的赵铁骑。 李敢年过五十,须发已斑白,是军中罕有的神射手,昨日指挥弓弩手精准射杀城头顽敌,功不可没。赵铁骑则四十有六,马术精湛,昨日率骑兵追杀溃兵,斩获极多。 五人分坐两侧,虽军职相同,但资历、战功、能力各有侧重,此刻皆正襟危坐,目光崇敬地望向主位的方云逸。 “诸位!” 方云逸声音平静,打破厅内的沉寂,“一日已过,蛮族援军未至,血狼尊者亦未现身。此等情况,出乎我等预料,亦需重新研判。”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谦身上。 “赵参军,先说说昨日的伤亡与缴获。” 赵谦起身,从桌上取出一卷细帛,展开后声音清晰而沉稳地禀报! “禀主公,经清点,昨日一战,我军阵亡两千二百三十七人,重伤五百六十四人,轻伤两千余。阵亡者中,老卒八百九十一人,新兵一千三百四十六人。” 这个数字,让在座几位校尉神色一黯。尤其是刘振和韩通,他们带的新兵伤亡,让他们心头沉重。 第243章:行军商议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便恢复平静。“阵亡将士,皆是我北境英烈。” “抚恤之事,绝不可轻忽!” 赵谦点头,继续道,“按主公战前所定抚恤章程,阵亡将士,每人抚恤银钱三百两,其家眷由镇北军后勤司登记造册,按月发放钱粮,直至其父母终老、子女成年。家中若无壮丁,田地由军屯户代耕,赋税全免。” “重伤致残者,抚恤银钱二百两,每月另发伤残津贴。轻伤者,疗伤期间饷银照发,另有抚慰金。”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此外,所有阵亡、重伤将士的姓名、籍贯、战功,皆已录入英烈册,其家眷享有烈属身份,可见官不拜,遇税不纳,地方官吏需优先照应。” “若有困难,无论老弱妇孺,镇北军后勤司必一力承担,绝不使其受饥寒之苦。” 这番话说出,厅内众人无不动容。 刘振猛地抬起头,虎目含泪,他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微微颤抖。 “主、主公……此等抚恤,古来未有!末将代那些战死的弟兄……拜谢主公!”说着、他便要跪下。 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等人亦是神色激动,纷纷起身欲拜。 方云逸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众人。“不必如此。他们为镇北军流血牺牲,我岂能负他们身后家小?” “此非恩赐,而是他们应得的。” 他目光看向赵谦,“赵参军,抚恤所需银两、粮草,从此次缴获中优先拨付,若有不足,从我私库中补足。” “务必在十日内,将首批抚恤金送至每一位阵亡将士家中。后勤司要专门派人,挨家挨户慰问,了解其家困难,当场解决。” “属下明白!”赵谦郑重应下,眼中亦闪过感佩之色。如此厚待士卒,古之名将罕有,方云逸此举,必将让镇北军上下归心死战。 接着,赵谦汇报缴获,“黑石堡不愧为蛮族南境第一雄关,武库、粮仓积蓄丰厚。” “经清点,缴获完好战刀五万两千柄,长矛八万杆,弓五万张,箭矢四十万支,皮甲六万套,铁甲一万副,重型弩车一百六十架,投石机五十八台。” “粮仓,有粟米八万石,肉干三万斤,草料无数。另有金饼三千两,银锭五万两,珠宝玉器若干。” “此外,在将军府密室中,发现蛮族南境布防图、各部落人口物资册、以及与王庭往来密信若干,价值不可估量。” 方云逸微微颔首,这些缴获,足以支撑起北上的大军数月所用,更重要的是那些机密文书,对后续进攻至关重要。 “伤亡可控,缴获丰足,此战可谓大捷。” 方云逸突然话锋一转,“然,蛮族老祖未至,援军未发,此事有些蹊跷。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行动,诸位可有见解?” “赵参军,你素来多谋,先说说。” 赵谦沉吟片刻,走到厅中悬挂的北境及蛮族疆域图前,手指点向黑石堡! “主公,诸位将军。黑石堡已下,我军北上通道已开。按原计划,有两种方略。” “其一,主公亲率主力,一路北上,直捣黄龙,兵锋直指蛮族王庭。此为上策,若是能阵斩血狼,攻破王庭,则蛮族群龙无首,各部必分崩离析,我军可一战而定北境后患。” 他手指划过域图上一条蜿蜒的路线,“其二,分兵而行。主公依旧率精锐直扑王庭,吸引蛮族主力与血狼尊者。” “同时,分出一军,由末将统领,余老护卫,沿主公开辟的路线,清扫沿途部落,焚其草场,掠其牛羊,斩断蛮族各处根基。” “此为中策,稳妥而狠辣,可最大程度削弱蛮族日后的潜力。” 赵谦转身,看向方云逸,“然,如今血狼尊者迟迟未现,蛮族援军亦无动静,此反常之举,令末将心生疑虑。” 他继续分析道,“血狼尊者以暴戾霸道著称,黑石堡乃蛮族南境门户,一夜被破,八位宗师战死,十万守军覆灭,此等奇耻大辱,依其性情,必第一时间杀来复仇……” “可他……如今却是按兵不动……” 赵谦眼中精光闪烁,“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不在王庭,或正处闭关紧要关头,无法脱身。其二,他在暗中窥伺,等待时机,或者是黑色堡一战畏惧主公之威,不敢轻动。” “畏惧?”韩通粗声问道,“那老魔头凶名赫赫,会畏惧主公?” “为何不会?”赵谦反问,“主公在京都一战,重创五大武尊,其中玄玑子、青霖皆是武尊后期,赵凌霄、赵镇岳亦是中期翘楚。” “此等战绩,血狼尊者岂能不惧?他闭关三十载,就算突破武尊后期,要独自面对能重创后期武尊的主公,他有何必胜把握?” 这番分析,让众人恍然。 方云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赵参军所言有理。我亦有感,自入黑石堡后,冥冥中似有一道目光在远方窥探,隐晦中带着阴冷,应是那血狼尊者无疑。” “若他在窥探,一时间之间不敢出手,便说明他心存忌惮,不敢与我正面交锋。” “既然如此,”方云逸目光锐利起来,“我们更应抓住时机,主动出击,逼他现身,或者……趁他犹豫之际,直取王庭!” 赵谦却摇头,“主公,末将以为,此时直取王庭,风险极大。” “哦?详细说说。” “第一,王庭乃蛮族根本,历代下来、经营数百上千年,防御必然远超黑石堡,且有血狼尊者坐镇,强攻恐伤亡惨重。” “第二,我军若是长途奔袭,虽会士气高昂,但已是疲军,且粮草补给线拉长,若战事迁延,恐生变故。”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赵谦手指点向地图上黑石堡以南,“幽州方向,尚有李崇山、王擎、张奎十五万大军虎视眈眈。” “周将军虽在鹰嘴崖牵制,但若得知我军主力深入草原,难保他们不会冒险北进,断我归路,与蛮族前后夹击。” 厅内一时寂静。赵谦的分析,冷静而周全,将潜在的风险一一剖明。 第244章:恐慌蔓延 孙锐此时开口,“赵参军所言甚是。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固黑石堡,将其经营成北伐前进关隘。” “同时,先派精锐斥候,深入草原,探查王庭虚实、血狼动向,以及各部族反应。” 刘振也道,“黑石堡需重兵镇守。此地乃咽喉要道,若失,我军退路堪忧。” “末将愿领兵留守。” 韩通却是不同意:“守城何需刘兄?末将擅攻,愿随主公北伐,直捣王庭!” 李敢和赵铁骑也各抒己见,或主守,或主攻,意见不一。 方云逸静静听着,心中已有计较。待众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北伐蛮族,非一战之功,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他站起身,走到域图前,“我意,采取赵参军所言中策,但稍作调整。” “第一,黑石堡必须守住,且要守得固若金汤。”方云逸看向刘振、韩通,“刘振、韩通二位将军,你二人领兵一万五千,其中五千老卒,一万新兵,镇守黑石堡。” “刘振为主将,韩通为副,李敢校尉率弓弩手协防。给你们三日,修复城墙,布置防御,囤积粮草箭矢。能否做到?” 刘振、韩通霍然起身,抱拳肃然,“末将领命!必保黑石堡万无一失!” 方云逸点头,“我会传令铁壁关,命周擎天将军酌情抽调五千精锐,还有关内的一万新兵过来,由赵铁骑校尉率领,三日内赶至黑石堡增援。” “赵校尉,你到后,负责骑兵游击,护卫黑石堡外围,侦查敌情。” 赵铁骑大声应诺。 “第二,”方云逸手指向北,“北伐主力,还是由我亲自统领。” 孙锐校尉,你领斥候营全部精锐,即日出发,前出二百里,侦查王庭方向一切动向,尤其是血狼尊者踪迹,以及各部族兵力调动。每日一报,遇紧急情况,可发红色焰火。” “末将领命!”孙锐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第三,”方云逸看向赵谦和余沧海,“赵参军,余老,你们统领七千兵马,其中三千老卒,四千新兵,五日后出发。” “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大部落,而是扫荡中小部落,焚其草场,驱其牛羊,灭杀其部众,制造恐慌,断蛮族兵源粮草。” “记住,以袭扰、破坏为主,避免正面大战。若遇大批蛮兵,即刻撤退,不可恋战。” 赵谦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此乃是疲敌、乱敌之策。” 余沧海拱手,“老朽必护赵参军周全。” “第四,”方云逸目光冷冽,“我亲率一万八千精锐,全部为骑兵,轻装简从,携带十日干粮,三日后出发。” “我带兵走官道前行,直插蛮族腹地。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逼出血狼尊者,或者,直抵王庭城下,看他出不出战!” 这分明是以自身为饵,行险招。 “主公!”赵谦急道,“此太凶险!万一血狼尊者设伏,或者王庭集结重兵围攻……” 方云逸摆手打断,“我意已决。血狼既畏我,我便逼他战。他若避战,我便一路杀到王庭,看他能忍到几时。至于重兵围攻……武尊之威,岂是人数可填?” 他环视众人,“此战,不仅要破蛮族,更要诛其心,斩其胆!我要让草原上的狼,从此听到我方云逸的名字,便瑟瑟发抖!” “诸位,各自去准备吧!” “三日之后,依计而行。” “末将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热血沸腾。 ………… 与此同时,蛮族王庭,金顶大殿。 气氛已不是凝重,而是恐慌。 黑石堡一夜被破、八位宗师战死、十五万守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以最快速度传遍王庭每一个角落。 尤其当详细战报传来——方云逸凌空一指破城门,两击崩城墙,十息之间接连斩杀八位宗师,三万镇北军如狼似虎屠尽守军……每一个字,都让在殿内的众人感到心颤! “武尊……他真的是武尊……不是传言……” 大亲王勃尔帖瘫坐在虎皮垫上,脸色惨白,喃喃自语。他之前所有的不信、质疑,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大将赤兀惕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在微微颤抖。他身经百战,从未畏惧,但面对一位能如此轻易碾碎黑石堡的武尊,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蛮王兀术赤高坐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捏着一份密报,那是潜伏在幽州方向的细作传来的—— 李崇山、王擎、张奎三路大军,和周擎天五万大军对持着,并没有攻打铁壁关的意思。 而是在加固营寨,摆出一副死守的姿态! 这些大乾将领,显然已被方云逸的武尊之威吓破胆,根本不敢此时触其锋芒。 “废物!都是废物!” 兀术赤心中怒骂,却无法宣之于口。 而比黑石堡惨败更让王庭恐慌的,是另一件事——刺杀。 自三日前开始,王庭内,各大部落中,几乎每天都有不同阶级的官员、将领、部落首领被神秘杀手刺杀。 这些杀手来无影去无踪,手段狠辣诡异。 有的目标在重重护卫之下,仍旧被毒箭射穿咽喉。有的在自家帐篷内,被割断喉咙! 有的甚至在如厕时,跌入粪坑溺毙——事后查验,粪坑中被提前布置滑腻的毒苔藓。 刺杀不分日夜,不分场合。一位掌管粮草调度的万夫长,在视察粮仓时,被突然倒塌的粮垛压死——粮垛的支撑木被人动了手脚。 一位负责训练新兵的武师将领,在演练场示范刀法时,手中战刀突然断裂,碎片射入自己胸膛——刀身早已被腐蚀。 恐慌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王庭和各大部落中蔓延。人人自危,官员不敢单独出行,将领睡觉要安排三重守卫,部落首领连喝水都要亲信先试毒。 而更加可怕的是,即便是偶尔有杀手失手被擒,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线索。 三日前,有三名杀手在刺杀一位部落酋长时,被其护卫中的武道宗师发现,围困在一处帐篷内。激战后,两名杀手被当场格杀,一人重伤被擒。 第245章:忌惮 昨日,又有一名杀手在行刺时被一位宗师长老亲手擒下,那长老早有准备,瞬间封住其周身大穴,连下巴都卸了,防止其服毒自尽。 然而,那杀手眼中闪过一抹诡异讥诮,随即,其心脏部位突然爆开一团黑雾,黑雾中似有万千细小的虫影窜出,钻入其七窍。 不过三息,杀手便气息全无,尸体迅速干瘪,仿佛被吸干掉所有精华。 那位宗师长老试图以真元逼出黑雾,却反被黑雾侵蚀,废掉半条手臂,如今还在疗伤。 就连他们唯一的武尊老祖、血狼尊者都亲自出手一次,也未能阻止。 那是一天前,一名杀手竟潜入王庭,试图刺杀掌管金狼卫调度的一名重要将领。 血狼尊者的灵觉发现,瞬息而至,一掌拍出,浩瀚真气将那名杀手笼罩,欲将其生擒。 然而,就在真气及体的刹那,那杀手体内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整个人如同点燃的蜡烛般,从内而外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没有任何生命波动的污血。 血狼尊者以武尊之力、依旧无法阻止那诡异的过程,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手化为乌有。 这些杀手,仿佛根本不是活人,而是某种被制造出来、只为杀戮与毁灭而存在的工具。 他们不惧死亡,不畏痛苦,有无数种方式在失败时彻底湮灭自己,不留任何线索。 这种未知、诡异的、无所不在的威胁,让整个蛮族都陷入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方云逸……一定是他派的……”一位蛮臣颤声道,“除了他,还有谁有这种手段?” “那些杀手,根本不像人……像鬼……” “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防?” 恐慌在发酵,猜疑在滋生。部落与部落之间开始互相指责,认为对方勾结外敌。 将领与官员之间彼此开始提防,生怕身边的人、是那潜伏着的杀手。 若非如此,以血狼尊者的性情,早在得知黑石堡被破时,便已亲率大军杀过去。 可如今,王庭内乱象已生,刺杀不断,他若离开,王庭恐有倾覆之危。 “老祖……现在该怎么办?” 兀术赤终于忍不住,看向一直沉默立于殿内后方、阴影中的那道魁梧身影。 血狼尊者缓缓转身,赤红的眼眸在阴影中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呼吸都刻意压低。 这位蛮族唯一的武尊老祖,已经沉默得太久——自黑石堡惨败的消息传来,便一直闭门不出,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更无人敢问。 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了往日的那般骇人的气势。 “黑石堡……本尊那夜……就潜伏在外!”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老祖那夜竟然就在黑石堡附近?那为何不出手救援? 血狼尊者仿佛看穿众人心思,赤红眼眸扫过全场,那目光中的冰冷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你们以为本尊不想出手?” “他的声音陡然间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那一夜,本尊确实在!本尊亲眼看着那方家小儿破关、杀人、屠城。”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石板“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你们知道本尊看到了什么?” 血狼尊者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本尊看到那小子凌空一指,黑石堡城门便如纸糊般炸碎………” “看到他一剑横扫,二十丈城墙崩塌。看到他在十息之内,连杀八位宗师如宰鸡犬!”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冰冷一分,殿内的温度也再降几分。 “本尊闭关三十载,《血狼吞天诀》已臻至第七重巅峰,自问武尊中期之内,罕有敌手。若对上赵凌霄、赵镇岳之流,本尊有七成把握战而胜之。” “但那方云逸……”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那一夜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超越普通武尊中期的范畴。” “尤其是最后斩杀宗师时用的手段——真气凝练如实质,剑意中蕴含着一股本尊从未见过的古老杀伐气息……” 血狼尊者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一幕。 “本尊当时隐匿在五里外的山丘之后,以秘法收敛全部气息。” “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 “若是贸然现身,与他在黑石堡前正面厮杀,胜负或许在五五之间,但更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 “本尊若是重伤,蛮族将再无武尊坐镇,届时别说方云逸,就是大乾皇室中的那两个老东西,恐怕也会来我王庭撒野!” 这是血狼尊者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承认——他可能不是方云逸的对手。 殿内寂静一时间、寂静无声。 大亲王勃尔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大将赤兀惕握刀的手松开又握紧,指节泛白。 蛮王兀术赤脸色惨白,喉咙发干! “老祖……” “那方云逸,真就强到这种地步?” “连您都……”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血狼尊者打断他,语气恢复冰冷,“是本尊根本看不透他。”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达到武尊境界,更不可能拥有那般精纯恐怖的真气。他身上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血狼尊者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知道最让本尊心悸的是什么吗?” “是他在杀敌时的那种眼神——冰冷,漠然,宛如不是在杀敌,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那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才有的淡漠!”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此子在京都一战重创五大武尊,按理说应该伤势极重,没有数年绝难恢复。” “可如今这才过去一个多月,他就能亲征黑石堡,展现出的实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强了。” 第246章:意图联手 血狼尊者的话点醒众人。 确实,按照常理,武尊之间的战斗,尤其是以一敌五的惨烈大战,即便获胜也必然是惨胜,伤势绝不会轻。可方云逸的表现,完全不像有伤在身的样子。 “除非……”血狼尊者眼中精光闪烁,“他身上有某种能快速恢复伤势、甚至提升实力的至宝。或者,他在京都那一战中,根本就没有受多重的伤!”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方云逸在京都一战中并未受重创,那他的真实实力该有多恐怖?如果他身上真有能快速恢复伤势的至宝,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所以本尊那夜没有出手。”血狼尊者声音低沉,“不是畏惧,而是谨慎。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之前,贸然与之死战,是愚蠢之举。” 他转身看向兀术赤:“王庭现在乱象,那些无处不在的刺杀,也是方云逸的手段吧?” 兀术赤连忙点头,“是的,老祖。自三日前开始,王庭内外、各大部落,每天都有官员将领遇刺。” “那些杀手来无影去无踪,手段诡异,即便被擒也会立刻自毁,不留任何线索。” “我们已经折损了十七名千夫长、六名万夫长,还有三位部落酋长……” 血狼尊者冷哼一声,“这是疲敌之计,也是乱敌之策。方云逸不仅武力强横,用兵也颇有章法。” “他让那些杀手四处制造恐慌,让我们内部人人自危,互相猜忌,无法集中力量应对他的正面进攻。” 血狼尊者走到王座旁,手指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狼头,沉吟片刻。 “既然独自对付不了他,那就联手。” “联手?”勃尔帖一愣! “和谁联手?大乾?玄云宗?他们巴不得我们和方云逸两败俱伤!” 血狼尊者冷笑,“没错,他们确实希望我们和方云逸拼个你死我活。” “但如今方云逸展现出的实力和威胁,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你们以为大乾皇室和玄云宗就不怕吗?” 他血色目光着环视众人,“方云逸在京都逼得乾帝退位,揭露八年前阴谋,与赵氏皇族已成不死不休之局。” “玄云宗三大武尊被他重创,玄玑子和青霖都是武尊后期,此等仇怨,岂能善了?” “如今方云逸北伐蛮族,若是让他真的覆灭掉王庭,一统北境草原,届时他手握北境铁骑,再有武尊之威,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这答案不言而喻——必然是大乾皇朝,然后是玄云宗。 “唇亡齿寒的道理,赵凌霄、玄玑子那些老东西不会不懂。” 血狼尊者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们现在按兵不动,无非是想等我们和方云逸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但如果我们主动提出联手,将方云逸的威胁摆到明面上,他们也未必会拒绝。” 兀术赤皱眉,“可是老祖,如何将消息传出去?如今北境通往大乾的所有通道都被镇北军封锁,铁壁关更是重兵把守。” “我们派出的信使,全都有去无回。” “草原上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也有专门截杀我们的传讯兵……” 这正是当前最大的困境。 自北上之前,方云逸就已经做出周密的部署。北境通往大乾的所有官道、小路、甚至荒野路径,都被镇北军严密封锁。 铁壁关作为南北咽喉,更是被修得固若金汤,如今别说是信使,就是一只鸟想飞过去都得被射下来。 而那些潜伏在草原各处的“影卫”杀手,则专门截杀蛮族派出的传讯兵。这些人对草原地形极为熟悉,行动诡秘,手段狠辣,已经让蛮族损失数百上千名精锐斥候。 “消息传不出去,我们就成瓮中之鳖。” 血狼尊者冷声道,“方云逸可以慢慢收拾我们,而大乾和玄云宗还以为我们在和镇北军僵持,根本不会来援。” 他踱步思考,赤红眼眸中光芒闪烁。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做出决断。 “传本尊命令,从王庭各部中挑选出二十名武道宗师,分成四路,每路五人,携带本尊亲笔密信,从不同方向突围。” 兀术赤一惊,“二十名宗师?” “老祖,这几乎是我们王庭现存宗师的一半以上了,若是他们都折损在路上……” “折损也得派!”血狼尊者厉声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如今北境虽然被封锁,但方云逸毕竟只有一个人,他麾下的镇北军兵力也有限,不可能将数千里边境线守得滴水不漏。” “四路宗师,选择四条最隐秘、最险峻的路线。一路向东,穿越死亡沼泽,绕道东域皇朝,再从东域进入大乾。虽然路途遥远,但胜在出其不意。” “一路向西,翻越天绝雪山,从西域佛国境内借道。这条路最为艰险,但也因此最不可能被设防。” “一路向南,不走官道,而是潜入山脉之地穿行。那里危险重重,但同样,镇北军也不可能在那里布防。” “最后一路……” 血狼尊者眼中闪过狠色,“走最危险也是最直接的路——正面突破铁壁关防线!” “什么?”勃尔帖失声。 “正面突破?那不是送死吗?” “未必。”血狼尊者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云逸以为我们不敢从正面突围,所以正面防线的戒备或许反而最松懈。” “而且,这一路不是真的要去硬闯,而是伪装成每日往来边境的流民中。” 他看向兀术赤,“你立刻去准备,挑选宗师必须是机敏果敢、擅长隐匿和伪装之人。” “每人都配备最好的战马、足够的干粮和解毒丹药。密信一式四份,用秘法封印,只有知晓具体的方法才能看见。” “密信中,本尊会详细写明方云逸的真实实力、黑石堡之战的细节、以及他下一步可能的目标。” “同时,提出三方联手围剿方云逸的提议——蛮族出十万铁骑,大乾出十五万边军,玄云宗出三位武尊老祖,共同围剿北境!” “届时,无论他方云逸再强,面对三方联手,也得必死无疑!” 这个计划堪称宏大,但也极其冒险。 第247章:四路信使 兀术赤深吸一口气,“老祖,就算密信能送出去,大乾和玄云宗会答应吗?他们若想联手,早在京都之时就该联手。” 血狼尊者冷笑,“那时他们还没真正认识到方云逸的威胁。如今黑石堡一夜被破,八位宗师战死,这等战绩足以让任何人警醒。” “况且,本尊在密信中还会加上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联手斩杀方云逸,他身上的那件至宝,三方共享!” “本尊只需要观摩参悟三月即可,之后至宝归大乾和玄云宗所有。” “至宝?”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血狼尊者点头,“方云逸能以十五岁之龄成就武尊,能以重伤之身快速恢复,能在黑石堡展现那般恐怖实力,身上必然怀有着逆天至宝!这件至宝,就是最大的诱饵。” “赵凌霄、玄玑子那些老东西,卡在当前的境界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做梦都想突破。” “他们肯定也是知道方云逸身上怀有着至宝,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这个算计可谓毒辣。 将方云逸身上的“至宝”作为诱饵,抛给大乾和玄云宗,不怕他们不动心。 而蛮族虽然看似放弃至宝的所有权,但只要能得到观摩参悟的机会,以血狼尊者的天赋,说不定就能从中悟出突破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一旦三方联手,方云逸必死无疑。只要方云逸一死,北境的威胁自然解除,蛮族的危机也就解除。 至于至宝最后的归属,那都是后话。在生死存亡面前,一件至宝算什么? 兀术赤终于明白老祖的全盘谋划,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老祖英明!我这就去准备!” “慢着。”血狼尊者叫住他,“除了派宗师突围送信,王庭内部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第一,收缩防线。” “将散布在草原各处的兵力向王庭周边三百里内集结,形成密集防御圈。放弃那些偏远的小部落,集中力量保卫王庭” “第二,要在方云逸到来之前、开启狼神祭坛。本尊要借助祭坛之力,在王庭周边布下万狼噬天大阵。” “此阵乃我蛮族流传下来的护族大阵,一旦启动,就是武尊强者也难以轻易攻破。” “第三,派出使者,秘密联络草原上那些部落——白鹿部、苍鹰部、黑熊部。” “许以重利,承诺战后分割方云逸麾下的镇北军地盘,争取他们的支持。至少,要让他们不背叛王庭。” “第四,加强对内部奸细的清查。那些杀手能如此精准地刺杀我们的官员将领,王庭内部必然有内应。” “给本尊彻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连串命令下达,条理清晰,显示出这位蛮族老祖不仅武力强横,谋略也相当了得。 兀术赤一一记下后,躬身领命。 “谨遵老祖之命!” “去吧!”血狼尊者挥挥手。 “时间紧迫,方云逸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他攻下黑石堡后,最多休整三五日,必然继续北上。我们必须在他兵临王庭之前,完成所有部署,并将求援密信送出去!” “是!” 众人领命,匆匆退出大殿。 金顶大殿内,只剩下血狼尊者一人。 他缓缓走到殿门处,望向南方——那是黑石堡的方向,也是方云逸所在的方向。 赤红色的眼眸中,仇恨、忌惮、贪婪、算计……种种情绪交织。 “方云逸……”血狼尊者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你确实很强,强到让本尊都感到心悸。但这个世俗中,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颠覆的。” “武尊之威再强,也挡不住三方联手。至宝再神秘,也抵不过人心贪婪。” “等你死了,本尊会亲手将你的头颅制成酒器,日夜把玩,以祭蛮族儿郎在天之灵!”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血光隐隐浮现,背后隐约有一尊巨大的血狼虚影仰天长啸。 “还有那件至宝……本尊志在必得!” 这位蛮族老祖的算计已然铺开,四路携带密信的宗师如同射向不同方向的毒箭,而王庭内部,收缩防线、开启祭坛、联络各部、清查内奸的行动,也在恐慌下仓促展开。 然而,他并不知道,或者说,即便有所预感却无法阻止——一双无形的手,早已如天罗地网,笼罩在北境的草原上。 …………… 三天后,黑石堡。 晨光破晓,驱散草原上最后一缕寒意。昔日的蛮族雄关,此刻已彻底改换门庭。 破损的南城墙缺口处,巨大的工程正在紧张进行。数以千计的镇北军士卒与征召的民夫混杂,肩扛手抬,将一块块从附近山崖开采的青色条石垒砌上去。 老卒监工呼喝声、号子声、石料碰撞声、灰浆搅拌声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乐章。 刘振按着腰刀,立于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旁新建的瞭望台上。 他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内外。 经过三日不休的督造,新筑的墙体已高达五丈,虽不及原墙厚重,但结构更加合理,墙体倾斜,外侧布满尖锐铁刺和倒钩。 墙头,崭新的垛口后面,一架架从武库缴获、经过修复的重型弩车已就位,黑沉沉的弩箭斜指苍穹与荒野。 “韩屠夫那边如何?” 刘振头也不回地问身旁亲卫。 亲卫恭身答道,“韩将军按主公吩咐,将一万新兵打散,混编入五千老卒之中,以老带新,日夜操练巷战、守城、突围等方面。” “昨日演练火攻及敌军宗师突袭预案,新兵虽仍有慌乱,但已比三日前好了许多。” 刘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堡内。街道已被大致清理,血迹冲刷,废墟移平。 校场上杀声震天,韩通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正在阵前,声若洪钟地讲解着合击之术。 李敢则带着弓弩手在另一侧靶场,练习仰射、抛射及快速更换箭匣。 更远处,堡内中心区域,赵谦所在的临时衙署外,一队队士卒正将最后一批粮草、箭矢、修补器械的物料装上大车。 第248章:情报送达 赵谦本人一袭青色劲装,外罩轻甲,正与几名书吏核对清单。 他身旁,余沧海抱剑而立,气度沉凝,眼中偶尔闪过的剑芒,显示出其境界有所精进。 一切都按照方云逸离开前的安排,紧锣密鼓又井然有序地运行着。 黑石堡,这座浸透鲜血的堡垒,正在迅速转变为北伐大军最坚实的后盾和前进基地。 而此刻,方云逸本人,已在北方数百里之外。莽莽草原,无名高地! 时近正午,烈日照射着枯黄的草甸,好似蒸腾起一阵阵热浪。一万八千轻骑,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在高地上暂时休整。 人不卸甲歇息,战马低头啃食着草根,士卒围坐分食干粮肉脯,饮水囊中的清水,无人喧哗,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的战马响鼻。 方云逸独立于高地边缘一块巨岩之上,银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月白披风静静垂在身后。 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由影卫快马送至的加密情报,其中信息倒是有些门道。 片刻后,方云逸眸光深邃,眺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是蛮族王庭的方向。 “影九。”他淡淡开口。 喊声落下,影九依旧是一身特制的暗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露双眼的青铜面具,毫无气息外泄的出现。 “主上,”影九的声音低沉,好似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仍旧清晰稳定。 “自三日前主上离开黑石堡,我军北上三百里,沿途遭遇的蛮族游骑、哨探共计二十七股,皆被影卫外围小组清除,未让其靠近大军主力五十里之内。” “蛮族王庭方向,自黑石堡陷落消息传回后,其反应与主上及赵参军预料相符,且更为混乱。”影九继续汇报,语气无波! “血狼尊者下令收缩防线,王庭周边三百里内,大小部落共计四十三个,正在被强制迁移,老弱驱赶至更北方,青壮则被编入临时征调的护庭军,目前集结兵力已超过十八万。” 王庭中、狼神祭坛已于两日前开启,据潜入的“影四”小组冒死接近观察回报,祭坛血光冲天,有强大的阵法波动,疑似正在布置某种大型防御阵法,具体功效尚未探明。 方云逸微微点头,这些情报在意料之中。 血狼尊者若不想坐以待毙,收缩力量、借助留传下来的阵法是最合理选择。 影九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汇报着更隐秘的情报。“关于血狼尊者的谋划,影一小组潜伏于王庭金狼卫中的一名暗桩,于昨日深夜拼死传出密讯。” “血狼尊者已挑选出二十名宗师,分为四路,携带其亲笔密信,试图突破北境封锁,前往大乾及玄云宗求援。” “四路路线分别为!东路穿越死亡沼泽绕道东域。西路翻越天绝雪山借道西域,南路走苍莽山脉险峻小路。” “而最后一路……则是伪装成流民,试图从正面铁壁关防线渗透。” 方云逸当即眼中寒光一闪。 二十名宗师? 看来这血狼尊者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居然想着要联合大乾、玄云宗,……这老魔倒是打得好算盘。 “四路信使,出发时间、具体人员、伪装细节,可曾查明?”方云逸开口询问。 “除正面一路因变动较大尚在确认,其余三路,出发时间、人员名单、伪装方式、携带信物特征,已基本查明。” 影九相继回答,“影一小组正在全力追查正面一路详情,最迟明晨会有确切消息。” “此外,属下已按应急预案,调动北境及边境所有可用影卫力量,对已探明三路进行布控截杀。铁壁关周将军处也已收到预警,加强关卡核查与外围巡逻。” “做得很好。” 方云逸赞许一句,“告诉影一和所有参与截杀的弟兄,务必全力以赴,绝不能让任何一路信使成功将求援信息送出。” “必要时,可动用燃血符、碎魂针等禁忌之物,我只要结果。” “是!属下明白!”影九凛然应命,眼中闪过决绝。暗卫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主上扫清一切障碍,哪怕是付出生命。 “还有,”方云逸语气转为冷肃,“我交代的猎杀计划,执行情况如何?” 影九精神一振,取出一卷更小的皮纸,上面以密语写满蝇头小字,他对照着迅速开始汇报,数据精确到个位。 “自接到主上密令启动猎杀计划至今,暗卫北境各行动组,累计执行刺杀任务一百三十七次。” “其中,成功刺杀蛮族文官、包括王庭官吏、部落文书、粮草调度等共七十九人。” “刺杀蛮族各级斥候、探马头目、传信兵长官,共一百六十四人。” “刺杀蛮族武将、百夫长至万夫长,共一四十七人。” “刺杀蛮族中小部落内的首领、族长、萨满,共五十三人。” “刺杀蛮族王族成员,包括旁支、有影响力的王子、公主、妃嫔外戚,共二十四人。” 影九的声音平稳,但每报出一个数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血腥气。 “我方损失……”他话音顿了顿,“阵亡影卫兄弟,十七人。重伤致残,无法再执行任务者,二十一人。轻伤不计。” “所有阵亡兄弟,皆已按暗卫最高规格处理身后事,其代号列入英烈堂,抚恤金及家眷照料已启动。” 方云逸沉默片刻。十七个对他忠诚不二的生命,为他的战略,永远留在了这片草原。 呼出一口气后,声音低沉却带着坚定! “他们的牺牲,不会被辜负。北境永定之日,英烈堂前,我当亲祭。” 影九身躯微震,重重低头:“属下代所有阵亡弟兄,谢主上!” “继续说说,王庭内部的现状。” 方云逸转换话题。 “是。经此连日刺杀,王庭及各大部落已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官员将领不敢单独出行,议事皆需重重护卫,各部族间猜忌加深,互相指责对方勾结外敌。” “血狼尊者虽强令清查内奸,处决一批嫌疑者,反而更是加剧了恐慌,已有数名官员试图携家眷潜逃,被金狼卫截回处死。” 第249章:行军改变 “至于暗中接触……”影九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三日前,也就是黑石堡被破消息刚传开时,通过暗卫故意留下的渠道,先后有四个部落派出秘密使者,试图与我方联系。” “分别是,位于王庭东南四百里,以盛产良马著称的白鹿部。王庭西南三百里,擅长驯养猎鹰的苍鹰部。” “还有阿木尔母族所在的赤颜部旁支,以及一个原本依附王庭的中等部落灰驼部。” “他们所提条件大同小异,愿在适当时候提供王庭兵力部署、粮草情报,甚至关键时临阵倒戈,配合我军。” “所求回报是,战后保留其部落建制、领地、获得高于其他部落的商道特权。” “以及……希望主上能宽恕他们、过往迫于王庭压力而参与南侵的罪责。” 方云逸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墙头草。 而且是最无耻、最贪婪的墙头草。 看到黑石堡惨败,王庭恐慌,便想两头下注,甚至妄图以“情报”和“倒戈”为筹码,换取战后超然地位,还想洗白罪行?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们不想想,北境有多少村镇被他们劫掠焚毁?有多少百姓死于他们的刀箭之下? 那些累累白骨,岂是“迫于压力”、“些许罪责”能轻描淡写揭过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首鼠两端之辈,今日能背叛王庭,明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他方云逸。 蛮族习性,畏威而不怀德,唯有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碾碎他们的侥幸,才能换来真正的太平。 “回复他们?”影九试探着问。 “不必回复。” 方云逸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就当作从未收到过任何消息。该进行的刺杀,照常进行。” “尤其是这几个部落的首领、萨满、以及掌握兵权的将领……列入优先清除名单。” 他看向影九,目光如千载寒冰,“告诉行动组的弟兄,对这些部落的刺杀,可以更张扬一些,我要让草原上所有部落都看清楚,背叛与投机,会是什么下场。” “至于那个赤颜部旁支……”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厌弃,“阿木尔已死,他们若识相,本可低调求生。” “既敢来谈条件……那便让这个旁支,从草原上消失吧。做的干净些,看起来像仇杀或者王庭清洗。” “属下明白!”影九心头凛然,主上这是要彻底杜绝任何怀柔可能,以最酷烈的手段,加速蛮族内部的崩溃和孤立王庭。 这固然狠绝,但在这你死我亡的种族之战中,或许才是最有效、最彻底的策略。 “去吧,按计划行事。截杀信使之事,优先级最高,不容有失。”方云逸挥挥手。 “是!属下告退!”影九躬身离开。 高地之上,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草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休整将士细微的声响。 方云逸独自伫立,望着北方,脑海中飞速整合着刚刚获得的所有情报。 血狼尊者联合外援,内部恐慌加剧,有部落动摇但不可信,王庭收缩布置防御大阵…… 他的原计划是率精锐直扑王庭,逼出血狼决战。但现在看来,血狼武尊明显采取龟缩防御、拖延待援的策略。 若自己一头撞上去,即便能破阵,也难免陷入僵持,一旦四方信使有一路成功,引来大乾或玄云宗干涉,局势将复杂化。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策略也得改变。 要更快,更狠,以席卷之势,在蛮族援军可能到来之前,就将其中心力量彻底摧毁,让所谓的“联手”失去意义。 一个更加激进、甚至堪称残忍的计划,在方云逸心中迅速成形。 他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简易中军帐。亲卫已准备好笔墨纸绢。方云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一道新的命令。 写完后,他唤来两名气息凝实的亲卫。 “你二人,持我手令,即刻返回黑石堡,面呈赵谦参军。”方云逸将密封好的信件交给他们,语气严肃。 “告诉赵参军,计划有变。原定五日后出发扫荡中小部落的大军,改为即刻出发,不必等待。行军路线稍作调整……” 他指向铺在简易木桌上的兽皮地图,手指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令赵参军与余老,率两万兵马,不必再以收缴物资、驱赶牛羊为主。” “改为全速突进,沿此线,自西向东,横扫蛮族境内!凡遇部落、城池、一概焚毁!” “无论抵抗与否,皆斩!” “溃散逃兵,不追!以制造最大范围恐慌和破坏为第一要务,物资缴获次之。” “告诉他们,不必担心侧翼,我会率主力从东线并进。两军保持联络,最终目标——” 方云逸的手指重重点在代表王庭的狼头标记上,“在王庭外围百里处,赤狼原汇合!” “我要在王庭大阵外,与赵参军会师,再以雷霆之势,碾碎狼庭。” “记住,速度要快,手段要狠!” “我要这草原之上,烽烟处处,让血狼武尊首尾难顾,让王庭先成为孤岛。” “是!”两名亲卫凛然领命,收好密令,转身冲出营帐,片刻后,两骑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而去,卷起两道烟尘。 方云逸步出营帐,目光扫过正在休整的将士。他翻身上马,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高地。 “目标不变,王庭方向。但行军方式改变——接下来的路,我们不再潜行匿踪。”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指向北方那片苍茫草原,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铁血般的杀伐意志! “自此刻起,凡我军兵锋所向,凡视线所及之蛮族部落、营地、人马……不分老幼,不留活口!焚其帐,毁其灶,绝其苗。” “我要这北上之路,以蛮族之血铺就,以蛮族之骸为标。让北地草原上的风,从此记住我镇北军今日之威!” “全军听令——” “开拔!” “杀——!” 一万八千铁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短暂的休整结束,更猛烈的风暴被点燃。 第250章:血色草原 所有将士迅速整装,翻身上马,眼中已无长途奔袭的疲惫,只剩下被主将决绝命令激起的沸腾杀意。 黑色洪流再次涌动,如同死亡的浪潮,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只是这一次,浪潮所过之处,将不再是悄无声息,而是烈焰与鲜血的狂欢。 接下来的数日,北境草原,血火滔天。 方云逸亲率的一万八千轻骑,彻底放弃隐蔽,如同最狂暴的飓风,沿着一条略微偏东的路线,笔直地刮向王庭。 第一天,午后。 前方斥候回报,三十里外发现一个中型部落“黑羊部”,约有两千帐,背靠一处水草丰美的小湖,是附近有名的牧马地。 方云逸甚至没有下令减速。 “前锋营,破开外围警戒。” “左右两翼,包抄合围,不许放走一人。” “中军随我,直冲部落大帐。” 命令简洁冰冷。 当黑色的骑潮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黑羊部的牧民还在悠闲地牧羊饮马。 惊恐的号角刚刚吹响,前锋营的破甲箭雨已然覆盖零星的抵抗。紧接着,铁骑洪流如同热刀切油般冲入毫无准备的营地区。 杀戮,在阳光下赤裸裸地进行。 试图组织抵抗的部落勇士,在成建制的骑兵冲锋和配合默契的镇北军老卒面前,如同麦草般倒下。 老弱妇孺的哭喊求饶,未能让冲锋的势头减缓分毫。方云逸的军令是“不留活口”,那么即便是蜷缩在帐篷角落的孩童,也会被随后跟进的清剿士卒毫不留情地补刀。 战斗、或者是说在单方面屠杀,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焚烧! 将能找到的引火物堆放在帐篷、粮垛、草料场。火把扔下,干燥的毛皮、毡毯、草料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湖泊被尸体和污血污染,牲畜被驱散或就地宰杀,唯有战马被挑选出来,补充军需。 大火将“黑羊部”数代积累的财富和生命痕迹,付之一炬。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经久不散。 镇北军并没有停留,只在灰烬边缘略作休整,喂饱战马,便继续北上。身后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焦土和一具具蜷缩焦黑的尸体。 第二天,黄昏。 大军途经一处山谷,发现谷中隐藏着一个蛮族的前线物资中转站,驻有约五千守军,囤积大量肉干、奶酪、箭矢和备用兵器。 守军依托谷口简易工事试图抵抗。 方云逸这次甚至没有让全军冲锋。 他策马立于谷口外一箭之地,凝视着工事后那些紧张而绝望的蛮族士兵。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凌空一划。 “紫霄剑经——剑一,破杀!” 一道凝实的紫色弧形剑气凭空而生,宽达数丈,又快如闪电,朝着谷口工事平推而去。 “轰——!” 木石搭建的栅栏、拒马、瞭望台,在触及剑气的瞬间,轰然炸裂、粉碎! 剑气去势不减,扫过后方守军阵列。 一个个蛮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稻草,齐腰而断,上半身带着惊恐的表情飞起,下半身还兀自立在原地,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 仅一击,谷口防御瓦解,守军士气崩溃。 “杀进去,清理干净。” 方云逸收手,语气平淡。 后续清扫变得毫无悬念。半个时辰后,山谷内再无活物。囤积物资被泼上火油点燃,爆炸的箭矢和燃烧的肉干发出噼啪的怪响,火光映红渐暗的天色。 第三天,第四天…… 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方云逸的大军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无情地烫过草原。 不再有审问,不再有俘虏,甚至不再有刻意的驱赶。所见即所杀,所遇即所焚。 一些零散的小部落闻风远遁,逃向更北方或更偏僻的荒野。但更多来不及反应,或者心存侥幸的部落,在黑色骑潮过后,只余下袅袅青烟和遍地狼藉。 方云逸本人出手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蛮族的抵抗瞬间瓦解,也意味着更加彻底的屠杀。 武尊之威,在这血腥的征途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也成为蛮族心中最深的梦魇。 消息如同是长了翅膀,以比方云逸进军更快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的蛮族传播。 “魔鬼!他们是魔鬼!” “那个银甲白袍的杀神来了!” “他抬手就毁了数个部落!” “快逃啊!往北逃!往王庭逃!” 恐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北上的道路,开始出现大规模逃难的人群,拖家带口,赶着所剩无几的牛羊,仓惶北窜。 他们堵塞道路,冲散小股蛮兵的自发组织的抵抗,也将无尽的恐惧带向王庭。 与此同时,在西方,赵谦和余沧海率领的七千兵马,在接到方云逸新的命令后,也是改变温和的扫荡策略,如另一把出鞘的利刃,以惊人的速度向东横扫。 他们所过之处,同样是烈焰升腾,尸横遍野。两把“火犁”在草原上划出两道焦黑的死亡轨迹,从东西两个方向,向着蛮族王庭,毫不留情地犁去。 北地的草原在燃烧,在流血,在哀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云逸,端坐于白马之上,银甲染尘,目光平静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蛮族最后地位与抵抗的—— 王庭所在的方向。 方云逸的脸上并没有嗜血后的兴奋,只有一片好似冰封般的冷漠。 这是战争,是复仇,是种族生存空间的争夺。仁慈与犹豫,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 他要的,是一个从此再无蛮族南下之患的北境,是一个能用敌人尸骨奠定的、属于镇北军和北境百姓的太平未来。 至于这过程中的血腥与残酷…… “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方云逸心中默念,眼神也愈发的坚定。 “而我的笔,蘸的是敌人的血。” 黑色洪流,继续向前。地平线上,王庭的轮廓,已然隐约可见。 真正的决战,即将在那座燃烧着血色祭坛光芒的狼庭之外,拉开最后的帷幕。 …………… 蛮族王庭,金顶大殿。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整座王庭映照得颇为凄厉。就连吹过的微风中、似乎都开始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与恐慌。 第251章:兵临百里外 往日嚣张盘旋的草原猎鹰都稀少许多,仿佛连这些天空中的霸主都预感到某种不祥。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只剩下喘息声。 蛮王兀术赤坐在铺着完整雪豹皮的宝座之上,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却布满阴云。 额头上那道狼头刺青在跳动的烛火下宛如也在不安地扭动。他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下方,大亲王勃尔帖、大将赤兀惕、萨满乌木格,以及王庭各部重臣、将领二十余人分列两侧。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许多人的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就在一个时辰前,南面三百里处的“飞狼部”被屠灭的噩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王庭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 “飞狼部……八千帐,近三万部众……全没了。”一名负责情报的千夫长、带着干涩地声音汇报,手中羊皮卷上的文字仿佛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镇北军主力于昨日午后抵达,半个时辰破寨,一个时辰清剿完毕……按逃回来的零星牧民所说,连……连三岁的孩童都没放过。” 他的语气顿了顿,艰难地补充,“放火焚帐的黑烟,数十里外都能看见。现在南面逃难过来的各部难民,几乎是堵塞通往王庭的三条主要通道,人数超过十万,哭嚎声震天……” “够了!”勃尔帖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酒盏倾倒,猩红的马奶酒洒下一地。 这个以勇武暴烈著称的大亲王,此刻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如破锣。 “方云逸,这个杀千刀的小杂种!他是要把草原上的部落一个个都杀光吗?” “何止是杀光。”赤兀惕声音低沉,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大将此刻眼中也充满血丝。 “从黑石堡到飞狼部,近千百余里,沿途二三十个大小部落,四个前线哨站,六个物资中转地……全成为了一片焦土。”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兀术赤,“大王,按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估算,这些天,死在方云逸大军刀下的我族子民……至少已经超过十五万。这还不算另一路从西面扫荡的伤亡。” “十五万……” 一名文官打扮的老臣低声喃喃自语,老泪纵横。“这……这简直是要灭族啊……” 大殿内,顿时再度一片寂静,唯有那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爆响。 众人脑海中都浮现出那可怕的景象——黑色的骑潮如死亡风暴席卷草原,所过之处帐篷焚毁,尸横遍野,鲜血染红草地,浓烟蔽空。 而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如同魔神般凌空而立,弹指间城墙崩塌,挥手间宗师陨落。 这种武道力量上、层次的差距,让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显得如此可笑。 “大王!”一名中年将领忍不住站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方云逸的大军距离王庭已不足百里,最迟明日午后便能兵临城下。” “届时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这位中年将领的话,问出了群臣的心声。 “怎么办?” “战?拿什么战?” 黑石堡内,十五万守军、八位宗师一夜覆灭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王庭虽有十八万兵力集结,但其中大半是临时征调的部落青壮,训练不足,装备不齐,士气更是低落到谷底。 守?又拿什么守? 城墙?王庭虽有,但更多的是象征上的意义,高度厚度远不及黑石堡。 阵法? 狼神祭坛的血煞大阵确实在布置,可谁又能保证、挡得住那个能一指破城的少年武尊? 降?这个念头在许多人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即便被内心中的恐惧压下去——方云逸军令是“不留活口”,这一路屠戮已经表明,他根本不接受投降。 “老祖……老祖何时出关?” 一名部落首领颤声询问,目光投向在大殿后方那道紧闭的厚重石门上。 那是血狼武尊临时闭关的静室,自几日前进入后便再未打开过。 兀术赤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惧与无力感,沉着声开口! “老祖正在祭坛内主持大阵最后的关键布置,无暇分身。但老祖已有明示,大阵一旦完成,便是武尊也难以轻易攻破。” “大阵……大阵真能挡住方云逸吗?” 有人开始低声质疑,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大殿中听的格外清晰。 勃尔帖猛地转头瞪向发声者,那是赤颜部的一位长老——阿木尔的叔父。自阿木尔被方云逸阵斩、赤颜部旁支遭神秘灭族后,此人对王庭已心怀怨怼。 “你什么意思?”勃尔帖厉声道,“怀疑老祖?还是想要动摇军心?” 那长老面色一白,但想到惨死的侄子和族人,还是咬牙道。“大亲王息怒,我并非怀疑老祖。只是……只是方云逸在京都一战重创五大武尊,其中玄玑子、青霖皆是武尊后期。” “老祖虽强,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血狼尊者再强,也只是武尊中期,闭关三十年或许是再有突破……但老祖真的能强过玄玑子和青霖联手吗?若不能,又如何挡得住能重创那二人的方云逸? 他这话如同是冰水浇在众人的头上,让本就惶惶的群臣心头更寒。 “够了!”兀术赤暴怒,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烛火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大阵乃我蛮族世代相传的护族之阵,配合狼神祭坛之力,威力无穷!” “如今又有老祖亲自坐镇其中,便是武尊后期来了也要铩羽而归。” 他目光如刀扫视着群臣,“就算那方云逸再强,终究只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根基又能有多深?京都一战,他必是动用某种禁忌手段,如今不过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 这话说得明显是底气不足,就连兀术赤自己都不太相信——若真是虚张声势,如何能一路摧枯拉朽屠灭十余部落? 但作为蛮王,他必须这样说。 “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守好大阵!” 第252章:争论 兀术赤继续开口,“如今援军信使已派出四路,只要有一路成功抵达大乾或玄云宗,三方联手,那方云逸就必死无疑。” “可……可已经过去七天,四路信使全无消息传回。”负责联络的官员小声道,“派出去的联络鹰也都没有回来,怕是……” “住口!”兀术赤厉声打断,“信使皆是宗师高手,又分别走四条不同的隐秘路线,岂会全部失手?定是路上有所耽搁!”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升起不祥预感。 七天,足够信使穿越小半个北境。若真是有一路成功的,至少该有联络鹰飞回报信。可至今音讯全无…… 难道真的全部…… 不!不可能! 兀术赤强行在心中掐灭这个念头,正要再说什么,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报——!紧急军情!”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斥候踉跄冲入大殿,扑倒在地,嘶声道。 “大王,方云逸率领的镇北大军……已至赤狼原。距王庭……已不足百里开外!” “什么?”兀术赤闻言,顿时站起身、瞳孔骤缩。“赤狼原?他怎么会这么快?” 赤狼原位于王庭以南百里,是一处开阔草甸平原,历来是王庭南面一道用来骑兵防御的战场屏障。按之前估算,方云逸大军最快也要过几日才能抵达。 “他们……他们根本不休整!” 斥候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沿途部落,都是直接碾压而过,不做停留。” “战马轮换骑乘,日夜兼程……怕是今夜子时前,先锋就能看到王庭城墙。” 大殿内瞬间炸开锅。 “今夜?!” “这……这怎么可能?!” “完了……全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文官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勃尔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怒吼道,“慌什么?就算镇北军到了百里开外又如何,他们必是疲军!传令下去,王庭所有勇士集结,本王亲自率军,趁他们立足未稳,夜袭破敌。” “不可!”赤兀惕急声道,“大亲王,方云逸用兵老辣,岂会不防夜袭?” “况且他是武尊,灵觉恐怖异常,夜袭根本不可能成功。当务之急应该是固守待援,依托大阵消耗敌军!” “固守?等死吗?” 勃尔帖顷刻间红着眼,“援军援军,援军在哪里?等援军到了,王庭怕早已成废墟。” “出城野战更是送死!” 赤兀惕寸步不让,“黑石堡十五万大军守城尚且一夜覆灭,如今王庭中的这十八万临时拼凑的军队,在平原上对阵方云逸的铁骑,能撑多久?” 两人开始激烈的争吵,各自的支持者也加入战团。主战派与主守派一时之间吵得不可开交,更有大臣提议“分散突围,保留血脉”,大殿内瞬间便乱成一团。 蛮王兀术赤看着这混乱场面,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感到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他统治的蛮族王庭?大敌当前,不想着同心御敌,反而先是自乱阵脚! “都给我闭嘴!”一声沙哑低沉、却蕴含着恐怖威压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渊、暴戾如狼的恐怖气息从大殿后方席卷而来,压得他们呼吸困难,灵魂颤栗。 那道紧闭的厚重石门,无声滑开。 一身暗红色狼皮大氅,赤发披散,眼眸如血的身影,缓步走出。 血狼武尊!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石板便留下一个燃烧着暗红光芒的脚印,犹如踏在众人心尖上。 周身萦绕的血煞之气如同实质,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烛火都为之黯淡摇曳。 “老祖!”兀术赤连忙躬身。 “拜见老祖!”众人齐齐跪倒,连勃尔帖和赤兀惕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血狼尊者走到王座旁,并未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跪伏一地的众人。那双赤红眼眸中,燃烧着冰冷暴戾的火焰。 “一群废物。”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金铁摩擦,“敌未至,先自乱。这就是我蛮族的王庭重臣?” 无人敢应声,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方云逸到赤狼原了?” 血狼尊者看向那名斥候。 “是……是……”斥候瑟瑟发抖。 “来了便来了。”血狼尊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本尊正等着他。” 他转身,望向大殿南面,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狼神祭坛的血煞万狼大阵,已于半个时辰前完全开启。” “此刻王庭周边三里,已在阵法之中。” “此阵汲取千年祭坛之力,勾连地脉,演化万狼血煞。莫说方云逸一个武尊,便是再来两个,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休想破阵而入。”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惶恐众人稍稍安定。 勃尔帖忍不住的开口询问,“老祖,这大阵竟然如此厉害?能笼罩王庭周围三里?” 血狼尊者目光冷冷地瞥他一眼。 “你是在质疑本尊?” “不敢!”勃尔帖连忙低头。 “哼。”血狼尊者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大阵一起,王庭便是铜墙铁壁。方云逸若敢强攻,必被血煞反噬,万狼撕咬。他要耗,我们便陪他耗。” “可是老祖,”兀术赤忧心忡忡,“城中粮草虽足,但十八万大军,加上数十万难民,消耗巨大。若方云逸围而不攻,断我水源……” “他围不住。”血狼尊者打断,“王庭地下有三条暗河,水源充足。粮草更是囤积了三年之用。至于援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本尊安排的,可不止明面上的那四路。” 此言一出,连兀术赤都愣住。 不止四路? 血狼尊者缓缓开口讲出,“明面上的那四路宗师,声势浩大,实为诱饵,吸引方云逸的注意力和追杀力量。” “而真正的信使,只有三人,都是擅长隐匿潜行的武道宗师,走的是最不可能被察觉的路线——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众人惊呼。 第253章:地下暗流 蛮族王庭下方确实有不少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河,但其中水道狭窄曲折,暗流汹涌,更生活着许多诡异的水生凶兽,便是武道宗师也不敢轻易深入。 “其中一条暗河的支流,通向东南千百里外的鬼泣峡谷,那里已是北境与大乾交界的边缘。”血狼尊者淡淡道,“算算时间,他们此刻应该已经穿越暗河,进入大乾境内了。” “只要进入大乾,以宗师的脚程,三日便可抵达最近的边关重镇。” “再有三日,消息便能传到京都。加上大乾和玄云宗调兵遣将的时间……” 他的话音顿了顿,声音冷漠如铁,“最多十五日,援军必至!” 十五日! 众人心中快速盘算。有大阵固守,粮草水源充足,坚守十五日似乎……并非不可能? 恐慌的气氛好似被撕开一丝缝隙。 “老祖英明!” 兀术赤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拜倒。 “老祖神机妙算!”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重新焕发出希望。 血狼尊者却面无表情,赤红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大阵固然厉害,但能否真的挡住方云逸十五天,他并无十足把握。那少年在京都展现出的实力太过诡异,尤其是最后重创五大武尊的那一剑,连他此刻想想都感到一丝心悸。 至于援军…… 大乾皇室和玄云宗,真会为了蛮族而与方云逸死战吗?他们或许更愿意坐山观虎斗,等蛮族和方云逸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些算计,血狼尊者心知肚明,但他不能说。此刻王庭需要的是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建立在沙土之上。 “都起来吧!” 血狼尊者挥挥手,“兀术赤,你负责统筹防务,安抚难民,维持秩序。” “勃尔帖,你带三万精锐,驻守南墙,方云逸若至,先以箭矢、投石机远距离消耗,绝不可出城迎战。” “赤兀惕,你去坐镇在祭坛外围,要确保大阵中的元气供应不绝。” 一连串命令下达,条理清晰。 “记住,”血狼尊者最后环视众人,声音冰冷,“这十五日,便是死,也要给我守住王庭。谁敢怯战,谁敢扰乱军心——” 他猛地一握拳,大殿一角一张精铁打造的矮几无声化为齑粉。 “形同此案!”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诺。 “谨遵老祖之命!” 血狼尊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殿外。他要去祭坛中心,亲自坐镇大阵。唯有在那里,他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也唯有在那里,他才能稍稍压制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殿内众人各自领命而去,虽心中稍安,但那股深藏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方云逸……那个年仅十六岁便已杀得北境血海滔天的少年,真的会被一座大阵挡住十五天吗? 玄云宗和大乾的老祖,真会为了蛮族而与那样的怪物死战吗? 没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能祈祷,祈祷大阵足够坚固,祈祷援军真的会来,祈祷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 就在王庭大殿中定下坚守待援之策的同时,距离王庭东南千百里,鬼泣峡谷深处。 这里已是北境与大乾交界的边缘地带,峡谷两侧崖壁高耸,怪石嶙峋,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连飞鸟都不愿从此经过。 谷底一条地下暗河汹涌而出,河水呈诡异的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此刻,暗河出口处的水潭边,三个身影正艰难地从水中爬出。 为首一人约莫七十岁年纪,面容精瘦,眼神锐利,正是蛮族王庭中擅长隐匿刺杀的宗师高手——“影狼”卓力格图。 他身后两人稍年轻些,都是四十上下,一个身材矮壮,一个高瘦如竹,分别是“石狼”巴音和“风狼”苏日勒。 三人皆穿着特制的黑色水衣,此刻水衣上沾满暗红色的水渍和某种黏稠的苔藓,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咳咳……终于出来了!”巴音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脸色苍白。 暗河中的凶险远超预计,不止一次遭遇成群的水生毒虫袭击,若非三人都是宗师,又有血狼尊者赐下的避毒丹药,恐怕已葬身河底。 苏日勒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按老祖给的地图,从这里往东南再走三十里,便是大乾朔风关的防区。” “我们换上准备好的大乾边军服饰,混入关内,再想办法联系大乾军方高层。” 卓力格图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峡谷上游方向。 “有人来了!快躲!” 三人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躲入岸边一块巨大岩石之后,屏息凝神,气息收敛到极致。 片刻后,六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峡谷上游的瘴气中掠出,停在三人刚才所在的水潭边。 这六人全身笼罩在暗色紧身衣中,脸上戴着样式古怪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为首一人面具额头处,刻着一个极细微的“叁”字。 正是方云逸麾下暗卫第三行动组。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 一名暗卫蹲下身,检查着地面和水渍,声音冷漠,“他们应该是从这里上的岸。” “四周有踩踏痕迹,但很轻微,是高手。” 另一名暗卫扫视周围,“分开搜,他们走不远。主上有令,一个不留。” 六人正要散开,躲在岩石后的卓力格图眼中顷刻间闪过一抹狠色。 被发现了! 虽不知道这些杀手是如何追踪到这里,且暗河之中他们明明已经清除掉所有痕迹……但此刻已无暇多想。 对方六人,从气息判断,只有为首那人是武道宗师,其余五人皆是武师境界,而己方三人可都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其中卓力格图更是宗师中期。 三对六,实力占优,但必须速战速决! 卓力格图与巴音、苏日勒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三人皆是默契地点头。 下一瞬—— “杀!” 卓力格图率先暴起,身形如鬼魅般从岩石后射出,双手一翻,两柄淬毒的黑色短刃已握在手中,直取暗卫首领的咽喉和心口。 第254章:截杀 巴音同时冲出,矮壮的身躯如同炮弹,一拳轰向左侧两名暗卫,拳风刚猛,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苏日勒则身法如风,绕向右侧,手中软剑抖出漫天剑花,笼罩另外三名暗卫。 偷袭!三人一出手便是杀招,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然而,暗卫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几乎在卓力格图暴起的瞬间,那名为首的暗卫首领已然警觉,身形不退反进,手中一柄细长的刺剑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点向卓力格图的双刃。 “叮叮!” 两声清脆的交击,卓力格图只觉得手腕微麻,心中一惊——对方真元之凝练,竟不弱于自己这宗师中期。 而更加让他心惊的是,另外五名武师级别的黑衣杀手,面对巴音和苏日勒的突袭,竟无一人慌乱。 左侧两名暗卫身形交错,一人持盾格挡巴音重拳,另一人趁机甩出三道乌光——竟是淬毒的飞镖,直取巴音面门、咽喉、丹田三处要害,狠辣刁钻。 右侧三名暗卫更是配合默契,一人洒出一片绿色粉末,显然是剧毒之物!一人甩出带倒钩的铁索,缠向苏日勒软剑。最后一人则鬼魅般绕后,手中短刀直刺苏日勒后心。 以武道武师对武道宗师,竟然还敢主动进攻,而且配合无间,招招致命! “小心毒!” 卓力格图厉声提醒,手中的短刃攻势变得更急,试图尽快解决杀手首领,去支援同伴。 但很快发现,这个对手远比想象中难缠。 暗卫首领的剑法并不精妙,但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花哨。 更可怕的是,此人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卓力格图一刀刺向其心脏,对方竟不闪不避,反而一剑刺向卓力格图眉心! 疯子! 卓力格图心中暗骂,不得不收刀回防。这种打法让他束手束脚,明明实力占优,却一时无法拿下。 而另一边,巴音和苏日勒也陷入苦战。 巴音一拳轰在暗卫的盾牌上,将那持盾的杀手震得吐血倒退,但他自己也被毒镖擦过手臂,顿时一阵麻痹感传来。 “毒!”巴音脸色当即一变,连忙封住手臂穴道,但动作已慢半分。 另一名暗卫趁机欺近,手中短刀划过一道寒光,直取巴音脖颈。 巴音怒吼一声,侧身避过要害,肩膀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 苏日勒那边更是不妙。 那绿色粉末虽被他及时闭气躲过部分,但仍有些许吸入,顿时觉得头晕目眩。铁索缠住软剑,后方的短刀已至,他勉强扭身,肋下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这些家伙……竟然用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苏日勒又惊又怒。 暗卫却是根本不在乎生死。受伤的持盾暗卫吐着血又扑上来,完全不顾内伤加重。 撒毒的暗卫被苏日勒一剑刺穿肩膀,却狞笑着又洒出一把红色粉末。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的毒仿佛是无穷无尽。刀上有毒,镖上有毒,粉末是毒,连溅出的血液似乎都带着腐蚀性—— 一名暗卫被巴音打断肋骨,喷出的血溅在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岩石表面被腐蚀出小坑。 “不能拖!用绝招!” 卓力格图看出形势不妙,厉声喝道。 三人同时爆发,宗师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卓力格图双刃陡然加速,化作一片黑色光幕,将暗卫首领笼罩其中。 巴音周身肌肉隆起,皮肤泛起岩石般灰色光泽——这是他的独门炼体功法“石肤术”,防御大增,硬抗一刀,一拳将那名持盾暗卫的头颅轰碎。 苏日勒则剑法一变,软剑如灵蛇般挣脱铁索,剑光分三道,同时刺向三名暗卫的咽喉。 宗师全力爆发,威力果然不同。 暗卫首领在卓力格图狂攻下连连后退,身上添出三道伤口,虽不致命,但血流不止。另外五名暗卫更是瞬间两人毙命,三人重伤。 但几个暗卫的反击也已至。 就在巴音轰杀持盾暗卫的瞬间,那暗卫临死前竟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而另一名暗卫趁机扑上,整个身体如同八爪鱼般缠住巴音,然后—— “轰!” 那暗卫体内真元疯狂逆转,竟选择自爆。 武师的自爆,威力虽不及宗师,但如此近距离,又是完全不做防御的贴身爆炸,巴音猝不及防,“石肤术”被炸开,胸口一片血肉模糊,肋骨断掉数根,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巴音!”苏日勒目眦欲裂,剑光更急,瞬间刺穿两名重伤暗卫的咽喉。 但最后那名暗卫,却在临死前将手中短刀掷出,刀身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毒针,笼罩苏日勒全身。 苏日勒挥剑格挡,大部分毒针被扫落,但仍有三枚射入他体内——一在肩头,一在大腿,最后一枚擦过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毒素瞬间发作。 苏日勒只觉得伤口处传来火烧般剧痛,随即麻痹感迅速蔓延,眼前阵阵发黑。 “毒……好烈的毒……”他踉跄后退,连忙运功逼毒,但发现这毒素诡异无比,竟能随着真元流动,反而加速扩散。 另一边,卓力格图终于找到机会,双刃交错,斩下暗卫首领的右臂。 但暗卫首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左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黑色骨钉,在卓力格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刺向卓力格图小腹。 卓力格图竭力侧身,骨钉几乎是擦着腰侧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伤口不深,但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瞬间侵入体内,让他真元运转都为之一滞。 “这是什么……”卓力格图脸色大变。 暗卫首领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诮,沙哑的声音如同恶鬼低语! “蚀魂钉……主上亲赐……中者在半个时辰之内,灵魂渐蚀,血内溃散,沦为枯骨……” “你………” 卓力格图又惊又怒,正要拼死斩杀此人,暗卫首领却猛地向后一跃,拉开距离,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用力捏碎。 “他在发信号!”苏日勒强忍着毒素侵蚀的剧痛,急声道,“快走!还有援兵!” 第255章:合兵一处 卓力格图看一眼重伤倒地的巴音和中毒已深的苏日勒,又感受着体内那股不断侵蚀真气的阴寒力量,一咬牙。“走!” 他抓起巴音,苏日勒勉强跟上,三人朝着峡谷东南方向亡命奔逃。 暗卫首领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逃远的背影,随即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传讯玉简,以残余真元写下。 “影三禀报……鬼泣峡谷……遭遇蛮族三名宗师……疑为秘密信使……弟兄战死六人……敌重伤逃窜……方向朔风关……” “属下已中蚀魂钉……再难效命主上……” “蛮族信使……绝不能……入大乾……” 玉简光芒暗淡下去。 暗卫首领,代号影三,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嘴角溢出黑血。 蚀魂钉的反噬加上之前的重伤,已经开始让他的生机飞速流逝。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可惜……没能……全部留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气息断绝。 峡谷中,重归寂静。 只有六具暗卫的尸体,和满地毒血、破碎的兵刃,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 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卷起血腥与毒物的混合气味,飘向远方。 …………… 数个时辰后,赤狼原。 时已入夜,明月高悬,清冷月光洒在一望无际的草甸上,将枯黄的草叶镀上一层银白。 原野之上,连绵的营帐如黑色蘑菇般铺展开来,篝火点点,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 战马嘶鸣声、士卒巡逻的脚步声、铠甲兵刃碰撞的轻微声响,混杂在夜风中,透着一股肃杀而沉稳的气息。 这是方云逸亲率的一万八千轻骑大营。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方云逸已卸下银甲,换上一身月白色儒衫,坐在简易的书案后。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由影卫传讯鹰送来的密报,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帐下,赵谦、余沧海、以及几名核心将领肃立。 赵谦一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余沧海则腰悬沧澜剑,左臂裹着绷带,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显然受伤不轻。 “鬼泣峡谷,影三小组全军覆没,换掉蛮族三名宗师,其中两人重伤,一人中蚀魂钉逃亡。”方云逸放下密报,声音无波无澜。 “按影三临终传讯,那三人应是血狼尊者派出的真正信使,通过地下暗河潜入边境。” 帐内一片寂静。 六名暗卫,换掉三名宗师,从战果看是赚了。但影卫培养不易,都是精挑细选、历经残酷训练的死士,是方云逸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一次损失六人,其中还包括小组长影三这样的宗师级骨干,代价不可谓不重。 “主上,”赵谦上前一步,沉声道,“影三弟兄们以死阻敌,忠勇可嘉。但既然有信使逃脱,是否要派兵追击?” “绝不能让求援信息传入大乾。” 方云逸微微摇头,“不必。影三的蚀魂钉已命中一人,此毒诡异,中者半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另外两人重伤,逃不远。” “我已让朔风关方向的影卫小组拦截,他们绝对进不了大乾。” 他的话音顿了顿,目光看向赵谦和余沧海两人。“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余老的伤……” 余沧海抱拳道,“谢主上关心,老朽只是些许皮肉伤,不碍事。” “保护赵参军是老朽职责,那些蛮族宗师想伤赵参军,除非从老朽尸体上踏过去。” 他说得倒是有些轻描淡写,但赵谦却是十分清楚当时情况的凶险。 三日前,他们率军扫荡至“灰驼部”时,遭遇蛮族两位宗师带队的一万精锐伏击。 对方是早有准备,利用地形设下陷阱,意图擒杀住赵谦这路大军的领军人物。 激战中,余沧海一人独战两位宗师,沧澜剑法施展到极致,斩杀一人,重伤一人,自己也付出左臂被洞穿的代价。 而赵谦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指挥大军反包围,全歼了那一万伏兵。 “余老剑法通神,若非为了保护我,也不会受伤。”赵谦感激地看了余沧海一眼,随即开始汇报军情。 “禀主上,自黑石堡分兵以来,我军沿西线横扫,七日之间,击破蛮族部落十一个,焚毁中小城池三座,击溃蛮族抵抗军队八股。” “累计歼敌约六万人多蛮族,缴获战马八千余匹,粮草军械无数。” “我军伤亡,阵亡七千二百余人,重伤四百余,轻伤两千六百八十余人。” “新兵经过这些日子的战场厮杀,已初步形成战力,但纪律性和配合仍有待加强。” “沿途救下被蛮族掳掠的北境百姓约三千人,已安人员护送他们返回黑石堡安置。” 赵谦的汇报条理清晰,快捷、准确。 方云逸静静听完,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 “两路并进,王庭已成孤城。” “如今蛮族残部皆龟缩于王庭周边百里之内,外围已是基本肃清。”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一幅蛮族地域图前,手指点向王庭位置。 “血狼尊者已经开启大阵,据影卫侦查回报,此阵笼罩王庭周边三里,血煞冲天,威力不俗。蛮族显然是想固守待援!” “援军?”一名将领疑惑,“他们的信使不是都被截杀了吗?” “明面上的四路确实全灭,但血狼老魔狡诈,暗中还派一路走地下暗河。” 方云逸淡淡道,“不过也已被影三拼死阻截,应该是成不了气候。” 他转身看向众人,“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大乾和玄云宗不是傻子,北境如此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没有蛮族求援,他们也会有所动作。” 赵谦沉吟道,“主上说的是。” “大乾新帝赵元启急于立威,玄云宗三大武尊被主上重创,此等仇怨,他们绝不会坐视主上吞并北境、壮大实力。即便是没有蛮族求援,他们也很可能主动出兵干涉。” “所以……”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必须快。” “在王庭大阵未破之前,就打出足够大的战果,让大乾和玄云宗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插手。或者……在他们插手之前,就彻底解决蛮族,然后回师南下,以逸待劳。” 第256章:无惧身名 帐内众将精神一振。 “主上,何时攻城?”余沧海问道,沧澜剑似有所感,发出轻微嗡鸣。 “不急。”方云逸摆摆手,“血煞大阵既然已经开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先围起来,切断一切补给线,同时派人试探大阵虚实。”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另外,那些逃到王庭周边的难民,不是有数十万吗?” “传令下去,将他们都驱赶过去。” 赵谦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主上是要……攻心?” “不错。”方云逸眼神冰冷。 那目光中闪烁的不是犹豫,而是如同北境寒冬风雪般刺骨的决绝。 他转过身,声音在烛火摇曳的大帐中低沉响起。“王庭外围那些蛮民,不是有数十万之众么?传令下去——” “大军分三路,从东、南、西三个不同的方向,将所有能驱赶的蛮民,全部向着王庭方向驱赶。” 方云逸的话音顿了顿,声音似乎变得更冷几分。“告诉他们,王庭有血狼武尊坐镇,有狼神大阵护佑,是这草原上最后避难之地。” “他们要么去那里寻求庇护,要么……就死在镇北军的刀下。” 赵谦身体微微一震,瞬间明白方云逸的意图。这计策太过狠辣,让他那文人墨客般心脏有些难以抑制地悸动。 但他内心中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战争本就是残酷的,更何况是对蛮族这样的世仇。 “主上此法……”赵谦斟酌着词语,“既可为大军试探王庭大阵虚实,又可动摇王庭军心。只是那些蛮民中,老弱妇孺不在少数……”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谦身上,眼中好似没有任何的波澜。 “赵参军,你应该是知道历朝历代、对蛮族铁骑是如何记载描写的。” “他们破关后的所作所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曾有对老弱妇孺留过手。” 不等赵谦回答,一旁的余沧海已经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老朽还记大乾三十年,庆丰城破,蛮兵屠城三日,六万百姓无一生还。” “女子被掳掠为奴,孩童被当做箭靶射杀取乐,老者被活生生投入火堆。” “城外三十里,尸骨堆积如山,野狗食人之肉,三月不散。” 帐中几位北境出身的将领,闻言无不是眼眶发红,握紧拳头。 “那么,”方云逸声音平静得可怕,“如今我们对蛮族做的,不过是他们当年对我大乾百姓所做之万一。” “今日之杀戮,是为过往无数惨死的北境儿郎讨还血债,更是为后世子孙断绝后患。” “我并非是个嗜杀之人。” “若王庭肯打开大阵,接纳这些蛮民,我军便可暂时停止驱赶。但——”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若大阵打开,我会亲自混入其中。一旦我进入王庭内部,从内破阵,那将易如反掌。”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惊。 “主上不可!”余沧海急声道! “王庭内必有血狼尊者坐镇,且大阵核心处定然守卫森严。您孤身深入,太过凶险!” 赵谦也是连连摇头,“此法太过冒险。万一身份暴露,陷入重围,纵是武尊之能,也难以在蛮兵和血狼尊者围攻下全身而退。” 方云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我自有分寸。待到破阵时机成熟,我会以特殊方式发出信号。” 他看向地图,手指从王庭位置向北划出一条线。镇北军需提前北行八十里至王庭外,一旦看到大阵被破,全军便即刻发起攻城。” “余下二十里距离,轻骑全速奔驰,盏茶时间可至。而那时,王庭内部必然因大阵破碎而陷入混乱,正是最佳进攻时机。” 方云逸环视众人,“此法若能成,可最大程度减少我军伤亡,速战速决。” “但前提是……王庭愿意打开大阵,接纳大片涌入城中的蛮民。”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王庭的选择。 “可若……” 一名年轻的校尉迟疑开口,“若王庭狠心不顾那些蛮民死活,坚持不开大阵呢?” 方云逸眼中寒光更盛,“那便更简单了。” 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帘布。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月光下,远处似乎隐约可见血色光晕在夜空下弥漫,或许是因为狼神大阵开启的迹象。 “若王庭不打开大阵,”方云逸背对着帐内众人,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么这数十万蛮民,便会成为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传令各营,准备足够的箭矢、火油、重弩。一旦王庭拒绝接纳,便将所有蛮民驱至大阵边缘。” 方云逸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病态苍白的面容在此时显得冷硬! “告诉那些蛮民,要么回头冲击我军的防线,要么向前撞击王庭的大阵。” “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但若是选择冲击我军——” 方云逸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就让他们用尸体铺满王庭外的土地!我要让那十万蛮民的鲜血,染红草原………” “要让王庭内的每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如何在绝望中哀嚎、死去!” 帐内气温仿佛骤降。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被这冷酷至极的策略震撼。 赵谦喉咙发干,艰难道,“主上……如此大规模屠杀妇孺老弱,恐有伤天和,且传扬出去,对主上声名……” “声名?”方云逸打断他,冷笑一声! “赵参军,你以为这乱世之中,是靠仁慈和声名能立足的么?” “蛮族与我北境血仇百千年,他们的孩童长大后,便是挥刀砍向我大乾百姓的蛮兵。他们的老者,是传授狩猎杀人之技的师长。他们的妇人,是孕育更多蛮族士兵的母亲。” 方云逸走到赵谦面前,直视这位文士的眼睛。“今日我若心慈手软,放过这些蛮民,日后他们子孙便会用我北境百姓的鲜血来偿还这份仁慈。赵参军,你可愿看到那样的未来?” 第257章:安排 赵谦陷入沉默。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游历北境,亲眼见过的那些被蛮族劫掠焚毁的村庄。 想起那些失去父母、沦为孤儿的孩子。 想起了那些宁死不屈、最终被活活折磨至死的边军俘虏。 “主上……说得对。” 赵谦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坚定,“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蛮族这百千年的血债,也该尝还了。” 余沧海点头,苍老面容上满是肃杀,“老朽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太多蛮族暴行。” “他们劫掠商队,从不留下活口。他们攻破关隘,必行屠城之举。如今主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并无不妥。” 几位北境出身的将领更是纷纷表态。 “主上!末将全家十三口,九年前死于蛮族屠城,只剩末将一人侥幸逃生。” “今日能亲手为家人报仇,纵是背上屠夫骂名,末将也在所不惜。” “末将附议!蛮族凶残成性,畏威而不怀德。唯有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再不敢南下牧马,北境才能真正太平。” 方云逸微微颔首,目光再度扫过众人。 “所以,明日开始实施此策。我会亲自前往王庭大阵外围观察。你们按计划行事!”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王庭的选择,我想血狼武尊、多半是不会打开大阵的。”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阵法开启缺口,就是王庭覆灭之时。那数十万蛮民……”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就让他们在王庭阵法外慢慢死去吧!” “我要让王庭内的每一个人,日夜听着自己族人的哀嚎,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 “我要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王庭蔓延,让他们在死亡降临前,先尝够绝望的滋味。” “此法不为杀光所有人,”方云逸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只为威慑、震慑。” “我要让草原上的蛮人从此记住——犯我北境者,必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要让后世蛮族提起镇北军三个字,就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丝毫南侵之念。” 帐内众人无不热血沸腾,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随即,担忧浮上心头! “主上,”一名偏将迟疑道,“那血煞大阵……据斥候回报,血光冲天,覆盖三里范围,威力非同小可。” “若是王庭真的不开大阵、接纳蛮民,我们要如何破之?强攻必然会损失惨重。” 另一名老将也皱眉道,“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会越大。” “大乾朝廷和玄云宗绝不会坐视我们吞并北境。万一他们派来武尊的援军,我们便是陷入到腹背受敌之境。” 这确实是当前最大的隐患。王庭大阵固若金汤,强攻必付出惨重代价。而战事一旦拖延,外部势力介入的可能性就越大。 方云逸却神色平静,宛如早已成竹在胸。 “大阵之事,你们不必过于担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点王庭位置,“天下阵法,无论多么玄奥,总有其运行规律和弱点所在。” “血狼尊者所布之阵,虽借祭坛之力,但终究逃不出阴阳五行、天地元气的范畴。” 方云逸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明日我会亲自前往阵前观察。以我如今的境界和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未必不能看出此阵运转的规律,寻找到其薄弱之处。” “至于可能到来的大乾、玄云宗援军……” “他们若来,那便倾力一战吧!” “更何况………”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他们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大乾皇室忌惮着玄云宗势力过大,玄云宗又何尝不想趁机削弱皇权?” “让他们来好了,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如何在自相猜忌中与我们交战。” 话虽如此,但帐中诸将心中仍有忧虑。 毕竟那都是成名数百年的老牌武尊,底蕴深厚,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方云逸看出众人的顾虑,缓声道,“诸位放心,我既敢北伐,便有必胜把握。” “血狼武尊,我自有办法对付。” 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驱赶蛮民、观察大阵反应、随时准备进攻。 他看向赵谦,“赵参军,你心思缜密,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部行动。” “余老!” 方云逸转向余沧海,“你伤势未愈,本应休养。但明日阵前观察,还需你随行护卫。” “不过切记,若遇危险,不必管我,你带着赵参军、自行撤离便是。” 余沧海肃然,“老朽既已追随主上,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护卫主上周全,才是老朽的职责所在!” 方云逸又将目光看向在帐内的其他几位将领,“刘振、韩通,你二人各领五千精骑,负责东、西两路驱赶蛮民。” “记住,不必过于逼迫,给他们留出一条通往王庭的路即可。” “孙锐,你率斥候营全部精锐,散布在王庭四周,严密监视任何动向。尤其注意是否有秘密通道或传送阵法波动。” “李敢、赵铁骑,你二人统领弓弩手和重骑兵,在距离王庭五里处列阵待命。一旦得到进攻信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突破至阵前。”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待众人领命退下后,大帐内只剩下方云逸一人。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射在帐布上,微微摇曳。 他走到案前,取出那枚从黑石堡缴获的蛮族南境布防图,目光落在王庭周边密密麻麻的标注上。 血狼尊者……千年祭坛……万狼大阵…… 方云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以他如今武尊后期的境界,加上紫霄剑经对天地元气的敏锐感知,破阵并非不可能。 但关键在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破阵。 若强行攻击,固然也能破阵,但必然会消耗大量真气。届时……再对上以逸待劳的血狼尊者,胜负难料。 最好的方式,是从内部破坏大阵核心。这也是他计划混入王庭的原因。 但若王庭不打开大阵呢? 第258章:血色大阵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只能强攻了。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用那些蛮民的鲜血,彻底摧毁王庭守军的士气。 战争从来不只是武力的比拼,更是心理的较量。他要让王庭内的蛮族在恐惧中崩溃,在绝望中失去战意。 至于那些可能到来的外部援军…… 方云逸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枚深紫色的剑形玉佩。这是他最近几日在剑塔第二层血海中,以血海杀戮之气凝聚的“弑杀剑符”,其中蕴含着一丝古剑的杀意。 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且不会对他自身造成太大反噬。威力上比起他直接借用古剑的杀伤力要弱不少,但也足以威胁到武尊强者。 这是他新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动用。 “希望血狼尊者能识相一些……”方云逸低声自语,将剑符收回怀中。 夜渐深,营帐外传来巡逻士卒整齐的脚步声。远处偶尔响起战马的嘶鸣,随即被驯马兵安抚下去。 方云逸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简易的床榻上,运转紫霄剑经。 随着功法运转,周身紫色真气升腾,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识海中,剑塔静静悬浮,第二层血海微微翻涌,传递出一丝丝渴望杀戮的意念。 方云逸以其意志压制着这股意念,随时都保持着灵台清明。 明日,将是决定北境命运的关键一日。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不知不觉,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在血与火中拉开序幕。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开夜幕,洒在赤狼原上时,镇北军的大营已经苏醒。 炊烟袅袅升起,肉汤的香气在营地弥漫。 士卒快速进食,检查兵甲,喂饱战马。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 中军大帐内,方云逸已经换上那身标志性的银甲白袍。沧澜剑悬于腰间,月白披风垂在身后。经过一夜调息,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剑的光芒。 赵谦、余沧海及诸将早已等候在帐外。 “开始吧。”方云逸翻身上马,声音平静。 “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奔向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三路大军如同三股黑色洪流,从大营中涌出,朝着三个不同方向席卷而去。 方云逸则带着三百亲卫,以及五千镇北军朝着王庭方向缓缓前行。 大半天后,王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方云逸勒马驻足于一处稍高的土丘之上,银甲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冷冽光芒。 他的目光穿透数里距离,落在那座蛮族圣城之上。当先映入眼帘的,是笼罩在王庭周边三里的血煞万狼大阵。 那大阵并非寻常可见的透明光罩,而是一层近乎实质的暗红色屏障,如同逐渐凝固的血液在半空中缓缓流动。 屏障厚达数尺,外层上还有一道道狰狞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游走,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狼头虚影,时而化作奔涌的血河纹路。 大阵边缘,地面龟裂开细密的裂痕,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渗出,与空中屏障连接,构成一个完整的天罗地网。 仔细看去,那些裂痕中似有粘稠的血液在流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暴戾气息。 大阵屏障,每隔百丈便悬浮着一颗磨盘大小的血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封印着活物,隐约可见狼形阴影在其中挣扎咆哮。 这些晶石以某种玄奥规律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地面裂痕中汲取更多血色能量,让屏障的光芒更加凝实。 诡异的是,大阵并非完全封闭的球体,而是在顶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结构。 漩涡中心好似深入云霄,将虚空都染成一片暗红,方圆十里的云层皆被牵引,形成诡异的血色云环。阳光透过这血色云层洒落,将整片草原映照得猩红如血。 大阵之外,偶尔有飞鸟误入大阵范围,瞬间便被无形力量撕碎,化作一蓬血雾融入屏障之中。地面草木尽数枯萎,只留下焦黑的土地——那是生命元气被大阵抽取过的痕迹。 而在大阵中心,便是蛮族王庭。 那是一座依地势而建的宏伟城池,与中原城郭的规整方正不同,王庭的建筑风格粗犷而野性。城墙并非笔直的线条,而是顺着山势蜿蜒起伏,如同一条匍匐的巨狼。 墙体用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石缝间浇铸着融化铁汁,在阳光下泛起金属冷光。 城墙高达十五丈左右,远比黑石堡更加巍峨。墙头上,每隔三十步便矗立一座箭塔,塔顶飘扬着狼头战旗。 城墙表面刻着蛮族古老的图腾——咆哮的狼首、奔腾的兽群、祭祀的舞蹈,这些图腾在血煞大阵的红光映照下,仿佛活过来般,散发出蛮荒肃杀的气息。 王庭内部,建筑层层叠叠向上延伸。 最外围是平民区和兵营,石屋、帐篷杂乱分布。中间则是贵族区和官署,建筑更加高大规整!而最高处,山巅之上,矗立着三座标志性建筑。 东侧是金顶大殿,殿顶用黄金铸造,在血色的天光下依旧反射出夺目光芒。那是蛮王议政、举行大典之所,象征着王权。 中间是狼神祭坛,一座金字塔形的石质建筑,约二十丈。祭坛顶端燃烧着血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狼形虚影仰天长啸。 此刻祭坛光芒最盛,一道道血色光流从祭坛顶端涌出,汇入虚空中的大阵漩涡——这祭坛正是血煞大阵的阵眼所在。 西侧则是圣山石窟,那是血狼尊者闭关之地。山体被凿出一个个洞窟,最大的那个洞口高十丈,内部深不见底,隐隐有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散发出来。 整座王庭,此刻宛如一头被血光包裹的洪荒凶兽,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 方云逸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每一个细节。他能感受到大阵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不仅仅是元气之力,更混合着信仰、祭祀、地脉以及某种古老蛮荒的意志。 第259章:被驱赶的蛮民 方云逸运转体内紫霄真气,双眸泛起淡淡紫芒,视野中的大阵顿时变得更加清晰一些。 他能看到力量流动的轨迹,看到符文运转的规律,看到阵眼与阵基之间的连接脉络。 “大阵分三层?”方云逸在心中快速分析! “外层血煞屏障主防御,可吸收攻击转化为阵力。中层万狼噬魂主攻击,一旦触发,可幻化血狼虚影扑杀入阵者。” “内层祭坛中心为主掌控,血狼尊者坐镇其中,可随时调整大阵变化。” “破阵之法……” 他沉吟着,“强攻需付出代价,智取需入阵内部。而王庭显然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就在方云逸观察大阵之时,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三股令人感到心悸的景象。 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三股庞大的人潮正被驱赶着向王庭这边涌来。 那是数十万蛮族平民。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恐惧。人群如同是被狼群驱赶的羊群,混乱而庞杂,哭声、喊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悲鸣。 东路由刘振驱赶而来的蛮民,约莫十二三万之众。他们多来自王庭以东的草原部落,原本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此刻,这些牧民失去了牛羊,失去了帐篷,只带着寥寥家当,扶老携幼艰难前行。 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木棍一步一颤,浑浊的眼睛望着王庭方向,喃喃祈求狼神庇佑。 有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孩,衣襟敞开试图喂奶,却因恐惧和疲惫早已没了奶水。 有半大少年搀扶着受伤父母,脸上还带着未干血迹——那是抵抗镇北军驱赶时留下的。 他们身后三里处,刘振率领的五千镇北军骑兵保持着压迫性的距离。 骑兵并不急于发起冲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如同牧羊人驱赶着羊群。 偶尔有蛮民试图脱离队伍逃向侧面,立刻会有小队骑兵冲出,弯弓搭箭,箭矢精准地贯穿其胸膛,哀嚎着倒地不起。 更远处,还有数千具蛮民的尸体横陈草原——那是早些时候试图反抗或逃跑者的下场。 南路由韩通驱赶的蛮民,数量最多,超过十五万。这些人多来自王庭以南,许多是黑石堡陷落后向北逃亡的难民,本就经历了家园被毁、亲人惨死的创伤,此刻又被驱赶而来。 这一路人群最为凄惨。许多人身上都着带伤,简易的绷带渗血,行走间一瘸一拐。 有失去双腿的伤者被亲人用简易的担架抬着,担架上血迹斑斑。有孩童与父母失散,独自在人群中哭喊着寻找,却无人理会——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人群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有老者体力不支倒下,再也没有起来,周围的人麻木地绕开尸体继续前行。有婴孩因饥饿和惊吓断气,母亲抱着逐渐冰冷的小尸体,眼神空洞如死。 韩通的驱赶方式更加粗暴。 他的骑兵队伍距离人群只有一里,马蹄扬起的烟尘扑在蛮民背上。 不时有骑兵冲至人群边缘,马刀挥舞,不是砍杀,而是用刀背抽打那些走得太慢的人。 惨叫声中,人群被迫加快速度,跌倒者往往来不及爬起就被后来者践踏。 西路由赵谦、协同其他几位将领驱赶的蛮民,约十万左右。这些多是小部落的部众,原本生活在王庭以西的丘陵地带。 这一路人群中,还能看到一些部落贵族的身影。他们衣着相对完整,甚至还有的人骑着马,但马匹瘦弱,骑兵也满脸的疲惫。 这些贵族试图维持秩序,呼喝着让部众保持队形,但在无边恐惧面前,这样的努力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 三股人潮如同三条绝望的河流,从不同方向汇向王庭这个唯一的“归宿”。随着距离王庭越来越近,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王庭!是王庭!” “狼神祭坛的光芒!老祖会救我们的!” “快!再快点!到了王庭就安全了!” 希望如同回光返照般在人群中闪现。 许多人拼尽最后力气向前奔跑,跌倒,爬起,再跌倒。人群开始加速,混乱加剧,踩踏事件频发,惨叫与哭嚎更加凄厉。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王庭外围,看清眼前景象时,希望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 血煞大阵边缘,距离屏障后一丈处,蛮族守军已严阵以待。 守军分为三个主要防区,正好对应三股蛮民涌来的方向。每个防区驻守约三万兵力,都是王庭最精锐的金狼卫和各族抽调来的勇士。 东面防区,由大亲王勃尔特亲自坐镇。 这位蛮王兀术赤的胞弟,此刻一身暗金色狼甲,立于临时搭建的木质指挥台上。 他年约四十五岁,身材魁梧如熊,满脸虬髯,额头上有着与兀术赤相似的狼头刺青,只是多了几道战斗时留下的疤痕。 勃尔特双手紧握指挥台栏杆,指节发白。 他目光死死盯着远方涌来的人群,眼中神色复杂——有愤怒,有不忍,有挣扎,最终都化为狠厉的决绝。 他身旁站着三名将领!千夫长格日勒,后勤官出身,此刻负责东面防区的物资调配。他脸色苍白,不断擦拭额头的冷汗,看着那些哭泣的妇孺,嘴唇微微颤抖。 神箭手巴特尔,蛮族有名的射雕手,可三百步外射中奔驰的野狼眼睛。 此刻他挎着特制的长弓,箭囊中插满破甲重箭,但眼神却不时飘向人群中那些孩童。 萨满学徒呼和,只有二十余岁,是随军萨满中年纪最小的。他手中握着骨杖,却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口中不停默念狼神经文,不知是为守军祈福,还是为阵外的族人超度。 指挥台下,三万守军列成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重盾兵,持人高大盾,盾面铸有狼首浮雕。第二道是长矛手,三丈长矛从盾牌间隙伸出,形成钢铁丛林。 第三道则是弓箭手和萨满,弓箭手箭已上弦,萨满们开始吟唱,为箭矢附加破甲、爆裂等巫术效果。 然而,所有的守军脸上都没有大战前的激昂,只有沉重与压抑。许多士兵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阵外那些同族哀求的眼睛。 第260章:绝不开大阵 南面防区,由大将赤兀惕统领。 赤兀惕是蛮族名将,以冷静铁血著称。此刻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沿着防线巡视。 他面容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但熟悉他的人、能从其微微抽搐的眼角看出内心的波澜。 副将是万夫长阿拉坦,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将。阿拉坦曾随血狼尊者征战四方,身上有十七处伤疤,此刻红着眼眶,低声对赤兀惕道! “将军……那其中就有我的部落……我好像看到了我姐姐他们一家……” 赤兀惕抬手制止他说下去,声音冰冷。 “记住你的身份,记住老祖的命令。” 而南面守军中,有许多来自南部部落的士兵。他们认出人群中的亲人、邻居、旧识,防线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有大部分士兵想要冲出阵列,被军官厉声喝止。有士兵跪地痛哭,被同伴强行拉起。 西面防区,由萨满长老乌木格坐镇。 乌木格是王庭大萨满,地位尊崇。 此刻他身穿祭祀袍服,头戴狼头骨冠,手持镶嵌宝石的骨杖,立于祭坛延伸出的一个节点上。他身后站着十二名萨满,共同维持着西面大阵的稳定。 与其他防区不同,西面守军主要由萨满卫队和各部落祭司组成,战斗力或许不如金狼卫,但对大阵的理解和掌控最深。 乌木格闭目感应着大阵力量的流动,脸上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 他不用睁开眼,灵觉已感知到阵外的一切——那些哭泣,那些哀求,那些绝望。 “长老……”一名年轻萨满声音颤抖,“狼神教导我们要庇护子民,可现在我们……” 乌木格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狼神也教导我们,生存高于一切。” “现在若是打开大阵,下一刻整个蛮族或许都将覆灭。这些牺牲……是必要的!”话虽如此,他握着骨杖的手却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三日前,金顶大殿内的场景在每个将领脑海中重现。血狼尊者立于祭坛之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如同千载寒冰! “大阵一旦完全开启,那就除非方云逸身死、镇北军尽数覆灭,否则绝不可打开。” “哪怕阵外是我族子民哭喊,哪怕是我等亲人在外哀求。” “开阵,则阵法出现破绽,方云逸必趁机突入。他一入王庭,从内部破阵易如反掌。” “届时……不止是阵外族人要死,阵内数十万军民亦难逃一死。” “阵外族人若死,是死于方云逸之手,死于镇北军刀下。他们的血仇,我们来报。” “阵内若是被破,蛮族的血脉或将会彻底断绝,草原上再无狼神子孙。” 血狼尊者转过身的时候,赤红眼眸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心中不忍。” “但这是战争,是种族存亡之战。妇人之仁,只会让更多人死去。” “守好大阵,拖延时间。” “援军已经在路上,只要坚持十五日……不,十日!只要十日,局势必将逆转。” “在此期间,无论阵外发生什么,都不许开阵。违令者——诛全族!” 这命令如同铁律,刻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刻,勃尔帖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耳边似乎又响起老祖的声音。他猛地一咬牙,对传令兵吼道。 “传令全军,严守阵地!” “擅离岗位者,杀!” “擅议开阵者,杀!” 赤兀惕则更加直接。他策马来到防线最前方,对着有些骚动的士兵厉声道。 “看看你们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刀!” “你们是蛮族中的勇士!勇士的使命便是守护,守护王庭,守护蛮族未来。” “今日若心软开阵,明日你们的妻儿父母都将曝尸荒野!想想黑石堡的下场,想想那些被屠灭的部落。” “想要报仇,就都给我守住。” 乌木格则以宗教手段稳定军心。 他高举骨杖,高声吟唱狼神经文,声音通过巫术放大,传遍西面防区。 “狼神的子孙们!阵外的族人正在经历磨难,这是狼神给我们的考验。” “他们的灵魂将会被狼神接引,进入永恒猎场。而我们的使命,是守住圣地,让狼神荣光永不熄灭!” “今日的牺牲,将换来明日的新生。” “坚守!祈祷!狼神与我们同在!” 在将领的弹压、激励和宗教安抚下,守军勉强稳定下来。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血丝,握兵器的手因用力而颤抖。 他们皆是瞪大着双眼、看着阵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熟悉的面孔。 最先抵达大阵边缘的是东面人群。 当最前面的蛮民快速冲到距离血煞屏障三丈时,他们终于看清屏障内的情况—— 里面是严阵以待的大军,冰冷的弯刀、弓弩,还有那些同族、却是冷漠的面孔。 “打开大阵!快打开大阵啊!” 一个老妇人扑跪在地,朝着屏障内的守军磕头。她额头磕在坚硬地面上,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我儿子就在军中,是百夫长巴图!求求你们,让我进去……让我孙子进去……” 人群中,一个被母亲抱着的五岁男孩,似乎认出屏障内的某个人,伸出小手哭喊。 “舅舅!舅舅!我是诺敏啊!” 屏障内,一名年轻士兵身体剧震,那是他姐姐的孩子。他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却被身旁的老兵死死按住。 “不想你全家死就站住!”老兵低吼,眼中却也含着泪。 南面人群更加混乱。那些试图去冲击屏障的人,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 他们拍打着看不见的墙壁,指甲剥落,手掌流血,却无法撼动分毫。 “为什么不大阵?我们是同族啊!” “老祖!蛮王!你们见死不救吗?” “我丈夫为蛮族战死,现在你们连他的妻儿都不救吗?” 还有不少人妇人哭喊着,“要么开门,要么现在就杀了我们。” “让孩子们看着他们的母亲怎么死!” 西面人群中,那些部落贵族试图组织起秩序。一个白发老者——某部落前任酋长——走到屏障前,用颤抖却洪亮的声音喊道。 第261章:蛮民反扑 “我是苍鹰部老酋长哈森!我要求见勃尔帖亲王,要求见蛮王,要求见老祖。” “我们部落为蛮族流过血,三千勇士随老狼主南征,只有七人归来。现在你们就这样对待勇士的亲人吗?” 屏障内,勃尔特听到呼喊,脸色难看。 他认识哈森,年轻时曾受过其指点。但他只是别过头,对传令兵吼道! “告诉他们,老祖有令,大阵不可开!让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阵外蛮民听到这样的回应,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掉最后的一丝理智。 最先崩溃的是南面人群。 一个失去所有家人的中年汉子,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反正都是死!与其死在镇北军刀下,不如撞死在这狗屁大阵前。” 他猛地冲向血煞屏障,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暗红色的光壁。 就在他身体接触屏障的刹那—— “噗!”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只有一声闷响。汉子的身体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瞬间爆裂开来。 不是被弹飞,不是被切割,而是“爆裂”——血肉、骨骼、内脏,在接触屏障的瞬间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碎,化作一蓬浓稠的血雾。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雾并未四散飘落,而是被屏障表面蠕动的符文吸收。 暗红色光壁微微一亮,仿佛饱餐一顿,光芒更加凝实一分。而汉子存在过的痕迹,只剩下地面上一些碎骨和衣物残片。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 寂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更疯狂的冲击开始! “啊——!我跟你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一起死吧!” “狼神!看看你的子民!” 数十人,数百人,数千人,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开始疯狂撞向大阵。 他们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少年,甚至还有母亲抱着婴孩一起撞上去。 “噗!噗!噗!噗!……”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响起,如同熟透的果实被踩碎。 每一次爆裂,就有一团血雾绽开,然后被屏障吸收。大阵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亮,那些符文游走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但冲击者并非全部瞬间死亡。 有些人在接触屏障的瞬间,身体开始从接触点融化——血肉消融,骨骼软化,如同蜡烛般流淌,最后也化作血雾被吸收。 这个过程更加缓慢,更加痛苦,惨叫声持续数息才戛然而止。 西面,老酋长哈森看着这惨状,老泪纵横。他举起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停下!都停下!这样是在送死!” 但疯狂已经蔓延。许多人已失去理智,他们不是想破阵,只是想在死前发泄绝望。 东面,那个找舅舅的小男孩诺敏,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母亲跪在地上,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死死盯着屏障内那个年轻的士兵——她的弟弟。 他弟弟也在看着她,泪流满面,却是不敢动,也不能动。 而在蛮民身后的镇北军,还在加大压迫。 “阵外的族人!听我说!” 勃尔特终是忍不住,冲到屏障边缘,运足真元,声音如雷传遍东面区域。 “你们这样撞阵是白白送死!” “大阵不会开,这是老祖的命令,也是为了保住蛮族的血脉不断。” 他指着身后巍峨的王庭,“看看圣山,看看祭坛。只要王庭不破,蛮族就还有希望!” “今日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他日我们必定会为你们报仇。” “但是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刻,多杀一个敌人。” 勃尔特的声音中带着悲愤与煽动,“镇北军就在你们身后,是他们在驱赶你们!是他们在屠杀我们的亲人。” “与其死在自己族人的大阵之前,不如转身,去跟那些汉狗拼了。” “你们手中没有武器?地上有石头!有木棍!你们的牙齿、指甲,都是武器!” “狼神的子孙,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该死在这憋屈的屏障前。” “回头!杀回去!让那些汉狗知道,草原上的狼,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这番话如同火星落入油锅。 赤兀惕在南面也高声呼应,“族人们,我是大将赤兀惕。我向狼神起誓,今日只要杀一个镇北军,他日我必杀十个汉人祭奠你们。” “你们的死,若是死在冲锋的路上,灵魂将进入永恒猎场,与先祖一同奔驰!” “若是死在这屏障之前……灵魂将被大阵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乌木格在西面则以宗教语言引导,“狼神看着你们!勇士的灵魂将升入神国,懦夫的灵魂将沉入血沼。选择吧,狼神的子孙!” 这些喊话,击中蛮民心中最后的情感。 愤怒。 对王庭的愤怒,对老祖的愤怒,对蛮王的愤怒,此刻全部转化为对镇北军的仇恨。 是啊,是镇北军在驱赶他们,是镇北军在屠杀他们。王庭虽不开大阵,但至少是同族。 而镇北军,则是是世仇,也是侵略草原的入侵者、更是刽子手。 “与其死在自己同族的大阵之前……那还不如去跟身后的那些汉狗拼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汉子捡起地上的石头,嘶吼道。“我儿子被他们射死了……我要报仇!”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眼神变得疯狂。 “反正都是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曾经懦弱少年,此刻眼中燃起凶狠的光。 绝望的羊群,开始转变为疯狂的狼群。 东面,数万蛮民缓缓转身,面对刘振的骑兵阵列。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石块、木棍、甚至赤手空拳,但眼中好似已经燃烧起同归于尽的疯狂。 南面,韩通面对的蛮民最多,此刻如潮水般反卷而来。许多人撕下衣物裹住手掌作为简陋的防护,有些人拆下马车的木辕作为长棍。 西面,老酋长哈森仰天长叹,他知道这是守军的计谋,但此刻已无法阻止。 他拔出腰间象征身份的短刀,对身后的族人说。“苍鹰部的勇士们……最后一战了。让我们死得像战士,而不是待宰的羔羊。” 三股人潮,数十万的蛮民,如同回卷的海浪,朝着驱赶他们的镇北军扑去。 第262章:单方面屠杀 镇北军早有准备。当蛮民开始反扑时,各路军阵迅速变换阵型。 东面,刘振部。 “弩车准备——放!” 三十架从黑石堡缴获的重型弩车早已布置在阵前,此刻绞盘转动,碗口粗的弩箭呼啸而出。这些弩箭并非单支,而是爆裂箭——箭杆中空,填充火油和铁片,触地即燃。 “轰!轰!轰!……” 弩箭落入冲锋的蛮民人群中,燃烧起一团团火光。每一声射出都伴随着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向空中。 铁片四射,穿透人体,带出蓬蓬血雾。 第一轮齐射,上千蛮民倒在血泊中。 但后面的人踏着同族的尸体继续冲锋,疯狂好似已经压过内心的恐惧。 “弓弩手,三轮连射!” 三千弓弩手分为三排,轮番射击。 箭雨如死亡的蝗群,黑压压覆盖虚空,再倾泻而下。蛮民没有铠甲,没有盾牌,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扛。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连绵不绝。冲在最前面的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有人身中十几箭还在向前爬,有人被射穿眼睛当场毙命,有妇女抱着孩子一起被钉死在地。 但蛮民数量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距离在缩短,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火油罐,投!” 成百上千个陶罐被投石机抛出,罐中装满粘稠的火油。陶罐在人群中碎裂,火油溅满人体和地面。 “火箭!” 一片火箭腾空,落入火油区域。 “轰——” 火焰冲天而起。被火油溅到的人瞬间变成火人,凄厉惨叫,疯狂奔跑,又引燃更多人。 火海蔓延,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有些蛮民浑身是火还向前冲,直到倒下,成为燃烧的尸堆。 南面,韩通部。 这里的屠杀更加高效。 韩通将重骑兵布置在两翼,轻骑兵在中路后撤,露出后方——五百架连环弩。 这些连环弩是镇北军工匠特制,一次可装填二十支短箭,以机关驱动,射速极快。原本用于守城,此刻被搬到平原上。 “放!”命令下达,连环弩发出密集如暴雨的嗡鸣。“嗤嗤嗤嗤嗤嗤……” 那不是箭矢破空声,而是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无数短箭形成金属风暴,正面覆盖冲锋的蛮民。 如果说刘振那边的箭雨是暴雨,韩通这边的连环弩就是海啸。 前排蛮民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射成筛子。短箭穿透人体后威力不减,继续向后飞,往往一支箭能连续穿透两三人。 尸体堆积如山,但蛮民还在涌来。他们踩着同族的尸体,趟过血河,眼中只剩下疯狂。 “骑兵,两翼包抄!” 韩通一声令下,两侧骑兵开始冲锋。这些骑兵人马俱甲,如同移动铁塔,长枪平端,形成钢铁洪流。 骑兵从侧面切入蛮民,如同热刀切油。长枪穿透人体,战马践踏倒地者。 有些蛮民试图用木棍敲击马腿,但在防护下毫无作用。有人扑上去想将骑兵拉下马,却被后面跟进的骑兵踏碎。 骑兵来回冲杀两趟,蛮民阵型彻底溃散。 但溃散不代表投降,而是化整为零,更加疯狂地扑向任何落单的镇北军士兵。 有蛮民抱住马腿,用牙齿撕咬。有妇女扑到骑兵身上,用发簪刺向铠甲的缝隙。有老人点燃自己,冲向军阵…… 西面,赵谦统领着的镇北军,手段相对“温和”一些,但却同样致命。 他们以长枪方阵为主,枪阵如林,缓缓推进。蛮民冲来,便撞在枪尖上,被串成血葫芦。枪阵后方,弓箭手持续射击,收割中远距离的敌人。 老酋长哈森率领的苍鹰部残余战士,是西面最有组织的反抗力量。他们抢到一些阵亡镇北军士兵的刀枪,结成简易阵型,试图冲击枪阵薄弱处。 “为了苍鹰部!为了死去的族人!” 哈森白发飞扬,短刀挥舞,竟真被他冲开一个缺口。数十、上百部落战士紧随其后,杀入枪阵。 但很快,缺口被补上,他们陷入重围。 哈森身中七枪,依旧屹立不倒,最后被一名镇北军校尉斩下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圆睁,望着王庭方向。 屠杀整整持续两个多时辰。 王庭外的草原上、彻底变成修罗场。 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汇集成河,流入低洼处,形成一个个血洼。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些还未死透的人在尸堆中呻吟,声音微弱如蚊蝇。 火焰在燃烧,黑烟滚滚,遮蔽血色天空。 吹过的微风、以及空气中混合着血腥、焦臭、火油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数十万蛮民,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然不足一半,而镇北军的伤亡微乎其微——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血煞大阵内,蛮族守军目睹整个过程。 起初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个蛮军都死死盯着阵外,看着同族如何被驱赶,如何哀求,如何撞阵爆裂,又如何转身反扑,最后如何被屠杀。 他们看着老人被箭射穿,看着妇女被火烧死,看着孩童被马蹄践踏。他们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痛苦中扭曲,在绝望中死去。 沉默被打破。 “啊——!!!” 一名年轻士兵终是崩溃,他扔下手中的弓弩,抱头痛哭。 “那是我的阿妈……我的妹妹……她们就在那里……我眼睁睁看着她们被烧死……” 他猛地冲向屏障,却被军官一脚踹倒。 “起来!你是我族中的勇士。”军官红着眼吼着,自己却也泪流满面。 勃尔特站在指挥台上,浑身颤抖。他死死抓住栏杆,木质栏杆被他捏出裂痕。 他看着阵外的屠杀,看着那些曾经向他跪拜的子民,此刻如同牲畜般被宰杀。 “方云逸……方云逸……”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中是无尽的恨意。 赤兀惕骑在马上,面无表情,但握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流血。 他看着一个蛮民抱着点燃的柴草冲向镇北军枪阵,然后在数丈外被长枪刺穿。那蛮民临死前还试图将火把扔向枪阵,却无力地落下。 “将军……”副将阿拉坦声音哽咽,“我姐姐……她死了……被弩箭射穿的……” 第263章:忽略过往 赤兀惕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记着,将每一幕惨状刻进心里。 乌木格和萨满们跪倒在地,向着祭坛方向祈祷。但祈祷文念到一半,乌木格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仰望着被浓烟覆盖着的血色天空,喃喃道,“狼神……这就是您、要给我们的考验吗?” 然后,愤怒爆发。 “汉狗!畜生!” “方云逸!你不得好死!” “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 守军开始对着阵外怒骂,尽管知道声音传递不了多远,尽管知道镇北军听不见。 但是他们需要发泄,否则会被这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压垮。 勃尔特猛地拔出弯刀,刀指远方土丘上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方云逸!我勃尔特对狼神起誓!此生必取你首级,祭奠我族数十万亡魂!” “你会遭报应的!你会下地狱的!” 赤兀惕则更加冷静,但眼中的寒意足以冻结火焰。“传令全军,记下今日之仇。” “他日若破镇北军,不要俘虏,不要怜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愤怒在蔓延,仇恨在滋长。 但在这愤怒与仇恨中,没有人想起—— 不知道多久前,蛮族铁骑破关南下,十日连破三城。城中汉民无论老幼,尽数屠戮。 妇女被掳为奴,受尽凌辱。 男子被砍去手脚,弃于荒野。 孩童被挑在枪尖,作为战旗装饰。 还有无数次,蛮族趁着历朝历代内乱,大举南侵。北境十七县皆是个个遭劫,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蛮兵以杀人取乐,比赛谁砍的头颅多,将头颅堆成京观,立于关前。 更有蛮族与内奸勾结,破关南下。关内守军誓死不降,全部战死。 每一次蛮兵入关后皆是屠城三日,军民无一生还。尸体被抛入河中,堵塞河道,血水染红百里江面。 至于蛮族袭扰边境,掳走汉民,将其带回草原,作为奴隶贩卖,更是多不胜数。反抗者被剥皮抽筋,制成鼓面。顺从者劳作至死,尸骨抛于荒野。 还有九年前,蛮族与大乾内奸设局,围杀方震天及十万镇北军。断魂崖下,尸骨堆积如山,至今无人收殓。 这些历史,这些血债,此刻皆被蛮族守军选择性地遗忘。他们只记得今日之仇,只记得阵外族人之死。 他们骂方云逸残忍,骂镇北军暴虐,却不想想自己的祖先做过什么,不想想若是角色互换,蛮族会如何对待汉民。 战争从来如此——自己的血是血,敌人的血不是血。自己的痛是痛,敌人的痛不是痛。 ………… 土丘上,方云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银甲在血色天光下反射着冷光,月白披风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嗜血兴奋,也无伪善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来到山丘上的赵谦和余沧海、策马立于他身后。赵谦脸色有些发白,他虽然支持方云逸的策略,但亲眼目睹如此规模的屠杀,作为文人的他还是感到不适。 余沧海面无表情,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惯生死,此刻只是警惕地护卫在侧。 “主上,”赵谦声音干涩,“蛮民已死伤过半,剩余者士气崩溃,四散逃窜。我军是否要追击清剿?” 方云逸微微摇头,“不必了。逃走的就让他们逃吧,散布恐惧比杀死他们更有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血煞大阵上,时刻关注着大阵的变化。 “余老,你看到了吗?”方云逸忽然开口。 余沧海凝神观察片刻,沉声道,“大阵的光芒更加凝实,那些符文游走速度也加快了三成。尤其是……那些蛮民被屠戮后,大阵明显在吸收他们的血气。” “不错。”方云逸点点头,“这血煞万狼大阵,不仅防御惊人,还能吞噬生命血气增强自身。蛮民被屠杀,等于是在给大阵喂食。”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血狼尊者好算计。他不开大阵,不仅因为防备我突入,更是因为——这些蛮民活着对他无用,死了反而能增强大阵威力。” “阵外蛮民若被我们屠杀,他们血气、都会弥漫在这片土地上。而这些血气,正好被用来维持、甚至在增强血煞大阵的威力。” 他敏锐地观察到,随着阵外蛮民被大规模屠杀,空气中弥漫的血色气息正被那暗红色的屏障缓缓吸收——不是简单的逸散,而是像有生命的触须般,从尸山血海中汲取着。 大阵边缘那些蠕动符文宛如活过来般,贪婪地吮吸着流进土地、以及弥漫着的血雾。 随着大量的吸收,屏障上的色泽也变得越来越深。由暗红转向近乎墨黑的赤色。地面那些龟裂的纹路中,粘稠的血液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不少,犹如脉搏般有节奏地搏动着。 而更诡异的是,那些死在大阵屏障前三丈距离的蛮民,尸体竟然还融化成血水,尸骨无存,完完全全被大阵所吞噬。 方云逸甚至看到,屏障表面那些狼头虚影在血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凶悍,偶尔会发出无声的咆哮,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就在方云逸细心地观察着大阵吸收血气的过程中,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识海中沉寂的九层剑塔,尤其是第二层那片无边的血海,竟然产生某种共鸣般的悸动。 那柄矗立在血海中央的暗紫色古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只有方云逸能感知到的嗡鸣。 这嗡鸣并非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渴望”——对屏障外那海量血气的渴望。 剑塔第二层的血海开始无风起浪,波涛翻涌,仿佛是一头闻到血腥美味的凶兽,迫不及待想要吞噬掉那些血气。 “你也想要那些血气么……” 方云逸心中低语,眼神微微闪烁。 他能感受到剑塔传递给他的信息——如果能吸收这些血气,第二层血海的力量将会得到增强,甚至那柄古剑都有可能发生某种蜕变。 但此刻、显然不是让剑塔吞噬的时机。若是在吞噬的过程中有不可控制的变化,被血狼武尊抓住时机,后果或许会难以预料。 第264章:不同的看待 今天近二十万蛮民被屠杀的血腥场面,已经让王庭守军陷入疯狂的仇恨中。 此刻他若是在贸然靠近大阵,即便以他武尊之能,也会立刻成为大阵的攻击目标。 更别提这大阵还在血狼武尊的操控下,一旦发现他靠近,必然会发动全力攻击。 方云逸压制住识海内剑塔传来的悸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当前形势。 “传令全军,后退十里,就地扎营。” 他转身看着赵谦下令,“今日不攻城,让所有将士先休整。但需要加强戒备,防止有各处的散乱蛮民趁夜、火烧袭营!” 赵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适,躬身领命。“末将明白。” 余沧海沉声询问,“主上,那大阵……” “我自有打算。”方云逸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座被血色笼罩的王庭,“今夜,我想亲自去探一探这座大阵的虚实。” 同一时刻,王庭内部,狼神祭坛深处。 血狼尊者盘坐在祭坛的血池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满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如同活物般蠕动,与祭坛四周涌来的血色能量共鸣。 他紧闭着双目,却是能清晰感知到大阵之外发生的一切。 海量的血气正通过大阵屏障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经由祭坛转化,注入进他体内。 《血狼吞天诀》被他疯狂运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精纯的血煞之力。 血狼尊者能感觉到,自己停滞几十年的瓶颈,竟然在这海量血气的滋养下出现松动! 武尊中期到后期的壁垒,何等坚固? 他闭关三十年,借圣山地脉血池之力,也不过将修为推到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始终差那么临门一脚。 可今日,仅仅数个时辰的时间,大阵吸收的血气就超过他过去十年苦修所得! 这些血气中、好似混合着蛮民临死前的强烈情绪。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不甘——这些负面情绪在巫术、配合着天地元气的转化下,却成为《血狼吞天诀》最好的供给。 “再多一些……再多一些……”血狼尊者心中嘶吼,赤红的眼眸在紧闭的眼皮下转动。 他的灵觉能感受到阵外那些还在逃窜的蛮民,也感受到镇北军已经停止追击,还有那些蛮民四散逃入草原深处。 一股失望的情绪,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方云逸……你为何不杀光他们?”血狼尊者几乎是要咬牙切齿的怒吼。 若是那数十万蛮民全部被屠杀,他们的血气足够让大阵威力提升四成,更足以让他借机冲击武尊后期! 一旦突破,莫说一个方云逸,便是大乾皇室和玄云宗联手,他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可惜,方云逸下令停止屠杀。 这个少年武尊或许是察觉到大阵中的异常——也肯定意识到屠杀蛮民反而在增强大阵。 “还真是一个狡猾无比的小子……”血狼尊者在心中冷哼、怒骂声不断。 不过,即便如此,今日收获的血气也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他有信心,再有三五次这样的血气融入大阵,即便是他不能突破,也能将修为推到无限接近后期的程度。 届时,他在配合着大阵之力,击杀方云逸的把握将会大大增加。 至于那些死去的蛮民…… 血狼尊者心中毫无波澜。 蝼蚁罢了。 在他的认知里,蛮族的强大从来不是靠人口数量,而是靠顶尖强者的实力。 而只要他血狼尊者足够强,蛮族就不会没落,反而能震慑四方,开疆拓土。 死掉几十万普通蛮民又如何?草原上部落众多,生育力强,用不了十几年就能恢复。而一位武尊后期强者,却是可遇不可求,足以庇护蛮族千年昌盛。 用几十万蝼蚁的命,换取他突破武尊后期的机会,这交易自然是再划算不过。 甚至,血狼尊者心中闪过一丝更冷酷的念头。若方云逸围而不攻,大阵内的那些普通蛮民迟早也会死。与其浪费,不如…… 血狼武尊缓缓睁开眼睛,赤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与狠辣的光芒。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王庭中的金顶大殿,里面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蛮王兀术赤瘫坐在王座上,手中端着一杯马奶酒,却迟迟没有喝下。酒液中倒映出他憔悴的面容,额头的狼头刺青都显得黯淡无光。 殿内,大亲王勃尔帖、大将赤兀惕、萨满乌木格等人分坐两侧,无人说话。 整整一个时辰的沉默。 最后还是勃尔帖打破寂静,声音嘶哑如破锣。“今日……死了至少二十万族人。” 赤兀惕闭上眼睛,双拳紧握! “应该是二十三万到二十五万之间。东面死了约八万,南面十一万,西面六万。” “这还不算之前沿途部落被屠灭的。”乌木格补充道,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自黑石堡陷落至今,我族子民……已损失超过四十万。” 四十万! 这个数字让殿内所有人呼吸一窒。 蛮族总人口不过三四百万,这已经损失了超过一成!而且死的多是青壮和妇孺——青壮是兵源,妇孺是繁衍的根本。 “王兄……”勃尔帖看向兀术赤,眼中布满血丝,“那些都是我们的子民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阵外……” “那你想怎样?”兀术赤猛地抬头,眼中同样血红,“开阵救他们?然后让方云逸趁机杀进来,让王庭内这数十万人也陪葬?” 他站起身,声音带着有些难以控制下去的激动。“你以为我不心痛?你以为我愿意看着自己的子民像牲畜一样被屠杀?” “可我是蛮族中的蛮王!我还要为整个蛮族的存亡负责!” 兀术赤走到殿中央,指着南面方向,“你们知道中原大地上有多少人口吗?” “至少八千万!是我们的二十倍!” “他们地广人密,死掉几十万人,或许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我们呢?草原苦寒,生育艰难,每一个蛮民都是蛮族的根基!” 他声音已然带起哽咽,“今日死的这二十多万人,意味着至少五年内,我族兵源将减少三成。也同样意味着至少十年内,人口无法恢复到战前水平。” “可我们如今能怎么办?” “开阵是死,不开阵也是死……” 第265章:夜中独探 这位蛮王终是崩溃,跌坐回王座,双手捂脸。“老祖说得对,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可……可那是二十多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勃尔帖沉默。 赤兀惕别过头,眼角有泪光闪动。 乌木格长叹一声,低声吟诵起超度亡魂的经文。 殿内再次陷入到寂静,只有蛮王压抑的抽泣声和萨满低沉的诵经声在回荡。 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日之局,无解。 要么牺牲阵外族人,保全王庭。 要么开阵救人,然后所有人一起死。 在种族存亡面前,个体的性命,哪怕是数十万个体的性命,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可知道归知道,心中的痛,却不会因此减轻分毫。 ………… 夜幕降临! 十里外的草原上,镇北军大营火把通明。 经过半日厮杀,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毕竟这是一场一边倒的胜利,己方伤亡微乎其微,却歼敌二十余万。 中军大帐内,赵谦向方云逸汇报着军务。 “主上,营寨已按标准扎好,外围布置三重壕沟和拒马,哨塔上的瞭望兵增加一倍,巡逻队半个时辰轮换一次。” “粮草辎重已清点完毕,足够大军半月之用。伤员全部得到救治,阵亡将士遗体已火烧焚化,骨灰会送回北境安葬。” 方云逸微微颔首,“做得很好。” “今夜尤其是要小心一些,蛮军白日受此刺激,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赵谦和余沧海,“我交代的事情,你们可都记清楚了?” 赵谦神色一肃,“还请主上放心,末将明白。今夜主上离开后,大营一切事务由我与余老共同决断。若是有紧急军情,以红色焰火为号,主上会即刻赶回。” 余沧海抱拳道,“老朽会坐镇中军,灵觉覆盖全营。但凡有异动,必第一时间察觉。” 方云逸点头,目光扫过二人,“我此行是去探查大阵虚实,寻找破阵之法。若能成,明日或可破阵攻城。若是不成,也当摸清大阵底细,为后续谋划做准备。” 赵谦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主上……孤身深入,实在太过凶险。那大阵诡异,血狼尊者又坐镇其中,万一……” “没有万一。”方云逸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充满自信,“我自有分寸。” 他站起身,银甲在烛火下泛起冷光。 “以我如今的境界,只要不主动暴露,便是血狼尊者应该也是难以察觉。” “况且,我只是在外围探查,并不会去强行惊扰大阵、让那血狼武尊发现。” 话虽是如此,但赵谦和余沧海两人的眼中仍有着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他们也知道,如今破阵的希望,全系于方云逸一人身上。这血煞万狼大阵太过诡异,白日里吸收血气的景象他们都看到了…… 若是不能找到破阵之法,强攻只会让大阵越来越强,让血狼尊者越来越强。 到那时,别说是攻破王庭,恐怕就连他们镇北军自身都难保。 所以,即便是再担忧,他们也只能支持方云逸去冒险。 “主上……务必小心。”赵谦深深一躬。 余沧海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沧澜剑,眼神坚毅——那意思很明显! 若主上遇险,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救。 方云逸看着二人,心中微暖。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从鬼门关救下的老宗师,一个是他爷爷身前的谋士,如今都已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 “我会回来的。”方云逸轻声道,“等我回来,或许就是破阵之时。” 话音落下,方云逸身形一晃,如同是融入夜色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帐中。 夜色如墨,吹过的微风带着血腥味。 方云逸离开大营,并未直接飞向王庭,而是先绕开大半圈,从西北方向悄然接近。 他运转紫霄剑经,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真气内敛,生机沉寂,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配合剑塔自带的空间隐匿特性,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滴融入夜色中的水。 武尊强者的灵觉何等敏锐?若是寻常隐匿之法,在血狼尊者这等老牌武尊面前或许根本无所遁形。 但方云逸不同。 剑塔的来历神秘莫测,其自带的隐匿特性连玄玑子、青霖那等武尊后期都难以看破。 紫霄剑经又是超越此界的功法,对气息的掌控、已然是达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两者结合,让方云逸有十足信心——只要他不主动攻击,不弄出太大动静,血狼尊者就绝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前提是……不要惊扰到大阵。”方云逸心中带着十足的警惕。 边缘还好,若是靠的太近,大阵感知最为敏锐,即便隐匿再完美,也有可能被察觉。 方云逸如同一道幽灵,在夜色中飘行。 脚下是白日里屠杀的血腥战场,尸体尚未清理,遍地都是。但诡异的是,这些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那是残余的血气被大阵持续吸收的迹象。 方云逸甚至能看到,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气从尸体中飘出,如同受到牵引般飞向远处的血色屏障。 随着逐渐靠近大阵,他识海中的剑塔悸动就越强烈。尤其是第二层血海,翻腾得越来越厉害,那柄古剑的嗡鸣好似要透体而出。 那种“渴望”的情绪,强烈到方云逸都必须全力压制才能控制住。 “安静些。” 方云逸在心中喝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意外的是剑塔似乎听懂他的意思,悸动稍稍平息,但那种对血气的渴望依旧存在。 方云逸继续潜伏前行,避开几道扫过的灵觉探查——那是大阵边缘守军中的宗师强者。 这些宗师虽然在境界上并不如他,但数量不少,且依托大阵,灵觉覆盖范围极广。 好在方云逸的隐匿足够完美,那些灵觉扫过他所在区域,只是略微停顿,便继续向前。 半刻钟后,方云逸抵达大阵边缘,距离那暗红色屏障仅有十丈之遥。 从这里看,大阵更加诡异。 第266章:剑塔的能力 屏障表面,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时而化作狼头,时而化作血河。 屏障内部,可以看到里面的守军举着火把巡逻的身影,一队队,井然有序。 火光照亮他们麻木而仇恨的脸——白日里亲眼目睹族人被屠杀,这些守军的士气不但没有崩溃,反而被激发出同仇敌忾的死志。 方云逸微微皱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哀兵必胜,当一支军队被逼到绝境,且怀有血海深仇时,爆发出的战斗力往往远超平时。 “必须尽快破开大阵,否则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心中暗道。 而此刻,识海中的剑塔已经躁动到几乎压制不住的地步。 第二层血海翻涌如沸,古剑震颤不止,传递出强烈的“吞噬”欲望——它要吞噬眼前这海量的血气,吞噬大阵中蕴含的地脉之力,吞噬一切可以转化为力量的东西。 方云逸呼出一口气,做出决定。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遁入到剑塔的第三层空间中。 剑塔第三层,混沌虚无之地。方云逸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但他并未探索这里,而是通过灵觉观察着外界。 诡异的事情发生。 就在他遁入剑塔空间的刹那,原本平静的大阵边缘,突然间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便是血狼尊者坐镇祭坛,也没有立刻发现异常。 但方云逸通过剑塔感知,却“看”得清清楚楚——以大阵边缘他消失的那一点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旋涡悄然形成。 这旋涡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对能量的牵引和吞噬。它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大阵屏障中流转的血煞之气、地底涌出的地脉之力、虚空中弥漫着的天地元气…… 三道不同性质的能量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涌入剑塔空间。 分解,转化,吸收。 剑塔展现出它神秘而强大的一面。 涌入的能量被自动分为三股! 第一股,地脉之气——厚重、沉稳、蕴含着大地的生机与力量。 这股能量被引导至剑塔第一层,那里原本空旷的空间开始泛起土黄色的光晕,地面隐约有脉动之感,仿佛是有了生命的迹象。 第二股,血气与煞气——狂暴、混乱、混合着死亡气息。这股能量直冲第二层血海,血海顿时沸腾,波涛汹涌。 那柄古剑发出欢愉的嗡鸣,剑身上的暗紫色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仿佛饱饮鲜血的凶兵。 第三股,天地元气——精纯、温和、是武者修炼的根本。 这股能量进入第三层混沌空间,原本扭曲混乱的光影开始趋于有序,一丝丝精纯的元气在其中流转,宛如要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而最让方云逸震惊的是,这三层空间在吸收能量的同时,竟然还开始反哺! 第一层涌出土黄色的真气,厚重如山,蕴含着磅礴的大地力量。 第二层涌出暗红色的真气,狂暴嗜血,带着杀戮与毁灭的气息。 第三层涌出淡紫色的真气,精纯温和,与他修炼的紫霄真气同源,却更加精纯。 这三股真气并非各自独立,而是在剑塔的神秘力量调和下,开始缓慢融合,最终化作一股奇异的“三色真气”,注入进方云逸体内。 这真气一入体,方云逸便感到浑身一震。 精纯,太精纯了! 寻常武者修炼,需从天地间吸纳元气,再通过功法转化为自身元气。达到宗师还需要利用这些元气转为真元,而突破到武尊,则是要用元气转真元,在用真元转真气。 这个过程即耗时又耗力,且转化的效率有限,总会有些许杂质残留。 这也是无数修炼者都要经历的过程,所以能突破到武道武尊,除了天赋、机缘、自身勤奋以外,还得依靠漫长的岁月来积累。 可剑塔反哺的这股“三色真气”,却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几乎不需要转化,就能直接融入他的真气循环,壮大他的修为境界。 更神奇的是,这三色真气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属性——土黄色增强肉身体魄,暗红色锤炼意志杀伐,淡紫色精纯修为根基。 三者合一,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难道……这才是剑塔真正的用法?” 方云逸心中感到震撼。 他知道剑塔的不凡与神秘,也知道自己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剑塔、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剑塔本身竟然能主动吞噬外界能量,分解转化后反哺给他如此精纯的真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此修炼,不再需要苦哈哈的去吸纳天地元气,只需要找到能量充沛之地,让剑塔吞噬即可。 意味着他修炼速度,将更加快捷。也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他就能在极短时间内突破境界,达到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这有挂在身……果然就是不一样。”方云逸苦笑摇头,心中却涌起滔天豪情。 原本以为,要破这血煞万狼大阵,至少要付出不小代价。甚至可能需要动用那枚弑杀剑符,或者冒险借用古剑之力。 可是现在,有了剑塔这个逆天能力,破阵之法……似乎有了新的可能。 方云逸不急于离开剑塔空间,而是静静盘坐,一边吸收三色真气提升修为,一边观察着外界的变化。 剑塔的吞噬很“聪明”,它没有一次性吞噬太多能量,而是循序渐进,如同细水长流,每次只吞噬极其微小的量,避免引起大阵的剧烈反应。 但积少成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阵边缘那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正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流失。 血煞之气淡一丝,地脉之力弱一分,天地元气稀薄一点。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即便是血狼尊者,若不刻意检查那一小片区域,也绝难察觉。 而方云逸的修为,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武尊中期的大门,似乎……正在缓缓向他打开。 夜色,还很长。 这场无声的吞噬,也还在持续。 第267章:大阵惊变 剑塔第三层的混沌空间中,方云逸盘膝而坐,双眸微闭,大部分心神沉浸在那源源不断涌入的“三色真气”之中。 外界,夜色愈发的深沉,本就稀薄的星光被虚空中的血色屏障阻拦得毫无光线。 剑塔的吞噬极其隐蔽,如同是在虚无中打开的一扇隐形缺口,无声无息地从血煞万狼大阵的边缘继续“吞噬”着那一股股能量。 这过程缓慢但持续,犹如水滴石穿,初时难以察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量变终将会引起质变。 …………… 丑时三刻,大阵内的西侧阵眼。 这里是血煞大阵的十二个阵眼之一,由三颗悬浮着的血色晶石构成三角形排列。 晶石之间以暗红色的流光连接,形成一个小型循环,源源不断地从地脉和主阵眼中汲取力量,再输送到整个大阵屏障中。 负责镇守此处的,是蛮族王庭中的一支精锐小队——由一名武道宗师初期的将领“哈尔巴拉”统领,麾下有八名武师巅峰的萨满学徒和二十四名武师中期的金狼卫。 哈尔巴拉年约五十,面容粗犷,左眼在多年前一场战斗中被箭矢射瞎,如今戴着黑色眼罩,更添几分凶悍。 他修炼的是蛮族军中常见的“血狼劲”,虽未达到宗师中期,但在战场厮杀多年,实战经验丰富,对阵法运也有着自己的体会。 此刻,他正盘坐在三颗血色晶石中央,运转功法,配合阵法调息。白日里目睹族人被屠杀的惨状,让这位铁血将领心中也憋着一股郁气,只能通过修炼来平复。 然而,就在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到第三个周天时,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那些原本流畅注入晶石中的地脉之力,似乎……正在缓慢地消失不见。 哈尔巴拉眉头微皱,睁开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夜色下的阵眼安静如常,唯有值守的萨满学徒和金狼卫、仍旧是在用各自的元气注入阵内,并无异常现象, 远处屏障外的漆黑草原上,似乎也只有微风吹过的呜咽声。 “难道是……错觉?”哈尔巴拉心中嘀咕。 这连续几日来、自己一直精神紧绷,再加上白天的刺激,或许产生错觉也属正常。 他重新闭目,继续运功。 可这一次,那种“滞涩感”却是更加明显。 不仅如此,他身周那三颗血色晶石散发出的光芒,似乎也比之前黯淡少许——虽然变化极其微弱,但他是与此阵眼打交道的守将,哈尔巴拉对晶石的状态极为敏感。 “不对……” 他霍然站起身,独眼中精光闪烁,走到最近的一颗晶石前,伸手按在其表面。 晶石触手十分温润,内部力量流动的韵律依旧,但……强度确确实实是弱了不止一分! “来人!”哈尔巴拉沉声喝道。 两名萨满快步上前,“将军,有何吩咐?” “检查阵眼,看看有无异常。”哈尔巴拉指着三颗晶石之间的连接光带,“尤其是地脉接入点和主阵眼通道。” “是!”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取出骨制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探查。 他们都是乌木格大萨满的亲传弟子,对阵法的感知可比寻常武者要敏锐得太多。 片刻后,两人脸上皆是露出困惑之色。 “将军……大阵运转正常,未见任何阻塞或断裂。只是……地脉之气,好似在减弱。” “地脉之气,在减弱?” 哈尔巴拉听后,顿时心头一跳。 “你们立刻去检查其它晶石上的阵眼。” 哈尔巴拉命令道,自己则是快步走到阵眼边缘,运起灵觉,仔细感知着屏障中的状态。 这一感知,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屏障在此区域的“厚度”,似乎比上半夜薄了不少——若非他这几天一直驻守在这里,还真是发现不了这种轻微的变化。 “将军,西侧阵眼的地脉之气也在减弱。” “东侧阵眼也是相同的情况。” 两位萨满的回报接连传来。 哈尔巴拉独眼眯起,心中警铃大作。三个阵眼同时出现地脉之气减弱,这绝不是偶然。 “你们在此继续监控着,有任何变化立刻报我!”哈尔巴拉说完,身形一晃,朝着相邻的另一个阵眼疾驰而去。 他要确认,是只有西处阵眼出现问题,还是其它方位、都有大范围的异常。 同一时间,在狼神祭坛的深处。 暗红色的血池翻腾不息,粘稠如浆的血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与狂暴的波动。 池中并非寻常血液,而是混合蛮族历代强者精血、祭祀时献上的战俘鲜血、以及从地脉深处汲取的至阴血煞之气,经数百年积累而成的“血源池”。 血狼武尊赤裸上身,盘坐于血池中央。 他周身布满暗红色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刺青,而是《血狼吞天诀》修炼到高深境界后自然形成的“血狼魔纹”。 此刻,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与池中翻腾的血浆共鸣,血狼武尊的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海量的血煞之气。 他的气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白日里吸收的二十余万蛮民血气,经过祭坛转化,已化作精纯无比的血源之力注入到他体内。停滞数十年的武尊中期瓶颈,在如此庞大血气的冲击下,已出现明显的松动。 “再多一些……只需再多三成……”血狼武尊心中低吼,赤红眼眸在紧闭的眼皮下转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距离武尊后期仅差临门一脚。若此时有强敌来袭,他虽不能立即突破,但凭借着暴涨的力量与血煞大阵的加持,也足以应对任何武尊强者。 至于方云逸…… 血狼尊者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那少年确实诡异,但若只是武尊初期的战力,在大阵与自己的联手之下,那他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运转功法,试图冲击那最后关隘的刹那—— “嗡……”身下的血池,却是突然传来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感。 不是血池在减弱,而是……大阵“抽取”的节奏被某种东西打乱。 就像一条原本平稳流淌的河流,某处突然出现一个细微的旋涡,虽未断流,却让整体的韵律出现一丝不协调。 第268章:恐慌 血狼尊者猛地睁眼! 赤红眼眸中爆射出三尺血光,将祭坛深处的黑暗都映照得一片猩红。 “怎么回事?”他心中警铃大作。 血池与大阵同源,池中力量的流转与大阵的运转息息相关。这丝滞涩感虽微弱,却代表着大阵某处出现异常—— 并不是被攻击的那种剧烈波动,而是如同被“抽取”或“泄露”般的缓慢流失。 几乎在感应到异常的瞬间,血狼武尊的身形已从血池中暴起! “轰——!” 粘稠的血浆炸开,化作漫天血雨。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血狼魔纹光芒大盛,一步踏出便已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祭坛出口处。 没有走台阶,而是直接腾空! 武尊之能,凌空虚渡如履平地。 血狼武尊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西侧阵眼的方向疾射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血腥味与令人窒息的威压,沿途值守的萨满与士兵无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三息之后,他已抵达西侧阵眼上空。 “老祖!” 下方,正焦急检查阵眼的哈尔巴拉等人感应到那恐怖的威压,齐齐跪倒。 血狼尊者凌空而立,暗红色长发在夜风中狂舞,赤裸的上身魔纹闪烁,赤红眼眸如两团燃烧的鬼火,冰冷地扫过下方众人。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大阵为何出现滞涩?” 哈尔巴拉强压心中恐惧,单膝跪地,独眼中满是凝重。“回禀老祖,约一刻钟前,末将察觉西侧阵眼地脉之气正在缓慢减弱。” “随后便检查相邻阵眼,发现东侧、南侧两处也有相同的迹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变化极其微弱,若非末将连日值守于此,熟悉每一分波动,恐怕一时间也难以察觉。” 血狼武尊在顷刻间眉头紧锁,赤红色的眼眸扫向那三颗血色晶石。 晶石依旧悬浮着,光芒流转,表面看并无异常。但以他武尊的灵觉细细感知,却能发现——晶石内部的力量,确实弱了不少。 虽然只是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结合哈尔巴拉的汇报与血池中的滞涩感,这绝不是错觉。 “你们可曾探查到阵外异常?” 血狼尊者声音更冷几分。 跪在地上的萨满浑身颤抖,支支吾吾道! “老、老祖……弟子等灵觉微弱,只能感知阵眼周边数十丈距离……阵外……阵外一片漆黑,并无异常气息……” 他们只是武师境界,灵觉范围有限,且大部分心神都用于维持阵眼运转,哪有能力细致探查阵外情况? 即便是哈尔巴拉这位宗师,灵觉也最多延伸至大阵屏障外百丈。 而此刻阵外夜色深沉,血腥味弥漫,他的灵觉扫过,也只能感知到堆积如山的尸体,并无活物气息。 “废物!” 血狼尊者怒斥一声,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几名萨满口鼻溢血,险些昏厥。 他不再理会众人,赤红眼眸望向阵外。武尊级别的庞大灵觉,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覆盖西侧阵眼外方圆五里的区域。 细致探查! 每一寸土地,每一具尸体,每一缕飘散的血气,甚至地下三丈的土壤结构、还有元气流动……都在他灵觉的扫荡之下。 然而,一无所获。 没有隐藏的敌人,没有布置的阵法,没有异常的力量波动。就连那些白日里死去的蛮民尸体,也都在正常地析出残余血气,被大阵缓缓吸收—— 这个过程虽然让血狼武尊心中有些许不舒服,但确实是增强大阵的方式,并非异常。 “怎么可能……” 血狼武尊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阵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减弱。 尤其是围绕王庭的地脉之气——地脉深藏于大地之下,稳定而磅礴,除非有精通地脉之术的强者在外部破坏,否则绝不会自行衰减。 可他的灵觉探查,却什么也没发现。 要么,对方的手段高明到连武尊灵觉都无法察觉。要么……问题出在王庭内部? 就在血狼武尊沉思之际—— “报——!” 一名金狼卫斥候疾驰而来,在阵眼外翻身下马,跪地急报。“启禀老祖!” “北侧阵眼值守将军回报,北侧三处阵眼地脉之气同时减弱,晶石光芒黯淡半成!” 话音未落,又有一骑从东面奔来。 “报!东侧主阵眼出现血气与地脉之气流失,乌木格大萨满请老祖速往。” 紧接着,南面、西南、东南……短短数十息内,竟有七处阵眼同时传来告急消息! 恐慌开始蔓延。 原本只是西侧阵眼的细微异常,此刻却如同瘟疫般扩散至大半个王庭防御圈。各处阵眼的守军虽未发现外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阵的力量,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流失。 “老祖,这、这是怎么回事?” 哈尔巴拉声音发颤。 周围的金狼卫与萨满更是面无人色。 他们不懂高深的阵法原理,但都知道一件事——大阵是王庭最后的依仗。 若是大阵溃散,外面那支如狼似虎的镇北军,还有那如神魔般的方云逸,就会杀进来。 届时,所有人或许都得死! “慌什么!”血狼尊者厉喝一声,武尊威压轰然爆发,将众人的恐慌强行压下。 但他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各处阵眼同时出现流失,绝不是巧合。 可他的灵觉探查一无所获,大阵本身也没有被攻击的迹象——屏障完好,阵基未损,预警符文毫无反应。 这简直……违背常理! 就在此时,蛮王兀术赤、大亲王勃尔帖、大将赤兀惕等人,也闻讯匆匆赶来。 “老祖!” 兀术赤脸色苍白,显然已从各处汇报中得知情况,“大阵……大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勃尔帖更是急声道,“是不是方云逸那小子搞的鬼?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在暗中削弱大阵?”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色变。 “有可能……白日里他停止屠杀,或许就是察觉到大阵能吸收血气变强,所以他换了另一种方式……” 第269章:贪婪的欲望 “可什么手段能无声无息地削弱大阵?连老祖都察觉不到?” “难道……他已经潜入大阵内部了?”一名部落首领颤声道。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若是方云逸已潜入王庭,那他们现在所谓的“固守”,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位能重创五大武尊的强者潜伏在侧,随时可能暴起发难,这比阵外大军压境还要恐怖百倍! “绝不可能!”一名负责夜间灵觉值守的宗师将领站出来,斩钉截铁道。 “我们十二名宗师,灵觉覆盖大阵内外每一寸区域,每三息轮扫一次。若有人潜入,绝不可能逃过我们的感知!” 另一名宗师也附和道,“况且大阵本身就有预警之能,一旦有武尊级别的力量试图突破或潜入,必会引动血煞反噬。” “此刻大阵平静,说明并无外力侵入。” 他们的分析合情合理。 宗师灵觉虽不如武尊浩瀚,但十二人轮流扫描,覆盖整个王庭,便是只苍蝇飞进来也该被察觉。 更别说大阵本身的预警机制——这可是蛮族历代先辈完善近千年的护族大阵,岂是那么容易悄无声息潜入的? 血狼武尊沉默不语,眼眸中红光芒闪烁。 他也认为不可能。 不说那些宗师,就是他本人——坐镇祭坛中枢,与大阵心神相连,任何一处出现异常,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若是那方云逸真能瞒过所有宗师、瞒过大阵预警、甚至瞒过他这位主持大阵的武尊,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 那他该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恐怕已不是武尊能够形容的了。 “除非……” 血狼武尊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除非,方云逸身上那件“至宝”,拥有远超想象的浩瀚能力! 京都一战,他十五岁成就武尊,以一敌五重创对手,本就不可思议。如今若能无声无息削弱大阵,甚至可能潜入而不被察觉……这已不是天赋或功法能解释的了。 唯有至宝!一件可能涉及空间、吞噬、隐匿等规则的逆天至宝。 想到这里,血狼尊者心中的惊疑逐渐被炽热的贪婪所取代。 若真有这般至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 方云逸凭借至宝隐匿身形,以至宝吞噬大阵力量,所以无人能够察觉,所以大阵在缓慢削弱…… “至宝……一定是至宝!”血狼尊者心中嘶吼,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卡在武尊中期数十年,做梦都想突破。 若是能得到那件至宝,莫说武尊后期,便是窥探那传说中的圣境,也未必没有可能! 到那时,什么大乾皇室,什么玄云宗,什么方云逸……统统都要跪伏在他脚下。 “老祖,我们该怎么办?”兀术赤的声音将血狼尊者从贪婪幻想中拉回现实。 众人目光齐聚,眼中满是焦虑与恐惧。 大阵在持续削弱,虽然速度不快,但照这个趋势下去,或许三五日,或许七八日,大阵的防御力就会下降到危险水平。 届时,根本不需要方云逸出手,镇北军只需一轮强攻,就可能破阵而入。 “慌什么!”血狼尊者压下心中贪念,声音恢复冰冷,“大阵虽有减弱,但依旧稳固。” “方云逸若真有本事,早就直接破阵,何必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低沉道,“传令各处阵眼,守军数量再增加一倍,所有宗师轮流值守,灵觉全开,监控好每一处细微变化。” “同时,从祭坛调拨血源储备,注入阵眼,弥补地脉之气的流失。无论如何,大阵必须维持正常运转!” 兀术赤忧心忡忡道,“老祖,血源储备是祭坛数百年积累,若是大量消耗……” “现在不用,难道等大阵破了再用?”血狼尊者冷冷打断,“放心,援军已经在路上。只要守住十日,局势必将逆转。” 这话血狼武尊说得那是斩钉截铁,但心中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那三路通过地下暗河派出的信使,至今音讯全无,恐怕已凶多吉少。至于大乾和玄云宗是否会主动来援……难说。 但此刻,他必须给众人信心。 果然,众人在听到“援军”二字后,神色稍安。虽然他们不知道援军何时能到,但至少有了一丝希望。 “都去吧,按本尊吩咐行事。”血狼尊者挥挥手,“兀术赤,你留下。” 众人躬身退下,各自赶往负责的阵眼。很快,西侧阵眼处只剩下血狼尊者与蛮王二人。 夜色深沉,远处屏障外偶尔传来风掠过尸堆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哭泣。 “老祖……”兀术赤欲言又止。 血狼尊者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赤红眼眸盯着兀术赤,声音压得极低。“祭坛血池的血液,不足以长期维持大阵消耗。” 兀术赤顿时心头一跳,“那……” “本尊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源。”血狼武尊一字一句道,眼中闪烁着残酷的血色光芒,“大量、鲜活、充满生命力的血源。” 兀术赤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老祖……您是说……王庭内的民众?” “这是唯一的办法。”血狼尊者声音冰冷! “白日里阵外那些蛮民的血气,让我修为大进,距离突破只差一线。” “若能有同等的新鲜血源注入,我必能踏破瓶颈,成就武尊后期!” 他盯着兀术赤,语气不容置疑。 “届时,即便是没有援军到来,我一人也足以斩杀方云逸,击溃镇北军。” “蛮族的危机,将迎刃而解。” 兀术赤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可、可是……那是我们的子民啊……白日里已死了二十余万,如今还要……” “妇人之仁!”血狼尊者厉声打断。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 “但这是战争,种族存亡之战。” 他逼近一步,武尊的威压让兀术赤几乎窒息。“你想想,若是大阵被破,那方云逸杀进来,王庭内这数十万人能活下几个?” 第270章:放开吞噬 “届时本尊或许可以逃离,你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了。与其全部死在镇北军刀下,不如用一部分人的血,换来整个蛮族的生路!” “用十万人的命,换近两百万左右的蛮族人生,换蛮族不灭——这个选择,很难吗?” 兀术赤瘫坐在地,双目失神。 他知道老祖说得没错。若城破,以方云逸“不留活口”的军令,王庭内外所有人都得死。 可……那可是活生生的十万子民啊,其中可能有他的远亲,有忠于王庭的部落,有老人、妇女、孩童…… “没有时间犹豫了。”血狼尊者声音转冷。 “大阵在持续削弱,方云逸随时可能发动总攻。必须在阵法崩溃前,让我突破!” 他俯身,盯着兀术赤的眼睛,“你是当代蛮王,该为整个蛮族负责。卯时之前,本尊要看到第一批新鲜血源进入祭坛——五千人,要青壮,气血旺盛者优先。” “记住,这事情做得隐秘些。以征调民夫加固城防、或避难祭坛的名义,分批带入。” “进入祭坛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兀术赤呆呆地点头,灵魂仿佛已被抽空。 血狼武尊直起身,遥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镇北军大营的方向。 “方云逸…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待本尊突破之后,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夺你至宝!” 赤红眼眸中,贪婪与杀意交织,映照着血色屏障诡异的光芒。 夜色,愈发深沉。 剑塔第三层,混沌虚无的空间中,方云逸盘膝而坐,双眸中倒映着外界的一切景象。 血狼尊者与蛮王兀术赤的密谋,那冰冷残酷的对话,那赤裸裸的“需要新鲜血源”的算计,全都通过剑塔那超越常理的感知能力,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还是有声音的那种。 “要用王庭内十万蛮民的血,来助你突破武尊后期?还真是够残忍、够血腥!”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寒芒如实质般不断闪烁。 他原本只是打算悄然吞噬掉大阵能量,缓慢削弱阵法,同时提升自身境界,为他最终破阵积蓄下力量。 可现在看来,血狼武尊明显已经察觉到异常——虽然还未找到根源,但那份警觉和即将采取的行动,却让方云逸不得不改变计划。 “既然已经惊动了你……”方云逸心中念头电转,“那索性,便不再偷偷摸摸地隐藏。” 他之前压制剑塔的吞噬速度,是怕引起剧烈反应,让血狼武尊提前警觉,甚至可能调动大阵之力进行反制。 可现在,对方已然警觉,甚至准备用王庭内蛮民的血来强行维持大阵、助其突破。 那么,再缓慢吞噬,便失去意义。 “与其让你有机会去用那十万蛮民的血来突破,还不如我现在就放开吞噬,在你突破之前,先一步将大阵抽干!” 方云逸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识海中剑塔传来的那股近乎疯狂的吞噬渴望。 “既然要吞,那便就吞个痛快吧!”心念一动,方云逸彻底放开对剑塔的压制。 轰——!!! 几乎是在方云逸放开的刹那,原本如同细水长流般缓慢吞噬的剑塔,瞬间化作一头苏醒的洪荒凶兽! 第三层混沌空间与外界那层无形隔膜,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那不是缺口,而是一个恐怖的“旋涡”——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其他人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 这旋涡并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要可怕。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王庭方圆十里内的天地规则,都仿佛为之被扭曲。 第一股被吞噬的,便是地脉之气。 王庭之所以能成为蛮族圣城,不仅是因为选择的位置。更因为其地下深处,有一条被蛮族先祖寻到并耗费数百年改造的“地脉之龙”。 这条地脉之龙深藏于地下三百丈,蜿蜒曲折如龙形,蕴含着磅礴厚重的大地精华。 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感知,更别说汲取。唯有借助特殊阵法,比如这血煞万狼大阵——才能缓慢抽取地脉之力,维持大阵运转。 可此刻,在剑塔那恐怖吞噬旋涡面前,这条深藏地底三百丈的地脉之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昂——!!!” 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并非真正的龙吟,而是地脉被强行抽取时,脉气剧烈震荡引发的天地共鸣。 肉眼可见,王庭所在山体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山石滚落,城墙开裂,建筑摇晃。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一道道深达数尺的裂痕以祭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些裂痕中,原本应该涌出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此刻,涌出的却是土黄色地脉精华—— 如同是喷泉般冲天而起,却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涌入剑塔第三层那个黑暗旋涡。 地脉之龙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黯淡。原本足以维持大阵运转数年的地脉储备,此刻就像是开闸泄洪般疯狂流失。 按照这个速度,别说十几天,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到,这条被蛮族视为命脉的地脉之龙,就会被彻底抽干,化为乌有! 第二股被吞噬的,是大阵中的血煞之气。 血煞万狼大阵,之所以能笼罩三里,防御惊人,核心就在于那海量的血煞之气。这些血煞之气来自蛮族千年祭祀、战场杀戮、以及这几日吸收的二十余万蛮民血气。 它们是阵法屏障的“血肉”,也是符文运转的“血液”。此刻,这些血煞之气也遭遇到了灭顶之灾。 “嗤嗤嗤——!” 笼罩王庭的暗红色屏障,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收缩、扭曲。 屏障表面那些蠕动的符文,此刻就像是失去养分的藤蔓,开始枯萎、断裂、消散。 可怕的是,那些悬浮在屏障各处、作为阵眼的血色晶石,此刻正一颗接一颗地爆碎! “嘭!嘭!嘭!……”爆炸声此起彼伏,如同节日的炮仗,却又带着死亡的气息。 每一颗晶石爆碎,都会炸开一团浓稠的血雾,可这些血雾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被无形旋涡吞噬一空。 第271章:三色真气 屏障的颜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淡—— 从暗红到赤红,从赤红到淡红,最后甚至开始变得透明。 而那些原本游走在屏障中、若隐若现的狼头虚影,此刻发出无声的哀嚎,身形扭曲、消散,化作精纯的血气,同样被吞噬。 第三股被吞噬的,是天地元气和王庭内武者的自身元气。 如果说王庭地脉之气是“骨”,血煞之气是“肉”,那么天地元气就是“气”。三者结合,才构成一套完整的血煞万狼大阵。 此刻,天地元气也被疯狂抽取。 以无形的旋涡为中心,方圆十里内,形成一个巨大的元气真空地带。 原本充斥在天地间的元气,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嘴鲸吞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元气漏斗,疯狂灌入剑塔空间。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些正在各阵眼处值守、为大阵注入自身元气的蛮族武者和萨满。 “呃啊——!!!” 西侧阵眼,那名独眼将领哈尔巴拉第一个感受到不对劲。 他原本正按照血狼尊者的命令,准备调拨更多人手加强值守,可突然间,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如同是决堤的洪水般,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不,不是涌出,而是被“扯”出去! 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管子插进他的丹田,疯狂抽取着他苦修数十年的真元。 “怎么回事?我的真元……” 哈尔巴拉惊骇欲绝,试图运转功法稳住气海中的真元,却发现根本无用。那吞噬之力太霸道,完全超出他所能抵抗的范畴。 仅仅三息时间。 哈尔巴拉这位武道宗师初期的强者,体内真元被抽干,紧接着是他的生命精气,最后是他的血肉精华…… 在周围士兵惊恐的目光中,哈尔巴拉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眼窝深陷,头发枯白。 五息之后,他已然变成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彻底失去生命气息。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不!不要!” “救命!老祖救命啊!” “我的元气……它在吸我……” 凄厉的惨叫声在王庭各处阵眼响起。 那些正在为阵眼注入元气的萨满、金狼卫士兵,一个接一个地遭遇到与哈尔巴拉相同的命运。 他们的境界有高有低,从武师中期到武师巅峰不等,可在剑塔无差别的恐怖吞噬下,结果没有任何区别——元气被抽干,生命精华被掠夺,最终化作一具具表情惊恐的干尸。 短短十息时间,十二处阵眼,超过两百名正在值守的武者和萨满,全部变成干尸。 他们死亡,不仅让阵眼失去维持者,更让他们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元气和生命气息,成为剑塔吞噬的“养料”。 剑塔第三层,混沌空间中。 方云逸盘坐于旋涡中心,周身被三股磅礴的真气洪流包裹。最后洪流化作一股、形成一道三色真气,再度注入方云逸体内。 “呃……” 方云逸浑身剧震,闷哼一声。 这股三色真气太磅礴,太精纯! 之前那缓慢吞噬时反哺的真气,与此刻相比,简直就是小溪与江河的差别。 三色真气入体的瞬间,他全身经脉就被撑得鼓胀欲裂,每一个穴窍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 紫霄剑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 第六层心法被推动到极致的同时,方云逸的气息也在开始疯狂攀升。 武尊初期巅峰的壁垒,在这股磅礴的三色真气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咔嚓……” 体内传来某种东西破碎的轻响。那不是实质的破碎,而是境界壁垒被冲破的象征。 武尊中期! 水到渠成,毫无滞涩。 方云逸甚至没有刻意去冲击,就在这海量三色真气的灌注下,自然而然地跨过那道卡住无数武者的天堑。 但这还不是终点。 突破武尊中期后,他的身体仿佛化作无底洞,更加疯狂吞噬着注入他体内的三色真气。 中期初期、初期稳固…… 境界还在稳固飙升,短短数十息时间,就从初入中期一路推到中期巅峰,距离武尊后期好似也只有那一步之遥! “这就是……剑塔真正的威能吗?” 方云逸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力量,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 之前缓慢吞噬时,虽然也能提升修为,但需要时间积累。可一旦放开限制,剑塔展现出的吞噬速度和转化效率,简直是颠覆他认知! ………… 方云逸倒是突破的痛快,但刚刚回到血池边正准备调息片刻,等待兀术赤将第一批“新鲜血源”送来的血狼武尊、却脸色骤然剧变。 “怎么回事?”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地脉震动传来,整座祭坛都在摇晃,血池中的血浆如同沸水般翻滚。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与大阵的心神联系,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削弱! “不好!” 血狼尊者瞬间化作血色流光冲出祭坛,重新出现在夜空之中。 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即便是以他数百年修心养性的定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缩成针尖。 眼前的血煞万狼大阵,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威势?原本厚达数尺、暗红如血的屏障,此刻已经薄如蝉翼,颜色淡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屏障外堆积如山的尸体。 屏障表面那些玄奥的符文,七成以上已消散,剩余三成也在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悬浮在屏障各处的血色晶石,超过一半已爆碎,剩余的那些也是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最恐怖的是地脉之气的流失。 血狼尊者灵觉顺着大阵脉络探入地底,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条被蛮族视为命脉的地脉之龙,此刻像是被抽干血液的巨蟒,身躯干瘪、黯淡无光,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崩溃、消散。 “按照这个速度……整个大阵、或许连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撑不住。” 血狼武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地脉若失,大阵必破。 大阵若破,王庭危矣! “到底是谁?是什么手段?” 第272章:看不见的敌人 他厉声嘶吼,武尊级别的庞大灵觉毫无保留再次释放,如同潮水般覆盖整个王庭内外。 天上地下、虚空,每一寸空间,每一缕元气流动,都在他灵觉的感知之中。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隐藏的敌人,没有布置的阵法,没有什么异常的力量波动。 只有那好似无处不在、却又是无迹可寻的“吞噬”,在疯狂掠夺着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血狼尊者几乎要疯。 他活了近三百岁,经历过无数次的大风大浪,见过各种诡异秘术,可从未见过眼前这般情形——明明能清晰地感知到能量在流失,大阵在崩溃,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简直违背武道常理。 而当他灵觉扫过各处阵眼时,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浑身发冷。 干尸。 一具具保持着生前姿势的干尸。 那些镇守大阵的将领、萨满、士兵,此刻全都变成皮包骨头的恐怖模样,脸上还残留着死亡前的惊恐与绝望。 “哈尔巴拉……乌恩其……巴雅尔……” 血狼尊者心中念出一个个名字,每念出一个,心中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这些人可都是蛮族的精锐,是王庭的中坚力量。可就在这短短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他们全部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得如此诡异,如此凄惨。 “啊——!!!” 恐惧之后,则是无能的愤怒。 血狼武尊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周身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高达三丈的血色狼影,仰天长啸。 “方云逸小儿!本尊知道是你在搞鬼!” “给我滚出来!!!” 他双目赤红如血,盯着大阵边缘的某个方向——那是之前能量流失最剧烈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怀疑的方位。 虽灵觉探查一无所获,但直觉告诉他,方云逸一定就在那里! “不出来?好!本尊就打到你出来!” 血狼武尊彻底暴走。他双手结印,周身血光沸腾,身后那百丈血狼虚影融入他体内。 下一刻,他朝着怀疑的方位,悍然出手! “血狼吞天——破灭爪!” 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爪凭空凝聚,爪尖闪烁着耀眼寒芒,携带着武尊威势,朝着大阵边缘狠狠抓去。 这一爪,血狼尊者含怒而发,动用出八成实力。便是同为武尊中期强者,也不敢硬接。 “轰隆——!!!” 血色巨爪狠狠抓在大阵屏障上。 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屏障,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内部攻击? “咔嚓……哗啦!” 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脆响传来,大阵边缘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达三十丈的巨大缺口。 缺口外,漆黑夜空和堆积尸体清晰可见。 可是……没有任何活着的身影。 血狼尊者灵觉瞬间扫过缺口内外每一寸虚空之中,却仍旧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他一定在!” 血狼尊者不信邪,双手连挥。 “血狼噬魂——灭神击!” “万狼奔腾——破碎式!” “祭坛血祭——毁灭光!” 一道又一道恐怖攻击轰向大阵边缘的不同方位,每一击都足以让山岳崩塌、江河断流。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大阵屏障被轰得千疮百孔,一个个巨大缺口出现,整个阵法已经到崩溃的边缘。 可是,依旧没有方云逸的踪迹。 没有反击出现,没有躲避的身影,甚至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血狼尊者是在对着空气发起疯狂的攻击,徒劳地发泄着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你……” 血狼尊者喘着粗气,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大阵在崩溃,地脉在流失,能量在消失,可他就是找不到敌人。 这种无力感,这种未知的恐惧,几乎要摧毁他数百年来建立起的武道信念。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回应他的无能狂怒一般——吞噬的速度,骤然又加快三成! “嗤嗤嗤……” 大阵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 血煞万狼大阵,破了! 不是被强攻打破,而是被硬生生“抽干”掉所有能量,自行崩溃。 与此同时,地底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那是地脉之龙彻底消散前最后的悲鸣。 “不——!!!” 血狼尊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能感觉到,那条耗费蛮族数百年心血培育的地脉之龙,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从今往后,王庭将失去最大的倚仗,再也不可能布置出如此规模的大阵。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那股吞噬之力在抽干大阵和地脉后,并没有停止,而是开始蔓延向王庭内部! “轰隆隆……” 王庭内的建筑开始大规模倒塌。 那些依靠地脉之力稳固根基的宫殿、城墙,在地脉消失后,失去支撑,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般纷纷崩溃。 “地震了!快跑啊!” “大阵破了!大阵破了!” “狼神啊,救救我们吧!” 王庭内,数十万蛮民彻底陷入混乱。 他们原本就被白日的屠杀和夜晚的诡异变故吓得惶惶不安,此刻大阵崩溃、地动山摇、建筑倒塌,更是将恐惧推到极致。 哭喊声、尖叫声、崩塌声、践踏声混杂在一起,整个王庭如同人间地狱。 蛮王兀术赤在数名亲卫的保护下冲出金顶大殿,看着眼前崩溃的王庭,面如死灰。 大亲王勃尔帖试图组织军队维持秩序,可在这种规模的恐慌面前,任何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将赤兀惕红着眼睛,带着残存的金狼卫冲向祭坛方向——他要去找老祖,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萨满乌木格跪倒在祭坛前,老泪纵横,对着狼神雕像不断磕头,额头鲜血淋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十里外,镇北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赵谦和余沧海几乎同时站起身,望向王庭方向。 即便隔着十里距离,他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笼罩王庭的血色屏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淡、消散! 第273章:大阵将毁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王庭所在的山体在剧烈震动,隐约有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传来,夜空中甚至能看到冲天的尘烟。 “这是……”赵谦眼中爆发出精光。 余沧海握紧沧澜剑,“主上在破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决断。 “传令全军——集结!” 赵谦瞬间冲出大帐,声音如雷,传遍整个营地。已有所准备的镇北军将士,在听到命令的瞬间,便开始集结。 “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在夜色下炸响,一声急过一声,如同催征惊雷,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火把被点燃,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照亮整个营地。铁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将领呼喝声、士卒奔跑声……所有声音汇聚成一股肃杀的铁血洪流。 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等将领各率本部,以最快速度完成集结。 骑兵上马,步兵列阵,弓弩手就位,重弩车推出营门。 短短半刻钟时间,数万镇北军已完成战前集结,在大营前列成三个巨大的方阵。 东路军,刘振统领,一万轻骑,负责侧翼包抄。西路军,韩通统领,一万步骑混合,负责正面强攻。 中路军,由赵谦和余沧海坐镇,一万精锐作为预备队和突击力量。 所有将士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王庭方向。他们听到大阵的崩溃,也好似听到王庭传来的混乱,知道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诸位将士!” 赵谦策马来到阵前,声音传遍全军。“主上已破蛮族大阵,王庭已是不设防之城!” “血仇当报,就在今夜!” “随我——杀入王庭,诛灭蛮族,为死去的北境英烈报仇雪恨!” “杀!杀!杀!”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草原,连十里外的王庭都能清晰听到。 那杀气冲天的怒吼,好似随着夜风传到王庭之中,让本就混乱的大阵内雪上加霜。 “镇北军要杀来了!” “快逃啊!” “往北逃!往北逃!” 崩溃,彻底蔓延。 剑塔第三层,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三色光芒一闪而逝,归于深邃的紫芒。 武尊中期巅峰的境界彻底稳固,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冲击武尊后期也并非难事。 不过,现在不是闭关的时候。 透过剑塔的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一切——大阵崩溃、王庭混乱、血狼尊者无能狂怒、以及十里外镇北军已然集结待发。 “是时候了。”方云逸心念一动,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王庭内外的一切。 他“看”到血煞万狼大阵已然千疮百孔——那道曾笼罩三里、暗红如血的屏障,如今薄如蝉翼,多处位置甚至已经透明到能清晰看见内部的建筑与混乱奔逃的人影。 十二处阵眼中的血色晶石,超过七成已经爆碎成齑粉,剩余的三成也光芒黯淡,表面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毁。 地脉之龙被剑塔吞噬近七成本源,此刻深藏地底三百丈的那条土黄色“龙形”地脉已干瘪萎缩,原本磅礴厚重的大地精华流失殆尽,只剩下微弱如游丝的力量在艰难维系—— 这意味着王庭失去最根本的地脉支撑,即便今日能勉强守住,此地也不再适合作为蛮族圣城,至少数百上千年内无法恢复元气。 王庭内部的混乱有些触目惊心,数十万蛮民在街道上如同无头苍蝇般奔逃,哭喊声、尖叫声、崩塌声混杂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建筑在地脉流失后纷纷倒塌,扬起漫天尘土。金顶大殿的穹顶出现数道狰狞裂痕,狼神祭坛顶端的血色火焰摇曳不定,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蛮王兀术赤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勉强维持着秩序,但那张粗犷的脸上已满是灰败与不甘。 大亲王勃尔帖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集结起军队,可响应者寥寥——白日里亲眼目睹族人被屠杀,夜晚又遭遇这莫名灾变,许多士兵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 萨满乌木格跪在祭坛前,老泪纵横,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却得不到狼神任何回应。 他身后十二名萨满有多半已经化作一具具干尸——那是剑塔无差别吞噬时,他们正在向阵眼灌注元气,结果连人带元气被一同抽干。 而最让方云逸在意的,是血狼武尊。 这位蛮族唯一的武尊老祖,此刻凌空立于祭坛上空,暗红色长发狂舞,赤裸上身的血狼魔纹光芒明灭不定,赤红眼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血狼武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灵觉已将王庭内外探查数遍,甚至连地底、以及虚空都细致探查过,可就是找不到那个“吞噬”大阵力量的源头,更找不到方云逸的踪迹。 这违背了他三百多年、对武道的认知。 即便方云逸身怀至宝,能完美隐匿身形气息,可如此大规模的吞噬,怎么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吞噬之力明明就在他眼前发生,大阵在崩溃,地脉在流失,元气在被掠夺,可他就是“看不见”那个吞噬的源头在哪里! 这种未知恐惧,比直面强敌更让人心悸。 “老祖!大阵……大阵要撑不住了!” 下方,大将赤兀惕浑身浴血——那是刚才建筑倒塌时被碎石所伤。 他单膝跪地,仰头嘶声喊道,“西侧、南侧、东侧三处主要阵眼已经彻底失效,守军死伤超过三百人,都是……都是变成干尸!” “北侧阵眼还有微弱反应,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整个大阵就会完全崩溃。” 赤兀惕的声音已然带起一丝绝望,“一旦大阵崩溃,镇北军杀进来,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说出来,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死路一条。 血狼武尊猛地低头,赤红眼眸死死盯着赤兀惕,又扫过下方那些面色惨白、眼神惶恐的王庭重臣与部落首领。 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信念在动摇,恐惧在蔓延。若是再不做些什么,不等镇北军攻进来,王庭内部就会先崩溃! 第274章:逼其现身 “都给本尊闭嘴!” 血狼武尊厉喝一声,声音如惊雷炸响,武尊威压爆发,将下方所有人的恐慌强行压下。 他凌空踏步,降落在狼神祭坛顶端,站在那摇曳的血色火焰旁。火焰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容,赤红眼眸扫视着下方跪伏的众人。 “区区大阵破损,就让你们怕成这样?” 血狼尊者声音冰冷,带着刻意的嘲讽与不屑。“我蛮族纵横草原近千年,靠的不是一道阵法,而是悍不畏死的狼性!” 他抬手指向南方——十里外,镇北军大营的方向。“方云逸小儿,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他若真有本事,早就现身与本尊正面一战,何须用这等偷偷摸摸的手段削弱大阵?”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可下方众人眼中却依旧满是忧虑——方云逸或许“藏头露尾”,但他展现出的手段太过诡异,诡异到让人绝望。 血狼武尊看出众人心思,心中怒意更盛。 他知道,现在这般场景、光靠言语已经无法稳定军心,必须采取极端的方式! “既然他不出现……” 血狼武尊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血色,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狼嚎般传遍整个王庭。 “那本尊就去镇北军大营!” “我倒要看看,待本尊亲临大营,轰碎镇北军时,那方云逸还能不能继续躲着。”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皆是大惊。 “老祖不可!”蛮王兀术赤急声劝阻,“您若是离开,大阵无人主持,恐怕顷刻间就会崩溃!届时镇北军杀来,我等……” “那就让大阵先撑住!” 血狼武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传本尊令——所有武道宗师、武师、萨满,即刻赶到祭坛这边来,将自身真元、元气全部灌入祭坛之中!”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大阵的阵基并未损坏,只是力量被大肆抽走。只要补充足够的元气,大阵就能暂时恢复运转。” “你们不是怕死吗?” “那就用你们的真元、用你们的元气、用你们的力量,去维持住大阵。” “本尊去镇北军大营,逼方云逸现身。” “只要他现身,本尊必斩他!届时大阵危机自解,镇北军群龙无首,必溃。”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赌的是能暂时维持大阵运转,赌的也是他能逼出方云逸并战而胜之。 至于镇北军……在失去方云逸后,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随手可灭!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带着挣扎。 将自身真元、真气灌入阵眼,意味着短时间内会失去战斗力,可若是不这么做,大阵崩溃,所有人或许都是死路一条。 “还愣着干什么?” 血狼武尊暴怒,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让几名境界稍低的部落首领直接口喷鲜血。 “想活命的,就照本尊说的做。若是不想活的,现在本尊就送你们上路!” 在死亡威胁下,众人纷纷开始付诸行动。 大亲王勃尔帖第一个站起身,红着眼、大声吼道。“所有宗师,随我一同把真元灌进祭坛之中,修复大阵!” 大将赤兀惕抹去嘴角血迹,“武师以上的将领、士兵,去祭坛南侧、快!” 萨满乌木格颤巍巍站起,对着身后的那些萨满道。“我们以巫术引导元气……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撑到老祖归来。” 恐慌被暂时压下,求生本能驱使着王庭内所有武者开始行动。 二十来名宗师、数万名武师、上千名萨满与精锐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祭坛四周。 他们按照血狼尊者的命令,毫无保留地将体内的真元、元气快速的灌注进祭坛。 “嗡——!” 随着大量的真元、元气注入,原本黯淡近乎透明的大阵屏障,竟真开始重新泛起微光! 那些濒临熄灭的符文重新亮起,虽光芒远不如全盛时期,但至少屏障不再继续变薄。 破碎的阵眼方位,被元气强行“粘合”,开始逐渐恢复、并且开始缓缓重新运转。 “有用,大阵在恢复!” 有人惊喜呼喊。 这一幕给了所有人希望。 更多的武者加入进来,甚至一些武士的士兵也跑到祭坛旁,虽然他们的元气微薄,但积少成多。 王庭上空,那道原本即将彻底崩溃的血色屏障,竟然真的稳住,甚至开始缓慢“修复”那些被血狼武尊之前疯狂攻击打出的缺口! 血狼武尊看到这一幕,赤红眼眸中闪过一抹狠色。“很好……就这样维持住。”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 “方云逸小儿。本尊倒要看看,当你的镇北军大营在本尊一击之下化为齑粉时,你还能不能继续当缩头乌龟!” 长啸声如雷霆,在夜空中滚滚传开,十里可闻。血色流光撕裂夜色,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镇北军大营方向疾射而去。 剑塔第三层空间内,方云逸看到血狼武尊化作血色流光离开,看到王庭内所有武者正在拼命向阵眼灌注元气维持大阵,看到那道本已濒临崩溃的屏障正在缓慢恢复。 “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现身?”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血狼武尊的算计很清楚——去攻击镇北军大营,逼他不得不出面阻拦。只要他现身,血狼尊者就能与他正面一战,赌的是能胜他。 而王庭这边,用所有武者的真元暂时维持大阵运转,赌的是能撑到他战胜归来。 很冒险,但确实是当前绝境下最有可能翻盘的一步棋。 若方云逸真只是躲在暗处,靠着某种秘术或至宝吞噬大阵力量,自身实力不足的话,这一招确实能逼他现身,甚至可能逆转战局。 可惜……… 方云逸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真气——武尊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这是剑塔疯狂吞噬大阵与地脉之力后反哺的成果,是血狼武尊完全预料不到的实力暴涨。 “既然你主动离开大阵……”方云逸当即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想再回到大阵内!” 他原本的计划,是继续隐匿,让剑塔彻底吞噬掉大阵最后的力量,让王庭失去屏障,然后指挥镇北军一举攻破。 可血狼武尊这一手,打乱他的节奏。 第275章:冲向营地 若他继续隐匿吞噬,血狼武尊攻击镇北军大营。以武尊之威,即便有余沧海坐镇,大营也绝对挡不住几击—— 届时镇北军死伤惨重,士气崩溃,即便最后攻破王庭,代价也太大。 “他必须现身去阻拦、与血狼武尊一战。” 方云逸瞬间做出决断。 心念一动,正准备离开剑塔空间,突然感应到剑塔传来的强烈“渴望”——那是针对王庭内那些正在向阵眼灌注真元、元气渴望! 十几名宗师、上千名武师、萨满同时灌注元气,此刻王庭各处阵眼汇聚的元气,虽远不如全盛时期的一小半,但仍旧是磅礴浩瀚。 剑塔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传递出想要继续吞噬的强烈意愿。 只要方云逸允许,剑塔完全可以在血狼尊者离开的这段时间,将那些武者的元气一并吞噬——届时不仅大阵会彻底崩溃,那些武者也会全部变成干尸,王庭将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这个诱惑很大。但方云逸只是微微犹豫一瞬,便强行压制住剑塔的渴望。 “不行……血狼武尊已经离开,我必须立刻去拦截他。” “若是再继续吞噬,固然能彻底摧毁王庭防御,但镇北军大营那边……” 他不敢赌。 血狼武尊含怒而去,攻击也必然是雷霆万钧。晚到一息,可能就有成千上万的镇北军将士惨死。 “先救人,再破阵!” 方云逸不再迟疑,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剑塔第三层空间消失。 夜色下的草原,十里距离对武尊而言,不过是在片刻之间。 血狼武尊化作的血色流光,如同陨星般划破夜空,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血腥痕迹,那是他《血狼吞天诀》运转到极致时外溢的血煞之气。 十里距离,数息即至! 当那道血色流光出现在镇北军大营的上空时,恐怖的武尊威压、如同是九天上的银河垂落,轰然降临。 “嗡——!”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进每一个即将离营的镇北军将士心头。 “噗——!” “呃啊!” “什么……什么东西?” 顷刻之间,大营内一片混乱。 前排的骑兵阵列首当其冲。那些久经沙场的战马最先感受到危险,动物本能驱使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扬起,疯狂挣扎,试图摆脱背上骑兵的控制。 “唏律律——!” 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马眼中、好似已满是恐惧。许多战马不顾骑兵的拉扯,调头就想逃跑,阵形瞬间大乱。 马背上的骑兵同样不好受。 武尊威压直接作用于灵魂,许多境界较低的士兵只觉得头脑嗡鸣,眼前发黑,胸口如同压着巨石,呼吸困难。 “稳住!稳住阵型!” 刘振厉声嘶吼,最近战场上的厮杀、已经让他成功突破至武道宗师初期,暂时能够勉强的抵抗住小部分威压。 但他麾下的士卒就没那么幸运——东路军总一万轻骑,此刻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脸色惨白,身形摇晃,更有数百人直接坠马,被受惊的战马践踏,发出凄厉惨叫。 西路军,韩通统领的步骑混合阵列。 步兵方阵的情况稍好一些——至少没有战马受惊的问题。但当武尊威压降临的刹那,前排持盾的重步兵只觉得手中盾牌重如千钧,大多人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盾牌“哐当”落地。 长矛手更惨,三丈长矛原本平端向前,此刻却如同被无形大手握住,矛尖乱颤,根本无法保持阵列。 “这……这就是武尊之威吗?” 一名百战老卒喃喃自语,他参加过黑石堡之战,亲眼见过方云逸出手,但那时方云逸的威压主要针对蛮族守军,且有所收敛。 而此刻血狼尊者的威压是毫无保留的全力释放,那种灵魂层面的碾压,让这位曾面对千军万马而不退的老兵,此刻也是双腿发颤。 中路军,赵谦和余沧海坐镇之处。 “保护参军!” 余沧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沧澜剑“锵”地出鞘,剑气升腾,在赵谦身前布下一道剑幕。 但他毕竟只是武道宗师中期,面对武尊威压,这剑幕如同是风中残烛,剧烈摇曳,随时可能崩溃。 几息之后、余沧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强行抵抗威压导致的内腑震荡。 “余老!”赵谦惊呼。 “无妨……”余沧海咬牙支撑,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不是没见过武尊,但像血狼尊者这般暴怒状态下毫无保留释放威压的,还是第一次遭遇。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在面对着天威,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 赵谦脸色苍白,他是文士出身,武道修为只是勉强踏入武师境,此刻在威压下更是呼吸困难,若非有余沧海的剑幕保护,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但他强行压下恐惧,嘶声对传令兵吼道! “传令……全军……后撤……散开阵列……避免……集中伤亡……” 赵谦的话、说的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与无形大山对抗。 然而,已经晚了。 夜色的虚空之中,血狼武尊已经逼近、凌空而立,暗红色长发狂舞,赤裸上身的血狼魔纹光芒大盛,将半边夜空都几乎染成血色。 他赤红眼眸冰冷扫过下方混乱的大营,目光落在中军大帐的位置——那里旌旗最多,守卫最严,显然是镇北军指挥中枢。 “方云逸小儿……还不滚出来受死?” 血狼武尊声音如同是九幽寒冰,带着滔天杀意。“那本尊就先杀光你的镇北军,看你还能躲到几时!”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 随着这个动作,方圆数里内的天地元气疯狂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暗红色光芒。 光芒内部,血煞之气翻涌沸腾,隐约可见狼形虚影在其中挣扎咆哮,发出无声的嘶吼。 “血狼吞天——灭灵爆!”血狼武尊眼中血光大盛,右掌猛地向下一按。 那团暗红色光芒如同陨落的血色太阳,携带着武尊威势,朝着中军大帐位置轰然砸落! 第276章:现身一战 血色光芒所过之处,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还未及地,下方地面已经开始龟裂,营帐被恐怖的气息撕碎,士卒被压得趴伏在地,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这一击,含怒而发,动用七成实力! 血狼武尊要一击摧毁镇北军大营,杀死所有领军将领,让这支大军彻底崩溃。 他要逼那方云逸现身,也要让那个藏头露尾的小子知道,激怒他血狼武尊的代价。 “完了……”余沧海仰头看着那砸落的血色太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以他宗师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或许能挡住这一击的余波,但绝对护不住赵谦,更护不住中军大帐周围这数千将士。 赵谦也缓缓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刘振、韩通等将领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救援,但在武尊威压下,他们连移动都困难。 数千镇北军将士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然而……… 就在血色光芒距离他们不足十丈、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大地开始崩塌、士卒开始七窍流血的刹那—— 一道银白色身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血色光芒与地面之间。 那身影一袭月白色儒衫,外罩亮银色麒麟铠甲,腰悬古朴长剑,正是方云逸! 他出现的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在那个位置上,只是之前无人能够看见。 “终于肯出来了?” 虚空中的血狼武尊眼中闪过一抹狞笑,但下一秒,他的狞笑就已然凝固—— 因为方云逸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砸落的血色光芒,凌空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紫色剑气,从方云逸指尖迸发,如同针尖对麦芒般、点在血色光芒的正中心。 “噗。” 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然后,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 那足以摧毁方圆百丈、灭杀数千人的血色光芒,在被紫色剑气点中的瞬间,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从中心开始崩塌、溃散。 就像冰雪遇到烈阳,血色光芒以那一点为中心,迅速化作暗红色的光点,四散飘飞,还未落地就彻底消散在血色的夜空下。 整个过程,安静且带着诡异。 毁山断流的攻击消失,没有对撞后的余波发生,甚至连吹过的微风都没有改变轨迹。 当最后的一缕血色光点消散,夜空恢复清明,只有那道银甲白袍身影静静凌空而立,月白披风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镇北军将士呆呆地看着空中那道身影,许多人甚至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余沧海张大嘴巴,握剑的手忘记颤抖。 赵谦睁开双眼,仰望着那道背影,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 虚空中的血狼武尊,赤红色的眼眸目光盯着方云逸,脸上的狞笑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凝重。 他刚才那一击,虽未动用全力,但也用出七成实力,寻常武尊中期硬接也得受创。 可眼前的方云逸……却只是随意一指,就能将其给彻底“点散”? 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还有这种对力量的掌控,绝不是武尊初期能做到的,甚至……一般的武尊中期也做不到! “你……突破了?” 血狼武尊声音嘶哑,带着些难以置信。 方云逸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血狼武尊,那眼神宛如是在看一个死人。 “血狼武尊,你不该离开王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夜空,带着冰冷的杀意。 “既然出来,那你就别想再回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云逸率先出手! 没有什么试探,更加没有什么废话。 方云逸深知武尊强者的难杀,尤其是血狼武尊这种修炼《血狼吞天诀》、生命力顽强的老牌武尊。一旦让他逃回王庭,借助大阵和祭坛之力,再想杀他就更加难了。 所以,他一出手便是杀招。 “紫霄剑经——剑一,破杀!” 方云逸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虚空中,一道宽达一丈、凝实如实质的紫色弧形剑罡凭空而生。 剑罡与之前破黑石堡城门时截然不同——那时方云逸只是武尊初期,剑罡虽凌厉,却更多是依靠力量碾压。 而此刻,突破到武尊中期巅峰后,他对紫霄剑经的理解更深,剑罡中蕴含的不仅是磅礴真气,更有一种玄奥的“剑意”。 那是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物的意志。 紫色剑罡出现的瞬间,方圆数里内的天地元气都为之紊乱,虚空中发出“嗡嗡”颤鸣。 剑罡未至,恐怖的切割之意已经让下方的地面出现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壑——那是被无形剑气犁出的痕迹! “好强的剑意!” 血狼武尊顿时瞳孔骤缩,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周身血光大盛。 “血狼吞天——万狼护体!”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响起,血狼武尊身后,一头头血色狼影凭空浮现,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这些狼影每一头都有牛犊大小,眼中燃烧着血色火焰,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咆哮。 千狼齐出,化作一道厚重的血色屏障,挡在血狼武尊的身前。 下一刻,紫色剑罡斩至! “轰隆——!!!!!”巨响炸裂开来,仿佛天穹都被这一剑劈开。 紫色剑罡与血色千狼屏障狠狠碰撞,爆发出耀眼光芒——一边是深邃的紫,一边是暗沉的血,两色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湮灭、爆炸! 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是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的夜空席卷。 “快退!”下方,余沧海厉声嘶吼,一把拉起赵谦,身形暴退。同时沧澜剑挥舞,在身前布下重重剑幕,抵挡冲击余波。 刘振、韩通等将领也是反应过来,纷纷下令。“全军后撤!散开!快!” 但已然来不及。 武尊级别的战斗余波,岂是寻常军队能轻易躲开的?“噗噗噗噗——!” 距离战斗较近的数百名镇北军士卒,尽管已经趴伏在地,依旧被冲击波扫中。 他们身上的皮甲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残肢断臂抛飞,鲜血喷溅。 第277章:武尊中期 战马则是更惨,许多来不及逃离的马匹直接被震碎内脏,七窍流血倒地。 仅仅一次碰撞的余波,就造成超过五百人的伤亡。而这,还是方云逸刻意控制、将大部分力量引向虚空的结果。若是他们在地面上全力交手,方圆数里内恐怕不会有一个活物。 “这就是……武尊之战吗……” 赵谦被余沧海护着退到三里外,看着远处夜空中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脸色惨白。 他看过关于武尊的记载,知道武尊强者有移山填海之能,但文字描述与亲眼目睹,完全是两种感受。那种毁山断流的力量,那种凡人如同蝼蚁的无力感,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余沧海则是握紧手中的沧澜剑,老眼中满是凝重与……心神向往。 他也是剑客,毕生追求剑道巅峰。此刻目睹方云逸那斩断一切的剑意,让他对剑道的理解好似有了新的感悟。但同时,也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武尊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虚空之中,第一次碰撞结束。 紫色剑罡彻底消散,血色千狼屏障也崩溃大半,但终究是挡下这一击。 血狼武尊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剑,他动用七成实力,才勉强的接下。而看方云逸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是并未出全力。 “武尊中期巅峰……你竟然真的突破了!” 血狼武尊声音中带着震惊与嫉妒。 他修炼数百载、又闭死关三十年,借圣山地脉血池之力,也不过将《血狼吞天诀》推到第七重巅峰,距离武尊后期始终差一线。 而方云逸,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竟然在短短月余时间里,从武尊初期一路突破到武尊中期巅峰? 这让他如何不羡慕与嫉妒。一定是他身上的那件“至宝”,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逆天! 贪婪,如同是毒草般在血狼武尊心中疯狂滋生。“至宝……一定是至宝的功劳!” “若是本尊能得到他身上那件至宝,别说武尊后期,便是圣境也未必不能窥探。” 赤红色眼眸中的杀意,逐渐被炽热的贪婪取代。“方云逸,交出至宝,本尊饶你一命!” 血狼尊者嘶声吼道,声音中带着蛊惑。 “你虽是天赋惊人,但终究年轻,根基不稳。与本尊死战,你未必能胜。” “交出至宝,本尊可立下血誓,放你和镇北军离开北境,百年内蛮族绝不南下!” 这话说的无耻至极—— 明明就是他们蛮族入侵北境,烧杀抢掠数百年,如今倒像是方云逸在侵略他们。 但血狼尊者不在乎。 他只要至宝! 方云逸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是在看一个白痴。 “血狼武尊,你活了三百多岁,难不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死到临头,还惦记着别人身上的什么至宝?” 话音未落,方云逸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在留手。 “紫霄剑经——剑二,惊雷!” “剑三,横扫!” “剑四,刺月!” “剑五,分行!” 五式齐出。方云逸身形如鬼魅,在虚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便有一式剑招爆发。 第二式,惊雷——紫色剑气在夜色下化作万千雷霆,如暴雨般笼罩向血狼武尊,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与麻痹效果,专破护体真气。 第三式,横扫——弧形剑罡再现,但这次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三道剑罡呈品字形,封锁血狼武尊左右与上方退路。 第四式,刺月——一点寒芒乍现,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直刺血狼武尊眉心识海! 第五式,分行——之前施展过的招式,但此刻威力暴涨。一道主剑气在飞行过程中,自动分化成上百道细小剑气,从不同角度、以不同轨迹,袭向血狼武尊周身要害。 五式齐出,虚空变色! 夜空被紫色剑光照亮,方圆数里内的云层被剑气搅碎,露出背后清冷的星辰。 大地在颤抖,地面出现一道道深达数丈的剑痕,绵延数百丈,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犁过。 “血狼吞天——血海无涯!” 血狼武尊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保留,全力催动《血狼吞天诀》第七重巅峰。 “轰——!”他周身血光冲天,化作一片直径超过五十丈的血色海洋。血海翻腾,浪涛汹涌,每一滴“海水”都是浓缩的血煞真气,具有恐怖的腐蚀性与吞噬性。 这是血狼尊者的最强防御——血海无涯! 血海一出,可吞噬万物,化解万法。寻常武尊攻击落入血海,会被迅速腐蚀、分解、吸收,反而成为血海中的养料。 “滋滋滋——!”紫色雷霆剑气率先落入血海,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血海翻涌,将雷霆剑气包裹、消融,但速度明显比血狼武尊预想的慢—— 这些雷霆剑气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紫霄真气”,对血煞之气有克制效果。 紧接着,三道弧形剑罡斩至! “轰轰轰——!” 血海被硬生生劈开三道巨大的缺口,深达十丈!虽然血海迅速合拢,但消耗的血煞真气却让血狼武尊心疼不已。 而最危险的是第四式“刺月”与第五式“分行”。那一点寒芒,无视血海阻隔,如同穿过水面的光线,直接刺向血狼尊者眉心! “什么?” 血狼武尊大惊,连忙偏头。 “嗤!” 寒芒擦着他左侧太阳穴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顺着伤口侵入,直冲识海,让他神魂一阵刺痛。 而与此同时,上百道细小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暴雨梨花,无孔不入。 “噗噗噗噗——!” 血狼武尊虽竭力躲避、格挡,但依旧有超过三十道剑气穿透血海防御,落在他身上。 血花绽放! 左肩被洞穿,右肋被切开,大腿被刺穿三个血洞,后背被划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若非他修炼《血狼吞天诀》,肉身极为强悍,生命力顽强,换做寻常武尊中期,这一波攻击恐怕已经重伤。 “啊——!!!” 第278章:剑六归一 剧痛让血狼武尊发出凄厉的咆哮,眼中血光大盛,疯狂之色彻底取代理智。 “本尊要你死!” 他不再防守,双手猛地合十,周身血海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颗直径仅有三尺、却凝实到近乎固态的暗红色血球! 血球内部,隐约可见一头缩小版的“血狼”在挣扎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血狼吞天终极式——血爆、灭世!” 这是《血狼吞天诀》的禁忌招式,以自身三成精血为引,引爆血煞真气,产生毁天灭地的爆炸。威力足以重伤武尊后期,但施展后也会元气大伤,至少需要休养数年才能恢复。 战斗好似才刚刚开始,血狼武尊就被逼到绝境,不惜动用禁忌,也要击杀方云逸! “给本尊去死!!!” 他双臂猛地向前一推,那颗暗红色血球如流星般射向方云逸,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虚空被腐蚀出一条漆黑的痕迹。 这一击,锁定方云逸所有闪避空间,逼他硬接!下方,余沧海、赵谦等人感受到血球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脸色煞白。 “主上小心!”余沧海嘶声喊道。 方云逸看着那射来的血球,眼中露出凝重之色。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接近武尊后期的水准。 硬接?即便他能挡下,也必然会受伤。 但……不能躲。 他身后三里外,就是镇北军大营,数千将士正在撤退。若他躲开,这一击落入大营,造成的伤亡将难以估量。 “既然不能躲……”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眼中紫芒大盛。 “那就斩了它!” 他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紫霄真气凝聚而成的紫色光剑出现在掌中。 光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晶莹剔透,紫气缭绕,剑尖处有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苍穹。 “紫霄剑经——剑六,归一!” 这是方云逸目前掌握的最强剑式,也是紫霄剑经前五式的集大成者。剑塔还未开启第四层,因此他也还没有获得后续功法与剑招。 这是他在空间内突破武尊中期后,产生的一丝明悟,属于是方云逸的半自创招式。 前五式分别代表破、速、广、准、变,而第六式,则是将前五式的精髓融为一剑,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一剑出,万法破! 方云逸双手握剑,对着那射向他的暗红色血球,挥剑斩下。 这一剑,很慢。慢到下方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剑刃下落的轨迹。 但就是这缓慢的一剑,却让血狼武尊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狂响——他感觉到,自己与那颗血球的联系,正在被这一剑“斩断”! 不是视线中的被斩断,而是规则层面、因果层面的“切断”。“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剑法?” 血狼武尊惊骇欲绝。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紫色光剑缓缓斩在暗红色血球上。 仍旧是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 只有……无声的“消融”。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紫色光剑无声无息地切入血球内部。血球表面那层足以腐蚀虚空的暗红色外壳,在接触到紫色剑刃的瞬间,便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溃散。 剑刃继续下落,斩入血球核心。 那颗由血狼尊者三成精血凝聚、蕴含着毁天灭地威力的血球,在剑刃触及的刹那,如同是被抽走掉所有力量般,迅速黯淡、干瘪、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禁忌招式,被一剑斩灭! “噗——!”血狼武尊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血爆、灭世!被强行破去,反噬之力让他神魂震荡,真气紊乱,周身血狼魔纹都黯淡下去,气息暴跌三成。 “你……你……” 他指着方云逸,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这一剑,已超出他对武尊境界的理解。那种斩断规则、破灭本源的力量,绝不是武尊中期该有的,甚至……武尊后期也未必能做到! 除非,方云逸已经触摸到圣境的门槛? 这个念头让血狼武尊浑身发冷。 “该结束了。” 方云逸声音冰冷,提着紫色光剑,一步步凌空走向血狼武尊。 他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数丈距离,三息之间,已至血狼尊者身前一丈。 血狼尊者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知道,再不逃,今日必死无疑! “想杀本尊?没那么容易!”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出诡异印诀。 “血遁、万里无踪!” 精血燃烧,化作浓郁的血雾将他包裹。下一刻,血雾炸开,血狼武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三里之外。 血遁术,燃烧精血换取极致速度,是《血狼吞天诀》中的保命秘术。 每施展一次,至少损耗五年修为,但速度之快,武尊后期也难以追上。 血狼尊者头也不回,化作一道血光,朝着王庭方向疯狂逃窜! 只要逃回王庭,借助大阵和祭坛之力,他就能暂时稳住伤势,甚至有机会翻盘。 “逃得掉吗?”方云逸眼神一冷,正要追击,突然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王庭方向,那道本已濒临崩溃的血煞大阵,此刻竟然又稳固几分。显然,那些武者还在拼命灌注元气,维持着大阵运转。 而血狼尊者燃烧精血施展血遁,速度确实极快,即便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在对方逃回王庭前追上,也需费一番功夫。 更关键的是…… 方云逸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紫色光剑,剑身上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些许。 刚才那一剑“归一”,看似轻松破掉血爆灭世,实则消耗巨大。那一剑凝聚他对紫霄剑经前六式的所有理解,更是动用剑塔反哺的部分本源真气,才能斩出那规则层面的一剑。 短时间内,他无法再斩出第二剑“归一”。 而血狼尊者虽受重创,但毕竟还是武尊中期,若让他逃回王庭,借助大阵之力固守,再想杀他就难了。 “不能让他逃回去!”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血狼尊者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279章:一追一逃 两人的速度都快到极致,在夜空中拖出两道长长的光痕——一道暗红如血,一道璀璨如紫,如同两颗流星,一前一后,划过天际。 下方,镇北军将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许多人还没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中回过神。 “主上……去追血狼老祖了?” 刘振喃喃道。 余沧海收回望向虚空中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血狼老祖受创逃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赵参军,我们是否……” 赵谦从震撼中回过神,眼中精光闪烁,瞬间恢复谋士的冷静。 “传令全军,重新集结!” 他声音铿锵有力,“血狼老祖被主上重创逃窜,王庭大阵虽暂时稳固,但必然撑不了多久。此刻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刘振将军,你率东路军轻骑,绕至王庭北侧,封锁退路,防止蛮族贵族北逃。” “韩通将军,你率西路军,从正面逼近王庭,但是不要强攻,只需制造压力,牵制守军注意力。” “余老,你随我坐镇中军,一旦主上追击归来,或是王庭大阵出现破绽,即刻发动总攻!” 赵谦一连串的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镇北军再次开始分兵、行动起来。 尽管刚才武尊之战余波造成不少伤亡,但此刻听到主上重创血狼老祖、正在追击的消息,所有将士士气大振,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报仇雪恨,就在今夜!” “攻破王庭,诛灭蛮族!” 怒吼声再次响起,好似比之前更加激昂。 而在前方夜空中,两道流光一前一后,以惊人的速度追逐着。 前方,血狼武尊化作的血色流光,速度虽快,但明显有些不稳。那是精血燃烧过度、伤势爆发的征兆。 后方,方云逸化作的紫色流光,速度同样是极快,且气息平稳,如同是附骨之疽,死死咬着不放。 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从最初的三里,到两里半,再到两里…… 血狼武尊能清晰地感觉到后方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抵在他的背心。他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则是恐惧。 三百多年来,他第一次被逼到如此绝境! “方云逸小儿……” “此仇不报,本尊誓不为人。” 他咬牙切齿,却又是无可奈何。血遁术虽快,但消耗的是精血,无法持久! 而方云逸那紫色流光,显然是某种高深身法,消耗的是真气,持久力远胜于他。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恐怕是还未逃回大阵的王庭中,就会被其追上。 “必须想办法拖延一二,先拉开距离。” 血狼武尊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回身,对着后方追击的方云逸,凌空拍出三掌。 “血狼吞天——血煞三连击!” 三道血色掌印脱手而出,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威势,散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封堵住方云逸前行的三个方向。 威力并没有多强,血狼武尊伤势不轻,真气所剩不多,这三掌更多是干扰,而非伤敌。 果然,方云逸只是随意挥剑,三道紫色剑气迸发,便将血色掌印击碎。 但这一耽搁,两人的距离再度拉开一些。 血狼武尊趁机加速,心中飞快算计着。此地距离王庭还有约四里,以现在的速度,最多二十息就能抵达。 只要逃回大阵范围内,借助大阵之力,方云逸就不敢轻易追进来。 毕竟大阵内还有数千名境界不一的武者维持,一旦陷入围攻,即便是武尊也得考虑。 “二十息……只要撑过二十息!” 血狼武尊眼中燃起希望,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血遁术速度又提升一分。 后方,方云逸眉头微皱。 血狼武尊这种“打一下跑一段”的战术,确实烦人。虽然每次干扰都被他轻易化解,但终究会拖慢追击速度。 “可不能让他逃回去……” 方云逸眼神一冷,体内的紫霄真气疯狂运转,速度竟然还在飙升! 紫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与血色流光的距离急剧缩短。 一里半,一里,半里…… “什么?” 血狼武尊感受到后方急速逼近气息,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方云逸竟然还有余力加速! 此刻,距离王庭还有约两里,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在逃回大阵前就会被追上。 “拼了!” 血狼武尊眼中闪过疯狂,不再逃窜,再次猛地转身,双手结印,将周身剩余的血煞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血狼真身!”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顷刻间响彻夜空,血狼尊者周身血光冲天,身形开始膨胀、扭曲。 他的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噼啪”爆响,皮肤表面长出暗红色的毛发,双手化作利爪,头颅变形,嘴上獠牙突出,身后更是长出一条粗壮的狼尾! 短短两息时间,血狼尊者竟化作一头高达三丈、通体暗红、獠牙外露、眼中燃烧血色火焰的……半人半狼的怪物! 这是《血狼吞天诀》的——血狼真身。 在此形态下,施术者将暂时获得血狼一族的部分天赋。肉身强度暴涨三倍,恢复力提升五倍,力量、速度、感知全面提升。 但代价是,一旦施展,至少三个月内无法恢复人形,且期间理智会逐渐被兽性侵蚀,最终可能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若非生死关头,血狼尊者绝不动用此招。 但此刻,他已经是别无选择! “方云逸……” “本尊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化作血狼真身的血狼武尊,声音变得沙哑且狰狞,如同野兽在嘶吼。他四足踏空,朝着追击而来的方云逸,悍然扑去! 利爪撕裂好似将虚空撕开,带出五道血色痕迹,每一道都足以切碎山峰。 獠牙张开,腥风扑面,直接咬向方云逸的脖颈。狼尾如钢鞭横扫,抽向方云逸的腰腹。 一扑、一咬、一扫,三式合一,封死方云逸所有闪避的空间,逼着他硬撼。 这是血狼武尊搏命的一击,动用剩余的所有力量,甚至燃烧掉部分武尊本源,只为拖住方云逸,为他逃回王庭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第280章:逃回阵内 面对这搏命一击,方云逸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觉到,化作血狼真身后,血狼武尊的实力虽未突破到武尊后期,但在肉身层面已经无限接近。 尤其是那恐怖的恢复力与兽性的本能,这棘手的程度远超之前。 “既然你要搏命……”方云逸眼神转冷,手中紫色光剑光芒大盛。 “那我就成全你!”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三式合一的扑杀,而是身形微晃,施展出“剑二、惊雷”的身法,整个人如同融入虚空中的雷霆,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血狼真身的侧后方。 “紫霄剑经——剑四,刺月!” 一点寒芒乍现,直刺血狼真身的后心。 这一剑,方云逸动用九层实力,剑尖处凝聚的紫霄真气凝实到近乎固态,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与破坏力,企图一击破掉其肉身防御。 “吼——!”血狼真身感受到危机,狼尾猛地回扫,准备格挡。 但方云逸这一剑太快,太刁钻。 “嗤!” 紫色光剑轻易刺穿狼尾的防御,且余势不衰,快、准、狠地刺入血狼真身后心! “噗——!” 剑尖入肉三寸,顷刻间鲜血喷溅。 但也是仅此而已。 血狼真身的肉身强度远超他想象,方云逸这一剑虽破开防御,却未能刺穿其心脏,就被坚韧的肌肉骨骼卡住。 更恐怖的是,伤口处血肉蠕动,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着! “吼——!!!” 剧痛让血狼真身发出疯狂的咆哮,它猛地转身,利爪横扫,逼得方云逸抽剑后退。 “好强的恢复力……” 方云逸眼神微凝。刚才那一剑,若是寻常武尊中期,即便不死也得重伤。可血狼真身只是轻伤,且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这就是《血狼吞天诀》的可怕之处——修炼到高深境界,肉身近乎不死,只要不是瞬间毁灭要害,就能快速恢复。 “那就不给你恢复的机会!”方云逸身形再动,紫色光剑化作漫天剑影,如同暴雨般笼罩着血狼真身。 “剑五、分行!” “剑三、横扫!” “剑一、破杀!” 三式连出,每一剑都对着血狼真身上的各处要害,眼睛、咽喉、心脏、丹田…… 血狼真身疯狂挥舞利爪、狼尾格挡,但方云逸的剑威力太大,且每一剑都蕴含着克制血煞之气的紫霄真气。 “嗤嗤嗤嗤——!” 血花不断绽放。 左眼被剑气刺穿,鲜血淋漓。咽喉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险些被切断气管。 胸口也被刺出三个血洞,距离心脏仅差半寸。腹部丹田更是被一道弧形剑罡切开,冒着热气的肠子都已流出…… 若寻常生物,受到如此重创,已毙命。 但血狼真身依旧在疯狂挣扎,伤口血肉蠕动,虽然愈合的速度远不如之前,但确实是在缓慢恢复。 “吼……吼……” 血狼真身气息暴跌,眼中血色黯淡,好似已到强弩之末。但它依旧死死盯着方云逸,獠牙外露,发出不甘的咆哮。 “还真是难杀……” 方云逸微微喘息,连续施展出紫霄剑经中的剑招,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能感觉到,血狼真身虽重伤,但气息依旧不弱,想要彻底击杀,还的费不少功夫。 而此刻,王庭已近在咫尺——只有不到一里距离,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大阵屏障内、那些正在拼命灌注元气的武者的身影。 血狼真身显然也看到希望,它不再与方云逸缠斗,猛地转身,四足踏空,朝着王庭方向亡命狂奔! 虽然速度远不如之前,但一里距离,对它而言也不过几息时间。 “想逃?”方云逸眼神一冷,正要追击,却是突然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王庭大阵方向,那道屏障光芒骤然亮起——不是恢复,而是……某种预警? 紧接着,大阵屏障上,数十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如同瞬间刺破黎明的猩红獠牙! 这并非屏障自然流转的光芒,而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与激发。 就在血狼真身距离王庭大阵边缘仅剩不足百丈的刹那,他已顾不得是否会冲击到维持大阵的同族,那双狰狞狼爪在狂奔中艰难地、却又无比迅速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记。 “开——!!!”一声混杂着野兽咆哮与人声嘶吼的怒吼,从血狼真身喉咙中炸裂开来。 那印记完成的瞬间,与他心神相连的狼神祭坛深处,那摇曳的血色火焰猛地一涨,爆发出炽烈光芒! 祭坛基座上,原本黯淡的符文如同被岩浆灌注,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强大的力量波动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横扫整个王庭。 嗡——! 笼罩王庭的血色屏障,发出沉闷而宏大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 虽然屏障整体依旧稀薄,远不如全盛时期那般厚实凝练,但其上流转的符文却在瞬间变得清晰、活跃数倍。 数十道粗大的血色光柱,正是从屏障上的节点处,那些尚未完全破碎的阵眼晶石——喷薄而出,直冲逐渐微亮的灰白天穹。 光柱笔直向上,冲出屏障后,于数十丈的虚空处弯曲、交织,迅速在王庭正上方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血色光网。 光网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直径超过三十丈的暗红色旋涡迅速形成。 旋涡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呜咽声,仿佛是有万千血狼在其中奔腾咆哮。 更惊人的是,随着大阵被强行“激活”,屏障产生一股强大的“吸附”与“排斥”双重力量。 靠近屏障内侧的王庭守军和正在灌输元气的武者,只觉得浑身一紧,体内元气流逝的速度陡然加快,犹如要被那屏障抽干。 而屏障之外,则形成一道无形的、带着强烈腐蚀与撕扯之力的血色罡风带! 就在这大阵开启、威势骤起的电光火石之间,血狼真身那庞大的身躯,已然是冲到屏障的边缘。 嗤嗤嗤——! 它体表尚未愈合的伤口,在接触外围血色罡风的瞬间,皮肉翻卷,冒出阵阵青烟。但血狼真身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阵内。 第281章:残阵开 四足猛地蹬地,爆发出最后力量,如彗星撞日般,一头扎向那涌动着血色符文的屏障。 屏障仿佛认识它的主人,在血狼真身触及的刹那,剧烈波动起来,如同是水面般向两侧“分开”一道仅容其通过的狭窄缝隙。 血狼真身毫不停留,瞬间没入其中。 “轰隆!” 就在它完全进入的下一瞬,那道缝隙猛然闭合,屏障重新恢复完整,甚至因为这次“开合”,表面光芒又黯淡一丝,显然消耗不小。 “吼——!!!” 安全进入大阵的血狼真身,四足落地,砸得祭坛前方的石板地面龟裂开来。 它猛地回身,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看着阵外那道凌空而立的银甲身影。 那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深入骨髓的忌惮。 张开的血盆大口,獠牙上还滴落着自身鲜血,朝着阵外的方云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挑衅与怨毒的咆哮!咆哮声裹挟着血煞之气,甚至让屏障都微微荡漾。 大阵之内,祭坛四周、各处街巷……所有蛮族文臣、将领、士兵、萨满,此刻全都看到这骇人一幕。 蛮王兀术赤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站稳,当看清那高达三丈、半人半狼、浑身浴血、狰狞恐怖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血……血狼真身……”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祖竟然……被逼到这一步?” 大亲王勃尔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肌肉抽搐。他比兀术赤更清楚《血狼吞天诀》秘辛。 血狼真身,是这门功法的最终禁术,一旦施展,固然获得超越同阶的恐怖肉身战力,但代价极为惨重—— 三个月内无法恢复人形,理智逐渐被兽性侵蚀,且事后根基大损,没有数十年苦修和珍稀宝药难以弥补。 老祖闭关三十年,如今却被那方云逸逼得不得不化身血狼,仓皇逃窜…… “那方云逸……究竟强到何等地步?”勃尔帖心中泛起无边寒意,他望向阵外。 晨曦微光中,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静静悬立,虽经激战,铠甲染尘,披风破损,但身姿却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如渊,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山岳的追杀,并未能让他有丝毫疲态。 一股难言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阵内的每一个蛮族人心头。 他们蛮族的擎天之柱、视为无敌象征的老祖,竟然被打得如此凄惨,被迫动用最终禁术才逃回阵内……那阵外的少年,还是人吗? “快!快加大元气输出!” “所有人,不准再有丝毫保留!” 蛮王兀术赤猛地回过神,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他深知,此刻王庭唯一的生机,就是这道残破却仍在靠元气维持的血煞大阵! 若阵法被破,以方云逸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那“不留活口”的军令,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人能够幸免的屠杀。 “不想死,就把体内的所有元气、都给我用出来。全部灌进祭坛!”勃尔帖红着眼,疯狂催促着周围的将领和萨满。 无需更多命令,亲眼目睹老祖惨状的所有蛮族人,此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恐惧化作求生的疯狂动力。 “跟这些汉狗拼了!” “为了活命,拼了!” “注入!全部注入!” 祭坛四周,残存的十几名宗师强者首当其冲,他们不顾自身伤势和损耗,将气海内所剩不多的真元疯狂逼出…… 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光柱,轰入祭坛基座的特定符文中。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与狰狞,甚至有人开始燃烧精血,换取短时间内更强元气输出! 上千名武师境界的将领、士兵、萨满,更是如同疯魔。他们围坐在祭坛外围,手贴着地面、拼命压榨着经脉中的每一丝元气。 许多人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嘴角溢血,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但是没有一人停下。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或许就是死! 更外围,那些武士境界甚至普通士兵中的强壮者,虽然元气微薄,但也组成人链,将微弱气力连接起来,汇入那庞大的洪流之中。 整个王庭,此刻仿佛变成一座巨大而悲壮的人体熔炉,所有人都在燃烧自己,只为维持头顶上的那道血色屏障。 血狼真身发出低沉、意义不明的呜咽,它没有停歇,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几个起落便冲上狼神祭坛,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翻腾不息的血池之中。 “咕噜噜……” 粘稠的血浆瞬间将它淹没。血池仿佛活过来般,疯狂涌向它遍体鳞伤的身躯。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被剑气侵蚀的经络也被磅礴的血源之力冲刷、修复。 血狼真身仰头,贪婪吞噬着血池中浓缩的血煞精华,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它一边竭力恢复伤势,一边将不多的心神与大阵紧密相连。虽化身兽形后理智渐失,但守护巢穴、击杀强敌的本能反而更加敏锐。 它死死“锁定”着阵外方云逸的气息,只要对方敢靠近大阵,或者再次发动攻击,它将毫不犹豫地调动大阵中的全部力量,发动最凶猛的反击! 这残阵虽弱,但依托祭坛千年积累和此刻数万武者的元气灌注,其反击之力,也绝不容小觑。 阵外,天色已然微亮。 东方天际,鱼肚白不断扩大,驱散着最后的夜色。清冷的晨风掠过染血的草原,卷起淡淡的血腥和焦土气息,也轻轻拂动方云逸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 他凌空而立,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座“焕发新生”的血煞大阵。 虽屏障稀薄,看似由元气勉强维系,但那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交织成的巨大旋涡,以及屏障表面加速流转、隐隐带起风雷之声的符文,都在彰显着这座大阵即便残破至此,依然拥有着不容轻视的威势。 “蛮族能纵横北境千年,果然有其底蕴。” 第282章:剑出 方云逸心中暗忖,“这血煞万狼大阵,设计精妙,与地脉、祭坛、信仰之力结合。若非剑塔先吞噬其大半根基,又有血狼老魔自己发疯内耗,恐怕真要费一番周折。” 他能感觉到,此刻大阵的力量虽然驳杂不稳定,但依旧可观,尤其是那祭坛血池和虚空旋涡中蕴含毁灭波动,让他感到一丝威胁。 但到了这一步,方云逸眼神陡然转厉,心中便不会再有丝毫的犹豫。 退缩?绝无可能!北境将士的血仇,大同之世的奠基,岂能因一座残阵而止步? “即便会暴露出剑塔……”方云逸眼中寒光如冰,“那便将这整个王庭内外,杀得鸡犬不留便是!死人,自然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一股凛冽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在下方正集结过来的镇北军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是在动用剑塔这个秘密之前……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 紫霄剑经心法在体内轰然运转,达到武尊中期巅峰的磅礴真气如长江大河,从体内气海奔涌而出,沿着经脉疯狂汇聚向他的右臂,最终凝聚与那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 嗡嗡嗡……指尖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点无比璀璨的紫芒,在他指尖亮起,初时如豆,旋即迅速膨胀、拉长,化作一道长约三尺、凝实、通体流转着紫气的光剑。 这光剑并非真气简单凝聚,其内部结构致密无比,蕴含着方云逸对“剑”之真意的全部理解——锋锐、速度、破坏、精准、变幻,以及那一丝初窥门径的“破法”意志。 光剑成型刹那,方云逸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至。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银甲反射着晨曦与血光,交织出冷冽的光晕。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即将出鞘、斩破苍穹的绝世神剑! “便让我看看,这残阵,能挡下我几剑。” 话音落下,方云逸身形未移,只是将那并指如剑的右手,朝着前方虚空那血色旋涡的中心,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地,一剑刺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只是纯粹的一刺。 “咻——!” 剑光脱手!不,那已不是光,而是一道凝实的紫色雷霆,一道撕裂虚空的毁灭轨迹! 光剑离体的瞬间,体积并未扩散,反而更加内敛,但其蕴含的恐怖威能,让所过之处的虚空都呈现出细微的黑色裂痕——那好似虚空无法承受其锋锐而发出的哀鸣。 紫色光剑,如同一颗逆行的紫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破灭万法的气势,直刺屏障。 这一剑出,天地好似失色! 下方,无论阵内拼命灌输元气的蛮族,还是阵外重新集结、屏息观战的镇北军,所有人的心神都在这一刻被那一道惊艳绝伦、却又恐怖绝伦的紫色剑光所夺。 王庭之内,蛮王兀术赤等人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直透灵魂的剑意、隔着大阵屏障压迫而来,让他们灵魂刺痛,呼吸停滞。 祭坛四周,一些境界较弱的武士,更是直接闷哼一声,被这股无形的剑意冲击得心神摇曳,元气灌输都出现瞬间的紊乱。 “稳住!稳住大阵!”勃尔帖声嘶力竭。 在紫色剑光即将撞上血色旋涡的刹那—— “吼!!!” 血池中的血狼真身发出狂暴怒吼,它虽在疗伤,但与大阵心神相连,第一时间感受到致命威胁。它催动残存神智,引动大阵反击! 血色旋涡在剧烈旋转,中心处猛地向下凹陷,犹如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与此同时,旋涡边缘,数十道稍细一些的血色光矛凝聚成型,如同毒蜂群般攒射向那道紫色剑光,试图将其拦截、削弱。 然而,方云逸凝聚武尊中期巅峰全力、蕴含破法剑意的一剑,岂是易与? “噗噗噗噗……” 紫色剑光势如破竹,那些拦截的血色光矛稍一接触,便如同冰雪遇阳春,纷纷崩碎、消融,连延缓其速度都难以做到。 下一刻,剑尖狠狠点在血色旋涡的中心凹陷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轰!!!!!”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千百个雷霆同时在王庭上空炸开。 紫、红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之后爆炸开来,形成一个十分恐怖的余波风暴。 风暴表面电蛇狂舞,血色与紫色碰撞、如同两条恶龙般撕咬纠缠。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是实质的海啸,以风暴为中心,呈环形向这四面八方横扫! “咔嚓……轰隆隆……” 大阵内部,剧烈的震动再次袭来,比之前地脉流失时更为狂暴。 许多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在这股隔山打牛般的震荡下,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城墙多处出现裂缝,碎石簌簌落下。 而在祭坛的四周,那些正在拼命灌输元气的蛮族武者,首当其冲! “啊——!” “不!”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距离祭坛最近、境界又在武师中期以下的数百名蛮族士兵和萨满弟子,身体被余波震荡狠狠击中。 他们体表的护体元气、本就因为输出而稀薄,瞬间破碎。紧接着,身体无法承受那透过大阵传递进来的恐怖震荡之力,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般—— “嘭!嘭!嘭!嘭!……”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响起! 数百名蛮族武者,不分老幼强弱,在同一时间炸裂开来。血肉横飞,骨渣四溅,浓稠的血雾混合着内脏碎片,瞬间将祭坛周边染成一片猩红的地狱。 武师境界高手和宗师境界的强者、虽未直接爆体,但也非常的好受。 一个个如遭重击,口中狂喷鲜血,气息萎靡,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失去继续输出元气的能力。整个维持大阵的元气灌注体系,在这一剑的余波冲击下,几乎瘫痪掉三分之一。 而诡异的是,那些爆体而亡的蛮族武者所化的血雾碎肉,并未肆意飘散。 第283章:反击 祭坛上符文血光大盛,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如长鲸吸水般,将弥漫在空中的血肉、元气,统统吸纳过去,沿着特定的纹路,注入祭坛中央的血池之中! 血池顷刻间如同煮沸,血浆翻腾得更加剧烈,颜色也变得更加暗红深沉,散发出的血煞之气陡然浓烈数倍。 显然,这些同族死亡产生的“养料”,被祭坛和大阵毫不浪费地“回收利用”。 血池中,血狼真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 同族的死亡让它本能地愤怒,但涌入血池的血气,又让它伤势恢复的速度加快不少。 它发出一声低吼,更加疯狂吞噬起来,同时,感应到大阵的力量在刚才那一剑下剧烈消耗,虽然吸收下那些血气、但好似岌岌可危。 “不能让他再出第二剑!” 兽性的本能在告诉它。血狼真身双目赤红如血,目光锁定在阵外的方云逸位置。 它不再等待,中断疗伤,将刚刚恢复的一部分力量,连同大阵中残存的威能,透过祭坛疯狂引动。 “吼——!血煞、噬魂、狼啸波!” 仰天长啸,音波混合着血池中升腾起的浓郁血煞之气,被大阵的力量急剧放大、聚集! 只见王庭上方的血色旋涡,在承受方云逸一剑、变得明灭不定之后,猛地向内一缩,然后从漩涡中心,喷射出一道碗口粗细、近乎暗黑色、表面缠绕着哀嚎狼魂虚影的光束。 这光束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无视虚空之间的距离,在血狼真身咆哮发出的同时,就已经撕裂大阵,带着刺耳鬼哭狼嚎之声,瞬间跨越数里,直射阵外方云逸的眉心识海! 其中蕴含着强大精神冲击和血煞侵蚀,专门针对武尊的神魂。显然,血狼真身也意识到方云逸真气雄浑、剑法超绝…… 便是想着从神魂层面进行打击,这是它目前能动用的、最具威胁的反击手段之一。 然而,这反击虽强,却似乎受限于大阵残破以及攻击本身特性,其有效距离似乎主要集中在屏障外一定范围,并不能无限延伸追击。 面对突如其来、阴毒狠辣的神魂攻击,阵外的方云逸眼神微凝,却并未慌乱。 他身形如同瞬移般,于虚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紫影,本体已然横向挪移出数十丈,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暗黑色光束的正面冲击。 光束擦着他原先所在的位置掠过,射向远方的黎明天空。就在这闪避与观察的刹那,方云逸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 那道“狼啸波”在射出屏障后,其凝聚的威能和穿透力,似乎随着距离的延伸而出现明显的衰减,尤其是在百丈开外,已然难以维持最初那种锁定神魂的致命威胁。 “此阵反击,威力虽强,但受限于残阵本身和这种特殊攻击的形态,距离有限……” 方云逸心中了然,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然而,就在他于较远处悬停,冷眼观察大阵反应,思忖下一步策略时,异变陡生! 他识海深处,那座九层剑塔,尤其是第二层那翻腾的血海以及中央的暗紫色古剑,仿佛是嗅到美味般,竟在方云逸并未主动催动的情况下,自主地、轻微地一震。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之前吞噬地脉、元气时更加隐晦的吞噬之力,以方云逸的身体为媒介,悄然扩散开来。 那本已消散在远方虚空中的“血煞噬魂狼啸波”残留的稀薄的血煞魂力,竟如同是受到至召唤般,丝丝缕缕,跨越虚空,被强行牵引回来,没入方云逸的眉心,消失不见。 方云逸清晰地感觉到,剑塔第二层的血海微微荡漾一下,那柄古剑似乎是发出一声满足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轻吟。 吞噬的量很少,因为攻击本身大部分力量已消散,但这其中蕴含的“神魂煞气”,宛如对剑塔血海有着特殊的效果。 “连这种针对神魂的攻击残留,都能够吞噬?”方云逸心中震撼更甚,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迟疑的目光。 “如今的剑塔,越来越神秘莫测。若是日后对敌,它不仅能吞噬真气、元气、地脉,连敌人的神魂攻击、都能化为己用……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念头让他心潮微涌,但旋即压下。当前首要的,仍是破阵诛敌。 就在剑塔自主吞噬掉的同时—— “呃啊——!!!吼!!!” 王庭祭坛血池中,血狼真身猛地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极度狂躁的咆哮! 它那庞大身躯在血池中剧烈翻滚,溅起数丈高的血浪。眼中赤红的光芒明灭不定,充斥着难以抗拒的惊怒。 那道“血煞噬魂狼啸波”是它引动大阵的残力、结合自身发出攻击,与其神魂紧密相连。 攻击被方云逸避开也就罢了,但那部分蕴含它神魂印记和血煞本源力量,竟然在被对方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抹除”、“吞噬”? 这种联系被强行切断、力量被莫名夺走的感觉,如同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它的神魂上。 不仅让它伤势恢复进程被打断,更带来剧烈的神魂反噬,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攒刺,理智的堤坝、也在这剧痛与狂怒的双重冲击下,逐渐开始全面崩塌! “嗷嗷嗷——!!!” 血狼真身的咆哮声越来越趋向于纯粹的野兽,充满着暴戾、痛苦的欲望。 它那仅存的人性、也在迅速消退,兽性本能和《血狼吞天诀》功法自带的血腥暴虐、好似彻底占据上风。 开始疯狂地撕扯着血池,目光盯着阵外方云逸的方向,恨意滔天,却也掺杂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阵外,方云逸敏锐地捕捉到血狼真身那痛苦而混乱的咆哮。 他知道,刚才剑塔的“小动作”,恐怕给了对方不小的“惊喜”,也进一步重创其心神。 “机不可失!” 第284章:阵毁 方云逸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他并未再拉开距离,而是深吸一口黎明清冷的空气,周身紫霄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运转,气势再度攀升! 这一次,没有再以指代剑,而是右手缓缓握住悬于腰侧的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这柄剑虽非神兵,但亦是方家传承,坚韧非凡,足以承载他此刻爆发出的真气。 “锵——!” 长剑出鞘,声音清越,好似带着一股斩金断玉的气势。方云逸将体内磅礴浩瀚的紫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倒灌般疯狂注入剑身之中! 嗡嗡嗡……!长剑顿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哀鸣。 剑身之上,原本古朴纹路被刺目欲盲的紫色覆盖、淹没,剑刃周围的空气扭曲碎裂,细密的黑色虚空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剑鸣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锐,最终化作一道撕裂耳膜的厉啸,响彻整个阵外上空! 这剑鸣非同寻常,其中蕴含着方云逸武尊中期巅峰的无上剑意——锋锐、破灭、裁决。 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便是下方距离数里之遥的镇北军阵列,也听得清清楚楚。 “呃……” “我的耳朵!” “好难受……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骨头!” 许多镇北军士卒忍不住闷哼出声,脸色发白。他们感觉那剑鸣并非仅仅作用于耳间,更是直接钻入脑海……… 刺激着灵魂,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肌肉紧绷,宛如是有无数冰冷的剑锋紧贴着皮肤划过,带来一种近乎凌迟般的痛苦与寒意。 即便是刘振、韩通等将领,也需要运功抵抗,方能稳住心神,眼中充满着对主公这一剑之威的敬畏与震撼。 “这一剑,定要破你这龟壳!”方云逸眸光如电,锁定王庭上空那血色旋涡的中心,以及其下隐隐与血池相连的祭坛。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所有精气神皆凝聚于这一剑之中。晨曦的光芒落在他银甲之上,与剑身冲天的紫芒交相辉映,将他映衬得如同自九天降临、执掌刑罚的神祇。 下一刻,剑落! “斩——!” 没有复杂的招式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霸道的一记竖劈。 但这一劈,却仿佛抽空方云逸周身百丈内的所有视线与声音,唯有一道凝实、仿佛要将天地都一分为二的紫色剑罡,自剑尖迸发,轰然斩落! 这道剑罡,比之前试探的那一剑,粗大了何止三倍!长度更是延伸至近百丈,宛如一条紫色的星河坠落凡尘。 剑罡所过之处,虚空好似被犁出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漆黑沟壑,狂暴的剑气乱流向两侧奔涌,将下方地面撕裂出深达丈许、长达里许的恐怖裂痕。 剑罡未至,那毁灭性的剑意已经让整个王庭所在的位置疯狂震动,山石如雨崩落! “吼!!!” 血池中的血狼真身感受到致命威胁,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它拼命催动残阵,血色旋涡急剧收缩,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抵挡,祭坛更是血光爆闪,形成一层厚厚的血晶护罩。 紫色剑罡,与那浓缩的血色旋涡、以及升腾而起的血晶护罩,悍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刹那间走完。 然后—— “轰隆隆隆隆隆!!!!!”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巨响,彻底吞噬掉一切声音。 一个直径超过两百丈的紫红色光球猛然膨胀开来,其中心处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犹如升起一轮微型的毁灭太阳! 紧接着,是比之前剧烈十倍、百倍的冲击波,如同灭世海啸般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爆开。 “咔嚓!哗啦啦——!!”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血煞大阵屏障。 它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连一瞬的僵持都没有,表面上符文瞬间黯淡、崩碎…… 整个屏障发出凄厉的哀鸣,从与剑罡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蔓延至全体,然后——彻底爆碎! 化作漫天飘零的暗红色雨,簌簌落下,旋即被狂暴的力量乱流撕扯得无影无踪。 蛮族千年经营、视为最后依仗的血煞万狼大阵,在这一剑之下,宣告彻底破灭。 阵破的瞬间,失去屏障的削弱与阻隔,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和一道道碎裂的剑气,如同阎罗手中的判官笔,无情地划向王庭内部,尤其是祭坛周边位置。 “不——!!!” “快跑啊!” 恐惧、绝望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淹没在轰鸣与撕裂声中。 祭坛四周,那十来名正在拼命灌输真元的宗师境强者,首当其冲。 他们体表的护体真元在这等层次的力量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有人试图腾空逃离,但身形刚动,就被无处不在的狂暴剑气和余波乱流卷入。 “噗!”“嘭!”“嗤啦!” 一位宗师中期强者,被一道飞溅的紫色剑气透胸而过,胸口炸开一个大洞,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无光。 另一位宗师初期的萨满长老,被冲击波正面撞上,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尚在半空,身体便被混乱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 更多宗师,则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混合紫霄剑意、和阵法崩溃的恐怖风暴直接淹没、搅碎,化作一蓬蓬血雾骨渣! 十几位宗师,在王庭覆灭的前奏中,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死,无一幸免。 至于那些武师、萨满、精锐士兵……他们的命运更加的悲惨。 在失去武道宗师勉强维持的一点秩序和抵挡后,他们如同暴露在飓风中的稻草人。 成千上万的人,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身体便如同被巨手捏爆的番茄,纷纷炸裂开来! 血肉横飞,内脏涂地,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崩塌的废墟和血泊之中。 祭坛本身,也在这恐怖的攻击余波中剧烈摇晃,出现巨大裂痕,顶端的血色火焰彻底熄灭。血池被剑气余波扫中,血浆四溅,几乎见底。 第285章:兽性占据 一剑之威,不仅破阵,更是在阵破的顷刻间,诛杀掉王庭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抵抗力量。 其中还包含着几乎全部的高端战力、武道宗师和大批中层武师,真正做到摧枯拉朽! 就在大阵破碎、风暴尚未完全平息、王庭内部陷入混乱和绝望的时刻—— “阵已破,杀!” 方云逸清冷而充满杀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律,清晰地传入下方镇北军将士耳中,瞬间点燃他们胸中压抑的复仇烈焰与沸腾战意。 “杀——!!!” “杀——!!!” 震天怒吼,如同是积蓄百的火山,轰然爆发!比王庭崩溃的巨响更加震撼人心。 晨曦之下,蓄势已久的数万镇北铁骑,悍然开始发起冲锋。 东路军,刘振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直指王庭北门方向,声如炸雷。“儿郎们,随我封死北门,一条蛮狗也不准放跑!杀!” 万余轻骑如黑色洪流,蹄声如雷,卷起冲天烟尘,朝着王庭北侧狂飙突进。 西路军,韩通拔出那柄血迹未干的厚背砍刀,同样是狰狞着怒吼。 “步卒结阵推进,骑兵两翼掠杀!” “碾碎蛮狗,为死去的弟兄,杀啊!” 步骑混合的黑色潮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滔天杀气,从西面向着已然洞开的王庭城墙缺口汹涌而去。 中路大军,赵谦在余沧海及亲卫重重保护下,立于马背之上,挥剑前指,声音虽不如武将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孙锐率斥候营轻骑,李敢领弓弩手,赵铁骑统重骑兵,分兵前往东、南、西三门之外,配合刘、韩两位将军,构筑外围防线,绝不容许蛮族溃兵逃脱一人!”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紧随主公前行的脚步,正面推进,肃清顽敌。” “得令!” 令旗挥舞,号角长鸣。 整个镇北大军顷刻间,在方云逸一剑破阵的号令下,彻底涌动起来。 铁甲铿锵,马蹄轰鸣,箭矢上弦的咯吱声、将领的呼喝声、士卒冲锋的呐喊声…… 汇成一股席卷天地的铁血洪流,朝着失去屏障、陷入崩溃的王庭,发起雷霆攻势! 王庭内部,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大阵破碎的冲击,方云逸那一剑余威,再加上宗师、武师的大批死亡,让蛮族彻底失去组织和斗志。 恐惧如同在瘟疫般蔓延,无论是贵族、士兵还是普通牧民,此刻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城破了!快跑啊!” “往北门跑!” “东门!东门好像还没汉军!” “西门也有缺口,冲出去!” 人群如无头苍蝇,哭喊着、推搡着、践踏着,涌向他们认为可能还有生路的各个城门方向。王庭内的街道瞬间被堵塞,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虚空之中,刚刚斩出惊世一剑、真气消耗不小的方云逸,脸色微微泛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千载寒冰。 他岂会让这些蛮族轻易逃脱? “想走?问过我的剑了吗?” 他提起真气、剑出,对着王庭东、南、西三个主要城门方向,凌空划出三道剑气轨迹! “紫霄剑经——剑气、成牢!” 嗤!嗤!嗤! 三道巨大的、由细密紫色剑气交织成的弧形剑网,凭空生成,如同三面死亡的闸门,精准出现在东、南、西三座城门的出口位置。 剑网旋转,发出令人窒息的切割声,边缘处剑气吞吐,好似将虚空都割裂出细微痕迹。 第一批冲到城门附近的蛮族溃兵,根本看不清前方有何物,只顾埋头前冲。 “噗噗噗噗……” 接触剑网的数十人,瞬间僵住,旋即,他们的身体如同掉进无形的绞肉机中,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被那高速旋转、锋锐无匹的剑气切割、破碎。 成了无数拇指大小碎块,混合着鲜血、骨渣和内脏,如同下起一场猩红的肉雨,哗啦啦洒落在城门洞口和附近的街道上! 这血腥恐怖到极致的一幕,瞬间吓疯后面涌上来的蛮族。他们尖叫着停下脚步,推挤着向后退,看向那三道旋转紫色剑网的眼神,充满着无边的恐惧,仿佛看到的是地狱入口。 “魔鬼!他是魔鬼!” “过不去!根本过不去!” “后退!后退啊!” 三门被剑气牢笼封锁,只剩下北门方向尚未被剑网覆盖。但北门距离中心最远,且此刻已被镇北军骑兵的烟尘笼罩。 赵谦在后方看得分明,立刻下令! “快!分出的三部人马加速。务必赶在蛮族大量涌向北门之前,完成合围!” 孙锐的斥候轻骑、李敢的弓弩手、赵铁骑的重骑兵,如三支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绕过正面战场,扑向各自负责的城门方向,要去构建死亡的包围圈。 正面,失去三门逃生希望的蛮族溃兵,一部分绝望地原地哭嚎,一部分则被后面汹涌的人潮推挤着,不由自主地涌向王庭中心的祭坛广场方向,那里空间相对开阔,也似乎……暂时没有那可怕的紫色剑网。 然而,他们不知道,那里有着比剑网更恐怖的存在。此时祭坛废墟中,血池几乎干涸。 血狼真身那庞大的身躯,半浸在残存的血浆和堆积如山的同族碎尸之中。 大阵被强行破开,与它心神相连的祭坛受损,加上之前的神魂反噬,让它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彻底被兽性吞噬。 此刻的它,眼中只剩下疯狂的血色和一种兽性的贪婪与欲望——吞噬!变强! “吼——!!” 它猛地从血池废墟中站起,浑身浴血,伤口在某种诡异力量下不再流血,开始蠕动。 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对着周围惊恐涌来的蛮族溃兵,不断撕咬、吞噬起来! 《血狼吞天诀》的终极邪异之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见以它为中心,产生一个小型的血色旋涡。 地面上那些刚刚死去的蛮族尸体,无论是完整的还是碎裂的,其血肉、残存元气,都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血狼真身的口中! 第286章:大战爆发 血狼真身,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大一圈,伤口在飞速愈合,气息虽混乱狂暴,但力量层次却在急剧回升,甚至隐隐有突破原有极限的趋势! 这种依靠吞噬同族血肉、来快速恢复和强化的方式,残忍、邪恶,与剑塔那种吞噬天地物质、炼化反哺的堂皇正大截然不同,充满着堕落与毁灭的味道。 “嗯?”虚空中,方云逸察觉到血狼真身的异变和下方蛮族溃兵的聚集。 “想靠吞噬同族翻盘?痴心妄想!” 他眼神一冷,一边运转功法快速恢复消耗颇巨的真气,一边对着下方已然推进到王庭边缘的镇北军中军厉声喝道! “大军止步!重型弩上前,弓弩手覆盖射击。目标——祭坛广场及周边溃兵集群,无差别覆盖。” “主公有令!止步!” “重弩阵、弓弩手上前!” “快!布阵!” 令行禁止。汹涌向前的黑色潮水在距离祭坛广场还有数百丈时戛然而止。 训练有素的镇北军迅速变阵,一架架从黑石堡缴获、经过修复加强的重型弩车被推到阵前,绞盘转动,碗口粗破甲爆裂箭对准前方。 数以万计的弓弩手排成数排,箭矢斜指虚空,冰冷的箭簇在晨曦下闪烁起死亡的光芒。 方云逸自己,则不再理会下方即将开始的屠杀。他的目标,是那个正在疯狂吞噬、气息不断攀升的血狼真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接冲向祭坛废墟上空,目标直指血狼真身。他要将这场战斗,控制在溃兵集群的上空,既能打断血狼的吞噬,也能以战斗余波进一步杀伤下方的蛮族。 “吼!!”感受到方云逸的迫近和杀意,血狼真身停止吞噬,仰天发出暴戾的咆哮,双眸中已无人性,只有兽性的凶残与杀意。 它四足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血色星辰,悍然冲天而起,挥舞着足以撕碎山岳的利爪,迎向方云逸!它要撕碎这个毁掉一切、带来无尽痛苦的敌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方镇北军阵中,传来冷酷的命令。“重弩,放!” “弓弩手,三轮抛射,放!” 崩!崩!崩!……重弩发射的闷响如同是死神擂起的战鼓。 嗡——! 弓弦震动的嗡鸣汇聚成死亡前的乐章。 刹那间,一根根粗大的弩箭和密集如蝗的箭矢,撕裂晨曦,所过之处、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乌云,朝着祭坛广场及周边挤满溃兵的街区,倾泻而下! “不——!” “救命!” “狼神啊……” 绝望的哭喊声瞬间被箭矢入肉的“噗噗”声、爆炸的“轰隆”声、以及建筑倒塌的轰鸣所淹没。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泼洒在残垣断壁和拥挤的人体上,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成片收割。 而在这地面屠杀上演的血腥背景下,高空之中,另一场更加激烈、更加致命的对决,轰然爆发! “孽畜,受死!”方云逸冷喝,手中长剑虽光芒稍黯,但剑意更盛。 他身化游龙,剑光如瀑,施展出紫霄剑经的精妙剑招,与完全兽化、力量狂暴的血狼真身战在一处。 血狼真身彻底疯狂,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和暴涨的力量扑击、撕咬、爪击,血煞之气凝成实质的血色风暴环绕周身,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冲击。 它皮糙肉厚,恢复力惊人,即便被剑气斩中,伤口也会迅速蠕动愈合,同时疯狂吸纳下方死亡产生的血气补充自身,竟一时与方云逸斗得难解难分,甚至仗着兽性的悍不畏死,屡屡发动以伤换命的亡命打法。 方云逸剑法超绝,真气更胜一筹,但之前破阵消耗巨大,此刻面对这头完全疯狂、吞噬同族后实力诡异地稳中有升的怪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剑光与血爪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和气劲炸裂声,战斗余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将下方本就残破的建筑进一步摧毁,偶尔泄露的剑气或血煞,也会在密集的蛮族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战斗激烈无比,虚空震荡。血狼真身越战越狂,吞噬的同族血气让它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和疲劳,攻击越来越凶猛。 然而,就在它又一次硬扛方云逸一剑,趁机一爪撕向方云逸肩头,獠牙狠咬向其脖颈,认为可以凭借恢复力换取对方重创的刹那—— 方云逸眼中寒芒一闪,并未闪避那致命一爪和獠牙,而是突然撤剑回防,左手并指如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点在血狼真身那疯狂咆哮、大张着的血盆大口的上颚处。 这一点,并非攻击肉身,而是……引动起识海内的剑塔。“嗡——!” 一股比之前吞噬“狼啸波”时强烈百倍、霸道千倍的吞噬之力,骤然从方云逸指尖迸发!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掌控吞噬的规则意志,瞬间侵入血狼真身体内,直接锁定它那因为疯狂吞噬同族而变得异常驳杂、混乱、却又庞大无比的血气精华和血煞本源。 “吼……呃?!” 血狼真身狰狞的表情猛地僵住,眼中出现超越兽性疯狂的、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 它感觉自身那刚刚吞噬而来的、甚至包括它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强大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沿着对方那根手指流逝出去。 它想挣脱,想闭合嘴巴,想咆哮,却发现自己连动弹一根爪子都做不到,犹如被钉死在虚空之中!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泄气的皮囊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暗红色的毛发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强健肌肉萎缩、塌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疯狂的气息如同雪崩般跌落…… “不……不……这是……什么……” 血狼尊者由于被剑塔吞噬,恢复一丝残存的灵智发出恐惧与绝望的哀鸣,但旋即便被无尽的黑暗和虚弱取缔。 第287章:王庭覆灭 他眼中的血色迅速黯淡,疯狂被无尽的恐惧和痛苦取代,最后只剩下茫然与死寂。 在下方蛮族溃兵和镇北军将士震撼的注视下,那不可一世、凶威滔天的血狼老祖…… 就在短短两三息时间内,从一尊三丈高的巨兽,萎缩、干枯,最终化作一具包裹在宽大狼皮中的、扭曲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干尸! 方云逸收指,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暗红流光一闪而逝,没入他眉心。 他脸色微微红润一分,消耗的真气得到不少反哺补充,但更多的,是感觉到剑塔第二层血海似乎“饱餐”一顿,那古剑欢愉震颤。 方云逸随手一挥,那具干尸便如同破烂般从高空坠落,“噗通”一声砸在下方的尸堆血泊之中,再无动静。 蛮族唯一的武尊,纵横北境数百年的血狼尊者,以凄惨、彻底的方式——被吞噬殆尽一切精华,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只剩下一张狼皮,陨落于王庭废墟之中! 随着血狼老祖的死亡,王庭内残存蛮族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老祖……死了……” “完了……全完了……” 蛮王兀术赤,早在第一波箭雨覆盖时,便被亲卫拼死护着躲入一处半塌的宫室。 此刻透过缝隙看到老祖干尸坠落,他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随之熄灭。 他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天亡我族……天亡我族啊……” 话音还未落下,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重型弩箭,穿透残破的窗棂,精准地钉入他的眉心。这位末代蛮王,瞪大眼睛,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气绝身亡。 大亲王勃尔帖试图组织亲卫反抗,被冲入废墟的韩通、还有涌入的镇北军团团围住,乱刀砍死,枭首示众。 大将赤兀惕倒是战至最后一刻,身中数十箭,力竭而亡,尸体被践踏进泥泞血污。 萨满乌木格跪在破碎的狼神雕像前,以骨杖自戕,鲜血染红他最后的信仰图腾。 王庭贵族、部落首领、文武群臣……或死于箭雨,或死于刀兵,或死于践踏,或绝望自尽,几乎没有一人得以幸免。 剩下失去老祖、蛮王、亲王、大将庇护的蛮族,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镇北军按照方云逸之前的部署和赵谦的指挥,以重弩和箭阵远程覆盖洗地数轮后,步兵方阵开始稳步推进,清剿残敌。 骑兵则在周围游弋,追杀任何试图逃出包围圈的漏网之鱼,但三门剑气牢笼和北面刘振的封锁线,早已断绝他们的生路。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中持续到夕阳西下。 当最后一处负隅顽抗的角落被肃清,最后一名蛮族士兵被斩下头颅,震天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停息。 夕阳如血,将整个王庭废墟浸染得更加凄艳。目之所及,尸堆如山,层层叠叠,几乎填满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广场。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大部分尸体保持着死亡前惊恐绝望的姿态。 鲜血汇集成溪流,顺着地势流淌,在低洼处汇聚成一片片猩红的血泊,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的光芒………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焦臭、死亡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曾经巍峨的金顶大殿,穹顶彻底坍塌,黄金碎片散落一地,被血污覆盖。 狼神祭坛化作一片碎石废墟,千年积累的血池干涸见底,只剩下暗褐色的污渍。 圣山石窟多处崩塌,象征着蛮族武尊闭关之地的神秘感荡然无存。 整座王庭,再无一处完好的建筑,城墙破损,箭塔倾颓,昔日象征蛮族荣耀与权力的圣城,已然变成一座巨大而寂静的坟墓。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在一些仍在燃烧的废墟上袅袅升起,与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无比惨烈、宛如地狱降临人间的战后画卷。 镇北军的将士,默默地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扑灭余火。 许多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更多的是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完成使命的坚毅。 这一战,北境千百年血仇,终得洗刷!蛮族王庭,自此成为历史。 方云逸独立于祭坛废墟的最高处,银甲染血,白袍破损,身姿依旧挺拔。 他望着这片被他亲手摧毁的蛮族心脏,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目光深邃而平静。 北境后患,至此,基本肃清。但天下之大,纷争未止。他的路,才开始第一步! 大同之世,仍需以铁与血,开辟前行。 就在方云逸望着血色夕阳,心中规划着下一步棋局之时,一道迅捷略带踉跄的身影,穿过层层尸骸与废墟,几个起落间便来到祭坛废墟之下。 来人是方云逸麾下暗卫中一员,代号“影十一”。他一身暗色劲装沾染尘土与暗红的血迹,脸上青铜面具下的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以极快速度长途奔袭而来。 “主上!”影十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一丝急迫。 “北境急报!鹰嘴崖大营,在昨夜子时三刻,遭遇大乾三路大军——李崇山部、王擎部、张奎部——联合夜袭!” “周擎天将军率四万七千余将士正拼死抵抗,战况异常激烈。” 情报由潜伏在幽州城内的“影二”小组于寅时初拼死送出,信鹰抵达外围接应点时,鹰嘴崖方向喊杀声此起彼伏,火光隐约可见,大战……仍在持续着。” 方云逸眸光陡然一凝,如寒星骤亮。 他缓缓转过身,银甲在残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们这是有所察觉,消息终究还是被传到了大乾。” 对此,方云逸并不感到意外。 京都一战后,自己返回北境、又接着挥师北伐、乃至攻破黑石堡、剑指王庭,如此大的动静,想要完全瞒过幽州城以及其背后的大乾朝廷和玄云宗,本就不可能。 镇北军、还有暗卫,能封锁边境、截杀信使,拖延近个把月,已经算是极大的成功,为覆灭蛮族王庭争取到宝贵时间。 “玄云宗……还有大乾朝廷里的那几个老家伙,想必已经知道我伤势无碍,甚至实力更进一层,且正在全力剿灭蛮族。” 第288章:回援鹰嘴崖 方云逸心中冷静分析,目光却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他们这是看准我镇北军主力深陷草原,鹰嘴崖兵力相对薄弱,想趁机拔掉我这颗钉在南线的钉子,甚至可能想围点打援,或者……趁我回援时,设下陷阱。” 他看着脚下这片尸山血海的王庭废墟,心中权衡。蛮族王庭已破,血狼武尊伏诛,蛮族的精神象征已被彻底摧毁。剩下的,不过是散布在广袤草原上的残部、溃兵和普通部落民。 即便没有他亲自坐镇,以赵谦之谋、余沧海之勇,配合刘振、韩通等将领以及数万经历血火淬炼的镇北军,足以完成后续的清剿与扫荡,彻底断绝蛮族死灰复燃的可能。 “影十一!” 方云逸目光锐利地看向下方跪伏的暗卫。 “鹰嘴崖那边,可有发现武尊强者出手的迹象?赵凌霄?赵镇岳?或者玄云宗的那几个老怪物?” 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若是有大乾皇室或玄云宗的武尊亲临鹰嘴崖,以周擎天宗师境的修为,即便依托营寨地利,麾下将士再如何悍勇,也绝对抵挡不住武尊之威,恐怕半个时辰都支撑不住,此刻早已全军覆没。 影十一连忙回禀,“回主上,据影二小组冒死抵近观察及截获的零星敌军对话判断,在情报送出之前,鹰嘴崖战场上空,并未出现武尊级别的威压和战斗波动。” “夜袭以大军强攻为主,配合玄云宗派遣的部分宗门弟子,施展一些宗门战阵与符箓手段,攻势猛烈,但周将军依托坚固营寨与严密防御,尚能支撑。” “不过……战况却是极为惨烈,我军伤亡不小,且敌军后续增兵不断,若无援军,恐难持久。” 听到暂无武尊直接介入,方云逸心中稍定,但紧迫感却是丝毫未减。 周擎天能挡住大军夜袭,已属不易,可面对三路大军持续不断的围攻,以及可能隐藏在后方的武尊威胁,鹰嘴崖大营及其麾下那近五万镇北儿郎,随时可能陷入绝境。 “时间紧迫……” 方云逸眼中闪过果决之色,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影十一,传我密令!” “所有在北境草原活动的影卫,除影九及其直属小组留下,听从赵谦参军调遣,配合大军扫荡草原蛮族残部、追剿溃兵、监控部落异动之外………” “其余所有影卫成员,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全员向幽州城及周边区域渗透、集结!” 方云逸声音冰冷且充满着杀意与冷漠。 “任务幽州城,不计代价,不论手段,收买、胁迫、控制幽州城内一切可以影响的官员、将领、胥吏、豪绅!” “从守城门卒到统兵副将,从粮草文书到刺史幕僚,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出身背景!” “告诉他们,我方云逸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接受收买,提供情报、行我方便、乃至关键时刻倒戈者,荣华富贵、功法资源,我方云逸绝不吝啬,且保其家族平安。” “若冥顽不灵,拒绝合作……” 方云逸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杀!满门诛绝,以儆效尤。” “即便是接受收买者,也需严加控制,确保其不敢反水。暗卫可动用一切手段——毒药、挟持亲眷、掌握其致命把柄。” “发现无法有效控制,或心存反复者,同样——杀!宁可错杀,不可留患!”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幽州城变成一座对我镇北军而言,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城池。” “即便是不能完全掌控,也要搅得它内部不得安宁,无力全力支援前线,更要为可能的下一步行动埋下钉子!明白吗?” 影十一身躯一震,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影卫必竭尽全力,不负主上所托。” “纵百死,亦要为主上钉死幽州!” 他深知这个任务的艰巨与血腥,但暗卫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主上扫清一切障碍,行走于黑暗,践行最冷酷的意志。 “去吧!即刻行动!”方云逸挥手。 “是!”影十一再无多言,身形一晃,以极快的速度融入渐浓的暮色,瞬间消失不见。 方云逸随即转身,目光扫过正在有序清理战场的镇北军,朗声道。“传赵谦参军、余沧海,即刻来见我!” 不多时,赵谦与余沧海快步赶来。赵谦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睿智。 余沧海则按剑肃立,气息沉凝,只是左臂的绷带上又渗出些许血迹,显然白日里也参与到肃清战斗中。 “主上!”二人行礼。 方云逸直接切入正题,将鹰嘴崖急报简要告知。“周将军那边情势危急,我必须立刻回援。”他目光看向赵谦,语气郑重! “赵参军,王庭虽破,蛮族脊梁已断,但草原广大,残余部落犹存,溃兵四散。” “扫尾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余老,接着他又看向余沧海,“你务必护持赵参军周全,助他统御大军,肃清草原。” “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等将领,皆听你调遣。” “我要这北境草原,从今往后,再无人敢以蛮族自称,再无人敢南望牧马!” 赵谦面色一肃,深知肩上责任重大,更明白方云逸南下的紧迫与风险,他担忧道。 “主上,鹰嘴崖距此近两千里,大军行动迟缓,唯您凭借武尊之能,方可及时回援。只是……敌军此番有备而来,恐不止大军围攻那么简单。” “玄云宗与大乾皇室,绝不会坐视您平定北境后回师。属下担心,鹰嘴崖……乃至您回援的路上,恐有武尊联手设伏!” 这正是方云逸所虑。他缓缓点头,眼中却无丝毫惧色,只有冰冷的战意与决断。 “我亦有此预感。” “赵凌霄、赵镇岳,还有玄云宗那三个老怪物,吃了上次的亏,此次若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且有备而来。” 但我必须去。 “周伯伯和那五万将士正在血战,每拖延一刻,便多一分覆没之危。况且……” 第289章:乌山关危 方云逸望向南方沉沉暮霭,声音低沉而坚定!“有些账,迟早要算。” “有些关,终究要过。” 他们想拦我,便要看他们的剑,是否够利,他们的命,是否够硬! 赵谦知道劝说无用,主上心意已决。他深吸一口气、呼出,躬身道。 “既如此,请主上务必小心。” “北境之事,谦必竭尽所能,为主上稳固后方,荡平余孽。” “愿主上早日破敌,凯旋而归!” 余沧海抱剑肃然,“主上放心南下,老朽在,赵参军在。定不叫一个蛮族余孽,成为主上后顾之忧!” 方云逸看着这两人,心中微暖,微微点点头。“此地,那便就交给你们两位了。” 交代完毕,他不再耽搁。目光再次掠过这片浸透鲜血与胜利的废墟,然后毅然转身。 脚下微一发力,身形已然拔地而起,凌空虚立于血色残阳与初显星辰的天幕之下。 银甲染尘,白袍破损,却掩不住那股斩破一切、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 “周伯伯,坚持住……云逸,来了!” 最后一声低语随风消散,方云逸周身紫霄真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流光,如同撕裂暮色的流星,又如同斩向南天的利剑……… 以远超骏马疾驰、甚至超越寻常武者想象的速度,朝着南方——鹰嘴崖的方向,破空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已化作天际一个细微的光点,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与远处草原之中。 下方,赵谦与余沧海,以及无数注意到这一幕的镇北军将士,皆仰首遥望,直到那光芒彻底消失。 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既有对主帅的担忧与祝福,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更加残酷的南方战事的预感。 血色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北境草原的夜晚,带着胜利余烬与新的悬念,缓缓降临。 …………… 与此同时,北境乌山关。 这座关隘坐落在两座险峻山峰的天然隘口之间,城墙依山而建,墙体由当地灰褐色岩石垒砌而成,在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后,表面已遍布刀箭孔洞、还有斑驳的苔藓与裂痕。 乌山关曾是北境防线的最前关,主要作为铁壁关的预警和前哨作用。自去年方云逸带领镇北军夺下铁壁关后,镇北军便移驻进那里。 如今,这里由韩清、率领着一千二百名镇北军老卒驻守。 这些老卒,大多年龄在四十岁以上,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五六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旧伤——有的缺了手指, 有的跛着脚,有的脸上留下狰狞刀疤。但每个人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脊梁挺得笔直。 这些人是自愿申请留守乌山关的。 铁壁关大战在即,需要的是年轻力壮、能承受高强度大战的精锐。 而他们这些身上带伤、年纪偏大老兵,虽热血未冷,却也自知冲锋陷阵已力不从心。 与其在铁壁关成为负担,不如镇守这相对安稳的辅关,发挥余热,也算是为镇北军、为方家尽最后一份力。 夜色渐浓,乌山关内外点起稀疏的火把。 山风从隘口上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动着城头上那面新秀的“方”字旗。 韩清一身半旧的皮甲,外罩御寒的毛毡斗篷,按着腰刀在城墙上缓慢巡视。 “都打起精神来!”韩清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主公正在北方与蛮族决战,咱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这乌山关、如今是前哨关口,绝不容失!” “是,将军!”沿途值守老卒齐声应和,尽管声音中带着疲惫,但眼神仍旧坚定。 一名独臂老卒靠坐在垛口旁,用仅存的右手擦拭着一柄磨损严重的横刀,咧嘴笑道! “将军放心,咱这些老骨头虽不中用,但守个关还是没问题的。蛮狗要是敢来,老子这条胳膊也能砍下几个脑袋。” 周围几个老卒哄笑起来,气氛稍稍活跃。 韩清点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来自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老兵的直觉——太安静。 自方云逸率军北上后,整个北境防线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可这些日子以来,不仅蛮族方向毫无动静,就连南边幽州的三路大军也异常沉默。 这不对劲。 “王老三,你带几个人去东面烽火台再看看,柴火干草备足了没?”韩清吩咐道,“一旦有异常,立即点火示警,绝不可延误。” “得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站起身,点了三名同伴,朝东面走去。 韩清继续沿着城墙巡视。关隘内,除了这一千二百名老卒,再无其他兵力。 粮草倒充足,足以支撑三个月,箭矢、滚木、擂石等守城器械也补充过。但若真有大股敌军来攻,仅凭这些人,恐怕…… 他摇摇头,驱散脑中不祥的念头。主公既然安排他们守在这里,自然有主公的考量。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守到最后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愈发深沉。已是亥时三刻,大部分老卒开始轮换休息,城墙上只留两百人值守。 韩清没有回营房,而是靠在箭楼旁的阴影里,闭目养神。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练就浅睡的习惯,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瞬间惊醒。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敌军的偷袭,也不是烽火台的预警。 而是—— “嗡……” 毫无征兆地,乌山关上方的虚空,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嗡鸣声。 那声音初时极细微,眨眼间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震得整座关隘好似都在微微颤动! “什么声音?” “敌袭?!敌袭在哪?” 城墙上,所有值守的老卒瞬间惊醒,纷纷抓紧长枪,警惕地望向四周。 可放眼望去,关隘内外一片漆黑,除了呼啸的山风和摇曳的火把,并无半个人影。 韩清猛地睁开眼,他抬头望向夜空——今晚无月,星辰稀疏,深蓝色的天幕如同泼墨。 然而就在乌山关正上方约百丈的虚空,那里的星光似乎正在扭曲、黯淡,仿佛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降临。 第290章:武尊来袭 “不对……不是地面进攻……” 韩清心中警铃大作,嘶声吼道,“所有人戒备!弓弩手就位,对准上方。” 老卒们虽不明所以,但令行禁止的习惯已刻入骨髓。近百名弓弩手迅速集结,弯弓搭箭,淬毒的箭簇斜指苍穹。 尽管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但将军说在上方,那就在上方! 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乌山关正上方,那片漆黑的虚空好似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 在旋涡中心,四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缓缓“浮现”出来。 这四人凌空而立,脚下没有任何依托,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十丈高的夜空中。山风吹过,拂动他们的衣袍,却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武……武尊……”韩清喉咙发干,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只有武尊强者,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凌空虚渡,才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降临。 而且一来就是四位! “戒备!!”韩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中带着绝望的悲壮。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如渊、恐怖如狱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大川山岳,从虚空中轰然砸落。 这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笼罩整个乌山关。在它降临的瞬间,关隘内所有还在活动的人—— 无论是城墙上值守的两百老卒,还是营房中休息的千余人,甚至连马厩里的战马——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摁住。 “呃啊——!” “噗通!”“噗通!”“噗通!” 惨叫声、闷哼声、倒地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老卒首当其冲。 他们只觉得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根本无法站立。 有人试图用刀枪支撑起身体,可刀枪在触及地面的瞬间便弯曲、崩断! 两百名老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跪倒在地。不是自愿,而是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强行压服。 许多人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顿时鲜血直流,却连抬起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营房内,那些正在休息的老卒同样未能幸免。他们从睡梦中惊醒,尚未来得及起身,就被死死摁在床铺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有人想要呼喊出口,却发现喉咙如同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韩清是唯一还能勉强保持跪姿而非趴伏的人。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因用力而崩裂,鲜血顺着石缝流淌。 武师巅峰境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在武尊威压面前,他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呃……啊……”韩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试图运转体内元气抵抗。可他的元气刚刚提起,就被外界的威压瞬间碾碎,反噬之力让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他艰难地抬头,望向天空那四道身影。 此刻,借着城头火把的光亮,他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 为首一人,身穿玄黑色绣云纹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眼神冰冷如千载寒冰。 他周身没有丝毫真气外溢的迹象,但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正是源自于他——玄云宗三大武尊老祖之一,“惊蛰”老祖! 而在惊蛰老祖左侧,站着一位身穿明黄色龙纹锦袍的老者。 这老者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似有金光流转,虽同样白发苍苍,但周身散发出的皇道威仪却丝毫不减。 是大乾皇室两位武尊老祖之一,赵镇岳! 韩清瞳孔骤缩。 惊蛰老祖和赵镇岳,他虽未亲眼见过,但作为镇北军将领,自然看过这两位的画像。 京都一战,主公方云逸独战五大武尊,其中就有这二人。他们当时皆被主公重创,伤势极重,没有数年绝难恢复…… 可如今看来,这两人气息沉稳浩瀚,面色红润,眼中精光内敛,哪像重伤未愈的样子? 显然,他们是动用了宗门和皇室的深厚底蕴,不计代价地使用天材地宝,才能在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将伤势恢复如初。 而在惊蛰老祖右侧,并排悬浮着另外两道身影,这两人装束迥异于南域风格。 他们穿着一身深紫色、材质非丝非绵、表面隐隐有暗金色诡异符文流转的长袍。 长袍款式略微宽松,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扭曲的、仿佛某种古老图腾的银色纹路。 左边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隐匿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锋利,薄唇紧抿,毫无血色。 他双手拢在袖中,散发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宛如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古尸。 右边一人则相对魁梧,虽戴着兜帽,但并未完全遮掩住面容。 他看起来像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也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眼眶深陷,瞳孔是诡异暗紫色,扫过下方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这两人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韩清能感觉到,他们的实力……绝不弱于惊蛰老祖和赵镇岳! 又是两位武尊? 四位武尊,联袂降临乌山关。 绝望,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韩清内心。别说他们只有一千二百名老卒,就算鹰嘴崖那边的五万精锐军在此,面对四位武尊联手,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蝼蚁!”惊蛰老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关隘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被威压强行压服、动弹不得的老卒,最后落在勉强抬头的韩清身上。 “方云逸麾下的虾兵蟹将……苟延残喘于此,倒是也省了本尊一番功夫。” 惊蛰老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深邃、仿佛能吞噬虚空的暗紫色雷光在他掌心凝聚,雷光内部电蛇狂舞,发出“噼啪”的爆鸣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第291章:宁死不屈 “方云逸……今日,本尊便先从你这些部下身上,收回些利息。” 话音落下,惊蛰老祖眼中杀机暴涨,掌心那团暗紫色雷光骤然膨胀,散发强大气息。 这一击若落下,莫说这一千二百名镇北军老卒,恐怕整座乌山关,连同两侧山体,都会在瞬间化作齑粉! “惊蛰道兄,且慢。”就在惊蛰老祖即将出手的刹那,一旁的赵镇岳突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一股不同的威严。 惊蛰老祖动作一顿,眉头微皱,看向赵镇岳。“镇岳兄何意?” “都是一些蝼蚁而已,杀了便杀了,难道还要留着他们不成?” 赵镇岳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是无半分温度。“道兄莫急!杀他们,易如反掌。但若就这样杀了……未免有些太过浪费。” 他缓缓飘前一步,俯视着下方那些目眦欲裂、却连怒骂都发不出的老卒,缓缓说道。 “方云逸此人虽年少狂妄,目无尊长,但据本尊了解,他对麾下将士倒是颇为看重。” “黑石堡大战后,他定下那堪称骇人听闻的抚恤章程,便是明证。” “你是说……”惊蛰老祖眼中光芒一闪。 “不错。”赵镇岳点头,“方云逸此刻在蛮族王庭那边,也或许还在与血狼尊者决战。” “无论胜负,收到鹰嘴崖的消息、他必然要回援这边,以应对幽州大军攻势。” “而这里……”他指了指下方乌山关,“是他回援的必经之路。” 赵镇岳笑容变得有些阴冷,“若是等他赶到时,发现这一千多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全都成我们手中的筹码……道兄觉得,他会作何选择?” “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因他而死,还是……投鼠忌器,束手就擒?” 惊蛰老祖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掌心的雷球缓缓缩小,但并未完全消散。 他开口沉吟道,“镇岳兄的意思是,用这些人质,逼那方云逸就范?” “正是。” 赵镇岳抚须回应道,“方云逸虽强,但终究年轻,重情重义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们以这一千多条性命相要挟,逼他自封境界,束手就擒……即便他不肯就范,至少也能乱其心神,耗其意志。” “届时我等再出手,必能轻松不少!” 他话音顿了顿,补充道,“况且,鹰嘴崖上的镇北军正在被我大军围攻,方云逸若得知乌山关失陷、部下被擒,必然方寸大乱,救援鹰嘴崖之心更切。” “而我们只需在此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他必是插翅难逃。” 惊蛰老祖眼中凶光闪烁,显然被赵镇岳说动。但他看向下方那些老卒时,眼中依旧满是厌恶与杀意。 “就这么放过他们,本尊心有不甘。”惊蛰老祖冷冷道,“方云逸小儿重伤我之仇,刻骨铭心。他的部下,也休想好过!” 话音落下,惊蛰老祖突然抬手,对着下方虚空,五指虚握。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乌山关。 只见关隘内,那一千二百名被威压强行压服的老卒,身体同时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是有无形的大手探入他们体内,粗暴地撕扯、碾磨着他们的经脉。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窒息、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声音,从每个人体内传出。那是经脉被强行震断的声音! 韩清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蛮横地冲入自己体内,如同千万把细小的刮刀,沿着经脉疯狂切割、碾磨! 所过之处,修炼数十年才打通的经脉寸寸断裂,储存元气的气海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般轰然崩溃。 “噗——!”韩清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混杂着细小的、暗红色的内脏碎片。 他浑身剧烈痉挛,额头冷汗如雨,面容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惨叫,只有喉咙里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周围的老卒们就没这么幸运。 “我的经脉……断了!” “啊——!痛死我了!” “杀了我……杀了我吧!” 惨叫声、在顷刻间此起彼伏,许多老卒疼得满地打滚——尽管他们依旧被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但身体的痉挛和抽搐却无法抑制。 有人双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有人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如鬼。有人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尽数崩断,石板上留下道道血痕。 筋脉尽断,元气被废! 这对于武者而言,是比死亡更加残酷的惩罚。数十年的苦修,一朝尽毁,从此沦为废人,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个过程持续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不是痛苦减轻,而是许多人已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关隘内弥漫着血腥味和痛苦的气息,一千二百名老卒,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般瘫倒在地,每个人都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眼中只剩下痛苦与绝望。 韩清想要勉强撑起上半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四十年的元气已荡然无存,经脉如同被火烧过的枯藤,寸寸断裂,再无修复的可能。 但他却是艰难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天空那四道身影,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不屈。 “主上……不会……放过你们……”韩清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 惊蛰老祖闻言,嗤笑一声! “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 “放心,等方云逸到了,本尊会当着他的面,将你们一个个剥皮抽筋。” “让他好好看着,得罪我玄云宗的下场!” 韩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同样被废去武道、痛苦不堪的老卒。 这些一同征战多年的老兄弟,此刻眼中虽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坚定。 不能成为主上的累赘。 绝不能! 韩清猛地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吼道。“弟兄们——!” “主上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我等遭此大难,已是废人,绝不能再拖累主上。” “宁死——不为虏!!!” “宁死——不为质!!! 第292章:想死都不行 最后一个字吼出,韩清猛地低下头,狠狠朝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撞去。 他要自尽! 绝不让这些人拿他们来威胁主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关隘内还能动弹的老卒,纷纷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人猛地咬断自己的舌头,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有人用头狠狠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人试图逆转残存的气血,自爆心脉。 甚至有人抓起身边碎裂的刀剑碎片,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宁死不屈! 镇北军,从来没有俘虏。 “想死?”惊蛰老祖眼中寒光大盛,“本尊没让你们死,你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右手凌空一握,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乌山关。 “定!”简单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 下一刻,所有试图自尽的老卒,动作全部僵住。那些撞向墙壁的头颅,在距离墙面仅剩一寸时骤然停下。 那些咬向自己舌头的牙齿,被无形的力量抵住,无法闭合。那些刺向咽喉的碎片,悬停在皮肤表面,再难前进分毫! 甚至连他们体内试图逆转的气血,都被强行镇压,归于平静。 他们依旧能感受到经脉寸断的痛苦,依旧能感受到武道尽废的绝望,但他们连控制自己身体、结束生命的权力都被剥夺。 韩清的头颅悬停在岩石上方,他能清晰地看到岩石表面粗糙的纹理,能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头颅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眼中闪过不甘、愤怒,最终化为深沉的绝望与悲哀。 “蝼蚁就是蝼蚁。”惊蛰老祖冷漠的声音响起,“你们的生死,由本尊决定。在方云逸到来之前,好好享受这废人的滋味吧!” 他五指轻轻一握。 “禁!” 又是一道规则之力降临。 关隘内,所有老卒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已发不出来。喉咙宛如被无形的锁链锁住,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些因痛苦而想要发出的呻吟,那些因愤怒而想要喷出的怒骂,全部被扼杀在喉咙里。 现在,他们连表达痛苦的权力都已没有。 一千二百人,如同是被钉在标本板上,保持着各种挣扎、自尽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唯有他们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以及眼中那刻骨的仇恨与绝望,证明他们还活着。 生不如死。 惊蛰老祖满意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转头看向赵镇岳,“镇岳兄,如此可好?既留他们性命作为筹码,又给他们足够的教训。” “等方云逸赶到这里,亲眼看到这些部下的惨状,不知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赵镇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如同雕塑般的老卒,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冷静的算计。 “如此甚好。接下来,我们只需在此布下大阵,静候方云逸自投罗网即可。” 两人说话间,自始至终,那两位来自中域神秘势力的武尊,都未曾发一言。 左边那位高瘦如尸的武尊,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生不如死的老卒。 那目光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只是在看一群挣扎的蚂蚁,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右边那位魁梧武尊,暗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乌山关的惨状,但他眼中既无怜悯,也无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漠然。 对他而言,这些南域武者的生死,与脚下的蝼蚁并无区别。 若非受人之命,要他协助玄云宗和大乾皇室对付那个名叫方云逸的变数,他根本不会踏足这偏僻的南域边陲。 至于方云逸是否真如惊蛰和赵镇岳所说的那般夸张——十五岁成就武尊,以一敌五重伤五大武尊,甚至在大阵下还能带伤而退…… 魁梧武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中域与南域相隔遥远,消息传递不便。方云逸的传闻,他也是听人说起、才得知一二。 起初只当是南域土著的夸大其词,可如今亲眼见到惊蛰老祖和赵镇岳—— 这两位在南域也算顶尖的武尊强者,竟对那少年忌惮至此,甚至不惜动用底蕴快速恢复伤势,又联手他们二人前来,布下如此局…… 或许,在那方云逸身上,真有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当年的那位圣女留下后手。 毕竟在禁区中,哪怕圣女如今被囚禁,可她的手段,仍旧是震慑着一群人。 魁梧武尊心中念头转动,表面却依旧沉默如石。他与身旁的人奉命前来,首要任务是协助擒杀方云逸,其次……若有机会,探查清楚那少年身上的秘密。 至于下方这些蝼蚁般的士卒是死是活,他根本不会去在意,也没资格让他关注。 夜风呼啸,吹过乌山关,边境草原上的风带着夜晚特有的寒意。 虚空中,四位武尊还是凌空而立,不曾落下,俯瞰着下方这座已成囚笼的关隘。 惊蛰老祖收回施加禁锢的右手,掌心中那团暗紫色雷光缓缓消散。他目光扫过关内那些生不如死的老卒,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满意。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样子。”他冷冷道,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等方云逸抵达,本尊让他亲眼看着,你们是如何一点点被折磨至死的。” 赵镇岳微微皱眉,这惊蛰老祖好似变得比以前更加弑杀。难道京都一战后、伤势未彻底恢复,还受那一剑的影响?才会这般! 他目光转向北方天际的夜空——那是方云逸回援而来的方向。 “方云逸或许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赵镇岳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以武尊的速度,随时都有可能抵达,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先一步布下天罗地网。” 他话音顿了顿,看向身旁那两位来自中域的武尊,语气转为慎重。 两位道友,按照我们来之前的计划,为防万一,还需在此地布下“四极锁天阵”。 “此阵一旦成型,便是武尊后期强者陷入其中,短时间内也休想破开。” 第293章:提前布阵 “四极锁天阵?”那位高瘦如尸的武尊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中带着干涩。 “区区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值得我们动用这等阵法?”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一双泛白得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翕动。 “本尊行走诸域三百余年,所见所谓天才不计其数。十六岁的武尊?” “呵……惊蛰道友,赵道友,莫不是被那小子用什么诡计吓破胆,才如此小题大做?”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怀疑。 在这位高瘦武尊——中域“神秘势力”的长老、“阴傀尊者”看来,南域这边本就是一个武道贫瘠之地。 这里的武者突破武尊,哪一个不是苦修数百年?即便是中域那些顶尖宗门的天骄,最早突破武尊的记录也在百岁开外。 十六岁的武尊?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信这世上真有如此逆天之事。定是方云逸用某种禁忌秘法或至宝,制造出武尊的假象,或者……根本就是玄云宗和大乾皇室为掩盖败绩而编造的谎言。 “阴傀道友有所不知。”惊蛰老祖面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那方云逸,确实是个例外。”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心有余悸! “在大乾京都那一夜,本尊与赵道友、以及玄玑子师兄、青霖师兄、还有皇室的赵凌霄道友,五人联手围攻他一人。” “玄玑子师兄和青霖师兄皆武尊后期,本尊与两位赵道友也是中期中的翘楚。” 惊蛰老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又回到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夜晚。 “那一战……我们五人联手,败了!” “不仅败了,玄玑子师兄和青霖师兄也被其一剑所伤。本尊与两位赵道友皆受重创,若非动用各自底蕴,此刻恐怕还在疗伤。” 他盯着阴傀尊者,一字一句道,“本尊以玄云宗千年清誉起誓,那方云逸的实力,绝非只是虚言。若是单打独斗,我们四人……没有一个会是他的对手。”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让阴傀尊者兜帽下的阴影微微一动。 但阴傀尊者眼中的怀疑仍未消散,反而更盛几分。他心中冷笑! 五个武尊打不过一个十六岁少年? 要么是你们南域武尊都是废物,要么……就是那小子身上真有惊天秘密。 他的目光扫过惊蛰老祖和赵镇岳,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你们南域武者不过如此”的意味。 就在此时,那位一直沉默的魁梧武尊忽然嘴唇微动,一道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的传音在阴傀尊者耳中响起。 “阴傀,慎言。” 这魁梧武尊——是中域“神秘势力”的另外一位长老“血屠尊者”。 “他暗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提醒,莫要忘了,那方云逸……可是圣女的孩子。” “圣女”二字传入阴傀尊者耳中,让他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震。 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既如此……那便开始布阵吧。”他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那抹轻蔑已收敛大半。 惊蛰老祖与赵镇岳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不知道“圣女”指的是谁,但能让这两位来自中域的武尊态度转变,显然方云逸的身份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不过此刻,擒杀方云逸才是首要。 “好,那我们四人便各镇一方,布四极锁天阵。”赵镇岳沉声道,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 他凌空一抛,玉简顿时悬浮在半空,缓缓展开。顷刻间、一幅复杂的阵法图谱虚影投射在夜空中,无数道金色线条交错纵横,构成一个直径达五里的巨大阵图。 “四极锁天阵,取四方星宿之力,锁天地元气,禁虚空挪移。” 赵镇岳指着阵图解释道,“此阵需四位武尊各镇东、南、西、北四方阵眼,以自身真气为引,勾连地脉,接引星力。” “东方青龙位,主困锁,需木属性或雷属性真气镇守,便由惊蛰道友负责。” “南方朱雀位,主焚灭,需火属性真气镇守,由本尊来负责。” “西方白虎位,主杀伐,需金属性真气来镇守,便请血屠道友镇守。” “北方玄武位,主防御,需水属性或土属性真气镇守,由阴傀道友镇守。” 赵镇岳话音落下,四人目光落在阵图上。 这“四极锁天阵”确实不凡。 阵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旋涡状结构,那是阵法的核心。一旦有人陷入其中,便会受到四方力量的联合绞杀。 东方青龙位延伸出无数青色锁链虚影,每一道锁链上都缠绕着细密的雷霆符文,专锁真气、禁锢行动。 南方朱雀位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有朱雀虚影翱翔,温度足以熔金化铁,更蕴含着焚灭神魂的恐怖威能。 西方白虎位是一片肃杀的白金色区域,无数刀剑戟戈的虚影在其中沉浮,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 北方玄武位最为厚重,一层层土黄色与深蓝色的光幕叠加,如同龟甲般坚不可摧,更蕴含着反伤攻击、消解力量的玄奥。 四极相辅相成,困、杀、防三位一体,一旦阵法完全启动,便是武尊后期强者陷入其中,也需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才能脱身。 “此阵……倒是有几分意思。” 血屠尊者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不过布阵范围仅限五里,若是那方云逸察觉异常,绕路而行……” “他不会绕路。”惊蛰老祖冷冷打断,“乌山关是他回援鹰嘴崖的必经之路。以他对麾下将士看重,不会坐视鹰嘴崖五万大军覆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们手中还有这千余人质。即便他真想绕路,我们只需当着他的面,杀几个这些老卒……他必会入阵。” 这话说得冷酷至极,却正中要害。 赵镇岳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阵法范围只需覆盖乌山关周边五里即可。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不得不入瓮。” 第294章:剑塔预警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飞向预定方位。 惊蛰老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雷光,瞬息间便出现在乌山关东方五里外的一座小山巅。 他盘膝坐下后,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雷光涌动,与阵图中青龙位产生共鸣。 赵镇岳掠向南方,落在一处丘陵顶端。他袖袍一挥,周身皇道龙气升腾,化作赤金色火焰,与朱雀位相连。 血屠尊者向西,踏足一处悬崖边缘。 他并未坐下,而是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白金色的锋锐气息,那气息凝实如刀,好似切割得周围虚空都出现细微裂痕。 阴傀尊者最后动身,飘向北方一片洼地。 他依旧拢着双手,兜帽下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当他站定的刹那,一股阴冷、厚重、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气息弥漫开来,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冰。 四位武尊就位,阵法开始运转。 “起阵!” 赵镇岳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 “嗡——!!!” 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同时从四位武尊所在位置冲天而起。 东方青色雷光柱,南方赤金火焰柱,西方白金色锋锐柱,北方玄黑冰寒柱。 四道光柱在千丈高空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元气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投射下无数细密的光线,这些光线彼此连接,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五里的大网。 大网无形无质,肉眼难见,但任何陷入其中的生灵,都会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压迫——那是天地元气被强行锁定、虚空被禁锢的征兆。 更诡异的是,随着阵法运转,乌山关周边的环境开始发生细微变化。 东方山林中,树木无风自动,枝叶间隐约有青色雷光流转。南方丘陵上,草木逐渐枯黄,地表温度悄然升高。 西方悬崖处,岩石表面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切割痕迹。北方洼地里,黑冰蔓延,连微风吹过都被顷刻间冻结。 而阵法核心的位置——乌山关正上方,虚空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 若有人从高空俯瞰,会发现乌山关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子罩住,内外气息隔绝,连声音都无法传出。 阵法布置完毕后,种种迹象都消失不见。 无论是肉眼看去、还是灵觉感应,都和往常无异,没有任何异常的出现。 但四位武尊并未松懈。 赵镇岳闭目感应片刻,开口道,“阵法已成,但需持续注入真气维持。” “那方云逸也不知何时会抵达,我们轮流值守,两人维持阵法,两人调息恢复,每三个时辰轮换一次。” “可。”惊蛰老祖点头,“本尊与赵道友先值守,血屠道友与阴傀道友调息。” “三个时辰后轮换。” 血屠尊者与阴傀尊者没有异议,各自在原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对他们而言,维持这阵法消耗并不大,但为防万一,保持全盛状态总是好的。 夜,渐深。 乌山关内外,寂静依旧。 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吹动着那面“方”字大旗,仿佛是在诉说着无声的悲壮。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北方的天际,一道细微的紫色流光正以惊人速度划破夜空。 方云逸面色沉凝,银甲在夜色下反射着冷冽的微光。他一路南行,速度已提升到极致。 两千里路程,对如今的方云逸来说不过是一两个时辰。但越是接近乌山关,他心中的不安感便越强烈。 识海深处,九层剑塔静静悬浮。自吞噬蛮族血煞万狼大阵、地脉之龙以及血狼武尊本源后,剑塔似乎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原本沉寂如死物的塔身,此刻隐隐有光华流转。尤其是第二层血海,波涛虽已平息,但那柄暗紫色古剑却散发着比以往更加凝实的杀伐气息。 更让方云逸惊讶的是,他与剑塔的联系变得更加的紧密。 以往他需主动感应才能与剑塔沟通,如今剑塔却仿佛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一种若有若无的“灵性”在塔中苏醒,能够自主感知外界危险,并向他传递预警。 就在距离乌山关还有十里左右时,剑塔突然微微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对血气的渴望震颤,而是一种警示“前方有危险”。 方云逸身形骤停,凌空立于百丈虚空,双眸中紫芒流转,灵觉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武尊中期巅峰的灵觉何等浩瀚? 瞬间便覆盖方圆近十里区域。 草木、山石、虫兽、气流……一切都在他感知之中。 然而,一无所获。乌山关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关隘内火光稀疏,与往常并无不同。 关外草原寂静,连野兽的踪迹都稀少! 但剑塔的警示应该不会错。 方云逸眉头微皱,心念一动,沟通识海中的剑塔。“小塔,前方有何异常?”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主动与剑塔“对话”。 以往剑塔只会传递模糊的渴望,但是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回应从塔中涌出。 那是一种对“虚空层面封锁”的感知。 在剑塔的视角中,前方五里区域,天地元气的流动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禁锢。 虚空中布满细密的“网”,这些网无形无质,却封锁住空间,隔绝内外。 更深处,有四股强大的力量分镇四方,构成一个完美的杀局。“阵法……且是极其危险的大阵。”方云逸心中凛然。 透过剑塔、他能感觉到,这阵法不仅封锁虚空、禁锢天地元气,更蕴含着困、杀、防三重威能。 布阵者对阵法一道的造诣极高,若非剑塔预警,他贸然闯入,即便以他如今的实力,也会陷入苦战。 “是谁布下的阵法?” “玄云宗?大乾皇室?还是……”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看来鹰嘴崖被围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我。” 方云逸呼出一口气,不再单纯依靠自身灵觉,而是将心神与剑塔更加的紧密相连。 嗡——! 视野再次发生变化。 在剑塔的加持下,方云逸的“感知”突破某种界限。那些无形无质的阵法脉络,此刻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张覆盖方圆五里的立体大网,网线由四种不同属性的力量构成——青色雷霆、赤金火焰、白金锋锐、玄黑冰寒。 第295章:你们该死 四色力量在虚空深处中交织,构成一个精密而复杂的立体结构。 大网中央,正是乌山关。 而在大网的四个节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盘踞。 东方,紫色雷光缭绕不熄,气息狂暴而熟悉——正是惊蛰老祖。 南方,皇道龙气升腾翻滚,带着些许威严而熟悉——正是赵镇岳。 西方,白金色的锋锐气息冲天,凌厉而陌生,是一位魁梧武尊。 北方,有阴冷的死寂气息弥漫,诡异而同样陌生,是一位高瘦如尸的武尊。 四位武尊,分镇四方,维持着这座惊天大阵。“好大的手笔……”方云逸眼神冰冷如刀! “为了杀我,出动四位武尊,布下此等杀阵。赵凌霄、玄玑子、青霖他们呢?这三人是不在这里……还是隐匿的自己发现不了?” “还有这两人,来自哪里?” 方云逸的目光在那两位陌生武尊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那位北方的高瘦武尊。那股阴冷而死寂的气息,与南域武道风格迥异,更像是……其它地域某些未知的功法特征。 “其它地域的人也插手了吗?”方云逸心中念头飞转,但此刻可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的灵觉借助剑塔的隐匿手段,穿透过阵法的阻隔,落在乌山关内。 然后,方云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关隘内,城墙上下,营房内外……那千余名镇北军老卒,如同被定格的雕塑,保持着各种挣扎、自尽的姿势,僵硬地散落各处。 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甲,眼中燃烧着痛苦、绝望、不屈……以及深深自责。 方云逸的灵觉扫过他们的身体。 经脉尽断!气海崩溃!武道尽废! 而且……他们被某种规则力量禁锢,连动弹手指、发出声音、甚至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生不如死。 “韩清……” 方云逸的目光落在那个头颅悬停在岩石上方、面容扭曲却眼神坚定的中年将领身上。 他记得这个人。 韩清,镇北军中的老牌校尉,去年还帮他去蛮族中送过信件。 而现在…… “啊——!!!” 无边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方云逸心底升腾而起。那怒火炽热到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周身紫霄真气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在夜空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惊蛰……赵镇岳……还有你们两个……”方云逸内心的声音低沉如野兽咆哮,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杀意,“你们……都该死!” 但他强行压下立刻冲杀过去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此刻冲进去,绝对正中对方下怀。四位武尊借助阵法之威,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 而且战斗余波很可能波及关内那些已无自保之力的老卒,他们现在移动躲避都做不到。 更关键的是,鹰嘴崖那边战事紧急,周擎天和五万将士还在苦战。他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更不能让自己受重创。 “必须破阵……救人!” “然后……一个也不放过。” 方云逸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入识海,与剑塔建立最深层次的联系。 武尊中期巅峰的实力,加上剑塔这神秘至宝的辅助,他有信心与这四位武尊一战。 但前提是……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 “小塔,你能吞噬这阵法吗?” 方云逸在心中询问。 剑塔微微震颤,传递出一股十分“渴望”的情绪。这座“四极锁天阵”汇聚着四位武尊的真气、勾连草原地脉、接引星力,其中蕴含的力量磅礴而精纯,对剑塔而言是绝佳的补品。 “那就……吞了它!”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缓缓降落到地面,隐匿在一处山坳的阴影中,随即整个人盾入道空间三层中。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紫霄真气内敛到极致。与此同时,识海中剑塔开始缓缓旋转。 第三层混沌空间悄然开启一道细微的“缝隙”。这道缝隙无形无质,却仿佛连接着某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一股隐晦到极致的吞噬之力,以方云逸的身体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 这吞噬之力与之前吞噬蛮族大阵时截然不同。那时的吞噬是狂暴、不讲道理的掠夺,瞬间能引起大阵剧烈反应。 而此刻,在方云逸有意识的控制下,在剑塔那神秘力量的加持下,这吞噬之力变得极其隐蔽、极其精细。 它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悄然附着在“四极锁天阵”的地脉连接上。 不是一次性吞噬,而是如水蛭吸血般,从阵法的“毛细血管”。那些最细微、最不起眼的流转路径——开始,一点一点地“吮吸”。 青龙位雷霆之力,朱雀位火焰之力,白虎位锋锐之力,玄武位冰寒之力…… 四种属性的真气,在流入阵法的途中,便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被悄然截流,沿着无形的通道,汇入剑塔第三层。 这过程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即便是维持阵法的惊蛰老祖和赵镇岳,也只是感觉阵法运转似乎比预想中稍微“滞涩”一丝。但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只当是长时间维持阵法导致的正常消耗,并未深究。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在十里之外,不惊动阵法预警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吞噬阵法力量? 时间缓缓流逝过去。 夜色渐深,星辰在头顶缓缓移动。 乌山关内,那些被禁锢的老卒依旧在痛苦中煎熬。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经脉断裂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韩清的视线开始模糊。 失血过多、剧痛折磨、加上元气被废后身体的虚弱,让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意志保持清醒。 “不能昏过去……不能……主上……千万不要来……”他在心中一遍遍重复,仿佛这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然而,他的祈祷注定落空。 因为就在此刻,十里外的山坳中,方云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中,紫芒深邃如渊,杀意凛冽如冰。 第296章:先救人 剑塔的吞噬已进行半个时辰。虽然只吞噬掉阵法不足十之一二的力量,却也让阵法出现极其细微的、不为人知的“漏洞”。 而这些漏洞,对方云逸而言,已足够。 “该动手了……” 他缓缓起身,银甲在夜色下泛起冷光。 月白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手中长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冲天而起。 今夜,乌山关将染血。 今夜,四位武尊……将有人会长眠于此。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乌山关外五里处,在空间三层内的方云逸操控着剑塔、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在虚无的空间内贴着地面,借助山石林木的阴影,向着关隘方向缓慢潜行。 识海深处,剑塔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层层无形的波动。这波动带着完美的伪装,将方云逸的气息、真气波动、乃至生命迹象都收敛到近乎于无的程度。 此刻的他,在剑塔的掩护下,像是一块山石、一截枯木、一缕夜风——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这正是剑塔吞噬蛮族大阵后新显现出的能力之一,完美的气息隐匿与规则层面的伪装。 “四极锁天阵”的精妙之处,在于它能感知一切进入其范围的各种波动与生命迹象。 无论是武者、还是生灵,只要是踏入阵法范围,立刻就会被四方位镇守的武尊察觉。 然而,剑塔的隐匿,却超越这阵法感知的极限。方云逸如同行走在虚实的夹缝中,每一步都踏在阵法流转的“间隙”处。 那些青色雷霆锁链、赤金火焰屏障、白金锋锐之网、玄黑冰寒之幕,在他的眼中清晰可见,却在他身前三尺处自然“绕开”—— 不是真正绕开,而是剑塔的力量让他在阵法“眼中”成为不存在的透明之物。 这过程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 方云逸的心神高度集中,与剑塔保持着最深层次的连接,计算着每一步的落点,每一个呼吸的频率。任何一丝差错,都会立刻惊动那四位虎视眈眈的武尊。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乌山关黑沉沉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 城头上稀疏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那些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老卒身影拉出诡异的影子。 方云逸的目光落在韩清身上。 那位中年将领的头颅悬停在岩石上方,额头上冷汗与血污混合,沿着扭曲的面颊滑落。 他眼中血丝密布,在瞳孔的深处燃烧着痛苦、不甘,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坚持。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方云逸心中默念,悄无声息地靠近关墙。 当他抵达关墙之下。抬头望去,三丈高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屏障。但对于武尊而言,这高度不过一步之遥。 但方云逸没有直接飞跃。 他在等。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识海中,剑塔持续吞噬着阵法元气,虽然缓慢,却让“四极锁天阵”的运转出现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这种不协调,寻常时刻难以察觉,但在某些特定的流转节点,会形成短暂而微小的“波动盲区”。 就是现在!方云逸眼中紫芒一闪,剑塔的力量撕开一道极其细微的虚空裂隙,让他一步跨出,已然出现在城墙之上,韩清的身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连一丝空气波动都没有产生。直到方云逸的身影在城墙上凝实,那四位镇守四方的武尊,竟无一人察觉。 但这隐匿,也只能维持到他现身出手的瞬间。方云逸深知这一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现身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按在韩清肩头。 “破!” 一声低喝,紫霄真气如同决堤洪流,轰然涌入韩清体内! 这不是疗伤的真气,而是蕴含着方云逸武尊意志、直指“规则”的破禁之力。 惊蛰老祖施加在韩清身上的禁锢,本质上是武尊对天地规则的粗浅运用,以自身真气为引,强行改变韩清身体周围的“规则”——让他无法动弹、无法发声、无法自尽。 而方云逸的真气,却是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破法”特性。 “咔嚓——!”仿佛是琉璃破碎般的细微声响,在韩清体内响起。 那禁锢在韩清身上的无形锁链,在紫霄真气的冲击下,顷刻间、寸寸断裂、消散! 韩清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将他死死“钉”在原地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他悬停在岩石上方的头颅,因惯性猛地向前一倾—— “砰!”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岩石上,鲜血瞬间涌出。剧痛传来,但韩清却毫无所觉。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银甲身影。 “主……主上?!” 嘶哑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震惊、狂喜,随即化为无尽的焦急与恐惧,“您怎么来了?快走!这里有陷——” 话音未落,方云逸已如幻影般在城墙上疾掠而过。“给我破!……” 方云逸紫霄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冲击着每个人体内的禁锢。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破碎声响起,如同死寂深夜里骤然爆裂的冰层。 城墙上,两百余名被禁锢的老卒、以及营房内的近千镇北军,在同一时间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但这恢复,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剧烈的痛苦。经脉尽断、气海崩溃的剧痛,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周身每一处窍穴。 许多人刚一恢复行动,便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有的则因惯性向前扑倒。 “呃啊啊啊——!” “痛……好痛……” “我的经脉……全断了……” 惨叫声、痛呼声、喘息声瞬间响成一片。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 四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如同四座崩塌的太古神山,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降临,狠狠砸在乌山关上! “方云逸!!!” 惊蛰老祖的怒吼如同九天神雷,在夜空中炸响,声音中充满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完全无法理解,方云逸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阵法,出现在乌山关内的! 第297章:局势不利 这“四极锁天阵”乃是他与赵镇岳精心布置,四位武尊镇守四方,便是只苍蝇飞进来也该被察觉,何况一个大活人?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拦住他!他要救人!” 赵镇岳的厉喝从南方传来。 四位武尊虽惊不乱,几乎在察觉到方云逸现身的瞬间,便已做出反应。 “四极锁天——青龙雷锁!” 东方,惊蛰老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头巨大的青色雷龙虚影。 雷龙仰天咆哮,口中喷吐出无数道碗口粗的青色雷霆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禁锢虚空、封镇真气的恐怖气息。 锁链如毒蛇从虚空中探出,朝着城墙上的方云逸与那些刚刚恢复行动的老卒缠绕而去! “朱雀焚天——炎狱降临!” 南方,赵镇岳周身皇道龙气化作赤金色烈焰,他凌空一指点出。 乌山关上空,虚空骤然扭曲,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赤金色火海凭空浮现! 火海之中,隐约可见一头朱雀虚影展翅翱翔,双翅扇动间,无数火雨、炎柱、熔岩流如同天罚般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关隘! “白虎破军——万刃屠城!” 西方,血屠尊者面无表情,右手并指如刀,对着乌山关方向虚空一划。 “嗤——!” 一道凝实如白金长河般的锋锐刀罡撕裂夜空,刀罡在飞行途中自动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转眼间,虚空中浮现出上万道白金色的锋锐刀芒! 每一道刀芒都蕴含着斩断山岳、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如同暴雨梨花,无差别地射向乌山关内每一个角落! “玄武镇世——冰封黄泉!” 北方,阴傀尊者双手依旧拢在袖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乌山关方向轻轻一按。 “嗡……” 一股阴冷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玄黑色冰层,冰层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水分凝固、甚至连夜色都仿佛被冻结! 这股寒意蕴含着冻结生机、冰封神魂的诡异力量,朝着乌山关内席卷而去。 四道强大的攻击,几乎是在同时发起。 青龙雷锁困敌、朱雀焚天焚城、白虎破军屠戮、玄武镇世冰封! 四位武尊的联手一击,配合“四极锁天阵”的加持,威力超越寻常武尊后期的全力爆发。 这四击若是完全落下,莫说那些经脉尽断的老卒,便是整座乌山关,都会在顷刻间化为废墟,连残渣都不会留下。 而此刻,方云逸刚解开所有老卒的禁锢。 他甚至来不及喘息。 “所有人!进地道!!!” 方云逸的怒吼如惊雷,在夜空中炸响,压过四位武尊的厉喝与老卒的痛呼。 他清楚乌山关的构造——这座关隘作为前哨,自然有离关的逃生通道。 镇北军驻守此地常年累月,必然挖掘或修缮有隐秘的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听到方云逸吼声,那些尚能保持一丝清醒的老卒,眼中骤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地道!对,还有地道! 乌山关内的各处,确实有三条隐秘的地道入口。一条在东南角营房后的水井下方,一条在西侧城墙根处的杂物堆下,还有一条在关内中心广场的石板下。 这些地道蜿蜒通向关外三里处的山林,是他们这些镇北军老卒、多年前挖掘的退路。 “快!去地道!” 韩清嘶声吼道,挣扎着想要站起。 但他刚一用力,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经脉尽断、气海崩溃的身体,此刻连站稳都做不到。 他踉跄两步,若非扶住一旁的垛口,早已摔倒。周围的那些老卒的情况更糟! 许多人因剧痛蜷缩在地,浑身抽搐,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有的尝试站起来,却因双腿无力而重新瘫倒。更有人因痛苦过度,意识已开始模糊,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走……快走……”一名缺了三根手指的老卒,用仅存的右手抓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 但每挪动一寸,经脉断裂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汗水与血水混合,在身下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我……我动不了……”另一名脸上有着狰狞刀疤的老卒,仰面躺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老子的腿……没知觉了……” “帮帮我……拉我一把……”有人向同伴伸出手,但同伴自身难保。 场面一片混乱。 方云逸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低估了这些老卒的伤势。经脉尽断、气海崩溃,对武者而言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此刻的他们,莫说快速撤离,便是移动都成奢望。而头顶,四道恐怖的攻击已然降临! “来不及了……”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试图组织撤离,而是猛地抬头,望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 “那就……全给我挡下来!!!”怒吼声中,方云逸周身紫霄真气轰然爆发!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紫色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万千剑气沉浮,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斩破虚空的锋锐之意。 “紫霄剑经——剑域、开天!” 这是方云逸突破武尊中期巅峰后,对紫霄剑经更深层次的理解。以自身剑意为核心,展开一片属于“剑”的领域! 在这领域之内,万法退避,唯剑独尊。 紫色剑域以方云逸为中心,迅速扩张,转眼间便覆盖方圆近数十丈范围,将城墙上一片区域以及下方营房笼罩其中。 紧接着—— “铛!铛!铛!铛!铛!……” 无数道青色雷霆锁链率先撞入剑域! 每一道都与剑域中的无形剑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火花四溅,雷光炸裂,剑气纵横!锁链试图缠绕、禁锢,却在那无穷无尽的剑气切割下,寸寸断裂、崩碎。 但锁链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方云逸的剑域虽强,却也无法瞬间将所有锁链尽数斩灭。 一部分锁链突破剑气拦截,如同毒蛇般朝着那些瘫倒在地的老卒缠绕而去! “滚开!” 第298章:为不拖累 方云逸左手凌空一抓,数十道紫色剑气脱离剑域,精准地斩向那些漏网之鱼。 “噗噗噗噗……” 锁链应声而断。 但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 “轰隆隆隆——!!!” 赤金色的火海轰然砸落! 恐怖火焰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剑域边缘的剑气被火焰一冲,顿时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火焰之中蕴含的焚灭之力,不仅能焚烧物质,更在灼烧神魂!方云逸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那是神魂被火焰余波冲击的征兆。 他闷哼一声,右手剑指朝天,厉喝!“剑五、分行——万剑归流!” “咻咻咻咻——!!!” 在剑域之中,一道道紫色剑气脱离领域束缚,化作一道剑气洪流,逆冲而上,悍然撞入那赤金色火海之中。 “轰!轰!轰!轰!……”爆炸声连绵不绝,剑气与火焰疯狂对撞、湮灭。 火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但更多的火焰依旧倾泻而下。 同时—— “嗤嗤嗤嗤——!!!” 上万道白金刀芒已至! 这些刀芒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真元与领域防御。它们如同暴雨般射入剑域,与领域中的剑气疯狂对撞。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交击声响起,每一道刀芒与剑气的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与恐怖的能量乱流。 方云逸的剑域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他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硬接三位武尊的全力一击,即便有剑域防护,他也绝不好受。 更何况,还有第四道攻击—— “嗡……”阴冷的玄黑色寒意,漫延而至。 这寒意并非狂暴冲击,而是如同潮水般缓慢渗透。它接触到剑域的瞬间,剑域边缘的剑气竟开始出现“冻结”的迹象——不是真正的冻结,而是运转滞涩、灵性大减! 更可怕的是,这寒意穿透剑域,朝着领域内那些瘫倒在地的老卒蔓延而去。 “不好!”方云逸脸色剧变。 那些老卒此刻经脉尽断、气海崩溃,一旦被这玄冰寒气侵入体内,就会生机断绝、灵魂冰封,死得无声无息。 方云逸猛地转身,左手凌空画圆,一道紫色真气屏障在身前展开,试图阻挡寒气渗透。 但这一分神,剑域的防御力顿时大减。 “噗——!”一道漏网的白金刀芒突破剑气拦截,狠狠斩在方云逸左肩。 银甲破碎,鲜血飞溅。 刀芒中蕴含的锋锐之气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经脉。方云逸闷哼一声,左肩伤口处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主上!!!”韩清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他看到方云逸受伤。 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明般无敌的主上,为救他们这些废人,硬接四位武尊围攻,受伤。 而他们……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成为累赘!在这一刻,韩清心中涌起无边的悲愤与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惊蛰老祖的狂笑声从东方传来,声音中充满怨毒与快意。 “方云逸!你果然来了。” “本尊就知道,以你那可笑、又可悲的重情重义,绝不可能坐视这些蝼蚁受苦。” 他的身影出现在乌山关东侧上空,周身雷光缭绕,如同一尊掌控雷霆的神祇。但那双眼中,却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疯狂。 “京都那一夜,你让本尊颜面扫地,重伤闭关!今日,本尊便要你付出代价。” 惊蛰老祖目光盯着方云逸,又扫了一眼下方那些瘫倒在地、痛苦不堪的老卒,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你以为救了他们?” “不!你救下他们,才是真的害了他们!” “看看这些废物!” “经脉尽断、气海崩溃,连爬都爬不动。” “他们现在完全就是一堆废物,除了会拖累你,还能有什么用?”方云逸,本尊倒是要好好看看,你能护他们到几时。 话音落下,惊蛰老祖双手再次结印。 “青龙雷锁——缚天!” 这一次,他没有再攻击方云逸,而是操控着无数道青色雷霆锁链,朝着那些瘫倒在地的老卒缠绕而去。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既然无法再禁锢这些人作为人质,那就直接杀了他们! 用他们的死,来扰乱方云逸的心神,让他分心救援,露出破绽! “惊蛰”方云逸怒吼,挥剑斩断数道锁链。 但他需要维持剑域抵挡另外三位武尊的攻击,又要分心阻挡惊蛰老祖对老卒的屠杀,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又是一道漏网的刀芒、划过他的右肋,带起一溜血花。 “主上……不要管我们……”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方云逸、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卒,不知何时已挣扎着坐起来。他脸上满是血污,眼神恢复一丝痛苦后的清明。 “老刘……”方云逸认得他,刘老栓,镇北军中最老的一批斥候,今年六十三岁,本该退役养老,却坚持要留在军中。 刘老栓看着方云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痛苦挣扎的袍泽,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主上,我们这些老骨头……本就是该死的人了。能活到今天,看到主上带着镇北军杀回北境,破了蛮族王庭……值了。” 他的话音顿了顿,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们不能拖累您。” 话音落下,刘老栓猛地抬起右手——那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却异常稳定。他忍着剧痛拔出腰刀,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 腰刀刺入皮肉,直抵心脏! 鲜血顷刻间从刀缝间涌出,刘老栓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 “老刘!!!” 周围几名老卒发出悲呼。 方云逸瞳孔骤缩,想要冲过去,却被数道雷霆锁链与白金刀芒死死缠住。 “不要——!!!” 他的吼声撕心裂肺。 但悲剧,才刚刚开始。 “老刘说得对……我们不能拖累主上。” 另一名脸上有刀疤的老卒,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碎裂刀片。他看着方云逸,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第299章:老卒陨 “主上,下辈子……俺还跟您当兵。” 说完,他反手将刀片抹过自己的咽喉。 “嗤——” 鲜血喷溅,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 “王八蛋!老子跟你们拼了!”一名失去双腿的老卒,用双手撑地,猛地向前一扑,抱住一道射向方云逸后心的白金刀芒。 “轰!” 刀芒炸裂,将他整个人炸成碎块。血肉横飞,但他用生命为方云逸挡下一道致命攻击。 “弟兄们!主上待我等恩重如山!” “今日,便是报恩之时。” 韩清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剧痛再次跌倒。 他趴在地上,看着周围一个个选择自我了断的袍泽,眼泪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是我……是我没用……”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主上!韩清无能,守关不利,累及主上!今日,唯有一死,以报主上知遇之恩。” 他艰难抬起右手,对准自己的天灵盖,就要拍下。 “韩清!住手!!!”方云逸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凄厉而绝望。 他疯了般挥剑,紫色的剑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将周围的雷霆锁链与刀芒尽数斩碎。 他想要冲向韩清,想要阻止这一切。 但惊蛰老祖岂会让他如愿? “想救人?做梦!” 惊蛰老祖狞笑着,双手猛地一合。 “青龙雷锁——万雷天牢!” “轰隆隆隆——!!!”一道道粗大的青色雷霆从天而降,在方云逸与韩清之间,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雷霆牢笼!雷光肆虐,电蛇狂舞,封锁住方云逸所有救援的路径。 同时,赵镇岳、血屠尊者、阴傀尊者的攻击也愈发猛烈。 火海翻腾,刀芒如雨,寒气弥漫。 方云逸被困在剑域之中,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空有滔天之力,一时间、却无法冲破四位武尊与阵法的联手封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个断臂的老卒,用牙齿咬断自己的手腕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看着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摸索着找到一根断裂的矛尖,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看着那些曾经迎接他第一次入乌山关的老卒,皆是对他露出最后一笑,然后逆转残存的气血,自爆心脉。 看着韩清手掌,距离天灵盖越来越近…… “不……不要……不要啊!!!” 方云逸的嘶吼响彻夜空,声音中充满着无尽的悲痛、愤怒、无力与绝望。 眼泪,从这个斩杀蛮族武尊都未曾动容的少年眼中,夺眶而出。 他看到,那些老卒在自尽前,最后看向他的眼神——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欣慰、解脱,还有一丝淡淡的歉意。 仿佛是在说,“主上,对不住,我们只能一同走到这里了。” 仿佛是在说,“主上,一定要赢啊!” 仿佛是在说,“主上,保重……” “啊啊啊啊啊——!!!” 无边的怒火与悲痛,如同火山般在方云逸胸腔中爆发。他的双眼化作血红,周身紫霄真气疯狂沸腾,剑域剧烈震荡。 在四位武尊围攻下,方云逸救不下他们。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看着这些跟随方家三代、征战北境数十年的老卒,为了不拖累他,一个个在他面前,以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鲜血,染红乌山关的城墙、营房。 染红那面崭新的“方”字大旗。 染红这个冰冷的夜。 也染红方云逸那颗、从未如此痛过的心。 那种痛,不是经脉撕裂的痛,不是真气反噬的痛,而是眼睁睁看着最忠诚的部下为不拖累自己,一个个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眼前,自己却无力阻止的痛。 这种痛,如万蚁噬心,如烈火焚魂,如寒冰封魄。“不……不要……不要啊!!!” 方云逸的嘶吼已然带起撕裂般的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破碎的肺腑中挤压而出。 紫色的剑域、因他心神的剧烈震荡而明灭不定,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崩散的迹象。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惊蛰老祖构筑的雷霆牢笼挡在他与韩清之间,赵镇岳的火海、血屠尊者的刀芒、阴傀尊者的寒气,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他只能看着。 看着韩清那只布满老茧和血污的手,缓缓抬向自己天灵盖。看着这位追随方家三代、镇守北境近四十年的老将,眼中闪过最后的决绝与歉意。 “主上……”韩清嘴唇翕动,声音几乎听不见,但方云逸却读懂那唇语。 “韩清……无能……” “只能……以此……报恩……” “这样做……就不会成为您此刻的累赘!” 话音落下的刹那,韩清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天灵盖上。“砰——!!!” 沉闷如重物坠地的闷响。 韩清没有动用元气——他已被废,也无元气可用。这一掌,纯粹是他艰难挣扎的血肉之躯全力撞击,带着必死的决绝。 头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鲜血如喷泉般从他头顶涌出,瞬间染红他散乱的头发,染红他扭曲而坚毅的面容。 韩清身体剧烈地抽搐两下,双眼睁大,瞳孔中最后倒映着的,是方云逸那张因极度悲痛而变化的脸。 然后,那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身躯缓缓向后仰倒,“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城墙上,再无声息。 这位乌山关守将,至死,都保持着面向方云逸的方向。仿佛在最后时刻,他仍想用残破的身躯,为主上挡下些什么。 “韩……清……”方云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抽动。 他视线已模糊,泪水混合着血水,在脸上肆意横流。但他睁大眼睛,不肯移开目光,仿佛要将这一幕……… 将韩清那最后的样子,将周围那些横七竖八、自尽而亡的老卒的惨状,烙印灵魂深处。 最后一个。 距离方云逸最近处,一名双臂尽断、腹部被刀芒划开、肠子都已流出的老卒,用尽最后力气,猛地用头撞向身旁一块尖锐青墙碎砖。 第300章:血色誓言 他们用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践行镇北军“宁死不为虏”的铁律,也斩断会拖累方云逸的最后一丝可能。 关隘内,死寂一片! 只有夜风呜咽着掠过城墙,卷动那面染血的“方”字旗,发出猎猎声响。 风声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雷霆的焦糊、火焰的灼热、刀芒的锋锐、寒气的阴冷,构成一幅方云逸痛心的、地狱般的画卷。 方云逸僵立在剑域中心。 他周身紫霄真气依旧在沸腾,剑域依旧在抵挡着四方的攻击,但他整个人仿佛失魂。 那曾斩破蛮族王庭、睥睨武尊的眼中,此刻只带着一些死寂,以及死寂深处,一点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疯狂燃烧的猩红火焰。 “噗——!”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从方云逸口中狂喷而出。这不是被攻击所伤,而是心神遭受巨创、郁气攻心所致。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洒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与那些老卒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方云逸身体晃了晃,以剑拄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虚空中那四道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俯瞰众生的身影。 惊蛰老祖、赵镇岳、血屠尊者、阴傀尊者。四位武尊,四位联手逼死他一千二百名老部下的凶手。 方云逸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与平静,清晰地传遍夜空。 “今日……” “我方云逸,在此立誓。” 每说一个字,周身的气息就冰冷一分,眼中的猩红就浓郁一分。 “你们做了初一,就不要怨我做十五。” 他目光首先落在惊蛰老祖和赵镇岳身上。 “赵镇岳,惊蛰老狗!” “今日若你们斩不了我——”方云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 “我方云逸,必杀入大乾京都!我要让京都之内,赵氏一族,无论是男女老幼,无论嫡系旁支,无论襁褓婴孩,还是垂垂老妪——” “我会一个不留,彻彻底底,屠尽杀绝!” “皇宫内外,血流成河,尸骨堆山,我要让赵氏皇族,从此在这世上除名!” 他的目光转向惊蛰老祖。 “玄云宗,同样如此。” “宗门上下,长老弟子,杂役仆从,哪怕是后山养的一条狗,池里游的一条鱼——” “我会让你们玄云宗,鸡犬不留,山门崩塌,传承断绝!” “所有在外弟子,我会亲自出手,一个个追杀至天涯海角。我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我会废其修为,断其经脉,将他们做成人彘,挂在你们玄云宗的山门前,让你们看着他们如何哀嚎、如何腐烂、如何生不如死!” 这些话,平静,冰冷,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用一千二百条忠魂的鲜血浇筑而成的誓言,是用刻骨之痛淬炼而成的杀意。 赵镇岳和惊蛰老祖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同时剧变。 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股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心悸! 没错,就是心悸。 他们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狠人,发过无数毒誓,但从未听过如此具体、如此冷酷、如此斩尽杀绝的宣言。 这少年不是虚言恫吓。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那平静到可怕的语气,都在告诉他们! “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如果今日杀不了他,那么未来某一天,大乾京都真的可能变成尸山血海,玄云宗真的可能鸡犬不留。 这种预感,如同是冰冷的毒物,瞬间缠绕上两位武尊的心脏。 但心悸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狂妄竖子!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赵镇岳厉声怒喝,周身的皇道龙气轰然爆发,将夜空映照得一片赤金。 “今日,本尊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惊蛰老祖须发皆张,眼中雷光爆射。 “方云逸!本尊原本还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本尊要抽出你的魂魄,用九幽雷火灼烧百年,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也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是如何被毁灭的,包括你那个老不死的祖母。” 血屠尊者与阴傀尊者虽未言语,但两人身上的气息也陡然变得更加危险。 方云逸那番“连根拔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威胁,同样针对他们。 虽然他们背后势力强大,不惧威胁,但这种被蝼蚁挑衅的感觉,依旧让他们感到不悦。 更重要的是,方云逸展现出的潜力与那抹狠绝,让他们真正动起杀心。 此子,绝不能留! “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血屠尊者缓缓开口,“那便彻底将他留在这里吧!” 阴傀尊者兜帽下的阴影中,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冷哼。“动手!” 惊蛰老祖暴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天托举。 “四极锁天!” “阵力加持,青龙真身,现!” “嗷——!!!” 震天动地的龙吟响彻云霄。 只见东方天际,那原本虚幻的青龙雷影骤然凝实,化作一头长达数丈、通体由青色雷霆构成的恐怖雷龙。 雷龙鳞甲分明,每一片鳞片上都跳动着毁灭的雷光,龙爪撕裂虚空,龙眸如同两轮雷霆太阳,死死锁定方云逸。 这不是之前的虚影,而是惊蛰老祖引动阵法全部力量,结合自身《惊蛰雷法》精髓,凝聚出的接近实质的雷霆法相! 威力,比之前强横数倍不止。 赵镇岳同样不甘示弱! “皇道龙气,朱雀真炎,焚天煮海。” 他身后赤金色火焰疯狂翻涌,一头翼展超过十丈的火焰朱雀在火海中诞生。 朱雀每一根羽毛都由最精纯的皇道龙炎构成,双翅扇动间,虚空扭曲,恐怖的焚灭之力让下方大地开始干裂、焦黑。 血屠尊者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白虎破军,万刃归一,斩!” 并指如刀,对着方云逸所在,缓缓劈落。 没有分化万千刀芒,只有一道凝实、三丈长短、却通体散发着刺目白金色光芒的刀罡! 第301章:这是什么剑 刀罡出现的瞬间,周围虚空好似崩裂出数道细密裂痕,仿佛承受不住其锋锐。 刀罡内部,隐约可见一头仰天咆哮的白虎虚影,杀气之盛,让远在数里外的山林中野兽都纷纷瘫软。 阴傀尊者双手从袖中抽出,那是一双苍白得毫无血色、皮肤紧贴指骨、如骷髅般的手。 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声音沙哑干涩,如同千年古尸开口。 “玄武镇世,黄泉降临,封禁……万物。”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比之前阴冷十倍、厚重百倍的玄黑色寒意轰然扩散。 地面瞬间凝结出厚达三尺的玄冰,冰层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化作冰雕,岩石冻裂粉碎,关墙坍塌。 可怕的是,这股寒意直透灵魂,仿佛要将人的思维、意识、乃至灵魂都一并冻结! 四位武尊,没有在保留,动用各自最强杀招,在“四极锁天阵”的全力加持下,发动对方云逸的绝杀一击。 雷龙咆哮,焚灭苍穹。 朱雀展翅,火海滔天。 白虎刀罡,斩裂虚空。 玄武寒气,冰封万物。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向着剑域中心的方云逸,轰然合围! 这一刻,乌山关夜空,仿佛有四尊上古神兽复苏,要将这片天地连同其中一切生灵,彻底摧毁。 面对这足以让武尊后期强者、都要陨落的绝杀合击,方云逸缓缓站直身体。 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那空洞死寂与猩红的火焰交织,化为一片冰冷与平静。 “很好……”那就看看……今夜,到底是谁会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云逸识海深处,九层剑塔轰然剧震! “嗡——!!!” 前所未有的嗡鸣声从他体内传出,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达灵魂层面的震荡。 剑塔第二层,那片沉寂血海骤然沸腾,掀起滔天巨浪! 血海中央,那柄一直静静矗立的暗紫色古剑,第一次……主动脱离血海,缓缓升起。 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好似剑塔之力的显化!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缕力量,透过方云逸的身体投射到现实,但就在这缕力量显化的顷刻间—— “锵——!!!”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穿越无尽时空的剑鸣,响彻天地。 乌山关的夜空,方云逸身前,虚空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 一柄剑的虚影,缓缓浮现! 这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深邃、古朴、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暗紫色。 剑身并无华丽纹饰,只有一道道天然形成的、如同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嗜血与狂暴气息。 剑柄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古老图腾,似塔非塔,似剑非剑,散发着镇压诸天、屠戮万灵的恐怖意志。 这,正是剑塔第二层血海中,那柄古剑的一丝力量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但其出现的瞬间,那原本威势滔天的雷龙、朱雀、白虎刀罡、玄武寒气,竟然齐齐一滞。 仿佛遇到天敌,遇到凌驾于它们生命层次之上的存在! 四位武尊的脸色同时骤变。 “这是什么剑?”惊蛰老祖失声惊呼,他从那剑影上感受到比面对玄云宗镇宗神器“玄天镜”时更加可怕的压迫感。 赵镇岳更是瞳孔收缩,“至宝?” “这就是他身上的至宝?” 血屠尊者与阴傀尊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 这剑影的气息,超越了他们对“兵器”的认知。这绝非南域该有之物! 而此刻,方云逸却已不管不顾。 “斩——!!!” 他双手虚握,仿佛是握住那柄暗紫色古剑的投影,对着虚空正前方——惊蛰老祖所在的东方,那咆哮而来的百丈雷龙,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复杂的轨迹。只有一道笔直的暗紫色剑光。 剑光起初只有一线,却在脱手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丈、宽逾三丈的暗紫色剑气洪流! 剑气之中,无数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滔天的弑血、狂暴、破灭的气息。 所过之处,虚空不是被切割,而是被……吞噬。是的,被吞噬! 剑气洪流边缘,虚空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这剑气啃食掉。 “不好!”惊蛰老祖骇然色变,疯狂催动雷龙,同时身形暴退。 但,晚了。 暗紫色剑气洪流与百丈雷龙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消融。 那威势滔天、由一道道真气雷霆、凝聚的数十丈雷龙,在接触到暗紫色剑气的瞬间,从头颅开始,寸寸崩解、消失。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那剑气中蕴含的恐怖吞噬与破灭之力,直接化为元气,然后……被剑气本身吞噬吸收! “嗤嗤嗤嗤——!!!” 雷龙发出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黯淡。 仅仅三息。 数十丈的雷龙,便是烟消云散。 而那道暗紫色剑气洪流,在吞噬掉雷龙之后,色泽似乎更加深邃一分,去势不减,朝着后方暴退的惊蛰老祖,悍然斩去! “怎么可能?” 惊蛰老祖魂飞魄散,也顾不得颜面,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九九八十一重雷霆护盾,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惊蛰雷甲,护我真身!”精血燃烧,化作一副凝实的雷霆铠甲覆盖全身。 但,在暗紫色剑气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脆弱。“噗噗噗噗……” 八十一重雷霆护盾如纸糊般被接连洞穿。 剑气狠狠斩在惊蛰老祖的雷霆铠甲上。 “咔嚓——!!!” 铠甲应声碎裂。 “呃啊——!!!” 惊蛰老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剑气透体而过。 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道贯穿前后的恐怖剑痕,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因为血肉骨骼都被那诡异的吞噬之力湮灭大半,边缘处焦黑,残留的暗紫色剑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经脉。 一击,重创! 第302章:以伤换伤 这位玄云宗三大武尊之一的惊蛰老祖,彻底失去战斗力,气息萎靡,从高空坠落,狠狠砸进下方坍塌的关墙中,生死不知。 就在方云逸一剑重创惊蛰老祖的同时—— “就是现在!”赵镇岳眼中精光爆射,趁着方云逸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操控着那头火焰朱雀,双翅合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流星,朝着方云逸后心狠狠撞去! 同时,血屠尊者的白虎刀罡、阴傀尊者的玄武寒气,也从另外两个方向袭至! 三方夹击,绝杀之局。然而,方云逸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识海中,剑塔的第三层,那混沌空间无声开启。 一股比之前吞噬阵法时狂暴百倍、霸道千倍的吞噬之力,以方云逸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窃取,而是光明正大的……掠夺。 “剑塔——吞天!”方云逸低喝一声,周身仿佛化作一个无形的黑洞。 首当其冲的,是赵镇岳的那头火焰朱雀。 朱雀撞入方云逸身后十丈范围,速度骤然减缓,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潭。 紧接着,构成朱雀身体磅礴皇道龙炎,如同百川归海般,脱离朱雀的掌控,疯狂涌向方云逸的身体,没入他眉心,消失不见。 “什么?” 赵镇岳骇然失色,他发现自己与火焰朱雀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更恐怖的是,自己体内皇道龙气,竟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外流逝! “他在吸我的真气?” 这个念头让赵镇岳毛骨悚然。他试图切断联系,收回朱雀,但为时已晚! 剑塔的吞噬之力一旦锁定,就如同附骨之疽,岂是那么容易摆脱? “嗤嗤嗤……”火焰朱雀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缩小,短短两息时间,便从翼展八十丈的庞然大物,萎缩成一只巴掌大的火鸟,最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而赵镇岳本人,则感到体内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外泄。 “不!给我停下!”赵镇岳惊恐怒吼,拼命运转功法想要稳住气海。 但无用。 武尊中期巅峰的磅礴真气,在剑塔的吞噬面前,如同是孩童面对巨兽。 五成、六成、七成…… 赵镇岳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暴跌,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惊蛰老祖为何会被一剑重创——这少年身上那件“至宝”,拥有着吞噬他人真气的恐怖能力!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在吞噬掉他近八成真气之后,方云逸那原本因为施展古剑投影而略显苍白萎靡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攀升。 剑塔吞噬而来的精纯真气,经过转化,迅速反哺方云逸自身,修复着他的伤势,补充着他的消耗。 此消彼长! “魔修……他绝对是魔修!” “难怪可以在这般年纪、就突破到武尊。” 赵镇岳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而此刻,血屠尊者的白虎刀罡与阴傀尊者的玄武寒气,已然袭至。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并指如剑,对着那道白金色刀罡凌空一点。 “破!” 一道凝实的紫色剑气迸发,与刀罡狠狠碰撞。“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刀罡与剑气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方云逸身形一晃,嘴角再次溢出一缕缕的鲜血——硬撼血屠尊者全力一刀,即便有剑塔反哺,他也绝不好受。 而阴傀尊者的玄武寒气,已然将他笼罩。 “咔咔咔……” 方云逸体表的紫色剑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玄冰。 那直透灵魂的阴寒之力,如同是无数根冰针,疯狂钻向他的识海。 “哼!”方云逸冷哼一声,识海中剑塔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层无形的波动。 那侵入识海的阴寒之力,如遇到克星,瞬间消融大半,剩余部分也被阻挡在识海外围。 但方云逸身体表面上的冰封仍在持续,一时间、行动受到极大限制。 “好机会!” 血屠尊者眼中杀机暴涨,身形如电,瞬间跨越距离,出现在侧方,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撕裂虚空的锋锐,直刺方云逸太阳穴。 这一击,快、准、狠,抓住方云逸被寒气限制、刚硬撼刀罡的刹那间隙。 眼看那足以洞穿山岳的指刀就要刺中—— 方云逸眼中的猩红光芒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左手化掌为拳,凝聚体内真气,朝着血屠尊者胸口悍然轰去! 以伤换命! 不,是以重伤,换对方片刻的阻滞。 血屠尊者没料到方云逸如此悍勇,但他对自己肉身和护体真气有信心,指刀去势不减。 “噗嗤!” 指刀刺入方云逸左侧太阳穴旁三寸,带起一溜血花,头骨传来令人窒息的摩擦声。 但同时—— “嘭!!!”方云逸的拳头也结结实实轰在血屠尊者胸口。紫霄真气混合着一丝古剑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血屠尊者顿时闷哼一声,胸口传来骨裂之声,身形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虽然受伤不重,但攻势已被打断。 就在这时,阴傀尊者那沙哑声音响起! “小子,你确实出乎本尊预料。” “但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两柄奇形兵器。 左手是一柄通体漆黑、弯曲如蛇、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 右手是一根长约三尺、白骨森森、顶端镶嵌着一颗惨绿色宝石的骨杖。 这两件兵器出现的瞬间,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与阴冷气息,显然绝非凡品。 而且,它们是被阴傀尊者凭空取出的——没有任何储物袋之类的动作,仿佛直接从虚空中抓出。 方云逸瞳孔微微一缩。 储物手段?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有人使用类似“储物空间”的手段。 虽然他自己有着剑塔空间,比这高明无数倍,但见到其他人也有类似能力,还是让他心中警惕—— 这两人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 不过,也仅此而已! 方云逸神色依旧冰冷,没有任何震惊或贪婪之色,仿佛看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第303章:剑影再出 这让阴傀尊者兜帽下的眉头微皱。 若是寻常的武者见到凭空取物,无不震惊艳羡,但这少年却如此平静…… “看来,圣女在当年果然是给你留下了不少好东西。”阴傀尊者沙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贪婪。 他口中的“圣女”,让方云逸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分毫。 “废话少说。” 方云逸挣碎开体表玄冰,紫霄真气再次升腾,“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如你所愿。”阴傀尊者与重新稳住身形的血屠尊者对视一眼,两人不再保留。 “嗡……”“嗡……” 两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恐怖气息,从他们身上轰然爆发! 血屠尊者周身白金色光芒冲天而起,锋锐之气切割得虚空“嗤嗤”作响,气息层次赫然超越武尊中期,达到……武尊后期。 且不是初入后期,而是后期中的强者,比玄云宗的玄玑子、青霖老祖,还要强上一线。 阴傀尊者同样如此。 玄黑色寒气如同潮水般弥漫,所过之处万物冻结,气息幽深如渊,同样是武尊后期,而且更加诡异难测。 两人之前,竟一直隐藏实力? “武尊后期……还是两位……” 方云逸心中一沉! 若只是武尊中期,即便有阵法加持,他凭借剑塔与古剑投影,也有一战之力。 但两位武尊后期联手,再加上残存的“四极锁天阵”辅助,形势瞬间变得凶险无比。 “方云逸,能逼我二人显露真实实力,你足以自傲。”血屠尊者声音冰冷,手中虽无兵器,但那双手掌却仿佛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刀。 “但,也就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血屠尊者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方云逸头顶,双手合握,化作一柄巨大的白金战刀虚影,撕裂夜空,悍然斩落! “白虎裂天斩!” 刀未至,那恐怖的锋锐之气已让方云逸肌肤刺痛,神魂颤栗。方云逸挥剑格挡,紫色剑气与白金刀影碰撞。 “铛——!!!” 巨响声中,方云逸手中由真气凝聚的光剑应声而断,身形暴退数十丈,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而阴傀尊者的攻击已至。 他左手蛇形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刺向方云逸后心,刃口幽蓝寒光闪烁,显然带着剧毒。 右手骨杖一点,一道绿色光束射向方云逸眉心,光束中隐约有怨魂哀嚎,专攻神魂。 方云逸腹背受敌,险象环生。他勉强侧身躲开后心刺击,以左掌硬撼惨绿光束。 “嗤……” 掌心传来腐蚀般的剧痛,绿光束中蕴含的怨魂之力疯狂冲击他识海,若非剑塔镇守,这一击就能让他神魂重创。 “噗!”方云逸再次喷血,脸色已然苍白。 血屠尊者与阴傀尊者攻势连绵不绝,一招狠过一招。 方云逸手中真气凝聚的剑一次次被斩断、击碎,他只能不断消耗真气重新凝聚,但每一次凝聚,威力都在减弱。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银甲破碎不堪,白袍染成血色。 若非剑塔持续吞噬周围天地元气、以及残存阵法之力反哺,他已真气枯竭。 但两位武尊后期的联手,配合默契,攻击凌厉,让他根本找不到喘息之机。 “不能再这样下去……” 方云逸眼神狠厉,“拼了!” 他不再试图以技巧周旋,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沟通剑塔第二层血海中的那柄古剑。 “借我……力量!!!” 无声的呐喊在识海回荡。 血海沸腾!古剑震颤!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弑血、更加古老的气息,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 “嗯?”血屠尊者与阴傀尊者同时色变,感到一股令他们灵魂战栗的危险。 只见方云逸双手虚握,眉心处一点暗紫色光芒亮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暗紫色,瞳孔深处,仿佛有血海翻涌,有古剑沉浮。 “凝——!!!” 一声低吼,方云逸身前,那暗紫色古剑的投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更加凝实,更加清晰,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流转,散发出滔天的弑血与狂暴气息。 剑影出现的瞬间,整个乌山关上空,都被染上一层暗紫色的邪异光芒。 那光芒之盛,甚至完全压过晨曦初露的天光,将方圆数十里照得一片诡异通明! “不好!全力出手。” 血屠尊者厉喝,与阴傀尊者同时爆发。 血屠尊者双手化作漫天白金刀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斩落,每一道刀影都足以斩断山岳。 阴傀尊者蛇刃与骨杖齐出,幽蓝寒光与绿光束交织,化作一张死亡之网,笼罩方云逸。 方云逸面对这绝杀一击,眼中只有冰冷与疯狂。他双手握住那暗紫色古剑的投影,对着前方虚空,缓缓举过头顶。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光芒大盛,仿佛有无数远古凶兽在剑中苏醒、咆哮。 一股斩灭万物、屠戮苍生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斩——!!!” 一字吐出,如同远古神魔的审判。 方云逸双手挥剑,对着前方二人,以及他们身后那残存的“四极锁天阵”,一剑斩落。 没有剑气洪流,还是一道凝实、只有三尺长短、却好似蕴含开天辟地般的暗紫色剑光!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无声被撕开,留下一道、在顷刻间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 血屠尊者那漫天白金刀影,瞬间消失。 阴傀尊者打出的死亡之网,也如同是脆弱的蛛丝,寸寸断裂。 剑光去势不减,狠狠斩在两人联手布下的防御之上。“咔嚓——!!!” 琉璃破碎般的脆声响起。 两人护体真气、防御秘术、乃至手中神兵构成的防御,在这道暗紫色剑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剑光透体而过! “噗——!”“噗——!” 血屠尊者与阴傀尊者同时狂喷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血屠尊者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涌,手中虽无兵器,但那双堪比神兵的手掌,此刻掌心焦黑,犹如被烈火灼烧过,气息暴跌。 第304章:两逃一死 阴傀尊者更惨。 他左手蛇形短刃在与剑光接触的瞬间,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右手的白骨杖虽然未断,但顶端那颗绿色宝石已然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 而他本人,胸前同样一道狰狞剑痕,伤口处残留的暗紫色剑气疯狂侵蚀,让他气息紊乱,阴冷的真气几乎失控。 更可怕的是—— “轰隆隆隆——!!!” 在剑光余波的冲击下,那残存的“四极锁天阵”,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东方青龙位、南方朱雀位、西方白虎位、北方玄武位,四道阵眼光柱同时熄灭,阵法脉络寸寸断裂。 笼罩乌山关五里范围的透明“罩子”,如同肥皂泡般彻底消散。 阵法,破了!而且一剑之下,重创两位武尊后期,破灭四极锁天阵。 但方云逸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在斩出那一剑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古剑投影中那股嗜血、狂暴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 幸好有剑塔镇压,要不然他的神魂恐怕已在瞬间被侵蚀、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即便如此,他此刻也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神魂仿佛被千万根钢针攒刺,七窍都渗出细微的血丝。 体内真气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身体摇摇欲坠。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两位重创的武尊。 血屠尊者挣扎着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他盯着方云逸手中那逐渐消散的暗紫色古剑投影,又看了看自己断裂的短刃和布满裂痕的骨杖,嘶声道! “这到底是什么剑?” “南域之中………怎会有如此凶兵?” 阴傀尊者气息萎靡,兜帽早已在战斗中破碎,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如同僵尸般的面孔。 他眼中同样满是惊悸,但更多的是怨毒与贪婪。“此剑……必是圣女所留之秘宝!” 阴傀尊者喘息着,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座移动的宝藏。 “今日之伤,他日必百倍奉还!”他咬牙道,突然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残存的白骨杖上。 骨杖顶端那颗绿色宝石勉强亮起微光。 “血屠,走!” 他低喝一声,白骨杖对着虚空一点。 “嗤啦——” 虚空被划开一道狭长的黑色裂缝,裂缝对面隐约可见一片荒芜死寂的景象。 阴傀尊者身形一晃,便要钻入裂缝。 血屠尊者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今日已无法斩杀方云逸,反而可能陨落在此,只得咬牙紧随其后。 方云逸眼神一冷,想要阻拦,但神魂的剧痛与身体的虚弱让他动作慢下半拍。 更何况,那黑色裂缝中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极其诡异,贸然靠近恐有不测。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钻入裂缝,裂缝迅速闭合,消失不见。 “空间遁术……果然来历不凡。” 方云逸心中凛然。 能施展空间遁术,至少说明对方背后的势力,对空间之道有着极深的造诣,绝非南域宗门可比。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剧痛与身体虚弱,目光转向另外两个方向。 一处是惊蛰老祖坠落的山林。 一处是赵镇岳所在——这位大乾皇室的武尊老祖,在真气被剑塔吞噬近八成后,已是气息奄奄,勉强悬停在空中,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着恐惧与绝望。 方云逸身形一闪,来到赵镇岳身前。 “你……你想干什么?”赵镇岳声音颤抖,想要后退,却连御空都勉强。 方云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抬起右手,真气凝聚成一柄紫色光剑。 “不……不要杀我……” 赵镇岳彻底慌神,“方云逸,本尊……我可以代表大乾皇室,与你讲和!” “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 “误会?”方云逸开口,声音沙哑冰冷。 “一千二百条人命,是误会?” 赵镇岳语塞。 “你们逼死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讲和?” 方云逸眼中猩红再起,“你们拿他们当人质,逼我就范的时候,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我……” “不必多言。” 方云逸打断他,“我说过,若我不死,必屠尽赵氏皇族。” “今日,便先从你开始。” 话音落下,剑光一闪。 “噗嗤——!” 赵镇岳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表情。 无头尸身倒下,鲜血喷洒如雨。方云逸凌空一抓,将赵镇岳的头颅摄到手中。 他看着这颗曾经高高在上、执掌皇权、威震南域的武尊头颅,眼中波澜起伏。 “赵镇岳已死,下一个,便是赵凌霄。” “然后,是赵元启,是京都里每一个姓赵的人。”方云逸喃喃自语,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左手提着赵镇岳的头颅,目光转向乌山关内,那些横七竖八、自尽而亡的老卒尸体。 沉默片刻,方云逸将赵镇岳的头颅放在韩清的尸体旁。 “韩清,诸位弟兄……” “这只是开始。” “我向你们保证,所有参与此事之人,所有逼死你们之人,我都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完,方云逸转身,走向惊蛰老祖坠落的山林。山林中,惊蛰老祖躺在深坑底部,胸口恐怖剑痕依旧在渗血,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看到方云逸走来,惊蛰老祖的眼中闪过怨毒、恐惧,还有一丝……乞求。 “方……方云逸……” 他艰难开口,“放过我……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关于你母亲……” 方云逸脚步一顿。 母亲? 这具身体的母亲,在他记忆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原主只在方家祠堂见过一幅画像,知道母亲很美,但在原主很小时便已去世,据说是病故。 而惊蛰老祖口中的“母亲”,似乎……另有隐情?还有之前阴傀尊者提到的“圣女”…… 方云逸眼神微凝,走到惊蛰老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 惊蛰老祖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先以武道之心发誓、放过我,并护我安全离开北境……我就告诉你……” 第305章:中域圣教 武道之心发誓,对武者约束力极强,一旦违背,心境有损,境界怕是再难寸进。 方云逸笑了。 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话音未落,方云逸并指如剑,一道紫色剑气迸发,刺入惊蛰老祖小腹气海位置。 “噗——!” 气海彻底被毁,惊蛰老祖苦修数百年的真气彻底溃散,修为尽废! “啊——!!”惊蛰老祖发出凄厉惨叫,眼中充满着绝望与怨毒。 “你……你废了我?” “不然呢?”方云逸声音平静,“让你保留境界、修为,等着你日后报复?” “现在,你可以说了。” 惊蛰老祖死死瞪着方云逸,嘶声道! “你不发誓,我宁可死,也不会说!” “是么?” 方云逸不再多言,手中剑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剑气没有刺向要害,而是落在惊蛰老祖的左脚脚踝。 “嗤……” 剑气如同最锋利的小刀,轻轻划过。脚踝处的皮肉被割开,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剑气在骨头上轻轻一刮。 “啊——!!!”惊蛰老祖再次惨叫,那种刮骨之痛,让他浑身痉挛。 “我说过,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方云逸眼神冰冷。 “你不说,我就一寸一寸,割掉你身上所有的肉,刮掉你身上所有的骨。” “你放心,我会用真气吊住你的命,让你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寸痛苦。” “等肉割完了,骨头刮完了,我再开始折磨你的神魂。” “我有的是时间。” 说着,剑气移动,落在惊蛰老祖的左脚脚背上,再次轻轻一划。 “嗤……” 又一片皮肉被割下。 “啊!住手!住手啊!”惊蛰老祖崩溃。 他活了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酷刑? 肉体的痛苦还是其次,那种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法反抗、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的绝望,彻底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我……我说……我说……” 惊蛰老祖涕泪横流,声音颤抖,“你母亲……她……她不是普通人……她……她是中域……圣教……的……圣女……” 中域?圣教?圣女? 方云逸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这具身体的母亲,来历不凡。 “继续说。”剑气停在惊蛰老祖脚背上,没有继续切割。 惊蛰老祖喘息着,断断续续道,“十七年前……你母亲……不知为何……来到南域……隐藏身份……嫁给你父亲方文远……” “后来……她的身份暴露……圣教…派人来寻……据说发生冲突……你母亲重伤……被圣教人以你们方家做要挟…………被带回圣教……” “我知道的就……就这些……真的……求你……给我个痛快……” 惊蛰老祖说完,眼中满是乞求。 方云逸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中域?这方家的背后,显然是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而阴傀尊者和血屠尊者,很可能就来自那个“圣教”,又或者是与之相关的势力。 他们这次来南域,协助玄云宗和大乾皇室对付自己,恐怕不只是为了所谓的“至宝”,更可能与母亲有关。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方云逸看向惊蛰老祖。 “没……没有了……真的……” 惊蛰老祖连忙摇头。 “很好。”方云逸点头,手中剑气一闪。 “噗嗤——!” 惊蛰老祖的咽喉被割开,鲜血涌出。 他瞪大眼睛,眼中最后的神色是解脱,随即彻底黯淡。这位玄云宗三大武尊之一,纵横南域数百年的惊蛰老祖,就此陨落。 方云逸看也没看他的尸体,转身走向乌山关。晨曦已然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却无法驱散那股浓烈的死寂与悲壮。 方云逸站在残破不堪的城墙之上,看着关内那些老卒的尸体,沉默良久。 随后,他提起赵镇岳的头颅,又找到惊蛰老祖的尸体,将两人的头颅一并斩下。 他会让人将这两颗头颅分别送到大乾京都和玄云宗,届时、整个大乾震动,也与他彻底展开不死不休之局! 但,那又如何? 有些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有些誓言,必须用命来实现。 他转身,看着乌山关,看了一眼那些永远留在这里的忠魂。 “弟兄们,安息。” “你们的仇,我会一一讨回。” “你们未走完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说完,方云逸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鹰嘴崖方向,提着两颗武尊老祖的人头、破空而去。 不是他不想收好这些老卒尸体,而是鹰嘴崖那里,还有五万将士在苦战。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而经此一夜,方云逸的心,已彻底冰冷。 他的剑,也将更加锋利,更加无情。 南域的天,从此将会彻底改变! 与此同时,在数十里外的鹰嘴崖,这场持续近一天一夜的惨烈大战,已然进入到最后的厮杀阶段。 鹰嘴崖,因其山势险峻如鹰喙而得名。 此处地势险要,三面皆是陡峭悬崖,唯有一条蜿蜒山道可通崖顶。 周擎天率四万七千镇北军在此扎营,本是为监视幽州动向、策应北方战事的前据点。 营寨依山而建,木石混合着的寨墙高达三丈,墙头布满鹿角、拒马,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箭塔。寨内粮草充足,箭矢滚木擂石堆积如山,本是易守难攻之地。 然而,一天前的子夜,大乾三路大军——李崇山部五万、王擎部五万、张奎部五万,共计十五万大军,在幽州城内应配合下,悄无声息地摸近鹰嘴崖,于子时三刻骤然发动夜袭! 更致命的是,随军而来的还有玄云宗派遣的十三位武道宗师,以及上百名武师巅峰的内门弟子。这些武者不参与正面冲锋,却专破营寨防御、暗杀将领、扰乱军阵。 战斗从一开始就极为的惨烈! “敌袭——!!!” 急促且凄厉的鼓声响彻营寨时,大乾军的前锋已突破外围的防线,火箭如蝗虫般射入营中,点燃粮草和营帐。 周擎天身披重甲冲出帅帐,看着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火把长龙,脸色瞬间铁青。 第306章:鹰嘴崖 “结阵!弓弩手上墙!重步兵堵住寨门!” “传令各营,死守阵地,后退者斩!” 老将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镇北军虽然被偷袭,却并未崩溃。 这些一直跟随方家在北境边疆的老卒,早已在血火中淬炼出临危不乱般的意志。 箭雨倾泻,滚木擂石砸落,第一波冲上山道的大乾军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 但敌人实在太多! 十五万大军轮番进攻,不计伤亡。更可怕的是那些玄云宗的武者——十三位宗师分成三组,专门攻击寨墙薄弱处。 他们的真元攻击威力惊人,一掌便可轰塌数丈寨墙,一脚就能踢飞重达千斤的擂石。 “瞄准那些穿道袍的!弩车!给我射!” 周擎天红着眼睛指挥,三十架重型弩车调转方向,碗口粗的爆裂弩箭呼啸而出。 “轰!轰!轰!” 三名玄云宗的武道宗师猝不及防,被重型破甲弩箭射中,当场重创。但剩余十人更加疯狂,他们避开弩车射界,从侧面突入营寨。 “杀!” 一位玄云宗武道宗师手持长剑,剑气纵横十余丈,所过之处,镇北军士卒如同割麦般倒下。三名镇北军校尉拼死上前拦截,却在一招之内便被斩成六段。 “畜生!”周擎天目眦欲裂,拔出战刀就要亲自上阵。 “将军不可!”亲卫死死拉住他,“您是主帅,不能轻易涉险!” “放开!老子当年随老帅征战的时候,这些杂碎还不知道在哪儿!” 周擎天挣脱开亲卫,宗师初期的气息轰然爆发,提刀杀向那名玄云宗的武道宗师。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周擎天虽已年过六十,但战场厮杀经验丰富,刀法狠辣刁钻,一时间竟与那玄云宗宗师战成平手。但另外的几名宗师已从其他方向突破,营寨防线多处被撕开缺口。 大乾军如潮水般涌进来。 “弟兄们!跟这些狗杂种拼了!” “为主公而战!为北境而战!” 镇北军的将士怒吼着,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血腥搏杀。 刀光枪影,血肉横飞。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有的是大乾军,更多的是镇北军。但没有人后退,因为身后就是同袍,就是他们誓死守护的信念。 战斗从子夜持续到黎明,又从黎明打到正午,再从正午战斗到黑夜。 鹰嘴崖上,尸体已经堆积不知多少层。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山道向下流淌,将整面山坡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焦糊和死亡的气息。 镇北军的伤亡惨重到令人心碎。 四万七千将士,打到午后时分,已不足两万。箭矢耗尽,滚木擂石用光,连营寨的木料都被拆下来当武器。 许多人兵器卷刃,便捡起敌人的刀继续战斗。手臂断掉,就用牙齿咬。双腿被砍,就爬着向前,抱住敌人的腿一同滚下山崖。 而大乾军同样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十五万大军,死伤已超过七万! 那些玄云宗的宗师也折损掉五人,剩下的八人、在不断射出的重型弩剑下个个带伤。 李崇山、王擎、张奎三位主将站在半山腰的临时指挥台上,看着山崖上依旧在顽强抵抗的镇北军,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群疯子……”李崇山咬着牙,他左肩被流矢擦过,包扎的白布渗出血迹,“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死了这么多人,居然还不投降!” 王擎右臂缠着绷带,那是被一名镇北军老兵临死前用短矛刺伤的。 他沉声道,“镇北军的战力,远超我们预估。若非玄云宗的道长们相助,破开寨墙多处缺口,单靠我们十五万大军强攻,只怕……” 王擎话没说完,但另外两人都明白——只怕攻不下来,甚至可能被反杀。 这并非夸张。 镇北军依托地利,战斗意志顽强到可怕。 大乾军虽有兵力优势,但在狭窄的山道上无法完全展开,只能一批批送上去消耗。 而镇北军则占据高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滚木都能造成巨大杀伤。 更可怕的是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王擎亲眼看到一个双腿被斩断的镇北军士卒,爬着抱住一名大乾军百夫长的腿,点燃身上火油罐。两人瞬间化作火球,惨叫声不断! 张奎脸色阴沉,“玄云宗那边似乎已经很不满。他们陨落五位宗师,伤八人,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损失。” “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发现,镇北军中竟然有近十人临阵突破,踏入宗师境!虽然都是初入,但那种在生死边缘爆发出的潜力……” 三人皆是沉默。这一战,已经彻底打碎掉他们对镇北军的轻视。 原来那个十六岁少年麾下的镇北军,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在被偷袭、兵力劣势、还有玄云宗武者助阵的情况下,硬生生打出一比二的战损比! 若没有玄云宗的宗师,若是公平对决…… 三人不敢想下去。 “不能再拖了。”李崇山狠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在今日正午之前,必须拿下鹰嘴崖!” “那些镇北军残部,一个不留。” 命令传下,大乾军再次发起潮水般进攻。 而此时的鹰嘴崖上,镇北军已到极限。 周擎天浑身浴血,铠甲破碎不堪,左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拄着战刀,站在残破的帅旗下,环视四周。 还能站着的将士,已不足千人。 而且个个带伤——有人断了手臂,用布条草草包扎。有人腹部被划开,里面肠子都露已出来,却用腰带死死勒住。有人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已被射瞎…… 但他们紧握着战刀,将周擎天护在中间。 “将军……我们……守不住了……”一名年轻些校尉哽咽道,他左腿自膝盖以下被斩断,靠着长枪支撑才勉强站立。 周擎天看着这个最多三十岁的年轻人,想起他刚入伍时稚嫩的模样,心中一阵绞痛。 “怕死吗?”周擎天问。 “不怕!”年轻校尉挺直脊梁,“能跟将军并肩作战,能为主公尽忠,死有何惧!” 第307章:赶到 “好!这才是我镇北军的好儿郎!”周擎天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悲凉。 他看向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将士,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山崖。 “弟兄们!我周擎天对不起你们!” “是我指挥不力,让兄弟们陷入重围。” “是我低估这些敌人的狠毒,害得四万多弟兄战死沙场。” “将军!” 众人齐声喊道,许多人已泪流满面。 “但是——”周擎天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没有辱没镇北军的威名!” “我们没有丢主公的脸。” “这一战,我们诛杀他们十一万!” “十一万啊!” “那些大乾杂碎,那些玄云宗的走狗,用十五万大军偷袭我们四万七千人,还有十几位宗师助阵,却被我们打得死伤惨重。” “值了!”周擎天握紧手中战刀,刀尖指向山下再次涌来的敌军。 “今日,我周擎天与众弟兄,同生共死!” “镇北军——”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残存的千余名将士齐声怒吼,声音嘶哑却震天动地。那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依旧要战的决绝,是一种用生命践行誓言的悲壮。 山下,李崇山、王擎、张奎三人听着山崖上传来的怒吼,脸色复杂。 “传令……” 李崇山缓缓道,“全军暂停进攻。” 号角声响起,大乾军如潮水般退下,在距离山崖百丈处重新列阵。 李崇山策马上前,朗声道,“周将军!李某佩服!” “你以四万七千兵力,硬抗我十五万大军一天一夜,杀敌十一万,此等战绩,足以名垂青史。” “但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牺牲?”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几分,“周将军,你若率部投降,李某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 “余下的镇北军将士皆可免死,甚至可编入我大乾军中,继续为大乾效力!” “放你娘的狗屁!” 周擎天破口大骂,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李崇山!你还有脸提为大乾效力?”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是不是老帅提拔你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老帅被乾帝所害,你不替老帅讨个公道也就算了……这些年蛮族犯境时,你们在哪?” “北境百姓被屠杀时,你们在哪?老帅和十万弟兄冤死时,你们又在哪?” “现在主公要为我等讨回公道,要为北境正名,你们这些走狗倒是跳出来了。勾结玄云宗,偷袭我营寨,还有脸说为大乾效力?” “我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出,周擎天双眼血红。 “我镇北军上下,只有战死的英魂,绝没有投降的懦夫!” “要打便打,少TM废话。” 李崇山脸色变得铁青。他身后的王擎沉声道。“周将军,你可想清楚了! “你身后那些弟兄,大多还年轻,你真要让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我们死在这里,是为让更多的北境儿郎能活着看到太平!”周擎天怒吼,“是为让主公的大旗,能插遍这南域天下。” “你们这些鼠目寸光之辈,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做大义!” 张奎冷冷的开口回应道,“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他看向身旁八位带伤的玄云宗宗师,拱手道。“诸位道长,还请助我等最后一击,彻底剿灭这些顽抗之敌。” 八位宗师脸色有些阴沉。这一战他们损失惨重,对镇北军恨之入骨。 为首的一位白发武道宗师冷冷道,“此战之后,玄云宗与镇北军,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八人同时磅礴的真元在周身涌动。他们要发动合力一击,将这最后的千余人彻底抹杀! 而下方,四万多大乾军也已列阵完毕,刀枪如林,只待宗师攻击之后,便一拥而上,将这最后的抵抗碾碎。 周擎天看着八道越来越强的真元波动,又看了看山下黑压压的敌军,心中叹息。 “主公……老周无能……只能陪弟兄们走到这里了……” 他握紧战刀,准备迎接最后一刻。 残存的镇北军将士也握紧战刀,每个人脸上都已然带着决绝。他们相互对视,眼中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生共死”的坦然。 八位宗师的合力一击已然凝聚完成。那是一团直径超过三丈的恐怖元气光球,内部电闪雷鸣,好似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去!” 白发宗师厉喝,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元气球如同陨星般呼啸而去。 千余名镇北军知道无法避开,皆是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来临。然而—— 就在元气球距离山崖还有一丈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犹如来自九天之上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那不是宗师气势,而是一种更高层次、触及天地规则的——武尊威压!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鹰嘴崖上下,四万大乾军、八位玄云宗师、三位主将,乃至所有还活着的人,在同一时间双膝一软,齐齐跪倒在地! 并非自愿,而是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强行压服。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绵不绝,许多人甚至因为跪得太猛,膝盖骨直接碎裂,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那威压并未因此减轻,反而更加沉重。 所有人只觉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压成肉泥。 他们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八位玄云宗师最惨。 威压降临瞬间,体内真元瞬间紊乱,“砰砰砰”的砸在地上,口喷鲜血,动弹不得。 而那团即将落下的元气球,在威压的冲击下,如同泡沫般无声消散。 “这……这是……”李崇山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武尊! 绝对是武尊级别的威压! 而且不是普通的武尊,这股威压之强,甚至超过他曾感受过的皇室老祖赵凌霄。 是谁? 第308章:有仇报仇 大乾的武尊都在京都,玄云宗的武尊也在山门。难道是蛮族的血狼尊者? 可蛮族王庭正在被方云逸攻打,血狼尊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之时—— 一道紫色流光从北方天际破空而来,瞬息之间便已抵达鹰嘴崖上空。 流光停住,显露出一道银甲白袍的身影。 那身影凌空而立,月白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银甲上布满刀痕剑伤,染满暗红色的血迹,甚至多处破碎。但那股滔天的杀意与冰冷的威压,却让下方所有人灵魂颤栗。 而当众人看清他手中提着的东西时—— “不……不可能……” 李崇山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 王擎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奎直接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八位玄云宗师更是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因为方云逸左手提着的,是两颗人头! 一颗须发皆白,面容威严,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那是大乾皇室武尊老祖,赵镇岳。 另一颗同样白发,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痛苦。那是玄云宗三大武尊之一,惊蛰老祖。 两颗武尊头颅,如同两座崩塌的神山,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天……塌了。 “老……老祖……” 一位玄云宗的武道宗师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武尊老祖被杀,这对玄云宗而言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更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而大乾军这边,所有将士都陷入深深的恐惧。连武尊老祖都被斩,他们这些凡人,还有什么希望? 方云逸凌空而立,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整个鹰嘴崖战场。 当他看到崖上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绝大多数都穿着镇北军的甲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顺着山石缝隙流淌,在低洼处形成一片片血泊。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些尸体还保持着搏杀的姿势,至死都紧紧抱着敌人…… 当他看到残存镇北军——不到千人时,个个伤痕累累,许多人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用身体将周擎天护在中间。 周擎天浑身浴血,左肋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却依旧拄着战刀,挺直脊梁…… 怒火、无法抑制,焚天灭地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方云逸胸腔中爆发! “啊——!!!”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吼声中蕴含着浓郁悲痛、愤怒、杀意,震得整座鹰嘴崖都在颤抖。 武尊威压轰然爆发,比之前强横十倍! “噗噗噗噗——!” 下方,四万大乾军中,那些境界较弱的士兵,当场被威压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破碎,直接毙命。 八位玄云宗师再次喷血,伤势加重。 三位主将李崇山、王擎、张奎,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狂喷鲜血,气息暴跌。 但方云逸没有直接杀死他们。他缓缓降落到山崖上,落在残存的镇北军前方。 “主……主公……”周擎天看着方云逸,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那不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看到死去四万多弟兄的悲痛,看到方云逸平安归来的欣慰,看到那两颗武尊头颅的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铁血老将泣不成声。 残存的镇北军将士也纷纷落泪。 他们活下来了。在必死绝境中,他们主公如同神兵天降,以无敌之姿归来,还斩杀两位武尊老祖! 但……死去的弟兄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方云逸看着周擎天,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将士,看着他们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同袍尸体,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 他缓缓转身,面向山下那些跪伏在地、动弹不得的大乾军和玄云宗师。 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 “周伯伯,诸位弟兄……” 方云逸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受苦了。” “主公……”周擎天哽咽。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杀意,缓缓道!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多痛,有多恨。” “四万七千弟兄,如今只剩不到千人……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方云逸的话语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是来自九幽地狱中的审判。 “现在我以武道威压禁锢住这些杂碎,他们动弹不得,连自尽都做不到。” “还能动的弟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用你们手中的刀,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若是重伤无法动弹,那就原地休息,好好看着——” 方云逸转身,目光扫过山下那四万大乾军和八位玄云宗师,一字一句,如同冰冷铁律! “他们,交给我来杀。” “我保证,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敌人,每一个参与围攻鹰嘴崖的杂碎——” “一个,都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云逸双手结印,紫霄真气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将四万大乾军、三位主将、八位玄云宗师,全部封禁。 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数道紫色真气,真气穿透皮肉,却不致命,只是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现在……” 方云逸看向残存的镇北军,“去吧。” 短暂的寂静。 然后—— “弟兄们!报仇啊!!!” 一名断掉一只手臂的校尉,用仅存的右手抓起地上的刀,嘶吼着冲向山下。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光这些狗杂种!” “老王!老李!老子给你们报仇来了!” 残存的镇北军将士,如同受伤的猛虎,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握着手中卷刃的刀,捡起断裂的枪,甚至赤手空拳,冲向那些被禁锢的敌人。 屠杀。 一面倒的屠杀。 大乾军的士兵眼睁睁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镇北军冲来,眼中满是恐惧,却动弹不得。 刀砍在脖子上,枪刺入胸膛,拳头砸在面门……“噗嗤!”“咔嚓!”“嘭!” 血肉撕裂声、骨骼断裂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 第309章:镇压屠杀 “不……不要杀我……” 一名年轻的大乾士兵哭着哀求道,但下一刻,一柄断刀便砍下他的头颅。 “我投降!我投降啊!” 另一名军官嘶声喊道,却被一名镇北军老兵用牙齿狠狠咬断喉咙。 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每一名镇北军将士眼中都燃烧着疯狂的仇恨。他们想起并肩作战却惨死的同袍,想起被围困一天一夜的绝望,想起那些玄云宗师屠杀弟兄们的场景…… “这一刀,是为我隔壁铺的老张!” “这一枪,是为箭塔上的小刘!” “这一拳,是为被你们分尸的王校尉!” 每杀一人,便会喊出一个名字。 那是死去的四万多弟兄的名字,是他们永远无法忘记的痛。 三位主将李崇山、王擎、张奎被重点照顾。数十名镇北军围住他们,刀枪齐下。 “李崇山!你偷袭我营寨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王擎!我兄弟就是死在你麾下的骑兵践踏下!” “张奎!玄云宗的杂碎是你请来的吧!” 三人皆是被砍得血肉模糊,却因方云逸的真气禁锢,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在极致痛苦中一点点走向死亡。 八位玄云宗师更是凄惨。 镇北军将士对他们恨之入骨。若非这些宗师破开寨墙,若非他们专门暗杀将领,战局绝不会如此惨烈。 “道长?我呸!” 一名瞎了一只眼的镇北军士卒,将一名玄云宗师的耳朵生生撕下。 “高高在上的宗师?还不是要被老子砍!” 另一名腹部伤口还在渗血的将士,用钝刀一点点锯断一名宗师的手臂。 报复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还能站立的镇北军将士脱力倒下时,四万大乾军中,已有超过两万人被复仇的怒火活活虐杀。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再度汇集成溪流,顺着山道向下流淌,将整座鹰嘴崖染成一片猩红。 而残存镇北军将士,在发泄完怒火后,纷纷瘫倒在地。许多人直接昏死过去,有的则抱着同袍的尸体,无声痛哭。 方云逸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 因为他知道,这些将士需要这场发泄,需要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死去的英魂。 现在,该他了。 方云逸缓缓走到山崖边缘,俯视着下方剩余的一万多被禁锢的大乾军,以及那八位奄奄一息的玄云宗师。 他的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你们,都该死。” 简单五个字,如同死亡的宣判。 方云逸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识海中,剑塔微微一震。虽然之前动用古剑投影消耗巨大,但吞噬乌山关阵法与两位武尊部分真气后,此刻他已恢复不少。 “紫霄剑经——万剑,归墟。”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云逸掌心迸发出万千道紫色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凝实如实质,锋利无比,好似蕴含着斩破虚空的恐怖威能。 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山下战场。“嗤嗤嗤嗤嗤嗤——!!!” 连绵不绝的剑气入肉声响起。 剩余的一万多大乾军,八位玄云宗师,在紫色剑雨的洗礼下,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 剑气精准地穿透每个人的眉心、心脏、咽喉等要害,却又不破坏尸体完整——这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屠杀。 惨叫声只持续三息。 三息之后,山下战场,再无一个活口。 大乾军,玄云宗师,全部毙命。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集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 方云逸收回手,脸色微微泛白。 这一招“万剑归墟”消耗不小,但值得。 他转身,看向身后残存的镇北军将士。 还活着的人,已不足八百。 且个个重伤,能站立的不到百人。 周擎天在亲卫搀扶下,艰难地走到方云逸面前,单膝跪地! “主公……末将无能……四万七千弟兄……只剩这些……” 这位铁血老将泣不成声。 方云逸蹲下身子扶起他,看着这位追随方家三代、如今浑身浴血的老将,心中绞痛。 “周伯伯,不是你的错。”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是我低估他们的狠毒,是我没有预料到玄云宗大规模介入。” “这笔血债,我会一一讨回。” 方云逸的目光望向南方,望向大乾京都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赵元启,玄云宗,大乾皇室……” “你们逼死乌山关一千二百忠魂,围杀我鹰嘴崖四万七千将士……” “此仇,不共戴天。”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色真气,真气中隐约可见两颗头颅的虚影——赵镇岳和惊蛰老祖。 “今日,我方云逸在此立誓——” 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鹰嘴崖,向着整个南域扩散! “三月之内,我必亲临大乾京都。”我要让赵氏皇族,血流成河,尸骨堆山。 “我要让玄云宗,山门崩塌,传承断绝。” “我要让这南域天下所有人都知道——” “犯我镇北军者,虽远必诛!” “伤我亲人者,满门尽灭!” 誓言落下,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 残存的镇北军将士,挣扎着站起身,尽管伤痕累累,尽管气息微弱,但每个人都挺直脊梁,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周擎天抹去泪水,嘶声道! “愿随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愿随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八百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方云逸看着这些忠诚的部下,看着他们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同袍尸体,看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缓缓闭上双眼。 当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与决绝。 接着方云逸的目光、扫过鹰嘴崖下方不远处、一处微微凸起小土坡。 “影卫何在?” 他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血色晨风! 片刻沉寂后,那处小土坡上的草坪从内向外被掀开,三道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三人皆是一身暗色劲装,脸上戴着半截青铜面具,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这是方云逸传给暗卫的一门隐匿功法,即便宗师也难以轻易发现他们的存在。 第310章:宣战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步伐无声,几个起落间便已来到山崖前,单膝跪地。 “影二,参见主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常年行走于黑暗中特有的冰冷。 身后两人紧随其后跪倒,分别是影四和影五——影卫中速度最快、隐匿能力最强的三名暗卫,被方云逸安排在鹰嘴崖周边监控、收集情报,同时也作为最后一道保险。 若周擎天真的战败,他们的任务便是拼死救出这位老将军。 “影二。”方云逸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即刻带影四、前往铁壁关。” “传我令给留守在那里的刘、韩,两位将军——让他们将铁壁关训练的那三万新兵,立刻分兵行动。” “令刘将军亲率两千精锐轻骑,赶赴乌山关,收殓韩清及一千二百名老卒遗体。” “需用最好的棺木,最隆重的礼仪,妥善运回铁壁关。我要在关内建英烈祠,供奉所有战死弟兄的灵位。” 方云逸语气顿了顿,声音更冷几分,“告诉刘将军他们,不得对那些遗体有任何的怠慢与亵渎,否则,斩!” “是!”影二肃然应道,青铜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杀意。 乌山关之事,他们虽未亲眼目睹,但从方云逸的只言片语和那两颗武尊头颅中,已能想象是何等惨烈。 “令韩将军率领余下的新兵,携带好足够的物资,今日夕阳落下前抵达鹰嘴崖。” 方云逸继续下令,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镇北军尸体,“我要他将所有战死弟兄的遗体一一收敛、清点、记录好姓名籍贯,火化。待北境平定,送回他们各自的家乡安葬。” “若有无法辨认身份的……”方云逸深吸一口气,“便在铁壁关外建一座无名英烈冢,我要让后世所有人都记得,这里曾经躺过为我北境、为方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是!”影一再次应声。 “此外……”方云逸转身,望向山下那些大乾军和玄云宗武者的尸体,眼中寒光闪烁。 “传令韩将军,鹰嘴崖战场上所有敌人尸体——除大乾军主将李崇山、王擎、张奎,以及玄云宗那十三位武道宗师之外——” “全部运送到幽州城北门前!” “我要在幽州北城外、用这十余万具的尸体,筑起一座尸山。” “将李崇山三人、和玄云宗十三位宗师的头颅,全部斩下,送去大乾京都与玄云宗。” 方云逸声音如不化寒冰,字字杀机凛冽。 “同时告诉幽州城里那些守军,告诉大乾朝廷,告诉玄云宗——” “三日后,我方云逸将亲率大军,兵临幽州城下。若是不降、城破之后、后果自负。” “待到破开幽州,便是挥师南下,直取京都。我要让那新帝赵元启、亲眼看着他的江山如何一寸寸崩塌,看着他是如何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方云逸的这番话,让跪在地上的三名影卫浑身一震,连不远处重伤的周擎天和残存将士都为之动容。 筑尸观!这是古时战争中最为残酷、最具震慑力的手段之一。 用十余万具尸体堆积成山,向敌人展示己方武力,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与威慑。 “主上,如此……恐会引起大乾举朝同仇敌忾。”影二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劝谏,“且玄云宗那边……” “我就是要他们同仇敌忾。” 方云逸打断他,眼中猩红光芒一闪而逝。 “我就是要让整个南域都知道,得罪我方云逸,得罪我镇北军的下场。” “至于玄云宗……” 他冷笑一声,“他们派宗师参战,屠戮我数万将士时,可曾想过后果?” “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影二不再多言,“属下明白!” “还有一事。”方云逸从身后腰间、取下那还露出两颗死不瞑目的武尊头颅—— 赵镇岳和惊蛰老祖。 “影五。”方云逸看向三人中身形瘦小、却以速度与隐匿见长的暗卫。 “你带着这两位武尊的头颅、和大乾那三位将领、以及玄云宗的十三位武道宗师的头颅,日夜兼程,赶赴大乾京都。” “将赵镇岳、以及大乾将领的头颅,悬挂于皇宫朱雀门之上。” “将惊蛰老祖、还有那十三位武道宗师的头颅,送去玄云宗的山门前。” “皆要留字告之——” 方云逸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铁。 “告诉赵元启和玄云宗,三日之后,幽州城破。一月之内,兵临京都!” “三月之期,我让赵氏皇族血脉断绝,要让玄云宗山门崩塌、传承尽毁。” “犯我镇北军者,杀无赦!” “伤我亲人者,满门皆诛。” 影五先是接过两位武尊的头颅——这可是南域顶尖强者的头颅——让他心跳加速。 这不是简单的头颅,也是战乱开始前的宣言,是向两大超级势力宣战的战书! “主上放心,影五必在两天之内,将头颅送至,字迹留清。” 影五声音坚定,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知道这个任务有危险——潜入京都、靠近皇宫、悬挂头颅,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 更别提玄云宗山门,那可是南域武道圣地之一,守卫森严,阵法密布。 但影卫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主上完成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付出生命。 “去吧。” 方云逸挥挥手,“完成任务后,不必返回北境,直接潜入京都潜伏。” “我要暂时负责京都那边的情报网,监控皇室动向,为大军南下做准备。” “是!” 影五将两颗武尊头颅绑好,接着在几十名老卒的协助下找到那三位大乾将领,以及那十三个武道宗师的尸体……… 斩下他们头颅,分别绑在马匹两侧。翻身上马后,头也不会的朝着南方疾驰奔去。 待三名暗卫离去,方云逸缓缓转身,看向周擎天和残存的将士。 “周伯伯,你们先在此休整,我已传令陈将军率领两万新兵前来接应。待他们抵达,你们便随军返回铁壁关疗伤。” “不!”周擎天挣扎着站直身体,尽管左肋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异常坚定,“主公,老周要随您一同攻打幽州!” 第311章:临时据点 方云逸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你们的仇,我来报。” 他的声音平静,却已然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是养好伤。” “镇北军的战旗需要你们来扛,北境的未来需要你们来守护。” “鹰嘴崖这一战,我们损失掉四万七千弟兄,但大乾和玄云宗付出的代价更大,十五万大军覆没,八位宗师毙命,两位武尊陨落。”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你们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踏平幽州,如何攻破京都,如何让玄云宗山门化作废墟。” “我要你们活着,看到那个没有压迫、没有不公、人人皆可安居乐业的大同之世。” “那才是对死去弟兄们最好的告慰。” 这番话让周擎天和将士们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却已肩扛整个北境、面对两大超级势力围杀而不退的少年主公,眼中既有悲痛,更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主公……”周擎天老泪纵横,最终缓缓跪倒,“老周……遵命。” “末将遵命!”余下将士齐声应和,声音嘶哑却震天动地。 方云逸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走到崖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紫霄剑经,调息恢复。 连番的大战——先是在乌山关激战四位武尊,动用古剑投影,重创血屠尊者和阴傀尊者,斩杀惊蛰老祖和赵镇岳。 接着又马不停蹄赶赴鹰嘴崖,以武尊威压震慑全场,施展“万剑归墟”屠灭万余敌军…… 即便是武尊中期的境界,即便是有着剑塔持续反哺,此刻的他也是真气也近乎枯竭,神魂中的反噬隐隐作痛。 但时间紧迫。 三日后兵临幽州,这不是虚言恫吓,而是他下一步战略的关键。 必须在大乾朝廷和玄云宗从武尊陨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以雷霆之势攻破幽州,掌控整个北境防线,为南下京都奠定基础。 “呼……” 方云逸缓缓吐出一口体内浊气,周身紫气升腾,开始修复伤势。 …………… 与此同时,距离鹰嘴崖约八百里之外,一处荒芜山谷深处。 血屠尊者与阴傀尊者的身影踉跄出现,两人皆是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不堪。 尤其是血屠尊者,胸口那道暗紫色剑痕依旧在缓缓渗血,伤口边缘血肉焦黑,残留的剑气如附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经脉。 他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剧痛,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咳咳……”血屠尊者咳出一口黑血,血液中混杂着细小的紫色光点—— 那是被逼出体外的残余剑气。 “那小子……那柄剑……”他眼中闪过惊悸与怨毒,“绝对是圣女留给他的至宝,否则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阴傀尊者状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左手断掉的蛇形短刃早已丢弃,右手白骨杖顶端的绿色宝石彻底黯淡,布满裂痕,显然已废。 更严重的是他胸前的剑伤,虽然不像血屠尊者那样持续流血,但伤口处残留的暗紫色剑气同样在缓慢侵蚀,让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真气压制。 “十六岁的武尊中期巅峰……一剑重创你我两位后期,斩杀惊蛰和赵镇岳……” 阴傀尊者声音嘶哑,兜帽早已破碎,露出那张僵尸般苍白的面孔,此刻脸上满是凝重与忌惮。 “这已经不能用天赋来解释。” “圣女当年离开时,身上带着教中数件重宝,其中必然有能快速提升境界、甚至拥有越阶战力的逆天之物。” “否则,就凭一个南域边陲之地长大的小子,又怎么可能强到这种程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判断——将所这些归咎于“圣女留下的至宝”。 这是他们唯一能接受的解释。 毕竟,承认一个十六岁少年单凭自身天赋就达到如此成就,那对他们这些苦修数百载才达到武尊的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与打击。 “必须将此事禀报公子。”血屠尊者咬牙道,“此子已成气候,单凭你我二人,甚至加上南域这些废物武尊,恐怕已难以拿下。” 阴傀尊者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更麻烦的是,我们这次行动本是暗中进行,未得教中指派。” “如今折损惨重,还暴露出行踪……公子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这能怪我们吗?”血屠尊者怒道,“谁能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小子强到这种地步?” “连四极锁天阵加上四位武尊围杀都奈何不了他,反而被他反杀两人,重创你我——这已经完全超出常理!” “这些话,留着对公子说吧。”阴傀尊者叹息一声,看向山谷深处,“先回据点疗伤,影先生应该已经在那里等我们。” 两人也不再多言,一边压制体内伤势、一边强提真气,朝着山谷深处掠去。 约莫一炷香,他们抵达一处隐蔽山洞。洞口极为隐蔽,寻常人走到近前也难以察觉。 洞内别有洞天——是一处被人为开凿、布置过的临时据点,约莫三丈见方,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 洞内已有三人等候。 为首一人,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正是当初在大乾京都出现、与赵元启密谈的那位“影先生”。 他身后站着两名黑袍人,气息收敛。 看到血屠尊者和阴傀尊者狼狈归来,影先生眉头微皱。“失败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血屠尊者脸色难看,阴傀尊者则嘶声道! “那小子比我们预想的强太多。” “十六岁,武尊中期巅峰,掌握一柄疑似圣女留下的古剑投影,威力堪称恐怖,可吞噬真气,破灭天地规则……” 他将乌山关一战简要叙述,重点描述方云逸如何破阵、如何重创他们、如何斩杀惊蛰老祖和赵镇岳。 第312章:离开南域 随着他的讲述,洞内气氛越来越凝重。 影先生身后的两名黑袍人眼神震动,显然被方云逸的战绩震撼。 而影先生本人,虽面色不变,但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频率越来越快——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剑重创两位武尊后期,破开四极锁天阵,斩两位武尊中期……” 影先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凝重任谁都听得出来,“如此战力,便是放在中域,也堪称天骄中的天骄。” “他身上的那件至宝,恐怕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珍贵百倍不止。” 血屠尊者忍着伤势传来的呻吟开口,“影先生,想要解决那方云逸、必须增派人手!” “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已不足以擒拿此子。若是让他继续成长下去,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恐怕连教中护法亲自出手,都未必能轻易拿下。 影先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来不及了。” 他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们此次行动本就是暗中进行,调动力量有限。” “教中大部分力量、如今都在应对着禁区的变故,不可能再抽调更多武尊前来南域。” “况且……”他顿了顿,“经此一战,方云逸必然警觉。” “接下来的他要么龟缩北境,依托地利固守。要么……主动出击,报复大乾和玄云宗。” “无论是哪一种,我们想再找到合适的机会擒拿他,都难如登天。” 阴傀尊者脸色一变,“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影先生眼中寒光一闪,“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必须除掉。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南域。” 他站起身,在洞内缓缓踱步。 “方云逸接下来报复大乾和玄云宗。南域将乱,这里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我们当务之急,是抹去一切痕迹,撤离南域,返回中域。” 血屠尊者不甘道,“就这么走了?那圣女留下的至宝……”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拿。” 影先生冷冷打断! “以方云逸展现出的战力,加上他麾下那些悍不畏死的镇北军,我们继续留在南域,非但得不到宝物,反而可能被他反过来猎杀。” “别忘了,他现在手里有惊蛰和赵镇岳的人头。大乾和玄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南域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们没必要掺和进去,成为他们争斗的棋子。”这番话让血屠尊者和阴傀尊者沉默。 的确,继续留在南域,风险太大。 方云逸已经盯上他们,大乾和玄云宗也可能因为武尊陨落而迁怒——毕竟,他们也参与进玄云宗和大乾皇室对付方云逸。 “可是……”阴傀尊者犹豫道,“公子那边如何交代?我们任务失败,还折损人手……” 影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实禀报。方云逸的战力超出预期,这是事实。公子虽是严厉,但也通情理。” “不过,我们必须将一切归咎于圣女留下的至宝——是那件至宝让方云逸如此逆天,而非我们无能。” “这样,公子的怒火或许会转向圣女,而非我们。” 血屠尊者和阴傀尊者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将所有责任推给“圣女的至宝”,既能解释方云逸为何如此强大,又能减轻他们的罪责。 “此外,我们离开前,还需做些布置。”影先生继续道,“第一,抹去我们在南域的一切痕迹——这个据点立刻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全部带走或毁掉。” “第二,警告玄云宗和大乾皇室,不得透露我们出现过的消息。告诉他们,若敢泄露半个字,教中必让他们举宗覆灭、皇族尽诛。” 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玄云宗和大乾皇室或许在南域是庞然大物,但在他们背后的势力面前,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第三……”影先生看向洞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在撤离路线上,留下一些线索,将方云逸的注意力引向中域。” “只要他敢踏足中域,那里便是他的葬身之地。”教中在中域的势力根深蒂固,强者如云。届时布置天罗地网,任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 “而圣女留下的至宝,最终还是会落到我们手中。” 这计划让血屠尊者和阴傀尊者精神一振。 是啊,南域是方云逸的主场,他有镇北军,有地利,有民心。但在中域,他孤身一人,面对的是整个教派的围杀。 那才是他真正的死地! “影先生英明!”两人齐齐躬身。 影先生摆摆手,“事不宜迟,你们立刻疗伤,我会让影卫协助销毁痕迹。” “两个时辰后,我们撤离南域。” “是!” 洞内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血屠尊者和阴傀尊者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影先生则指挥两名黑袍人和暗中潜伏的影卫,销毁据点内的一切痕迹。 两个时辰后,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洞口坍塌,幻阵崩毁,一切痕迹都被掩埋在碎石之下。 数道身影冲天而起,朝着南方天际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线。 他们离开南域,带着失败与忌惮,也带着将方云逸引入中域陷阱的算计。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一道暗影悄然出现在山谷外。 正是方云逸麾下的一名暗卫。他气息十分隐匿,看着坍塌山洞,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接着从怀中取出纸笔,将这里的情况详细记录,然后快速离开。 …………… 两日后,大乾京都,皇宫。 天色微明,朱雀门前的守卫正在换岗。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城墙,速度之快,连值守的武道宗师都未能察觉。 下一刻,一颗须发皆白、双目圆睁的头颅,被一柄短刀钉在朱雀门正中央! 刀身入石三分,头颅悬挂,鲜血顺着门柱缓缓流淌,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还有三颗头颅滚落在地。 更恐怖的是,悬挂着的头颅下方,用猩红的鲜血写着一行大字! 第313章:震动京都 “赵镇岳之首,敬献大乾新帝。” “三日之内破幽州,一月临京都,三月诛尽赵氏血脉。——方云逸”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皇宫内外。 驻守在朱雀门的所有禁卫军、惊恐地看着那颗头颅,看着那行血字,浑身冰冷。 赵镇岳……那可是大乾皇室两位武尊老祖之一,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如今,被人斩下头颅,挂在皇宫大门上? 这简直是从大乾立朝以来、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更是对大乾皇权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 消息如同飓风般传遍皇宫,传遍京都。 金銮殿,正在早朝的赵元启接到急报,当场脸色煞白,“腾”的一下离开龙椅。 “镇……镇岳老祖……被斩下头颅、悬挂于皇宫的朱雀门前?” 他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 武尊啊!那可是武尊! 是大乾皇室的擎天之柱,是他敢与玄云宗抗衡、敢对镇北军下手的底气所在! 如今,竟然死了? 还被方云逸斩下头颅,挂在皇宫大门上? “陛下!” 一名老臣噗通跪倒,老泪纵横,“方云逸此子,丧心病狂,竟敢如此亵渎皇室!请陛下立刻调集大军,剿灭此獠。” “剿灭?怎么剿灭?” 另一名武将苦涩道,“连镇岳老祖都死在他手里,我们拿什么剿灭?” “难道就任由他嚣张吗?” 有文臣怒道,“此等行径,若不严惩,皇室威严何在?大乾国体何在?” 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有人主张立刻调集全国兵力,围剿北境。 有人建议与玄云宗联手,请动更多武尊。 还有人暗中盘算,是否该考虑……和谈? 赵元启瘫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嘈杂的争论,脑中一片混乱。 恐惧,无边恐惧。他想起方云逸在京都那一夜,以一敌五,重创五大武尊的恐怖战力。 想起镇北军在北境势如破竹,连破蛮族城池,如今更是逼得蛮族王庭开启大阵固守。 想起那一行血字——“三日破幽州,一月临京都,三月诛尽赵氏血脉”。 “他不会是在虚张声势……”赵元启喃喃自语,“他说到,一定会做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禁卫统领连滚爬进殿,声音带着哭腔,“玄云宗急报!惊蛰老祖……也被方云逸斩杀,头颅被插在山门问道碑上!” “留字,三日之后,幽州城破!” “一月之期,兵临玄云。三月之内,山门崩塌,传承尽毁。” 轰——! 朝堂彻底炸了。 两位武尊,同一天被斩杀,头颅分别被送到皇宫和玄云宗山门。 这是宣战! 这是不死不休的战争宣言。 “方云逸……他疯了……他真的疯了……”赵元启嘴唇哆嗦,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乾将迎来立朝以来最大的危机。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武尊,一个拥有恐怖战力和铁血军队的敌人,一个发誓要诛尽赵氏血脉的复仇者…… “快!快请凌霄老祖出关!” 赵元启猛地站起身,嘶声吼道,“传令天下,所有藩王、节度使、州府,即刻调兵北上,驰援幽州!” “传令玄云宗,朕愿与玄云宗结为生死同盟,共同剿灭方云逸!皇室宝库所有资源,任玄云宗取用!” “还有……还有中域那边……”赵元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联系影先生!告诉他,只要他能助朕除掉方云逸,什么条件朕都答应。”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 影先生一行人早已离开南域,留下的只有警告——不得透露他们存在的警告。 而此刻,玄云宗山门,同样陷入巨大的震动与愤怒之中。 问道碑前,惊蛰老祖的头颅被一柄白骨短刃钉在顶端,鲜血顺着碑文流淌,将“问道”二字染成暗红。 一同出现的还有十三颗宗师的头颅! 碑下,同样用鲜血写着一行字,内容与皇宫朱雀门前如出一辙。 玄云宗宗主、两位留守的武尊老祖—— 青霖老祖和玄玑子,以及数十位长老,齐聚问道碑前。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惊蛰师弟……”青霖老祖须发皆张,周身青色真气沸腾,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与杀意。 他与惊蛰同门数百年,虽非血亲,却情同手足。如今,他对我头颅被人斩下,插在山门石碑上,这是玄云宗立宗千年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方云逸……好一个方云逸!”玄玑子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当日在京都,就该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名长老苦涩道,“谁能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能在短短月余时间里强到这种地步?” “连惊蛰师叔和赵镇岳联手,加上四极锁天阵,都奈何不了他……” “此子身上必有惊天秘密。” 另一名长老沉声道,“否则绝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战力如此逆天。” 青霖老祖缓缓抬头,看向北方,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传令,玄云宗目前所有在外弟子,即刻回返山门。” “开启护山大阵,进入战备状态。” “通知所有附庸宗门、世家,即刻抽调精锐,三日内齐聚山门。”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冷一分。 “方云逸不是要灭我玄云宗吗?好,本尊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待他兵临城下之日,便是他葬身之时。” 玄玑子皱眉道,“师兄,那幽州……” “幽州守不住。”青霖老祖冷冷道,“赵元启那个废物,以为十五万大军加上我们十三位宗师就能拿下鹰嘴崖?结果呢?全军覆没!” “方云逸既然敢说三日破幽州,就一定有把握。我们没必要去救一个必死之城。” “我们的战场,在这里。” 他指着脚下的山门,“在这里,以逸待劳,集结所有力量,布下天罗地网。” “只要方云逸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番话让众人心神稍定。 是啊,玄云宗立宗千年,底蕴深厚。 第314章:蟒蛇尸山 护山大阵一旦完全开启,便是武尊巅峰强者、怕也是难以攻破。 再加上还有两位武尊老祖坐镇,近百位宗师、数千位武师,以及成千上万的弟子…… 方云逸若真敢来,确实未必能讨到好处。 “不过……”玄玑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方云逸此子诡计多端,且麾下镇北军战力彪悍。我们是否该联系一下……中域那边?” 他指的是影先生背后的势力。 青霖老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中域那些人,心思难测,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况且,他们离开前曾警告,不得透露他们存在的消息。若我们主动联系,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玄云宗的仇,玄云宗自己报。”话音落下,青霖老祖转身,朝着宗门深处走去。 “传令下去,即日起,玄云宗封山。所有弟子闭关苦修,备战。” “待方云逸来时……便是决战之日。” 山风呼啸,吹动惊蛰老祖花白的头发,鲜血顺着石碑缓缓流淌。 问道碑上,“问道”二字在血染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端。 与此同时,在幽州北城外。 时值正午,本该是阳光最盛之时,但幽州北面的天空却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连日光都显得黯淡且好似带着血色。 因为那里矗立着一座“山”。 一座完全由尸体堆砌而成的、散发着冲天腥臭与死气的“尸山”。 这尸山并非胡乱堆积,而是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近乎艺术般的残忍方式构筑而成。 十余万具大乾军与玄云宗武者的尸体被精心摆放,层层叠叠,蜿蜒盘绕,远处望去,如同一条长达数里、正在沉睡的暗红色巨蟒,将整个幽州北城门及两侧城墙完全环绕、堵死! 尸山的最底层是普通士卒的尸体,他们大多残缺不全,往上则是军官、将领的尸身,铠甲虽破碎,但官职标识依稀可辨。 再往上,在尸山靠近城墙的“蟒身”几个隆起处,赫然可见那些玄云宗武道宗师的无头尸体、被刻意摆放在显眼位置—— 他们道袍破碎,躯体被长矛贯穿胸膛,如同祭品般被高高挑起。 尸山的高度令人窒息。 靠近城墙的部分,尸体堆叠的高度几乎与九丈八的幽州城墙齐平! 站在城墙上的守军,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尸体空洞的眼眶、狰狞的表情、以及伤口处蠕动的蛆虫。 更恐怖的是尸山的“蟒首”——正对着北城门的位置,那里用数千具尸体堆砌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三具无头将领尸体,从其甲胄形制可以辨认,正是李崇山、王擎、张奎三人。 而在这“祭坛”正中央,一根高达五丈的黑色旗杆矗立,顶端飘扬着一面血色旗帜,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方”字! 尸山周围,土地已被暗红色的血水完全浸透,形成一片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沼。 血沼中,偶尔有气泡冒出,炸开时带起更浓烈的腥气。成群的乌鸦如同黑色的云朵,在尸山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时而俯冲而下,啄食着已经开始腐烂的皮肉。 微风拂过,带起的不是草木清香,而是令人作呕的尸臭与血腥。 那气味之浓烈,即便站在数里之外也能清晰闻到,更不用说城墙上的守军——许多人已经吐得昏天黑地,脸色惨白如纸,若不是被军官用刀逼着,早就瘫软在地。 “呕……呕……”城墙上,一名年轻守军士兵扶着垛口,将胃里最后一点酸水都吐出来。 他浑身颤抖着,目光看着城外那地狱般的景象,眼中满是恐惧。 “那是李将军……我认得他的铠甲……” “还有玄云宗道长……他们都死了……” “方云逸……他是邪祟……一定是邪祟……” 恐惧如同瘟疫,在守军中迅速蔓延。 尽管军官声嘶力竭呼喝着“不许看!”“坚守岗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那座尸山上移开。 那不仅仅只是一座尸山,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冷酷到极致的威慑与宣战。 它在告诉幽州城内的每一个人,反抗的下场,就是成为这尸山中的一部分。 它在告诉大乾朝廷,你们的军队,你们的宗师,在我镇北军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它在告诉玄云宗,你们的骄傲,你们的传承,在我镇北军的刀枪下,不堪一击。 “三日破幽州……” 一名老兵喃喃自语,看着尸山顶端那面血色“方”字旗,手中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他真的能做到……” ……………… 幽州城南,三里外,镇北军大营。 与北城外的地狱景象不同,这里的气氛肃杀而沉静。 大营选址极为讲究,背靠一处名为“断龙脊”的险峻山岭,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只有正面一片宽约两百丈的缓坡可供通行。 缓坡上,镇北军挖掘三道深达丈许、宽两丈的壕沟,沟内插满削尖的木刺。 壕沟后方,是以铁盾和重木构筑的坚固营墙,墙头弩车林立,箭塔高耸。 营内,约三万名镇北军将士正在有条不紊地休整、训练。这些大多是经历黑石堡之战后补充的新兵,但经过月余的严酷训练和北境草原的扫荡,如今已初具精锐之相。 他们沉默地擦拭着兵器,检查着甲胄,眼神中既有对即将到来大战的紧张,更有一种燃烧着的、为同袍复仇的火焰。 中军大帐内,方云逸正盘膝而坐,双眸微闭,周身紫气缭绕。 两天的时间过去,有剑塔的帮助,他体内的真气已恢复七成,神魂中古剑反噬的刺痛也已平息大半。 关键的是,通过剑塔吞噬乌山关阵法、两位武尊本源,方云逸隐隐感觉到,武尊后期的那层壁垒,似乎……松动开一些。 “还不够……”方云逸心中低语,“需要一场真正的大战,需要海量的真气冲击,才能真正踏破那层界限。” 第315章:被控制的众人 方云逸睁开双眼,目光似乎穿透营帐,望向南方天际。按照时间推算,影五应该已将头颅送至京都和玄云宗。 此时,朝廷和玄云宗恐怕已经炸开锅。 “赵凌霄、赵元启,玄玑子、青霖。”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 “等着吧,很快,我就会亲自上门。”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主上,幽州城内影卫密报。” “进。” 一名亲卫双手捧着一枚蜡丸进入,单膝跪地呈上。 方云逸捏碎蜡丸,取出一张细小纸条,上面是影二用暗码写成的密报。 快速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幽州刺史府已乱,官员将领六成以上被控,剩余四成摇摆不定……” “城内百姓恐慌,南逃者日众,守军士气低迷……” “朝廷圣旨已至,命幽州死守三日,待四方援军齐聚……” “三日?”方云逸嗤笑一声,“赵元启,你还真是天真。”他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幽州地形图前,手指轻点。 幽州城作为北境第一大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粮草充足,常备守军五万,征调民壮后可达十万。 若是寻常攻打,即便以镇北军之精锐,也需付出惨重代价,耗时数月方能攻克。 但现在…… 方云逸目光落在那些被影卫标注出的、代表已被控制官员将领的红色标记上。 “内应已备,只待援军……” “那就等吧。” “等你们的援军抵达,一起葬送在此。” “一战,打碎大乾最后的军中力量。” ……………… 幽州城内,刺史府!烛火摇曳,映照着十几张或苍白、或铁青、或麻木的脸。 这些人都是幽州城的官员与将领——刺史刘文渊、都督陈泰、长史周明、司马赵康、以及各营主将、衙门主事……几乎掌控幽州军政大权的要员,此刻齐聚于此。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刘文渊坐在主位,这位年过五十、素以干练著称的幽州最高官,此刻却是眼窝深陷,胡须凌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茶水早已冰凉,他却浑然不觉。 “诸位……”刘文渊开口,声音嘶哑,“朝廷的圣旨,大家都看过了吧?” 他指了指桌上那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 圣旨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重若千钧! “诏曰:北逆方云逸,弑杀武尊,屠戮王师,亵渎宗庙,罪不容诛。今聚兵幽州,窥伺神京,实乃国朝大患。” “兹令:幽州全城文武,须戮力同心,死守待援。东境节度使杨弘率八万定东军,已自青州开拔,日夜兼程,预计二日后抵幽。” “南境大都督府遣五万镇南军精锐,由副都督夏侯桀统领,四日可至。” “西境安西军三万骑,已在路上。” “京都禁军三万,由武威侯统领,不日即发。”另有各地州府勤王兵勇,计约十万,正陆续汇集。 “总计援军近三十万!尔等只需坚守幽州三日,待大军陆续齐聚,内外夹击,必可一举歼灭逆贼,平定北乱。” “若幽州有失,城破之前,守城文武皆须自裁以谢皇恩。若是有贪生降敌者,满门皆抄斩,诛灭九族!” 圣旨最后,盖着皇帝玉玺和兵部大印,鲜红刺目。 刺史府的前堂内,一片死寂。 许久,都督陈泰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三十万援军?二日后才会到第一批?还要我们守三日?” 这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武将眼中布满血丝,声音中充满着愤懑与绝望。 “城外是方云逸!是那个斩镇岳老祖和惊蛰老祖的杀神。他麾下镇北军刚刚全歼李崇山他们的十五万大军!” “我们有什么?” “五万守军,其中大半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粮草虽足,但士气呢?你们看看城外那座尸山,看看这两天逃走多少百姓。” 陈泰站起身,指着在座的众人,“就凭我们,守三日?还真是一个笑话!方云逸若真想攻城,三日……不,半天之内,幽州必破!” “陈都督,慎言!”长史周明连忙压低声音,“隔墙有耳……” “耳?”陈泰惨笑一声,目光扫过密室角落那些阴影,“还用得着隔墙吗?” “在座的诸位,谁家里如今没有几个不速之客?谁的子女、父母,现在不是被请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做客了。” 这话如同尖刀,刺中在场每个人的痛处。 司马赵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小女儿才八岁……他们……他们说了,只要我配合,就不会伤害她……” “我老母亲七十有三,病重在床,也被他们带走…”一名粮草主事捂着脸,声音哽咽。 “我全家十三口,都在他们手里……”另一名将领颓然低头。 前堂内、一时间,悲愤、无奈、恐惧的情绪交织弥漫。 这些平日里在幽州说一不二的官员将领,此刻却如同提线木偶,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因为影卫的手段太狠、太绝。 他们不直接威胁官员本人,而是绑架其至亲骨肉。他们不要求立刻开城投降,而是要求“配合”,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更可怕的是,影卫对幽州城内的渗透无孔不入。哪个官员昨夜去妾室房中,哪个将领今天多喝几杯酒发牢骚,哪个主事暗中转移家产……所有这些,影卫都了如指掌,并以此作为进一步控制的把柄。 “刘大人……”周明看向刺史刘文渊,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您是一州之主,也是朝廷钦封的封疆大吏……难道我们就真的只能……任人摆布吗?” 刘文渊缓缓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本官何尝不想尽忠报国,马革裹尸?”他声音低沉,“但……方云逸给的承诺,你们也都知道了。” 影卫带来的不只是威胁,还有承诺。 方云逸承诺。配合者,不仅家人平安,战后可保官职,甚至加官进爵。 顽抗者,城破之日,满门诛绝。 影卫甚至带来方云逸的亲笔手令,上面盖着镇北军主帅大印,言明“凡阵前倒戈、献城有功者,皆录其功。” 一手屠刀,一手蜜糖。 第316章:凌波仙子 要命的是,方云逸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以及那座城外触目惊心的尸山,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顽抗,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诸位……”刘文渊深吸一口气,“朝廷的援军,就算真能来,也救不了我们。” “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抵达,幽州或已陷落,我们……早已是城外尸山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方云逸要的,不是一座空城,也不是我们的命。” “他要的,是让我们配合,等朝廷援军齐聚幽州时,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大乾军队。” “这是阳谋。我们……没得选。” 陈泰沉默许久,最终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抱头。“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等。”刘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援军到来。届时,我们按影卫的指令行事!” “至于现在……”他看向众人,“尽力维持城内秩序,安抚守军,做出一副誓死守城的样子。至少……要让朝廷那边相信,我们还在坚守。” “这是唯一的活路,也是……保全自身以及全家老小的唯一办法。” 前堂内,众人顷刻间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个的缓缓点头。 苦涩、无奈、屈辱……但他们别无选择。 就在幽州城内暗流汹涌之际,镇北军大营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时近黄昏,夕阳将断龙脊的山峰染成一片金红。营门处哨塔上,哨兵突然眯起眼睛,望向南方官道。 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大营而来。 那不是纵马奔驰,而是……凌空虚渡! 两人皆脚踏虚空,身形飘逸如仙,每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的距离,看似缓慢,实则快逾奔马。 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周身气息内敛,若非亲眼所见,甚至难以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这是对自身力量掌控到极高境界的表现。 “武尊?” 哨兵瞳孔骤缩,立刻敲响警鼓。 “咚咚咚——!”急促的股声响彻大营。 顷刻间,营内将士迅速进入战备状态,弩车上弦,弓手就位,一队队精锐士卒从营房中冲出,在营墙后列成战阵。 营门处,负责值守的校尉已握紧刀柄,厉声喝道。“来者止步!” “此乃镇北军大营,擅闯者格杀勿论!” 两道身影在营门前三十丈处停下,轻盈落地,竟未扬起半分尘土。 这时,众人才看清他们的样貌。 左边一人,是位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的妇人。她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绣着淡青色云纹,外罩一层轻纱,随风微拂。 面容清丽绝俗,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眸子澄澈如秋水,顾盼间自有股出尘之气。 她青丝绾成飞仙髻,仅插一支碧玉簪,简约却更衬得气质高贵。腰间还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隐有流光转动。 正是中域苍玄宗的凌波仙子——武尊初期境界,苍玄宗的外门长老。 右边的一人,则是一位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子。他身穿靛蓝色劲装,外罩同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带着几分锐气。 头发以一根蓝色丝带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他背负一柄长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湛蓝色宝石,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隐现。 这是苍玄宗内真传弟子中的翘楚——李慕白,宗师境巅峰,距武尊仅一步之遥,被誉为苍玄宗百年内最有希望突破武尊的天才之一。 两人看似年岁不是很高,其实都已过七十开外。只是玄云宗内有着各种丹药,让他们得意维持着突破武道宗师时的容貌。 她们站在那里,虽未刻意释放气势,但那股属于大宗门出身的雍容气度、与深不可测的境界,依旧让营门处的镇北军将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凌波仙子目光扫过戒备森严的大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看向那名校尉,声音清越如泉。 “本尊凌波,这位是师侄李慕白。我等从中域苍玄宗而来,特来面见镇北军主帅,方云逸方将军!烦请通报。”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奇异力量。 “中域?苍玄宗?”校尉一愣。这两个词对大多数南域武者而言,既陌生又遥远。 中域是比南域更加广阔、武道更加昌盛的地域,而苍玄宗,据说是中域有数的顶尖大宗门之一,传承超过三千年,门中武尊强者辈出,甚至传说还有超越武尊的“武圣”存在。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到北境? 还要见主公? 校尉并不敢怠慢,沉声道,“还有劳二位稍候,末将这便去通报。” 他转身快步向中军大帐跑去。 凌波仙子与李慕白立于营门外,等待。 李慕白目光扫过营内那些肃杀而精锐的士卒,又望向远处幽州城方向,尤其在看到北城外那座隐约可见的庞大尸山轮廓时,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师叔,”李慕白传音道,“这方云逸,比传闻中更加……霸道。” 凌波仙子微微颔首,传音回应。“以尸筑山,震慑全城。此举虽残忍,但效果显著。” “幽州守军士气已溃,城内官员恐也多数被其掌控。此人不仅武道天赋惊世,用兵御人之术,亦非常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修炼速度。” “京都之战时,他初入武尊,便能以一敌五,虽说借了秘宝之力,但根基之扎实,战力之强,已属罕见。” “如今不过月余,竟能斩杀惊蛰和赵镇岳这两位老牌武尊中期……此等进步速度,即便是在中域,也数千年未见。” 李慕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但更多的是探究。“师叔,宗门这次让我们来,真的打算招纳他?他毕竟是南域之人,且与玄云宗、大乾皇室结下死仇。” “招纳他,等于同时得罪这两方势力。” 凌波仙子闻言,却淡然一笑。“慕白,你需明白,对苍玄宗而言,南域的玄云宗和大乾皇室,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井底之蛙。” “得罪他们,又如何?” “至于方云逸是南域之人……” 第317章:邀请入宗 凌波仙子目光深远,“真正的大宗门,海纳百川,何曾拘泥地域?只要他天赋足够,心性过关,宗门便有办法让他归心。” “何况……”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他母亲的身份,宗门已经调查清楚。可是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圣女,即便被囚禁,在教中仍有不少旧部暗中关注其子。” “若我们能将方云逸引入苍玄宗,不仅是为宗门增添一位绝世天骄,更是……在某些博弈中,落下一枚重要的棋子。” 李慕白恍然,随即皱眉。“但方云逸性格桀骜,杀伐果断,恐非甘居人下之辈。他会愿意加入苍玄宗吗?” 凌波仙子轻轻摇头,“无需他方云逸立刻答应。此次前来,首要目的是亲眼见见这位传奇少年,确认其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惊艳。若真是良才美玉……” 她嘴角微扬,“宗门自有手段,让他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也让他明白,留在南域与玄云宗、大乾皇室纠缠,不过是坐井观天。” “真正的武道巅峰,在中域,在苍玄宗。” 两人传音交谈间,营门内传来脚步声。 方才那名校尉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儒衫、腰悬长剑的老者——正是余沧海。 余沧海在昨天已被方云逸调回,此时的他眼神锐利如剑。走到营门前,目光在凌波仙子和李慕白身上一扫,心中凛然。 武尊!而且气息之纯正悠长,远超他数十年见过的惊蛰、赵镇岳之流。 至于那青年,看似宗师巅峰,但真气凝练程度,竟不弱于寻常初入武尊者! “中域大宗,果然名不虚传。”余沧海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老朽余沧海,暂代主上打理营中事务。” 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主上正在调息,请二位随我入营稍候。” 凌波仙子微微一笑,还礼道,“余老先生客气。我等冒昧来访,打扰了!” 态度温和有礼,毫无大宗门居高临下的傲气,让余沧海心中稍安。 “二位,请。”余沧海侧身引路,凌波仙子和李慕白随之入营。 沿途所过,镇北军将士虽依旧戒备,但纪律严明,无人喧哗,只是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营内布置井然有序,防御工事层层叠叠,即便以凌波仙子的眼光,也挑不出太多毛病。 “治军严谨,士气高昂。”凌波仙子暗自点头,“难怪能连战连捷。” 不多时,三人来到中军大帐外。 余沧海正要通报,帐内已传来方云逸平静的声音。“余老,请客人进来吧!” 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全然不似数天前经历过连番大战、真气耗损的模样。 凌波仙子眼中异彩一闪,与李慕白对视一眼,掀帘而入。 帐内,方云逸已起身相迎。 他换上一身简单青色布衣,未着铠甲,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脸色泛着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辰,深邃如渊海。 站在那里,气息圆融自然,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亲眼所见,甚至难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凌波仙子心中震撼。 这种境界,通常只有武尊后期、甚至是巅峰强者,在长时间闭关感悟天地后,方能偶尔触及。而方云逸,年仅十六,武尊中期,竟已有此气象? “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礼了。”方云逸拱手,语气平和,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凌波仙子收敛心神,微笑还礼。“方将军客气。贫道凌波,苍玄宗外门长老。” “这位是师侄李慕白,宗门真传弟子。不请自来,还望将军勿怪!” 李慕白也拱手致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方云逸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苍玄宗……”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中域顶尖宗门,在下倒是早有耳闻。不知二位莅临北境,所为何事?” 他并未邀请二人落座,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与戒备。 凌波仙子不以为意,直言开口,“实不相瞒,贫道与师侄月前便已抵达南域,原本只是游历,顺便查探一些旧事。” “但方将军在京都一战惊世,随后北境连战连捷,如今更是阵斩两位武尊,筑尸山以慑幽州……如此壮举,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方云逸,带着真诚的欣赏。“宗门得知将军事迹,命其前来,一是想亲眼见见将军这位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二是……代表苍玄宗,向将军表达招纳之意。” “招纳?”方云逸眉梢微挑。 “正是。”凌波仙子正色道,“方将军天纵之资,留在南域,实乃明珠蒙尘。” “南域武道贫瘠,资源有限,玄云宗、大乾皇室之流,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以将军之才,当放眼更广阔的天地。” 她声音清越,好似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苍玄宗立宗三千七百年,底蕴深厚,藏书阁中功法典籍浩如烟海,秘境洞天无数,更有武圣老祖坐镇。” “门中英才辈出,武尊强者数以十计。” “若将军愿入我宗,必以客卿长老之礼相待,资源倾斜,或得老祖出关指点,他日突破武圣,也非妄想。” “届时,将军便是我苍玄宗太上长老、地位尊崇,便是玄云宗宗主、大乾皇帝见了,也须躬身行礼。” “南域这点恩怨仇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这番话说得诚恳而动听,条件也丰厚至极。客卿长老,资源倾斜,武圣老祖指点,甚至武圣可期……” “这任何一个条件、只要是武者听了,恐怕都会立刻心动神摇。” 李慕白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是复杂。 他苦修数十余载,历经无数考验,方成为真传弟子。而方云逸,只要点头,便能获得与他同等、甚至更高的待遇。 然而,方云逸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听完后,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第318章:拒绝加入 “凌波前辈好意,心领了。” 方云逸缓缓开口回应,“只是,在下生于北境,长于北境。” “方家三代镇守于此,十万镇北军英魂埋骨于此,北境百万百姓的安危系于此。” “如今,蛮族虽已破,血仇得报……但大乾糜烂无道,苛政未除。玄云宗恃强凌弱,恶行未惩。” 他目光渐冷,“在下曾立誓,要为我北境开出万世太平,要为我方家、为十万镇北军英魂讨回公道,要为这南域天下,扫清污浊,重立秩序。” “此志未酬,何以言去?” “至于中域,武圣大道……”方云逸看向凌波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日若是了却此间事,或许会前往中域一行,领略更高处的风景。但,不是以苍玄宗客卿的身份,而是以在下自己的身份。” 方云逸的话语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独有的气质与傲骨。 凌波仙子微微愣住! 她想过方云逸可能会犹豫,可能会讨价还价,甚至可能会直接拒绝。但她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骄傲。 那不是不识抬举的狂妄,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对自己道路的坚信与坚守。 李慕白眼中则是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骄傲,在眼前这个少年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凌波仙子很快恢复平静,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方将军志向高远,本尊佩服。” “邀请入宗,倒是本尊唐突了些!” 她话锋一转,“不过,将军与玄云宗、大乾皇室已结死仇,接下来幽州之战,乃至南下京都,必将凶险万分。” “玄云宗尚有两位武尊老祖,青霖、玄玑子皆非易与之辈。” “大乾皇室赵凌霄亦在闭关,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更别说,他们背后,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凌波仙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方云逸,“将军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 “苍玄宗虽远在中域,但在南域也有些人脉与眼线。若是将军需要,本尊或可提供一些帮助,至少……某些不该插手的力量,宗门可以帮将军挡一挡。”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示好,也是一种投资。 方云逸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她指的或许是那个神秘的势力,也就是阴傀尊者、血屠尊者所属的“圣教”。 “多谢前辈好意。”方云逸微微颔首,“不过,在下的路,在下自己走。敌人再多,剑利足以破之。阴谋再深,力强足以摧之!” “至于某些不该插手的力量……”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若敢再来,乌山关的下场,便是他们的榜样。” 凌波仙子心中暗叹!此子心志之坚,杀性之烈,实属罕见。 她知道,今日招纳已不可能成功。但,也并非是没有收获。 至少,她亲眼确认方云逸天赋与心性。此子若不死,将来必成搅动各域风云的巨擘! “既如此,本尊便不多打扰。”凌波仙子起身,“将军接下来必有大战,本尊与师侄便在幽州附近盘桓数日。若将军改变主意,或需要帮助,可随时联系。” 她取出一枚碧绿色玉佩,递给方云逸。 “此乃传讯玉符,千里之内,只需要注入真气即可联系到我们。” 方云逸接过玉符,入手温润,隐有元气流转,确非凡品。看来大宗门的底蕴,比他想象中的要深,还真不是这贫瘠南域地界可比的! “多谢。” 他收起玉符,并未拒绝这份善意。 “告辞。” 凌波仙子与李慕白拱手,转身出帐。 余沧海则送二人出营,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回到帐中,忧心忡忡道! “主上,这苍玄宗……” “无妨。”方云逸把玩着那枚玉符,眼神深邃,“他们或许是看中我的潜力,想提前投资罢了。中域大宗,眼界格局非南域这些势力可比。暂时,他们应该还不会成为敌人!”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渐暗的天色。 “倒是幽州城内……影卫的消息,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 “传令全军,今夜加派哨探,严密监控幽州四门动向。” “真正的大拼杀,就要来了。” 余沧海肃然应命,“是!” 方云逸走到帐门前,望向南方。 夜色渐浓,星光初现。 幽州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默。而城外那座尸山,在星月光辉下,轮廓狰狞,死气弥漫。 更大乾的援军正在昼夜兼程赶来。 东方,玄云宗的山门内,复仇的火焰正在燃烧。中域,神秘圣教,或许也在暗中窥伺! 各方势力,如同巨大的旋涡,正在以北境为中心,缓缓汇聚,碰撞。 而他,方云逸,正是这碰撞的中心。 “来吧……” 他低声自语,眼中紫芒流转,识海中剑塔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渴望战斗的悸动。 “就让这乱世,开始得更猛烈些。” 方云逸的低语在帐中消散,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枚碧绿色的传讯玉符上。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妙符文与纯净元气——这确实是中域大宗的手笔,仅这一枚玉符,其炼制工艺与材料品质,便足以让南域绝大多数宗门望尘莫及。 “苍玄宗……客卿长老……武圣指点……”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随手将玉符抛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凌波仙子开出的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至极。对寻常武者而言,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中域顶尖宗门的客卿长老之位,意味着无尽的功法典籍、珍稀资源、强者指点,还有那传说中的武圣老祖亲自教导的机会。 然而,方云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什么客卿长老,不过是好听些的客套话罢了。”他缓缓踱步至帐中悬挂的北境地图前,目光扫过幽州、京都、玄云宗山门等标注,心中思绪翻涌。 在京都那几年,他虽深居简出,却也通过方家旧部与暗卫的情报,对南域各大势力内部的倾轧争斗有所了解。 第319章:援军动态 各个宗门里、皆是有着不同的派系,组成宗门内部势力。门下弟子明争暗斗不休! 大乾皇室更是如此,赵氏的宗亲、外戚权臣、文武百官,哪一方不是勾心斗角? 连被苍玄宗视为“贫瘠之地”的南域、势力尚且如此,何况是中域那等武道昌盛、利益纠葛更加复杂的地域? 苍玄宗立宗三千七百年,门人弟子数以万计,长老、真传、内门、外门,层层等级森严,背后不知牵扯着多少家族、派系、利益。 所谓“客卿长老”,听起来地位尊崇,实则不过是外来者,无根浮萍罢了。 真要是入了苍玄宗,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想象中那般单纯的修炼环境。 至于资源倾斜?那必然要从某些既得利益者手中分出,那些人岂会甘心? 还有武圣指点?那位近两千年未曾现世的老祖,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数,即便真在,又凭什么对一个南域来的“外人”倾囊相授? 更关键的是—— 方云逸眼神微凝,识海中九层剑塔静静悬浮,第二层血海微微荡漾,那柄暗紫色古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剑塔,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能在短短时间内崛起于微末、连斩武尊的依仗。 这神秘至宝的来历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摸清,但其展现出的威能,已然远超南域任何所谓“神器”“圣物”。 若是他加入苍玄宗,面对着那位传说之中的武圣老祖…… “武圣之境,已然超越凡俗,对天地规则的感悟、对力量的感知,绝非武尊可比。” 方云逸心中警铃大作,“剑塔虽能完美隐匿气息,但若是近距离面对武圣,能否完全瞒过,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察觉、更无把握。” 一旦剑塔的存在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苍玄宗或许在表面上会以礼相待,许以重利,但面对如此逆天至宝,难保不会生出觊觎之心。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届时,什么客卿长老、资源倾斜,统统都只是一些虚言。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宗门信誉、前辈风范,不过是一层脆弱的遮羞布。 若那位武圣老祖亲自出手…… 方云逸背脊微微发凉。 以他如今实力,凭借剑塔与古剑投影,可战武尊后期,甚至能重创之。 但武圣?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传闻中举手投足便可引动天地之威,移山填海不过等闲。若对上,他恐怕连逃命机会都微乎其微。 “绝不能将自己置于不可控的险境。”方云逸目光坚定,“我的路,必须自己走。” 至于修炼资源—— 方云逸内视己身,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紫霄真气,识海中剑塔那若有若无“渴望”。 自剑塔觉醒吞噬之能后,他的修炼方式已逐渐与寻常武者截然不同。 普通武者需苦哈哈地吸纳天地元气,辅以丹药、灵草,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方能一步步突破瓶颈。 功法、资质、资源、机缘,缺一不可。 许多武者在某个境界一卡就是数十年、上百年,直至寿元耗尽也难有寸进。 但是他不同。 剑塔可吞噬外界力量——地脉之气、阵法之力、武者真气、乃至血气魂力——经过转化后反哺给他精纯无比的“真气”。这种真气几乎无需炼化,便能直接融入自身,壮大境界。 乌山关那一战,他吞噬四极锁天阵部分力量、惊蛰老祖与赵镇岳的部分本源,便让修为从武尊中期稳固一路推至中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后期的门槛。 这种提升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南域、乃至中域的武者疯狂。 “我有剑塔在手,资源何须外求?”方云逸眼中闪过自信光芒。 “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只要不断战斗,不断吞噬,武尊后期指日可待,便是那传说中的武圣之境……”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 “这或许需要更多时间,更多积累,但这条路清晰可见,且完全由我自己掌控。” “也不必仰人鼻息,更加不必受制于人。” 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夜时分。方云逸收敛心绪,盘膝坐下,运转紫霄剑经调息。明日,还有更多挑战在等待。 ......……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一道暗影如同是鬼魅一般、掠过营寨外围的哨岗,值守的士卒只觉微风拂过,定睛看去却空无一物。 那暗影几个起落便已靠近中军大帐,在帐外三丈处显出身形——正是前天方云逸派出监控各方的暗卫之一,影九! “主上,影九求见。” 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进。”帐内传来方云逸清朗的回应。 影九掀帘而入,单膝跪地。他一身暗色劲装沾染着露水与尘土,脸上青铜面具下的呼吸略显粗重,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禀主上!”影九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双手呈上,“幽州周边三百里内,所有援军动向已查明。” 方云逸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用暗码密密麻麻记录着情报,旁侧还有简略的地形标注。 他目光快速扫过,脸色逐渐凝重。 “念。” 方云逸将羊皮纸放在案几上,沉声道。 “是!”影九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清晰。 “东境方向,定东军八万,由节度使杨弘亲率,一日前已过断龙峡,距幽州已不足二百里。按其行军速度,最迟明日下午便可抵达幽州东郊。” “杨弘本人,宗师后期,擅使长枪,麾下有烈风骑三千,士卒五万、皆为精锐。” “南境方向,镇南军五万精锐,由副都督夏侯桀统领,昨夜子时已抵达黑水河北岸,距幽州约二百五十里。” “夏侯桀,宗师后期,半只脚已踏足宗师巅峰门槛,传闻修炼霸血战诀,战场冲杀悍勇无匹。其麾下重甲步卒两万,弓弩手八千,皆为百战老兵。” “西境方向,安西军三万轻骑,主将呼延灼,已于昨日傍晚穿过狼嚎谷,距幽州约三百里。” “呼延灼,宗师中期,羌族出身,骑射无双。安西军皆为轻骑,擅长袭扰游击。” 第320章:东域铁浮屠 “京都方向,禁军三万,由武威侯赵元武统领,昨日刚刚开出京都北门。” “赵元武,宗师中期,皇室旁支,擅阵地战。禁军装备虽然精良,但久未经历大战,目前战力存疑。” 影九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此外,各地州府勤王兵勇约十万有余,正从各方向幽州汇集,行军散乱,预计需五至七日方能陆续抵达,不足为虑。” 方云逸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中寒光闪烁。“三十万援军……来得倒是不慢。” “杨弘、夏侯桀、呼延灼、赵元武……大乾朝廷这次是舍得下本钱,四方精锐尽出。” 然而,影九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方云逸瞳孔骤然间微缩。 “主上,还有一路人马……是属下在探查东境援军时意外发现,他们行军极其隐秘,若非偶然撞见其先锋斥候,险些漏过。” 影九抬起头,青铜面具下的眼中满是凝重。“东域皇朝铁浮屠大军一万,由东域皇朝三皇子拓跋宏亲率……” “已于两天前秘密进入大乾境内,如今正潜伏在幽州东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处的鬼见愁山谷中!” “铁浮屠?”方云逸眉头紧皱。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东域皇朝,位于南域以东,隔怒涛原与南域相望。两朝虽偶有商旅往来,但官方素无深交,边境时有摩擦。 而铁浮屠,又是东域皇朝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威名赫赫,传闻有言“铁浮屠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这支军队人马皆披重甲,刀枪不入,冲锋时如钢铁洪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是东域震慑周边诸朝的强大底牌。 “拓跋宏……”方云逸念着这个名字,“东域皇朝的三皇子,据说年仅二十八便已踏入宗师境,是东域年轻一代的翘楚。铁浮屠一向由皇室直领,他能亲自率军前来……” 方云逸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大乾和东域皇朝,果然又勾结到了一起。” 九年前,断魂崖之役,祖父方震天与十万镇北军遭蛮族与内奸围杀。而那时的东域皇朝陈兵边境,让大乾名义上无法调兵支援。 当然,九年前那一战也是前帝赵元章谋划的结果。看来大乾和东域皇朝还有不可告人的暗中关系,否则不会再次和大乾联手。 “铁浮屠不过万,过万不可敌……”方云逸低声重复这句传闻,“东域皇朝此次派出一万铁浮屠,倒真是看得起我。” 他看向影九,“可探明拓跋宏身边还有何人?铁浮屠虽强,但对付武尊,重甲骑兵并无优势。东域既然插手,不可能只派军队。” 影九摇头,“属下未抵近侦查,只远远看见铁浮屠军阵,未敢过于靠近。” “拓跋宏身边似有数人气息晦涩,但无法确定具体境界。不过……” 他的话音顿了顿,“属下在撤离时,隐约感觉到几股极其隐晦的气息,一闪即逝。” “似与乌山关那两位中域武尊的气息有着几分相似之处,却又有所不同。” 方云逸眼神一凛。 阴傀尊者和血屠尊者虽已逃离,但他们背后的“圣教”势力神秘莫测。如今东域皇朝插手,若再与那神秘圣教有所牵连…… “此事需深查。”方云逸沉声道。 “传令给潜伏在东域皇朝内的影卫,动用一切手段,查清大乾与东域皇朝之间的隐秘关系。他们屡次联手,绝不仅仅是利益交换那么简单,其中必有更深层的勾结。” “是!” 影九肃然应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方云逸补充道,“加派人手监控鬼见愁山谷,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我要知道铁浮屠的一举一动,更要查明拓跋宏身边是否隐藏着武尊级强者。” “明白!” 影九领命,身形一晃便已出帐,重新悄无声息地融入晨雾之中。 帐内重归寂静,方云逸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鬼见愁”山谷的位置,又扫过幽州周边几路援军的行军路线,脑中飞速推演。 铁浮屠的出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九年前他们能联手害死祖父,如今自然也能联手对付自己。 只是…… “东域皇朝派铁浮屠而来,代价不小。拓跋宏亲征,更显重视。” 方云逸手指轻点地图,“大乾许给了他们什么?割地?赔款?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即将到来的大战。 铁浮屠虽只有一万,但“过万不可敌”的威名绝非虚传。这支重甲骑兵冲锋起来,便是宗师强者也要避其锋芒。 在平原野战,铁浮屠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但方云逸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重甲骑兵,最强在冲锋,最弱在……”他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为“落马坡”的地形上,“地形受限,机动不足。” 他想起前世所知的战史。南宋时期,岳飞对抗金兵铁浮屠,便是以陷坑、斩马腿、火攻之法破之。 重甲虽坚,战马腿脚却是弱点。人马俱甲,行动必然迟缓。 铁甲畏火,高温之下甲内士卒不堪忍受。 “拓跋宏若想用铁浮屠对付我镇北军,那便让他有来无回。”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至于可能隐藏在暗中的武尊……” 他想着识海的剑塔,“来多少,杀多少。” ......… 辰时初刻,镇北军中军大帐。 陈烈、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等将领齐聚,余沧海按剑立于方云逸身侧。 周擎天与赵谦因伤势未愈,仍在铁壁关内休养,未能前来。赵谦还在带领大军、扫荡蛮族草原,因此也不可能被方云逸调遣回来。 帐内气氛肃杀,众将虽经连番大战,但精气神依旧饱满,眼中燃烧着战意。 “诸位,”方云逸开门见山,将影九探查的情报简要说明,“大乾四方援军已近,总计近三十万大军,最早的、明日下午便会陆续抵达幽州城外。此外……” 第321章:做出安排 方云逸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东域皇朝铁浮屠一万,由他们三皇子拓跋宏亲率,已秘密潜入,现潜伏于幽州东南一百五十里处的鬼见愁山谷。” “铁浮屠?” 陈烈霍然起身,这位历经三代方家统帅的老将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主上,此事当真?”陈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东域铁浮屠,那可是……那可是真正的战争凶器!末将随老帅时,曾在东境与他们交过手,至今仍能想起铁浮屠冲锋的场景……”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那一次,东域仅出动三千铁浮屠,便冲垮我镇北军边军两万步卒大阵。” “人马俱甲,刀箭难伤,冲锋时如铁墙压来,挡者披靡。” “我军弓弩齐发,箭矢射在甲上只溅起火星。长枪攒刺,枪尖折断也难入分毫。重斧劈砍,需连续数斧方能破甲……” 陈烈深吸一口气,“那一战,我军死伤八千,铁浮屠伤亡不足三十。” “若非老帅及时调来破甲弩车与火油,且地形限制其冲锋,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色变。 刘振、韩通等年轻将领虽未亲历,但也听过铁浮屠的凶名。孙锐、李敢、赵铁骑更是面色凝重——他们是骑兵将领,最清楚重甲骑兵在平原冲锋的恐怖。 “铁浮屠不过万,过万不可敌……”韩通喃喃道,“如今他们来了一万……” “慌什么。”方云逸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众将目光齐聚,只见主上面色如常,眼中并无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丝……讥诮? “铁浮屠再强,也不过是凡铁铸就的甲胄,驾驭它们的也只是血肉之躯的士卒。”方云逸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落马坡”位置。 “此地距幽州约八十里,位于鬼见愁山谷通往幽州的必经之路上。坡地起伏,两侧有密林,坡前有一段长约二里的狭窄通道。” 他转过身,看向陈烈,“陈将军,我要你率五千工兵,携带上所有工具,即刻前往落马坡。在狭窄通道处,挖掘三重陷马坑,每坑深一丈,宽五尺,坑底插削尖木刺。坑间留出仅容单人通过的蜿蜒小道,两侧布置绊马索。” “在坡地两侧密林,埋伏三千弓弩手,全部配备火箭与火油。待铁浮屠进入通道,先以陷坑阻其冲锋,再以火箭火油覆盖射击。铁甲畏火,高温之下甲内士卒必不能久持。” “重要的是,”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挑选五百身手敏捷、擅使重斧或斩马刀悍卒,埋伏于陷坑两侧。” “待铁浮屠阵型混乱、战马失速,便冲出去专斩马腿。马失前蹄,身披重甲的骑兵便是活靶子。” 这一番部署,听得众将眼中光芒大放。 陈烈更是激动得胡须颤抖,“主上此法甚妙!铁浮屠最强在冲锋,一旦冲锋受阻,陷入混战,重甲反而成为累赘。” “斩马腿、火攻……好!好计!” 方云逸点点头,又看向刘振、韩通等人。 “刘振,你率一万轻骑,在落马坡东侧十里处设伏。若铁浮屠溃败东逃,便追击剿杀,务必全歼,不留后患。” “韩通,你率步卒两万,在幽州东门外构筑防线,准备迎击东境定东军。” “杨弘的烈风骑擅冲锋,你需以重盾长枪结阵,辅以弩车,挫其锋芒。” “孙锐,你领斥候营全部,散布在幽州周边五十里内,监控所有援军动向,尤其注意南境镇南军与西境安西军的动态,随时回报。” “李敢、赵铁骑,你二人统领弓弩手与重骑兵,作为中军预备,听我号令随时出击。” 方云逸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下去,众将领命,眼中战意熊熊。 “主上,”余沧海忽然开口,“那几路援军将领,杨弘、夏侯桀、呼延灼、赵元武,皆非易与之辈。还有铁浮屠的拓跋宏,以及可能隐藏在暗中的武尊……您一人怕是难以兼顾。” 方云逸缓缓拔剑,剑身映着帐外透入的晨光,泛起冷冽寒芒。 “武尊之战,自有我来应付。” 他声音平静,却蕴含决绝,“杨弘、夏侯桀之流,若敢出手,我便让他们知道,宗师与武尊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天堑。” “至于可能隐藏在暗中的武尊……”方云逸眼中紫芒一闪而逝,“他们若敢现身,乌山关便是他们的榜样。” 他收剑归鞘,目光扫过帐内众将。 “诸位,此战关系北境存亡,更关系我方家三代血仇能否得报。” “大乾援军虽众,但各怀心思,并非铁板一块。铁浮屠虽凶,亦有破绽可寻。” “我军目前虽寡,但历经血火淬炼,将士用命,上下同心。更占据地利,以逸待劳。” 方云逸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的不仅是破开幽州,更要一举击溃这数十万援军,摧毁朝廷的军力,震慑东域,让玄云宗胆寒!” “此战若是得胜,三月之内,我必兵临京都,踏平赵家皇室、还有玄云宗山门。” “诸位,可愿随我一战?” “愿随主上,死战到底!”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营帐。 方云逸微微点点头,“各自去准备吧。陈将军,落马坡工事务必在明日午前完成。我要铁浮屠,有来无回!” “得令!” 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奔赴岗位。帐内只剩方云逸与余沧海二人。 “主上,”余沧海低声道,“老朽已经隐隐有突破的趋势,更有一战之力。” “武尊之战,请允老朽随行护卫。” 方云逸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宗师,缓缓摇头。“余老,我需要你坐镇在中军大营,统筹全局。若我在前方被武尊牵制,大营需有人主持。况且……” 他望向帐外,目光仿佛穿透营寨,看到远方正在集结的千军万马。 “这一战,不仅是武尊间的较量,更是数十万大军的生死搏杀。我即便能胜武尊,若大军溃败,一切皆成空。” “镇北军的将士,需要有人带领他们冲锋陷阵,需要有人在他们陷入绝境时站出来。余老,这个重任,我只能托付给你。” 第322章:风起幽州 余沧海沉默片刻,深深一躬。 “老朽……遵命。定不负主上所托。” 方云逸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大帐。晨光已然大亮,营寨内将士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战前准备。 磨刀声、擦拭甲胄声、军官呼喝声、战马嘶鸣声……汇成一股铁血洪流般的肃杀气息。 方云逸登上营中瞭望塔,极目远眺。 东方,落马坡方向,陈烈已率领着工兵出发,尘土飞扬。 南方,幽州城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城头旌旗招展,守军身影绰绰。城外那座尸山在晨光中轮廓狰狞,乌鸦依旧盘旋。 更远方,天地交界处,烟尘隐约可见——那是正在逼近的四方援军。 “要来了……”方云逸低声自语,眼中紫芒流转,识海中剑塔微微震颤,传递出对即将到来大战的渴望。 狂风将起,暴雨将至。 这乱世,正如他所愿,愈发猛烈。 …………… 又是一日晨光刺破东方的地平线,将断龙脊嶙峋的山峰染成一片金红。 镇北军大营内,战鼓尚未擂响,但肃杀之气已如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方云逸立于瞭望塔顶,银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光芒。在剑塔三层空间内修行一夜,收获颇丰、体内澎湃的紫霄真气越发充盈。 “报——”一骑快马自营外疾驰而入,马上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定东军先锋五千轻骑,距幽州已不足二十里,预计一个时辰即可抵达!” “报!南境镇南军前军一万,已渡过黑水河,距幽州八十里!” “报!西境安西军轻骑速度最快,距幽州仅十五里!” “报!幽州城内,四门紧闭,守军已全部登城,弩车、投石机皆已就位!” 一道道军情如雪片般传来,方云逸面色沉静,眼中紫芒流转,将整个局势尽收眼底。 “传令各营,按昨日部署,即刻出兵。” “是!”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整个镇北军大营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獠牙。 陈烈率领五千工兵已于昨天悄然出发,前往落马坡布设陷阱。 刘振一万轻骑、韩通两万步卒、孙锐斥候营、李敢的弓弩手、赵铁骑的重骑兵,皆已各就各位。 余沧海按剑立于中军大旗下,白发在晨风中飞扬,宗师巅峰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镇守着大营中枢。 “主上!”余沧海目光望向塔顶。 “铁浮屠那边……” 方云逸身形一晃,已从塔顶飘然而下,落在余沧海身侧。 “陈将军办事,我放心。” 他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铁浮屠若要驰援幽州,落马坡是必经之路。” “以陈将军之能,再加上五千工兵一夜的布置,足够让那一万铁浮屠吃尽苦头。” 方云逸话音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拓跋宏若真如传闻中那般骄傲,见我军主力在幽州城外布阵,必会急于抢功,率铁浮屠直扑我军侧翼。落马坡……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余沧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主公,不仅武道天赋惊世,用兵谋略亦远超常人。 昨天一番部署,看似简单,实则将敌我优劣、地形天时皆算尽,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敌人的痛处。 “只是……” 余沧海看向方云逸,欲言又止。 “余老可是担心隐藏在暗中的武尊?” 方云逸了然。 “正是。” 余沧海沉声道,“东域皇朝既然派铁浮屠而来,绝不可能只让拓跋宏一个宗师领兵。其身边必有武尊护卫,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还有大乾皇室那边,赵凌霄至今未曾现身。玄云宗的青霖、玄玑子,亦在宗门内虎视眈眈。” “此战,武尊层面的交锋,恐怕比大军厮杀更加凶险。” 方云逸一笑,笑容中带着些刺骨寒意。 “我巴不得他们都来。” 他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缓缓道,“乌山关那一战,我斩赵镇岳、惊蛰,重创血屠、阴傀。此等战绩,足以让任何武尊心生忌惮。” “但忌惮归忌惮,利益面前,总有人会铤而走险。”他们若齐聚幽州,正好一网打尽。 “也省得我日后一个个去找。” 这话说得平淡,却蕴含着滔天的自信与杀意。余沧海心中一震,看着眼前少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主上真能做到。 便在此时,远方天际,烟尘骤起。 午时将至,烈日当空。幽州城外,方圆三十里内,已是一片肃杀景象。 镇北军的大营依断龙脊山势而建,营墙高耸,壕沟纵深,三万将士严阵以待。 营门处,血色“方”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方云逸银甲白袍,按剑而立。 东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同一条黄龙席卷而来。定东军到了! 大军如潮水般涌至幽州东郊五里处,开始扎营结阵。军中旌旗如林,最中央一面赤红色大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杨”字。 旗下一员老将,身披赤铜锁子甲,头戴凤翅盔,胯下一匹枣红马,手持一杆丈八玄铁枪。 此人看上去年约五十开外,面容刚毅,双目如电,颌下三缕长髯随风飘动,正是东境节度使、定东军主帅——杨弘! 杨弘策马来到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镇北军营寨,又望向幽州城头,最终落在城外那座触目惊心的尸山上。 “尸山筑城……方云逸,你好狠手段。”杨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身侧,一名副将低声道:“大帅,镇北军依托山势扎营,易守难攻。且观其营寨布置,防御层层叠叠,绝非易与之辈。” 杨弘冷哼一声,“再难攻,也要攻!” “陛下圣旨已下,命我等三日内解幽州之围。若让方云逸攻破幽州,北境门户洞开,京都危矣。” 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看向镇北军营寨侧翼。“传令,烈风骑三千,于大营左三里处列阵,随时准备侧翼突击。” “步卒分三阵,重盾在前,长枪次之,弓弩在后。投石机、弩车前置,给我轰开他的营墙!” “得令!”定东军开始变阵,动作迅捷,军纪严明,显然是百战精锐。 第323章:各路援军至 几乎与此同时,南方烟尘再起。 五万镇南军精锐如一道黑色洪流,自南而来,在幽州南郊三里处停下。 军中一面玄黑色大旗,绣着“夏侯”二字。 大旗下,一员虎将端坐马上。 此人年约四十,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双目环睁,颌下一部钢髯如戟。 他未戴头盔,只以一根铁箍束发,身披黑色重甲,甲上布满刀箭痕迹,显是身经百战。 他手中提着一柄九尺长的厚背砍刀,刀身宽达一掌,刃口隐现暗红血光,正是南境副都督——夏侯桀! “方云逸何在?” 夏侯桀声如洪钟,在旷野上回荡。 他的目光扫过镇北军营寨,又看向幽州城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三万兵马,也敢围困幽州?” “还真是够狂妄!” “大帅,”身旁一名偏将低声道,“镇北军虽少,但战力不可小觑。李崇山他们十五万大军,便是覆灭在他们手中。” 夏侯桀嗤笑一声,“李崇山那几个人皆是废物罢了。若是有本都督在,又岂容方云逸猖狂至此?” 他握紧手中砍刀,声音陡然转厉。 “传令!” 重甲步卒列锋矢阵,弓弩手两翼掩护。本都督要亲自率军,踏平镇北军营寨! “大帅不可!”偏将急道,“陛下旨意,令我等与东、西两路大军合围,断不可擅自进攻……” “合围?”夏侯桀打断他,“等呼延灼那羌蛮子,等赵元武那养尊处优的废物?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坐等!” 他眼中闪过嗜血光芒,“方云逸不是筑尸山吗?本都督今日,便用镇北军的尸体,再筑一座更高的。” 西面,马蹄声如雷。 三万安西轻骑军如一片银色云朵,自西而来,在幽州西郊二里处勒马。 这支骑兵人人皆是白袍银甲,马鞍旁悬挂弯弓,腰佩弯刀,正是西境羌族精锐——安西军! 军前,一员将领端坐白马之上。 此人看上去年约三十五六,面容俊朗,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瞳孔带着一丝淡金色,显是羌族血统。 他未着盔甲,只穿一件白色锦袍,外罩银色软甲,长发以银环束成马尾,额前佩戴一枚狼头额饰。手中握着一柄银鞘弯刀,正是安西军主将——呼延灼! 呼延灼看向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一个方云逸……”他低声自语,“以三万对三十万,竟还敢摆开阵势,正面迎战。此等胆魄,天下罕有。” 在他的身侧,一名羌族将领用生硬的汉语道。“将军,我们何时进攻?” 呼延灼摇头,“不急。” 他指向镇北军营寨,“你看那些营寨的布置,背靠着山岭,两侧为峡谷,只有正面缓坡可攻。杨弘的定东军、夏侯桀的镇南军,皆在正面。” “我军为轻骑,擅袭扰游击,不善攻坚。” “传令,全军分为三队,轮流袭扰镇北军侧翼与后营。箭矢不必吝啬,我要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待其疲惫,露出破绽,再与杨、夏侯两部合击,一举破之!” “是!” 安西军分兵,如银蛇般游弋在战场边缘。 至此,大乾三路援军,二十一万兵马,已齐聚幽州城外,对镇北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唯有北面,是幽州城墙,以及那座高达九丈、令人望而生畏的尸山。 中军大旗下,方云逸将一切尽收眼底。 “杨弘老成持重,列阵严谨,擅阵地战。” “夏侯桀勇猛悍烈,性如烈火,擅冲锋陷阵。 “呼延灼狡猾如狐,轻骑袭扰,擅游击消耗。 方云逸缓缓道出三将特点,语气平静,宛若是在点评无关之人。 余沧海按剑立于身侧,沉声道,“三将各有所长,若是配合默契,我军压力不小。” 方云逸却轻笑出声。 “余老,你可知他们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请主上明示。” “他们……互不统属,各怀心思。” 方云逸目光扫过三路大军,“杨弘是东境节度使,夏侯桀是南境副都督,呼延灼是羌族将领。三人平级,皆受皇命而来,却无一人有统率全局之权。” “你看他们扎营位置——杨弘在东,夏侯桀在南,呼延灼在西。三营相隔数里,互不连接,显是各自为战。” “再看他们列阵——杨弘稳扎稳打,夏侯桀急于求成,呼延灼游而不击。” “三人战略,可谓是南辕北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如此联军,纵有三十万,又何足惧哉?” 余沧海恍然,心中敬佩更甚。 便在此时,幽州城头,突然鼓声大作! “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战鼓声自幽州城头响起,震天动地。 城门缓缓打开。 不是四门齐开,而是东、南、西三面城门同时洞开! 幽州东门处,幽州都督陈泰亲率两万守军杀出。这些守军虽多为新兵,但此刻被逼到绝境,又有影卫暗中操控的官员督战,竟也爆发出不弱的士气。 南门,长史周明率一万五千守军出城。这些守军装备较为精良,多是幽州本地豪族私兵整编而成,战力尚可。 西门,司马赵康率一万守军列阵。这一路守军最弱,多是征调的民壮,但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 三路守军出城后,并未直接冲向镇北军大营,而是在城外三里处列阵,与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路援军遥相呼应,对镇北军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城头上,刺史刘文渊一身官袍,立于旌旗之下。他面色苍白,双手紧握城墙垛口,指节发白。 “方将军……刘某……对不住了……”他心中默念,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 但他没有选择。 家人性命,皆在影卫掌控之中。城破,全家必死。配合影卫,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城外那座尸山,早已击垮了城内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擂鼓!助威!”刘文渊嘶声吼道。 城头鼓声更急,守军阵列中,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喝着,维持着阵型。 镇北军大营内,瞭望塔上哨兵疾报:“主上!幽州守军三路齐出,与援军形成合围!” 第324章:大战初启 方云逸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早已料到幽州守军会出城——不是他们想战,而是不得不战。影卫的威胁,城外援军的压力,还有那座尸山的威慑,早已让幽州文武失去战心。 出城列阵,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做给朝廷大军看的罢了。 “传令韩通!”方云逸沉声道。 “东面防线,交由他全权负责。定东军若攻,便让他们尝尝镇北军弩阵的厉害。” “传令刘振,南面夏侯桀若敢冲锋,轻骑侧翼袭扰,不可硬撼。” “传令李敢、赵铁骑,西面呼延灼的轻骑若敢靠近,弓弩齐发,重骑预备冲锋。”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镇北军大营内,将士皆是握紧兵器,眼神坚定,等待着大战来临。 午时刚已经过,烈日正当空。 夏侯桀第一个忍不住。 “擂鼓!进攻!”他一声令下,南面镇南军阵中,战鼓轰鸣。 “杀——!!”一万重甲步卒齐声怒吼,如同铁甲洪流,朝着镇北军南营汹涌而去。 这些重甲步卒人人身披双层铁甲,手持巨盾长枪,步伐沉重却整齐,每踏一步,大地都为之震颤。 他们后方,八千弓弩手紧随,箭已上弦。 更后方,夏侯桀亲率三千亲卫骑兵,虎视眈眈。 镇北军南营,韩通立于营墙之后,看着汹涌而来的重甲洪流,面色沉静。 “重甲步卒……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缓抬手,“弩车准备——目标,敌阵前百步,覆盖射击!” “得令!”营墙后,五十架重型弩车同时转动绞盘,碗口粗的破甲弩箭装上箭槽。 这些弩车皆是从黑石堡缴获、经过改造加强,射程达三百步,威力足以洞穿三层铁甲。 “放!” 韩通右手猛地挥下。 “崩!崩!崩!崩!——” 弩弦震动的闷响连成一片。 五十根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五十道死亡弧线,狠狠射入镇南军重甲步卒阵列! “噗噗噗噗——!!!” 血肉撕裂声瞬间响起。 重甲虽坚,但在这种专破重甲的重型弩箭面前,依旧脆弱如纸。 第一排重甲步卒如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弩箭穿透人体后余势不衰,往往连续贯穿两三人,才力竭停下。 鲜血喷溅,残肢横飞。 仅仅一轮齐射,镇南军重甲阵线便出现数十个缺口,死伤超过三百人! “不要停!继续前进!”阵中的军官嘶声怒吼,“盾牌举高!阵型收紧!” 重甲步卒毕竟是百战精锐,虽遭重创,阵型却未崩溃。他们举起巨盾,护住要害,步伐虽缓,却依旧坚定地向前推进。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进入弓弩射程! “弓弩手,三轮抛射!”韩通再次下令。 “嗡——!” 三千镇北军弓弩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箭云,朝着镇南军阵列倾泻而下。 “举盾——!” 镇南军阵中厉喝响起,重甲步卒纷纷举起巨盾,护住头顶。 “铛铛铛铛铛……” 箭矢如雨点般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大部分箭矢被弹开,但仍有一部分穿过盾牌缝隙,射入甲胄薄弱处。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一批士卒倒下。 但镇南军依旧在前进!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已近营墙! “长枪手,上前!”韩通厉喝。 营墙后,三千长枪手齐齐上前,三丈长矛从营墙缝隙中伸出,形成一片钢铁丛林。 “杀——!!!” 镇南军重甲步卒终冲至营墙前,他们扔掉巨盾,双手持枪,狠狠刺向营墙后的镇北军。 “噗嗤!”“咔嚓!”“啊——!” 枪矛对刺,血肉横飞。 重甲步卒虽勇,但营墙居高临下,镇北军长枪手占尽地利。再加上弩车、弓弩持续射击,镇南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鲜血染红营墙下的土地,尸体堆积如山。 夏侯桀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着,“亲卫队,随本都督冲锋!” 他一夹马腹,枣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三千亲卫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如雷,卷起冲天烟尘。他们要绕过正面战场,从侧翼突击镇北军营寨! 然而,就在夏侯桀冲锋的刹那—— “刘振将军,该你了。” 瞭望塔上,方云逸平静道。 令旗挥动。 南营侧翼,营门突然打开。 刘振率一万轻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出,不迎击夏侯桀,而是径直冲向镇南军后阵的弓弩手阵列! “不好!”夏侯桀脸色大变。 弓弩手无甲,在骑兵冲锋面前,如同待宰羔羊。他想要回援,但冲锋之势已成,难以骤然转向。 “分兵!分兵回援!”夏侯桀嘶声吼道。 然而,为时已晚。 刘振的一万轻骑如尖刀般刺入镇南军弓弩手阵列。马刀挥舞,鲜血飞溅! 镇南军的弓弩手惊恐地四散奔逃,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八千弓弩手,在短短的半刻钟内,死伤过半,阵型彻底崩溃。 而正面战场,由于失去弓弩掩护,重甲步卒压力大增,在镇北军弩车、弓弩、长枪的三重打击下,伤亡急剧攀升。 “撤!撤退!”夏侯桀双目赤红,终是下达撤退命令。 镇南军又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与哀嚎的伤员。 第一轮交锋,镇南军惨败,死伤超过五千人。而镇北军,伤亡不足八百! 东面,杨弘亲眼目睹夏侯桀的惨败,心中凛然。“镇北军战力,果然恐怖。” 杨弘沉声道,“传令,暂缓进攻。等西面安西军先动。” 他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西面,呼延灼看着镇南军的溃败,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莽夫。”他低声评价道,“传令,全军后撤一里,继续袭扰,不可近战。” 羌族轻骑如银蛇般游走,箭矢如飞蝗般射向镇北军西营,却始终保持弓弩射程边缘,一击即退,绝不停留。 镇北军弓弩手虽然有反击,但羌骑速度极快,伤亡寥寥。 呼延灼的策略很明确——消耗,袭扰,等待时机。 第325章:设伏 幽州守军三路,见到援军受挫,更不敢妄动,只在城外列阵,做做样子。 一时间,战场好似陷入僵持! 唯有南面,尸横遍野,血腥冲天。 …………… 就在幽州城外大战初启的同时,东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处,鬼见愁山谷。 山谷深处,一支重甲骑兵正在休整。 这支骑兵人马皆披重甲,甲胄呈暗黑色,在烈日下泛着金属冷光。战马高大雄壮,同样披挂马甲,只露出眼睛与四蹄。 每一名骑兵都手持一杆丈八铁枪,腰佩弯刀,马鞍旁悬挂铁骨朵。 正是东域皇朝最精锐的重甲骑兵——铁浮屠!一万铁浮屠列阵于山谷中,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白色雾气。 军阵最前方,一员年轻将领端坐马上。 此人年约二十八九,生的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短髭。 他身披金色明光铠,头戴凤翅紫金冠,胯下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漆黑的骏马,正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踏雪乌骓”。 手中握着一柄鎏金马槊,槊尖寒光倒映着烈日闪烁,正是东域皇朝三皇子——萧景宏! 萧宏身后,并排立着三人。 左边一人,是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身穿灰色布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双手拢在袖中,气息若有若无,正是东域皇朝供奉的武尊之一——“无影叟”殷九幽! 右边两人,一男一女。 男人看上去年约五十左右,身材魁梧,面如重枣,双目开阖间隐有雷光闪烁。 此男子身披黑色重甲,背负一柄巨剑,正是东域皇朝镇国将军——“雷剑”独孤雄! 妇人则是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容颜依旧绝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身穿一袭水蓝色长裙,外罩轻纱,腰间悬着一柄细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按北斗排列。 且妇人气质清冷,如是九天仙子,正是东域皇朝长公主、“冰魄剑”萧淑雪! 这三人,皆是武尊强者。 殷九幽武尊中期,擅隐匿刺杀。独孤雄武尊初期巅峰,擅正面冲杀。 萧淑雪武尊初期,剑法超绝。 东域皇朝此次派出三位武尊随行,可见对此次行动的重视。 “三皇子,”殷九幽声音沙哑,“幽州方向已有战鼓声传来,大战已起。” 萧景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想来是那方云逸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看向独孤雄,“独孤将军,你率三千铁浮屠为前锋,直扑镇北军侧翼。” “待到其阵型混乱,本皇子便亲率大军掩杀,一举击溃镇北军!” 独孤雄拱手,“末将领命!” “且慢。” 萧淑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皇姐有何指教?”萧景宏看向她。 萧淑雪美眸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落马坡所在。“方才斥候来报,镇北军有一支工兵营军,昨天悄然前往落马坡,至今未归!” 她缓缓开口道,“落马坡是通往幽州的必经之路,地势起伏,两侧有密林。若方云逸在那里设伏……” “设伏?” 萧景宏嗤笑一声,“皇姐多虑了。铁浮屠冲锋,天下无敌。区区伏兵,何足道哉?” 他顿了顿,傲然道,“即便真有伏兵,在铁浮屠的铁蹄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萧淑雪微微蹙眉,但未再多言。 她这个三弟,天赋虽高,但性子却是极为的骄傲,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劝谏。 “既如此,本宫随独孤将军同去。”拓跋雪淡淡道,“若有变故,也好照应。” 萧景宏微微点头,“有皇姐在,那自然是万无一失。” 接着他目光便是看向殷九幽,“殷老,你随本皇子坐镇中军。” “是。”殷九幽躬身。 半个时辰后,三千铁浮屠在独孤雄与拓跋雪的率领下,离开鬼见愁山谷,朝着落马坡方向疾驰而去。 重甲骑兵行军,速度不如轻骑,但依旧迅捷。铁甲碰撞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如龙。 一个时辰后,落马坡在望。 这是一处长约五里的坡地,两侧是茂密山林,中间一条宽约十丈的土路蜿蜒通过。坡地起伏,最高处离地约三十丈。 道路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 “铁浮屠至此,下马受死!” 字迹狰狞,杀意凛然。 “狂妄!”独孤雄看到后勃然大怒,“区区竖子,也敢挑衅铁浮屠?” 他手中巨剑一挥,“全军听令!冲锋!踏平此坡!” “杀——!!!” 三千铁浮屠齐声怒吼,战马开始加速。 重甲骑兵发起冲锋,气势惊天动地。铁蹄踏地,如雷轰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三千铁浮屠如同是一道玄铁洪流,朝着落马坡汹涌而去。 坡顶密林中,陈烈趴在一处隐蔽点、看着汹涌而来的铁浮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来了……终于来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旁传令兵低声道。“传令,陷马坑区准备。弓弩手隐蔽,不得妄动。斩马队藏好,听我号令!”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落马坡密林中,五千镇北军工兵与三千弓弩手静静潜伏,如同狩猎的猛虎,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铁浮屠冲锋速度越来越快。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已进入坡道! 独孤雄一马当先,巨剑高举,厉声喝道! “冲过去!踏平一切障碍。” 然而,在铁浮屠前锋冲入坡道中段时—— “轰隆!!!” 前方地面突然塌陷! 数十个深达一丈、宽五尺的陷马坑同时出现,坑底插满削尖的木刺。 冲在最前的数十骑铁浮屠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坠入坑中。 “唏律律——!!!” 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响起。 铁甲虽坚,但坠落之势加上坑底木刺,依旧让战马重伤。马背上的骑兵更是被摔得七荤八素,有的直接被木刺贯穿。 “有埋伏!”独孤雄脸色一变,但冲锋之势已成,难以骤停。 “继续冲!跳过陷坑!”他怒吼道。 铁浮屠是东域皇朝军中的精锐,后续骑兵操控战马,试图跳过陷坑。 第326章:反利用 然而,陷坑并非只有一排。 “轰隆!”“轰隆!”“轰隆!”…… 第二排、第三排陷坑接连出现! 铁浮屠冲锋阵型开始大乱,不断有骑兵坠坑,惨叫声、马嘶声、铁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放箭!” 坡顶密林中,陈烈一声令下。 “嗡——!”三千弓弩手同时松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并非普通箭矢,而是火箭! 箭头上包裹着浸满火油的布条,点燃后射出,如同一颗颗流星,射向铁浮屠阵列。 “火箭?” 独孤雄瞳孔骤缩,“快散开!”但铁浮屠身披重甲,行动迟缓,如何散开? “噗噗噗噗……”火箭射中铁甲,虽然无法穿透,但火焰瞬间点燃陷马坑、开始蔓延。 铁甲在烈日下暴晒已久,温度极高。火焰灼烧,甲内温度急剧升高。 “啊——!好烫!” “救我!救我!”惨叫声响起,铁浮屠骑兵在甲内如同被蒸煮,痛苦不堪。 更可怕的是,火箭落在战马身上,战马受惊,开始疯狂挣扎、乱窜。 铁浮屠阵型逐渐崩溃。 “就是现在!”陈烈眼中寒光一闪,“斩马队,出击!” “杀——!!!” 密林中,五百名手持重斧、斩马刀的悍卒如猛虎般冲出。 他们不攻击骑兵,专斩马腿! 重甲骑兵,马腿是唯一暴露在外的弱点。 “咔嚓!”“咔嚓!”“咔嚓!” 重斧劈砍,斩马刀横扫! 刹那间,沉闷的骨裂声与金属切割声混合着战马凄厉的悲鸣,响彻落马坡道! “咔嚓!”一名铁浮屠骑兵正竭力控制受惊的战马,身侧黑影闪过,一柄沉重的开山斧狠狠劈在马匹前腿关节处。 包裹着薄铁片的马腿应声而断,高大的战马惨嘶着向前扑倒,背上骑兵惊呼着被甩飞出去,沉重的铠甲让他如同铁砧般砸在地上,还未爬起,几柄斩马刀已从不同角度砍来,精准地劈向铠甲的连接缝隙! “噗嗤!”血光迸现。 另一侧,数名镇北军悍卒合围一匹失控的铁甲战马,两人以重盾奋力抵住马身,限制其冲撞,第三人矮身滚入马腹下,手中特制的加厚斩马刀寒光一闪,自下而上猛撩。 刀刃划过马腹相对脆弱的皮革与锁子甲连接处,带出一溜火星和血线,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彻底暴露,瞬间被飞来的几支重箭射中面门。 铁浮屠的冲锋阵型在陷坑、烈火与斩马队的突袭下,好似彻底陷入混乱。 重甲的优势,在此时失去速度与陷入近身缠斗后,反而成为致命的累赘。 不断有骑兵坠马,一旦落地,那身沉重的甲胄便让他们行动艰难,成为镇北军弓弩手和刀斧手重点照顾的目标。 然而,在坡道后方尚未进入陷阱区域、相对完整的铁浮屠中军处,独孤雄与萧淑雪凌空而立,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屠杀,脸上并无太多焦急之色。 “果然有伏兵。”萧淑雪声音清冷,眸光如冰湖般平静,“方云逸用兵,倒是继承了方震天几分虚实之道。可惜,他太小看我东域的情报,也太高估了这些寻常士卒的作用。” 独孤雄眼中雷光隐现,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公主当真是神机妙算。” “这伏兵尽出,正是时候。只是……方云逸那小子,真会为了这几千伏兵亲身犯险?” “他会。”萧淑雪说的斩钉截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而有些冰凉的弧度。 “根据我们得到的所有情报,此子虽杀伐果断,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重情,尤其是对他麾下这些所谓的袍泽。” “乌山关他为救那些已成废物的老卒,不惜硬撼四位武尊布下的大阵。” “鹰嘴崖他更是因四万将士战死而悲怒立誓。此番我们以他部署的伏兵为饵,他又岂能坐视不管?” 萧淑雪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幽州城外战场的方向。 “况且,方云逸如今是镇北军魂,是北境脊梁。若坐视麾下将士被围歼而无动于衷,军心必溃,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也将瓦解。所以,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也必来!” “至于这些镇北军……”萧淑雪瞥了一眼下方仍在拼死搏杀的陈烈部,美眸中闪过一丝淡漠的轻蔑。 “不过是靠着方云逸一人武尊之威撑起的花架子罢了。” “只要方云逸他一死,所谓的镇北军,不过是一群失去头狼的野犬而已,我东域铁骑随手可灭。甚至不必我们动手,大乾的军队和玄云宗,自然会将其撕碎。” 独孤雄点头,狞笑道,“那就让这伏兵再多挣扎片刻,流尽最后一滴血,把方云逸的怒火和心神,都吸引过来!” “有殷老隐匿在侧,又有你我在此以逸待劳,再加上……”他目光扫过远处两个极其隐蔽的方位,那里气息深沉如渊,若有若无。 “那两位盟友,今日定叫这南域中的绝世天骄,陨落于此!” 他们二人之所以在伏兵出现后并未立刻雷霆出手扫平陈烈部,正是萧淑雪的谋划。 先锋三千铁浮屠,本就是诱饵!目的不仅是引出伏兵,更是要逼出方云逸。 以铁浮屠的牺牲和被困伏兵的惨状,双重刺激方云逸,将他引至这落马坡! 与此同时,坡顶密林指挥处,陈烈最初的兴奋随着战局推进,逐渐被一股不安所取代。 斩马队的突袭固然造成铁浮屠前锋的混乱和可观杀伤,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铁浮屠中军和后军虽然出现骚动,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慌乱地前冲救援,反而在军官的呼喝下,开始有层次地向后收缩阵型,并试图向两翼展开。 更重要的是,陈烈发现、在铁浮屠一侧还有两道气息非比寻常的身影,他们从始至终都冷冷看着,未曾对前方的屠杀进行任何干预。 这太反常了!既是主将,岂会坐视麾下最精锐的铁浮屠被如此屠戮而无动于衷?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些前锋生死! 第327章:将计就计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陈烈脑海。“中计了!这不是简单的伏击战,这是对方将计就计的请君入瓮。” “自己这八千伏兵,才是被围猎的目标!” “那尚未出现的七千铁浮屠主力,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东域精锐,此刻恐怕……” “不好!”陈烈猛地看向后方来路,看向左右两侧更深的密林,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们的主力很可能已绕后!我们被反包围?” 他嘶声对传令兵吼道,“快!发信号!向主公禀报,此乃陷阱,敌军意图围点打援,伏兵危矣,请主上切勿轻易来救。” 虽然知道这可能无用,方云逸的性格他清楚,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然而,为时已晚。 “轰隆隆——!!” “咚!咚!咚!咚!” 如同闷雷滚动般的沉重马蹄声,果然从落马坡后方、左侧密林深处、右侧山坳之中,几乎同时响起。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之音,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紧接着,三股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凭空涌出的重骑军队,撞破林木,碾碎石块,出现在镇北军伏兵的视野中。 后方,正是由三皇子萧景宏亲自率领的四千铁浮屠中军主力。 左右两侧,各有一千五百铁浮屠,如同铁钳的两翼,完成对落马坡的彻底合围! 总计七千铁浮屠主力,根本未曾全部进入坡道陷阱区,而是后一步迂回,已将陈烈这八千伏兵的所有退路锁死。 原本的猎人,瞬间变成瓮中之鳖。 “结圆阵!向坡顶收缩!依托地形防守!” 陈烈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命令。 不甘的情绪如同是冰水浇头,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瞬间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而八千镇北军将士也看到绝境,但无人溃逃。他们相继怒吼着,一边继续与坡道中残存的铁浮屠前锋厮杀,一边快速向坡顶陈烈所在的位置靠拢,试图结成防御阵型。 然而,铁浮屠的冲锋一旦发起,岂是仓促结阵所能抵挡? “碾碎他们!”萧景宏金盔下的面容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手中鎏金马槊向前一指。 “杀——!!!” 七千铁浮屠同时发动冲锋。这一次,可不是什么试探,而是全力碾压! 从三个方向涌来的重骑铁甲洪流,如同是三座移动的玄铁山脉,朝着收缩在一起的镇北军狠狠撞去。 “砰!咔嚓!噗——!” 最外围的镇北军士卒,无论是持盾的工兵还是弓弩手,在铁浮屠恐怖的冲撞力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撞飞。 重盾扭曲,长枪折断,人体被沉重的马蹄践踏,骨骼碎裂声令人窒息。 弓弩手拼命射箭,但箭矢叮叮当当射在铁甲上,大多徒劳无功,只能溅起零星火星。 偶尔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对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斩马队试图故技重施,但这次铁浮屠有了防备,冲锋阵列严密,马速极快,且两翼有同伴掩护。 斩马队士卒往往刚冲出去,就会被数杆同时刺来的丈八铁枪捅穿,或被奔驰的战马直接撞飞,筋断骨折。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只是此刻、镇北军成为了被屠杀的对象。 铁浮屠如同展开的磨盘,缓缓转动,每一次推进都带走大片镇北军将士的生命。 重甲骑兵在失去速度限制的混战中,依然展现出恐怖的统治力。他们居高临下,铁枪攒刺,弯刀劈砍,铁骨朵猛砸。 镇北军将士的皮甲甚至轻质铁甲,在绝对的力量和锋锐下,显得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在铁蹄下翻飞,鲜血瞬间染红坡顶土地,汇聚成溪流,沿着斜坡向下流淌,与下方陷马坑中的血水混合在一起。 陈烈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左劈右砍,身上已多处挂彩。他亲眼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校尉被一匹铁甲战马迎面撞中胸膛,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胸口明显塌陷,落地后便没了声息。 他也看到一名年轻的弓弩手被铁枪刺穿腹部,挑在半空,惨叫着被甩出,落在后续的铁蹄之下…… 他还看到斩马队最勇猛的那个什长,连斩两匹战马前腿后,被三杆铁枪同时刺穿,钉死在地上…… “啊——!!”陈烈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悲愤与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八千弟兄,正在被这些玄铁包裹着的怪物无情虐杀!而自己,却无力回天。 ………… 几乎在落马坡伏击战开启的第一时间,幽州城外镇北军大营中军瞭望塔上,一道黑影如同轻烟般掠过,单膝跪在方云逸身后。 “主上,落马坡急报!” “陈烈将军伏击成功,铁浮屠前锋陷入混乱,斩马队建功。但……” 影卫的声音带着急促,“但铁浮屠中后军反应异常,疑似有备。” “且已查明东域两位武尊,独孤雄、萧淑雪混在其中,但未曾出手。” “陈烈将军已察觉不妥,恐是陷阱!” 方云逸目光从幽州城外僵持战场收回,投向东南落马坡方向,眼中紫芒一闪,眉头瞬间微微锁紧。 “反应异常……武尊未动……” 他低声重复,脑海中思绪电转。 东域皇朝中的铁浮屠并非乌合之众,能统领的更非庸才。自己派陈烈伏击落马坡,虽算准地形,但并非无懈可击。若对方军中有高明之士,看破此计并不稀奇。 看破之后,如何应对? 最简单的自然是避开或强行破伏。 但如今看来、对方却选择将计就计——以其先锋为饵,诱使伏兵尽出,然后主力迂回反包,同时……武尊按兵不动,所图为何? “围点打援……” 方云逸眼中寒光骤盛,“不,不单单是打援。他们是算准我会去救陈烈!” “用陈烈和八千伏兵的命,逼我离开幽州大营,前往落马坡!” “想来在那里……已经有武尊埋伏,而且绝不止那两位武尊那么简单。” 方云逸瞬间想通关键。萧淑雪和独孤雄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在等更大的鱼——等自己这条鱼! 第328章:阳谋 他们很清楚,镇北军核心是他方云逸,只要击杀他,镇北军不攻自溃。 而利用他重视部下的弱点,设下阳谋,逼他过去踏入预设的战场,正是最有效的策略。 “好算计。” 方云逸开口冷声道,胸中却有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对方这是认为吃定他,将他性格拿捏得死死的。 若是他去,则落入至少两位,很可能更多武尊的围杀陷阱。 若是不去,则坐视陈烈和八千将士全军覆没,军心士气遭受重创,他方云逸“重情重义”的人设也将崩塌,对后续统治北境、乃至南下都极为不利。 这是阳谋,逼他二选一。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方云逸转身,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的余沧海。 “余老。” “主上!”余沧海急声开口,“此乃诱敌之计,落马坡必是龙潭虎穴,您不可轻往。” “我必须去。”方云逸看似语气平静,内心深处却带着些许愧疚。 “陈烈和八千将士因我之令陷于绝境,我若是不去,他们则是必死无疑,我也无颜再统率镇北军。” “况且,东域、大乾、玄云宗,他们想借此机会联手除掉我,我也正想看看,他们这次又是准备好了何等的阵仗。” 方云逸目光落在余沧海身上,“余老,大营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了!” “韩通、刘振等将皆听你调遣。” “幽州城外这三路援军,各怀鬼胎,短期内难以合力强攻。” “你只需固守营寨,依托地势,以弩阵挫其锐气,以袭扰疲其心神,拖延时间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余老,你的任务是守住大营,保住我军主力,而非是与敌军死战。” “若事不可为,或有变,例如有武尊级强者来袭,你无须死守,可率军且战且退,往铁壁关方向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们一时的战略退却,不算什么,保存实力与根基方是根本。” 余沧海老眼含泪,知道方云逸此去可能凶多吉少,更将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抱剑躬身,嘶声道,“老朽遵命!必竭尽全力,稳住大营,等待主上凯旋。主上……万万小心!” 方云逸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已然从瞭望塔上消失,下一刻,一道紫色流光冲天而起,以惊人的速度掠至半空,朝着东南落马坡方向疾射而去! 方云逸必须尽快赶到!每耽搁一息,陈烈他们就多一分覆灭的危险。 ………… 武尊全力赶路,速度何其之快。 幽州距落马坡一百五十里,方云逸不惜消耗真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到两刻钟,落马坡的轮廓已然在望。 尚未完全接近,浓烈的血腥味和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便已扑面而来。 方云逸凌空俯瞰,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落马坡顶,原本茂密的林木已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空出一大片血色修罗场。 镇北军将士被重重铁甲骑兵包围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圆圈里,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铁浮屠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一波波冲击着镇北军脆弱的防线。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一片镇北军将士的倒下。 他们被铁枪刺穿挑飞,被弯刀劈开身体,被马蹄踏碎头颅,被重甲战马撞得骨断筋折……死状凄惨无比。 圆阵中心,陈烈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已断,仅凭右手挥舞着一柄卷刃的战刀,嘶吼着指挥残部抵抗,但声音已然沙哑绝望。 他身边,还能站立着的镇北军,已不足五百,且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做着最后抵抗。 八千伏兵,短短时间,竟已是折损超过九成!而铁浮屠的伤亡,相比之下微乎其微。 就在方云逸目光落向战场之时,心中杀意沸腾,准备俯冲而下先解围的刹那—— “方将军,既已到来,何必急着下去?” 一个阴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方云逸身形骤然停顿,紫霄真气瞬间遍布全身,凝神戒备。 只见前方虚空、一个身穿灰色布袍、身形枯瘦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浮现,正是“无影叟”殷九幽。他双手依旧拢在袖中,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却封住方云逸直冲坡顶的路径。 左侧虚空,水蓝色光华一闪,萧淑雪身影显现,绝美的面容一片清冷,腰间细剑未曾出鞘,但那股冰寒剑意已锁定方云逸。 她淡淡开口,“方云逸,你果然来了。就为这几千士卒,亲赴死地,不知该赞你义薄云天,还是笑你愚蠢固执。” 右侧,雷光隐隐,独孤雄魁梧的身形掠空而至,背负的巨剑虽未拔出,但那狂暴的雷属气息已压迫而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小子,乌山关让你侥幸逃得性命,今日这落马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识相的,就自封境界、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让你神魂俱灭!” 三位武尊,呈品字形,将方云逸围在中央。气机交织,牢牢锁定,显然早有准备,就等他踏入这个包围圈。 方云逸目光冰冷地扫过三人,心中凛然。 三位武尊,殷九幽中期,萧淑雪和独孤雄皆是初期,但气息凝实,绝非易与之辈。 这阵容,比乌山关时也不遑多让。 但他并未慌乱,识海深处,剑塔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灵觉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去,比以往更加敏锐、更加深邃。 这是吞噬蛮族大阵、还有乌山关部分阵法之力及两位武尊本源后,剑塔带来的新变化。 灵觉如同水银泻地,穿透三位武尊有意散发出的气息干扰,向着四周更远处、更隐蔽的地方蔓延而去。 果然!在落马坡东南侧约三里外的一片乱石崖后,一道极其隐晦、却深沉如渊的气息蛰伏着,那气息中带着熟悉的皇道龙威,只是更为凝练、更加霸道—— 正是在大乾京都、与他大战过的赵氏皇族中的老祖,赵凌霄! 第329章:隐匿不出 他终究还是来了,而且似乎比在京都时更为强上一些。不仅伤势尽复、甚至有所精进。 而在西北侧、约三里外的一棵参天古树之巅,另一道气息更是让方云逸心头一紧。 这道气息缥缈难测,时隐时现,仿佛与周围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剑塔灵觉神异,几乎难以察觉。 其气息特质,既非是大乾皇室中的皇道龙气,也非玄云宗青霖、玄玑子的道家清气,更非眼前东域三人的路数。 陌生,但似乎极其危险! 这绝不是玄云宗剩下的两位武尊之一,是第五位武尊!来自哪里?中域那个“圣教”又派了人来?还是……其他势力? 五位武尊!东域三位,大乾一位,还有一位神秘未知的武尊!这阵容,堪称豪华,为围杀他方云逸,这些人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下方,似乎是感应到方云逸的到来,以及半空中对峙形成的恐怖威压,三皇子萧景宏抬眼望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缓缓举起手中马槊,厉声喝道! “围住残敌,暂缓进攻!但要让他们时刻处于生死边缘。” 残余着的数百镇北军,顷刻间被铁浮屠更加紧密地包围,锋利的枪尖几乎抵到他们的鼻尖,沉重的马蹄就在身侧踏动,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每一个人。 萧景宏此举,分明是要将陈烈等人作为人质,在关键时刻用来扰乱、胁迫方云逸! 陈烈喘着粗气,仰头望天,看着那道被三位恐怖身影围住的银甲身影,眼中涌出热泪。 他嘶声吼道,“主公!您不要管我们。” “快走!这是就是陷阱。” 方云逸听到陈烈的嘶吼,也通过剑塔灵觉确认有五位武尊的存在。他悬浮在空中,银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月白披风在五位武尊交织的恐怖气机中微微拂动。 面对险境,他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深处,开始幽幽燃烧的、令人心悸的紫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落马坡上空,压过战场的喧嚣,传入每一位武尊,以及下方每一位将士的耳中! “五位武尊……还真是看得起我方云逸。” “既然都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赵凌霄,还有那位不知名的武尊强者、你们一并现身吧! “今日在这落马坡,我方云逸,一战定乾坤。便以手中之剑,一会天下英豪。” 话音落下,方云逸凌空而立的身影微微一顿,周身的紫气缓缓收敛,但那双眼眸中的紫色光芒却愈发深邃明亮。 他就这样静静悬浮在半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短暂的寂静过后。殷九幽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睁开! 略带浑浊的眼中爆射出两道锐利如针的精芒,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脸上第一次露出诧异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可能?” 殷九幽心头掀起一阵骇浪。作为东域皇朝供奉武尊之一,他最擅长的便是隐匿刺杀,对气息收敛、潜藏之道有着近乎痴迷的自信。 赵凌霄与那位神秘武尊隐藏的位置,他虽知晓大概方位,却无法完全确定具体位置,更无法清晰感知对方的气息流转。 这是那两位与他们约定好的策略——若方云逸赶来,由他和萧淑雪、独孤雄三人在明面上牵制,赵凌霄与另一位在暗处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如此安排,即便方云逸实力再强,在五位武尊联手、明暗交错的围杀下,也绝无生还可能。 可现在……方云逸竟然一口道破还有两位武尊隐藏,并且还能喊出赵凌霄的名字! 难道他已经发现?但……这怎么可能? 殷九幽下意识地催动灵觉,向着东南与西北方向扫去。然而在他的感知中,那两个方向除了山林乱石,并无异常气息波动。这更让他困惑——难道方云逸是在诈他们? 但他看到对方那平静而笃定的眼神,又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萧淑雪绝美的面容上,同样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她那双如同冰湖般清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她修炼的《冰魄玄心诀》对气息感知极为敏锐,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隐隐觉得那两个方向有些不对,却无法确认是否有武尊潜伏。 而方云逸,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竟能如此笃定地指出隐藏者的存在与身份? “此子的灵觉……究竟是敏锐到了何种地步?”萧淑雪在心中低语,已握住腰间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相比于殷九幽的震惊与萧淑雪的凝重,独孤雄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哈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如同闷雷般炸响,独孤雄仰天大笑,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方云逸小儿,你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虚张声势!” 他背后巨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周身雷光隐现,狂暴气息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五位武尊?” “你以为我等是吓大的不成?此地只有我三人,哪来的什么赵凌霄,什么神秘武尊?” 独孤雄狞笑着,眼中闪过嗜血光芒,“本将军知道你实力不俗,能在乌山关斩杀惊蛰和赵镇岳那两个废物,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你以为凭此就能在我等面前耍这种小把戏?”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雷霆炸裂。你不过是发现我们三人埋伏,自知不敌,便编造出还有两位武尊隐藏的谎言,扰乱我们心神,寻找逃命之机罢了!” “真是可笑!我东域铁浮屠大军在此,三位武尊围困,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飞。” 独孤雄话语中满是笃定与轻蔑。 他根本不信方云逸能发现隐藏的赵凌霄二人——那两位藏身的位置极其隐秘,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连他们三人也只是知道大概方位,无法确切感知。 更重要的是,那两位与他们早有约定,除非方云逸露出致命破绽,否则绝不出手,如此才能保证一击必杀。 第330章:一剑逼出 这般安排,方云逸怎么可能发现? “无知小儿,当真猖狂至极!”独孤雄嗤笑着,背后巨剑缓缓出鞘。 “还一战定乾坤?今日,本将军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 他的话尚未说完。 方云逸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仿佛独孤雄那番话语不过是耳边掠过的微风,方云逸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东南与西北两个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看来,两位是觉得我在诈你们?” 方云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向那两处隐藏之地。 “既然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虚空骤然泛起涟漪。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疯狂汇聚而来,在他指尖凝聚成一点深邃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豆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膨胀、拉长,化作两道凝实的紫色剑气! 剑气长约三尺长,通体皆是流转着玄奥紫纹,剑尖处隐隐有细密的黑色裂痕浮现——那是虚空隐隐有被剑气锋芒割裂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这两道剑气散发出的气息截然不同。 指向东南方向的那道剑气,剑身上缠绕着淡金色异兽虚影,隐隐有莫名威严流转,仿佛专为克制皇道龙气而生! 指向西北方向的那道剑气,则更加诡异。 剑身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色泽,内部却仿佛有无数星辰光点沉浮旋转,散发着一种缥缈难测、却又凌厉的锋锐之意! “既然不肯现身——” 方云逸眼中紫芒大盛,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那就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并指如剑的右手,对着东南与西北两个方向,凌空斩出! “嗤——!!!” “嗤——!!!” 两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同时响起。 那两道凝实的紫色剑气,如同跨越虚空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分别出现在东南乱石崖与西北古树之巅的上空!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好似被犁出两道漆黑轨迹,恐怖的剑意压迫得下方山林树木纷纷倒伏、崩碎! 东南方向,那道缠绕着淡金色异兽紫色剑气,对着乱石崖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悍然斩落。 剑气未至,那股专克皇道龙气的锋锐剑意已然降临,将那片区域牢牢锁定。 “哼!” 一声略带恼怒的冷哼从乱石崖中传出。 下一刻,乱石炸裂! 一道身穿明黄色龙纹锦袍的身影、瞬间冲天而起,周身皇道龙气轰然爆发,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金色龙影,迎向斩落的紫色剑气。 正是大乾皇室武尊老祖——赵凌霄!他面容依旧威严,双目开阖间金光流转,但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阴沉。 “方云逸,你果然是有些门道。” 赵凌霄凌空而立,右手凌空一抓,那金色龙影缠绕在他手臂上,化作一柄金光璀璨的龙形长剑。他挥剑格挡,“铛”的一声震响,将那道紫色剑气斩碎。 但剑气破碎的余波,依旧是震得他身形微晃,眼中凝重之色更浓。 而西北方向,那道半透明琉璃色泽、内部星辰沉浮的紫色剑气,已然斩至古树之巅! 剑气所过之处,古树周围的虚空好似被冻结,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冰晶凭空凝结,又在剑气锋芒下寸寸碎裂。 这一次,没有冷哼,没有怒喝。 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就在剑气即将斩中树巅的刹那—— “咦?” 一声轻咦响起,声音飘渺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紧接着,古树之巅的那片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仿佛是从水墨画中缓缓“浮现”,由虚化实。 此人身穿一袭月白色道袍,袍袖宽大,随风飘舞。道袍表面绣着繁复的赤金色云纹,那些云纹好似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缓缓流转,隐隐有星辰轨迹蕴含其中。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许岁,面容清雅,五官端正,下颌留着三缕长髯,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轮转,日月沉浮,透着一种看透世间沧桑的睿智与淡漠。 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气息——深邃如渊,缥缈如云,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是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若不是亲眼所见,甚至难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武尊后期!而且绝非普通的后期,那股气息之凝练、之浩瀚,隐隐已触摸到武尊巅峰的门槛! 他出现后,并未硬接那道剑气,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对着斩来的剑气凌空一点。 “定。” 一个字吐出,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规则。 那道凌厉无匹的紫色剑气,竟在距离他身前三尺处骤然停滞,仿佛撞入无形的泥潭,再难寸进。剑气表面的星辰光点疯狂流转,试图突破禁锢,却只是让周围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月白道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屈指一弹。“散。” 停滞下来的剑气应声崩碎,顷刻间化作漫天紫色光点,缓缓消散。 他这才抬眼,目光越过三里距离,落在方云逸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方云逸……果然名不虚传。” 月白道袍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感。 “老夫消失近百年,本以为这南域武道凋零,再无惊艳之才。” “没想到回来不久,便听到你的传闻。起初只当是世人夸大,如今一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十六岁,武尊中期巅峰,灵觉敏锐到能发现老夫与赵道友的隐匿,剑气之中竟已蕴含一丝规则雏形……了不得,当真了不得啊!” 这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比任何狠话都要冰冷彻骨。 因为越是这样惊艳的天才,就越不能留! “星河道友过奖他了。” 赵凌霄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他身形一晃,已掠至殷九幽三人身侧,与方云逸相对。 第331章:星河道人 “此子确实天赋异禀,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留。今日若是再让他逃了,他日必成我们的心腹大患。” 赵凌霄看向月白道袍男子,语气带着几分恭敬,“还请星河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将此子诛杀于此。事后承诺之事,赵某必不食言。” “星河道人……”殷九幽口中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百年前南域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散修武尊,道号“星河”。 一手《周天星辰诀》玄妙莫测,曾在南域闯下赫赫威名。但后来不知何故突然消失,百年来杳无音讯,世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没想到竟还活着,而且实力精进至此! 星河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落在方云逸身上。“赵道友放心,既已应下,老夫自会全力出手。”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过此子确实让老夫惊讶。方才他那道剑气,竟蕴含着一丝破妄之意,专克隐匿潜藏之术。” “若非如此,老夫与赵道友藏身之处,也不会被他如此轻易看破。” 这话一出,殷九幽、萧淑雪、独孤雄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尤其是殷九幽——他自负隐匿之术东域无双,可方云逸那道剑气竟然蕴含着专破隐匿的“破妄”之意?这怎么可能? 那是需要对此界的天地规则、有极深的理解才能做到,便是武尊后期强者,也未必能掌握如此精妙的剑意! 独孤雄脸上的狞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震惊与一丝……羞恼。 他刚还信誓旦旦地说方云逸是在诈他们,嘲讽对方虚张声势。可转眼间,赵凌霄与星河道人就被两道剑气逼得现身,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小子……你……”独孤雄咬着牙,眼中雷光暴闪,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方云逸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先后现身的赵凌霄与星河道人,目光在星河道人身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是大乾皇室请来的援手……武尊后期,接近巅峰,难怪有如此底气。” 方云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平静,“又是五位武尊,……还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看来今日这一战,不会让我失望。” 方云逸说着,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紫霄真气凝聚而成的紫色光剑在掌中浮现。 剑身晶莹剔透,紫气缭绕,剑尖处那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苍穹。 他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下方被铁浮屠重重包围、仅剩不足五百的镇北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涟漪。 “陈将军,诸位弟兄——” 方云逸的声音清晰传入下方每一个镇北军将士耳中,“再坚持片刻。” “待我先斩了这五个老家伙!”这话语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自信与霸气。 以一人之力战五位武尊,竟还敢说出“斩了这五个老家伙”这般话语! “狂妄!” “找死!” “不知天高地厚!” 殷九幽、独孤雄、赵凌霄三人几乎同时厉喝,眼中杀意暴涨。 星河道人却是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天赋绝顶,心性却太过狂妄。” “可惜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月白道袍无风自动,袍袖上的赤金云纹流转速度陡然加快,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运转。 “既如此,老夫便让你知道,武尊后期与中期的差距,究竟是有多大。” 话音落下的刹那,星河道人周身气息轰然爆发!“轰——!!!” 浩瀚如星河倒卷般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方云逸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赵凌霄、殷九幽、萧淑雪、独孤雄四人,也同时出手。 五位武尊的威压顷刻间爆发,如同是五座神山轰然降临。虚空中那流动着的元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泥,下方正在围困的铁浮屠与镇北军将士同时感到呼吸困难,动作迟滞。 “轰——!!!” 首当其冲的是星河道人。 这位消失百年的武尊后期强者双手虚抱胸前,月白道袍上的赤金云纹骤然脱离袍身,在虚空中化作万千光点。 那些光点急速旋转、膨胀,顷刻间化作一片璀璨星辰的虚影,在他周身百丈范围内布成一座玄妙的“周天星斗大阵”! 大阵一成,落马坡上空烈日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星空。星辰流转,轨迹极为玄妙,每一颗星辰好似散发出镇压虚空、禁锢万物的恐怖气息。 方云逸只觉得周身一紧,宛若被无形的锁链缠绕,连体内的紫霄真气流转都滞涩三分。 “周天星斗,封!”星河道人一声轻喝,右手食指点出。 大阵中,七颗最为明亮星辰骤然亮起,投射下七道粗大的星光锁链,呈北斗之形朝着方云逸缠绕而去! 锁链所过之处,虚空荡起层层涟漪,所蕴含的封禁之力足以让一般武尊强者动弹不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赵凌霄出手。 “皇道龙气,九龙镇世!” 他双手结印,周身明黄龙气冲天而起,化作九条长达十丈的金色龙影。 龙影仰天咆哮,龙吟震彻云霄,携带着不同寻常的皇威、与镇压山河的霸道意志,从九个不同方位朝着方云逸扑杀而去。 九龙齐出,已然封锁所有可闪避的虚空。 殷九幽身形一晃,好似融入虚空,瞬间消失不见。下一刻,方云逸身后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掌从中探出,直取方云逸后心。 手掌未至,一股阴寒刺骨、带着直透神魂的诡异劲力、好似已侵入方云逸体内、正疯狂侵蚀他经脉与识海——这是殷九幽苦修数百年的“九幽噬魂劲”,专破护体真气,噬人神魂! “死!” 独孤雄暴喝如雷,背后巨剑出鞘! “雷剑,天崩!” 一道白金色雷霆剑罡撕裂长空,剑罡表面电蛇狂舞,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一剑简单、粗暴、却蕴含着独孤雄毕生修炼的雷霆之意——可斩碎一切,崩灭万物! 剑罡所过之处,虚空好似被电解出焦糊气味,下方数十丈范围内的草木瞬间化作飞灰。 第332章:越战越强 萧淑雪则是最为冷静。 她并未急于出手,而是身形飘退百丈,腰间那柄镶嵌七颗宝石的细剑缓缓出鞘。 “冰魄玄心,封禁!” 清冷的声音响起,细剑凌空一点。 “嗡……”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气以剑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寒气所过之处,虚空凝结出寒霜,流速宛若都变得缓慢——这并不是冻结虚空,而是以极寒剑意干扰对手的感知与反应,为其他四人创造绝杀之机! 五大武尊,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绝杀合击!封禁、镇压、刺杀、强攻、控场——五种攻击相辅相成,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的杀局。 这等阵容,这等配合,莫说武尊中期,便是武尊后期强者陷入其中,也得难全身而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南域任何武者绝望的围攻,方云逸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 “来得好!”他长啸一声,识海深处,九层剑塔轰然剧震! “嗡——!!!” 第三层内的混沌空间无声开启,一股无形无质、却超越此界规则的浩瀚力量,如同是潮水般涌入方云逸四肢百骸。 涌入的瞬间,并不是真气灌注,到像是另外一种“规则层面”的加持—— 在这一刻,方云逸对紫霄剑经的理解、对剑道的感悟、对天地元气的操控,都被强行拔高到一个从未感受过的境界! “紫霄剑经、归墟!” 方云逸双手握剑,紫色光剑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紫芒。他没有试图闪避,而是迎着五大武尊的攻击,一剑横扫而过。 这一剑,看似极为简单,实则化繁为简!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在顷刻间出现一道宽达三丈、长达百丈的紫色剑幕。 剑幕如同是活物般扭曲、延展,将方云逸周身百丈虚空完全笼罩。 “铛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七道星光锁链首先撞上剑幕!星辰之力与紫霄剑气疯狂对撞,爆发出璀璨光芒。 锁链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痕,却并未立刻崩碎——星河道人的武道境界确实深厚。 紧接着,九条皇道金龙悍然撞入剑幕! “吼——!!!” 龙吟与剑鸣交织,金色龙气与紫色剑气疯狂绞杀。三条金龙被剑幕硬生生斩断,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剩余六条虽然冲入剑幕,却被无穷无尽的剑气切割、消磨,速度大减。 与此同时,殷九幽那只枯瘦手掌已触及方云逸后心衣衫! “得手了!”殷九幽眼中闪过喜色,九幽噬魂劲全力爆发,就要透体而入。 然而,就在劲力将要触及方云逸皮肤的刹那——“嗯?” 殷九幽脸色骤变!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正从方云逸体内疯狂涌出。 他苦修数百年的九幽噬魂劲,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着方云逸体内倾泻而去。 更加可怕的是,那股吸力不仅仅只是吞噬他的体内真气,也在顷刻间吞噬他的血气、生机、寿元、乃至神魂本源! “这是什么邪功?” 殷九幽惊骇欲绝,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手掌犹如被粘在方云逸背上,根本无法挣脱。 而此刻,独孤雄那道雷霆剑罡已斩至方云逸头顶!方云逸头也不回,左手并指如剑,对着上方虚空一指点出。 “剑二,惊雷、逆!” “轰——!!!” 一道紫中带金、细如发丝、却凝得剑气逆冲而上,点在那道斩下的雷霆剑上! “咔嚓!” 令人不可思议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足以崩山裂地的雷霆剑罡,竟开始崩解!一道道细密的紫色剑气从崩裂处迸发,反卷而上,朝着独孤雄席卷而去! 独孤雄瞳孔骤缩,巨剑横挡。 “铛——!!!”金铁交鸣声中,他连人带剑被震退数十丈,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而萧淑雪的冰魄寒气,在触及紫色剑幕的瞬间,便如同是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 剑幕中蕴含的紫霄真气至阳至刚,专克阴寒属性。寒潮虽强,却难以侵入分毫! 电光火石间,五大武尊的绝杀合击,竟被方云逸一剑尽破! “噗——!” 殷九幽最先受创。 他拼着自断一缕本命真元的代价,终是挣脱那股恐怖的吞噬力,身形暴退百丈,脸色惨白,右掌掌心处赫然多一个焦黑的孔洞,孔洞边缘血肉干枯,被吸干掉所有生机! “此子……有古怪!”殷九幽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惊惧,“他修炼的绝非寻常功法!方才那股吞噬之力……” 星河道人眉头紧皱,周天星斗大阵依旧运转,但眼中已没了最初的那般从容。 “此子方才那一剑……已然是触摸到规则门槛。”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以武尊中期修为,能施展出蕴含规则雏形的剑招……此子身上,必有大秘。” 赵凌霄召回残存的六条金龙,脸色阴沉如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云逸的成长速度—— 京都一战时,此子虽强,却绝无今日这般恐怖。短短两个月,竟已精进至此? 独孤雄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更盛。 “管他有什么秘密,今日必须斩了他!诸位,都不要再留手了!” 萧淑雪闻言微微颔首,细剑斜指,周身寒气再盛三分。 方云逸持剑而立,紫色剑幕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一柄三尺光剑。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紫霄真气,以及剑塔源源不断反哺的精纯真气,眼中的紫芒变得愈发深邃。 方才那一击,剑塔展现出的吞噬之能让他都感到心惊。殷九幽的九幽噬魂劲,竟被剑塔瞬间分解、转化,化作精纯的阴寒属性真气反哺己身—— 虽然与紫霄真气属性相冲,但经过剑塔调和后,竟能增强他对阴寒属性的抗性! “原来……剑塔不仅能吞噬它需要的各种物质,还能解析功法特性,强化己身短板。” 方云逸心中明悟,战意更盛。 “既如此……那今日便战个痛快!” 他身形一晃,率先发动反击 “剑三,横扫、万剑归流!” 紫色光剑凌空一划,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上万道细密剑气。 第323章:五去其二 这些剑气并非胡乱散射,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成五股剑气洪流,朝着五大武尊同时袭去! 每一道剑气都只有筷子粗细,凝实、锋锐无匹。可怕的是,这些剑气在飞行途中竟能自行调整轨迹,避开对手防御,专攻要害。 “雕虫小技!”独孤雄怒喝,巨剑挥舞,雷光爆闪,将袭向自己的剑气尽数绞碎。 赵凌霄则九龙环身,皇道龙气化作金色屏障,剑气撞上后纷纷崩解。 殷九幽身形再隐,好似融入虚空,剑气失去目标,自行消散。 萧淑雪手中细剑轻点,寒气凝结,将剑气化冰成盾。 星河道人倒是最为从容,周天星斗大阵微微转动,袭来的剑气便被星辰之力碾成齑粉。 然而,就在五人各施手段抵挡剑气的刹那——方云逸的真身已至! “第一个……是你!” 冰冷的声音在殷九幽耳畔响起。 殷九幽浑身汗毛倒竖。 他明明已隐匿虚空,气息收敛到极致,方云逸又是如何锁定他的位置? 来不及细想,枯瘦手掌反拍而出,九幽噬魂劲全力爆发,漆黑掌印迎向身后! “嗤——!” 紫色剑光如毒蛇吐信,轻易洞穿掌印,余势不减,直刺殷九幽眉心。 生死关头,殷九幽厉啸一声,身形猛地炸开,化作九道黑影朝着不同方向逃窜—— 这是他的保命秘术“九幽分身”,每一道分身都蕴含一缕本命神魂,即便被毁八道,只要有一道逃脱,便能重塑肉身。 然而,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逃得掉吗?”他左手五指张开,对着九道逃窜的黑影凌空虚握。 “剑塔,吞天噬地!” “嗡——!!!” 无形的吞噬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覆盖方圆三百丈。 九道黑影如同撞入无形泥潭,速度骤降。 更恐怖的是,它们体内的真气、血气、乃至神魂本源,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失,朝着方云逸掌心汇聚。 “不——!!!” 九道凄厉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在赵凌霄、独孤雄等人骇然的目光中,那九道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黯淡,最终化作九缕黑烟,被方云逸掌心那无形的旋涡彻底吞噬! 东域皇朝供奉武尊,“无影叟”殷九幽——陨落!从方云逸开始发动反击,到殷九幽身死道消,整个过程不过五息时间。 一位世间强者、武道武尊中期,竟会被如此轻易地斩杀? “殷老!”独孤雄目眦欲裂,他与殷九幽共事近百年,虽性格不合,却也有几分交情。 眼见老友陨落得如此凄惨,胸中怒火如同火山喷发。“方云逸!我要你偿命!” 独孤雄好似陷入疯狂,周身雷光暴涨,原本魁梧的身躯再度膨胀,化作一尊高达三丈的雷霆巨人。 “雷神真身,万雷天引!” 他仰天咆哮,巨剑指天。 “轰隆隆隆——!!!” 落马坡上空,原本被星河道人星光笼罩的天幕,骤然汇聚起厚重雷云。 一道道粗大的雷霆从云层中劈落,并非攻击方云逸,而是全部轰在独孤雄所化的雷霆巨人身上! 每吸收一道落下的雷霆,巨人身躯便凝实一分,气息也随之暴涨一截。 短短三息时间,独孤雄的气息竟从武尊初期巅峰,硬生生拔高到接近武尊中期的层次! “死!”雷霆巨人双手握剑,对着方云逸所在,一剑斩落。 这一剑,已非是寻常武学,而是引动这片天地雷霆之力的禁忌招式! 剑未至,恐怖雷威已让下方大地崩裂,无数碎石被雷霆余波震成齑粉。 距离较近的数十名铁浮屠骑兵,连人带马被逸散的雷弧击中,瞬间化作焦炭! “引雷锻体,强行提升?” 方云逸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可惜……外力终究是外力。” 他也不再保留,识海中剑塔第三层空间全力开启。“紫霄五式、分行,剑化万千!” 手中紫色光剑骤然崩解,化作成千上万道细如牛毛的紫色剑丝。 这些剑丝在虚空中交织、组合,顷刻间布成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立体剑阵! 剑阵中央,方云逸双手结印,周身紫气升腾,与剑塔涌出的浩瀚力量完美融合。 “归墟剑阵,启!” “嗡——!!!” 成千上万道剑丝同时震颤,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剑阵范围内,虚空荡起密集涟漪,所有天地元气被强行排斥,只剩下纯粹、凌厉的紫霄剑意。 独孤雄那引动天地雷霆的一剑,悍然斩入剑阵。“嗤嗤嗤嗤嗤——!!!” 令人心颤的切割声连绵不绝。 粗大的雷霆剑罡在闯入剑阵的瞬间,便被剑丝缠绕、切割、分解。 每前进一寸,都消耗雷霆之力。剑罡表面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体积急剧缩小! “怎么可能?”独孤雄骇然失色。 他这“万雷天引”乃是搏命禁术,足以威胁武尊后期强者。可在那诡异剑阵中,竟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寸步难行! “你的雷霆……我收了。” 方云逸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右手凌空一抓,剑阵中骤然产生一股恐怖的吞噬旋涡。那被剑丝切割、分解的雷霆之力,并未消散,反而被旋涡强行吸纳,化作精纯的雷属性真气,涌入方云逸体内! “呃啊——!!”独孤雄发出痛苦的咆哮。 他感觉自身与雷霆剑罡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更可怕的是,剑阵中那股吞噬之力顺着联系反噬而来,开始掠夺他本体的雷霆本源。 “救我!”独孤雄嘶声向赵凌霄等人求救。 赵凌霄脸色铁青,九龙齐出,试图从外部击破剑阵。 星河道人双手结印,周天星斗大阵中,二十八颗主星辰同时亮起,投射下二十八道粗大星柱,轰向剑阵。 萧淑雪细剑连点虚空,冰魄寒气化作无数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方云逸本体。 然而—— “剑四,刺月、无间!” 方云逸身形连动,在剑阵中骤然间分出三道凝实剑影。 第一道剑影逆冲而上,与赵凌霄的九龙对撞,炸开漫天金光。 第324章:圣品功法 第二道剑影化作圆形剑盾,将星河道人星柱尽数挡下,星辰之力与紫霄剑气疯狂湮灭。 第三道剑影最为诡异,竟化作一片淡紫色雾气,将萧淑雪的冰魄寒气包裹、消融! 而剑阵中央,方云逸左手五指猛地握紧。 “吞!” “咔嚓——!!!” 雷霆巨人庞大的身躯表面,骤然浮现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紫色剑丝疯狂钻入,吞噬着每一缕雷霆本源。 “不……不……我是武尊,还是东域皇朝中的镇国将军……本尊不能死……” 独孤雄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但身躯却不可抑制地干瘪、萎缩。三丈高的雷霆巨人,在短短五息时间内,化作一具焦黑的干尸,随即被剑丝切割成无数碎块,轰然崩散! 东域皇朝镇国将军,“雷剑”独孤雄——陨落!又是一位武尊,毙命! 方云逸此刻发现,剑塔真的强大无比,只要被它吞噬开始,任何东西都休想挣脱。即便是强如武尊也不行,唯有迎接死亡! 至此,联手的五大武尊已去其二。 剩余的三人——赵凌霄、星河道人、萧淑雪,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们也终于是意识到,今日围杀方云逸的计划,恐怕从一开始就错。 错的不是人数,而是对目标实力的判断! 此子绝非以武尊论战力,他所修功法、所持剑术、乃至那诡异的吞噬之能,都已超出他们眼界的认知。 “方云逸……不能以常理度之。”星河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修炼的功法,以这般威势看来、至少也是天阶上品,甚至可能是……圣阶!” “圣阶功法”这四字一出,赵凌霄与萧淑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南域武道传承,功法分为凡、灵、地、天四阶,每阶又分下、中、上、极四品。 天阶极品功法已是传说,至于圣阶……那根本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神话! “难怪……难怪他进步如此神速,战力又如此U逆天。”赵凌霄眼中闪过恍然,随即被更深的贪婪与杀意取代。 “圣阶功法……他必须得到!” 萧淑雪美眸中亦是异彩闪烁。她修炼的《冰魄玄心诀》乃是天阶中品,已让她在东域同辈中脱颖而出。若是能得到圣阶功法……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后,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决断。 今日,即便拼着重伤甚至陨落的风险,也必须擒下方云逸,逼问出圣阶功法! “星河道友,不能再保留了。”赵凌霄沉声道,“请动用周天星斗大阵的真正威能!” 星河道人微微颔首,双手猛地合十。 “周天星斗,星陨!” “轰——!!!” 笼罩落马坡上空的星辰大阵骤然剧变。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竟然同时亮起刺目光芒,随即——开始下坠! 看上去、并不是虚影,而是真正的星辰真气凝聚而成的陨星。 每一颗陨星都直径超过一丈,表面燃烧着赤金色火焰,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是天罚般朝着方云逸所在位置轰然砸落。 三百六十五颗陨星齐落,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下方战场,无论铁浮屠还是镇北军,此刻全都停止厮杀,惊恐地望向虚空。 即便身经百战的陈烈,此刻也脸色煞白。 这等攻击,已然超出凡人战争的范畴,如同神罚降世! “皇道龙气,九龙合一、真龙降世!” 赵凌霄亦不再保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融入九条金龙虚影,九龙咆哮着合而为一,化作一条长达三十丈、鳞甲分明、龙威浩荡的黄金真龙。 真龙仰天长吟,龙爪好似撕裂虚空,朝着方云逸悍然扑去。这一击,已然动用赵凌霄的武尊本源,威力远超之前! 萧淑雪亦将冰魄玄心诀催动到极致。 “冰魄玄心,寒度!” 她手中细剑骤然崩解,化作无数冰蓝色光点。这些光点融入周围虚空,将方云逸所在区域的温度疯狂降低。 空气凝结出一朵朵冰晶,寒气冻结成锋利冰刃,连光线都在极寒中扭曲、黯淡。 这已经是领域的雏形——以武尊之能,强行改变一方天地的规则! 三大武尊,皆动用压箱底的绝学,誓要一举镇压方云逸。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三重攻击,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他依旧无惧! 识海深处,剑塔第二层血海沸腾,那柄暗紫色古剑剧烈震颤,传递出渴望战斗、渴望吞噬的意志。 “既然你们想见识真正的力量……” 方云逸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紫气内敛,手中紫色光剑亦悄然消散。 就在星陨将至、真龙扑至、零度领域成型的刹那——他猛地睁眼! 双眸之中,已非紫芒,而是两团旋转、深邃如渊的暗紫色旋涡。 “剑塔,开天!” “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方云逸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气波动,不是威压气势,而是一种凌驾于此界规则之上、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浩瀚意志! 在他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是一片混沌模糊、犹如蕴含无尽星空的景象——那是剑塔第三层空间,首次在现实世界中显露出一角投影。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但其出现的瞬间,整个落马坡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规则,都开始扭曲、紊乱! 星河道人脸色狂变。 “这……这是……空间之力?”不……不止……这是比空间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修炼《周天星辰诀》数百年,对天地规则感悟极深。可此刻从方云逸身后那道裂缝中感受到的气息,却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这是……一方独立天地的雏形? 赵凌霄与萧淑雪虽然不如星河道人感悟深刻,却也本能地感到心悸。他们感受到那是层次上的压制,仿佛蝼蚁仰望苍龙。 “灭。” 方云逸口中吐出一个字。 身后裂缝中,骤然涌出三道暗紫色气流。 第一道气流迎向三百六十五颗陨星。 气流所过之处,陨星表面赤金火焰无声熄灭,星辰之力被瞬间抽干,化作普通石块,随即崩解成齑粉! 第325章:接连陨落 第二道气流撞向黄金真龙。真龙咆哮,龙爪撕扯,却在接触气流的刹那僵住。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干瘪,磅礴的皇道龙气被无情吞噬,最终真龙哀鸣一声,彻底消散! 第三道气流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将萧淑雪勉强布下的绝对零度领域整个包裹、收缩、最终……吞没。 三大绝杀,烟消云散! “噗——!!!” 星河道人、赵凌霄、萧淑雪三人在同时喷血,身形暴退。 攻击被破,反噬之力让他们神魂震荡,真气紊乱,已然受创! “该我了。”方云逸的声音、如同是九幽地狱下刮起的寒风,在三人耳畔响起。 他身形一晃,已至萧淑雪身前。 这位东域皇朝的长公主此刻花容失色,细剑已毁,只能催动冰魄玄心诀,在身前布下重重冰晶屏障。 “冰魄玄心,防御!” 然而,方云逸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屏障中央。 “破。” “咔嚓——!!!”足以抵挡武尊中期全力一击的冰晶屏障,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方云逸手指余势不减,点在萧淑雪眉心。 “呃……” 萧淑雪娇躯剧震,美眸中光彩迅速黯淡。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从眉心涌入,疯狂掠夺她苦修数百年的冰魄真气、血气生机、乃至毕生记忆! “不……我是东域长公主……你不能……”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具绝美冰雕,随即冰雕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崩解成漫天冰晶,消散在风中。 东域长公主,“冰魄剑”萧淑雪——陨落! 五大武尊,仅剩其二。 “雪儿!”赵凌霄目眦欲裂,萧淑雪虽非大乾之人,但也是他请来的援手。 重要的是……他与萧淑雪有着一丝特殊的关系,如今惨死当场,让他要如何与她交待。 最让他恐惧的、是方云逸今日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完全超出掌控! “星河道友!再不动用最终手段,你我皆要葬身于此。”赵凌霄嘶声吼道。 星河道人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满星辰轨迹,中央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银色晶石。 “周天星斗,献祭、星神降临!” 他猛然咬破舌尖,连喷三口本命精血在罗盘上。精血被罗盘吸收,中央银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 “嗡——!!!” 落马坡上空,周天星斗大阵疯狂运转,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同时再度凝聚、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随即——便又自行齐齐崩碎。 星辰崩碎产生的浩瀚星力,并未消散,而是被青铜罗盘疯狂吸收。罗盘表面,一道模糊的银色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高达十丈,身披星袍,头戴星冠,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武尊巅峰?不……好似武圣! 这是星河道人压箱底的禁术—— 以崩碎本命星辰大阵为代价,召唤上古星神一缕投影降临。 此术一旦施展,他毕生修炼的境界、将毁去七成,且寿元大损,但威力也恐怖到无敌。 “星神,诛邪!”星神虚影缓缓抬手,对着方云逸所在,一指按落。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指落之处,虚空扭曲塌陷,形成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银色旋涡,旋涡中星辰生灭,仿佛蕴含一方微型星空! 这是规则层面的威势。 以星空之力,镇杀一切! 赵凌霄亦是拼死一搏。 “皇道龙气,燃血、真龙逆鳞!” 他周身皇道龙气轰然燃烧,化作赤金色火焰。火焰中,一片巴掌大小、通体金黄、边缘锋锐如刀的龙鳞缓缓浮现—— 这是赵氏皇族传承之物、以举国气运温养的镇族至宝“真龙逆鳞”。 龙鳞出现的瞬间,整个南域的气运似乎都微微波动。赵凌霄面色惨白,七窍溢血,却依旧狞笑着催动龙鳞。 “方云逸!能逼本尊动用此宝,你足以自傲。今日,便以你真血,祭我大乾国运!” 真龙逆鳞化作一道金线,撕裂虚空,直射方云逸心口。其所过之处,连星神投影造成的银色旋涡都为之避让! 两大杀招,前后夹击。 面对这足以让武圣初期强者都慎重对待的绝杀,方云逸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但他依旧无惧。 识海深处,剑塔九层齐震! 第二层血海中,那柄暗紫色古剑分离出一抹虚影、脱离血海中央,顷刻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没入他体内。 “古剑、临世。” 方云逸双手虚握,一柄通体暗紫、剑身布满血色纹路的古朴长剑,在他掌中缓缓凝实。 此剑一出,天地失色! 星神投影发出的银色旋涡,在古剑气息的冲击下,竟开始不稳、崩解。 真龙逆鳞所化的金线,在距离方云逸心口三尺处骤然停滞,仿佛是遇到天敌,发出哀鸣般的颤音。 “斩!”方云逸双手握剑,对着星神投影与真龙逆鳞,缓缓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实,犹如能将天地都劈开的暗紫色剑光。 剑光斩过——星神投影好似如同泡沫般崩碎,化作漫天银光,被古剑吞噬。 真龙逆鳞也相继哀鸣一声,表面浮现出裂痕,磅礴的皇道气运被强行抽离,没入剑身。 剑光余势不减,掠过星河道人与赵凌霄。 “不……不可能……”星河道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痕,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他那苦修数百上千年,本以为窥得武道真谛,可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青铜罗盘“咔嚓”一声碎裂,那颗银色的晶石黯淡无光,坠落尘埃。 消失百年的武尊后期强者,星河道人——陨落! 赵凌霄则更加凄惨。 真龙逆鳞被毁,与赵室皇族性命相连的国运反噬,让他瞬间苍老数十岁,皮肤布满皱纹。胸口剑痕并未立刻要他的命,但那股吞噬之力已侵入他四肢百骸。 他挣扎着想要逃走,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体内真气、血气、乃至神魂,都在被疯狂吞噬。 第326章:都留下吧 方云逸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武尊老祖。 “赵凌霄,九年前断魂崖之役,是你们赵氏做的最为愚蠢之事。” 赵凌霄瞳孔骤缩。 “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方云逸声音冰冷。“我留你一口气,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踏平京都,诛尽赵氏血脉。” 话音落下,方云逸收回剑塔吞噬之力、并指如剑,对着赵凌霄的气海位置轻轻一点。 “噗嗤——!” 一道凝实的紫色剑气透体而入,精准地刺破赵凌霄的体内气海。 那原本浩瀚如海的皇道龙气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在虚空中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随即被方云逸身后的剑塔虚影吞噬殆尽。 “呃啊——!!!” 赵凌霄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不仅是肉体痛苦,更是武道根基被彻底摧毁、毕生武道境界付诸东流的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苦修三百余载、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才凝聚的武尊真气,此刻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疯狂地向外泄漏着本源。 那些真气每流失一分,他的境界就下跌一截,身体也随之衰老一分。 武尊中期巅峰的磅礴气息,如同雪崩般跌落。中期、初期、宗师巅峰、宗师中期…… 短短两息时间,赵凌霄的气息已经跌至宗师初期,并且还在继续跌落。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松弛、布满皱纹。 白发开始脱落,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肌肉萎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更可怕的是,方云逸那一剑中蕴含的紫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般残留在赵凌霄体内,持续破坏着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每吸一口气,都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剑气在切割肺叶。每动一下手指,都牵动全身经脉剧痛。甚至连神魂都开始不稳,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方……云逸……” 赵凌霄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已经老如枯树皮的脸上,浑浊的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你……好狠……” “狠?”方云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并没有多少的波澜。 “九年前,你赵氏害我祖父方震天与十万镇北军葬身断魂崖时,可想过狠字怎么写?” “今日留你一口气,已是仁慈。”方云逸右手凌空虚抓,一道紫色真气化作锁链,将赵凌霄捆缚,如同拖死狗般扔到一旁。 “好好看着吧,看着你赵氏皇族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 而此刻,下方的战场、早已在萧淑雪被方云逸斩杀时,就已经发生惊变。 当三皇子萧景宏亲眼目睹皇姐萧淑雪被方云逸一指击杀,化作漫天冰晶消散,整个人便是如遭雷击。 “皇……皇姐……”萧景宏脸色煞白,握缰绳的手剧烈颤抖。 萧淑雪不仅仅是他的皇姐,更是东域皇朝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冰魄剑的威名响彻东域。此次随军而来,本是为保他周全,更是东域皇朝展示实力的一部分。 可现在……竟被方云逸如此轻描淡写地击杀?“那……那是什么力量?” 萧景宏望着半空中方云逸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混沌裂缝,感受到那股凌驾于天地规则之上的恐怖气息,心中瞬间涌起无边恐惧。 他虽是骄傲,却不愚蠢。 星河道人、殷九幽、独孤雄、萧淑雪,四位武尊先后陨落,赵凌霄被废—— 这等战绩,已完全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 方云逸的实力,也绝非情报中所说的、只是一位“武尊初期”那么简单! “撤!全军撤退!”在萧淑雪陨落的那一刻开始,萧景宏就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 他猛地一拉缰绳,踏雪乌骓人立而起,调转马头就要逃离。 什么踏平镇北军侧翼、什么抢功、什么展现东域皇威,此刻都已抛到脑后。 保住性命,保住这一万铁浮屠,才是如今最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他不想死在这里! “三皇子有令,全军撤退!” “后队变前队,撤出落马坡!” 铁浮屠毕竟是东域精锐,虽陷入混乱,但在军官的呼喝下,还是迅速开始调整阵型。 那些原本将陈烈残部给团团围住的重甲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撤退。 马蹄踏地,铁甲铿锵,烟尘再起。 被围困多时的陈烈与仅存的数十名镇北军将士,终于获得喘息之机。 他们背靠着背,浑身浴血,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 陈烈左臂断裂处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已将布条浸透。他右手拄着一柄卷刃的战刀,望着仓皇撤退的铁浮屠,眼中闪过刻骨恨意。 八千弟兄,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陈将军……”一名年轻士卒声音嘶哑且哽咽,“我们……守住了吗?” 陈烈看着他周围一张张年轻而伤痕累累的脸,心中绞痛,却强撑着挺直脊梁。 “守住了。主公……赢了。” 他抬头望向半空,看到方云逸把像是死狗一样的赵凌霄扔到一旁,看到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混沌裂缝,眼中涌出热泪。 “主公……果然是无敌的……” 然而,就在陈烈心中稍安之时,半空中的方云逸动了。 “想走?”冰冷声音好似刮起的寒风,瞬间席卷整个落马坡四周。 方云逸目光扫过正在仓皇撤退的铁浮屠大军,眼中紫芒流转。 虽接连动用剑塔之力、召唤古剑虚影,让他神魂受到不小反噬,识海中阵阵刺痛。 体内的真气也消耗近大半,但对付这些凡俗军队,依旧是绰绰有余。 “既来了,就都留下吧!” 方云逸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对着正在撤退的铁浮屠大军方向,凌空一划。 “剑五,分行——万剑归流,化雨!” “嗡——!!!” 虚空中,一道道细密的紫色光点、在顷刻间凭空浮现,如同是夏夜繁星。 这些光点迅速拉长、凝聚,化作一道道长约三尺、通体晶莹的紫色剑气。 剑气数量之多,看上去密密麻麻,遮蔽半边天空,粗略看去,至少上万道! 第327章:屠杀 更可怕的是,这些剑气似乎按照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里的立体剑阵。剑阵中央,隐隐有紫气升腾,化作一柄巨大的紫色剑影虚悬。 “去。” 方云逸手指轻轻一点。 “咻咻咻咻咻——!!!” 万道剑气如同是得到命令的军队,骤然加速,化作一片紫色剑雨,朝着撤退的铁浮屠大军倾泻而下。 剑雨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万千厉鬼同时尖啸。 “保护三皇子!” 铁浮屠中,有忠心将领嘶声怒吼。 数十上百名亲卫骑兵策马前冲,举起手中铁盾,试图为萧景宏挡住剑雨。更有数名军中高手腾空而起,挥舞兵器想要拦截剑气。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噗噗噗噗——!!!” 当剑气落下,那些足以抵挡重弩射击的铁盾,在紫色剑气面前脆如薄纸,瞬间被洞穿。 盾后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剑气贯穿,鲜血喷涌,尸体从马背上无力栽落。 迎面抵挡的军中高手更惨。他们大多只是武师境界,少数几个初入宗师,在蕴含武尊剑意的剑气面前,如同蝼蚁。 剑气掠过,护体元气瞬间破碎,身体被切割成数段,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洒落。 “不!不要杀我!”萧景宏惊恐地嘶吼,他拼命催动胯下踏雪乌骓,试图加速逃离。 踏雪乌骓是西域宝马,速度极快,四蹄翻飞间已冲出百丈。 但剑雨覆盖范围太广,速度也太快。 三道剑气几乎是同时袭至。一道剑气从左侧掠过,斩断萧景宏左臂。明光铠的护臂如同纸糊,断臂带着鲜血飞起。 “啊——!” 萧景宏惨嚎,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缰绳。 又一道剑气直刺后心。千钧一发之际,萧景宏腰间一枚玉佩自动激发,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护住全身——这是东域皇帝赐予的保命器物,足以抵挡普通武尊初期的全力一击。 “铛!”剑气刺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光罩剧烈震荡,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却并未立刻破碎。 但第三道剑气已至。 这一道剑气与其他不同,通体呈现出暗紫色,剑身有血色纹路流转——正是方云逸以古剑虚影残留之力凝聚的一缕剑气。 “嗤——!” 暗紫色剑气如同毒蛇吐信,轻易洞穿已经布满裂痕的光罩,余势不减,从萧景宏右胸透入,后背穿出。 “噗!”萧景宏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碎片。他能感觉到,那道剑气在体内炸开,疯狂破坏着经脉与五脏六腑。 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顺着剑气蔓延,开始掠夺他体内残存的真元与生机。 “我……我是东域三皇子……” 萧景宏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半空中的方云逸,眼中已经满是乞求,“放……放过我……东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金银……珍宝……功法……美女……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甚至……甚至我可以劝说父皇……与你结盟……共分大乾……”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着绝望的哀求。 方云逸凌空而立,月白披风在剑雨带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苦苦哀求的萧景宏,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东域三皇子?”方云逸声音平静。 “很了不起吗?” “九年前,东域陈兵边境,牵制我大乾边军,致使我祖父孤立无援,葬身断魂崖。” “今日,你这所谓的三皇子、又率铁浮屠潜入我北境,围杀我镇北军将士。” “血债,需血偿。” 话音落下,方云逸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爆。” “不——!!!” 萧景宏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下一刻,他体内那道暗紫色剑气轰然炸开。 “嘭——!!!” 血肉横飞。 东域皇朝三皇子,年仅二十八岁便踏入宗师境、被誉为东域年轻一代翘楚的萧景宏,在这北境边陲的落马坡,尸骨无存。 连带着他周围数十名亲卫骑兵,也一同被炸成碎块。 主将身亡,铁浮屠大军彻底崩溃。 “三皇子死了!” “逃啊!快逃!” 幸存的铁浮屠骑兵呐喊着,四散奔逃。什么军纪,什么荣耀,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剑雨依旧在倾泻。 “嗤嗤嗤嗤——!!!” 连绵不绝的剑气入肉声响起。 铁浮屠虽然皆是身披重甲,但在紫色剑气面前,与寻常士卒并无区别。 剑气或洞穿铁甲,或斩断马腿,或直接削首。鲜血顷刻间染红大地,尸体堆积如山。战马哀鸣,士卒惨叫,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仅仅半刻钟不到。 一万铁浮屠,这支东域皇朝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号称“过万不可敌”的战场凶器,在方云逸的万剑归流之下,尽数诛灭! 方云逸缓缓手,漫天剑雨也随之消散。 落马坡重归寂静,唯有浓烈的血腥味与满地尸骸,诉说着方才那场屠杀的残酷。 “噗——”一口鲜血从方云逸口中喷出,脸色瞬间苍白三分。 接连动用剑塔之力,尤其是最后召唤古剑虚影,虽然威力恐怖,但反噬也极其严重。 他能感觉到,此刻识海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神魂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紫霄真气也紊乱不堪,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是超越自身境界使用力量的代价。 “主公!”下方,陈烈惊呼。 方云逸摆摆手,示意无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神魂刺痛,目光落在陈烈与那数十名伤痕累累的镇北军将士身上。 八千伏兵,如今只剩不到五十人……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掉手脚,有的腹部被划开,有的满脸是血失去双眼。 但他们依旧是挺直脊梁,握着手中残缺的兵器,坚定地望着他的方向。 方云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愧疚?当然有!这些将士因他的命令前来伏击,却几乎全军覆没。 悲痛?更加有。八千条不久前还是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十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第328章:战局变化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想要终结这乱世,想要开创那人人安居乐业的大同盛世,就必须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就必须有人在前行的道路上付出牺牲。 今日死的是这八千将士,明日可能还会有更多。但这条路,仍旧是要走下去。 “陈将军。”方云逸身形缓缓降下,落在陈烈身前。 “末将在!”陈烈单膝跪地,尽管左臂断裂处剧痛,却依旧挺直身躯。 “你暂且带着弟兄们在此地休整,我会传令后方,派医官与援军前来。” 方云逸声音带着低沉,“将阵亡将士的名单记录好姓名籍贯。” “待到北境平定,统一送他们回家。” “遗体我会尽快安排人过来收殓!” “是!”陈烈眼眶通红,重重点头。 方云逸目光扫过那数十名幸存将士,缓缓开口,“诸位弟兄,今日之战,你们没有辱没镇北军的威名。八千对一万铁浮屠,你们守住阵地,等到援军。” “战死的弟兄,是英雄。” “活下来的你们,更是功不可没。” “好好养伤,镇北军还需要你们,北境还需要你们,我方云逸……也需要你们。” 简单几句话,却让那数十名伤痕累累的将士热泪盈眶。他们挺直身躯,齐声嘶吼。 “愿为主公效死!” 声音嘶哑中带着痛苦,却坚定如铁。 方云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幽州城外,镇北军大营所在。相隔一百五十里,他心中隐约感到一些不安的预感。 “余老虽经验丰富,但毕竟未曾真正统领过大军交战。若是各路的大乾军互不统属时还好,一旦出现一个能整合全局的将才……”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各路军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各自为战,镇北军则可以依托地利固守,消耗其锐气。待他解决铁浮屠与可能出现的武尊后,再回援破敌。 但如今看来……情况可能出现变故! “还的尽快赶回去。” 方云逸强忍神魂刺痛,紫霄真气在体内运转,开始修复伤势,压制反噬。 虽然状态不佳,但只要他出现在战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对敌军就是巨大的威慑。武尊之威,不是寻常军队能够抵挡的。 “陈将军,此地交由你了。” 方云逸说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西北方向疾射而去。 ………… 此时,幽州城外,镇北军大营! 大战已经持续整整三个时辰。 原本依断龙脊山势而建、防御森严的镇北军大营,此刻已是处处烽烟。 营墙多处破损,箭塔倒塌过半,壕沟中填满双方士卒的尸体。 大营外围,黑压压的联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东境定东军、南境镇南军、西境安西军、幽州守军,四路兵马总计超过二十万,在一位突然出现的将领指挥下,对镇北军大营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 而这位将领,虽并非武尊,却在大军部署上、让余沧海感到十分的棘手。 数个时辰之前,就在方云逸抵达落马坡与五大武尊激战,幽州城外战场迎来一个变数。 一队约莫三千人的玄甲骑兵自南方疾驰而来,冲破镇南军外围防线,直抵中军。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许岁,面容儒雅,身穿一袭深紫色文士袍,外罩轻甲,腰悬长剑。 他面容并不出众,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高举着的那卷明黄色绸缎——大乾皇帝圣旨! “圣旨到——!” 尖锐的宣喝声压过战场喧嚣。 正在率军猛攻镇北军南营的夏侯桀眉头一皱,策马回身,看着来人,沉声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军阵?” 紫袍文士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下官兵部侍郎、钦差监军,司马衍,奉陛下密旨,前来统率幽州战事。” 说着,他右手一扬,圣旨展开。 “诏曰:幽州战事,关乎朝运。今各军虽至,然号令不一,难以克敌。” “特命兵部侍郎司马衍为钦差监军,持天子剑,统率幽州所有兵马,包括东境定东军、南境镇南军、西境安西军、幽州守军,一切军务,皆由其决断。” “违令者,斩!” 圣旨最后,盖着皇帝玉玺与兵部大印,鲜红刺目。而让人心惊的是,司马衍左手托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通体金黄,镶嵌七颗晶石,按北斗排列——正是大乾皇室象征天子权威的天子剑。 见剑如见君,持剑者可先斩后奏! 夏侯桀脸色变幻。他虽狂傲,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旨,更不敢挑衅天子剑的权威。 “原来是司马大人。” 夏侯桀抱拳,语气却依旧生硬。 “不知大人有何破敌良策?” “镇北军依托山势,防御严密,我军强攻良久,伤亡不小,却难有寸进。” 司马衍收起手中圣旨,目光扫过战场,缓缓道,“夏侯都督勇猛,本官早有耳闻。但此战,并非只凭勇力。”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间转冷,“本官一路行来,北境情报从未中断,发现三大破绽。” “哦?”夏侯桀挑眉,“愿闻其详。” “第一,各军各自为战,缺乏协同。”司马衍指向战场,“东境杨弘节度使稳扎稳打,却过于保守。” “夏侯都督你勇猛冲锋,却失之鲁莽。西境呼延灼将军游而不击,保存实力。幽州守军更是出工不出力,只在外围列阵。” “如此打法,纵是有百万大军,也绝对是难破方云逸的这三万镇北军。” 夏侯桀面色微沉,却无法反驳。 “第二,”司马衍继续道,“方云逸虽然离开镇北军大营,但是你们太小看余沧海。” 他目光望向镇北军大营中那面血色“方”字大旗,“余沧海,被方云逸数月前救下的一位武道宗师。” “此人江湖阅历极深,虽不擅战场上大军指挥,但经验丰富,更对方云逸忠心耿耿。你们以为方云逸不在,就能轻易拿下大营?” 第329章:发起进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司马衍眼中寒光一闪,“你们都被幽州城内的官员骗了。” “什么?”夏侯桀一愣。 司马衍冷笑,“本官入城时,那刺史刘文渊、都督陈泰等人皆神色有异,言语闪烁。” “只要稍加探查便发现,他们家人大多意外失踪,府邸周围有不明身份之人监视。” “若本官所料不差,幽州文武,大半已被方云逸的暗卫控制。他们出城列阵,不过是做做样子,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倒戈!” 这话如同惊雷,让夏侯桀汗毛倒竖。 若真如此,他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那……那该如何是好?” 夏侯桀语气终于带上几分急切。 司马衍淡淡道,“本官入城第一件事,便是以天子剑拿下刘文渊、陈泰、周明、赵康等一干幽州文武,关押于刺史府地牢,派重兵看守。” “同时接管下幽州守军指挥权,以其家眷性命相胁,逼他们真正参战。” “至于各路军马……”司马衍看向夏侯桀! “本官需要夏侯都督配合,召集杨弘节度使、呼延灼将军,以及本官带来的三千玄甲精骑将领,共议破敌之策。” 夏侯桀沉默片刻,抱拳躬身! “末将……遵命。” 半个时辰后,联军临时帅帐。 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以及司马衍带来的三名玄甲骑将领齐聚。 司马衍立于帐中北境域图前,手指轻点。 “镇北军大营依断龙脊而建,背靠山岭,两侧峡谷,只有正面缓坡可攻。此乃地利。” “但地利,亦可成为死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方云逸此刻应在东南的落马坡,与数位武尊激战。无论胜负,短时间内必定是无法回援。” “这是我们此时唯一的机会——在他陨落或者侥幸逃脱、回援之前,彻底摧毁镇北军大营,断其根基!” 司马衍声音陡然转厉,“只要镇北军主力覆灭,即便方云逸个人武力再强,也不过是无根浮萍,掀不起大浪。” “所以,此战关键,在于快!” 他手指重重敲在北境地域图上,“本官计划,四路齐攻,但主攻方向……在这里。” 众人目光、皆是顺着司马衍手指看去,那是大营左侧峡谷方向。 “峡谷?”杨弘皱眉,“那里地势险峻,大军难以展开,且镇北军必有防备。” “正是因为有防备,才会松懈。”司马衍眼中闪过睿智般的光芒。 “镇北军兵力有限,必会将主力集中于正面缓坡。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最多布置少量兵力警戒。” “本官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看向呼延灼,“呼延将军,你率安西军三万轻骑,于峡谷外十里处待命。” “待正面战事最激烈时,以钩锁、飞爪攀越峡谷两侧峭壁,突袭镇北军侧后。” “三千玄甲精骑会配合你,他们擅长山地作战,携带着特制的弩箭与火油,可为你打开突破口。” 呼延灼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杨弘节度使。”司马衍目光看向杨弘。 “你率定东军,于正面发起佯攻。” “不必强攻,但攻势要猛,做出全力突破的假象,吸引镇北军主力。” “佯攻?” 杨弘沉吟,“若只是佯攻,恐被识破。” “所以需要真的流血。” 司马衍声音冰冷,“本官会调一万幽州守军归你指挥,让他们打头阵。” “这些人虽被控制,但家人性命如今在我们手中,不敢不尽死力。用他们的命,去消耗镇北军的箭矢与体力。” 杨弘心中凛然,这司马衍……倒是好狠的手段,但……确实有效。 “夏侯都督。” 司马衍最后看向夏侯桀,“你率镇南军精锐,于大营右侧峡谷方向埋伏。” “待呼延将军突袭成功,镇北军阵脚大乱时,率重甲步卒从右侧强攻,与呼延将军形成夹击之势。” “届时,杨弘节度使的佯攻转为真攻,三面合围,镇北军必溃!” 一番部署,环环相扣,将联军优势发挥到极致,更抓住镇北军兵力不足的致命弱点。 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佩服。 这司马衍,不愧是大乾兵部侍郎,用兵之老辣,并不比他们这些常年在边境上统兵的将领弱。甚至由有过之! “诸位,此战关乎大乾朝运,更关乎你我身家性命。”司马衍缓缓抽出腰间天子剑,剑身映着帐内烛火,寒光凛冽。 “胜,则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败,则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没有第三条路。”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总攻!” ………… 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杨弘率定东军与一万幽州守军对镇北军正面发起猛攻时,余沧海果然将大营主力调至正面防线。 弩车齐发,箭如雨下。 幽州守军在顷刻间如割麦般倒下,尸体堆积如山。但他们被身后督战队用刀逼着,只能前赴后继地发起冲锋,用生命消耗着镇北军的防御物资。 战况一开始就极为惨烈! 而就在正面战场杀声震天、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里时,呼延灼的三万安西轻骑与三千玄甲精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左侧峡谷。 玄甲精骑果然擅长山地作战,他们以特制钩锁攀上峭壁,如同猿猴般敏捷。短短一刻钟,便在峡谷上方开辟出数条通道。 更可怕的是,他们携带一种特制的“破阵弩”——这种弩箭箭头中空,注入火油,射出后撞击硬物便会炸开,形成一片火海。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破阵弩箭射向峡谷对面的镇北军哨岗。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焰冲天而起。负责警戒峡谷的数百名镇北军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火海吞没,惨叫声响彻峡谷。 “冲过去!”呼延灼一马当先,弯刀挥舞。 三万安西轻骑如同银色洪流,通过刚刚开辟的通道,悍然杀入镇北军大营侧后! 第330章:赵谦救援 直到此时,余沧海才惊觉中计。 “左侧峡谷失守!安西军杀进来了!”斥候连滚爬进中军大帐,声音带着些慌乱。 余沧海脸色骤变,“快!调右营兵马前去堵截,绝不能让他们与正面敌军形成合围。”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右营兵马匆忙赶往左侧时,右侧峡谷方向,战鼓再起。 “杀——!!!” 夏侯桀亲率两万镇南军重甲步卒,如同黑色铁流,从右侧峡谷猛冲而出,狠狠撞入镇北军右营防线。 重甲步卒本就擅长攻坚,此刻又是以有备攻无备,右营防线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 “顶住!给我顶住!” 右营将领嘶声怒吼,率军拼死抵抗。 但两面受敌,兵力又处于劣势,防线摇摇欲坠。更雪上加霜的是,正面的杨弘见两侧得手,立刻将佯攻转为真攻。 “全军压上!破营就在今日。”杨弘长枪一指,定东军主力如同潮水般涌上缓坡。 镇北军三面受敌,兵力捉襟见肘。 余沧海持剑立于中军大旗下,看着节节败退的防线,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放弃外围防线,全军收缩至第二道营墙!依托工事,节节抵抗。” “弩车、投石机全部前移,覆盖射击,阻敌推进!” “组织赴死小队,焚烧两侧峡谷通道,延缓敌军合围速度!”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余老的经验在此刻展现。镇北军虽陷入被动,却并未崩溃,而是有序后撤,利用营内工事,进行顽强抵抗。 战斗一直持续到临近傍晚!镇北军伤亡惨重,三万人已折损近万,且伤员众多。 而联军虽然损失更大,但兵力雄厚,依旧保持着猛烈的攻势。 更致命的是,镇北军的箭矢、滚木、擂石等防御物资已消耗大半,弩车也损坏近半。 “余老,守不住了。”浑身浴血的韩通踉跄着跑来,“第二道营墙多处破损,敌军已突入营内,正在与我军巷战。” “左右两翼的赴死小队……全军覆没,未能焚毁通道。” 此时的刘振、李敢、赵铁骑也已经领军回防,正在被敌军逼的不断后撤过来。 余沧海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向周围,营内处处烽烟,喊杀声越来越近。镇北军将士虽然英勇,但在绝对兵力劣势与三面围攻下,已是强弩之末。 “按照主上吩咐……” “若事不可为,当撤离。”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传令,各营交替掩护,向大营后方撤离。” “放弃驻守营寨,大军撤往铁壁关!” “余老,撤不了。”刘振苦涩道,“后方通道……已被敌军在外面封死。” “什么?”余沧海脸色一白。 刘振惨然道,“半个时辰前,司马衍派三千玄甲精骑绕后,已占据后山隘口。” “我们……已被彻底包围。” 余沧海顿感如坠冰窟。 这司马衍……用兵竟如此狠辣周密,连最后退路都算计到了? “既如此……”余沧海眼中闪过决绝,“那就死战到底。” “传令全军,结圆阵,死守中军大营。我们就地固守,等待主上回援!” “主上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现实比想象更残酷。 联军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固守待援的机会。 傍晚降临时,联军发动总攻。 近三十万大军从三面同时猛扑,如同三股洪流,狠狠撞向已经残破不堪的镇北军防线。 “杀——!!!” “破营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联军士卒如疯魔,不计伤亡地冲锋。镇北军防线如同被巨锤击打的琉璃,开始全面崩碎。 余沧海亲率亲卫队上阵,宗师巅峰修为全力爆发,剑气纵横,所过之处敌军成片倒下。 但很快,他就被敌军中的宗师盯上。 三名联军宗师联袂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这三人是司马衍带来的玄甲精骑将领,修为虽不如余沧海,但配合默契,擅战阵合击。 “余沧海,你曾经也是一方人物、何必为一个逆贼拼死抵抗。投降吧!” 为首一名黑袍宗师冷声道,“方云逸已死在落马坡,你继续抵抗,不过是徒增伤亡。” “放屁!”余沧海怒喝! “主上岂会败于宵小之手?” “冥顽不灵。”黑袍宗师挥手! “结阵,杀!” 三名宗师同时出手,剑气、刀罡、拳影交织成网,将余沧海牢牢困住。 余沧海虽强,但毕竟未突破武尊,又久战疲惫,在三人围攻下渐渐落入下风。 而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周围镇北军将士正在被成片屠杀。 “弟兄们……我对不起你们……”余沧海心中悲愤,剑气却愈发凌厉,完全是搏命打法。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噗嗤!”一柄长剑从侧后方刺入,贯穿余沧海左肩。 “呃!”余沧海闷哼,身形一晃。 另外两抓住机会,刀罡与拳影同时轰至。 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嗡——!!!” 一道璀璨的刀光自天际而来,如同银河倒卷,狠狠斩在三人合击之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三名宗师同时闷哼后退,联手之势被破。 “什么人?”黑袍宗师惊怒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人身穿蛮服,手持弯刀,面容清癯,眼眸和大乾人有着明显的差异。 而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粗略看去,至少五万之众! 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军队中,竟有近半身穿蛮族皮甲,手持弯刀弓箭—— 那是归顺的蛮族军队! “赵参军?”余沧海从救下他的那道身影后方,看到赵谦出现、又惊又喜。 赵谦掠过那名蛮族强者,伸手将余沧海扶起,“余老,您辛苦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转身,目光扫过战场,声音清朗却传遍四方。“镇北军将士听令——” “结锋矢阵,随我破围!” “蛮族归顺的弟兄们,证明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杀——!!!” 五万生力军、又有数名蛮族宗师,如同是猛虎出柙,在赵谦指挥下,化作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联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右侧夏侯桀的镇南军。 第331章:威压横空 夏侯桀虽勇,但镇南军久战疲惫,又猝不及防,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赵谦用兵,与司马衍风格迥异,却同样老辣。他不求全歼,只求破围。 五万大军如同一柄灵活的战刀,在联军包围圈中穿插、切割,顷刻间打开一条通道,与镇北军残部汇合。 “余老,还能战否?”赵谦看向余沧海。 余沧海拔出肩上长剑,以真元封住伤口! “能!” “好!”赵谦点头,“你率残部守中军,构建防线。我率生力军在外游击,袭扰敌军。” “我们兵力虽依旧劣势,但据营而守,足以支撑到主上回援。” 余沧海重重点头。 赵谦的到来,如同是给即将崩溃的镇北军注入一剂强心针。 残存的近一万镇北军与五万生力军合兵一处,依托大营工事,重新构建防线。 联军虽想一鼓作气,但在赵谦灵活指挥与蛮族军队悍不畏死冲锋下,攻势被暂时遏制。 战局,陷入僵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司马衍调整部署,重新组织进攻,镇北军依旧危在旦夕。 ………… 落马坡通往幽州的上方虚空,方云逸强压着识海与体内的反噬,正以最快速度疾驰。 前方,幽州城轮廓已现。冲天而起的烽烟与震天的喊杀声皆是落入方云逸目光中。 他当即心中一沉。 果然,大营这边出了变故! 虽有预感,但亲眼看到战火燃烧、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厮杀,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三万镇北军,对抗二十万联军…… 方云逸眼中紫芒再盛,不顾神魂刺痛与真气紊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紫色流光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射向那片血色战场。 尽管状态不佳,尽管反噬严重。 但武尊之威,依旧足以震慑千军。 今夜,他要让这幽州城外,血流成河。 他要让大乾朝廷,让所有敌人知道—— 犯我镇北军者,虽远必诛! 伤我亲人者,满门尽灭! 这大乾,该是到终结的时候了。 而他方云逸,便是那个执剑之人。 …………… 夜幕渐如墨,烽火映天边。 当那道紫色流光照亮夜空,出现在幽州城外的战场上时,整个战场中的喧嚣、厮杀、呐喊,仿佛在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星河瀑布,轰然降临在这片方圆数里的血腥战场上。 在这股威压降临的刹那——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下方战场,正在发起冲锋的联军士卒,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双膝一软,被那股浩瀚如渊的威压强行压跪在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绵不绝,宛若是暴雨在击打瓦砾。 许多人甚至因为跪得太猛,膝盖骨直接碎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但他们连惨叫都无法持续太久,因为那股威压越来越沉重,仿佛要将他们整个人都压成肉泥。 “呃啊——!” “我……我喘不过气……” “这……这是什么……” 痛苦的呻吟声、窒息般的喘息声、恐惧的惊呼声,在战场各处响起。 而那些武道宗师境的将领、虽然还能勉强站立,却也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汗毛倒竖,肌肉紧绷如铁。 他们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深海之底,周围是无尽的水压,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体内真元运转滞涩,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层层束缚。 更加可怕的是,那股威压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如同千万根细针,刺入灵魂深处,让他们从心底涌起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战栗。 这便是武尊强者、爆发出的武尊之威! 已经凌驾于凡俗武道之上,一言可定千军生死,一念可改战场乾坤! 紫色流光在战场上空停住,显露出方云逸的身影。银甲破碎,白袍染血,月白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脸色略显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那是强行压制反噬的痕迹。 但那双带着紫眸般的双眼,却是明亮如九天星辰,深邃如无尽深渊。眼眸深处,紫芒流转,好似有无数剑影在其中沉浮、生灭。 方云逸凌空而立,俯视着下方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看着那些跪伏在地、挣扎求生的士兵,看着那些仍在苦苦支撑的将领,看着那处处烽烟、尸横遍野的战场。 没有任何言语。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位,回来了。 那个斩杀武尊、筑尸山以慑幽州、一人一剑搅动南域风云的镇北军主帅,方云逸,在关键时刻,回来了! 镇北军一方,反应截然不同。 “主公……是主公!” 中军大旗下,浑身浴血、左肩伤口还在渗血的余沧海,在威压降临的瞬间先是本能地绷紧身体,但当看清那道紫色流光中熟悉的身影时,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宗师,眼中竟瞬间涌出浑浊的热泪。 他拄着剑,单膝跪地——这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与臣服。 “主上归来……天佑我镇北军……天佑北境啊!”余沧海声音哽咽,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取而代之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 他知道,方云逸在,镇北军就绝不会败! “主上!是主上回来了!” “主公来了!我们有救了!” “杀光这些狗杂种!为主公而战。” 还活着的镇北军将士,在经历最初的威压冲击后,当看清那是自己的主帅时,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怒吼。 他们哪怕已浑身是伤,也要用手中的兵器敲击盾牌,用嘶哑的喉咙发出呐喊。 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是信仰归来时迸发的狂热! 正在外围游击作战的赵谦,此刻也率军回撤至中军附近。 这位面容儒雅、智计百出的参军,在看到方云逸身影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但随即又化为更深沉的凝重。 “主上归来……但脸色苍白,气息明显有些浮动不定……看来落马坡一战,并不轻松。” 赵谦心中分析着,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朝着空中那道身影,深深一躬。 第332章:恐惧开始 “恭迎主上归来!” 在他身后,那数万支援战场、成为镇北军救命稻草的生力军——其中近半是归顺的蛮族军队,此刻却陷入巨大的震撼与骚动。 那些蛮族士卒,从未亲眼见过方云逸。 他们只是听说过这位镇北军主帅的种种传说,十六岁武尊,斩杀蛮族武尊血狼老祖,攻破王庭,筑尸山以慑幽州…… 但这些终究只是听说。 此刻,当他们亲身感受到那股如同神魔降临般的恐怖威压,亲眼看到那道凌空而立、一人气势压服整个战场身影时,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犹豫,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骨髓的敬畏,以及对强者的本能臣服。 “那就是……主帅方云逸?” “好可怕的气势……” “连我们部族中的大祭司,都没有这么恐怖的气息……” “幸好……幸好我们归顺……否则……” 蛮族士卒中低声议论着,许多人不自觉地低下头颅,不敢直视夜空中的那道身影。 而随军而来的那几位蛮族宗师,此刻更是心中骇然。 他们原本归顺,更多迫于形势——王庭已破,血狼老祖陨落,草原各部族分崩离析,为求生存,只能选择投靠强者。 内心深处,对于这位年仅十六岁的主帅少年,未必没有一丝轻视与不服。 但此刻,所有的不服与轻视,都在那浩瀚如渊的武尊威压面前,被碾得粉碎! “此人的武道境界……怕已达顶峰。” 一位满头辫子、脸上纹着狼图腾的蛮族宗师低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才十六岁啊……这怎么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杀气……浓郁到几乎实质化……这得杀了多少人,经历过多少血战?” 另一位身材魁梧、背负巨斧的蛮族宗师声音干涩。 他们这些蛮族宗师,都是在草原血火中厮杀出来的,对杀气极其敏感。 而此刻从方云逸身上感受到的杀气,冰冷、嗜血、如同来自草原狼神,让他们这些自诩悍勇的蛮族强者都感到心悸。 第三位蛮族宗师,则是把目光看向方云逸身后的远处夜空——后面空无一人。 没有追兵,没有其他武尊的气息。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几位蛮族宗师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判断——那些围杀方云逸的武尊,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这个念头让他们不寒而栗,同时也更加坚定追随的决心。在草原上,追随最强大的头狼,是生存的法则。 而眼前的这位少年,无疑是他们见过最强大、最恐怖的头狼! 大乾联军一方,反应却是天壤之别。 当方云逸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空,当那股恐怖的武尊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来时,联军将士先是茫然,随即是惊恐,最后是绝望。 “那……那是方云逸?” “他不是在落马坡被几位武尊围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难道那些武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五位武尊啊!其中还有星河道人那样的后期强者。” “可如果他不是赢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你看他身后,根本没有追兵。”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蔓延。 普通士卒通过司马大人、已经得知,朝廷有派出数位武尊去落马坡围杀方云逸。 而现在,方云逸完好无损地回来,围杀的那些武尊、却不见一个追击过来的踪影。 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是最愚蠢的士兵也能猜到一二。更可怕的是、他们此刻正承受着强大的武尊威压! 许多士兵在威压降临的瞬间就丧失战斗意志,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连兵器都握不住。 即便是一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喝、甚至拔刀砍杀,也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 “站起来!都给我站起来!” “临阵退缩者,斩!” “我们有三十万大军!他只有一个人!怕什么?”然而,这些呼喊在武尊威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人? 那是一尊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武尊!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场格局的恐怖存在。 而此刻,临时帅帐中,司马衍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这位以智计著称的兵部侍郎、钦差监军,此刻握着天子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目光死死盯着夜空中那道紫色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方云逸……他竟然回来了……” 司马衍声音干涩,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 “落马坡那边……五位武尊围杀……他竟然能脱身……” 不,不是脱身。 司马衍的目光锐利如鹰,他仔细观察着方云逸的状态—— 银甲破碎,白袍染血,脸色苍白……这显然是经历一场惨烈大战。 但关键的是,方云逸身上的杀气浓郁到几乎实质化,那是在激烈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意,绝不是仓皇逃窜者该有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方云逸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追兵,没有其他武尊的气息。 这意味着什么? 司马衍不敢深想,但那个可怕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那五位武尊,很可能……已经全部陨落。 “不……不可能……那星河道人可是武尊后期,接近巅峰的强者……赵凌霄老祖也是中期中的佼系……还有东域那三位武尊……” 司马衍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那些武尊还活着,如果方云逸是逃回来的,那么此刻必然有武尊追击杀至。 可现实是,方云逸独自一人归来,气息虽然略有浮动,但整体看上去、依旧沉稳如山。 这只有一个解释—— 落马坡一战,方云逸胜了。 而且是以一敌五,大胜! “以一敌五……斩杀或重创五位武尊……” 司马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他原本的一切算计、一切部署,都是建立在“方云逸被武尊牵制甚至击杀”的前提下。 只要方云逸不在,镇北军群龙无首,三十万大军围攻三万残兵,胜算极大。 第333章:投降者不杀 可现在,方云逸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很可能已经击杀围杀他的五位武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云逸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朝廷的预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意味着今夜的这场围攻,已经从一开始的“围歼残敌”,变成为“自投罗网”。 “大人……我们……我们怎么办?”在他身旁,一名玄甲精骑的将领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位将领也是宗师境修为,但在方云逸武尊威压下,感到呼吸困难,真元运转不畅。 司马衍没有回答。 他目光扫过战场—— 联军虽然还有二十多万兵力,但在武尊威压的震慑下,至少有一半士卒已经丧失战斗意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剩下的一半,也是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反观镇北军一方,虽然伤亡惨重,但在方云逸归来的刺激下,士气暴涨,战意沸腾。 更重要的是,赵谦带来的五万生力军——其中还有两万多归顺的蛮族军队,此刻已经与镇北军残部汇合,重新构建起防线。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势,已经在悄然逆转。“完了……” 司马衍心中涌起这个绝望的念头。 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智计过人之辈,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传令……全军……收缩防御……” 司马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准备……准备……” 他想说“准备撤退”,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在一位武尊面前,三十万大军或许还能靠着人数优势勉强撤退,但若是军心溃散、各自逃命,那就真的成待宰羔羊。 而且,方云逸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吗? 夜空中,方云逸冷漠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落在中军大旗下的余沧海身上,看到这位老宗师左肩贯穿伤、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欣慰。 愧疚的是,自己离开大营,让余老独自面对三十万大军的围攻,几乎陷入绝境。 欣慰的是,余老终究是撑住,没有让镇北军的战旗倒下。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赵谦,以及赵谦身后那数万生力军,特别是那些身穿蛮族皮甲、手持弯刀的蛮族军队。 在看到赵谦的瞬间,方云逸就已经明白一切。“是赵参军……在平定草原残部后,收编蛮族军队,及时赶来救援……” 方云逸心中了然,一时间对赵谦的能力更加赞赏。这位看似文弱的参军,不仅是智计过人,更有着雷霆手段—— 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平定草原残部,收编蛮族军队,并在关键时刻驰援幽州,这份能力与决断,足以担当大任。 “若非赵参军及时赶到……余老和镇北军残部,恐怕已经……”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杀意更盛。 他缓缓低头,目光宛若刀锋,扫过下方那些跪伏在地、或仍在勉强支撑的联军将士。 最终在联军临时帅帐的方向,定格在那个手持天子剑、身穿紫袍文士服的司马衍身上。 虽然他从未见过此人,但方云逸一眼就看出,此人便是今夜联军的总指挥。 那种身处大军中心、发号施令的气度,那种即便是在武尊威压下依旧保持最后镇定的心智,绝非寻常将领所能拥有。 “能够整合四路互不统属的大军,设计出三面围攻、断我后路的战术……倒是个将才。” 方云逸心中评价,但杀意并未因此减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此人是将才,才更该杀——今日若非赵谦及时赶到,镇北军几乎要覆灭在此人手中。 不过…… 方云逸的目光掠过下方战场,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联军士卒,看着那些满脸恐惧、眼中满是求生欲望的年轻面孔。 这些都是大乾的子民,都是南域人。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战,只是服从军令,被裹挟进这场战争。 “若是自己将这些人都给诛杀……固然是解一时间的愤怒与痛快,但……”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要推翻的是大乾朝廷,是赵氏皇族,是那些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权贵。 而不是这些普通的士兵,这些人同样有着父母妻儿、同样只想活下去的南域同胞。 “罢了……” 方云逸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宣判。 “所有联军将士,听令——” 战场瞬间寂静。 皆是抬起头,看向空中那道紫色身影。 “放下手中兵器,跪地投降者,可活。”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试图逃跑者,杀无赦。” “煽动军心、蛊惑抵抗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好似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话音落下刹那,方云逸右手并指如剑,对着下方战场某处,凌空一点。 那里,正有一支约莫三千人的镇南军重甲步卒,在几名军官的嘶吼下,试图重新集结阵型,做着最后的抵抗。 “冥顽不灵。” 方云逸当即眼中寒光一闪。 “嗤——!!!” 一道凝实的紫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瞬息之间跨越数百丈距离,如同切豆腐般,从这支重甲步卒的阵列中央横斩而过。 剑气所过之处——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恐惧般的碎裂声响起。 那些足以抵挡重弩射击的铁甲,在紫色剑气面前如同纸糊。剑气掠过,甲胄连同内里的身体,被整齐地切成两段。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面涌出,内脏与残肢洒落一地。 更可怕的是,剑气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在斩过阵列后轰然炸开,化作数百道细密的剑气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向周围试图抵抗的士卒。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剑气入肉声响起。 短短三息时间,这支三千人重甲步卒,死伤超过两千!残存数百人惊恐地丢下兵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抵抗之心。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方云逸凌空一指。 武尊之威,恐怖如斯! 第334章:败军之将 “还有谁想试试?” 方云逸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无人敢抵抗。 “哐当!”“哐当!”“哐当!”……兵器落地声如同雨打芭蕉,在战场各处响起。 成片成片的联军士卒丢下手中的刀枪,跪伏在地,低垂头颅,表示臣服。 即便是那些心中仍有不甘的军官,在看到那支重甲步卒的凄惨下场后,也彻底丧失掉抵抗的勇气。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人数优势毫无意义。 二十多万大军,在一位能够轻易屠杀千军万马的武尊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儿!” “我愿意归顺镇北军!求方将军饶命!”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但也有一些死忠之辈,试图做最后挣扎。 “弟兄们!不要投降!” “朝廷待我们不薄,怎能……” 一名定东军将领在阵中嘶声呼喊,试图鼓舞士气。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嗤!” 一道紫色剑气凭空出现在他眉心,瞬间洞穿。将领的声音、顷刻间便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还有谁?” 方云逸目光如电,看向联军。 话音未落,又有几处试图抵抗的骚动,在剑气掠过之后,迅速平息。 反抗者死,投降者生。 这个简单的道理,在血腥的屠杀面前,被所有人深刻理解。 短短一刻钟,整个战场,二十多万联军,除少数死硬分子被当场格杀外,绝大部分都跪地投降,放下手中兵器。 一场原本惨烈的大战,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 方云逸身形、落在镇北军中军大旗下。 “主上!” 余沧海、赵谦等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方云逸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谦身上。 “赵参军,辛苦你了。” “若非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赵谦连忙躬身,“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主上在落马坡独战五大武尊,才是大险。” 方云逸微微摇头,并没有多说关于落马坡之战,而是看向那些投降的联军。 “余老,赵参军,这些降卒……该要如何处置,你们有何看法?” 余沧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主上,这些人大都是大乾精锐,今日投降不过是迫于形势。若是留下,恐成隐患。不如……” 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方云逸没有表态,而是看向赵谦。 赵谦沉吟片刻,缓缓道,“主上,余老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这些降卒毕竟都是南域同胞,若尽数屠戮,恐失民心,也有伤天和。” “况且……” “主上若是要南下京都,推翻大乾,正是用人之际。这些降卒中不乏精锐,若能收编整训,或可成为我军助力。” “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真心归顺。” 方云逸点头,赵谦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他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降卒,又看向联军帅帐的方向。 “那些将领呢?” 赵谦低声道,“联军主要将领,包括东境节度使杨弘、南境副都督夏侯桀、西境安西军主将呼延灼,以及……那位手持天子剑的钦差监军司马衍,都已被主上威压所控制。” “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人,虽然领军方面或有缺陷,但是皆武道宗师境,主上南下时应该可用。” “至于那司马衍……此人倒是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迹,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领军之才。”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边带他来见我。” “是。” 片刻后,在数名镇北军精锐的押解下,司马衍被带到方云逸面前。 这位兵部侍郎、钦差监军,此刻虽然被缴下天子剑,也卸了甲胄,只穿着一身紫色文士袍,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气度。 他走到方云逸面前一丈站定,微微拱手。 “败军之将司马衍,见过方将军。” 不卑不亢,神情平静。 方云逸打量着此人。 年约四十许岁,面容儒雅,眼神锐利,即便身处绝境,仍能保持着智者的镇定。 “司马衍……兵部侍郎,钦差监军。” 方云逸缓缓开口。 “今夜之战,是你看出幽州城官员已被我控制、并整合四路互不统属的大军,设计三面围攻、断我后路,几乎将我军逼入绝境?” “若非是赵参军及时赶到,如今我镇北军三万将士,恐怕已是全军覆没。” “论罪,你当诛九族。” 司马衍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 “各为其主,战场厮杀,无所不用其极而已。司马某既受皇命,自当竭尽全力!” “如今兵败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方云逸。 “方将军若想成就大业,推翻大乾,光复北境,乃至一统南域……仅凭武力杀戮,恐非长久之计。” “哦?”方云逸挑眉,“你有何高见?” 司马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极为平静。他目光与方云逸对视着,缓缓道! “方将军武道通神,战力冠绝南域,此乃优势,亦是劣势。” “优势在于,武尊之威,可震慑万军,亦可斩将夺旗,屠杀王公、诸侯。” “劣势在于……将军太强。” “强大到让人恐惧,强大到让人除了臣服与死亡,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今夜这二十多万降卒、投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将军的武力足以碾碎一切反抗。” “但这种恐惧带来的臣服,并不稳固。一旦将军出现颓势,一旦有更强之人出现,这些人随时可能倒戈。” 方云逸沉默,示意他继续说。 司马衍继续道,“大乾立朝才百多年,虽然如今朝政腐败,边疆糜烂,但终究已是正统王朝,在民间已有根基。” “将军若要取而代之,需要的不仅是武力征服,更需要人心归附,需要一套能够维系统治的体系,需要能够治理天下的人才。” “而这些……恰恰是将军目前最缺乏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第335章:给你一个机会 “将军麾下,余沧海老先生忠心耿耿,但年事已高,且擅长武道而非政事。” “赵谦参军智计过人,但毕竟常年在北境之地,资历不在其它地方体现,难以服众。” “至于周天擎、陈列、还有刘振、韩通等将领,皆是猛将,却非治世之才。” “将军或许可以凭借武力打下江山,但如何治理这万里河山,如何让亿兆百姓安居乐业,如何让文武百官尽心效力……” “这些,都不是单凭武力能够解决的。”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司马衍所说的,正是他一直以来在思考的问题。 他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穿越而来,有着其他人根本没有的见识与理解。 如今要推翻一个皇朝,斩杀赵氏皇族,对他方云逸而言并非难事。 难的是之后。 如何建立一个新朝,如何让这乱世重归太平,如何实现他心中那个“人人皆可安居乐业”的大同之世…… 这需要制度,需要人才,需要时间。 “所以………” 方云逸看向司马衍,“你的意思是?” 司马衍深深一躬。 “司马某不才,愿为将军效力。” “哦?”方云逸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你刚才还说各为其主,现在就要改换门庭?” 司马衍坦然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大乾朝廷腐败已深,新帝刚愎自用,玄云宗已开始把持朝政,边疆战乱不休,百姓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不值得司马某效死。” “而将军虽然年轻,但武道天赋惊世,更有平定北境、收服蛮族之魄力,麾下将士用命,民心所向……” “重要的是,将军心中有大志——不是仅仅为复仇,而是为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这样的主公,值得司马某效忠。” 方云逸静静看着司马衍,目光如剑,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要如何信你?” “今夜你几乎让我镇北军全军覆没,这笔血债,如何能轻描淡写揭过?” 司马衍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此乃司马某入幽州后,暗中收集的大乾朝廷、玄云宗、各地藩王、世家门阀的机密情报。” “包括各地驻军布防、粮草储备、官员派系、世家恩怨、玄云宗内部矛盾……” “这些情报,或许可为将军南下京都,提供些许助力。” “至于今夜之罪……”司马衍单膝跪地。 “司马某愿立下武道誓言,此生忠于将军,若有二心,武道尽废,神魂俱灭。” “此外,司马某愿为先锋,为将军劝降各地州府,整编降卒,筹措粮草,稳定后方。” “若有一日,将军觉得司马某无用,或有不忠,随时可取我性命,司马某绝无怨言。” 方云逸接过羊皮纸,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情报,详尽程度令人咋舌。 看过之后,他是真觉得这司马衍,果然是个心思缜密、手段了得的人物。 沉默片刻,方云逸缓缓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但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若是有丝毫异心……”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后果。” 司马衍深深叩首。 “谢主公开恩!司马某必竭尽全力,以报主公不杀之恩。” 方云逸点点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赵谦和余沧海。 “赵参军,余老,这些降卒的整编、幽州城的接管、后续战略的制定……就交由你们与司马衍共同商议。” “我只有一个要求——” “尽快稳定局势,恢复秩序。” “然后……” 方云逸望向南方,望向大乾京都方向,眼中紫芒流转,杀意凛然。 “准备南下。” “这南域的天,该变了。” 在吩咐赵谦安排一营士卒去接应陈烈他们后,方云逸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幽州城内掠去。 他需要尽快疗伤,压制反噬。 夜风穿过幽州城头,带着战场未散的血腥与焦土气息。方云逸身形在城墙阴影处微微一顿,银甲破碎处血迹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 方云逸并未入城。身形悄然一晃,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无人的城墙根、一处垛口阴影中。 就在身形没入阴影的刹那,他体内竭力压制的伤势再也无法完全束缚。 “噗——” 一口暗紫色的淤血从他口中溢出,并非喷溅,而是沿着唇角缓缓淌下,顷刻间被他自己抬手拭去。 但那一瞬间,他整张脸血色尽褪,苍白如纸,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太阳穴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识海内九层剑塔此刻正在微微震颤,并非以往吞噬后的满足嗡鸣,而是一种过载后、低沉而不稳的震荡。 第三层混沌空间强行开启、接引古剑虚影降临现世所带来的反噬,远比想象中更严重。 若非剑塔神秘莫测,强行替他承载大部分反噬,此刻他的神魂恐怕早已被古剑那暴虐嗜血的意志侵蚀、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即便是如此,方云逸此刻的状态也糟糕到极点。神魂如同是被千万根烧红的细线反复切割、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识海剧痛。 体内经脉更是多处出现细微裂痕,紫霄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时,好似带着棱角的沙石滚过,带来持续、刮骨般的痛楚。 更麻烦的是,接连吞噬数位武尊本源——尤其是星河道人那好似不凡的本源,虽经剑塔转化,但不同属性的力量在体内冲突,尚未完全调和,如数股狂暴的洪流在经脉中冲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的下场。 方云逸心念沉入识海,沟通剑塔。 嗡—— 一层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又迅速收敛。下一刻,城墙阴影处已空无一人,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剑塔空间,第三层。 这里还是一片混沌未明、边界模糊的奇异所在。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流转,雾气深处隐约可见点点微光,如同尚未诞生的星辰。 时间与空间规则在这里显得暧昧不清,外界一刻,此地已是过去数个时辰。 第336章:消息扩散一 方云逸身影出现在混沌中央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盘膝虚坐,并未触碰任何实物——事实上,这里除了流转的混沌之气,并无他物。 “呼……” 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方云逸双手置于膝上,捏出一个玄奥的印诀。 紫霄剑经的心法在体内运转,他借助空间三层内的特殊环境开始疗伤。 …………… 就在方云逸于剑塔空间内全力疗伤时,外界已经两天的时间过去。 一场由赵谦与司马衍两人、精心策划的信息风暴,以幽州为中心,如同燎原之火,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赵谦老成持重,深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司马衍更是在朝堂沉浮多年,深谙舆论与威慑的力量。 两人相继一拍即合,决定将落马坡一战的战果,以最夸张、最震撼的方式,迅速传播出去。 他们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 镇北军原有的情报网络全速运转,司马衍带来的朝廷密探也被他反手利用。 幽州城内被控制、但为了家人性命不得不配合的官员,其家族商队、人脉被尽数发动。 甚至那些投降的联军中,一些识时务、急于表现的将领,也被允许派出亲信,带着“亲眼所见”的战报返回各自势力范围…… 消息内容被精心编纂,核心只有两点,却足以石破天惊。事实也的确是相差不大! 第一,镇北军主帅方云逸,于落马坡,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杀五位武尊。 其中包括大乾皇室老祖赵凌霄、数百年前成名的散修强者星河道人、东域皇朝长公主萧淑雪、镇国将军独孤雄、供奉殷九幽。 东域皇朝的一万铁浮屠全军覆没,三皇子萧景宏尸骨无存。强调“击杀”,而非击退或重创,且无一逃脱。 第二,幽州城外,二十余万大乾联军在司马衍的“配合”下,被方云逸归来后以武尊之威顷刻震慑,全军投降。 幽州城如今已兵不血刃,彻底落入镇北军掌控。北境防线,至此完全贯通,固若金汤。 没有过多的细节描述,也没有渲染战斗过程,只有这冰冷而骇人的结果。 越是简洁,越是显得确凿无疑,越是令人浮想联翩,心生恐惧。 快!就要快到敌人来不及反应,也要快到各地守军闻风丧胆,同时快到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迅速做出选择。 于是,在方云逸尚且疗伤之时,这些携带爆炸性消息的信鸽、快马、秘法传讯、已经朝着南域各州府、东域皇朝、西域诸国、以及那遥远而强大的中域,疾驰而去。 ……………… 南域,大乾京都。 当第一份加盖幽州刺史府旧印、字迹仓促却内容惊悚的密报,在第二天晚间呈递到新帝赵元启的龙案前时,这位登基不久、志得意满的年轻皇帝,正在宠妃的寝宫中安眠。 被内侍总管颤抖着声音唤醒的赵元启,起初是暴怒。但当他就着昏暗的烛光,看清密报上那寥寥数行时,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扑灭,化为彻骨的冰寒。 “……落马坡……方云逸……独战五武尊……赵凌霄老祖……陨落……星河道人……陨落……东域三皇子……陨落……铁浮屠……尽没……司马衍叛……幽州已失……二十万大军……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在他的帝王尊严上,砸在他对江山永固的幻想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元启嘶声低吼着,一把便将密报撕得粉碎,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假的!这是方云逸的疑兵之计,也是司马衍这个叛徒的构陷。” “凌霄老祖乃武尊中期,星河道人更是后期强者!还有东域皇朝三位武尊,五对一、怎么可能全死?怎么可能会陨落。” 赵元启双眼赤红,状若癫狂,吓得床上的宠妃瑟瑟发抖,缩在角落。 内侍总管跪伏在地,头颅埋得极低,声音好似带着一抹哭腔。 “陛下……城外……城外刚有流星急报至兵部……内容……内容大抵相同……” “兵部尚书、几位侍郎已连夜进宫,在乾元殿外候着……还有……玄云宗青霖老祖的传讯玉符也已激活,正在偏殿等候陛下回应……” 赵元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龙床上。兵部的消息或许还有假,但玄云宗青霖老祖的传讯…… 最后的侥幸被无情打破。 一股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喉咙。 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浑身发冷,仿佛看到那柄曾在京都上空闪耀的紫色长剑,正跨越千山万水,朝着他的脖子斩来。 “完了……全完了……” 赵元启喃喃自语,脸色顷刻间灰败。 赵凌霄是赵氏皇族最后的擎天巨柱,是威慑玄云宗、坐镇京都的定海神针。他一死,皇室最大的依仗轰然倒塌。 星河道人是皇室耗费巨大代价、动用秘藏情报才请动的外援,是他对付方云逸的最大杀器,如今也成为方云逸的垫脚石。 二十万大军投降,幽州失守,意味着北境门户彻底洞开。镇北军可以从容整合北境的力量,挥师南下,再无阻碍。 而朝中大将,杨弘、夏侯桀、呼延灼生死不知,司马衍倒戈,一时间,他竟不知还有何人可用,何兵可调! “陛下!陛下!诸位大人催得急,还请陛下速速移驾乾元殿议政啊!”内侍总管再次磕头催促,声音惶急。 宫外隐隐传来嘈杂声,显然得到风声的皇亲国戚、文武重臣都已闻讯赶来,皇宫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 赵元启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恐惧之中,陡然迸发出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议政?议什么政!” 他嘶吼道,“方云逸就是个无耻小人,是个武尊屠夫。议政能挡住他的剑吗?” 赵元启一把推开试图搀扶的内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在寝宫内来回疾走,如同困兽。 “对……对!还有玄云宗,青霖老祖、玄玑子老祖,他们山门还有大阵,还有底蕴。” 第337章:消息扩散二 赵元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神狂热。 “快!传朕旨意!不,朕亲自去偏殿回复青霖老祖的传讯” “开放皇室秘库!所有珍藏,任由玄云宗取用!只求两位老祖出手,镇守京都。” “同时,立刻下旨,天下各州、各府、各节度使、所有世家门阀,必须即刻抽调所有精锐,入京勤王!违令者,诛九族!” “还有……联系东域皇朝!”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再派大军、派武尊前来,朕愿意……割让东境三州。不,五州!只要帮朕斩杀方云逸,什么都好谈。” 一道道语无伦次、近乎疯狂的旨意从他口中吐出。内侍总管连滚爬地记录着,心中却一片冰凉。陛下……已经开始乱了方寸。 割地?勤王? 东域刚折损三位武尊一位皇子,怕是恨不得生啖大乾之肉,又岂会再来相助? 各地藩镇见如此败绩,皇室武尊尽丧,还会听调勤王吗?只怕是观望自保,甚至…… 内侍总管顷刻间、想到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可能——那就各地自立,或投诚。 但是此刻,他什么都不敢说,只是拼命磕头。“是!是!奴才这就去传旨,这就去。” 赵元启喘着粗气,忽然又想起什么,扑到龙床边,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玉符。 这玉符是当初那位“影先生”留下的,言明若有真正危难,或可尝试联系,但后果自负。 他之前从未想过动用,因为那影先生气息诡异,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但此刻,他已走投无路。 颤抖着手,将一缕真元注入黑色玉符。玉符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再无反应。 赵元启的心,也跟着沉入无底深渊。 完了,最后的希望,似乎也已断绝。 他瘫坐在地,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边! 那曾经代表希望与皇权的晨曦,此刻在他看来,却像是镇北军那面血色“方”字旗,正从天边席卷而来,要将他的王朝,彻底吞噬。 乾元殿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其中夹杂着哭嚎、争吵、乃至兵甲碰撞之声。 这座屹立百年的皇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从内部开始逐渐崩解。 ………… 玄云宗,问道峰顶。 惊蛰老祖的头颅早已被取下安葬,但问道碑上那暗红色的血字“一月之后,幽州城破”。 “三月之期,兵临玄云。山门崩塌,传承尽毁。”这些已模糊的字,此时却触目惊心。 此刻,碑前站着两人。正是玄云宗仅存的两位武尊老祖,青霖与玄玑子。 两人皆是须发皆白,气息渊深,但此刻脸上却再无往日仙风道骨的从容,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他们手中各持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中传来的消息,让他们沉默已久。 “落马坡……五位武尊……尽殁……”青霖老祖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赵凌霄死了,星河道人也死了……东域那三位,也死了……” 玄玑子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方云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乌山关一战四,虽惊人,但惊蛰与赵镇岳毕竟初愈,那两位中域武尊也未必出全力,尚有解释余地。 可这次……星河道人百年前便已触摸到后期巅峰门槛,此次出关,实力更胜往昔,据闻在那里有所得…… 赵凌霄燃烧精血催动真龙逆鳞,威力堪比后期一击……又再加上三位东域武尊从旁策应……这等阵容,便是你我联手,凭借着护山大阵,也唯有固守一途…… “可他不仅赢了,还斩杀所有人。”青霖打断他,眼中好似带起一抹无力感。 “无一逃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意味着他可能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或至宝。” 两人再次沉默。山风吹过,卷动他们的道袍,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方云逸在京都的那一战五,重伤五人,自身飘然离去。 乌山关一战四,杀二伤二,破阵而走。 落马坡一战五,杀五,全歼敌军。 一次比一次战绩骇人,一次比一次干脆利落。他的成长速度,他的战力上限,仿佛深不见底。 “护山大阵……真能挡住他吗?”玄玑子忽然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 青霖老祖默然。玄云宗护山大阵传承千年,威力无穷,确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但面对一个能连续斩杀多位武尊后期、手段莫测的敌人,这依仗还足够牢固吗?星河道人对阵法、星辰规则理解极深,不也陨落? “宗门传承,不能断绝。” 良久,青霖老祖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也有一丝屈辱。“若真到山门将破、传承危亡之际……或可考虑……妥协。” 玄玑子猛地看向他:“师兄,你是说……” “方云逸所求,无非只是复仇,是推翻赵氏,是掌控南域。”青霖沉声道。 “我玄云宗与他之仇,始于退婚开始,始于我宗霸道,并非不死不休之局。” “惊蛰师弟之仇……固然要报,但若是宗门都要没了,报仇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宗门秘典记载,玄天秘境百年一现,不久后将开启。其中或有突破武圣,乃至更高层次的机缘线索。” “此等秘密,价值无可估量。” “若是我们以此为契机,或可换得宗门喘息之机,乃至……合作的可能。” 玄玑子瞳孔骤缩。“玄天秘境”是玄云宗最大的秘密,也是立宗之本之一。历代只有宗主与太上长老知晓具体。以此作为筹码……”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青霖补充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当务之急,是立刻启动玄天归元大阵。” “同时,派出宗门长老,秘密接触与方云逸有旧、或可能说上话的人,试探其态度。” “另外……中域苍玄宗那边似乎对他也有兴趣,或许可以……” 两位武尊老祖迅速密议起来,一条条应对之策被提出、否决、再完善。 第338章:消息扩散三 逐渐对方云逸的恐惧、驱使他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而千年宗门的底蕴与智慧,也让他们在绝望中竭力寻找一线生机。 问道碑上那模糊的血字,在晨光中好似愈发的刺眼,仿佛预示着那“三月之期”正在一天天迫近。 ………… 东域皇朝,天风城,皇宫深处。 “啪嚓!” 名贵的东海暖玉茶盏被狠狠摔碎在金砖地上,碎片四溅。紧接着是案几被掀翻的巨响,文房四宝、奏章密报散落一地。 东域皇帝萧无极,这位雄才大略、沉稳威严的君王,此刻如暴怒的雄狮,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狂暴的武尊初期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将殿内昂贵的陈设震得吱呀作响。 下方,以宰相诸葛明、兵马大元帅屠万雄为首的重臣跪伏一地,人人面色惨白,冷汗涔背,大气不敢喘。 他们刚刚听完来自南域、经由数道不同渠道交叉验证的噩耗。 三皇子拓跋宏,陨落!尸骨无存! 长公主萧淑雪,陨落!冰消玉殒! 镇国将军独孤雄,陨落!雷剑折锋! 供奉殷九幽,陨落!无影成空! 一万铁浮屠,全军覆没!片甲不留!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东域皇朝的心脏,捅进萧无极的肺腑。 拓跋宏是他最宠爱、寄予厚望的儿子,年仅二十八的宗师,未来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萧淑雪是他的这些子嗣中最突出者,皇室的武尊强者,东域威慑四方的底蕴之一! 独孤雄、殷九幽,皆是朝廷柱石,朝之干臣!铁浮屠,更是东域倾注无数资源打造的无敌雄师,立朝之本。 如今,全没了! 毁在一个十六岁的南域少年手里! “方!云!逸!”萧无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仇恨与暴怒。 “朕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十族!将北境踏为平地,鸡犬不留!” 疯狂的咆哮在殿内回荡。但咆哮之后,是更深的冰冷与窒息。 怎么报仇? 三位武尊战死,东域高端战力瞬间折损近半。铁浮屠重建又需要时间、资源,更重要的是,需要能统御他们的悍将和足够的战争底蕴。短时间内,东域无力组织如此规模远征。 更何况,方云逸能杀五位武尊,其中包括星河道人那等存在,其恐怖实力已让风无极感到心悸。再派武尊去,岂不是送死? 派大军?隔着怒涛原,劳师远征,面对一个能斩杀武尊后期的怪物,又有几分胜算? “陛下息怒!” 宰相诸葛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沙哑。 “此仇不共戴天,必须要报!然方云逸此子,已成气候,不可力敌。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朕儿子、女儿、大将、精锐都没了!你让朕从长计议?”萧无极怒视诸葛明。 “陛下!”屠万雄抬起头,这位沙场老将眼中也布满血丝,但尚存一丝理智。 “方云逸再强,也是人,非真神。” 他能连杀武尊,必有所恃,或为至宝,或为秘法,绝不可能毫无代价、无穷无尽。 此刻他连番大战,看似风光,实则必是强弩之末,或已身受重伤。 萧无极闻言,暴怒稍歇,眼神闪烁。 屠万雄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精锐的密探,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北境,查清方云逸状态、伤势如何、其麾下兵力布防、粮草军械情况。” “同时,严密监视大乾朝廷动向,若其崩溃在即,或可趁火打劫,夺取边境利益,以弥补损失。” 诸葛明也接口道,“屠元帅所言极是。” 此外,可暗中联系南域中对赵氏不满、或与方云逸有隙的势力,如某些世家、宗门,许以重利,挑拨离间,使其内乱。 甚至……可尝试接触方云逸麾下之人,未必铁板一块。 我东域宝库中,未必没有能打动武尊的奇物,若能收买一二关键人物,或可寻得破绽。 萧无极缓缓坐回龙椅,胸膛依旧起伏,但眼中的疯狂已逐渐被阴沉与算计取代。 丧子、丧女、丧将之痛刻骨铭心,但作为一朝之君,他不能只被愤怒支配。 “传令。”他声音冰冷,带着森然杀意。 “皇卫全部出动,潜入北境,朕要知道关于方云逸的一切!” “东方边军提高戒备,陈兵边境,若南域有变,随时准备出击。” “宰相,由你负责,动用一切资源,联系南域所有可能利用势力,许以重诺,离间、收买、刺杀……朕不管用什么手段,朕要看到方云逸的人头,要看到北境化为焦土!” “臣等遵旨!” 众臣齐声应道,殿内杀机弥漫。 东域皇朝的报复,或许不会立刻以大军压境的形式到来,但必将如同毒蛇,在暗处悄然亮出獠牙,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 西域,广袤的戈壁与草原交界处,金帐王庭。“天神在上!这是真的吗?” 一位身披华丽貂裘、头戴金冠的西域大汗,捏着手中翻译过来的羊皮卷,粗犷的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大乾的镇北王……哦,现在是镇北军主帅,那个叫方云逸的少年,一个人斩杀五位武尊?其中还有东域的长公主和镇国将军?连星河道人都陨落!” 下方,各部族的首领、萨满、勇士议论纷纷,帐内一片嘈杂。 “武尊啊……那可是传说中守护神一般的伟大存在!一次死五个?” “东域的铁浮屠……当年可是让我们吃尽苦头,就这么没了?” “大乾皇朝这次怕是要彻底完蛋,那位方云逸,会不会成为新的南域之主?” “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观望,还是……派人去恭贺?或者,像北边那些蛮族一样……” 提到蛮族,帐内忽然安静一瞬。 蛮族王庭被破,血狼武尊陨落,部分部落归顺镇北军的消息,早已传遍西域。如今看来,那些蛮族的选择,或许……并非愚蠢。 大汗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传令下去,加强各部边境巡防,但严禁任何挑衅举动。” “派一队机灵的使者,带上礼物,去……幽州那边看看。但是不要急着表态,先看看风往哪边吹。” 第339章:真的是他 北境草原,一些残存下来、试图日后重新建立的蛮族部落。 消息传到时,引起的震动更为直接。 那些并未真心归顺的部落,在听闻落马坡战果后,最后一丝不甘意志也彻底烟消云散。 “连东域三位武尊和铁浮屠都败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复辟的希望?” “真心归顺赵谦大人的部落,听说已经分到草场,还能用皮毛换粮食铁器……” “快!带上最好的马匹和皮毛,我们去铁壁关!去表示彻底、真心的臣服!” 草原上,一股股真心实意投诚的人马开始朝着铁壁关、幽州方向汇聚。北境的统一与安定,以惊人的速度加速着。 ………… 中域,苍玄山脉,悬空殿。 此处是苍玄宗高层议事之所,位于主峰之巅,云海环绕,可俯瞰万里山河。 此刻,殿内聚集超过十位气息浩如烟海的身影。每一位,都是苍玄宗的实权长老,至少是武尊修为。 为首三人,正是曾提及方云逸的墨渊、刑律长老,青木、丹阁长老,凌霄、剑阁长老。 殿中央,一枚巨大的水镜术正在缓缓消散,刚才其中呈现的,正是通过各种渠道汇总而来的、关于落马坡之战的详尽情报分析。 殿内一片寂静。 即便是以苍玄宗这等中域霸主的见识与底蕴,面对这样的战报,也感到震撼。 “星河道人……竟然陨落了。”青木长老抚着长须,眼中难掩惊色。 “百年前,他与我宗一位长老在玄天古迹中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便已触摸到后期巅峰门槛,实力不弱于老夫。此番出关,实力理应更胜往昔,却……” “不止星河道人。”凌霄剑尊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凝重。 “赵凌霄的皇道龙气配合真龙逆鳞,爆发之下威力堪比后期。” “东域那三位也非庸手,尤其是冰魄剑萧淑雪,其冰魄玄心诀颇有独到之处。” “五人联手,配合默契的话,足以威胁到武尊巅峰强者。方云逸能将其全歼……他的实力,恐怕已稳稳踏入武尊后期,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巅峰,或拥有远超本身境界的恐怖战力。 墨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更重要的是过程。情报显示,战斗持续时间并不长,且方云逸最后现身幽州时,虽看似疲惫,却并无重伤迹象。”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是以压倒性的优势结束战斗。这绝非寻常武尊后期能做到。”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子身上,必有惊天大秘。绝非仅仅圣女遗泽能解释。” “圣教圣女当年虽惊才绝艳,但也未曾听闻她在十六岁时有此等战力。” “墨渊师兄的意思是?”一位长老问道。 “招揽。”墨渊斩钉截铁, “必须招揽!而且条件要更优厚,姿态要更主动。客卿长老?” “不,若是他愿意,可许以客卿太上长老之位,与宗主平起平坐,宗门资源不限量供应,藏经阁最高层随时开放,甚至……可请动闭关的几位太上元老出面,亲自指点!” 众人微微吸气。 客卿太上长老,这可是宗门对待那些实力通玄、德高望重的散修巨擘的最高礼节了。给予一个十六岁少年如此地位…… “是否太过?”有人迟疑。 “一点也不过。”墨渊摇头,“以他展现的潜力与战力,假以时日,必成武圣!” “甚至更高!届时,我苍玄宗将因他而辉煌千年。与之相比,些许虚名厚利,算得了什么?况且,此子重情义,若能以诚相待,得其真心归附,价值无可估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星河道人消失百年,此次突然出现,又迅速陨落。”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百年前进入玄天秘境,出来后便闭关消失。” “此番出关,实力大进,很可能与秘境所得有关。而方云逸能杀他……或许,方云逸身上,也可能有关乎玄天秘境中的秘密。” 此言一出,众人眼神都变化。 玄天秘境,那是连苍玄宗都极为重视的古老遗迹,关乎成圣之机。 “立刻加派前往南域的人手。”墨渊下令! “由凌霄师弟亲自带队,带上最高规格的礼单和诚意。首要目标,接触方云逸,表达我宗最大善意。” “次要目标,查清落马坡一战细节,尤其是方云逸动用的是何种力量。” “同时,监控东域、南域各方动向,尤其是那个圣教的势力。” “是!”众人肃然应命。 苍玄宗这尊庞然大物,因为方云逸接连惊世的表现,不再只是观望,而是要下场,争夺这位可能是千年乃至万年一出的绝世天骄。 苍玄宗的灵溪阁内。 阁楼外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仿佛时光在这里流淌得格外轻柔。但阁楼内的少女,心境却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宁静空灵。 萧灵儿一袭淡青色衣裙,凭窗而立,手中握着一枚新送来的情报玉简。 玉简中关于方云逸的描述、画像,以及那一次次骇人听闻战绩,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 尤其是那副画像——月白色儒衫,清俊面容,眉眼间那份独特的沉静与从容,与记忆中那个在北境山林间,于危难中出手、救下她后飘然离去的“云逸”,完美重合。 真的是他。 那个她曾暗自寻觅、心中留下一抹异样涟漪的少年宗师,短短不到一年多时间,已然成长为震动各域的武尊杀神,镇北军之主,即将颠覆一个王朝的巨擘。 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有震惊,有恍然,有钦佩,有担忧,还有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失落与……仰望。 当初相遇,她虽觉他神秘不凡,但自忖出身苍玄宗,身负空灵体质,未来成就未必在他之下。 可如今,他却是已然站在她需要仰望的高度。武尊后期战力,连斩多位老牌武尊,麾下铁骑横扫北境…… 这样的成就,已远远超出“天才”范畴。 “师姐?”柳青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你又在看方云逸的消息了?宗门好像已经决定要大力招揽他了,听说凌霄师叔都要亲自去南域呢。” 第340章:恢复 萧灵儿转过身,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有些复杂的笑意。“是啊,他……确实值得宗门如此重视。” 柳青青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与好奇。“师姐,我听说……你以前游历时,好像被一位叫做云逸的少年宗师救下,会不会就是他啊?” 萧灵儿微微一怔,并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哇!真的是他!”柳青青兴奋起来。 “那师姐你和他算是有旧耶!等凌霄师叔去招揽他,说不定会带上师姐你一起去?故人相见,说不定能帮上忙哦!” 故人相见…… 萧灵儿心中微动。以方云逸如今的地位与实力,还会记得当初山林间那短暂的相遇吗? 就算记得,自己又能以何种身份、何种心态去面对他呢? 她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要穿透重重云山,看到那片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南域,看到那个搅动风云的身影。 “一切,顺其自然吧。”她轻声自语。 ……………… 中域,极西之地,荒芜山脉深处。 那座被幻阵笼罩、竟另有乾坤。 在地底深处,一处完全以黑色金属构筑的密室中,几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正围绕着一颗悬浮、不断闪烁文字的水晶球。 文字中,描述的正是关于落马坡之战的各种情报汇总。看过之后、密室内的气氛,比之外界的黑夜更加冰冷死寂。 良久,一个嘶哑难辨男女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星河道人……竟然也死了。” “他百年前、从玄天秘境带出来的那件东西,难道一同落到方云逸手里?”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接口,“不止星河。赵凌霄的真龙逆鳞碎片气息也彻底消失,被吞噬干净。” “东域那三个废物就算了,但星河的周天星斗罗盘、乃至他可能感悟到的那一丝星辰规则本源……若真被此子所得……” “此子成长速度与其那诡异吞噬能力,远超我们预估。”第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圣女当年留下的后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那件东西……或许不仅仅只是庇护,而是……” 黑雾微微波动不止,似乎涉及某个禁忌话题,让这些神秘存在都感到忌惮。 “计划必须变更。”最先开口的嘶哑声音冷冷道,“原定的暗中操控、借刀杀人已是不可行。此子已成气候,必须由教中高层亲自拟定剿杀方案。” “通知影先生那一系的人,不得再擅自行动。方云逸……已被列入甲上必杀名单。” “但此事……绝不可被教中与圣女有联系的人知晓,否则……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那是否要动用秘境力量?”尖锐声音问。 “暂且不必。”嘶哑声音否决。 “秘境事关重大,不可轻易暴露。就先让东域、南域那些残存的蠢货去消耗他。” “我们……需要更准确地评估他身上的秘密,尤其是他与那件东西的联系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另外!” 他低沉声音补充,“严密监控苍玄宗的动向。他们必然是不会放过招揽此子的机会。” “必要时……可制造些意外,绝不能让此子落入苍玄宗之手。” “若得不到,便必须全力彻底毁掉。” 黑雾翻滚,杀机凛冽。 这颗水晶球的光芒映照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狰狞轮廓,仿佛预示着,一场远比南域王朝更替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暗流,正在中域乃至更广阔的层面下,开始汹涌汇聚。 方云逸对即将到来的、来自更强大势力与更深邃阴谋的关注与谋算,尚不知晓。 随着外界的几天时间过去,尚在剑塔第三层空间内的方云逸盘膝虚坐于混沌中央,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所笼罩。 这光晕并非是他主动催动,而是剑塔空间对他的伤势产生的一种本能回应—— 在第三层这片混沌未明的区域,仿佛有着某种特殊的疗愈特性。 那些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靠近方云逸身体时,会自行转化为精纯温润的疗伤真气,缓缓渗入他破损的经脉与受创的识海。 这种转化温和而持续,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修补着他在连番大战中留下的暗伤。 加上十倍的时间流逝,外界过去一天,此空间内已过十日。这种差异并非简单流速,而是剑塔空间在规则层面上的独特属性—— 它仿佛是从时间长河中截取一段相对独立的“支流”,在这片混沌区域内自成体系。 方云逸在疗伤间隙心念微动,“这第三层的主要作用,恐怕就是提供这样一个时间流速异常、且能辅助疗伤与修炼的独立空间。” 他闭目内视,感受着体内状况。 经脉中那些因强行吞噬多位武尊本源而产生的真气暴乱,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紫霄真气原本因不同属性力量冲突而有些紊乱的运转,此刻也逐渐恢复平稳有序。 识海深处,剑塔本体散发着柔和微光。那柄暗紫色古剑投影反噬带来的神魂刺痛,在塔光的抚慰下慢慢缓解。 方云逸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次反噬与修复的过程中,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坚韧——那是经历极端压力后的蜕变。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方云逸心中明悟。连番恶战、强行催动剑塔威能固然凶险,但每一次生死搏杀、每一次极限压榨潜力,都是对武道根基的淬炼。 只要能够撑过来,收获往往超乎想象。 时间在混沌空间中静静流逝。 外界过去六天,剑塔三层已是两个月。第六十一天的某个时刻,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紫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平静。 他周身气息圆满无瑕,再无半点伤势残留的痕迹。不仅武尊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因吞噬多位武尊本源而暴涨的修为,也被完全炼化吸收,与自身根基完美融合。 第341章:剑塔四层开启 此刻的方云逸,虽仍是武尊中期,但真气的雄浑程度、对规则的感悟深度、神魂的凝练强度,都远超寻常中期武尊,甚至隐隐触摸到后期的那层壁垒。 “差不多了。” 方云逸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腾涌动。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对剑塔的神异有更深认识——若无此塔提供疗伤圣境与时间流速差异,他要从落马坡一战的反噬中恢复,至少需要一年苦功,更别说稳固境界。 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三层空间、返回外界处理军务时,识海中的剑塔却突然发生异变。 “嗡——!!!”九层剑塔齐齐震颤,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之音。 这震颤好似是一种……饱满后的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方云逸心念沉入识海,只见剑塔第一层至第三层都散发着稳定光芒,而此刻,第四层的塔身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模糊的古老纹路,正开始一点一点亮起! 从吞噬蛮族血煞万狼大阵开始,到乌山关吞噬四极锁天阵部分力量、惊蛰老祖与赵镇岳的本源,再到落马坡上接连吞噬五位武尊的本源、星河道人的周天星斗罗盘碎片、赵凌霄的真龙逆鳞残骸…… 剑塔积累下来的力量,似乎达到开启第四层的临界点! “要开了么……”方云逸眼中闪过期待。 剑塔前三层的开启,都是在他突破一个武道的大境界之后。在他的猜测里、应该是需要突破到武圣才会开启第四层…… 看来开启剑塔每一层的条件并不一样。 这第四层,又会带来什么? 塔身第四层的纹路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道璀璨的光门。 与第二层血海、第三层混沌空间开启时类似,在原本记录着《紫霄剑经》前六层心法的位置,出现一道缓缓旋转的深紫色漩涡。 漩涡深邃无比,仿佛是连通着某个未知的地方。方云逸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比前三层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意境。 没有犹豫,方云逸朝着那道漩涡走去。 穿过漩涡的瞬间,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间置换感。 如果说前三层的空间神异,但尚在“可理解”的范畴内——血海是杀伐之气的具现,混沌空间是时间规则的特殊区域——那么这第四层,则完全超出他已有的认知。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景象。 整个第四层空间内,并非实体的大地或建筑,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但这星空又与寻常夜空的星辰不同——这里的每一颗“星辰”,都是由精纯的真气凝聚而成! 这些真气星辰、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凝聚起来的,方云逸不得而知。 那丝丝缕缕的银色、紫色、金色、青色真气,如同宇宙中的星云与尘埃,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旋转、凝聚。 它们有的聚合成拳头大小的光团,如繁星般点缀天幕。有的则蜿蜒成河,如同银河般横跨天际。更有的形成巨大的漩涡状星云,其中隐隐有雷霆生灭、规则衍化。 这片真气星海中,每一缕真气都蕴含着不同属性的规则碎片——雷霆的狂暴、火焰的炽热、寒冰的凛冽、大地的厚重、空间的玄奥……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混杂,而是以某种极其玄妙的轨迹自行运转,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循环体系。 方云逸仅仅是站在入口处,并未主动去吸纳,但体内的《紫霄剑经》前六层心法便自行疯狂运转起来! “轰——!” 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游子归故乡。 整个四层空间中的真气星海仿佛感应到同源功法的召唤,瞬间沸腾!无数缕精纯真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汇聚而来,顷刻间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光茧内部,方云逸只觉得浑身毛孔尽数张开,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无需炼化、属性完美契合的精纯真气。 那种感觉,如同从干旱的沙漠突然跃入浩瀚的海洋,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这……这才是剑塔真正的修炼圣地?”方云逸心中震撼。 前三层虽各有神异,但更多是辅助——吞噬外敌、加持战斗、加速时间。 而这第四层,则好似是纯粹为修炼者准备的“洞天福地”,而且是方云逸无法理解那种! 在此地修炼一日,恐怕是抵得上外界苦修数年。更难得的是,这些真气中天然蕴含着各种规则碎片,吸纳的同时也能潜移默化地提升对天地规则的感悟。 就在方云逸沉浸在真气海洋沐浴中时,四层空间中央——那片最璀璨的银河中心,异变再生。 无数真气星云开始向着中心疯狂凝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短短数息时间,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光球在空间中央成型。 光球表面流淌着紫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游走变幻,每一次变化都引动周围整片真气星海的共鸣。 “嗡嗡嗡……” 光球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如同心脏跳动。 随着每一次脉动,球体表面便会剥离出一串串由真气构成的文字。 这些文字并非当今南域通用的任何一种字体,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道文”。 它们自行排列组合,化作三篇完整的功法篇章,悬浮于光球前方。 方云逸的目光落在第一篇上。 虽然文字古老,但当他注视时,那些文字的含义便自然而然地映入心间——这是剑塔传承的特殊性,直接以精神意念传递真意。 《紫霄剑经》第七层,凝域篇。 《紫霄剑经》第八层,化势篇。 《紫霄剑经》第九层,归真篇。 三篇心法,正是武尊中期突破至后期、后期突破至巅峰、乃至触摸武圣门槛的核心奥秘!而且这并非普通的武尊功法,而是直指大道本源、蕴含着超越此界认知的修炼理念。 第342章:领域与势 更让方云逸心跳加速的是,在这三篇心法下方,还有三式剑招的记录—— 剑七,万域归流。 剑八,势破乾坤。 剑九,真我斩道。 仅仅是看到这三式剑招的名字,方云逸便感到神魂一阵悸动。他能隐约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那绝非前六式剑招可比,甚至比古剑投影的破坏力更加玄奥、更加触及规则本质。 但同时,心法中也明确记载。这三式剑招的修炼与施展,需要庞大的真气支撑,更需要……武尊“领域”与“势”的配合! “原来如此……”方云逸喃喃自语。 他之前虽然凭借剑塔的吞噬之能与古剑投影,战力堪比甚至超越武尊后期,但那更多是依靠外力加持。 在真正的武道体系认知上,他其实存在短板——比如武尊最重要的标志之一“领域”,他就从未修炼过。 寻常武尊在突破中期后,便会开始尝试凝聚自身领域。也有一些着特殊的功法除外,可以在突破武尊初期时修炼,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对后续武尊的突破不利。 而领域之内,自身规则占据主导,能极大压制对手,增幅己方战力。 而“势”则是领域升华,是将自身意志、规则感悟、武道真意融合后形成的独特气场,修炼到高深处,领域内可一念可改天换地。 方云逸因为成长太快,一直专注于提升境界与实战,反而忽略这些基础但至关重要的武道根基。 “难怪我总觉得,即便真气再雄浑,战斗时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滞涩感……原来是缺少领域与势的统合。”方云逸心中明悟。 没有领域,他的力量就像散兵游勇,虽多却杂。没有势,他的战斗就缺乏那种一言定乾坤的掌控感。 而《紫霄剑经》的后三层心法,正是修炼领域与势的无上法门。还有那三式剑招,更是需要以自身领域为基、以武道大势为引,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按照心法描述,若能将七、八、九层修炼圆满,凝聚出的紫霄领域与剑道大势,威力将远超同阶……”方云逸眼中闪过精光。 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在心法第九层“归真篇”的末尾,还有一段模糊的记载—— “……九层圆满,可窥真圣之门。然此经尚有后续,藏于塔之深处。 “待机缘至时,塔开九层,可得完整传承,届时破碎虚空,遨游大千,亦非虚妄。” 破碎虚空!遨游大千? 这八个字,让方云逸呼吸都为之一滞。 南域武者毕生追求的最高境界不过就是武圣而已,而武圣之上是什么? 破碎虚空之后又是怎样的世界?这些在极少的古籍中都只有零星传说,无人证实。 可剑塔传承却明确指出这条路径! “剑塔有九层……如今才开到第四层,便已得到直指武圣的完整心法。” “若真有朝一日九层全开,那传承该是何等惊天动地?”方云逸难以想象。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得到的这尊剑塔,恐怕来历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母亲所谓的“圣教圣女”身份,或许也只是这庞大因果中的一环。 摇摇头,将这些遥远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修炼领域与势,稳固根基,为即将到来的南下之战做准备。 方云逸盘膝坐于真气星海中央,心神沉入《紫霄剑经》第七层“凝域篇”的参悟中。 四层空间的时间流速,比三层更快——达到惊人的二十倍外界流速! 外界一天,此处二十天。 方云逸决定,在此地闭关,直至修成紫霄领域与剑道大势。 “凝域篇”的核心,是以自身真气为基,融合对天地规则的感悟,在体外开辟一片受自身完全掌控的“小天地”。 寻常武尊凝聚领域,往往只能融入一两种自身擅长的规则属性。 比如惊蛰老祖的“雷霆领域”、赵镇岳的“皇道领域”、萧淑雪的“冰魄领域”。 但《紫霄剑经》的凝域法门却截然不同。 它要求修炼者以紫霄真气为根基,兼容并蓄,纳万千规则于一体。最终形成的“紫霄领域”,并非单一属性的领域,而是一个可以模拟、演化、乃至吞噬其他规则的“复合领域”! 这修炼难度,比单一属性领域高出何止十倍。但方云逸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四层空间的真气星海中,本身就蕴含着各种属性的规则碎片。他无需四处寻觅感悟,只需在此地静坐,便能接触到雷霆、火焰、寒冰、大地、空间、星辰等种种规则的真意。 更关键的是,剑塔本身似乎对“吞噬”与“演化”有着天然的亲和。方云逸在凝练领域的过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塔在暗中引导,帮助他将各种看似冲突的规则属性调和、融合。 时间在深度修炼中飞速流逝。 四层空间内,方云逸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紫色光晕。这光晕起初丈许范围,随着修炼深入,逐渐扩张到三丈、五丈、十丈…… 光晕内部,景象开始变化。 时而雷光隐现,如天劫降临。时而火焰升腾,似熔炉炼世。 时而寒气弥漫,冰封万物。时而星光流转,深邃如夜空…… 这些异象并非杂乱显现,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交替演化,仿佛在模拟出一方小世界的生灭循环。 当光晕扩张到三十丈范围时,异变再生。 光晕中央,方云逸头顶三尺处,一点极其凝练的紫金色光芒悄然浮现。 那光芒虽小,却是整个领域的“核心”,它一出现,周围所有规则演化都开始以其为中心有序运转。 “领域……成了!”方云逸心中明悟。 他心念微动,三十丈范围的紫色光晕骤然凝实,化作一片半透明的紫色结界。 结界之内,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缕真气的流动,每一丝规则的运转。 在这里,他便是主宰。 “试试威力。”方云逸抬手,对着结界内某处虚空轻轻一握。 “轰!” 那片区域的规则瞬间改变——重力暴涨百倍!若是有敌人身处其中,稍有不慎、恐怕瞬间就会被压成肉泥。 第343章:潜心修炼 再一挥手,重力恢复正常,转而化作炽热烈焰,温度之高足以熔金化铁。 心念再转,烈焰熄灭,化作极寒,好似就连领域内的空间都要冻结。 “果然玄妙……”方云逸眼中闪过喜色。 紫霄领域的强大之处在于“演化”与“兼容”。它可以根据战斗需要,随时切换成最适合克制对手的规则属性。 可怕的是,它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吞噬”对手领域的规则,转化为己用——这显然是继承剑塔的吞噬特性。 领域初成,接下来便是“势”的修炼。 《紫霄剑经》第八层“化势篇”,讲究的是将自身意志、武道真意、乃至毕生经历与感悟,融于领域之中,形成独特的“武道大势”。 势与领域不同,领域是规则与真气的具现化,有形有质。而势则是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气场”。 它如君王之威、猛虎之煞、神剑之锋,无须动手,便能影响对手心神,压制其战力。 方云逸回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 穿越过来后的八年蛰伏,暗中的修炼与隐忍。孤身入北境、乌山关外初露锋芒,阵斩蛮族宗师的果决。 京都一战,独对五大武尊的傲骨。北征草原,破王庭、斩血狼的霸烈。 乌山关内与落马坡,为救部下不惜死战的担当。还有那立誓要扫清污浊、开创太平的宏愿…… 这些经历,这些心志,都是他“势”的源泉。“我的势……当是守护之志,亦是破灭之锋。”方云逸心中明悟。 他要守护北境百姓,守护麾下将士,守护心中那份对太平盛世的向往。 他要破灭腐朽王朝,破灭不公世道,破灭一切阻挡前路的强敌。 守护与破灭,看似矛盾,实则一体两面——唯有破灭旧世界的黑暗,才能守护新世界的黎明。 心念通达的刹那,三十丈紫霄领域骤然剧震!领域中央那点紫金色核心光芒大盛,一股无形却浩荡的气息以方云逸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气息并非真气,也非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感”。 它如同出鞘的神剑,锋锐无匹,斩断一切虚妄。又如同擎天的支柱,厚重如山,撑起一方天地。 在这股“势”的笼罩下,四层空间中的真气星海似乎都受到影响。 那些游离的真气星云开始自发地环绕方云逸旋转,仿佛朝拜君王的臣民。 星海中蕴含的各种规则碎片,也变得更加温顺,更容易被吸纳感悟。 “这便是……剑道大势。”方云逸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他清晰感知到,在这股“势”的加持下,自己的战力至少提升三成。 而且这还只是初步凝练,随着日后经历更多、感悟更深,势的威力还会不断增强。 更重要的是,有势的统合,原本还有些散乱的领域规则变得更加有序、更加凝练。 领域与势相辅相成,一内一外,构成武尊强者真正的战斗体系。 “是时候尝试那三式剑招……”方云逸眼中闪过期待。 他心念沉入识海,开始参悟“剑七,万域归流”的奥义。 这一式剑招,需要以自身领域为基础,将领域内所有规则之力汇聚于一剑之中,爆发出远超寻常攻击的破坏力。 修炼至大成,一剑出,万域之力归流,可斩断山河,破灭虚空。 方云逸在四层空间中一遍遍演练。 起初,只是勉强调动领域内部分规则,凝聚出的剑光威力有限。但随着对领域掌控的深入,对“势”的运用熟练,剑招威力开始暴涨。 当外界再次过去五天,四层空间内已是百日之后—— “剑七,万域归流!” 方云逸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三尺长短、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剑光脱手而出。 剑光飞出的刹那,整个紫霄领域三十丈范围内的所有规则——雷霆、火焰、寒冰、大地、空间、星辰——全部被引动,化作万千流光汇入剑光之中。 那道原本三尺长的剑光、进一步压缩,最终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紫金色细线。 细线划过四层空间内的虚空。 “嗤——” 一道长达百丈、宽约三尺的漆黑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幕”上。 裂痕边缘,空间规则紊乱,甚至有混沌气流从裂痕深处渗出。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撕裂”,而非之前剑气切割空气产生的视觉效果。 这一剑的威力,已然触及到空间规则的层面!“好强……”方云逸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一剑若是落在实处,恐怕能轻易斩开一座山峰,洞穿十数丈地层。 若是落在武尊身上,除非有特殊的防御至宝或秘术,否则中期以下必死无疑,后期强者怕是也得重伤。 “但这消耗也着实恐怖。”方云逸感受着体内瞬间少掉三成的真气,暗暗咂舌。 这还是在他有紫霄领域辅助、四层空间真气充足的情况下。若是在外界,这一剑至少要消耗他五成真气。看来这后三式剑招,确实不能轻易动用,得作为杀手锏。 接下来,他又开始参悟“剑八、势破乾坤”与“剑九、真我斩道”。 剑八需要以武道大势为引,将自身意志融入剑招,专破各种领域、结界、阵法。修炼至大成,一剑出,万法皆破,势不可挡。 剑九则更加玄奥,涉及“真我”与“道”的层面。心法中描述模糊,只言此剑斩的不是敌人,而是“道障”、是“心魔”、是“命运枷锁”。 若是修成此剑,可让人明心见性,斩断一切束缚,得见真我。 这两式剑招的修炼难度更高,方云逸在四层空间内又花费空间内两百天,才勉强入门。 至此,外界已过去整整半个多月。 四层空间内,则是数百个日夜的苦修。 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金色光芒流转,仿佛有星辰生灭、规则演化。 他周身的气息圆融无瑕,紫霄领域收放自如,剑道大势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 “该出去了。” 第344章:忧虑 方云逸心念一动,身影从四层空间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略一感知外界时间,确认只是过去半个月左右,方云逸微微点头。 这半个月,幽州那边有赵谦、司马衍、余沧海等人坐镇,应当已经初步稳定局势。 降卒的整编、幽州的接管、后续战略的制定,想必都已经也有眉目。 而他,经过这数百日的闭关苦修,不仅伤势尽复,武尊中期境界彻底稳固,更修成紫霄领域与剑道大势,掌握《紫霄剑经》后三层心法与三式惊天剑招。 如今的方云逸,才真正拥有与南域任何强者正面抗衡、甚至战而胜之的底气与根基。 “南下京都,颠覆大乾朝廷、踏平玄云宗……也是时候了。” 方云逸眼中紫光一闪,身形在幽州城的城墙下掠起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外界这半个月后的幽州城,原刺史府,现镇北军临时帅府。 时值深夜,府内议事厅中烛火通明。 司马衍一身紫色文士袍,立于一幅的北境与中原各疆域图前,手中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锁起。 他的对面,赵谦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神色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也同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赵参军!”司马衍转过身,声音中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焦躁。 “主上自那夜在幽州城外消失,至今已整整半个月,音讯全无。” “城外大军已集结完毕,三十万将士枕戈待旦,只等主上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南下。” “可如今……” 司马衍语气顿了顿,将密报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根据各地暗探传回消息,大乾朝廷已陷入空前混乱,赵元启连下十三道勤王圣旨,却应者寥寥。” “玄云宗护山大阵全开,山门紧闭,但暗中有长老秘密出山,去向不明。东域皇朝边境陈兵二十万,似有异动。还有中域那边……” 司马衍深吸一口气,“苍玄宗派来的人已在城中客栈等候七日,每日都来府前询问主上何时能见。” “那位带队的凌霄剑尊,可是武道武尊后期的强者,态度虽然客气,但……我们不能一直让人家这么等下去。” 他目光看向赵谦,语气中带着试探,“赵参军,您与主上相识最久,可知主上究竟……” 赵谦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司马衍。“司马大人,稍安勿躁!” “主上行事,自有其分寸。”赵谦的声音沉稳有力,“那夜主上归来,虽看似无恙,但我观其气息隐有浮动,眉宇间藏着一丝疲惫。” “落马坡一战,主上独对五大武尊,其中更有星河道人那等接近巅峰的存在,又岂会毫无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主上定是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疗伤。” “武道修行,尤其是到了武尊境界,一次闭关十天半月乃是常事。况且主上修炼的功法特殊,所需时间或许更长些。” 赵谦转过身,目光中带着对司马衍的审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司马大人,你既已选择归顺主上,便当对主上有信心。主上能在十六岁之龄达到如此境界,斩武尊如割草,岂是鲁莽无谋之辈?” “主上既然敢在此时闭关,必是有把握在关键时刻出关、归来。” “至于南下大军集结、各方动向、中域来客……”赵谦走回桌旁,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这些事,不正是你我的职责么?主上将幽州交托给我们,便是要我们在他不在时稳住局面,做好一切南下准备。” 他看向司马衍,眼神锐利。 “司马大人,这半个月来,整合降卒、整顿军务、安抚民心、周旋各方,做得极好。” “这说明主上没看错人。如今,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静候主上归来即可。” 司马衍被赵谦一番话说得心绪稍平,但眉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赵参军所言极是。只是……南下的时机稍纵即逝。如今大乾朝廷内部混乱,各地藩镇观望,正是我军长驱直入的最佳时机。” “若拖延日久,等赵元启缓过气来,或是各地势力达成某种共识……” “那就让他们达成好了。” 赵谦淡淡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共识都是土鸡瓦狗。司马大人,你莫非忘记落马坡的消息传开后,各方的反应?” 司马衍一怔,随即了然。 是的,这半个月来,随着落马坡一战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四方,整个南域的势力格局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几日,各地还有质疑之声。但当越来越多的细节被证实—— 星河道人的青铜罗盘碎片被发现于落马坡某处深坑,东域皇朝边境突然戒严并召回多位将领,玄云宗护山大阵前所未有的全开—— 所有的质疑、好似都已化为恐惧。 恐惧催生两极分化的反应。 大乾朝廷方面,赵元启彻底慌乱。这位登基不久的新帝连下十三道勤王圣旨,措辞一道比一道严厉,从最初的“速速率军入京”到最后的“违者诛九族”,却鲜有藩镇响应。 相反,各地节度使、刺史、世家门阀,纷纷以各种理由拖延推诿。有的称境内匪患未平,有的说粮草不足,有的干脆装病不起。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中派人接触幽州。 这半个月来,司马衍和赵谦接待不下二十波秘密使者。有关中陇西李氏的代表,有江东陆氏的族老,有蜀中唐门的执事,甚至还有两位皇室远支宗亲暗中递来的投诚信。 这些人都带着丰厚的“见面礼”——粮草数目、军械库存、辖区布防图、朝廷内部派系情报……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在即将到来的变局中,保全家族,甚或谋取更大的利益。 而军方,杨弘、夏侯桀、呼延灼这三位被俘的大将,在了解方云逸的恐怖实力和落马坡战果后,心态也发生微妙变化。 第345章:半月变化 杨弘老成持重,虽未明确表态,但在整编降卒、训练新军方面极为配合。 夏侯桀性格刚烈,起初并不是真降,但在司马衍“不经意”透露东域铁浮屠全军覆没、三皇子尸骨无存的消息后,这位悍将沉默,随后主动要求参与军务。 呼延灼则最为务实,羌族出身的他崇尚强者,在确认方云逸真的以一敌五斩杀五大武尊后,当即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至于蛮族方面,随着草原残余部落纷纷归顺,如今已有超过五万蛮族战士被整编入镇北军体系。 以“苍狼”哈图鲁为首的三位蛮族宗师,更是成为赵谦麾下得力的将领。这些蛮族战士骁勇善战,熟悉骑射,是南下作战的锋利刀刃。 如今,幽州城外已集结三十万大军。 其中原镇北军精锐四万,赵谦从草原带回的蛮族军五万,整编的降卒十五万,新征召的北境子弟六万。 粮草军械堆积如山,足够大军一年之用。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方云逸归来,一声令下,三十万铁骑便将如洪流般南下,直扑大乾京都。 而中域苍玄宗的使者,已在幽州城内最大的客栈“悦来居”等候七日。 带队的是苍玄宗剑阁长老凌霄剑尊,武尊后期修为,随行的还有四位长老和十余名传承弟子,阵容堪称豪华。 他们每日必来城主府询问,态度客气但坚持,显然对方云逸极为重视。 司马衍轻叹一声,“赵参军教训的是。是司马某心急了。只是……” 他的话尚未说完。 议事厅门口便悄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一杆标枪立在门外的夜色中,月白披风在穿堂风里微微拂动。 烛光从厅内倾泻而出,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以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赵谦和司马衍几乎同时起身。 “主上!”两人齐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方云逸缓步走入议事厅。 他穿着一身简单青色布衣,未着甲胄,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书生。但赵谦和司马衍却在瞬间感受到一种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气息。 如果说半个月前的方云逸,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出鞘利剑,剑气冲霄,令人不敢直视! 那么此刻的他,则像是剑已归鞘,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平静如渊的深沉。 可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赵谦和司马衍心惊。他们皆是见识过无数强者的人物,赵谦跟随方家三代,司马衍更是在朝堂沉浮多年,见过大乾皇室几位武尊老祖。 但即便是赵凌霄那等存在,也从未给过他们这种“返璞归真”般的压迫感——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天然差距,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天地,一片规则本身。 “主上……”赵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恭敬行礼,“您终于出关了。” 他没有问方云逸这半个月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伤势如何。这是为臣的本分,更是对主上绝对的信任。 司马衍同样躬身,目光在方云逸身上扫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能感觉到,方云逸的气息比半个月前更加圆融无瑕,甚至隐隐有种“与天地合一”的错觉—— 这是传闻中突破至武尊后期,甚至巅峰强者才可能具备的迹象! 短短半个月,难道主上又有突破? 这个念头让司马衍呼吸都急促几分。 十六岁的武尊后期? 不,或许不止……落马坡一战,主上便能斩杀星河道人那等接近巅峰的存在,如今闭关半月,实力恐怕已深不可测。 “让二位担心了。” 方云逸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目光扫过厅内,看到桌上那摊开的大乾疆域图、密报,以及两人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忧虑,心中了然。 “这半个月,辛苦二位。” “为主上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赵谦肃然道。 司马衍也连忙开口,“主上闭关疗伤,我等自当尽力稳住局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方云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谦身上。 “赵参军,说说吧,这半个月情况如何。” 赵谦稍微整理一下思绪,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其一,降卒整编已基本完成。” “原大乾联军二十余万降卒,经筛选剔除老弱、心存异志者,得精锐十二万,已打散重编,混入我军原有体系中。” “目前由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位将军分统,目前正在城外大营加紧训练。” “其二,幽州及北境各城已完全掌控。” “原幽州文武官员,除刺史刘文渊、都督陈泰等顽固者已下狱待审,其余愿意归顺者皆已留用。各地民生逐步恢复,商路重开,粮草军械储备充足,可供三十万大军一年之用。” “其三,各方势力反应剧烈。” 赵谦语气加重,“大乾朝廷方面,赵元启连下十三道勤王圣旨,但应者寥寥。各地藩镇、节度使多持观望态度,更有甚者……” 他取出一叠密信,放在桌上。 “陇西李氏、江东陆氏、蜀中唐门等七大世家,已暗中派人与我接触,表示愿意在适当时候提供粮草、情报,乃至后方起事策应。” “条件是……在新朝中保留其家族地位。” “此外,还有两位皇室远支宗亲——被封在江南的靖王赵元恪、蜀中的康王赵元恒,也递来密信,表示愿尊主上为帝,只求保全性命与封地。” 方云逸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司马衍接着补充,“军方方面,杨弘将军态度谨慎但配合,在整编降卒、训练新军上出力颇多。” “夏侯桀将军起初有所抵触,但在得知东域铁浮屠全军覆没、三皇子尸骨无存后,态度转变,主动要求参与军务。呼延灼将军最为干脆,已明确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第346章:那就不必在等 “蛮族方面,”赵谦继续道,“草原残余部落陆续归顺,如今已有五万三千蛮族战士整编入我军。” “以苍狼哈图鲁、血鹰拓跋雄、铁骨兀术三位蛮族武道宗师为首,他们熟悉骑射,骁勇善战,是极好的骑兵力量。” “目前,幽州城外已集结大军三十万。” “其中原镇北军精锐四万,蛮族军五万三千,整编降卒十二万,新征召北境子弟八万七千。另有各地前来投军的武者、游侠约三千人,其中宗师七人,武师巅峰近百。” 赵谦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只是……中域苍玄宗方面,已在城中客栈等候七日。” “带队的是剑阁长老凌霄剑尊,武尊后期修为,随行还有四位长老和十余名弟子。” “他们每日必来询问主上何时能见,态度虽然客气,但……” “但来者不善。”司马衍接口道,“苍玄宗乃中域霸主,传承超过三千年,门中武尊强者数以十计,传闻更有武圣老祖坐镇。他们此次前来,必是为招揽主上。若招揽不成……”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方云逸听完,沉默片刻。 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三十万大军……七大世家暗投……两位藩王密信……苍玄宗等候……”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看来这半个月,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赵谦和司马衍同时躬身,“全赖主上威名震慑四方。” “威名?”方云逸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若不是落马坡那一战,斩了五位武尊,这些人会如此乖巧?”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大乾疆域图前。 疆域图上,从幽州城到京都,沿途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条粗大的红色箭头,从幽州出发,沿着官道南下,直指千里之外的大乾京都。 “既然准备就绪,那便不必再等。” 方云逸转身,目光如电。 “传令!” “明日辰时,校场点兵。” “所有将领——包括归顺的蛮族首领、降军大乾将领、原有镇北军将领,全部到场。” “我要亲自训话。” 赵谦和司马衍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 翌日,辰时。 幽州城外校场! 三十万大军已列阵于旷野之上,黑压压一片,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晨光初照,将校场高台映得一片金黄。 台上,一面巨大的血色“方”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台下,将领分列两侧。 左侧是以余沧海、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为首的镇北军老将,以及新近投效的七位宗师、近百名武师巅峰。 右侧则是已归顺的蛮族将领——苍狼哈图鲁、血鹰拓跋雄、铁骨兀术三位蛮族宗师,以及二十余名蛮族千夫长。 他们身穿皮甲,腰佩弯刀,面容粗犷,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 中间,是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位大乾降将,以及他们麾下的十余名副将、校尉。 这些人已换上镇北军制式铠甲,神色最为复杂,有忐忑,有茫然,也有对未来的不安。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响。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终于—— “主上到——!” 一声高喝响起。 校场入口处,一队亲卫骑兵开道。 随后,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骏马缓缓行来。 马上,方云逸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简单的月白儒衫,腰悬长剑。 他面容清俊,往年的那种病态的脸色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此刻神色平静,看上去不像统率三十万大军的统帅,倒像个出游的书生。 可当他策马行至高台前,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时—— “嗡……”一股无形、浩瀚如渊的气息,以方云逸为中心悄然扩散。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释放,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天然差距。如同猛虎行于羊群,神龙游于浅滩。 台下三十万将士,无论境界高低,无论身份贵贱,都在这一刻感到心头一紧。 就仿佛是有一只无形中的大手、按在众人胸口之上,让呼吸都好似变得困难起来。 那些蛮族将领眼中的桀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深深的敬畏。 三位蛮族宗师更是脸色发白——他们能清晰感受到,台上那位少年身上散发出气息,比他们部落传说中的“狼神”还要恐怖。 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人顷刻间心中巨震。他们都是宗师境境强者,对气息感应更为敏锐。 此刻的方云逸,已然比半个月前更加深不可测,那种“返璞归真”般的内敛,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 方云逸站在高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十万大军,扫过每一位将领。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是能穿透人心。 “诸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在耳边低语。 “今日召集大家,只讲三件事。” “其一,我是谁。” 方云逸话语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我是方云逸,北境方家第三代,镇北军主帅。也是斩杀蛮族血狼武尊、攻破王庭之人。是京都一战独对五大武尊、重伤玄云宗三位老祖、大乾两位老祖之人。” “是乌山关连斩赵镇岳、惊蛰老祖之人!” “是落马坡以一敌五、诛杀星河道人、赵凌霄、东域三位武尊之人。” 每一个字,如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那些新归顺的将士,虽然早已听过这些传闻,但此刻方云逸亲口说出,尤其是“以一敌五、诛杀五位武尊”时,依旧感到浑身发冷。 那是武尊啊!南域最顶尖的强者,每一位都是能坐镇一方、传承数百年的存在。可在这位少年口中,却如同宰鸡屠狗般简单。 “所以………” 方云逸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面色变幻的降将,“不要耍小心思,不要有任何侥幸。我能给你们荣华富贵,也能让你们神魂俱灭。” “在我麾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但若有人敢怀二心,敢临阵退缩,敢通敌叛变——” 第347章:斩与功 方云逸右手抬起,对着台下远处一块重达万斤的试功石凌空一点。 “嗤!” 一道紫金色细线自他指尖迸发,瞬息跨越数丈距离,无声无息地没入试功石中。 下一刻—— “轰——!!”整块试功石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齑粉,随风飘散。 没有惊天动地声势,只有那种绝对的、碾压般的破坏力。 全场陷入死寂。 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些摇摆的降将,此刻全都脸色煞白,冷汗浸透后背。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方云逸收回手,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其二,我们要做什么。” 他转身,指向南方。 “如今大乾朝廷腐败已深,赵氏皇族昏聩无能,玄云宗恃强凌弱,开始把持朝政。” “北境年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中原苛政如虎,民不聊生。”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世道,该换了。” 方云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我要推翻大乾,踏平玄云宗,扫清这南域污浊,重立秩序!” “我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不公、人人皆可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这,就是我们南下的目标。” “这,也是起点。” “在不久的将来后,我将会带领你们,横扫四方、征战东域、西域、平中域、建立起一个不再有战乱的皇朝、开创天下大同盛世!” 台下,三十万将士呼吸急促。 尤其是那些北境子弟、镇北军老卒,更是眼眶通红,热血沸腾。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方云逸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蛮族将领身上。 “至于你们——” 哈图鲁、拓跋雄、兀术三人浑身一紧,连忙低下头。 “草原与北境的恩怨,始于资源争夺,始于生存所需。”方云逸缓缓道,“但如今王庭已破,血仇已报。我要的,不是永无休止的厮杀,而是真正的和平。” “在我治下,草原部落可保留草场、保留习俗,可与北境通商互市,可用皮毛换粮食铁器。你们的子弟可入军中效力,凭战功获取爵位、封地。” “我要的,是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各族共存的天下,无论何域、皆要服从。” 这话让蛮族将领们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保留草场?通商互市?凭战功获取爵位? 各族共存天下,无论何域、皆要服从! 这……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主上……”哈图鲁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苍狼部,愿誓死效忠!” “血鹰部愿效死力!” 拓跋雄紧随其后。 “铁骨部愿为主上马前卒!” 兀术也重重跪下。 三位蛮族宗师一带头,身后二十余名千夫长、数百名蛮族战士齐刷刷跪倒,用生硬的汉语高呼。“誓死效忠!” 声浪如潮。 方云逸微微颔首,接着目光转向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人。 “至于你们三位——” 三人连忙躬身,“末将在!” “你们曾是大乾将领,与我有过厮杀。但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我不怪罪。” 方云逸声音平静,“既然选择归顺,便是我方云逸的部将。” “我只看今后表现,不论前尘过往。” “若能在南下之战中立下战功,我必不吝封赏。爵位、封地、功法资源,应有尽有。” “但若心存异志,或临阵不力——”方云逸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末将愿为主上效死!”杨弘率先单膝跪地。这位老将历经沧桑,最识时务。方云逸展现出的实力与气度,已让他彻底折服。 “夏侯桀愿为先锋,踏平京都!”夏侯桀声如洪钟。他性格刚烈,最佩服强者。方云逸连斩武尊的战绩,已让他心服口服。 “呼延灼及麾下三万羌骑,愿为主上扫平前路!”呼延灼也重重跪下。 至此,所有降将彻底归心。 方云逸满意点头,终于说到第三点。 “其三,军纪与赏罚。” 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南下之战,事关重大。” “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战无不胜的铁军,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即日起,颁布新军令十条。” “一、临阵退缩者,斩!” “二、违抗军令者,斩!” “三、通敌叛变者,诛九族!” “四、劫掠百姓者,斩!” “五、欺凌妇孺者,斩!” “六、私藏战利品者,杖一百,除军籍。” “七、谎报军功者,斩!” “八、酗酒闹事者,杖五十。” “九、私自斗殴者,杖三十。” “十、懈怠训练者,杖二十。” 每一条军令,都冰冷如铁,杀气凛然。 台下将士无不凛然。 方云逸紧接着道,“有罚,自然也有赏。” “斩敌首级者,按等级赏银。” “士卒十两,武师百两,宗师千两,当然也可兑换军中各种武道功法。” “攻破城池者,首功之将赏爵位、封地。” “擒杀敌将者,按敌将官职、加倍赏赐。” “此外,设立军功榜。” “凡记录军功前十者,可入我亲自设立的武库,任意挑选武道功法一次。年终军功第一者,我亦可亲自指点其武道。”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尤其是那些武道宗师,双眼瞬间通红。 方云逸亲自指点武道? 那可是武尊中期以上强者的指点,价值无可估量!足以让任何武者都为之疯狂! “愿为主上效死!!!”顷刻间、三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天动地。 方云逸抬手虚按,全场瞬间安静。 “南下之战,定于两日后出发。” “各军回营,整备军械,检查粮草。两日后辰时,于此地集结,兵发京都。”现在,所有将领随我回府,商议具体部署。 “尊令!” 半个时辰后,幽州城,原刺史府,现镇北军帅府。议事厅内,数十名将领济济一堂。 方云逸坐于主位之上,周擎天、陈烈、赵谦、司马衍分列左右。 余沧海则腰悬利剑、立于方云逸身后。 下方,杨弘、夏侯桀、呼延灼、哈图鲁、拓跋雄、兀术等降将、蛮将,以及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等镇北军老将,还有新投效的七位宗师,分列两侧。 气氛肃穆。 第348章:兵分四路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南下之战,关乎全局。我要的不仅是大乾京都,更是整个南域的掌控。” 他起身,走到大乾地域图前。 “赵元启虽已慌乱,但大乾立朝百年,底蕴犹存。京都城高墙厚,常备守军十八万,征调民壮后可达近三十万。” “更有玄云宗在侧虎视眈眈。”所以,此战不能硬拼,须分兵合击,速战速决。 方云逸手指点在地域图上几个关键位置。 “我军分四路。” “第一路,中军主力。”方云逸目光看向夏侯桀,“夏侯将军。” “末将在!”夏侯桀起身抱拳。 “你率镇南军整编的五万重甲步卒,为我中军前锋。一日后出发,沿官道南下,直扑沧州。沧州守将张辽,是你旧部吧?” 夏侯桀一怔,随即恍然,“是!张辽曾在我麾下任偏将,与我有旧。” “好。”方云逸点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劝降张辽。” “若是能不成,再强攻。沧州是南下第一道门户,必须拿下。” “末将领命!”夏侯桀重重点头。 “第二路,左翼骑兵。” 方云逸看向呼延灼和哈图鲁。 “呼延将军,哈图鲁首领。” “末将在!”两人同时起身。 “你二人率羌骑三万、蛮族骑兵两万,合计五万轻骑,自西侧山路迂回,绕过沧州,直插大乾腹地。” 方云逸手指在地域图上划出道弧线,“你们的任务并不是攻城,而是袭扰。沿途焚烧粮草,截断驿道,袭击援军,搅乱大乾后方。我要让赵元启首尾不能相顾。” 呼延灼眼睛一亮,“主上高明!羌骑最擅袭扰游击,此任务交给我等,定不负所托。” 哈图鲁也狞笑,“草原儿郎,最喜奔袭劫掠。主上放心,定让大乾后方鸡犬不宁。” “注意军纪。”方云逸提醒,“只劫粮草军械,不得滥杀百姓,不得劫掠平民。” 违令者,斩。” “是!”两人肃然应命。 “第三路,右翼偏师。” 方云逸看向杨弘和拓跋雄。 “杨将军,拓跋雄首领。” 两人起身。 “你二人率定东军整编的四万步卒、蛮族战士一万,合计五万,自东侧路线南下。” 方云逸手指点在地域图东侧,“你们的任务是牵制。大乾东境还有几位节度使态度暧昧,你们沿途可派人劝降,若不成,便陈兵边境,制造压力,让他们不敢轻易西援京都。” 杨弘沉吟,“主上,若是东境诸镇联合来攻……” “那就打。”方云逸淡淡道,“五万兵力,依托地利,足以抵挡一段时间。待我攻破京都,大局已定,他们自然不战而降。” 杨弘恍然,“末将明白!” “第四路,主力中军。”方云逸目光扫过周擎天、陈烈、刘振、韩通、等人。 “我亲率镇北军精锐四万、新征北境子弟八万、蛮族战士两万,合计十四万主力,随中军之后南下。” “攻破沧州之后,夏侯将军的前锋并入中军。全军直扑京都!”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赵谦。“赵参军!” “属下在。” “你留守在幽州,总督后勤事务。粮草军械务必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同时,协调与各地世家、藩王的联络,稳住后方。” “遵命!” 方云逸看向司马衍,“司马衍,即刻起任命你为镇北军南下参军,随中军与我一起,在军中出策谋划。” 司马衍闻言、心中激动。 任命他为军中参将,足以证明方云逸并没有因为自己是降将、而不重用…… “末将领命!” 方云逸目光最后看向余沧海,“余老。” “属下在。” “你随我南下,统领军中武道高手,专司对付大乾朝廷可能隐藏的武道强者、玄云宗可能派出的援手。” 余沧海躬身,“属下必不负主上所托!” 部署完毕,方云逸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此战关乎我镇北军未来,关乎南域数千万百姓福祉。” “我要的不仅仅只是胜利,更是速胜、大胜、完胜。” “一天准备时间,两日后发兵。若是谁有任何问题,现在就提出。” 厅内寂静片刻。 夏侯桀犹豫一下,开口道,“主上,京都城高墙厚,若是那赵元启死守不出,强攻恐伤亡巨大……” 方云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自有破城之法。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夏侯凛然,“末将明白!” “还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 “好。”方云逸点头,“既然都已明白、那便各自去准备吧。散——”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亲卫通报。 “报——!” 苍玄宗凌霄剑尊携弟子求见,已至府外! 厅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方云逸却是神色不变,淡淡开口,“请他们去偏厅内等候。我稍后便到!” “是!” 亲卫退下。 方云逸看向众将:“你们先去准备吧。余老、赵参军、司马衍留下,随我一同见见这位中域来客。” “是!” 众将领命退下。 厅内只剩四人。 方云逸整理一下衣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走吧,去见见中域第一宗门的人。” 偏厅! 苍玄宗一行十余人已在此等候。 为首一人,正是剑阁长老凌霄剑尊。他看起来约四十许岁,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穿一袭月白道袍,袍袖绣着淡金色云纹。 虽端坐椅上,却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气息锋锐内敛,深不可测。 在他身后,站着四位老者,皆是武尊初期修为,气息沉稳。再往后,是十余名年轻弟子,男女皆有,个个气度不凡,境界最低也是武师巅峰,其中更有三人已达宗师初期。 这些年轻弟子,便是苍玄宗这一代的天骄。此刻,他们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一丝不耐。 “师尊,这方云逸好大的架子。”一名身穿锦袍、腰悬玉佩的年轻弟子低声抱怨。 “我们已等七日有余,今日好不容易答应相见,却还让我们在此干等。” 他名林皓,宗师初期修为,苍玄宗内门真传,年仅三十一岁便突破宗师,在中域绝对算得上是绝世天骄之列。 第349章:条件诱人 此次随师前来南域,本以为走个过场,招揽一个边陲之地的“天才”,心中难免有几分轻视。 “就是。”另一名女弟子附和,她名苏婉儿,武师巅峰,容貌秀美,眼中带着傲气。 “南域这种武道贫瘠之地,能出什么真正天才?我看那方云逸的战绩,多半是以讹传讹,或是借外力宝物。” 其余弟子也低声议论,言语间多有不屑。 他们作为中域第一宗门的天骄,自幼见惯强者,心中自有傲气。南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蛮荒边陲,这里的所谓“天才”,放在中域或许连内门弟子都不如。 方云逸十六岁武尊?连斩多位老牌武尊? 怎么可能! 定是不知道使用什么禁忌秘法,或是身怀逆天至宝,或是……根本就是大乾朝廷和玄云宗为掩盖败绩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凌霄剑尊闭目养神,仿佛是没听到弟子们的议论般。实际上,他心中也同样有疑虑! 落马坡一战的情报,他反复研究过。 星河道人的实力他清楚,百年前便已触摸到武尊后期巅峰门槛,此番出关,实力恐怕更胜往昔。再加上赵凌霄、东域三位武尊…… 五人联手,便是他亲自对上,也唯有逃离一途、暂避锋芒。 方云逸能将其全歼?除非……他真有武圣实力,或是身怀超越此界认知的至宝。 而这两者,无论是其中的哪一种,都是值得苍玄宗倾力招揽。 “噤声。” 凌霄剑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所有弟子瞬间安静。 他睁开眼,看向厅外。 脚步声由远及近。 偏厅门被推开,方云逸当先走入,身后跟着余沧海、赵谦、司马衍三人。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月白儒衫,清俊面容,神色平静,气息内敛……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林皓等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就这?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方云逸?连一点强者气息都没有,怕是连宗师都不是吧? 果然,传闻都是假的。 倒是凌霄剑尊和四位长老,在方云逸踏入厅内的瞬间,瞳孔同时微微一缩。 他们看到的,与弟子们截然不同。 在凌霄剑尊的感知中,方云逸周身气息圆融无瑕,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真气外泄,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浩瀚感。 这是……返璞归真? 武尊后期,甚至巅峰才可能具备的境界! 可方云逸才十六岁……凌霄剑尊顿时心中震撼,面上却不露分毫,起身拱手。 “苍玄宗剑阁长老凌霄,见过方将军。” 态度客气,甚至语气中带着一丝平等相交的意味。 这让林皓等一众弟子更加不满。师尊何等身份?竟对这南域小子如此客气? 方云逸也相继拱手还礼,“凌霄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礼了!” “方将军客气。”凌霄剑尊微笑,“将军近来连番大战,威震南域,我宗宗主闻之,甚为钦佩,特命我等再度前来拜会。” 双方落座,侍女奉茶。 寒暄几句后,凌霄剑尊切入正题。 “实不相瞒,我宗此次前来,一是想亲眼见见将军这位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二是……代表苍玄宗,再次向将军表达招纳之意。” 偏厅内,茶香袅袅,气氛却是在突然间转变得开始微妙起来。 凌霄剑尊那句“代表苍玄宗,再次向将军表达招纳之意”落下后,整个厅堂内陷入到短暂的沉寂之中。 余沧海按剑立于方云逸身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赵谦与司马衍则面色平静,垂眸观茶,仿佛事不关己。 方云逸则是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淡然,并未立即回应。 凌霄剑尊见状,微微一笑,继续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从容。“方将军,上次凌波师妹前来,开出的条件或许未能让将军动心。但此番,我苍玄宗是带着更大诚意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方云逸,一字一句道。“我宗宗主有令,若将军愿入我苍玄,可即刻授予客卿太上长老之位……” “地位甚至已差不多与宗主平起平坐,宗门内的一切资源,包括藏经阁最高层、秘境洞天、乃至……宗门传承数千年玄天造化池,皆可对将军无条件开放。” 话音落下,不仅余沧海等人瞳孔微缩,就连凌霄剑尊身后那四位武尊初期的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与复杂。 “客卿太上长老”已是宗门对待外人的最高礼遇,与宗主平起平坐更是前所未有。 而“玄天造化池”更是苍玄宗的立宗根本之一,传闻有脱胎换骨、助人突破武圣瓶颈的逆天神效,非对宗门有绝世大功者不可入内。如今竟对一个十六岁的南域少年无条件开放? 这条件,已不是“优厚”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倾宗之力招揽! 然而,凌霄剑尊的话还未完。 “此外………”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重锤,“宗主承诺,若将军入宗,宗门将倾力助将军整合南域,扫平大乾、玄云宗,乃至东域、西域,所有阻碍。” “待到将军一统南域之后,便可为苍玄宗南域分宗之主,自治一方,只需名义上尊奉主宗即可。” “更重要的是,”凌霄剑尊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宗太上大长老,武圣境老祖玄苍子在玄天秘境开启前会出关。” “若是将军愿入我宗,宗主愿意向老祖禀明将军事迹,或可破例收将军为关门弟子,亲传武圣大道,指点突破武圣,乃至……窥探那更高的武道境界。” “轰——!”此言一出,整个偏厅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冲击。 余沧海、赵谦、司马衍三人也在顷刻间呼吸骤然急促,眼中满是骇然。 武圣!苍玄宗内的武圣老祖竟然真的还在世,而且玄天秘境开启前会出关? 可怕的是,这位站在此界巅峰的存在,或可收主上为关门弟子? 这已不是招揽,而是近乎“求”! 第350章:愤恨的弟子 然而,方云逸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放下茶盏,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在思索。 就在此时—— “师尊!不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凌霄剑尊身后传来。 开口的正是那名锦袍弟子林皓。他此刻满脸涨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强烈的嫉妒,甚至忘记礼节,跨前一步,急声道。 “客卿太上长老?与宗主平起平坐?玄天造化池?武圣老祖收为关门弟子?” “这……这如何使得!” 林浩猛地转头,怒视方云逸,声音带着尖刻。“他方云逸何德何能?不过南域一蛮荒之地的幸运儿,仗着些奇遇宝物,侥幸斩杀几个废物武尊,便值得宗门如此倾力?” “凌波师叔上次的招揽,他已不识抬举拒绝,如今竟还要开出更高条件?弟子不服!” “林师兄说得对!”那女弟子苏婉儿也忍不住开口,俏脸含煞,眼中满是不屑。 “南域武道贫瘠,能出什么真正天才?我看他那些战绩,多半是以讹传讹!” “说不定是用什么禁忌秘法,或是身怀邪宝,才勉强取胜。武圣老祖何等尊贵,岂能收这种来历不明、根基虚浮之人为徒?” “就是!我苍玄宗乃中域第一宗门,传承万载,何等尊崇?对一个南域小子如此低声下气,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凌波师叔招揽他,已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他竟然还敢拒绝!如今宗门还要开出更高条件,简直是……简直是羞辱我等苦修数十载的弟子。” “请师尊三思!请长老们三思!” 其余弟子也纷纷开口,群情激愤。 他们作为苍玄宗这一代的天骄,自幼受尽尊崇,心中傲气冲天。 宗门开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条件招揽一个南域少年,已让他们感到强烈的羞辱与不公。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方云逸竟然还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凌霄剑尊眉头微皱,却并未立即呵斥。 他身后的那四位武尊长老也沉默不语,眼神深邃,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方云逸依旧端坐,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激愤的苍玄宗弟子,最终落在凌霄剑尊脸上,嘴角似笑非笑。 到他如今境界,心念通透,如何看不出凌霄剑尊与那四位长老的微妙态度?他们并非不能制止弟子,而是……有意纵容。 这是在试探。 试探他方云逸的心性,试探他的底线,亦或是……想借弟子之口,压一压他这“南域天才”的傲气,为后续招揽增添筹码? 可惜,他们打错算盘。 方云逸心中冷笑。 苍玄宗虽是此界已知第一宗门,底蕴深不可测,更有武圣老祖坐镇,确实值得他忌惮三分。但忌惮,不等于畏惧。 给他面子,是敬其实力,而非怕其威势。 这些中域天骄,在他眼中,与蝼蚁何异? “说完了?” 方云逸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皓被他那平静的目光一扫,莫名心中一寒,但骄傲让他硬着头皮,挺胸道! “方云逸,我劝你莫要不知好歹!宗门开出如此条件,已是仁至义尽!” “你若是再拒绝的话,那便是与我整个苍玄宗为敌!届时,莫说你小小北境,便是整个南域,也将无你容身之地!” “哦?”方云逸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与整个苍玄宗为敌?”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原本内敛到极致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睁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真气狂涌的异象。仅仅是一站,一股无形、仿佛源自灵魂层次本质的威压,如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 “嗡——!” 整个偏厅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些还在愤愤不平的苍玄宗弟子,瞬间如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林皓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星海、厚重如神山的意志轰然压落,不是作用在身体上,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感”,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天地的主宰,是规则的化身。 “噗通!”林皓双腿一软,竟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满脸骇然,拼命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体内磅礴的真元如被冻结,神魂战栗,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师兄!” 苏婉儿惊呼,想要上前搀扶,却发现自己也仿佛陷入泥潭,动作迟缓十倍不止,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俏脸煞白。 其余弟子更是不堪,个个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修为稍弱的几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仅仅只是一站,仅仅只是自然流露的一丝气息,便让他们这些自诩天骄的宗师、武师巅峰,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放肆!” 一名武尊初期的苍玄宗长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厉喝一声,一步踏出,周身真气涌动,试图为弟子们抵挡威压。 然而—— 方云逸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斩灭星辰的剑意。 “轰!” 那位出手的长老浑身剧震,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青砖便碎裂一片,嘴角竟溢出一缕鲜血! 一眼,重创武尊! 全场死寂。 凌霄剑尊瞳孔骤缩,终是无法保持平静。 他身后另外三位武尊长老同时起身,气息爆发,与凌霄剑尊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面色凝重至极。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绝非他们之前预估的“武尊后期”那么简单! 那股气息,那股意志,好似已然隐隐触摸到……武圣的门槛? “方将军,还请息怒。” 凌霄剑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弟子年轻气盛,口无遮拦,是我管教不严。但请看在苍玄宗的面子上,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 第351章:领域 “苍玄宗的面子?”方云逸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 “我给你们面子,所以坐在这里听你们废话。我不给你们面子,你们连踏入北境的资格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满脸恐惧的苍玄宗弟子,眼神冷漠如寒冰。 “中域天骄?在我面前,屁都不是。” 话音落下,方云逸右手随意一挥。 “嗡——!” 一股凝实的紫金色气劲脱手而出,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在厅堂中央炸开。 刹那间,一个直径三丈的淡紫色领域凭空展开!领域之内,雷霆隐现,火焰升腾,寒冰凝结,星辰流转……种种异象交替演化,仿佛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更可怕的是,领域中央,一股无形的“势”弥漫开来——那是守护北境的坚定,亦是破灭强敌的锋芒,二者交融,形成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剑道大势! “噗!”“噗!”“噗!” 林皓、苏婉儿等所有弟子,连同那四位武尊初期的长老,在这领域与剑势的笼罩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齐齐喷血,身形踉跄暴退,直至撞到墙壁才勉强停下,个个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唯有凌霄剑尊还勉强站稳,但也是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 他修炼剑道数百年,自认剑意通玄,可此刻感受到方云逸领域内那股剑道大势,竟有种蝼蚁仰望神龙的卑微感! 那不仅仅只是力量的差距,更是境界、是本质、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这……这是……巅峰领域?” 不……不止……”凌霄剑尊声音干涩。 方云逸缓缓收敛领域,负手而立,月白儒衫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恐怖一幕从未发生。 “凌霄剑尊,”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看在你苍玄宗武圣老祖的面子上,今日我不杀他们。” “但,招揽之事,到此为止。” “我方云逸之路,自己会走。无需依附任何宗门,更无需他人施舍指点。” “武圣大道,我自会去闯。一统南域,乃至四方,我自会去争。” “你苍玄宗若愿交好,我欢迎。” “若想为敌——”方云逸眼中紫芒一闪,整个偏厅温度骤降。 “尽管来。”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幽州。” “若是再敢踏入北境半步,或暗中有何动作……我不介意,让苍玄宗少几位长老,折掉这些所谓的宗门天骄。” 话音落下,方云逸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对余沧海三人淡淡道,“送客。” 说罢,径直走出偏厅。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苍玄宗众人,从凌霄剑尊到普通弟子,个个面无人色,浑身被冷汗浸透。 许久,凌霄剑尊才苦涩一笑,对余沧海拱手。“今日……打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屈辱,转身对门下弟子低喝。“走!” 来时趾高气昂,去时狼狈不堪。苍玄宗众人,如同丧家之犬,匆匆离开幽州城。 但他们并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既然招揽不成………那便杀之以绝后患。 ……………… 帅府,阁楼。 方云逸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神色平静。 余沧海、赵谦、司马衍三人肃立身后,脸上都带着忧色。 “主上,”余沧海率先开口,声音凝重! “苍玄宗毕竟是中域霸主,更有武圣老祖坐镇。今日折辱他们,只怕……后患无穷。” 赵谦也沉声道,“主上,苍玄宗势力遍布中域,影响力辐射四方。” “若他们真与我为敌,恐对我军南下,乃至日后一统南域,都会造成极大阻碍。” “甚至……可能引来中域其他势力觊觎。” 司马衍补充道,“而且,凌霄剑尊所言武圣老祖玄苍子出关,恐怕并非虚言。若那位老祖真因此事动怒……” 方云逸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淡然一笑。 “武圣?”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武圣不出,此界无人可压我方云逸。” “即便武圣亲至……”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紫芒,“我亦有手段应对。” “况且,苍玄宗并非铁板一块。那位武圣老祖既然出关,首要考虑的必然是宗门内部权柄、中域格局,以及……那所谓的玄天秘境。” “我一个南域之地的小辈,虽有些不同凡响,但还不值得被一位武圣前来追杀。” “到了武圣那种境界,看待任何事物、眼界自然与众不同,总是要点脸的。” “今日我展露实力,震慑凌霄,便是要让他们明白,招揽不成,便莫要再动歪心思。否则,代价他们付不起。” 方云逸话音顿了顿,看向三人,“你们要做,是稳住北境,筹备南下。” “苍玄宗之事,我自有分寸。” 余沧海三人对视一眼,见方云逸如此笃定,心中稍安,齐声应道。“是!” “下去准备吧。” “两日后大军开拔,不容有失。” “遵命!” 三人躬身退下。 阁楼内重归寂静。 方云逸静坐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是在计算着什么。 “影九。” 他轻声唤道。 话音落下,阁楼角落的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单膝跪地。此人全身笼罩在暗色劲装中,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气息若有若无,正是方云逸麾下影卫统领之一,影九。 “主上。” “有几件事,需要你立刻安排。”方云逸声音平静,却带着思虑后的决断。 “其一,传令所有潜伏在大乾各州府的影卫、暗桩,自即日起,全面启动惊雷计划。” “我要让大乾各州境内,谣言四起,官仓被焚,驿道被断,地方官员遇刺,守军哗变……总之,越乱越好。重点在京都周边三州,我要让赵元启焦头烂额,首尾难顾。” “是!”影九肃然应命。 “其二,”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去年以紫龙令号召、暗中尊方家号令的那些诸侯、边军将领——” “令他们即刻起兵,以清君侧,诛国贼之名,各自率军向大乾京都方向展开攻势。” 第352章:隐忧 “告诉他们不必强攻坚城,但务必造出声势,牵制地方守军。最终目的,是在我军抵达京都城外时,他们能如期汇合。” “告诉他们,此战之后,皆论功行赏。爵位、封地、功法资源,我方云逸绝不吝啬。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或贻误军机……九族尽诛。” 影九心中一凛,沉声道,“属下明白!主上令、即刻发出。” “其三,”方云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东域皇朝折损三位武尊、一位皇子、一万铁浮屠,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短期内或许没有组织大军远征,但必会暗中搞鬼。” “令潜伏在东域皇都天风城及各大重镇的影卫,启动离火计划。” “收买官员,挑拨世家,散布萧无极弑兄篡位、迫害忠良谣言。重点在军方,挑拨那些与独孤雄、殷九幽有旧的将领,制造矛盾。” “若是有合适机会……可刺杀一两位重要皇子,或烧掉几处重要粮仓、军械库。” “我要东域内部先乱起来,无暇他顾。” 影九眼中精光一闪,“是!” “其四,”方云逸目光望向西方,仿佛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遥远而神秘的中域。 “苍玄宗今日受挫,绝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着来,恐怕会在暗中窥探,甚至与其他势力勾结。” “派出精锐的影卫,由你亲自挑选,潜入中域。首要任务,建立情报网络,摸清中域各大势力格局,尤其是苍玄宗、以及与圣女、圣教相关的信息。” “次要任务,若是有机会,可接触一些与苍玄宗有隙的势力,或散修强者,不必许诺什么,只需留下善缘即可。” “记住,在中域,一切以隐匿、自保、收集情报为主。非有必要,不得暴露,也不得擅自行动。” 影九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任务艰巨无比。 中域那边武道昌盛,强者如云,势力盘根错节,远非南域可比。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提前布局。 “属下领命!必不负主上所托!” “嗯,”方云逸微微颔首,“去吧。行事谨慎,若有紧急,要及时联系我。” “是!”影九身影一晃,离开隔离后、顷刻间便是消失不见。 阁楼内,烛火摇曳。 方云逸独自静坐,眸光深邃如渊。 南下之战,即将拉开序幕。这不仅仅是推翻一个大乾朝廷,更是他踏出南域、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 苍玄宗、东域皇朝、中域圣教、乃至那神秘的玄天秘境、武圣之上的境界……前方道路,注定波澜壮阔,亦危机四伏。 但,那又如何? 他方云逸,有剑塔傍身,有紫霄传承,更有两世为人的心智与决断。 这天下风云,便由他亲手搅动。 这万世基业,便由他亲手开创。 “赵元启,玄云宗,大乾皇室……你们的末日,也是时候到了。” 方云逸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深邃的夜空。 夜幕如墨,星光稀疏,唯有幽州城外连绵军营中的点点篝火,如倒映在地上的星辰,在黑暗中燃烧着。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拂动他月白色的衣袍,带来远方士卒隐约的操练声与战马低嘶。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军营,仿佛穿透千里夜色,落在那座巍峨而腐朽的大乾京都之上。赵元启此刻在做什么? 是瑟瑟发抖地躲在深宫之中,还是歇斯底里地催促着那些已经离心离德的臣子?玄云宗的山门内,青霖与玄玑子又在谋划什么?是孤注一掷的决战,还是暗中寻求妥协?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流转,但方云逸心中深处,却浮现出一丝此前一直存在着的隐忧。 武尊。 这个在武道之路上堪称分水岭的境界,代表着个体力量对千军万马的绝对压制。 他能以一人之力,在落马坡连斩五大武尊,震慑三十万联军,正是因为他是此战中唯一的、也是绝对强大的武尊。 然而,南下之战,深入进大乾腹地,直捣黄龙,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军队和已知的武尊。 大乾朝廷百年底蕴,暗中是否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武尊力量?玄云宗千年传承,除了青霖、玄玑子,是否还有其他闭关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东域皇朝折损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是否会派出更隐秘、更强大的武尊进行斩首或袭扰?还有那神秘莫测的中域圣教,他们在南域的利益链条被自己斩断,岂会真的毫无后续? 更重要的是战场态势。 他方云逸再强,终究只有一人。 若在关键时刻,被敌方数位武尊以特殊阵法、禁器、或地利牵制、缠住,哪怕只是缠住一时半刻,那么失去他坐镇的镇北军大营,面对敌方武尊前来突袭,又将会是何等局面? 余沧海宗师巅峰,江湖阅历丰富,可战寻常武尊初期片刻,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武尊,缺乏体内武尊真气加持,久战必败。 周擎天、陈烈等将领,虽是悍将,但在武尊面前,与普通士卒的差别并不大。赵谦智谋超群,司马衍善于统筹,可武力层面的绝对差距,并非谋略可以完全弥补。 “我需要能够独当一面的武尊帮手。”方云逸低声自语,眼眸深处紫芒流转。 麾下将领忠诚勇猛者众,但武道修为能达到宗师后期、触摸到武尊门槛的,寥寥无几。 余沧海跟随他的近半年内,历经大小恶战不断,一直在生死边缘搏杀,积累已足够,隐约触摸到那层壁垒,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强大的外力推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周擎天,镇北军老将,方家三代家臣,对父亲阿爷、大伯、对自己都忠心耿耿。 他停留在宗师后期已近二十年,根基且扎实,之所以未能突破,更多是受限于北境资源匮乏、功法品阶不足,以及常年军务缠身,难以静心感悟。其潜力,其实未必比余沧海差。 若是……能助他们二人突破呢? 第353章:尝试造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方云逸心中迅速扎根、生长。 寻常武者突破武尊,需要自身对天地规则的深刻感悟,需要真元质变为真气,需要凝聚自身武道意志,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且极依赖个人机缘与悟性。 外力相助往往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但方云逸不同! 他拥有着紫霄剑经这门直指大道的圣阶功法,其真气本质极高,四层空间内又蕴含着各种规则碎片。 更拥有初步成型的“紫霄领域”,这领域具备罕见的“兼容”与“演化”特性,能够模拟、呈现多种天地规则,对于武者感悟规则、或许有着难以想象的辅助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有剑塔。 剑塔三层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差异,以及那能转化万物、滋养本源的神秘混沌之气,或许……真的能创造出奇迹。 “虽无先例,但未尝不可一试。”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武道之路本就是不断打破认知、创造奇迹的过程。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他拥有神秘剑塔的方云逸做不到。 他转身,对着空旷的阁楼轻声开口,声音传入门外值守的亲卫耳中。“传余沧海、周擎天,即刻来见我。” “是!”门外传来亲卫压低却有力回应,随即脚步声迅速远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阁楼外便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余沧海和周擎天联袂而至,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疑惑。 毕竟,就在不久前的军事会议上,各项部署才刚刚下达,主上此时紧急召见,莫非军情有变? “主上。”两人踏入阁楼,躬身行礼。 余沧海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悬长剑,气息比半月前更加凝练几分,隐隐有一股锋锐之意在周身流转,那是触摸到武尊门槛后自然散发的征兆。 周擎天则是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还带着操练后的尘灰,面容刚毅,眼神沉稳,宗师后期的气息浑厚如山,只是在这浑厚之中,似乎缺少一点灵动与升华的契机。 “余老,周伯伯,坐。”方云逸示意二人落座,亲手为他们斟上两杯清茶。 两人谢过后坐下,目光皆是落在方云逸脸上,等待着他的指示。 方云逸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深夜唤你们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你们尝试。” 余沧海和周擎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解。余沧海开口道,“主上有何事,但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周擎天也重重点头。 方云逸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非战事部署,而是关于你们自身武道。” 他的话音微微顿了顿,在两人愈发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说道。“我想试试,能否助你们两人……突破武尊之境。” “什么?” 饶是余沧海历经风浪、心性沉稳,周擎天久经沙场、处变不惊,在听到这句话瞬间,两人也是霍然起身,脸上带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主上……您、您说什么?” 周擎天声音都有些变调,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助……助我们突破武尊?” 余沧海也同样是瞳孔骤缩,目光盯着方云逸,宛如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邃。 “主上,武道突破,尤其是宗师至武尊这等大境界跨越,向来依靠个人感悟与积累,外力难以干预,此乃武道常理……” 余沧海艰难地开口,语气中充满惊疑。 “古往今来,从未听闻有人能助他人突破武尊!若真有此法,各大宗门、皇室,岂非能批量造就武尊?武尊又怎会如此稀少尊贵?” 他们的反应完全在方云逸预料之中。这确实是颠覆认知的事情。武尊之所以是南域顶尖战力,除了其本身强大,更因为其稀缺性。 每一位武尊的诞生,都是伴随着天赋、机缘、苦修与运气的结合,几乎不可复制。 “常理,是用来打破的。”方云逸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股独特的自信。 “我并未说有十足把握,只是想试一试!” “余老你半年多来征战不休,生死搏杀无数,已触及武尊边缘,所缺不过临门一脚。” “周伯伯、你困于宗师后期二十余载,根基之雄厚,常人难及,所缺乃是更高层次的功法引导与规则感悟。” 他站起身,走到阁楼中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辉。 “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凝聚的领域也与众不同。或许,能为你二人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契机。” 方云逸并没有提及剑塔,这是他的根本秘密,即便对最忠诚的部下,也不会完全透露。 “成与不成,皆是要看你们自身的造化与机缘。你们……可愿一试?” 余沧海和周擎天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助人突破武尊? 这消息太过震撼,太过匪夷所思。 理智告诉他们这几乎不可能,但是在情感上,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个创造太多奇迹的少年主上,他们又无法完全否定。 更重要的是,那是武尊啊! 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武道高峰! 是能真正为主上分忧、在关键时刻支撑起大局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用一切去拼。 余沧海首先稳住心神。想起主上一次次打破常理的战绩……或许,主上真的掌握着某种超越认知的秘法?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决绝光芒,单膝跪地。“主上厚恩,属下万死难报!” “无论成与败,属下愿试!若是能侥幸突破,必为主上手中利剑,斩尽一切阻碍。” 周擎天见余沧海表态,也再无犹豫,轰然跪倒,甲胄铿锵。 “末将亦愿!若能窥得武尊之门,此生愿为主上效死,护我镇北军旗永立!” “好。”方云逸抬手虚扶。 “起来吧!我们这便开始。” 他心念一动,并未完全展开战斗时的三十丈领域,而是控制着将紫霄领域缓缓释放,笼罩住整个阁楼内部。 第354章:成功 一层淡紫色、半透明的光晕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将余沧海和周擎天笼罩其中。 领域之内,景象顿时不同。 空气中仿佛流淌着淡淡的紫金色光点,那是高度凝实的紫霄真气与规则碎片。 四周的景象也开始微微扭曲,时而隐现雷纹,时而闪过火光,时而弥漫冰寒,时而流转星光……种种规则异象交替演化,虽然并不怎么剧烈,却是清晰可感。 余沧海和周擎天一进入领域,顿时浑身一震。他们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变得无比活跃和亲和,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天地规则,此刻仿佛被剥离掉外衣……以一种更直观、更易于理解的方式呈现在他们感知中。 余沧海对剑道的感悟、周擎天对战场杀伐之气的理解,都仿佛被投入催化剂,开始疯狂地涌动、碰撞、升华。 “静心凝神,运转各自功法,全力感悟。” 方云逸的声音在领域内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引导力量。 两人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余沧海运转的是一门剑道传承功法《青冥剑诀》,周擎天修炼的则是镇北军中流传的兵家功法《铁血战气》,皆是刚猛凌厉的路子。 方云逸伸出双手,掌心相对,精纯浩瀚的紫霄真气汹涌而出。这真气并非强行灌入二人体内,而是化作两道温和的紫金色气流,如同灵蛇般环绕着余沧海和周擎天。 真气中,蕴含着丝丝缕缕的规则之意——雷霆的毁灭与新生、火焰的炽热与净化、寒冰的凝固与守护、大地的厚重与承载、星辰的浩瀚与轨迹……这些碎片如同最上乘的“道引”。 主动贴近、融入两人的护体真元,引导他们的意识去触摸、去理解、去共鸣。 余沧海身体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苦修近百年的剑意,在接触到那些雷霆与星辰规则碎片时,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开始疯狂地吸收、蜕变。 他的剑意原本偏向凌厉与速度,此刻却开始多出一丝天威般的毁灭气息、与星空般的浩渺意境。 周擎天则闷哼一声,他修炼的铁血战气至阳至刚,在接触到火焰与大地规则碎片后,如被投入熔炉中的精铁,开始狂暴燃烧、淬炼。 那原本有些僵化、过于依赖气血蛮力的战气,开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内敛,仿佛要从“气”向着某种更具灵性与威能的形态转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阁楼内紫光氤氲,规则流转。余沧海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剑影,剑影之中隐有雷光跳跃。周擎天身上则腾起赤红色的血气,血气翻滚间,仿佛有大地虚影沉浮。 两人的气息都在稳步攀升,向着某个临界点不断靠近。 但方云逸微微皱眉。 他能感觉到,单靠紫霄真气的引导和领域的辅助,虽然能极大加速他们的感悟,缩短突破时间,但似乎还缺少一点最关键的东西—— 一种能从根本上提升他们生命本质、壮大他们神魂本源、并提供足够“力量”完成真元到真气质变的力量。 “看来,还是需要剑塔。”方云逸心念沉入识海,沟通那尊静静悬浮的九层剑塔。 他意念传递过去,需要一丝混沌之气,助二人完成本质蜕变。 剑塔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模糊意念,似有些“不情愿”,仿佛那混沌之气极其珍贵,用于“外人”是一种浪费。 但最终,在方云逸坚定意志的驱使下,剑塔三层那混沌空间入口,悄然开启一丝缝隙。 嗡——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蒙蒙、似有似无的气流,从虚无中渗出,融入方云逸释放的紫霄真气之中。 这缕气流看似微不足道,但其出现的刹那间,整个紫霄领域都轻微地波动一下,领域内演化出的种种规则异象,似乎都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本源”。 这一缕混沌之气,一分为二,随着紫霄真气,悄然渡入进余沧海和周擎天体内。 变化,在瞬间发生! 余沧海身体剧震,仿佛是听到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是瓶颈碎裂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投入温泉,迅速壮大、凝实,感知能力暴涨。体内奔腾的真元,在接触到那缕混沌之气后,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开始疯狂而彻底的质变! 颜色从青色向着深紫色转变,性质从相对松散的真元,向着更加凝实、更具灵性、与天地规则联系更紧密的“真气”急速转化。 他体内的气海在扩张,经脉在拓宽、加固,一股全新、强大的力量正在诞生! 与此同时,他对剑道的感悟也水到渠成。 脑海中,青冥剑诀的种种奥义与那些规则碎片彻底融合,升华。 他“看”到属于自己的“道”——并非单纯的快剑或利剑,而是一门蕴含天雷之威、暗合星辰轨迹的“紫电青冥剑道”! 一个模糊、仅有丈许方圆、内蕴雷霆与星光的青色威压雏形,在他身周若隐若现! “轰——!!!” 一股全新、属于武尊的恐怖威压,再也无法抑制,从余沧海体内轰然爆发。 这威压虽不及方云逸那般浩瀚深邃,却也凌厉无匹,带着雷霆的霸道与星辰的缥缈,瞬间冲破阁楼束缚,向着整个幽州城弥漫开去。 幽州城内,有尚未休息的将领、士卒、武者,在这股突然出现的武尊威压下,齐齐感到心头一沉,呼吸困难,骇然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城主府,方云逸所在的阁楼! “这是……新的武尊威压?!” “不是主上的气息!是谁?!” “天啊!城里还有别的武尊?” 震惊的议论还未平息—— 阁楼内,在余沧海突破的刺激下,在混沌之气与紫霄真气的双重作用下,周擎天的积累也好似被点燃到极致! “吼——!!” 周擎天发出一声低沉咆哮,不似人声,宛如战场上的号角与战鼓齐鸣。 他周身赤红色的血气猛然内敛,全部收入体内,紧接着,一股厚重、磅礴、带着铁血杀伐与大地般沉凝气息的暗红色真气,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第355章:同时突破 周擎天的突破则更加直接,更加暴力。 数十年沙场征战积累的杀伐之气、兵家战意,与大地规则碎片、混沌之气结合,形成独特的“铁血地煞真气”。 这股真气甫一诞生,便展现出与余沧海“紫电青冥真气”截然不同的特质。 它更加厚重、更加暴烈,颜色暗红如凝结的干涸血块,却又隐隐透出大地般沉凝光泽。 真气在周擎天体内奔腾,仿佛千军万马在平原上冲锋,每一次流转都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以及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意志。 “砰!砰!砰!”周擎天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动,震得阁楼地面微尘轻扬。 他周身毛孔不再喷吐血气,反而是向内收缩,将所有的铁血地煞真气牢牢锁于体内,进行着最后的凝实与质变。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古老战阵图腾般的纹路,那是兵家煞气与大地规则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吼——!!!” 又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周擎天喉咙深处迸发,这一次,吼声中少了几分痛苦,多出几分破茧成蝶般的畅快与霸道! “轰隆——!!!” 第二股全新的武尊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悍然冲霄而起。 这股威压,没有余沧海的雷霆锐利与星辰缥缈,却更加磅礴、更加沉重,带着尸山血海的惨烈杀伐之气,以及大地般无可撼动的厚重意志。 它仿佛不是一个人的气息,而是一支百战雄师凝聚而成的军魂,是铁与血浇筑而成的战争机器苏醒时散发的煞气! 两股刚刚诞生、尚且不够圆融,却本质已然超凡脱俗的武尊威压,在狭小的阁楼空间内轰然对撞、交织。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紫电青冥的锋锐与铁血地煞的厚重相互挤压、摩擦,迸发出肉眼可见的细碎电光与暗红色煞气涟漪。 阁楼内桌椅摆设无声无息间浮现裂痕,墙壁上的砖石簌簌落下微尘,整座建筑都在微微震颤,犹如随时可能在这两股新生力量的肆虐下崩塌。 盘坐中央的方云逸眉头微蹙。他没想到两人突破时引发的动静会如此直接和剧烈,尤其是周擎天,铁血地煞真气与军阵杀伐意志结合,产生的威压极具侵略性和扩散性。 他们两人的突破,和他突破武尊时、有些截然不同。又或许是自己在剑塔空间内突破武尊、并没有留意到自身突破时的变化。 “收敛心神,稳固境界!”方云逸收起心中的思绪、低喝一声。声音如同清泉流响,直接传入二人识海深处,带着安抚与引导之力。 同时,他心念微动,一直维持在阁楼范围的紫霄领域骤然扩张、凝实! “定。” 一字轻吐,却蕴含着领域内的规则之力。 只见那原本肆虐交织的两股武尊威压,如同撞上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壁垒,扩张之势戛然而止。 紧接着,浩瀚、深邃、蕴含着一方完整世界生灭循环的紫金色领域之力弥漫开来,如一位温和而强大的君主,抚平臣属间的躁动。 紫霄领域内,雷霆隐去,火焰平息,寒冰消融,星辰轨迹变得柔和。 一股“包容”、“统御”、“演化”的至高意境降临,将余沧海的紫电青冥威压和周擎天的铁血地煞威压轻柔地包裹、梳理、安抚。 余沧海和周擎天身体同时一震,在方云逸的喝声与领域引导下,迅速从突破的狂喜与力量暴涨的眩晕中清醒过来,连忙依言收敛外泄的气息,全力稳固体内刚刚质变完成、尚且奔腾不息的全新真气。 两股冲天的武尊威压,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按回,迅速减弱、内敛。但它们爆发时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波动,已然如同惊雷,炸响在幽州城内外无数人的心头! 幽州城外,连绵军营。 时值深夜,大部分士卒已歇息,但巡哨的将士、轮值的军官、以及许多因大战将至而兴奋难眠的武者,都在这两股先后爆发、性质迥异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武尊威压下,骇然惊醒。 “怎么回事?” “武尊威压!又有武尊威压出现了!” “是从城里传来的!城主府方向!” “不对!这不是主上的气息!主上的气息浩瀚如海,返璞归真,这个好像……好像是刚刚突破的新晋武尊。” “两股!是两股不同的威压!天啊,难道城里一瞬间多出两位武尊?” “刚才第一股带着雷和星辰的感觉,第二股……好重的杀气和土石之气,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 普通士卒只觉得呼吸困难,心头发慌,不明所以地望向幽州城方向,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惊疑与敬畏。 而军营中那些达到武师境、乃至宗师境的将领、高手,感受则更为清晰深刻,也因此更加震撼莫名! 中军大帐,赵谦与司马衍尚未休息,正在对着大乾疆域图推敲南下细节。 第一股威压爆发时,两人同时搁笔,猛地抬头。“这是……余老的气息?” 赵谦瞳孔收缩,他熟悉余沧海,此刻这气息本质未变,却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质变,更锐利,更……高高在上。 “武尊?余老先生突破了?”司马衍失声惊呼,手中茶盏险些跌落。 没等他们消化这个惊人消息,第二股更加厚重暴烈的威压、紧接着冲天而起。 “还有?”赵谦霍然起身,脸上失去惯常的儒雅从容,带起难以置信之色。 “这气息……是周将军?铁血杀伐,大地沉凝……他也……突破了吗?” 司马衍手中的茶盏“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城主府方向,声音干涩! “两人……同时突破武尊?这怎么可能?” 紧接着,他们感受到那股更加浩瀚、深邃的武尊气息出现,轻描淡写地抚平、驱散掉那两股新生武尊威压的躁动。 “是主上出手了……”赵谦喃喃道,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并未平息。 第356章:众人炽热 赵谦、司马衍两人,对于主上能压制新晋武尊不奇怪,奇怪的是……余老和周将军,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突破武尊? 他们不久前、才刚从主上那里回来。满打满算,不过就是一两个时辰! 而陈烈的营帐离中军不远,他因伤虽未参与核心军务,但也未曾深眠。 两股威压接连爆发时,这位老将直接从床榻上弹坐起来,下意识握紧枕边的刀柄,随即又松开,脸上先是惊愕,继而化为狂喜,最后又变成深深的茫然与震撼。 “余老……周大哥……他们……”陈烈嘴唇哆嗦着,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那是老友突破至无上境界的由衷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颠覆认知的骇然。 武尊啊!那可是武尊! 武道修行,宗师是一道坎,跨过去便可称雄一方,开宗立派。 但宗师与武尊之间,那才是真正天堑,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分水岭! 为何南域浩瀚,人口数千万,武者更是如过江之鲫,但武尊数量却始终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每一个都被奉为老祖,成为一方巨擘乃至王朝、宗门内的支柱? 因为突破武尊,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和苦修,更需要功法传承。 至少需要地阶极品乃至天阶的功法,才能指引真元质变为真气,并初步触摸规则。 这等功法,往往掌握在顶级宗门、古老世家或皇室手中,秘而不宣。 还要有海量的资源堆砌,突破时需要吞噬难以想象的天地元气或灵物精华,用以支撑真元质变和肉身神魂的升华。 寻常宗师倾家荡产也难筹万一。 同时需要对某种天地规则有深刻的、契合自身的感悟,这往往需要特殊的秘境、前辈指点、或是可遇不可求的顿悟。 据记载,武尊的突破过程凶险万分,心魔反噬、真气暴走、规则冲突,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无数宗师皆是倒在最后一步。 余沧海和周擎天,他们忠诚、勇猛、经验丰富,积累也足够深厚。 但以赵谦、司马衍、陈烈等人对他们的了解,按照常理,余沧海或许有一两成希望在数年乃至十数年内,借助某些机缘触碰门槛。 周擎天困于宗师后期太久,功法品阶并不高,若无逆天改命的奇遇,此生武尊无望。 可现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就在那间阁楼里,在方云逸召见之后,两人竟如同约好一般,齐齐踏破天堑,鲤鱼跃龙门? 这已经完全超出他们对武道的认知! “是主上……”陈烈颤声自语,紧紧攥拳。 “一定是主上!” “主上拥有……造就武尊的逆天手段?” 思绪如野火,瞬间烧遍他的理智。 不仅仅是陈烈,所有感受到这两股新生武尊气息,并且知晓余沧海、周擎天不久前才刚刚离的将领、高手,心中都不可避免地、升起同一个疯狂的想法! “主上能助人突破武尊!!!” 武尊之路,是烙印在每一个武者灵魂深处的终极渴望,是力量、寿命、地位、掌控自身命运的象征。 多少宗师皓首穷经,蹉跎数百年,最终只能带着不甘化为黄土?如今,一条看似不可能的“捷径”,竟似乎就在眼前? 这一刻,城主府阁楼之外,无数道炽热、激动、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而来。 那些宗师将领,如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以及新投效的七位宗师,还有蛮族的三位宗师哈图鲁、拓跋雄、兀术,甚至包括杨弘、夏侯桀、呼延灼这三位降将中的宗师……所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脏狂跳,血液沸腾。 他们恨不得立刻冲进那座阁楼,跪在方云逸面前,恳求那一步登天的机缘! 但是,没有方云逸的召唤,无人敢越雷池半步。主上的威严深重,方才那轻描淡写驱散两股武尊威压的浩瀚力量犹在眼前,谁也不敢在此刻造次。 众人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无限渴望,聚集在阁楼远处,低声激烈地交谈着,目光须臾不离那扇紧闭的门窗。 “真的是余老和周将军?他们……他们真的成就武尊?”刘振声音发颤,既是激动,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不会有错!那气息做不得假!虽然刚刚突破,还有些不稳,但绝对是武尊层次的力量本质!” 一位新投效的宗师斩钉截铁,眼中放光。 “主上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简直是神迹!”韩通喃喃。 “莫非主上掌握着某种上古逆天丹方?或是传承的灌顶秘法?”孙锐猜测。 “不管是什么……这意味着,我们……我们也有希望?”李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铁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来,南下之战,我等更需奋勇争先!主上赏罚分明,立下大功者,或许……” 蛮族的三位宗师聚在一处,哈图鲁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追随这样的主人,果然是我苍狼部最明智的选择!” “武尊……若能得主人赐予机缘,我草原儿郎未必不能再出一位武尊。” 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炽热。 原本的归顺或许还有几分形势所迫,那么此刻,方云逸展现出的这种“造就武尊”的潜能,已经彻底点燃他们内心深处对更高武道的渴望。这条船,必须牢牢站稳! 阁楼内,方云逸缓缓收回紫霄领域。 余沧海和周擎天已经基本稳固境界,周身气息内敛,虽然还能感觉到那股新晋武尊特有的、尚未完全圆融的锋锐与厚重,但已不再狂暴外泄。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四射,神采奕奕,仿佛年轻数十岁。余沧海眼中似有细微电芒流转,顾盼间自带一股凌厉剑意。 周擎天则目光沉凝如岳,不动如山,动则似有千军之势。 “武尊……这就是武尊的力量!” 余沧海缓缓抬起手掌,一缕深紫色带着细碎电光的真气在指尖跳跃。 第357章:弊端 余沧海感受着其中蕴含、远超以往真元的磅礴真气,以及与天地间雷霆、星辰规则隐隐的共鸣,声音中充满着感慨与激动。 “哈哈哈………” “老子……末将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了啊!” 周擎天豪迈大笑,声若洪钟,震得阁楼梁柱微微作响。他握紧拳头,暗红色的铁血地煞真气在拳锋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与力量感。 “多谢主上再造之恩!” “末将此生愿为主上效死,肝脑涂地!” 两人齐齐转向方云逸,便要行大礼叩拜。 方云逸抬手虚托,一股柔和力量止住他们的动作。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扫过,强大的神魂感知结合紫霄领域的微妙感应,让他清晰地“看”到两人体内更深层次的变化,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恭喜二位踏足此境。” 方云逸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审慎,“不过,你们也需知晓,此次突破,或许并非全无代价。” 余沧海和周擎天闻言,激动之色稍敛,疑惑地看向方云逸。 “主上,是何代价?莫非……根基有损?” 余沧海心中一紧,内视己身,却只觉得真气充盈,神魂壮大,百脉畅通,并无不适。 周擎天也凝神感应,同样未觉异常。 方云逸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并未提及剑塔与混沌之气的核心秘密,只是从武道感悟的角度点出关键。 “我虽然助你们突破,但本质是以我的领域之力,强行牵引、显化天地规则碎片,供你们感悟吸收,并以特殊法门加速你们真元质变的过程。” “这确实打破常规,节省你们数十年乃至终其一生都可能无法获得的机缘和时间。” 方云逸话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然而,武道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自行感悟突破,犹如亲手雕琢属于自己的神兵利器,每一分力量都完全契合自身,对未来道路的把握也清晰明确。” “而你们此番突破,虽然也结合自身特质——余老的剑道与雷霆星辰感悟,周伯伯的兵家煞气与大地厚土之意——” “但其中最关键的那一丝升华与质变的引子,却是外力赋予,且这外力…层次极高,带有极强的包容与演化特性。” 余沧海和周擎天都是人老成精,瞬间明白方云逸话中的深意,脸色微微变化。 “主上是说……我们突破契机和动力,并非完全源于自身积累的爆发,而是借用主上赋予的某种高层次力量作为钥匙和养料?” 余沧海沉声道。 周擎天皱眉,“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方云逸缓缓道,“你们日后再想突破,比如从武尊初期到中期、后期,乃至更高的境界,恐怕会遇到比寻常自行突破的武尊更大的瓶颈。” “因为你们的根基中,烙印下我这股外力的特性。它助你们跃过龙门,却也像是一把特殊的锁………” “未来想要打开更深的门户,要么,你们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和机缘,去彻底的消化、融合甚至超越这烙印,走出完全属于自己的路。要么……” 方云逸看着他们,直言不讳,“或许,还需要我再次出手,以同源更高层次的力量,为你们提供再次突破的契机。” 阁楼内一时寂静。 福祸相依。 这天大的机缘背后,果然隐藏着相应的制约。他们获得梦寐以求的武尊力量,节省无数光阴,甚至可能免去终生无望的遗憾,但未来的武道之路,似乎也与方云逸绑定得更深,自主性受到限制。 然而,余沧海和周擎天对视一眼,却并未露出多少沮丧或担忧,反而几乎同时,脸上浮现出释然与更加坚定的神色。 余沧海率先开口,语气坦然甚至其中带着庆幸。“主上,若非您出手,属下恐怕毕生也无望窥见武尊门径。” “能够在有生之年触摸此境,已是邀天之幸。至于未来……属下这条命,这身修为,本就是主上所赐。” “未来能否再进一步,全凭主上安排与属下自身努力。能为主上多尽一份力,便是属下最大的心愿。” “况且,主上天赋亘古未有,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能追随主上脚步,已是属下莫大的荣幸,何敢奢求完全自主?” 周擎天更是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主上多虑!我老周从来就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就知道,没有主上,我现在还是个卡在宗师后期、眼看寿元将尽的老骨头。” “现在我突破武尊,多活近千年,能为主上冲锋陷阵,砍杀更多敌人,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还能不能突破?嘿,能突破当然好,跟着主上喝汤。” “不能突破,我老周也是位武尊。总比当个老死宗师的窝囊废强一万倍!主上放心,我老周和麾下的兵,这辈子就认准主上。” 两人的反应,在方云逸预料之中,却也让他心中微暖。他们看得通透,知道取舍,更知道感恩与忠诚。 那缕混沌之气融入他们本源,或许带来制约,但也彻底夯实他们的根基,并且无形中加深他们与自己的联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也是一种“羁绊”与“保障”。 “你们能如此想,甚好。” 方云逸微微颔首,“既入武尊,便是我镇北军真正的高端战力支柱。” “南下之战,凶险莫测,敌方必有武尊隐现,届时,需要你们独当一面。” “请主上吩咐!”两人肃然抱拳,眼中战意升腾。新获得的力量,正渴望在战场上验证。 “余老,你剑气凌厉,擅攻杀,更兼雷霆之速,星辰之幻。” “南下途中,你负责统领军中所有宗师及以上高手,组成锋矢,专司应对敌方武道强者的突袭、刺杀,以及攻坚时拔除关键障碍。” “周将军,你气势厚重,善防守,铁血地煞真气更适合军阵冲杀与稳固防线。” “你协助中军调度,统辖重甲步卒与防御器械,确保大军行进稳固,营寨牢不可破。若遇敌方武尊冲击军阵,需第一时间顶上去。” 第358章:争先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方云逸灵觉蔓延、感受着阁楼外那一道道压抑着激动、渴望与好奇的气息,知道刚才的动静已经引起全城内外的关注。 他略一思索,对着二人说道,“你们刚刚突破,气息尚未完全圆融,还需一两日静心巩固。今夜便留在此处,借助领域余韵调息。明日再出去见众将,安定军心。” “至于外界的猜测……” 方云逸眼中紫芒一闪,“你们不必刻意的去解释,也不必否认。” “武者的世界,终究还是以实力为尊。你们突破,便是最好的证明。” “也让所有人看看,追随我方云逸,忠诚不贰,立下功勋者,前路绝非仅限于宗师。” “是!”余沧海和周擎天心悦诚服。 方云逸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让二人安心巩固修为。自己踱步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夜空中稀疏星辰,以及城外军营连绵火光。 幽州城内,接连两道新晋武尊气息的爆发与迅速被压制,注定已成今夜,乃至未来数日各方势力情报中最重要的焦点。 这消息会以比落马坡战果更快的速度,传遍南域,甚至再次震动中域。 “造就武尊”的传闻,将比“斩杀武尊”更具冲击力和诱惑力。这会让盟友更加狂热,让敌人更加恐惧,也会让那些隐藏的、中立的势力产生更多、更复杂的想法。 南下之战的序幕,已拉开。 但今夜之后,这场大战的意味,对许多人而言,已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一场王朝更替的征伐,更是一场可能颠覆整个南域,乃至影响更广阔地域武道格局的巨大变革的开端。 方云逸在窗台前负手而立,月白儒衫在夜风中轻扬。他目光平静而深远,仿佛已穿透重重夜幕,看到京都的惶惶不可终日。 …………… 次日,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 幽州城的中心广场,已按照昨夜方云逸的传令,集结起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军中宗师高手,以及部分精锐士卒代表。 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却异常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点将台上,以及台上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余沧海,周擎天。 两人并未刻意释放出威压,但经过一夜巩固,新晋武尊的生命气息已迥异于常人。 余沧海负手而立,青衫磊落,眼神开阖间似有电芒隐现,周身三丈内空气隐隐扭曲,带着一丝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感。 周擎天甲胄鲜明,如山岳峙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铁壁铜墙、千军难破的厚重与压迫,仿佛他脚下的大地都与之共鸣。 无需言语,事实胜于一切。 昨日深夜那两股冲天而起、性质迥异却又同样令人心悸的武尊气息,源头正是此二人! 短短一夜,宗师巅峰的余老、困顿多年的周老将军,竟真的一步登天,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武尊之境。 “参见余尊者!周尊者!” 不知是谁率先激动高呼,声带哽咽。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轰然爆发! “参见余尊者!周尊者!” “恭贺余老、周将军证道武尊!” “天佑我镇北军!武尊护佑!” 狂热的气氛瞬间点燃整个广场,进而如野火般蔓延至全城、城外大营。普通士卒或许不明武尊突破的惊天难度…… 但他们知道,己方多一位武尊,就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南征中,多出一分无可匹敌的顶尖战力,多出一位能抵御强敌的擎天巨盾! 更何况,还是一夜双尊。 方云逸并未出现在点将台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奇迹的缔造者是谁。 昨夜阁楼中只有主上与余、周二人,那浩瀚如渊、轻描淡写抚平双尊气息躁动的紫金色力量,更是最好的证明。 “主上……真乃神人也!” 刘振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夜双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韩通喃喃,眼中满是敬畏与渴望。 新投效七位宗师呼吸急促,脸色潮红,看向城主府方向的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蛮族三位宗师哈图鲁、拓跋雄、兀术,更是以手抚胸,向着城主府方向深深鞠躬,口中用蛮语念诵着古老的祈福词句,将方云逸的地位拔高到与草原传说中“造物主”等同的层次。 降将阵营中,杨弘、夏侯桀、呼延灼三人站在前列,表面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撼与狂喜,出卖他们内心的滔天巨浪。 杨弘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二人道,“二位,看到了吗?” “这不是传闻,是事实!” “主上拥有着……逆天改命之能。武道前路,或许就在主上的一念之间。” 夏侯桀重重点头,虎目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即将的南下之战,我夏侯桀必为先锋,斩将夺旗,立下不世之功!” “主上赏罚分明,我等的忠心与功勋,主上定会看在眼里。” 呼延灼更是直接,转身对着身后麾下羌族将领,用羌语厉声喝道。“都给我听好了!南下之后,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临阵退缩,不用主上动手,老子先砍掉他的脑袋。” “把眼睛都放亮些,把力气都使出来。主上的恩典,只会赐予最勇猛的战士!” “主上能造就武尊”的隐秘传言,在这一刻似乎被彻底坐实,并转化为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与绝对的忠诚。 军心士气空前凝聚,每一位将领、每一位士卒,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渴望着在南下之战中建立功勋,以期有朝一日,也能得到那一步登天的机缘。 余沧海与周擎天简短的亮相与训话后,便按照方云逸的吩咐,回到各自岗位,进一步熟悉和巩固武尊力量。 但整个镇北军,已然因为这一夜双尊的奇迹,脱胎换骨,士气如虹,战意直冲霄汉。 而幽州一夜双武尊的消息,让早已经暗流汹涌的大乾,激起滔天海啸,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各种渠道疯狂传播。 第359章:挥军南下 大乾朝廷,乾元殿。 “一夜……双武尊?” “余沧海?周擎天?” “这……这怎么可能?” 龙椅上的赵元启,面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第八份来自不同渠道、内容却大同小异的密报飘然落地。他双眼失神,喃喃自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殿内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人人面如土色。一些人也同样收到消息,如今被乾帝消息证实,带来的只有绝望。 “退朝……都退下!”赵元启挥袖,声音嘶哑,带着崩溃前的癫狂。 待百官仓惶退去,他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眼中闪过疯狂、怨毒,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影先生……影先生!回答朕!”他再次掏出那枚黑色玉符,疯狂注入真元,玉符却依旧黯淡。 他狠狠将玉符摔在地上,喘着粗气,“传密旨给康王、靖王……不,朕亲自写!”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守住封地,牵制方云逸,朕……朕愿与他们共分天下。” “还有,去秘库,把那件东西准备好……朕就是死,也要拉着他方云逸陪葬!” 与此同时,京都不少官员府邸后门悄然打开,心腹家人带着细软密信,趁夜出城。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王朝末路景象已显现。 玄云宗,问道峰密室。 青霖与玄玑子相对而坐,“一夜双尊……绝非是自然突破。” 青霖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惊悸! “方云逸……掌握的恐怕不止是战力,而是某种……能批量制造强者的禁忌传承。” “这比拥有圣阶功法更可怕!” 玄玑子脸色铁青,“师兄,妥协之议,恐需再议。以此子心性手段,即便我们交出秘境之秘,他真会放过玄云宗?恐怕会将我宗视为予取予求的丹房武库!” “但死战?”青霖苦笑,“落马坡五尊陨落,幽州一夜双尊现世……我们拿什么战?护山大阵真能挡住一个能造尊的怪物吗?” “或许……该动用最后那条线。”玄玑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联系中域万宝阁的人,他们不是一直对南域某些古遗迹和特异人才感兴趣吗?” “将方云逸的情报,尤其是这造尊之能的猜测,卖给他们!祸水东引,或可换来一线生机,甚至……借刀杀人!” 青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眼中尽是无奈与冰冷。千年宗门,到生死存亡关头,也顾不得许多。 东域皇朝,天风城御书房。 “砰!”萧无极一拳砸碎眼前的玉案,碎片四溅。“造尊?他方云逸以为自己是神吗?” 暴怒之后,是更深的寒意与忌惮。“此子绝不能留!传令暗鳞,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南域,目标——方云逸麾下核心人物,尤其是那两个新晋武尊!” “能杀则杀,不能杀也要重创,朕要让他尝到失去臂膀的滋味。” “另,加快与南域那些不满世家的秘密联络,许以重利,让他们在方云逸后方制造麻烦,烧粮草,断补给。” 中域,苍玄宗,悬空殿。 凌霄剑尊已返回,正向宗主及诸位核心长老汇报幽州之行的详细经过,尤其是方云逸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独特的领域,以及最后那匪夷所思的“一夜双尊”情报。 殿内一片死寂!良久,宗主苍玄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凝重。 “凌霄师弟,你确信余沧海、周擎天,是在与你会面之后短短一两个时辰内突破的?” “千真万确!”凌霄剑尊肃然道,“突破时气息勃发,虽被方云逸迅速压制,但那新晋武尊的本质做不得假。” “且二人突破后的气息,隐隐与方云逸的领域有细微共鸣,绝非寻常自行突破可比。” “能助人突破武尊……”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比凌霄更加深邃的长老沉吟。 “这已触及此界武道根基之秘。” “此子的身上,必有着惊世骇俗的传承或至宝,其价值……恐远超一座玄天秘境。” 苍玄真人眼中神光湛湛,“以此子展现的心性实力,强行招揽已不可行。” “传令潜伏在南域的暗线,密切监控方云逸一切动向,尤其是其身边之人境界变化。” “另,秘密接触玄云宗,他们或许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此子的秘密。” “至于方云逸本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既然不能为我苍玄所用,则绝不能为他人所用,更不能任其成长到威胁中域格局。” “知会巡天殿,将方云逸列入甲上观察名录,必要时……可启动净世预案。” “宗主,那玄苍子师叔祖出关在即,是否……”另一位长老询问。 “师叔祖那边,我自会禀明。” “玄天秘境开启在即,一切以宗门利益为重。方云逸……是机缘,亦是浩劫。”苍玄真人望向殿外云海,目光深邃难明。 中域,神秘地底黑殿。 “造尊……呵呵,有意思。”嘶哑的声音带着玩味与更深的贪婪。 “圣女啊圣女,你留下的好儿子,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又一个惊喜。” “这能力,与圣源的某些特性倒有相似之处……通知影,计划提前,在方云逸与南域朝廷、玄云宗决战的关键时刻,设法取得其至亲或核心部下之血魂,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样本进行分析。” “另,给东域那些蠢货提供一点帮助,让他们闹得欢些,我们需要混乱来掩盖行动。” 天下风云,因幽州一夜双尊,骤然加速涌动。各方势力重新评估、谋算,或恐惧,或贪婪,或杀机毕露,一张更大的网,在方云逸南下之路的前方,悄然张开。 ………… 一日后,辰时,幽州城外。 近三十万大军列阵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散晨雾。 点将台上,方云逸银甲白袍,腰悬长剑,目光扫过下方战意昂扬将士,最终落在南方。 没有冗长的誓师,只有简洁有力的军令。 “开拔!” “咚!咚!咚!咚!咚——!” 战鼓雷鸣,声震十里。 大军如一条苏醒的巨龙,分为数股,按照既定方略,滚滚南下。 第360章:中域援军 夏侯桀前锋,直扑沧州。 五万重甲步卒行动如风,短短三日,兵临沧州城下。沧州守将张辽,如情报所言,态度犹豫。 一边是旧主夏侯桀的劝降信与城外黑压压的雄师,一边是朝廷接连发来的死守严令与隐约可见的监军使者。 夏侯桀策马阵前,声若雷霆,“张辽,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乾气数已尽,主上神威盖世,更有造尊之能。追随明主,方是正道。莫非你要这满城军民,为赵家陪葬? 城头之上,张辽面色变幻。 他麾下将领也多有动摇。就在此时,城中监军、赵元启心腹太监突然现身,厉声呵斥张辽,并欲夺其兵权。 “混账!”张辽本非优柔寡断之人,见状勃然大怒,“阉竖安敢欺我!”拔剑斩之,随即下令开城投降。 沧州,南下第一道门户,兵不血刃,落入镇北军之手。夏侯桀前锋士气大振,稍作休整,等待主力汇合。 呼延灼、哈图鲁偏师,也在袭扰后方。 五万轻骑,羌骑三万、蛮骑两万。如银色与黑色的两道飓风,凭借机动性,自西侧山路迂回,轻易绕过沧州等重镇,深入大乾腹地。 他们严格执行方云逸“只劫军资,不伤平民”的军令,专挑粮草库、军械库、驿道枢纽下手。一时间,大乾四方烽烟四起,粮道频频被截,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京都。 更有赵谦启动的“惊雷计划”配合,影卫暗桩四处活动,散布谣言,刺杀顽固官员,甚至策动小规模守军哗变。 大乾朝廷对实际的控制力迅速瓦解,赵元启焦头烂额,援军调度困难重重。 杨弘、拓跋雄偏师,牵制东境。 五万步骑混合的大军、陈兵东境几处关键隘口,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广派使者,与东境几位态度暧昧的节度使、世家秘密接触。 幽州一夜双尊的消息传来,成为最有力的筹码。东境诸镇本就观望,见镇北军势大,又有“造尊”神迹,暗中投诚者渐多,即便不公然倒戈,也纷纷承诺保持中立,按兵不动。 东境压力大减! 方云逸主力,稳步推进。 主力大军,在方云逸亲自统帅下,携大胜之威与新晋双尊之势,沿着官道浩荡南下。 沿途州府,闻沧州已降,又慑于武尊威名与“造尊”传说,抵抗意志薄弱。 往往大军前锋一到,城内便有豪族或官员暗中串联,开城迎降。偶有冥顽不灵者,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迅速被碾碎。 镇北军的南下之势,如同是滚石下山,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南下必经之路,雄关砥柱城。 此城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墙高厚,乃大乾中部重要屏障。 守将并非庸才,且城中隐藏着一位从东域皇朝、秘密抵达的武尊强者——秦镇山。 赵元启已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砥柱城,拖延镇北军步伐,并寄望于这位求援来的武尊能创造奇迹,重创对方大军一二。 当镇北军主力抵达砥柱城下,夏侯桀前锋尝试劝降无果,开始组织攻城。 守军抵抗顽强,依托坚城利弩,给镇北军造成不小伤亡。 第三日,战况焦灼之际,城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武尊气息! 秦镇山身披古朴战甲出现,手持一柄阔刃重剑,凌空飞掠而出,目标直指攻城最为凶悍的夏侯桀本部!武尊威压全力释放,下方士卒如遭山压,阵型瞬间混乱。 “武尊?城中竟有武尊埋伏!” 夏侯桀大惊,但身为宗师巅峰,悍勇之气不减,怒吼着准备拼死迎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哼!藏头露尾的老鼠,也敢逞凶?”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一道暗红色身影后发先至,悍然撞向秦镇山!正是周擎天。 “铛——!!!!”铁血地煞真气包裹的拳头,与阔刃重剑狠狠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与狂暴的气浪。 周擎天身形一晃,倒退三步,脚下地面龟裂。赵镇山则闷哼一声,凌空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眼中露出惊色。他虽略占上风,但对方真气之凝实厚重,肉身之强悍,远超预料。 “这是那位新晋的武尊?根基为何能如此浑厚、凝实?”秦镇山低声细语、语气凝重。 “老匹夫,吃我一拳!” 周擎天毫无惧色,反而战意沸腾,这是他突破武尊后的第一战。 他双拳挥动,暗红色真气化作重重山岳虚影,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势,竟然主动向秦镇山攻去。 两人一时之间、在虚空中激烈交手,拳剑交击,气爆连连,打得云气崩散。 另一边,余沧海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战场侧翼虚空,他并未直接参战,而是气机锁定战场,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敌方强者,同时也在仔细观察周擎天的战斗。 他看出周擎天虽然勇猛,真气雄厚,但初入武尊,对真气的操控、以及对规则理解,都远不如秦镇山这等老牌武尊。 久战之下,必露破绽! 果然,激战百余回合后,秦镇山凭借更老辣的经验和初步成型的“领域”,逐渐占据上风,几次凌厉的剑招险些突破周擎天的防御。 “周将军,退下休息,此人交给我。” 清朗的声音响起,一道月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更高处的虚空,正是方云逸。他并未出手,只是目光淡淡扫向秦镇山。 秦镇山瞬间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降临,仿佛是被一头凶兽盯上,周身的血液凝固,真气运转都滞涩起来。 方云逸甚至没有释放领域,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这位中域成名的武尊、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你是方云逸?”秦镇山声音干涩。 方云逸却不答,只是对周擎天道,“周将军,此战收获如何?” 周擎天喘着粗气,身上多处几道剑痕,但眼神明亮,哈哈一笑。“痛快!主上,我老周知道差距了!回去定会好好体悟。” 第361章:出乎意料 方云逸微微颔首,这才看向秦镇山,“给你两个选择。一,臣服。二,死。” 秦镇山面色变幻,感受着方云逸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又瞥见下方因方云逸出现而士气暴涨、攻势如潮的镇北军,再想到幽州一夜双尊的传说……抵抗的意志如冰雪消融。 他长叹一声,横剑于身前,声音带着几分复杂与苦涩,“本尊也只是受人之托,尽其责而已。方将军神威盖世,老夫……愿降。” 话音落下,秦镇山散去周身真气,那柄阔刃重剑也缓缓垂下,剑尖指向地面。 这位东域皇朝秘密派遣、隐于砥柱城中的武尊强者,在方云逸那深不可测的威压与连番惊变面前,终是选择屈服。 他不是没想过拼死一战,但关于方云逸屠杀武尊的传闻犹在耳边,尤其是见到本人后更是感到如渊似狱,反抗已然毫无意义。 良禽择木而栖,投降也只是为了不死在这里而已。他秦镇山历经数百年才突破武尊、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清楚,他还不想死。 方云逸微微颔首,正欲开口接受秦镇山的归降,动用剑塔内的神魂禁制——这是控制武尊级强者的必要手段。 然而,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 天地间,骤然响起闷雷般的巨响。 这声音并非来自虚空,而是来自大地,来自砥柱城四面八方。仿佛有无数沉重的铁蹄同时踏碎山河,践踏大地! 紧接着,四处地平线上,烟尘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遮蔽半边天幕。 东方、西方、南方、北方……目力所及之处,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从地底涌出的蚁群,又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砥柱城战场合围而来。 旌旗猎猎,枪箭映日,那旗帜上的图案是——咆哮的玄黑猛虎,正是东域皇朝的标志。 粗略看去,四方涌来的东域皇朝大军,总数竟不下二三十万之众。 令人心悸的,这些大军行动迅捷如风,阵型严整,显然不是仓促集结,而是早已埋伏在远处,就等此刻雷霆出击! “这……怎么可能?” 点将台上,负责统筹军情与斥候的司马衍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 “黑虎军?东域主力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的斥候呢?暗卫的监控呢?” 按照战前部署,镇北军的斥候营与影卫暗桩,已将大军南下路线周边三百里内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东域皇朝即便要报复,跨越怒涛原、深入大乾腹地,调动如此规模的军队,不可能毫无痕迹。更何况是悄无声息地潜伏到距离砥柱城如此之近的距离! 除非……是所有派往这些方向的斥候、暗桩,在消息传回之前,就已被某种力量无声无息地抹去。 方云逸眉头微蹙,眼中紫芒一闪而逝,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铺开,扫向四方涌来的东域大军。 他感应到……大军之中,隐藏着不止一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那并非是刻意收敛,而是被某种特殊的宝物或阵法所遮掩。 若非是他神魂经过剑塔淬炼,灵觉远超同阶,恐怕也难以在对方刻意隐藏、且大军气息混杂的情况下提前察觉。 “武尊……而且不止一位。有备而来,遮掩天机,袭杀斥候……” 方云逸心中念头电转,瞬间明了。东域这次,是真舍得下血本,不仅要联合大乾,恐怕更想在此地,围杀他方云逸,一战定乾坤! “吼——!!!” 随着东域大军逼近,两道比秦镇山更加磅礴、更加暴烈的武尊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自东域中军方向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方云逸小儿!你竟敢杀我皇族,屠我铁浮屠,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一声怒喝如九天惊雷般炸响,震得战场上许多士卒耳膜生疼。 怒喝声尚未落下、只见东域中军上空,虚空上,有两道身影踏空而至。 左边一人,身高九尺,异常魁梧,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他面容粗犷,虬髯如戟,双目赤红如血,充斥着暴虐与仇恨。 身披一套狰狞的暗红色重甲,甲胄上雕刻着咆哮的兽首,关节处布满倒刺,散发出浓郁的血腥煞气。 他手中握着一对造型奇特的“兵器”——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陨铁铸造的狰狞兽首! 兽首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獠牙外露,眼窝处镶嵌着鸡蛋大小的血色宝石,此刻正散发出妖异光芒。兽首后方连接着粗大的锁链,缠绕在此人粗壮的手臂上。 此人正是东域皇朝镇国武尊之一,以神力与凶残著称的“霸血尊者”——屠狂! 武尊中期修为,手中那对“龙虎撼天锤”乃是东域皇室珍藏的玄阶极品神兵,全力激发之下,有撼山裂地之威。 右边一人,则瘦削许多,身穿一袭墨绿色长袍,袍袖宽大,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 他手中托着一尊尺许高古朴青铜小鼎,鼎身布满斑驳铜锈,却隐隐有青黑色的雾气从鼎口袅袅升起。 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虫豸虚影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与直透神魂的阴寒。 这是东域皇朝另一位供奉武尊,擅长毒功与咒术的“万毒尊者”——阴九鸠!同样是武尊中期修为,手中“万毒蚀魂鼎”诡异莫测,专伤人神魂,蚀人血肉,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甫一现身,气机便已经牢牢锁定在方云逸身上,杀意毫不掩饰。 屠狂更是用那对恐怖的龙虎撼天锤相互撞击,发出“铛”的一声震天巨响,肉眼可见的猩红色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下方许多东域士卒都踉跄后退。 “秦镇山!你这废物,竟然敢降?”屠狂目光扫过刚刚表示归降的秦镇山,眼中闪过暴怒与鄙夷。 秦镇山脸色一白,握剑的手紧了紧,但看着神色平静的方云逸,又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咬咬牙,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向着方云逸的方向微微靠近。 第362章:接连出现 阴九鸠阴冷一笑,声音阴邪。“秦道友也是一时糊涂罢了。待我等拿下这小儿,再与他好好分说。” “方云逸!今日我东域三大武尊齐至,更有三十万黑虎精锐,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你的头颅,将悬挂于我皇都城门,以祭奠三皇子与诸位同道的在天之灵!” 三位武尊!而且屠狂与阴九鸠明显是有备而来,手持威力强大的神兵。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南域绝大多数势力。 东域皇朝为复仇,为扼杀方云逸这个心腹大患,显然是不惜付出巨大代价。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敌合围,面对两位杀气腾腾的东域武尊,方云逸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再皱一下。 他平静地扫一眼屠狂手中的龙虎撼天锤和阴九鸠托着的万毒蚀魂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漠。 神兵利器?的确能增幅战力,但那也要看是在谁手中,面对的是谁。 武尊中期?人数优势? 在绝对的力量层次差距面前,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的虚妄罢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经过剑塔四层空间数百日的苦修,彻底稳固境界、修成紫霄领域与剑道大势、掌握《紫霄剑经》后三层心法与三式剑招的自己,如今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别说只是眼前这两位、加上秦镇山,便是再来几个,手持更强的神兵,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多费些手脚而已。 “余老,周将军。”方云逸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位东域武尊、和秦镇山,而是淡然开口。 “在!”余沧海与周擎天立刻应声,两人虽是新晋武尊,面对强敌环伺,却并无惧色,眼中只有沸腾的战意与对主上绝对的信任。 “东域大军虽至,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你二人,统领我军,结锋矢大阵,正面迎击,碾压过去。” 方云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这三十万黑虎军,今日尽没于此。” “主上放心!”周擎天豪迈大笑,铁血地煞真气轰然爆发,暗红色气浪滚滚,“看末将如何踏碎这些东域杂碎!” 余沧海也是剑指一并,周身剑气隐现雷光,“必不负主上所托!” 两人领命,便要纵身而下,指挥大军变阵迎敌。然而—— 就在余沧海与周擎天身形刚动的瞬间,战场边缘,两处隐蔽虚空,骤然泛起诡异涟漪!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两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仿佛从阴影中直接“挤”出来,恰好拦在余沧海与周擎天面前。 这两道黑袍身影,气息幽深晦涩,与东域三位武尊的暴烈、阴毒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冰冷与死寂。 他们的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唯有两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睛,如同寒潭般注视着余沧海与周擎天。 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出现的时机、位置都恰到好处,正好封死余、周二人驰援下方大军的路线,显然是早有预谋,就等此刻!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开!”周擎天怒喝,一拳轰出,暗红色拳罡如山崩海啸。 余沧海也是剑指一点,一道凌厉的紫电剑气直刺其中一道黑袍身影面门。 “哼。” 面对攻击,两名黑袍人只是冷哼一声,不见他们如何动作,身前便各自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光罩。 “砰!”“铛!” 周擎天的拳罡与余沧海的剑气击在光罩上,竟只是让其微微荡漾,未能破开!反震之力让周擎天和余沧海身形微晃。 这两人,赫然也是武尊! 而且修为境界,似乎都不在余沧海和周擎天之下,甚至可能更高一线。 方云逸目光,带上些许冰冷的寒意,落在那两名突兀出现的黑袍武尊身上。 这装扮,这气息,这隐匿方式……与当初在乌山关出现的阴傀、血屠两人,如出一辙! 中域,神秘圣教! 他们果然再度插手进来。而且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与东域皇朝联手,意图在此地将自己彻底围杀? “圣教……还真是阴魂不散。”方云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名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下阴影中,两点幽光闪烁,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 “方云逸,交出圣女遗物,自封武道,随我等回圣教请罪,或可留你全尸。” “否则,今日便是你,以及你麾下这些蝼蚁,神魂俱灭之时。” 另一名黑袍人也冰冷补充;“我二人奉影尊之命而来,专为擒你。束手就擒,可免下方这些士卒无谓伤亡。” 影尊?圣教中的高层?方云逸心中记下这个称谓,面上却无动于衷。 “就凭你们?” 方云逸缓缓抬手,并指如剑,紫金色真气在指尖吞吐,映照着他冰冷的面容。“东域三个,加上你们这两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一共五个……也好,省得我日后一个个去找。” “今日,便一并送你们上路。” 话音落下的刹那,大战轰然爆发! “狂妄!受死!”屠狂早已按捺不住,暴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将手中那对巨大的龙虎撼天锤掷出! “轰!轰!”两颗狰狞的金属兽首如同陨星般破空袭来,兽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 所过之处,虚空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狂暴的力量令下方大地都开始龟裂! 与此同时,阴九鸠也是阴笑一声,手中万毒蚀魂鼎骤然倾斜,鼎口中喷涌出滔天的青黑色毒雾。 毒雾翻滚,化作狰狞的毒虫、毒蛇、毒瘴凝聚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嘶鸣,铺天盖地地向着方云逸笼罩而去,腥甜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连虚空仿佛都被染成诡异的青黑色。 秦镇山见状,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挥动阔刃重剑,斩出一道磅礴的土黄色剑气,从侧翼攻向方云逸。 他虽然刚表示归降,但此刻东域与圣教联手,局势再变,他心中又起观望甚至侥幸的心思,这一剑虽未尽全力,却也威力不俗。 第363章:战斗起 三位武尊,同时出手! 神兵加持,毒功诡异,剑气磅礴,瞬间将方云逸所在的虚空完全淹没。 而另一边,余沧海与周擎天,也与那两名圣教的黑袍武尊激烈交手。 余沧海剑气纵横,紫电青冥,时而化作雷霆疾刺,时而隐入星光闪烁,试图突破黑袍人的防御。 但那黑袍人身法诡异,如同鬼魅,手中不时抛洒出一些灰白色的骨粉或绘制着诡异符文的符纸,形成各种阴毒诅咒或坚固的骨盾,将余沧海的攻击一一化解,两人斗得难分难解。 周擎天则是大开大合,铁血地煞真气狂暴无匹,拳罡如同千军万马冲锋,气势骇人。 他的对手,那名黑袍人似乎更擅长近身搏杀与防御,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力量的“死气盔甲”。 此人硬撼周擎天的攻击,同时不时从袖中射出淬有剧毒或带有腐蚀性的暗器、骨刺,让周擎天不得不分心防御,一时间也无法取胜。 下方的战场,也是在顷刻间陷入到极度血腥惨烈的混战! 东域那三十万黑虎军精锐,如同四柄黑色利刃,狠狠插入战场。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尤其擅长冲锋与战阵配合。此刻怀着复仇的怒火与皇命,攻势如潮。 砥柱城内的守军,原本士气低落,见有强援突至,顿时如打鸡血,在守将的嘶吼下,疯狂从城内涌出,与东域大军里应外合,杀向镇北军。 而镇北军,虽然遭遇突袭,四面受敌,但军纪严明,更有南下以来连战连捷、主上神威无敌的信念支撑。 在夏侯桀、杨弘、呼延灼、哈图鲁、刘振、韩通等将领的怒吼指挥下,迅速变阵。 中军结圆阵固守,两翼如鹤翼展开,弓弩手占据高地疯狂抛射,重甲步卒结成钢铁丛林,骑兵则如利剑般寻找敌方薄弱处反复穿插切割。 蛮族战士的悍勇、羌族轻骑的敏捷、镇北军老卒的坚韧、新编降卒急于立功的狂热……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为主上而战!” “杀光东域狗!” “破城!南下!”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弓弦震动声、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响彻砥柱城外的原野。 鲜血顷刻间染红大地,残肢断臂横飞,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虚空中,武尊之战更是惊心动魄。 面对屠狂掷出的龙虎撼天锤,方云逸只是左手凌空一抓。“紫霄领域,开!”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三十丈范围的淡紫色领域展开,却又在瞬间向内极度压缩,凝聚于他左手掌心之前,化作一个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般深邃的紫色旋涡。 两颗威势骇人的金属兽首轰然撞入旋涡!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那紫色旋涡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又如同能消化万物的磨盘。 龙虎撼天锤上狂暴的力量、屠狂附着的真气、甚至神兵本身蕴含的部分灵性,在触及旋涡的瞬间,便被疯狂地分解、吞噬、湮灭! “嗤嗤嗤……” 令人心颤的金属扭曲、消融声响起。神兵兽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灵光溃散,坚硬无比的暗金色陨铁开始软化、变形。 “什么?”屠狂目瞪欲裂,他与龙虎撼天锤心神相连,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神兵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快速破坏、吞噬。 他急忙想要召回,却发现与神兵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我的撼天锤!”屠狂心痛如绞,这可不仅是神兵,更是他性命交修的宝物。 与此同时,阴九鸠那铺天盖地的青黑色毒雾、毒虫鬼影,也已笼罩而下。 毒雾所过之处,虚空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下方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卒,哪怕是沾到一丝,也瞬间皮肤溃烂,惨叫倒地,几个呼吸间便化作脓血。 方云逸右手并指,对着那漫天毒雾轻轻一划。“剑七,万域归流——分光,化雨。” 没有璀璨剑光,只有无数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紫金色剑丝,如春雨般凭空出现,洒向毒雾。 这些剑丝看似柔弱,却蕴含着紫霄领域内演化出的“净化”、“湮灭”、“炽阳”等多种规则之力。 “嗤嗤嗤嗤……” 青黑色毒雾与剑丝接触,如滚汤泼雪,迅速消散、蒸发。 那些毒虫鬼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在剑丝穿梭下纷纷崩解,化作缕缕黑烟,随即被剑丝中蕴含的净化之力彻底涤荡一空。 阴九鸠脸色剧变,他赖以成名的万毒蚀魂雾,竟然如此轻易地被破去?甚至那剑丝之中蕴含的某种至阳至正之力,隐隐还顺着毒雾与他的联系反噬而来,让他神魂一阵刺痛! 秦镇山的剑气此时已至方云逸身侧。 方云逸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心念微动,身侧虚空自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流转着星辰轨迹的紫色光幕。 “铛!” 剑气斩在光幕上,光幕微微一荡,泛起涟漪,却丝毫无损。反倒是秦镇山感觉自己的剑气如泥牛入海,被那光幕轻易化解、吸收,反震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怎么可能……”秦镇山骇然。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用出七成实力,竟然连对方的随手布下的防御都破不开? 电光火石间,方云逸便已轻描淡写地化解三位武尊的联手第一击,甚至还反过来重创屠狂的神兵,反伤阴九鸠的神魂! “此子有古怪!不可留手!”阴九鸠尖声叫道,眼中终于是露出一丝惊惧。 屠狂更是暴怒如狂,不顾与龙虎撼天锤联系被切断的反噬,强行催动秘法,周身暗红色血气轰然爆发。 身形再度膨胀,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血色巨人,双手虚握,竟以磅礴血气再次凝聚出一对略小些的血色锤影,咆哮着冲向方云逸! 他要近身搏杀,以力破巧。 阴九鸠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万毒蚀魂鼎上,鼎身嗡鸣,青黑色雾气再次涌出,这次雾气更加凝实,化作一条条狰狞的毒龙,张牙舞爪,从四面八方缠向方云逸,毒龙口中喷吐着腐蚀一切的毒涎。 第364章:灭杀 秦镇山见两人拼命,知道再无退路,一咬牙,将全身真气灌入阔刃重剑,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土黄色光芒。 仿佛化作一座凝实的山岳,带着镇压一切的意志,朝着方云逸当头斩落!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镇岳一剑”。 面对三人拼尽全力的绝杀,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也罢,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紫霄领域,开天!” “嗡——!!!” 原本内敛的紫霄领域骤然扩张。 不是三丈,也不是三十丈,而是瞬间覆盖方圆百丈的虚空。 整个百丈范围内的天地规则,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写、掌控! 领域之内,不再是简单的规则演化,而是仿佛形成一方独立的“小世界”雏形。 天空是流转的紫色星云,大地是厚重凝实的土黄色虚影,其间雷霆隐现如龙,火焰升腾如莲,寒冰凝结如晶,罡风呼啸如刀…… 种种异象好似不再是虚幻,而是带着真实不虚的恐怖威力!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剑道大势”弥漫整个领域,那是守护北境的坚定,破灭强敌的锋芒,开拓未来的决绝,三者合一,形成一种足以让武尊神魂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意志压迫。 屠狂冲入领域的血色巨人,瞬间感觉如同陷入粘稠无比的血海泥潭,速度骤降十倍。 周围无处不在的雷霆、火焰、罡风开始疯狂攻击他的血气之躯,每一击都带走大片的血气,让他发出痛苦的咆哮。 阴九鸠的毒龙,在领域内各种规则之力的绞杀下,迅速崩解,毒性被净化,连那万毒蚀魂鼎都开始剧烈颤抖,鼎身出现细密裂痕,灵光黯淡。 秦镇山的镇岳一剑,斩入领域后,那如山岳般的剑势,竟被领域中“大地”规则虚影所抵消、吞噬,威力十不存一! “这……这是……武圣领域?”阴九鸠惊恐尖叫,声音变形。 他感觉自己神魂、真气、甚至生命力,都在被这个恐怖的领域疯狂压制、剥离! “不……他只是个武尊,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规则领域?”屠狂怒吼,却无法阻止自身血气的飞速流逝。 秦镇山更是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归降是多么明智,而此刻的挣扎又是多么可笑。 在这等力量面前,他们三人如蝼蚁撼树。 “结束了。” 方云逸冰冷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他并指如剑,对着三人,缓缓点出三指。 第一指,点向屠狂。 “剑二,惊雷逆。”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到极致的紫金色剑气逆射而出,瞬间穿透屠狂血色巨人的眉心。 剑气入体,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化作无数细小雷霆剑丝,在屠狂体内疯狂游走、切割、吞噬他所有的血气、真气、乃至生命本源! “呃啊——!!!” 屠狂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三丈高的血色巨人躯体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嘭”的一声,化作漫天血雾,被领域彻底吞噬吸收,只剩下一对灵性大损、布满裂痕的龙虎撼天锤坠落尘埃。 东域霸血尊者,屠狂——陨落! 第二指,点向阴九鸠。 “净世,焚天。” 方云逸指尖迸发出一点白色火焰,火焰看似微弱,却蕴含着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至高意境。白色火焰落在阴九鸠身上,落在那万毒蚀魂鼎上。 “嗤——!”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细微声响。 阴九鸠周身护体毒气、那诡异的黑袍、包括他手中的万毒蚀魂鼎,在白色火焰面前,如同遇到天敌,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缕缕青烟。 阴九鸠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躯便在纯净的白色火焰中,从外到内,被焚烧成一团人形的灰烬,随即灰烬也飘散无踪,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东域万毒尊者,阴九鸠——神魂俱灭! 第三指,点向面如死灰、已无战意的秦镇山。“封。”一道紫色流光没入秦镇山眉心。 秦镇山浑身一僵,感觉自身所有真气、神魂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封印、禁锢,连自爆都做不到。 他如断线的木偶,从空中直直坠落,“轰”地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虽未死,却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短短数息,东域三大武尊,两死一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下方正在激战的大军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快到另一边与余沧海、周擎天缠斗的两名圣教黑袍武尊都骇然变色! “逃!”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名黑袍武尊在察觉到屠狂、阴九鸠气息瞬间湮灭的刹那,便同时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们甚至不惜硬抗下余沧海和周擎天一击,借力暴退,身形化作两道扭曲的黑烟,就要施展秘法遁入虚空逃离。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方云逸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两名黑袍人耳畔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两人试图遁逃的路径前方,负手而立,眼神淡漠。 “剑八,势破乾坤——禁断。” 他双手虚虚一按。 刹那间,两名黑袍人周围百丈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壁垒彻底封锁、凝固。 他们施展的遁术黑烟撞在无形壁垒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溃散。 可怕的是,一股斩灭一切、破万法的“剑势”降临,将他们周身护体的死气、阴力、以及各种诡异的保命符箓、法器灵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破灭! “不!影尊不会放过你的。”一名黑袍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另一名黑袍人则试图燃烧本源,做那最后的挣扎,袖中飞出一枚漆黑骨钉,带着凄厉的鬼啸射向方云逸。 方云逸只是目光冷冷一扫。 “灭。” “咔嚓!” 漆黑骨钉在距离他三尺处凭空炸碎。 两名黑袍人同时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吞噬之力降临,疯狂掠夺他们的一切。 第365章:准备大阵 他们的黑袍迅速干瘪,露出的是一张张如同干尸般、没有丝毫血色的苍白面孔,眼中生机迅速黯淡。 “圣教……不会放过你……”微不可察的呻吟后,两名黑袍武尊也如同被抽空所有,化作两具干尸,从虚空中坠落而下。 中域圣教,两位武尊——陨落! 至此,前来围杀方云逸的五位武尊,尽数伏诛。而这一切,从大战爆发到结束,不过短短一刻钟时间。 下方战场,无论是东域黑虎军,还是砥柱城守军,亦或是正在奋力拼杀的镇北军将士。 此刻都被虚空中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以及那瞬间陨落的五位武尊气息,震撼得几乎忘记手中的厮杀。 短暂的死寂后—— “主上神威!!!”镇北军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 所有将士如同被注入无穷力量,战意瞬间燃烧到顶点! “杀!!!” 反观东域黑虎军与砥柱城守军,最强的依仗在对方主帅面前如同纸糊,士气瞬间崩溃。 “武尊……全死……” “跑啊!快跑!” “他是魔鬼!是不可战胜的。” 惊恐的呐喊如同瘟疫般蔓延。东域大军原本严整的阵型顷刻大乱,士卒丢盔弃甲,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砥柱城守军更是绝望,城头上的守将见势不妙,竟然直接带着亲兵打开城门,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仓皇逃窜。 “全军追击!一个不留!”周擎天虽受伤不轻,但此刻豪气干云,声如洪钟,率先带领重甲步卒如同钢铁洪流般碾压过去。 余沧海也压下伤势,剑气纵横,专门点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敌军军官。 夏侯桀、杨弘、呼延灼、哈图鲁等将领更是如同猛虎下山,率领骑兵疯狂追杀溃兵。 屠杀,变成一面倒的追击与歼灭战。 夕阳西下时,砥柱城外的原野已化为一片血海尸山。三十万东域黑虎军,逃出生天者不足五万,余者尽没。 砥柱城守军也死伤惨重,残部投降。 这座大乾中部雄关,在经历一场惨烈而短暂的大战后,城门洞开,城头上插上镇北军的血色“方”字旗。 方云逸凌空而立,俯瞰着这座染血的雄城,以及城外无边的尸骸,神色平静无波。 剑塔连续吞噬五位武尊本源,尤其是其中三位中期武尊的本源,让他体内的紫霄真气越发雄浑澎湃,甚至隐隐有种饱和感,需要时间进一步炼化。 “传令,大军入城休整。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安抚降卒。” “明日辰时,继续南下。”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战场。 “是!主上!”众将领命,声音中充满着无与伦比的崇敬与狂热。 这一战,不仅仅是再次证明主上无敌的实力,更彻底击碎东域皇朝短时间内干涉南域战局的可能,也狠狠震慑那神秘的中域圣教。南下之路,前方似乎已是一片坦途。 然而,方云逸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圣教的再次出现,说明他们对自己,或者说对母亲留下的什么“东西”,势在必得。 而东域皇朝能如此精准地埋伏,大乾朝廷和玄云宗,又岂会坐以待毙? 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在那座巍峨而腐朽的京都。 ………… 几乎在砥柱城血战尘埃落定的同时。 大乾京都,皇宫深处,一座被重重阵法禁制笼罩的隐秘宫殿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赵元启瘫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他下方,坐着寥寥数人。 有须发皆白、气息萎靡却依旧带着皇族威严的两位赵氏宗亲老王叔—— 他们是在赵凌霄陨落后,皇室中仅存、勉强达到宗师巅峰的老辈人物,也是赵元启如今唯一能依仗的“自己人”。 有三位身穿紫袍、气息阴沉的老者,他们是京都几个与皇室绑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顶级世家家主,家族中皆有宗师坐镇,势力盘根错节。 还有一位,身穿玄云宗内门长老服饰,面色冷峻,是玄云宗留在京都的代表,负责与皇室联络的使者——云岚子,宗师后期修为。 除此之外,殿内阴影中还站着几道模糊的身影,气息诡异,似有似无,正是赵元启用最后底牌和代价请来的、来自中域某个神秘杀手组织“黄泉殿”的强者代表。 “砥柱城……败了。”赵元启的声音干涩沙哑,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以巨大代价传递回来的密报。 “东域三位武尊,包括屠狂、万毒,还有圣教的两位影使……全军覆没。”他念出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殿内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 两位老王叔身体一颤,闭目长叹。三位世家家主脸色煞白,眼中闪过惊惶。云岚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掐算着。阴影中的黄泉殿代表,气息也微微波动一下。 “方云逸……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还要可怕。”赵元启抬起头,眼中的疯狂愈发浓郁。 “前线阻击,即便有东域这支奇兵,也根本挡不住他。按照这个速度,最迟半月,他的兵锋就将抵达京都城下。” “陛下,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或许……可以和谈?”一位世家家主颤声开口,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和谈?” 赵元启猛地看向他,眼神如同厉鬼,“你觉得他会和朕和谈?” “他要朕的命,是赵氏皇族的绝嗣!是踏平玄云宗!和谈?痴心妄想吗?” 那位家主吓得噤若寒蝉。 “陛下,玄云宗青霖、玄玑子两位老祖已有决断。”云岚子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方云逸此子,身怀逆天之秘,已成此界大患,绝不可留。我宗已启动后手,将在京都内、布下九天十地诛神大阵!” “此阵需我宗镇宗至宝玄天鉴为阵心,配合京都龙脉地气,以及……海量的生灵血气与魂魄为引,方能激发最大威力。一旦发动,阵内自成绝域,武圣之下,绝无生还之可能!” 第366章:万宝阁 云岚子顿了顿,看向赵元启,“但要布成此阵,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足够多的祭品,来激活大阵内的杀伐之力,并扰屏蔽灵觉,防止被其提前察觉。” 赵元启眼中疯狂的光芒大盛,“需要多少祭品?需要什么资源?朕给!只要能将方云逸那逆贼诛杀于此,朕什么都给。” 云岚子面无表情,“需十万生灵精血魂魄为引,需皇室秘库中那三件镇压气运的古老祭器作为阵眼辅材,需陛下以自身皇族精血与龙气,亲自激发玄天鉴。此外……”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需几位与皇室气运紧密相连的宗师巅峰强者,坐镇阵眼,必要时刻,需以身祭阵,增幅大阵威力。” “十万生灵……”一位王叔倒吸一口凉气。 “皇室秘库三件祭器……那是太祖留下的根本啊!”另一位老王叔痛心疾首。 三位世家家主更是面无人色,让他们坐镇阵眼?必要时以身祭阵? 赵元启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嘶声道! “准!都准!” “传朕旨意,即日起,京都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征调所有青壮,编入守城军。” “皇室秘库全面开启,所有资源,优先供应玄云宗布阵。” “至于十万生灵……”赵元启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与残忍,“京都城内,有百万贱民!还有那些心怀异志、暗中与逆贼勾连的家族……他们的血与魂,正好用来祭阵!” “朕,要在这京都城,为他方云逸,准备一座前所未有的坟墓!朕要他,有来无回,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疯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云岚子微微颔首“既如此,我即刻传讯回宗,请两位老祖携玄天鉴亲至。” “布阵之事,需即刻开始。” “黄泉殿的诸位,”赵元启看向阴影,“你们要的东西,朕已备好一半。” “只要方云逸踏入京都大阵,你们伺机出手,务必取其性命或重创之。” “事成之后,另一半立刻奉上,并允诺你们在中域势力范围内的一切要求。” 阴影中,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响起! “可。不过,方云逸实力超出预估,价格需再提三成。且我殿只负责在阵中袭杀,不参与正面战斗与阵法维持。” “准!” 赵元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陛下……”一位世家家主还想说什么。 赵元启猛地看向他,眼神如同噬人的野兽。“怎么?你们想抗旨?还是想学那些墙头草,暗中投靠逆贼?” “你们别忘了,你们家族的身家性命,早已与朕,与这大乾皇室绑在一起。” “朕若亡,你们九族皆灭!” 强大威压混合着皇道龙气与疯狂杀意,笼罩而下。那位家主顿时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都下去准备吧!”赵元启挥袖,“朕,要与这京都城,与方云逸,决一死战!” 众人心思各异地退下。 这座古老的皇城,在夜幕笼罩下,开始悄然酝酿起一场更加血腥、更加疯狂、也更加绝望的最终杀局。 ………… 同一时间,玄云宗山门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古朴楼阁内。 青霖老祖与玄玑子相对而坐,面前,虚空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呈现的,正是云岚子与赵元启密谈的场景。显然,他们通过某种秘法,在实时监控着京都的一切。 “赵元启已经彻底疯了。” 玄玑子微微摇头,“十万生灵血祭……如此伤天和,即便诛杀方云逸,我玄云宗怕是也要沾染滔天因果,气运大损。” 青霖老祖神色冷峻,“顾不得那么多,方云逸此子,已成心腹大患。” “其造尊之能若为真,假以时日,这南域乃至广阔地域,都将无我玄云宗立锥之地。些许因果,待其陨落,设法弥补或转移便是。”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配合玄天鉴与京都龙脉,确有诛杀武圣之下一切敌的威力。但此阵发动条件苛刻,且需时间布设。” “那方云逸行军迅猛,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玄玑子皱眉。 “所以需要东域和圣教那些蠢货拖延,也需要赵元启疯狂献祭,快速积聚血魂之力。” 青霖老祖眼中寒光闪烁,“此外,我们还需一道保险。”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传讯符箓飞出,没入云海。 片刻后,楼阁外云气翻涌,一道流光落下,化作一个身影。 此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身穿一袭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腰间挂着一个看似破旧的布袋。身上没有丝毫强者的气息,就像个普通的行商。 但青霖和玄玑子见到此人,却都是站起身来,神色间带着一丝客套与隐隐的忌惮。 “万宝阁,巡风使,莫离,见过玄云宗两位老祖。”灰袍人拱手,声音平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淡淡笑容。 万宝阁,中域一个极其神秘而庞大的商业组织,据说其生意遍布各界,宝物无数,情报网络无孔不入,实力深不可测,却向来只做生意,极少直接介入势力争斗。 但其影响力,无人敢小觑。 “莫离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青霖老祖客气道,“之前我宗传讯所言之事……” 莫离笑容不变,“方云逸,十六岁,疑似武尊后期乃至巅峰战力,拥有快速培养武尊的秘法或至宝,掌握疑似圣阶功法……” “这些情报,我万宝阁已有记录,并评估为甲上等稀缺资源。” “按照万宝阁的规矩,对此等资源,我们有两种合作方式。”莫离伸出两根手指。 “一,买断。贵宗将所知的、关于方云逸的一切核心秘密,以及其可能拥有的宝物线索,独家售予我万宝阁。” “我阁可支付令贵宗满意的代价——包括但不限于足以让贵宗再出一位武圣的资源和功法,以及万宝阁在中域的部分庇护。” 第367章:合作 青霖与玄玑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但随即又摇头。 且不说他们对方云逸的秘密知道的是否全面,就算知道,全部卖给万宝阁,玄云宗也未必能完全消化那些代价,更可能从此被万宝阁拿捏。 “第二种呢?”玄玑子问。 “二,合作开发。” 莫离笑容深了些,“贵宗提供方云逸的动向、战力特点、以及……其被诛杀或擒获后的处理权。” “我万宝阁可以提供一些特殊的帮助,比如,干扰灵觉、神识的宝物,增强阵法威力的奇物,或者……一些对方云逸功法、体质可能具有特殊克制效果的小玩意。” “事后,方云逸的尸体、遗物、乃至其神魂记忆,我万宝阁需要优先安排权,并分享部分成果。当然,贵宗作为主要合作方,享有优先购买部分成果的权利。” 青霖老祖沉吟,“我们需要能确保诛杀方云逸的东西。他的实力,远超预估。” 莫离从腰间破布袋中,慢悠悠地取出三样东西。第一件,是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子。“坠神石,一次性奇物。” “捏碎后,可释放一丝禁法领域,领域范围内,一切超越此界常规的力量运转都会受到极大干扰和压制,持续时间三十息。对依靠特殊功法或至宝提升战力者,效果尤佳。” 第二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绘满血色符文的纸人。“替死血傀,滴入目标精血或沾染其气息之物,可远程施加一次致命诅咒,或在其重伤时强行引动其伤势爆发。缺点是只能使用一次,且需要近距离才能采集到有效气息。” 第三件,是一卷古朴的竹简。“《玄阴戮魂阵简》,内记载一门偏门杀阵,需以极阴之地布设,配合大量阴魂厉魄,可专伤神魂,腐蚀生命本源。” “对生命力强横、恢复力惊人的对手,有奇效。布阵材料,我阁可以成本价提供。” 看着这三样东西,青霖和玄玑子眼中精光闪烁。这些玩意儿,看似不起眼,却都是阴毒无比、专门针对强者弱点的奇物! 万宝阁果然名不虚传。 “代价如何?”玄玑子沉声问。 “合作开发模式,这三样可作为前期投资。事成之后,方云逸遗体的研究权,我阁要占七成。” “其记忆剥离后,关于功法秘术部分,我阁需复制一份。另外,玄云宗需承诺,未来百年内,优先向我阁出售南域特产的三样稀缺资源。”莫离报出条件。 青霖与玄玑子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点头。 “可!但《玄阴戮魂阵》需尽快布设,我们打算将其与九天十地诛神大阵叠加!” “没问题。材料三日内送达。”莫离收起笑容,正色道,“另外,友情提醒一句。” “根据我阁最新情报,圣教影尊一系,似乎对方云逸志在必得,可能还有后续动作。” “中域的苍玄宗,也在高度关注。京都之战,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多谢告知!”青霖老祖神色凝重。 莫离点点头,身影缓缓淡去,如同是融入虚空中,顷刻间消失不见。 阁楼内,再次剩下玄云宗两位老祖。 “看来,想分一杯羹的人,不少啊。” 玄玑子冷笑。 “无妨。”青霖老祖眼中寒芒毕露,“就让这些牛鬼蛇神都跳出来吧。” “在九天十地诛神大阵与玄阴戮魂阵叠加的绝杀之局里,在十万生灵血祭的滔天怨力中,任他是真龙还是神凰,都必死无疑!” “传令下去,即刻起,全宗进入战备。三日后,携玄天鉴,前往京都。” “这一战,将会决定我玄云宗,是就此沉沦,还是……吞下那方云逸的一切,涅槃重生,君临南域,乃至窥探中域!” 云海翻腾,杀机四伏。 一张针对方云逸的、汇聚多方势力、歹毒无比的绝杀大网,正在四处,缓缓张开。 而砥柱城内的方云逸,在休整一夜后,已再次率军开拔。 血色旌旗指南方,铁蹄踏碎山河路。距离那座酝酿着最终杀局的古老皇城,越来越近。 砥柱城大捷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在席卷整个南域各府。 那不仅是又一场辉煌的胜利,更是方云逸以近乎神魔般的手段,在短短一刻钟内连斩五位武尊——包括东域三位成名多年的武尊与中域圣教两位影使——这等骇人听闻的战绩,彻底击碎所有残存观望势力的最后一丝侥幸。 南域大势,由此彻底明朗。 自砥柱城向南,官道两侧的州府城池,几乎已无像样的抵抗。镇北军主力所过之处,城头易帜,官员出迎,百姓箪食壶浆。 偶有几处受朝廷死忠控制的要地试图固守,往往大军前锋尚未抵达,城内便已发生内乱——或是将领倒戈,或是世家开门,或是民众自发驱赶守军。 而更令大乾朝廷绝望的浪潮,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就在方云逸主力势如破竹南下的同时,那些已暗中尊奉方家紫龙令的诸侯、将领、地方豪强,终于等到最佳的起兵时机。 北境以东,原东境边军副帅、镇东侯韩世忠,在收到方云逸密令与砥柱城捷报当日,便毅然斩杀朝廷派来的监军,集结麾下八万精锐,打出“清君侧,诛国贼,迎镇北”旗号,自青州誓师西进。 韩世忠年过五旬,面容刚毅,曾是方震天旧部,因不满朝廷当年对北境见死不救、暗中克扣粮饷军械,被迫调至东境。 这些年来,他明面上遵从朝廷调遣,暗中却始终与北境保持联络,麾下将领多有方家旧部子弟。 此番起兵,军中士气高昂,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座朝廷控制的关隘,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北境以西,西羌部族联盟大酋长拓跋弘烈,在收到羌族大将呼延灼的密信与方云逸亲赐的金刀令箭后,仰天长啸,集结羌族各部勇士五万,自凉州东出。 这些羌族战士虽不擅攻城,却精于骑射野战,来去如风。他们不攻大城,专袭粮道、劫掠朝廷设在边地的军马场与武库,并沿途宣扬方云逸之神威与对归顺部族的优厚政策。 第368章:势如破竹 引得更多摇摆的羌、氐部落纷纷加入,队伍如滚雪球般壮大,如同一柄锋利的弯刀,狠狠插入大乾西北防线薄弱处。 中原腹地,荆襄节度使杜如松——这位以文韬武略著称、实则早已秘密效忠方家的封疆大吏,在接到紫龙令的第三日,便以“奉天靖难”之名,封锁荆襄九郡,尽收朝廷驻军兵权,并开仓放粮,稳定民心。 随后亲率十万荆襄军北上,一路接收投降州府,清剿零星抵抗,稳扎稳打,目标直指京都南面屏障——襄樊二城。 巴蜀之地,蜀王刘隐——这位大乾宗室中罕见的明理之人,早对朝廷昏聩、玄云宗跋扈不满,更因其爱女当年差点被玄云宗某长老强纳为妾而结怨。 在接到方云逸密令后,毅然起兵五万,出蜀道,攻汉中,截断朝廷与西南的联系,并派使联络云贵土司,共举义旗。 江南水乡,江东陆氏、会稽谢氏、吴郡顾氏等七大世家,在砥柱城消息传来后,终是下定决心。 他们联合江南各州府水师、团练,集结船舰千艘,水陆兵勇七万,由陆氏族长陆文渊统率,自长江口溯流而上,攻占沿江重镇,切断京都漕运命脉。 江南富庶,钱粮充沛,这支“靖难水师”不仅兵力可观,更成为方云逸大军的后勤保障。 一时间,大乾疆域内,烽烟四起,义旗遍地。东有韩世忠,西有拓跋弘烈,南有杜如松,中有蜀王刘隐,东南有江南水师…… 五路大军,合计超过三十五万,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大乾京都,滚滚推进。 这些大军彼此间早有联络,行动默契。 他们并不强攻坚城,而是以迅雷之势扫荡外围,攻占粮仓、武库、驿站等要地,歼灭或迫降地方守军,将朝廷实际控制的区域迅速压缩。 每路大军所过之处,皆广为散布方云逸之神威、朝廷之腐朽、玄云宗之恶行,以及对方云逸“重开太平,论功行赏”承诺的宣传。 民心所向,军心所向,大势已成。 那些仍旧忠于朝廷州县,往往陷入内外交困。外有大兵压境,内有豪强百姓蠢蠢欲动。 许多守将见援军无望,抵抗只会招致屠城灭族之祸,在收到劝降书或见到义军兵临城下时,便选择开城投降。少数死硬分子,则在义军与城内内应的里应外合下,迅速被剿灭。 短短数日,大乾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土崩瓦解。通往京都的官道上,告急求援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向皇宫,却大多石沉大海,或被沿途义军截获。 赵元启发出的十三道勤王圣旨,真正起到效果的寥寥无几,反而是加速那些观望势力的倒戈。 天下震动,乾坤颠倒。 ………… 两日后,方云逸率领的镇北军主力、已推进至距离京都仅三百里的“定军山”下。 此处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官道从谷中穿过,是南下通往京都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按照原计划,朝廷应在此布置重兵,凭险据守,拖延镇北军步伐。 然而当方云逸大军前锋抵达时,却发现谷口关隘空空如也,守军早已不见踪影,关墙上甚至插着几面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绣着“方”字的简陋旗帜。 显然,此处的守军要么早已逃散,要么已被提前行动的义军或内应解决。 大军顺利通过定军山,在一处地势开阔的河滩地带扎营休整。连续数日的急行军与沿途接收州府,虽未经历大战,却也让人马疲惫。 方云逸下令全军休整一日,同时等待后方粮草辎重跟上,并接收各方军情汇总。 中军大帐刚刚立起,方云逸正与司马衍、余沧海、周擎天等人推演京都周边地形与可能布防,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亲卫压低的声音。 “主上,影卫求见,有京都急报!” “进。”方云逸神色微凝。 帐帘掀开,一名浑身浴血、左臂扭曲、脸上戴着破损青铜面具的影卫踉跄而入,甫一进帐,便扑倒在地,却强撑着单膝跪起。 用尚完好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被血浸透的蜡丸,双手高举过头。 “主上……” “京都……暗卫弟兄们……拼死送出的消息……”影三的声音嘶哑虚弱,气息紊乱,显然身受重伤且长途奔袭,已近油尽灯枯。 方云逸身形一闪,已至影三身前,一手接过蜡丸,另一手按在其后心,精纯平和的紫霄真气渡入,护住其心脉,稳住伤势。 他扫一眼影三扭曲的左臂与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刀剑、箭矢,还有某种腐蚀性力量留下的痕迹,可见传递情报的一路是何等凶险。 “带他下去,全力救治。” 方云逸对亲卫沉声道。 “谢……主上…”影三艰难吐出几个字,便昏死过去,被亲卫小心翼翼地抬出。 帐内气氛凝重。方云逸捏碎蜡丸,取出一张用特殊药水书写、遇水气才显影的薄绢。 薄绢不大,却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字迹仓促却清晰,显然是在极端危急情况下仓促写成。随着阅读,方云逸的眉头逐渐锁紧,眼中寒芒愈盛。 薄绢上的情报,触目惊心。 京都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赵元启以防奸细为名,实行宵禁,违令者格杀勿论。 城内粮价飞涨,物资紧缺,百姓恐慌。朝廷强行征调所有青壮编入“守城民勇”,发予铠甲、兵器,驱赶上城。 皇室秘库已全面开启,大量珍稀材料、灵物被运往城中各处预设阵眼,由玄云宗接管。 三日前起,城内开始出现大规模“失踪”事件。起初是监狱囚犯、地痞乞丐,随后扩展到平民区百姓,尤其是靠近皇城与几处预设阵眼区域的住户。 失踪者皆被以“征调劳役”或“涉嫌通敌”为名带走,至今未归。 暗卫冒险探查,发现部分被带走者最终被押送至皇城地下某处隐秘之地,那里血气冲天,怨魂哀嚎,疑似进行大规模血祭! 预估已有数万生灵遭难。 第369章:京都布置 乾帝赵元启已近乎疯狂,连日斩杀劝谏大臣十余人,包括两位老王叔。 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京都城内已布置下、由玄云宗提供的“九天十地诛神大阵”。 此阵是玄云宗镇宗大阵之一,需以镇宗至宝“玄天鉴”为阵心,配合地脉龙气与海量生灵血魂激发。 布成之后,阵法内自成绝域,隔绝天地元气,压制一切非阵法允许的力量,并蕴含无穷杀伐幻境,号称武圣之下绝无生还。 目前阵基已布设完成大半,核心阵眼设于皇城,另在京都八方设八处辅阵眼,由玄云宗高手与皇室死士镇守。 兼有“玄阴戮魂阵”疑似新近布设,与诛神大阵叠加。暗卫冒死靠近一处辅阵眼,感应到极阴之气与厉魄怨魂波动,并发现万宝阁标识的特殊布阵材料残留。 此阵专伤神魂,腐蚀武道本源,对生命力强横者尤为克制。布设进度不详,但必与诛神大阵配合。 城中守军力量,禁军十八万,加上临时征调的民壮、世家私兵、各地逃回的残兵,总兵力约四十万。 但士气低落,军心涣散,真正形成战斗力的不超过三十万。城墙经过多次加固,布满弩车、投石机、沸油、铁刺等防御设施。 京都武道强者已至,玄云宗青霖老祖、玄玑子老祖,已确认携玄天鉴抵达皇城,主持大阵。随行长老、宗师超过五十人。 皇室,赵元启身边尚有两位宗师巅峰的老王叔、以及禁军中数位宗师将领。 另疑似有隐藏力量,暗卫发现皇城深处有晦涩强大的气息隐现,非玄云宗路数。 确认有中域“黄泉殿”的杀手潜伏,数量不明,至少有三名宗师巅峰以上的“杀尊”气息被捕捉到。目标疑似主上。另有万宝阁人员活动痕迹,与玄云宗接触频繁。 乾帝赵元启似与玄云宗达成协议,以十万生灵血祭彻底激发大阵,并欲以自身皇族精血与龙气为引,配合玄天鉴,做最后一搏。 黄泉殿的目标为主上性命,万宝阁动机不明,但必有所图。 为传递此情报,京都潜伏暗卫网络暴露近七成,弟兄们拼死阻截追兵,护送情报送出。 影三为最后一道接力,身后仍有追兵,请主上小心。 玄云宗似掌握某种干扰灵觉、追踪气息的秘法或宝物,暗卫传递情报途中多次被莫名锁定,损失惨重。 万宝阁提供之物诡异,除玄阴戮魂阵材料外,暗卫曾瞥见玄云宗修士手持一种灰扑扑石子与血色纸人,气息危险。 情报至此而终,最后字迹已显凌乱,可见书写者处境之危急。 方云逸缓缓放下薄绢,帐内落针可闻。赵谦、司马衍等人虽未看到具体内容,但从主上神色与方才影三惨状,已知事态严重。 “主上?”余沧海沉声询问。 方云逸将薄绢递过,余沧海接过,与赵谦、司马衍一同观看。 周擎天也凑过来,当听到赵谦低声念出关键处时,亦是虎目圆睁,怒发冲冠。 “十万生灵血祭?赵元启这杂碎!玄云宗这帮妖道!他们怎敢?”周擎天一拳砸在案几上,实木案几顷刻间化为齑粉。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玄阴戮魂阵……黄泉殿……万宝阁……”赵谦脸色发白,声音干涩,“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绝杀之局啊!” 司马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主上,对方这是以京都城为坟,以百万军民为质,布下双重绝阵,再埋伏顶尖杀手,配合四十万守军,是要将我军主力,尤其是主上您,彻底埋葬于大乾京都啊!” “他们算准主上必至,也算准主上不会坐视城中百姓被血祭而强行破阵或拖延。这是阳谋加阴谋,狠毒至极。” 余沧海眼中剑气隐现,“主上,此阵既号称武圣之下绝无生还,必有恐怖之处。” “尤其那血祭……若是十万生灵怨魂被炼入阵中,大阵威力恐怕会提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再加上玄阴戮魂阵专克神魂……主上,万万不可轻入。” 方云逸沉默片刻,眼中紫芒流转,不知在思索什么。他忽然开口。 “关于万宝阁,我们掌握多少?” 司马衍从随身的文牍中抽出一卷密档。 “主上,此前已令影卫全力调查中域各方势力,万宝阁部分在此。” 方云逸接过,快速浏览。 万宝阁背景调查(影卫秘档甲字三号)! 中域最神秘、庞大的商业组织之一,发展轨迹可追溯至三千年前。 万宝阁明面上经营一切生意,有丹药、兵器、功法、材料、情报、拍卖、护卫、运输……” “其生意遍布各域各州,东、南、西、北四域,号称“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阁内实力,深不可测。明面有至少十位武尊级“阁老”坐镇,分镇各域重要分阁。传闻有武圣境“总阁主”隐于幕后,但从未证实。 拥有独立的情报网络“听风楼”,效率极高。拥有武道力量“黑旗卫”,人数不详,但精锐程度不亚于顶尖宗门护法。 行事风格,保持中立,只做生意,不参与任何势力争斗。信誉极佳,童叟无欺,但价格昂贵。对于客户信息严格保密! 曾有无上大教欲强夺其宝物,三日内该教藏宝库被搬空,三位武尊长老离奇暴毙,自此无人敢犯。 阁内特殊之处,宝物来源神秘,经常能拿出一些早已失传的古物、禁忌之术、乃至疑似来自其他界域的奇珍。 对“稀缺资源”与“特异人才”有超乎寻常的兴趣,常以高价收购或合作研究。 有传闻称,万宝阁与某些上古遗迹、秘境有特殊联系,甚至掌握部分进入权限。 阁中人员身份复杂,有宗门弃徒、隐世散修、没落贵族,甚至有其他大势力暗子,但皆受阁规约束。 与南域关联,在南域设有三处分阁(大乾京都、东域天风城、西域金帐王庭)。 以往与各方势力均有生意往来,包括玄云宗、大乾皇室。此次与玄云宗接触并提供阵法材料,属首次明显介入南域争端,动机不明。 推测与主上展现的“造尊之能”或身上疑似圣阶传承有关。 第370章:提前安排 方云逸合上密档,眉头紧锁。 万宝阁……一个超然中立、实力深不可测的商业组织,竟然也下场了? 而且提供“坠神石”、“替死血傀”、“玄阴戮魂阵”这等明显用于争斗、且阴毒诡异的物品。这绝不仅仅是生意那么简单。 他们想要什么?自己的功法秘密?剑塔的奥秘?还是……验证某种猜想? “听风楼……情报网络……”方云逸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自己这一路行来,包括落马坡之战、幽州一夜双尊,诸多细节,早已被这个无孔不入的商业组织记录在案,并做出某种评估。 “主上,万宝阁不可小觑。” 司马衍凝重道,“其能屹立数千年,生意遍及各域,底蕴恐比许多明面上的霸主宗门更深。他们此番插手,所图必大!” 方云逸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忽然对着帐外虚空道。“影九。” 一道暗影从一旁浮现,单膝跪地, “主上。” “有几件事,需你立刻安排。”方云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思虑后的决断。 “其一,加派影卫,伪装渗透入京都。” “首要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并尽可能破坏那十万血祭进行,能救多少是多少。” “重点探查皇城地下及八方辅阵眼,寻找血祭核心与薄弱处。” “若有能力,可尝试破坏一二阵眼,但以保全自身、传递情报为要,不必强求。” “其二,严密监控黄泉殿杀手动向。” “他们擅长隐匿刺杀,必会混入我军或潜伏于战场外围。令军中高手提高警惕,尤其是将领与宗师以上者。余老、周将军,你们亲自负责此事,布下反刺杀陷阱。” “其三,尝试接触万宝阁在京都的分阁主事。不必暴露身份,以买家或中间人身份,试探其态度。” “询问是否有破解九天十地诛神大阵、或抵御玄阴戮魂阵的相关物品或情报出售。价格可以开高,但要摸清他们底线与真实意图。” “其四,传令给韩世忠、杜如松、蜀王刘隐、江南陆氏、羌族拓跋弘烈五路大军,加快进军速度,务必于三日内抵达京都外围指定位置,完成对京都的全面合围。” “告诉他们,抵达后不必急于攻城,先肃清外围据点,切断一切补给,并广造声势,动摇守军军心。” “其五,令幽州城后方赵谦、加快粮草军械转运,尤其是破阵弩、攻城车、防火防毒物资,务必保障大军半月之需。同时,秘密准备火油、火药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影九肃然应命,“是!属下即刻去办。”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方云逸目光扫过帐内众将,“传令,全军将领,即刻来中军大帐议事。” “是!” 不多时,中军大帐内济济一堂。 夏侯桀、杨弘、呼延灼、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哈图鲁、拓跋雄、兀术等将领,以及新投效的七位宗师,皆肃然而立。 就连被方云逸留手未杀的秦镇山也一同出现在这里,当然如今神魂已被控制。 方云逸神色平静地将京都情报,隐去部分细节,与万宝阁背景简要告知众将。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十万血祭?畜生,赵元启简直不是人。”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玄云宗的镇宗大阵?他们还真是舍得!” “黄泉殿?万宝阁?” “中域的牛鬼蛇神都来了?” “主上,这分明是绝杀之局,我们是否暂缓进军,从长计议?” 一位新投效的宗师面露忧色。 “暂缓?” 夏侯桀虎目一瞪,“主上神威,岂是这些魑魅魍魉能挡?何况城中百姓正遭屠戮,我等岂能坐视?” “夏侯将军所言极是。”杨弘沉声道,“但敌阵凶险,不可不防。” “主上,是否可先令各路义军合围,困而不打,消耗其粮草士气,待其大阵因缺乏血祭或维持困难而削弱时,再行破之?” 呼延灼摇头,“杨将军,只怕城内粮草充足,守军四十万,更有血祭邪法维持大阵,困上一年半载未必能成。且时间拖得越久,百姓死伤越多,中域其他势力插手可能也越大。” 众将议论纷纷,有主张强攻的,有主张智取的,有担忧主上安危的。 方云逸抬手虚按,帐内顿时安静。 “此战,不可避免。”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坚定,“赵元启以血祭邪阵,自绝于民,天理不容。玄云宗助纣为虐,其心可诛。” “中域的黄泉殿、万宝阁,既敢伸手,便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 “京都,必须破。此战,也必须胜。” 他目光扫过众将,“但,不是蛮干。敌有绝阵,我有雄兵。敌有阴谋,我有阳谋!敌有外援,我亦有合纵。” “众将听令!” “末将在!”所有人凛然应声。 三日抵达京都后,“夏侯桀、周擎天,你二人统率前锋十万精锐、含重甲步卒、蛮族战士,为左路军,进抵京都东门外三十里处扎营,负责主攻东门及压制东侧辅阵眼。” “周将军,你的铁血地煞气对阴邪阵法或有克制,需仔细感应,寻找破绽。” “杨弘、余老,你二人统率中军十万,含镇北军老卒、新编精锐,为中路,随我一同行动,进抵京都正南门外二十里。” “余老,你剑气凌厉,神识敏锐,负责监控全局,防备黄泉殿刺杀与阵法异动。” “呼延灼、哈图鲁、拓跋雄,你三人统率羌骑、蛮骑合计六万轻骑,为右路军,游弋于京都西、北两面,负责袭扰、截击突围之敌、切断外围联系,并监视西、北两侧辅阵眼。” “呼延将军,你与哈图鲁首领两人、各领一军,互为犄角。” “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你五人领本部兵马,分属三路军,听候调遣。” “其余武道宗师将领,按武道特长,分入各军,听候主将安排。” “秦镇山。”方云逸目光转向角落的降将。 秦镇山浑身一颤,抬起头。 “你如今已归顺我帐下,自当一同出战。” 第371章:各路推进 秦镇山连忙叩首,“罪将必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是聪明人,虽然自己如今神魂被方云逸控制,但那也怨不得他人。谁叫自己在投降的过程中,反反复复呢! 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只是他内心始终想不通,方云逸为什么不杀他。 方云逸好似知道秦镇山在想什么,但他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后,收回目光,看向众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与睥睨天下的自信。 “三日后,我要看到五路推进的义军与三路主力,共计超过七十万大军,完成对大乾京都的合围!” “三日后,我要站在京都城下,亲眼看着这座腐朽的皇城,如何在我的剑下颤抖。” “此战,或许凶险,或许惨烈。” “但,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因为,我们代表的是民心所向,是天理公道,是横扫一切污浊、重开太平的煌煌大势!” “诸君,可愿随我,一战定乾坤,开辟新天?” “愿随主上!” “一战定乾坤!开辟新天!!!” 震天的怒吼,自中军大帐轰然爆发,直冲云霄,仿佛连定军山的山峦都为之震颤。 军令既下,全军雷动。 休整一日后,镇北军主力再次开拔,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三百里外那座已成修罗鬼蜮的古老皇城。 而与此同时,天下五路义军,也在接到方云逸军令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进军速度与战斗意志。 东线,韩世忠连破三关,击溃朝廷东线最后一道防线,兵锋横扫中原东部,沿途州府望风而降,大军膨胀至十二万,日夜兼程,直扑京都东面。 南线,杜如松以奇计赚开襄樊城门,歼灭守军三万,打通北上通道,十万荆襄军浩荡北上,沿途收纳降兵、整训民壮,稳扎稳打,逼近京都南面。 西线,蜀王刘隐与羌王拓跋弘烈会师于汉中,联军十万,出秦岭,破散关,横扫关中西部,截断陇右援军之路,兵锋遥指京都西郊。 东南,江南水师逆流而上,连破沿江十余座水寨、关隘,歼灭朝廷水军主力,彻底掌控长江水道。 陆文渊分兵五万登陆,与自陆路北上的江南世家联军会合,水陆并进,威胁京都东南方向并切断漕运。 五路大军,如同五条咆哮的巨龙,从不同方向朝着京都蜿蜒汇聚。 他们所过之处,朝廷统治土崩瓦解,方云逸威名与政策广为人知,越来越多的豪杰、武者、甚至散修,主动投效或提供帮助。 大乾朝廷,已然成为一座被熊熊怒火与复仇洪流包围的孤岛。 而在这怒潮的核心,方云逸亲率的三路主力,终于是在两日后,抵达京都外围最后一道丘陵地带。 站在一处高坡上,方云逸极目远眺。 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古老、城墙高耸入云的巨大城池轮廓,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逐渐清晰。 那就是大乾京都,这座屹立数千余年、百年前被赵氏攻破的宏伟都城。 只是如今,这座城池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淡淡的暗红色煞气与青黑色阴云。 那是血祭产生的怨力与玄阴戮魂阵汇聚的阴气交织而成,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压抑、阴冷与疯狂。 城墙之上,旌旗密布,甲士如蚁,弩车如林,戒备森严。更有一道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在城内外隐现,那是坐镇各处的玄云宗高手与阵法节点。 而在京都四周的原野上,已隐约可见其他方向扬起的烟尘与旌旗——那是正在快速合围而来的五路义军先锋。 方云逸身后,是肃立如林的镇北军将士,是战意昂扬的各方将领,是无数双燃烧着复仇火焰与开创渴望的眼睛。 血色旌旗,终于指向这座酝酿最终杀局的古老皇城。兵临城下,京都决战将启! 这座城,将是大乾赵氏与玄云宗的葬身之所,也将是新朝崛起的基石,是方云逸踏出南域、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真正起点。 方云逸缓缓抬起右手,向前虚指。 “传令全军,安营扎寨,构筑工事。” “明日辰时,我要看到三路大营,如同三座山岳,镇锁京都三方。” “然后……” 他望着那座被血色与阴云笼罩的巨城,眼中紫芒流转,深邃如渊。 “让我们看看,这座腐朽的皇城,还有那些躲在里面的魑魅魍魉,还能挣扎多久。” 风起云涌,天地肃杀。 定军山下,方云逸最后那道虚指前方的命令,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荡起铁血洪流。 “尊主上令!”身后将领齐声应诺,声浪滚过丘陵,卷起萧瑟寒风。 大军如同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各级将领的呼喝指挥下,开始高效运转。 依凭起伏着的地势,镇北军三路主力分据东、南、西三个方向,开始构筑营寨。 东路军,夏侯桀与周擎天亲自督工。十万精锐并未因长途奔袭而松懈,反而因大战将至而愈发亢奋。 重甲步卒卸下厚重的甲胄,挥动着手中铁锹镐头,挖掘壕沟,夯实土垒。 工兵营架设起简易却坚固的瞭望塔与箭楼,将一具具沉重的弩车、投石机从辎重车上卸下,安置在预设阵地。 蛮族战士则以其特有悍勇,搬运巨木,构筑营墙,粗犷号子声与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中路军,方云逸所在,更是戒备森严。余沧海与杨弘一文一武,将八万中军、除留两万机动以外,布置得滴水不漏。 背靠天然石坡,营寨呈半月形展开,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拱卫着中央那面巨大的血色“方”字帅旗。 营内,一队队斥候轻骑如游鱼般进出,传递着最新战况情报。影卫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窥探与刺杀。 西路军,呼延灼与哈图鲁、拓跋雄将六万轻骑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 他们并不急于构建固定营垒,而是以小队形式,散布在广阔的西、北原野上,依托丘陵、树林建立简易哨点与伏击阵地,如同张开的蛛网,随时准备绞杀任何敢于出城或来自外部的敌人。 第372章:义军汇合 日落月升,星斗渐明。 短短一夜之间,三座如同狰狞巨兽般的军营,便已巍然矗立于京都城外,与那座被暗红煞气笼罩的古老皇城遥遥对峙。 营中篝火连绵,如地上星河,与城头摇曳的火把遥相呼应,肃杀之气弥漫四野,连冬夜的寒风都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 次日,辰时刚过。中军大营辕门外,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打破清晨的寂静。 烟尘起处,数队衣甲鲜明、旗号各异的骑兵簇拥着几位气度不凡的将领,疾驰而至。 守卫辕门的镇北军士卒并未阻拦,显然早已得到命令。这些骑兵在营门前纷纷勒马,为首数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东境,镇东侯韩世忠,率麾下将领,奉召觐见镇北王!”一位身披玄铁重甲、面容刚毅、颌下短髯如戟的老将朗声报名,声音洪亮,正是率军西进的韩世忠。 他身后数位将领皆气势沉稳,目含精光。 “南境,荆襄节度使杜如松,率部将前来觐见!”一位身穿紫色文士袍、外罩轻甲,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拱手,正是杜如松。 他身后的将领也多为文人气质,却步履沉稳,显然文武兼修。 “西境,蜀王刘隐,觐见方将军!”一位身着王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的中年王者微微颔首,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正是蜀王刘隐,身旁跟着几位蜀地将领。 “江南,陆文渊,携江南联军将领,拜见方将军!”一位锦衣华服、面白微须、眼神精明如商贾,却又带着杀伐之气的老者开口,正是江南陆氏族长陆文渊。 他身后数人,衣甲华美,气息驳杂却不容小觑,代表着江南世家的联合力量。 “羌部,拓跋弘烈,率儿郎们,来拜见大首领!”一位身披狼皮大氅、头戴骨饰、面容粗犷豪迈的羌族大汉用生硬的汉语吼道,声如洪钟,正是羌王拓跋弘烈。 他身后数位羌族酋长皆身材魁梧,目光桀骜又带着敬畏。 五路义军首领,几乎同时抵达!他们身后亲卫如林,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路征战的锐气与即将参与最终决战的激动。 辕门处瞬间汇聚超过二十位南域各方势力的头面人物与顶尖将领,气场交织,引得营内无数士卒侧目。 “主上有令,有请诸位将军入中军大帐叙话。”一位身穿亲卫统领服饰的将领、大步走出,抱拳肃然道。 众首领皆整理衣甲,在亲卫引领下,穿过层层营垒,走向那座最为高大的中军帅帐。 沿途所见,镇北军士卒军容严整,操练不息,弓弩锃亮,甲胄分明,一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这些见多识广的义军首领们也暗自心惊。 中军帅帐内,气氛庄严肃穆。方云逸并未高坐主位,而是立于一幅巨大的京都及周边地域沙盘之前,负手凝望。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月白儒衫,与帐外铁甲洪流形成鲜明对比,但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所有进帐之人瞬间感到无形的压力。 余沧海按剑立于方云逸左后侧,闭目养神,周身隐有剑鸣。周擎天立于右后,如同一尊铁塔,目光扫过进帐众人,带着审视。 杨弘、司马衍则分列沙盘两侧,正在低声交换着什么。 “末将韩世忠、杜如松、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拜见镇北王(方将军)!” 五位首领及其将领,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宽敞的大帐内回荡。 无论他们此前身份如何尊贵,此刻面对这位如彗星般崛起、连斩武尊、一夜造尊的少年雄主,皆发自内心地保持敬意。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诸位远来辛苦,一路披荆斩棘,助我形成合围之势,功不可没。请坐。” 帐内早已备好席位,众人依言落座,目光却都聚焦在方云逸身上。 “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共商破城大计,二是明确各自职责。”方云逸开门见山,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京都沙盘。 “京都情况,想必诸位已有耳闻。” 赵元启丧心病狂,以十万生灵血祭,催动玄云宗“九天十地诛神大阵”,叠加“玄阴戮魂阵”,更有黄泉殿杀手暗中潜伏,万宝阁暗中介入,守军四十万,城防加固,已成绝地。 他语气平淡,却将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众人面前。帐内气氛为之一凝,几位义军首领脸色凝重,他们虽知京都难打,却未料到敌人疯狂至此、准备如此周密。 此战,若强攻硬打,即便最终能破城,我军伤亡必以十万计,且城中百万无辜百姓,恐将十不存一。 方云逸声音转冷,“此非我所愿见。我要的不仅是破城,更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诛灭首恶,瓦解顽抗,救民于水火。” “方将军英明!但不知计将安出?”杜如松拱手问道,他是文士出身,最不喜无谓伤亡。 方云逸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几道轨迹。“敌倚仗者,无非三点。” “一为绝阵,二为坚城,三为混杂其中的死士与高手。破局关键,亦在此三点。” “首先,破阵。”方云逸目光锐利,“九天十地诛神大阵核心在于皇城阵眼玄天鉴,以及八方辅阵眼。” “而玄阴戮魂阵与之叠加,阴毒更甚。” “欲破此阵,常规大军冲击只是送死,需以顶尖武道强者,直捣黄龙,破坏其阵心。” 方云逸目光看向余沧海、周擎天,以及坐在末位、神色复杂的秦镇山。 “我本人,余老,周将军,以及……秦镇山,我们四人,将是破阵主力。” 秦镇山闻言身躯一震,抬头将目光看向方云逸,眼中闪过复杂,最终化为坚定,抱拳道。“罪将必竭尽全力,戴罪立功!” “主上,您乃三军统帅,万金之躯,岂可亲自犯险突阵?”韩世忠急道。其他将领也纷纷露出担忧之色。 方云逸摆摆手。“无妨!此阵号称武圣之下绝无生还,正需我来应对。” “余老剑气凌厉,周将军血气阳刚,秦镇山皆是助力。更重要是,”他顿了顿,“我有把握在阵中自保,并寻得破绽。” 第373章:前奏 这话说得平静,却蕴含着强大自信。想起他连斩武尊、砥柱城瞬杀五尊的战绩,众人虽仍担心,却也无法反驳。 “其次,乱城与慑敌。” 方云逸继续开口,“在我等突入破阵的同时,城外大军需给予巨大压力,制造混乱,牵制守军主力与阵法部分威能。” “但这压力,并非是用人命去填。”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京都几处城门与关键区域。“我已令影卫潜入,虽损失惨重,但仍掌握部分情报。届时,我军将以声东击西、多点开花之策。” “东路军,夏侯将军、周将军所部,以重弩、投石机,集中轰击东门及东侧城墙,制造主攻假象,吸引守军注意。不必蚁附攻城,以远程打击与威慑为主,保存实力。” “西路军,呼延将军、哈图鲁首领,你等轻骑分成数股,携带火油、硝石等物,于西、北两门外游走抛射,焚烧城外附廓建筑、可能存在的敌军出城通道,并伺机截杀小股出城之敌,制造恐慌,扰乱其后方。” “南路军,中军主力,则由杨弘将军、余老坐镇,稳守营寨,以弓弩、劲卒防备敌人可能的反扑或奇袭,同时作为总预备队。” “而诸位义军,”方云逸目光看向五路首领,“你们的任务至关重要。” “韩侯,你部自东而来,应对东面地形熟悉。分出两万精锐,行动至东北角巽位、辅阵眼可能对应的城外区域,多备火箭、火油、以及我让人准备的破气符。” “一旦感知到该处阵眼波动减弱或收到信号,立刻以最强火力覆盖攻击,不必惜力,务求干扰甚至短暂瘫痪该阵眼。” “杜节度,你荆襄军擅守亦擅器械。你部抽调擅长土木作业与器械操作的士卒,在南门外隐秘处,昼夜不停,挖掘数条抵近城墙的壕沟地道,不必求通,只需制造威胁。” “要分散守军精力,并可秘密运送部分精锐靠近,待总攻时突然杀出。” “蜀王,你蜀军与羌王所部联军,兵锋犀利。你二人合兵一处,行动至西北乾位辅阵眼对应区域外围,隐蔽待机。” “该处地势相对开阔,一旦阵眼出现变故或守军出城试图支援,你部便要以雷霆之势冲杀,不必纠缠,一击即走,以袭扰为主。” “陆公,江南水师与陆师,控制东南水道与陆路。你部任务有二!” “其一,彻底锁死漕运,确保一粒米、一支箭不得入城。其二,分出一部精锐,配合杜节度挖掘的地道行动,或是准备在东南坤位方向,伺机登城或制造混乱。” “世家私兵多有江湖奇人,可善用之。” 方云逸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将七十万大军的庞大力量分解成数个互相配合、各有侧重的作战单元,既避免一窝蜂的盲目冲锋,又将各方势力的特长发挥出来。 其谋划之周密,思虑之深远,令在座久经沙场的宿将们也皆是暗自叹服。 “此役关键在于时间与配合。”方云逸最后强调,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个人先突入破阵,风险最大,也最需城外诸军给予配合与牵制。具体发动时间,视城内影卫最后传出的信号而定。届时以三支红色响箭为号,全军依计而动,不得有误!” “破阵期间,敌军必疯狂反扑,阵法威能亦可能全面激发。诸军务必坚守阵地,稳步施压,不可冒进,亦不可畏缩。” “待到阵破之时,以九声连环炮响为总攻令,全军压上,一举破城!” “诸位,此战关乎南域气运,关乎千万生灵,更关乎我等心中所求之太平盛世。”方云逸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 “望诸位同心戮力,共襄盛举!” “战后,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愿遵主上(方将军)号令!” “同心戮力,共破京都。” 帐内所有将领,无论原本身份如何,此刻皆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方云逸的谋划让他们看到以较小代价取胜的希望,更被其气度与格局所折服。 接下来两日,京都外围的联军大营陷入暴风雨前的宁静与更加紧张的备战之中。 各路大军按照方云逸的部署悄然调动,工事进一步加固,攻城器械调试到最佳状态,士卒养精蓄锐,将领反复推演作战细节。 而京都城内,气氛却愈发压抑疯狂。血祭仍在暗中进行,怨气与阴云日益浓重。 城头守军望着城外连绵不尽、军容鼎盛的联军大营,面色惶惶。 赵元启与玄云宗则将大阵前面开启、与各种杀局布置,等待着方云逸自投罗网。 第三日,夜,子时。 中军大帐内,方云逸盘膝而坐,周身紫气氤氲,正在做最后的调息。余沧海、周擎天、秦镇山三人亦在帐中静坐,调整状态。 帐外,月黑风高,正是行动良机。 忽然间,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阴影飘入帐中,影九的身影浮现,单膝跪地,气息有些急促。“主上,城内最后消息。” “血祭……已完成近八万……” “阵眼在皇城奉天殿,下方血气冲天,玄天鉴已与龙脉相连。八方辅阵眼除坤位、因我弟兄冒死破坏略有迟滞,余者皆已就位。” “黄泉殿杀手踪迹在皇城四周隐现,至少发现五处杀尊级气息潜伏点。” “万宝阁分阁已然闭门,但阁顶有奇异波动……疑似在观望或准备着什么。 “这是兄弟们拼死送出的最后一份阵眼大致方位,与薄弱点推测图……” 影九递上一张染血的薄绢,上面用简略符号标注着九个光点,其中“坤”位的光点略显暗淡,皇城光点最为炽烈,另在几处标有“险”“阴”“诡”等小字。 方云逸接过,眼中紫芒一闪,将图形烙印于心。看向影九惨白的脸色与空荡的左袖,沉声道。“辛苦了,下去好生疗伤。告诉活着的弟兄,他们的功劳,我记下了。” 影九眼眶微微泛红,随即重重点头,转身离开后、身形融入阴影中消失。 第374章:潜伏入阵 方云逸站起身,将薄绢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时机到了!” “若是再拖下去,血祭完成,大阵威力将达到顶峰,城中百姓也将死伤殆尽。” 余沧海三人同时睁眼,战意升腾。 方云逸走到帐边,望着漆黑如墨的京都方向,抽出腰中长剑,剑身映着帐内烛火,流淌着冷冽寒光。 “发信号。” “喏!”帐外亲卫统领刘振低喝。 下一刻,“咻——咻——咻——”三支特制的红色响箭拖着凄厉的尾音,撕裂夜空,在京都南面的高空猛然炸开,绽放出三团即便数十里外也能清晰看到的赤红焰光! 大战,轰然爆发! 东面,在响箭炸开的瞬间,夏侯桀部阵地上,数百架重型弩车与投石机同时发出怒吼。 “崩!崩!崩!” “轰!轰!轰!” 碗口粗的破甲弩箭与燃烧火焰的巨石,如同流星火雨般划过夜空,狠狠砸向京都东门城楼与附近城墙。 城头瞬间火光冲天,碎石乱溅,惨叫声响起。守军慌忙躲避,弓弩手仓促还击,但联军弩车射程更远,火力更猛,一时间竟被压制。 西、北面,呼延灼与哈图鲁的轻骑如幽灵般从黑暗中涌出,马鞍旁悬挂的火油罐被点燃抛出,火箭如飞蝗般射向城墙下附廓民居、栅栏、以及可能隐藏的出击通道。 火焰迅速蔓延,照亮西、北两面城墙,守军不得不分兵救火,并警惕骑兵的突袭。 南面,中军大营稳如泰山,但营墙后弓弦紧绷,弩箭上膛,杨弘坐镇指挥,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反扑。 东北“巽”位、西北“乾”位、东南“坤”位外围,韩世忠、蜀王刘隐与羌王拓跋弘烈、陆文渊与杜如松派出的精锐,则按照计划悄然进入预定阵地,屏息凝神,等待着阵眼的变化或出击信号。 在全城注意力被四面袭扰吸引刹那——方云逸、余沧海、周擎天、秦镇山四人,身形化作四道流光,自中军大营悄无声息地掠起。 四人并未直扑高达十丈的城墙,而是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京都南面城墙某处相对偏僻、且据影卫情报显示守卫稍疏、阵法波动略有不谐的角落疾射而去! 他们的目标,并非强行闯阵,那会立刻触发大阵反应。而是寻找大阵笼罩全城时,因血祭未彻底完成、八方辅阵眼略有差异而产生的细微“涟漪”或“缝隙”,由此潜入,直扑阵内。 四人皆是武尊,速度何其之快,瞬息之间已至城墙脚下。城头守军只觉眼前一花,似有光影掠过,还未及反应,方云逸已然出手! 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空某处,轻轻一划。开启识海中的剑塔,顷刻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 前方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城墙与笼罩其上的无形阵法屏障,在剑塔那独特的“演化”与“解析”特性下,仿佛被放大千万倍。 他“看”到元气流动的轨迹,看到因“坤”位迟滞而产生的一处极其微小的、稍纵即逝的循环不畅节点。 “就是这里,跟我进!”方云逸低喝,身形率先化为一道细微紫线,如同游鱼入水般“钻”进去! 余沧海三人虽不明原理,但毫不迟疑,紧随其后,各自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依循方云逸破开的细微通道,险之又险地穿过京都最外围的阵法屏障,成功潜入城内。 脚落实地,四人已身处一条昏暗的巷道之中。抬头望去,城内景象令人心悸。 街道空旷,不见行人,唯有远处皇城方向隐隐传来令人灵魂不安的哀嚎与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味与阴寒之气,虚空被青黑色阴云与暗红煞气遮蔽,不见星月。 “按图所示,最近一处辅阵眼在离位、距此三条街。”方云逸传音,灵觉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扩散,避开几队巡逻的守军与空中隐隐扫过的阵法探测波动。 “我们先拔除或干扰此阵眼,既可削弱大阵,亦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再图阵心。” 四人在空旷寂寥的街道屋脊间无声穿行。 很快,前方出现一座被重兵把守、且有阵法光芒笼罩的府邸,正是“离”位辅阵眼所在。 阵眼处,赫然有三位玄云宗宗师长老坐镇,周围还有数十名精锐弟子与皇室禁卫。 府邸中央,一座石台上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抽取地下血气与空中阴气的黑色晶石,晶石上刻满符文,与远处皇城遥相呼应。 “速战速决!” 方云逸眼神一冷,“余老、周将军,外围守卫交给你们,秦镇山随我破阵眼晶石。” 话音未落,四人已如鬼魅般扑出! “敌袭!”坐镇的一位玄云宗长老最先警觉,厉声示警,同时一道符箓射向天空。 然而,晚了。 余沧海身形如电,剑未出鞘,剑气已至! 一道凝实的紫电青冥剑气无声划过,三名刚刚腾空欲战的宗师长老颈间同时出现一道血线,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头颅滚落!剑气余势不衰,将附近十余名弟子拦腰斩断。 周擎天则如同人形凶兽,直接撞入禁卫人群中,铁血地煞真气爆发,暗红色气浪如冲击波般扩散,所过之处,禁卫如被巨锤击中,甲胄扭曲,筋骨断折,瞬间清空一片。 而方云逸与秦镇山已至阵眼晶石前。秦镇山手中的阔刃重剑、全力斩向晶石下方的连接符文,试图一剑摧毁。 方云逸则是并指一点,一缕精纯的紫霄真气,带着“破妄”与“湮灭”之意,直接刺入那黑色晶石。 “咔嚓!”晶石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痕,抽取血气和阴气的光芒骤然黯淡、紊乱。 “何方宵小,敢毁我阵眼!”一声怒喝自皇城方向滚滚而来,正是青霖老祖的声音! 同时,整个京都上空的暗红煞气与青黑阴云疯狂涌动,一股浩瀚、压抑、充满杀伐与怨毒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锁定离位阵眼所在。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被触动了! 虽然只是部分威能,但已让方云逸四人感到身形一沉,仿佛陷入粘稠的血海,真气运转都滞涩几分。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阴寒怨毒之气,如同无数细针,试图钻入识海。 第375章:情况不对 “走!去下一个。”方云逸毫不恋战,感应到至少三道强大的武尊气息、正从皇城方向疾驰而来,更有无数守军被惊动,向此地合围。 四人身形再动,化作流光向西急掠。 然而,大阵已被惊动,再想如之前那般隐匿已不可能。虚空中煞气翻腾,竟凝聚成无数血色箭矢、鬼影、刀兵,如同暴雨般向着四人倾泻而下。 同时,下方的地面上也凭空生出泥沼、毒藤、骨刺,阻碍去路。 这便是九天十地诛神大阵的部分威能,自成领域,幻化杀伐! “哼!”方云逸冷哼一声,紫霄领域骤然展开,虽被大阵压制,仅能覆盖周身十丈,却也将袭来的血色攻击大部分抵挡、湮灭。 他凝聚出紫色光剑,剑光如扇形展开,将前方阻碍扫清。 余沧海剑气纵横,周擎天拳罡开道,秦镇山也奋力劈砍。四人合力,硬生生在大阵的拦截与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向下一个阵眼。 但他们的行踪已彻底暴露。皇城方向,青霖、玄玑子,以及那位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黄泉殿”杀尊已然追至! 更远处,另外几处辅阵眼方向,也有强大气息升腾,正在赶来围堵。 一场在京都城内、于恐怖大阵笼罩下的武尊级追逐与截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方云逸四人且战且走,凭借着剑塔对阵法波动的敏锐感知与紫霄领域的强横,又接连破坏“兑”位和“震”位两处辅阵眼。 使得大阵的压制力与攻击力明显出现不均衡与紊乱,虚空中的煞气阴云剧烈翻滚,甚至开始相互冲突、湮灭。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频繁的激战与对抗大阵威能,让四人真气消耗剧烈。 周擎天因为冲在最前,承受最多的阵法攻击与黄泉殿杀尊的诡异袭杀,身上已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缭绕着阴寒死气与血煞,难以愈合,气息开始衰落。 秦镇山也受到不轻的伤,左臂被一道血色雷霆擦过,焦黑一片。 余沧海虽剑气依旧凌厉,但面色苍白,额头见汗,显然神魂在抵抗玄阴戮魂阵的侵蚀上也消耗颇大。 方云逸自己,也被重点照顾。 青霖老祖手持玄天鉴、一面古朴的青铜镜,引动大阵之力,不断降下血色雷霆、怨魂冲击。 玄玑子则催动玄阴戮魂阵,释放出无形无质、专伤神魂的“戮魂阴风”与“蚀魄毒瘴”。 那位黄泉殿杀尊更是神出鬼没,每每在方云逸应对阵法攻击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匕首上淬有连武尊都忌惮的剧毒。 方云逸紫霄领域全开,剑招迭出,紫霄真气奔腾如海,将大部分攻击化解。 剑七“万域归流”斩灭大片血煞,剑八“势破乾坤”破开层层阴风毒瘴,甚至一剑斩伤那名黄泉殿杀尊,逼得其遁入阴影。 但大阵之力好似无穷无尽,血祭怨魂更是提供源源不断的恶毒的力量。 方云逸也接连受创,一道血色雷霆突破领域防御,擦过他的左肩,带走一片皮肉,伤口处血肉枯萎,怨气缠绕。 一缕戮魂阴风钻入识海,虽被剑塔光芒震散大半,但仍让他神魂一阵刺痛眩晕。 更麻烦的是,万宝阁提供的“坠神石”被激发!在方云逸又一次施展强力剑招时,玄玑子猛然捏碎一枚灰扑扑的石子。 “嗡——”一股诡异的无形力场以玄玑子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方云逸所在的区域。 方云逸顿时感到周身真气一滞,紫霄领域的运转变得艰涩无比,与天地规则的共鸣被强行干扰、削弱,识海中剑塔反馈也模糊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仅仅只是真气运转受阻那么简单——那股无形力场所过之处,紫霄领域中演化出的雷霆、火焰、星辰等种种异象,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剥离”它们与天地规则的本质联系,变成徒有其表的空壳。 领域威力瞬间暴跌六成! “坠神石……果然是专门克制特殊领域与高层次力量的东西。”方云逸眼神一凝,瞬间明白这正是万宝阁提供的奇物之一。 但让他心悸的是,这坠神石发动的时机太过精准——恰好在他刚刚连破三处辅阵眼、真气消耗、且被大阵重点压制之时! 仿佛对方早预料到他会如何行动,会在何时到达这里,会在什么情况下施展强力手段。 “不对……” 方云逸心头闪过一道冰冷的灵光。 几乎就在他真气受制的同一刹那—— “嗡!嗡!嗡!嗡!” 四面八方的虚空,骤然泛起层层涟漪! 不是刚才追赶而来的青霖、玄玑子与黄泉殿杀尊三人,而是整整七道身影,从京都城中各处隐秘之处冲天而起。 以一种好似已经演练好的合围阵势,将方云逸四人牢牢封锁在方圆三丈之内! 七人中,有四位身穿玄云宗长老服饰,个个气息渊深,至少是武尊初期修为,其中一人手持一面血色阵旗,旗面上流淌着与九天十地诛神大阵同源的暗红煞气。 另有两人,身穿东域皇朝特有的暗金纹饰武尊袍,一人手持长戟,戟刃上缠绕着血色龙影。另一人背负双刀,刀身薄如蝉翼,却散发出独特的锋锐之意。 最后一人,则依旧是黄泉殿的黑袍杀尊打扮,但气息比之前那位更加阴冷晦涩,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纸人—— 正是万宝阁提供的“替死血傀”! 加上已经赶到现场的青霖、玄玑子与第一位黄泉殿杀尊,围杀方云逸的武尊数量,赫然达到十位! 十位武尊? 其中青霖、玄玑子皆是武尊后期,手持玄天鉴这等镇宗至宝。东域两位武尊中期,玄云宗四位武尊初期。 黄泉殿两位杀尊皆是武尊中期巅峰,专精刺杀。还有一位手持血色阵旗、显然是专门操控大阵围杀之力的阵法武尊。 这阵容,可比在乌山关、落马坡时更加的强大,人数也多出一倍。 “原来如此……”方云逸目光扫过四周快速逼近的十位武尊,又看向下方那座刚刚被他们“破坏”的“震”位阵眼。 第376章:被算计 只见那黑色晶石虽然表面裂痕,但裂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符文在流转,非但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像是……被激活某种隐藏的后手。 “你们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方云逸声音冰冷,好似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不错!”青霖老祖凌空而立,手持玄天鉴,镜面映照着漫天血煞,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 “方云逸,你还真以为凭借你那点隐匿手段,就能轻易找到大阵的缝隙?”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乃是我玄云宗镇宗之阵,若非有意放水,便是武圣亲至,也需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开外层屏障!” “那坤位阵眼的迟滞,那离、兑、震、三处阵眼的薄弱,都是为你精心准备的诱饵。” 玄玑子也阴冷接口,“你以为你的影卫真能破坏阵眼?” “不过是我们故意留下破绽,让他们侥幸得手,好让你相信而已,放心入瓮罢了!” “从你们踏入京都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这座为你量身定制的绝杀之局。” 手持血色阵旗的那位玄云宗阵法武尊,此刻也狞笑着挥动阵旗。 “嗡嗡嗡——!!” 整个京都上空的暗红煞气与青黑阴云,骤然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汇聚。 以方云逸四人为中心,方圆三里范围内的虚空,已然被彻底封锁住。 这并不是简单的领域压制,而是整座“九天十地诛神大阵”与“玄阴戮魂阵”叠加后的真正威力,在这一刻被完全激发、集中于此! “轰隆——!!!” 虚空仿佛塌陷,暗红色的血雷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道血雷都粗如手指,内部好死压缩着数以千计怨魂的凄厉嘶嚎,所过之处,皆被划出焦黑痕迹。 地面上,青黑色的“玄阴戮魂阵”之力显化,一只只惨白骨手从砖石中破土而出,带着刺骨阴寒与蚀魂的毒瘴,疯狂抓向四人脚踝。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血色刀兵、箭矢、鬼影、毒虫,密密麻麻,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击都蕴含着武尊层次的破坏力与专伤神魂的恶毒诅咒。 更可怕的是,那股“坠神石”的干扰仍未消散,持续压制着方云逸紫霄领域与剑塔感应。 十位武尊,则各自占据特定方位,气机相连,与大阵完美融合。 他们不再急于近身搏杀,而是开始催动各自绝学,配合大阵的滔天攻势,进行远程、持续不断的轰击! 青霖老祖手中的玄天鉴、照射出毁灭性的血色光柱,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震荡不止。 玄玑子口中念诵诡异咒文,戮魂阴风凝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毒龙,专攻神魂。 东域两位武尊,长戟斩出血色龙影,双刀划出切割虚空的银线。 四位玄云宗武尊联手结印,召唤出四尊高达十丈、由血煞与怨魂凝聚而成的“血煞魔神”,挥舞着巨拳狠狠砸落。 两位黄泉殿杀尊则隐匿在阵法阴影中,如同毒蛇,每一次现身都发动致命偷袭。 而那位阵法武尊,不断挥动血色阵旗,调整大阵攻击的节奏与强度,让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好似永无止息!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以整座京都城为基,以十万生灵血祭为能源,以双重镇宗大阵为核心,以十位武尊为执行者,配合万宝阁提供专门克制方云逸手段的奇物——所布下、号称“武圣之下绝无生还”的必死之局。 “呃啊——!”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秦镇山。 他本就带伤,此刻在漫天血雷、骨手、鬼影的围攻下,勉强抵挡住不到三息,护体真气便被一道血色光柱洞穿,右胸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伤口处血肉迅速枯萎腐化,怨气疯狂往体内钻去。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又被数道血雷击中后背,整个人如破布袋般抛飞出去,鲜血狂喷。 “秦将军!”周擎天一双虎目赤红,想要救援,却被两尊血煞魔神死死缠住。 铁血地煞真气虽克阴邪,但血煞魔神乃十万怨魂凝聚,生生不息。 周擎天拼尽全力,一拳轰碎一尊魔神的头颅,但那魔神顷刻间又吸收周围血煞重生,反而趁机一爪撕开他的腹部,肠子都险些流出。 “周将军小心!”余沧海剑气纵横,斩碎数十道血色箭矢与鬼影,想要靠近周擎天。 但就在他分心的刹那—— “嗤!” 一柄薄如蝉翼的刀,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虚空中刺出,直取后心! 是那位手持双刀的东域武尊!他早已潜伏多时,就等余沧海露出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余沧海身形强行扭转,剑指回刺。“铛——!” 剑指与刀锋碰撞,爆出火星。余沧海虽避开致命一击,但左肩仍被刀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 更麻烦的是,刀气中蕴含的某种阴毒劲力顺着伤口侵入,让他整条左臂瞬间麻痹,真气运转受阻。 “余老!”方云逸眼神一寒,紫霄领域虽被压制,但识海中的剑塔却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那股被“坠神石”干扰的模糊感应,在生死危机刺激下,竟强行冲破部分阻碍! “剑塔——吞!” 方云逸右手虚握,掌心骤然浮现一个微型的、旋转的暗紫色漩涡。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那股源自剑塔本源的吞噬之力,却是恐怖无比! “嗡——!” 袭向余沧海后续的十几道血雷、鬼影、骨手,在靠近漩涡瞬间,如被无形巨口咬住,疯狂扭曲、缩小,最终被吸入漩涡,消失不见。 甚至那东域武尊刀气中残留的阴毒气,也被强行从余沧海伤口处抽出,吞入漩涡! 这一幕,让围攻的众武尊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邪功?” 手持长戟的东域武尊惊骇。 青霖老祖也是脸色微变,“连怨魂血煞都能直接吞噬?” “此子身上的秘密,果然是超乎想象!” 但他们攻势未停,反而更加疯狂。 “不要给他喘息之机!大阵全力运转,耗死他!”玄玑子厉喝。 第377章:剑经第九式 “轰隆隆隆——!!”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的威力被催动到极致。 虚空中的血雷从拇指粗细、暴涨到拳头大小,雷光中隐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血祭生灵的怨念显化。 地面涌出的不再是骨手,而是一具具完整的白骨尸魔,眼眶中跳动着青黑色的魂火,口中喷吐毒瘴。 凝聚的血色刀兵,竟开始自行组合,化作一尊尊身披血甲、手持巨斧的战将虚影,每一尊好似都有武尊初期的恐怖气息! 玄阴戮魂阵也彻底爆发,无形无质的戮魂阴风凝聚成亿万根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如同暴雨般倾泻,专钻窍穴,蚀人神魂。 十位武尊更是各施绝学,配合大阵,攻势如潮、天崩地裂! 方云逸以剑塔吞噬之力化解部分攻击,护住余沧海与重伤的周擎天、秦镇山,但他自己的压力也越来越重。 紫霄领域被压制在周身三丈,勉强抵挡着大部份阵法攻击,但神魂却要时刻抵抗戮魂阴针的侵蚀。 麻烦的是,“坠神石”干扰仍在持续,每一次运转真气、沟通剑塔,都比平常费力数倍。 短短十几息时间,方云逸已接连硬撼七道血色光柱、三尊血甲战将的巨斧劈砍、以及两位黄泉殿杀尊的九次致命偷袭。 方云逸身上的月白儒衫早已破碎,身上添出数道伤口——一道血色光柱擦过他右肋,烧焦皮肉。 一柄血刀虚影斩中左臂,深可见骨。更有一根戮魂阴针钻入眉心,虽被剑塔光芒震碎大半,但仍让神魂一阵剧烈刺痛,眼前发黑。 “主上!您先走。” 余沧海嘶声吼道,他左臂已半废,仅靠右手剑指苦苦支撑,剑气范围在不断的缩小。 “是啊主上!别管我们。”周擎天腹部伤口狰狞,却依旧挥舞着染血的拳头,将一具白骨尸魔砸碎,但更多的尸魔又涌上来。 秦镇山更是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只能用最后的真气护住心脉。 方云逸目光扫过三人惨状,又看向四周那如炼狱般的攻势,以及远处十位虎视眈眈、气机与大阵相连的武尊。 知道再这样下去,四人怕是要葬身于此。 必须打破这样的局面! 而破局的关键,就在这双重大阵本身——以及,那柄一直沉睡在剑塔第二层血海中央的暗紫色古剑。 但若要动用那柄神秘血剑,需要时间,更需要……送走余沧海三人,免得他们被波及。 心念电转间,方云逸已做出决断。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神魂刺痛与真气滞涩,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剑印。 “紫霄剑经——第九式……” “真我斩道!”随着剑印结成,方云逸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深邃内敛,也不是战斗时的凌厉霸道,而是一种超然物外、斩断一切束缚、明心见性的“真我”意境。 他头顶,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并不是阵法造成的裂痕,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斩”开的缺口! 缺口之中,隐约可见一片混沌旋转、有星辰生灭的奇异景象—— 那是剑塔第三层混沌空间的投影,首次在现实世界如此清晰地显露出一角。 “什么?”青霖老祖骇然失色,他从那裂缝中感受到超越武圣层次的力量气息! “阻止他!”玄玑子当即尖叫,疯狂催动玄天鉴,血色光柱如天罚般轰向方云逸。 十位武尊也意识到不妙,所有攻击在这一刻汇聚,如灭世洪流,要将方云逸彻底淹没。 然而—— “斩。” 方云逸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惊天动地的剑气于虚空中浮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一道道仿佛是能斩断因果、破灭此界的规则、直指剑道本源的“意”,以方云逸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道“意”所过之处——轰向他的那些血色光柱,从中断裂,溃散成漫天光点。 而扑向他的血甲战将、白骨尸魔、怨魂鬼影,动作骤然僵住,如同沙雕般崩塌、消散。 连那无处不在的戮魂阴针,也在触及这道“意”的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甚至,笼罩方圆三里、由双重大阵构成的绝对封锁领域,也被这道“意”生生“斩”出一道细微的、仅有拳头大小的裂痕! 虽然裂痕瞬间就被大阵自行修复,但那一瞬间的松动,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方云逸眼中紫芒暴涨。 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身后虚空中某处——正是刚才被“真我斩道”斩出裂痕、尚未完全愈合的地方——再度狠狠斩了过去。 “剑塔——开天!” “嗤啦——!!!” 这一斩,原本的裂痕处,出现一道长达一丈、宽约一尺的漆黑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边缘,阵法符文疯狂闪烁、崩碎,暗红煞气与青黑阴云如潮水般涌向裂缝,试图修补,却被裂缝中散发出的混沌气息吞噬。 透过裂缝,隐约可见外界夜空与远处联军大营的点点火光! “余老、周将军、秦镇山——走!” 方云逸暴喝一声,左手凌空一抓,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紫霄真气化作三只大手…… 抓住重伤的余沧海、周擎天与奄奄一息的秦镇山,在三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将他们向着那道裂缝狠狠掷去。 “主上不可!”余沧海目眦欲裂。 “一起走!”周擎天狂吼。 但他们的挣扎在方云逸真气包裹下毫无作用,三道身影如同流星般,穿过那道裂缝,消失在大阵之外。 裂缝在三人穿过后,迅速缩小、弥合,最终只剩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方云逸,独自一人,留在这座由十位武尊与双重绝阵构成的炼狱杀局之中! “哈哈哈!方云逸,你倒是重情重义!”青霖老祖见状,不惊反喜,仰天大笑。 “可惜,真是愚蠢!你以为送走他们三个废物,你就能逃脱?” “没了那几个累赘,你确实是可以放手一搏,但同样………” “我们也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将大阵威力催动到极限,将你碾成齑粉!” 第378章:古剑出 玄玑子阴冷笑道,“不错!只要将你斩杀于此,外面那三个废物,以及那七十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随手可灭。” 东域的武尊狞笑,“你的头颅,将是我东域皇室的战利品!” 黄泉殿杀尊的声音飘忽不定,“我殿内的几位大人、对你的灵魂很感兴趣……” 十位武尊气机彻底放开,与九天十地诛神大阵、玄阴戮魂阵彻底完美的融合再一起。 整座京都城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皇城深处,奉天殿下,那积累近十万生灵血魂的祭坛轰然爆发,冲天血柱将夜空染成一片赤红! 八方辅阵眼同时亮起,暗红煞气与青黑阴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央,正是方云逸所在之处! “九天十地——诛神!” “玄阴戮魂——灭道!” 青霖与玄玑子同时厉喝,手中玄天鉴与操控阵法的令旗光芒暴涨。 “轰——!!!!!” 天,好似真的要塌了一般。 不是比喻,而是实质意义上的虚空塌陷! 以方云逸站立处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内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漆黑混乱的虚空乱流。 空间碎片混合着血色雷霆、怨魂嘶嚎、戮魂阴风、白骨毒瘴,形成一道超过五十丈、接天连地的毁灭龙卷,将方云逸彻底吞没! 龙卷之中,每一道空间碎片都比利刃更锋锐,每一道血雷都蕴含武尊全力一击威力,每一缕阴风都能蚀灭宗师神魂,每一具白骨尸魔都堪比宗师巅峰。 可怕的是,十位武尊的身影,在龙卷中若隐若现。他们不再保留,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配合大阵滔天威势,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对方云逸发动毫无死角的绝杀合击! 青霖老祖燃烧精血,玄天鉴照射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血色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神魔虚影,手持各种兵器,嘶吼着扑下—— 这是玄天鉴中封印的一道上古魔神残念! 玄玑子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戮魂阴风凝聚成九条漆黑毒龙,每一条毒龙的眼眸都跳动着青黑色的魂火,口中喷吐的毒涎连虚空都能腐蚀出空洞。 东域两位武尊,一人长戟化作一条百丈血龙,龙吟震天。一人双刀交错,斩出两道切割天地的银色十字锋芒。 四位玄云宗武尊,联手召唤出一座高达三十丈的“血煞镇魔塔”,塔身刻满镇压符文,朝着方云逸当头镇落! 两位黄泉殿杀尊,身形彻底融入阴影,下一瞬,从方云逸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刺出淬有弑神剧毒的匕首,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而那位控制阵法的武尊,将血色阵旗插入虚空,双手结印,嘶声念诵古老咒文。 整个毁灭龙卷的旋转速度再度暴涨,内部压力疯狂攀升,仿佛要将方云逸连同那片虚空一起碾成虚无。 这,才是九天十地诛神大阵叠加玄阴戮魂阵后,配合十位武尊的终极绝杀——圣境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绝杀,处于风暴中心的方云逸,却是缓缓闭上双眼。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平静。 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平静得让围攻的十位武尊心中都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装神弄鬼!死!”青霖老祖厉喝,血色魔神虚影已扑至方云逸头顶三尺。 就在那魔神利爪即将触及方云逸天灵盖的刹那——方云逸猛然间睁眼! 双眸之中,已非是紫芒,而是两团旋转着的、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漩涡。 在漩涡深处,隐隐可见一座九层古塔的虚影,以及……一柄插在一片血海中央的暗紫色古剑,正在缓缓震颤,仿佛即将挣脱束缚,降临现世。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方云逸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做出一个“握剑”的动作。 “剑塔二层——血海古剑……” “临!” “嗡——!!!” 整片天地,骤然一静。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声音——血雷轰鸣、怨魂嘶嚎、龙卷呼啸、武尊厉喝——在这一刻,全部被一种宏大、古老、恐怖的“存在感”强行压制、覆盖。 那是剑的意志。 是那柄沉睡在剑塔二层血海中央不知多少岁月、沾染无尽杀伐与神秘之力的古剑,其本体投影即将降临此界时,自然散发出的威压。 仅仅只是威压,就已经让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灵——无论是城内守军、城外联军,还是空中那十位武尊——全都感到灵魂战栗,如同蝼蚁仰望神龙,发自本能地想要跪伏。 “那……那是什么?”玄玑子声音颤抖,他手中的玄天鉴竟在微微哀鸣,仿佛遇到天敌。 青霖老祖更是瞳孔缩成针尖,他感受到一股超越武圣、甚至是超越他认知极限的恐怖剑意,正在从那少年体内苏醒。 “不可能………” “南域怎么会有这种层次的力量?” 东域武尊、玄云宗长老、黄泉殿杀尊,全都脸色煞白,攻势都为之一滞。 而方云逸的右手,已经“握”住什么。 那是一道从虚无中缓缓浮现的剑柄——通体暗紫,布满古老血纹,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混沌色的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 随着剑柄浮现,剑身也开始一寸一寸地从虚空中“拔出”。 每拔出一寸,天地色变! 第一寸,京都上空那覆盖十里的暗红漩涡,骤然停止旋转,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第二寸,那毁灭龙卷如同是被无形巨手按住,轰然溃散,血雷、怨魂、阴风、尸魔尽数崩解。 第三寸,十位武尊联手布下的气机封锁、与大阵的融合,被强行斩断,十人同时闷哼,嘴角溢血。 第四寸,九天十地诛神大阵的八方辅阵眼,同时炸裂,黑色晶石化为齑粉。 第五寸,玄阴戮魂阵的青黑阴云被一道无形剑气扫过,烟消云散。 第六寸,皇城奉天殿下的血祭祭坛,轰然崩塌,冲天血柱溃散。 第379章:血剑的恐怖 第七寸,那柄剑终于完全显现——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暗紫,布满着仿佛天然生成的血色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混沌气流旋转。 剑锋无光,却是让人看上一眼就觉神魂刺痛,犹如要被彻底斩灭。 此剑出现的瞬间,整个京都城内外,百万生灵,无论敌我,全都感到心脏一紧,好似有一柄无形利剑悬在头顶,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这……这是……”青霖老祖嘴唇哆嗦,他好似想起玄云宗古籍中某个禁忌的记载,“混沌……血纹……这是传说中……”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方云逸已经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没有华丽剑招名称,没有武道真气运转。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 竖劈。 “斩。” 剑落。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空间,如同画卷般被从中撕裂。 一道暗紫色剑光,从古剑剑锋处迸发,起初只有发丝粗细,却在脱离剑身的瞬间疯狂膨胀、延伸。 十丈、百丈、千丈…… 剑光所过之处,万物皆“断”! 不是被斩开,不是被摧毁,而是其存在的“概念”被强行“斩断”。 那号称武圣之下绝无生还的九天十地诛神大阵,在剑光触及的刹那,如同泡影般无声溃散,所有阵法符文、血煞、怨魂诅咒,全都被“斩”成虚无,消散于天地间。 那叠加的玄阴戮魂阵,更是连一丝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蒸发、消失。 皇城上空那由玄天鉴激发出的血色魔神虚影,惨叫都未发出,便寸寸崩解,化为虚无。 玄天鉴本体“咔嚓”一声,镜面浮现一道裂痕,灵光黯淡,从青霖老祖手中跌落。 十位武尊的攻击,在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朝阳,瞬间消融。 他们拼命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所在的这片空间,已经被那道剑光的“意”彻底锁定、凝固。 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宛如能开天辟地的暗紫色剑光,朝着他们横斩而来。 “不——!”青霖老祖发出绝望的嘶吼,燃烧全部精血,试图催动残破的玄天鉴抵挡。 玄玑子疯狂抛出所有保命符箓、法器,甚至将那枚“替死血傀”也扔出去。 东域武尊、玄云宗长老、黄泉殿杀尊,各施保命秘术,有化虹欲逃,有融入阴影,有肉身硬抗。 但,都无用。在血海古剑这超越此界认知的一击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嗤——!” 剑光掠过。 十道身影,同时僵住。 他们表情凝固在脸上——惊骇、绝望、不甘、茫然…… 下一刻。 “噗!”“噗!”“噗!”“噗!”…… 十团血雾,在夜空中同时炸开! 没有残肢,没有惨叫,甚至没有神魂逃逸——十位武尊,连同他们身上的所有宝物、符箓、神兵,在这一剑之下,尽数化作血色尘埃,随风飘散。 形神俱灭! 剑光余势不减,继续向前。 斩过皇城,奉天殿、乾元殿、紫宸殿……所有宫殿楼阁,如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轰然倒塌。 斩过城墙,那高达十丈、经过无数次加固的京都城墙,被斩出一道宽达三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光滑如镜。 斩过大地,一道长达十里、深达百丈的峡谷,从皇城一直延伸到城外联军大营前方,仿佛将整个京都劈成两半。 最终,剑光消散。 天地间,重归寂静。 只有那道横贯京都的巨大峡谷,以及空中缓缓飘落下来的血色尘埃,诉说着方才那一剑的恐怖。 方云逸凌空而立,手中那柄暗紫色古剑投影,在发出这惊天一击后,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紫光,消散在夜空中。 强行召唤血海古剑本体投影,并挥出这一剑,对他的消耗与反噬也巨大到难以想象。 识海中,剑塔光芒黯淡,二层血海都平静许多,那柄古剑更是重新沉入血海深处,仿佛是陷入到沉睡之中。 方云逸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不断渗出细密的血丝,体内五脏六腑移位,真气枯竭,神魂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此刻还需要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挺直脊梁,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死寂的京都城。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破! 玄阴戮魂阵——破! 十位围杀武尊——尽殁! 皇城崩塌,城墙开裂,守军……胆寒。 “噗通!”“噗通!”“噗通!”…… 京都城头,无数守军望着空中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望着那道将皇城劈开恐怖峡谷,望着飘落的武尊血尘,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兵器落地声如雨点般响起,成片成片的守军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再无丝毫战意。 连武尊都如同蝼蚁般被一剑斩杀,他们这些凡人,抵抗又有何用? 而城外,联军大营。 余沧海、周擎天、秦镇山被方云逸送出大阵后,便看到那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暗紫色剑光冲天而起,斩灭大阵,劈开皇城,十位武尊化为血尘。 紧接着,便是京都城墙崩塌,守军跪降。 短暂的死寂后—— “主上神威——!!!” 七十万联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狂热咆哮。 所有将士,无论来自镇北军、东境军、荆襄军、蜀军、江南军还是羌族军,此刻全都热血沸腾,战意燃烧到极致。 他们亲眼见证神迹! 见证他们主帅,以一己之力,破绝阵,斩十尊,劈皇城,定乾坤。 “全军——进攻!!!” 夏侯桀、韩世忠、杜如松、刘隐、陆文渊、呼延灼等所有将领,几乎在同时拔出兵器,嘶声怒吼。 原本制定好的计划,被方云逸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给彻底打破。他们也当机立断,改变原有策略,大军同时发起进攻。 “咚!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响彻四野。 七十万大军,如同是决堤的洪流一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着那座已经失去所有抵抗意志的京都城,发起最后的冲锋。 东面,夏侯桀与周擎天虽身受重伤,却依旧一马当先。 第380章:京都破 周擎天甚至不顾腹部狰狞伤口,撕下战袍草草一裹,便挥舞着铁拳,如同战神般冲在最前,一拳轰飞东门残存的拒马。 身后,十万重甲步卒如钢铁城墙般推进,蛮族战士的嚎叫与战鼓声混成一片。 南面,余沧海以右手持剑,凌空斩出道道剑气,将南门城楼上的残存弩车、投石机一一摧毁。 杨弘指挥着中军主力,稳扎稳打,弓弩手抛射的箭雨如同乌云般覆盖城头,压制着零星抵抗。 西、北面,呼延灼与哈图鲁的轻骑如同旋风般卷过,马刀挥舞,将那些试图逃窜的守军成片砍倒。 蜀王刘隐与羌王拓跋弘烈的联军则从西北角裂缝处突入,如同尖刀般直插皇城。 东南,江南水师登陆部队与陆文渊的世家私兵,也沿着城墙缺口蜂拥而入。 战争,在这一刻彻底失去悬念。 京都守军士气崩溃,将领或死或降,武尊尽殁,大阵被破,皇城崩塌。 联军所过之处,几乎未遇像样抵抗。偶尔有几处死忠分子试图负隅顽抗,也在绝对的数量与士气优势下被迅速淹没。 鲜血,在这一夜染红京都的内外。 但联军严格执行方云逸的军令——降者不杀,抵抗者诛。 大部分守军早已跪地投降,只有少数赵元启的死忠、玄云宗残余弟子、以及一些被洗脑的世家私兵还在顽抗,但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迅速被碾碎。 战争是残酷的。 即便是一边倒的碾压,依旧有死亡。 箭矢穿透皮甲的声音,刀剑砍入骨骼的声音,垂死者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血腥而宏大的终末交响,回荡在这座千年古都的上空。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坊市,都在发生着战斗。联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过,清剿残敌,接管要害,安抚降卒,搜捕要犯。 皇宫,成了最后也是最为惨烈的战场。 赵元启将最后的三万禁军,以及所有赵氏皇族成员、死忠大臣,全部集中在残破的皇宫内,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朕是天子!朕受命于天。” “你们这些逆贼,休想踏入皇宫一步!” 赵元启披头散发,身穿龙袍,手持天子剑,站在乾元殿废墟上,状若疯魔。 他身边,两位宗师巅峰的老王叔已经战死一位,另一位浑身浴血,仍在拼杀。 禁军统领、大太监、少数死忠将领,也都在做最后抵抗。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轰——!” 周擎天一拳轰碎乾元殿最后的殿门,铁塔般身躯踏入殿中,目光如电,锁定赵元启。 “赵元启!你的末日到了。” “逆贼!朕跟你拼了!” 赵元启双目赤红,挥剑冲来。 但他不过宗师初期修为,在周擎天面前如同孩童。“咔嚓!” 周擎天一拳轰出,天子剑应声而断,拳罡余势不减,重重轰在赵元启胸口。 “噗——!” 赵元启胸骨尽碎,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在龙椅上,将龙椅撞得粉碎。 他挣扎着抬起头,七窍溢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殿外夜空,仿佛还想看到什么奇迹。 但奇迹没有出现。 只有余沧海、夏侯桀、韩世忠、杜如松等联军将领,大步走入殿中。 “赵元启,你该死,竟然以十万生灵来血祭大阵,天理不容。”余沧海声音冰冷,“今日,便是你偿罪之时。” 赵元启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大乾皇朝最后的一位皇帝,方云逸尚未见上一面,便就此毙命。 随着赵元启身死,皇宫内最后的抵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彻底碾碎。 那些身穿龙纹锦袍的赵氏亲王、郡王,那些誓死效忠皇室的世家家主、文武重臣,在联军将士愤怒的刀锋下,如同麦秸般成片倒下。 鲜血浸透乾元殿的残砖碎瓦,顺着石阶蜿蜒流淌,在黎明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原本的皇宫内外、尸体堆积如山,有穿着华丽宫装的妃嫔,有白发苍苍的老臣,有试图以稚嫩手臂挥舞短剑的皇子皇孙—— 赵元启最后的疯狂,将整个赵氏血脉与死忠势力绑上覆灭的战车。 联军将士的眼中没有怜悯。他们亲眼目睹城中那些被血祭百姓的惨状,亲眼看到皇城地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与冲天怨气。 这些皇亲贵胄、朝廷重臣,正是这场人间惨剧的策划者与执行者。 “杀!” “一个不留!” “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怒吼声中,刀剑无情落下。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在皇宫废墟中此起彼伏,又逐渐归于沉寂。 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鱼肚白时,皇宫内的最后一声刀剑入肉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联军将士粗重喘息声,是伤者压抑的呻吟,是战马不安的踏蹄声,以及……从京都各处渐渐响起的、压抑许久后的痛哭与哀嚎。 天色大亮。 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冰冷,勉强穿透笼罩京都上空的尘埃与未散的阴云,洒在这座千年古都的残躯上。 触目所及,尽是疮痍。 那道被方云逸一剑劈出的峡谷,从皇城一直延伸到城外,宽达三丈,深不见底,如同一条狰狞的伤疤,将京都从中撕裂。 峡谷边缘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深处闪烁的奇异光芒——那是被斩断的地脉与阵法残留在发光。 峡谷两侧,建筑倒塌无数。 民居、商铺、官署、庙宇……凡是在剑光轨迹上的,皆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断壁残垣间,偶尔可见被压在下面冰凉的尸体,或是侥幸存活、正挣扎爬出的幸存者。 皇宫已不复往日威严。 奉天殿、乾元殿、紫宸殿三大主殿尽数崩塌,只剩下半截残柱与满地碎瓦。 宫墙上布满着刀砍斧劈、箭矢钉入的痕迹,几处城门被彻底摧毁,守军的尸体与破碎的兵器散落一地。 城墙上,那道被斩开的巨大裂缝尤为醒目。裂缝从墙头一直延伸到墙基,边缘同样光滑,仿佛被神兵利器精心切割过。 第381章:李斯年 守军昨夜跪降后留下的兵器,在裂缝旁堆积成小山,在晨光中反射着黯淡的光。 街道上,血迹随处可见。有昨夜战斗留下的,也有之前血祭时流淌的。一些街角,还堆放着未来得及运走的尸体—— 那是赵元启下令“清理”的所谓“奸细”与“劳役”,实则是被强征血祭的无辜百姓。 四处皆是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焦糊味、尘土味,还有从皇城地下飘散出的、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怨气。 更令人心碎的,是声音。 起初压抑的啜泣,随后是放声的痛哭,最后汇聚成一片悲愤的浪潮。 幸存的百姓从躲藏的屋舍中走出,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街上亲人的尸体,看着皇宫方向那冲天的怨气光柱—— 那是十万血祭亡魂最后的哀鸣。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爹!娘!你们在哪里……” “赵元启!你这个畜生。” “你还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玄云宗的妖道!你们不得好死。” 哭声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诅咒与怒骂。这些百姓,昨夜还是大乾子民,今日却对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室与宗门,充满刻骨仇恨。 那些投降的守军士卒,此刻也加入哭诉的行列。他们中许多人,也是被强征入伍,亲眼目睹血祭的恐怖,甚至被迫参与围捕“祭品”的行动。 如今大乾皇朝覆灭,他们既感解脱,又充满愧疚与恐惧。 “我们也是被逼的……赵元启说,不听话的就诛九族……” “还有玄云宗的人用邪法控制我们,不去抓人,就会被炼成傀儡……” “我有罪……我该死……” 一些士卒跪在街边,以头抢地,痛哭流涕。他们的家人,或许就在那十万祭品之中。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官员,则大多面色惨白,躲在家中或临时聚集点,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主动或被动地参与赵元启的疯狂计划,如今新朝将至,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审判? 仇恨、悲痛、恐惧、茫然……种种情绪在京都的空气中交织、发酵。 这座千年古都,在一夜之间,从大乾皇朝的中心,变成埋葬旧朝的坟墓、也孕育着新朝的血色摇篮。 ……………… 原宰相府,如今已被镇北军暗卫控制。 府内一间宽敞的厅堂中,数十名文臣聚集于此。他们大多衣衫不整,面色憔悴,眼中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与对未来的茫然。 这些人,是昨夜城破后,被暗卫按照方云逸事先下达的命令,从各处“请”来的——都是朝中颇有声望、能力,且未曾直接参与血祭暴行的文官。 此刻,他们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厅堂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鬓发斑白,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外罩一件半旧的貂裘。他步履沉稳,神色平静,眼神中虽有疲惫,却仍保持着文人特有的气度与从容。 正是大乾朝宰相,李斯年。 他身后,跟着的是李文翰——这位曾经的钦差大臣,如今脸色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面对旧日同僚的尴尬。 “李相!” “文翰兄!” 厅内众臣见到二人出现,纷纷起身,情绪激动。有人眼中含泪,有人欲言又止。 李斯年微微抬手虚按,声音平静,“诸位同僚,还请稍安勿躁。” 他目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如今旧朝已逝,新朝将立。” “昨夜一战,诸位想必都已看到。方将军以神威破阵斩尊,救京都于水火,诛暴君于当场。此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我等身为臣子,当识时务,顺大势。” 李斯年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方将军仁德,未将我等与赵氏死忠一同诛灭,而是令暗卫将我等聚集于此,已等于是给了我等一条生路。” “如今,老夫欲携诸位,前往皇宫,面见方将军——或是方将军麾下主事之人,表明心迹,愿为新朝效力,以赎前罪,以安民心。” 话音落下,寂静片刻,随即议论声起。 “李相,方将军他……会接纳我们吗?”一位年迈的礼部侍郎颤声问道。 “我等毕竟是大乾旧朝之臣,且……且有些人,虽未直接参与血祭,却也未曾强力劝阻,有失职之过……” “是啊,听说昨夜皇宫内,赵氏皇族与死忠大臣皆被斩尽杀绝、我等此去,会不会……” 李文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某种说服力。“诸位,李某以亲身经历担保,方将军虽杀伐果断,却非滥杀之人。” “他重实际,重才干。只要真心归顺,愿为新朝效力,既往之事,或可酌情考量。” “况且………”李文翰压低声音,“如今京都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我等熟悉政务,了解民情,若能助新朝稳定局势,安抚百姓,便是将功折罪,也是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众臣面面相觑,心中权衡。 他们中,有人本就对赵元启暴政不满,只是迫于形势不敢发声。 有人则是纯粹的官僚,只求保住性命与地位。也有人心怀愧疚,希望能够做些什么、来弥补罪孽。 最终,一位中年官员起身,对李斯年躬身道。“下官愿随李相前往。”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愿随李相!” “愿为新朝效力,以赎前罪!” 李斯年颔首,“既如此,诸位随我来。” 一行人走出府门,踏入晨光中京都街道。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众人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亲眼所见之下,依然感到触目惊心。 那道横贯京都的峡谷,如大地的伤口,狰狞可怖。峡谷两侧,建筑倒塌,废墟连绵。 街上血迹未干,偶见尸体横陈。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更令人心颤的,是百姓的哭声与怒骂声。 “看!是那些当官的。” “他们还有脸出来?” “我的孩子就是被他们抓走的!还我孩子命来!” 第382章:请罪亦请命 一些幸存的百姓认出李斯年等人,情绪激动地围拢上来,眼中充满着仇恨。若不是有镇北军士卒在旁维持秩序,恐怕已发生冲突。 李斯年面色凝重,停下脚步,对着围观的百姓,深深一躬。 “诸位乡亲,老夫李斯年,有罪。”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身为大乾朝宰相,未能劝阻暴君,未能保护百姓,致使十万生灵惨遭血祭,京都化为炼狱。此乃老夫失职之过,万死难赎。” 李斯年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悲痛的面孔,声音沉重。“老夫今日,便是要前往皇宫,面见新主,请罪,亦请命。” “请罪,是为之过,为我等臣子之失。” “请命,是求新主开恩,赈济灾民,抚慰亡魂,重整家园,还京都百姓一个太平。” “老夫在此立誓,余生必竭尽全力,助新朝安定天下,抚平创伤,以慰十万冤魂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再次深深鞠躬,良久不起。 周围百姓皆沉默下来。有人仍在怒视,有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人低声啜泣。 李文翰与众臣也纷纷躬身,无言以对。 良久,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李相……您以前,是个好官。” “我儿子在边关战死,是您拨的抚恤,让我这老婆子活到今天……” 她抹了抹眼泪,“您要是真能……真能让新朝对我们好些,让死去的孩子们安息……我……我不骂您了。” 李斯年身躯微颤,抬起头,眼中有泪光。 “多谢老人家……老夫,定不负所托。”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挺直着脊梁,对着身后的众臣道,“走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脚步沉重。 越靠近皇宫,景象越是惨烈。 废墟增多,尸体也更多。 一些镇北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将敌我双方的尸体分开安置,救治伤员,收拢降卒。 皇宫前,那道峡谷的起点处,景象最为震撼。峡谷从这里开始,将整个皇宫一分为二。 残存下的宫墙、殿基,如同被天神一刀劈开,断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皇宫内,废墟连绵。 三大主殿、如今只剩基座,偏殿、宫室倒塌大半。广场上,尸体已被初步清理,但血迹已经浸透每一块地砖,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空气中,那股腐臭与怨气更加的浓郁。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哀嚎与哭泣——那是血祭亡魂的残响。 李斯年等人站在皇宫残破的宫门前,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方云逸一剑之威。 这就是旧朝的终结。 “李相,这边请。” 一名身穿镇北军将领服饰的中年人迎上前来,态度客气却不容置疑。 他是司马衍派来接引的人。 李斯年认出此人、原是东境边军中的一位将领,如今已经归顺镇北军,心中暗叹时势变迁之快。 众人被引至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这里原是宫廷文书阁,昨夜侥幸未完全倒塌,如今被临时用作指挥所。 殿内,司马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京都地图前,与几名将领、文吏商议着什么。他依旧是一身紫色文士袍,只是外罩一件轻甲,神色沉稳,目光锐利。 见到李斯年等人进来,司马衍转过身,微微颔首。“李相,诸位大人,请坐。” 众人落座,气氛有些微妙。曾经的同朝之臣,如今一方是新朝权贵,一方是待罪之身。 李斯年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司马大人,老夫携诸位同僚前来,一为请罪,二为请见方将军,表归顺之心,愿为新朝效力,以安民心,以赎前愆。” 司马衍看着李斯年,目光深邃。 这位宰相,他是了解的。清廉,能干,有抱负,也曾试图在新帝赵元启、与玄云宗的压迫下做些实事。 只是大势如此,一人之力难挽狂澜。 如今他能主动带着这些文臣前来,一是识时务,二恐怕也是真心想为京都百姓做些事。 “李相之心,司马某明白。”司马衍缓缓开口道,“只是,将军此刻无法面见诸位。” 李斯年等人一怔。 司马衍继续道,“昨夜一战,方将军虽神威盖世,破阵斩尊,但自身亦损耗巨大。” “战后,将军已吩咐,所有事务暂由我代理,善后事宜,皆按既定方略执行。” “将军需闭关疗伤,期间任何事务,不得打扰。遇有不决之事,可暂缓,待将军出关后再议。” 李斯年等人面面相觑。 方云逸受伤了?而且需要闭关疗伤? 联想到昨夜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他们似乎又能理解。那样的力量,岂能毫无代价? “那……方将军伤势如何?何时能出关?”一位官员忍不住问道。 司马衍摇头,“将军之事,非我等所能过问。只知将军闭关前交代,少则数日,多则旬月,必会归来。在此期间,京都乃至天下诸事,需我等竭力维持,不可生乱。” 他目光看向李斯年,“李相,将军虽无法亲见,但已有交代………” “旧朝官员,凡未直接参与血祭暴行、且有才干、愿真心归顺者,可酌情留用,戴罪立功。京都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司马某已奉命暂领京畿政务,正需熟悉情况、通晓实务之人协助。” “李相若愿,可暂为京畿安抚使,统领诸位大人,协助处理民生、治安、赈济诸事,稳定人心,恢复秩序。” “待将军出关之后,由将军亲自定夺诸位的去留与新的官位。” 李斯年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方云逸虽未亲见,却已给了他们出路。不是赦免,而是“戴罪立功”——这很实际,也给了他们挽回过错的机会。 而他被委以“京畿安抚使”,虽为临时,却也是重任。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起身,郑重躬身,“李斯年,领命。必竭尽全力,安抚百姓,恢复秩序,以待将军归来。” 身后众臣也纷纷起身表态。 第383章:重创疗伤 司马衍点点头,神色稍缓,“既如此,事不宜迟。如今京都最急者三!” “一为安抚百姓,稳定人心。二为赈济灾民,救治伤员。三为清理废墟,收殓尸体,超度亡魂。” “李相可即刻带人,分头行事。所需钱粮物资,可从我军后勤调配。镇北军将士会配合维持秩序,保护诸位安全。” “此外,”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赵氏余孽、玄云宗残党、以及不少参与血祭的官员将领,仍在清查追捕中。” “诸位若有相关线索,当立即上报,不得隐瞒。此乃赎罪之机,亦为新朝立信之需。” 李斯年肃然,“明白。” 一场简短高效会面后,李斯年等人匆匆离去,开始投入到繁重而紧迫的善后工作中。 而司马衍则回到地图前,继续与将领们推敲布防、清剿残敌、联络各路大军的细节。 他的目光,偶尔会投向皇宫深处的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主上,您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无人知道方云逸在哪里。 昨夜那一剑之后,在安排完战后事宜、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逐渐淡化,如同融入夜色的虚空,消失不见。 只有极少数人——如余沧海、周擎天等亲近之人——隐约感觉到,方云逸并非遁走,而是进入某种特殊的“空间”之中。 此刻,剑塔第三层,混沌空间。 时间在这里的流速,已增加到外界的二十倍。外界过去一个时辰,此处已是一日。 方云逸盘膝虚坐于混沌中央,周身被一层浓郁的暗紫色光茧包裹。光茧表面,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若隐若现,如同呼吸般明灭。 他的状况,比以往任何一次受伤都严重。 强行召唤血海古剑本体,并挥出那超越此界认知的一剑,所付出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首先是肉身。 此刻,方云逸的体内,经脉寸寸碎裂,如同被千万把利刃切割过。 五脏六腑移位、破损,多处骨骼已出现裂痕。皮肤表面,布满着细密的血痕—— 那是力量过度爆发时,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所致。 更可怕的是,那血剑在降临与消散时,残留下的剑气与杀伐意志,仍在他体内肆虐。 这些残留力量,与他的紫霄真气冲突、碰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 其次是真气。 紫霄真气枯竭。气海内,原本浩瀚如海的紫色真气,此刻只剩下浅浅一层,紊乱不堪。 如同是风暴过后的海面。真气循环完全停滞,各大窍穴黯淡无光。 而血剑残留的力量,则如同是入侵的异种军队,在他的经脉与气海中横冲直撞,试图占据、改造、甚至吞噬他本身的真气根基。 最严重的是神魂。 识海之中,九层剑塔光芒黯淡,塔身好似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痕。 尤其是第二层血海,那柄古剑回归后,重新沉入血海深处,似乎陷入深度沉睡。血海本身也波澜不惊,仿佛是耗尽力量。 方云逸的神魂,此刻如同风中残烛。 强行驾驭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让他的神魂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可怕的是,血剑中蕴含着的那股古老、暴虐、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杀戮意志,在挥剑时曾与他神魂短暂融合,如今虽已分离,却留下深刻的“烙印”。 这烙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无尽杀戮与毁灭欲望之中。 幻象频生。 他时而看到血海滔天,亿万生灵在剑下哀嚎。时而看到星空崩碎,星辰如雨坠落。 时而看到自己手持血剑,斩灭一切,脚下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那是血剑记忆中的片段,是它无尽岁月中所经历的杀戮场景。这些场景,通过烙印,不断冲击着他的心智。 若非剑塔在关键时刻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芒,护住他神魂,恐怕他早已迷失在这杀戮幻象中,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代价……果然巨大。”方云逸的意识在剧痛与幻象中保持着一丝清明。 但他不后悔。 那一剑,必须挥出。 不挥出,余沧海、周擎天、秦镇山三人必死无疑。不挥出,七十万大军将强攻大阵,死伤惨重。不挥出,京都血祭的十万亡魂难以安息,赵元启与玄云宗的阴谋或许还能得逞。 只是,这恢复的过程,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艰难。 “幸好……有剑塔三层。” 方云逸心中庆幸。 二十倍的时间流速,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来修复伤势、炼化残留力量、稳固神魂。 心念沉入,开始引导剑塔三层内的混沌之气。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渗入光茧,融入他的身体。 这些混沌之气,蕴含着最本源的生命与修复力量。它们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开始缓缓接续、愈合……… 移位的脏腑被轻柔地推回原位,破损处生长出新的肉芽。骨骼裂痕被填补、加固。 同时,混沌之气也在中和、炼化那些血剑残留的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如同是将嵌入骨肉中的碎刃一片片拔出,再以火焰灼烧伤口。 方云逸咬牙坚持。 时间,在混沌空间中静静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外界半天,此处已过去十日。 方云逸体表的血痕逐渐消退,体内经脉修复小半,真气开始缓慢复苏,神魂在剑塔光芒的温养下逐渐稳固。 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尤其是神魂中那个杀戮烙印,如同最顽固的污渍,难以清除。每一次尝试炼化,都会引发更强烈的幻象冲击。 “看来,需要更长时间……” 方云逸静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以最稳妥方式,一点一点地修复、炼化、稳固。 他知道,外界有司马衍、有余沧海、周擎天、陈烈、还有李斯年他们在维持局面。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出关时,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中域可能杀来的后手、以及新皇朝的到来。 第384章:新朝之初 而就在方云逸于剑塔空间内艰难疗伤的同时,外界的时间,并未停滞。 大乾京都覆灭、赵氏皇族尽诛、玄云宗武尊全军覆没、方云逸一剑劈开皇城的消息,如同飓风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南域,并迅速向其他各域扩散。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南域各州府。 那些仍在观望、甚至暗中与朝廷有联系的势力,在接到消息的瞬间,所有的犹豫与侥幸彻底粉碎。 “一剑……斩十尊?劈开京都皇城?” “这……这还是人吗?” “九天十地诛神大阵都被破了?那可是玄云宗的镇宗大阵啊!” “赵氏完了,玄云宗也完了……” “南域变天,新朝即将诞生。” “快!立刻准备厚礼,派人前往京都,恭贺新朝,表明归顺。” “通知所有族人、门人,从今日起,不得再提大乾二字,一切以镇北为尊。” 南域各地,无论是世家、宗门、帮派、商贾,几乎在同时做出相同的选择…… 彻底倒向方云逸,倒向即将诞生的新朝。 一些偏远州府的官员,甚至主动开城,迎接镇北军或各路义军的接收。 抵抗?那已成笑话。 短短数日的时间,南域全境,名义上已尽归方云逸麾下。 而实际的控制,也在迅速推进。 司马衍坐镇京都,统筹全局! 韩世忠、杜如松、蜀王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等各路义军首领,分赴各地,接管州府,整编军队,安抚民心。 旧朝的官僚体系,在李斯年等人的协助之下,被快速筛选、改造、吸纳。 有能力且愿意归顺者留用,无能或顽固者罢黜,罪大恶极者惩处。 一套以“镇北军”为核心,吸纳旧朝能吏、地方豪杰、民间贤才的新体系,正在雏形。 与此同时,对赵氏余孽、玄云宗、血祭参与者的清算,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暗卫与联军配合,根据事先情报与投降者的供述,在全城乃至全国范围内展开搜捕。 一个个隐藏的据点被端掉,一个个逃亡的罪犯被抓获。 公开的审判与处决,在京都广场举行。 每当有血祭主谋或残害百姓的官员被押上刑场,围观百姓便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与痛哭。 血债,必须血偿。这是新朝立信的第一步,也是安抚民心的必要之举。 而京都的重建,也在艰难中开始。 李斯年不愧是能臣。在他的统筹下,幸存官员被有效组织起来,配合镇北军后勤,开始发放赈济粮款,搭建临时住所,救治伤员,清理废墟。 那道被方云逸一剑劈开的峡谷,成为重点工程。司马衍下令,暂时保留峡谷,作为“暴政之鉴,新朝之始”的象征。 但在峡谷两侧加固防护,防止坍塌,并规划未来在其上修建一座“血祭纪念碑”与“新生之桥”。 百姓从最初的悲痛与愤怒中逐渐走出,在新朝官员与镇北军将士帮助下,开始收拾破碎家园,寻找失散的亲人,祭奠死去的亡灵。 希望,如同废墟中顽强钻出的嫩芽,在血腥与疮痍中悄然萌发。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这一切的稳定与重建,都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上—— 方云逸的归来。 他何时出关?伤势如何? 出关后,将如何定夺天下格局?新朝将以何种形式建立?年号为何?都城定在何处?文武百官如何封赏?各路义军如何安置? 一个个问题,皆是悬而未决。 司马衍可以暂时着代理新朝政务,但涉及国体、制度、名分等根本大事,这些必须由方云逸亲自来定夺。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位一剑定乾坤的少年雄主,从闭关中走出,亲手开启新的皇朝。 南域一夜惊变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向其他各域。东域,天风城,皇宫。 “砰——!!!” 萧无极又一次砸碎掉眼前的玉案,但这一次,他的愤怒中,多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剑……斩十尊?” “其中包括青霖、玄玑子?还有我东域的两位武尊?黄泉殿的杀尊也死了?” 他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颤抖。 屠狂、阴九鸠的死,他已心痛。 但至少那时,他还抱有复仇的希望,认为集多方之力,必能诛杀方云逸。 可如今…… 十位武尊!其中两位后期,数位中期,还有着大阵加持,万宝阁奇物辅助……这样的阵容,竟然被方云逸一剑全灭? 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武圣?不……恐怕寻常武圣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 “陛下……”宰相诸葛明声音干涩,“方云逸此子,已非人力可敌。我东域……恐需重新考量与南域的关系了。” 兵马大元帅屠万雄面色凝重,“陛下,当务之急,是加强边境防御,防止方云逸南下之战结束后,挥师东进。” “同时……或许我们该考虑派出使者,缓和关系,甚至……称臣纳贡。” “称臣纳贡?”萧无极瞪大眼睛,但怒火很快被无力感取代。 他想起死去的儿子、女儿、大将,想起全军覆没的铁浮屠,想起陨落的两位武尊…… 继续为敌?东域还有多少武尊可填?还有多少大军可耗? 沉默良久,萧无极颓然坐回龙椅,声音沙哑。“传令,边境戒严,不可主动挑衅。” “另,准备几份厚礼,挑选能言善辩之使臣,待南域新朝确立后……前往恭贺。” “朕要看看,这方云逸,究竟想要什么。” 西域,金帐王庭中。一位大汗手中的金杯跌落在地,美酒洒一地。 “天神在上……这消息是真的?” 下方,各部首领、萨满,皆面露骇然。 “一剑斩十尊…劈开皇城…大乾覆灭……” “我们当初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快!再度备厚礼,不,本汗要亲自去南域,朝见这位方云逸……不,新朝皇帝。” 北境草原那些已经归顺的部落,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各部酋长带着最珍贵的礼物、最健壮的马匹、最美丽的姑娘,日夜兼程赶往新朝京都,以求中谋得一席之地。 第385章:武圣玄苍子 中域,苍玄宗,悬空殿。 凌霄剑尊带回的消息,让整个大殿内都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 “一剑……斩十尊?” “破双重大阵?劈开皇城?” 宗主苍玄真人的口中、低声喃喃重复,眼中却是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面前的水镜中,正呈现着从南域传回来的、用元气晶石记录下的片段—— 虽然有些模糊,但那道劈开天地的暗紫色剑光,还有那十团同时炸开的武尊血雾,那崩塌的皇宫与裂开的峡谷,依然震撼人心。 “这种力量……绝非武尊所能拥有。”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沉声道,“甚至……有可能是超越武圣初期。” “难道他已是武圣?”另一位长老惊疑。 “不可能!他才十六岁!武道修炼,岂能如此儿戏?”有人反驳。 “但那剑光中的意境……确实触及到规则本源,甚至隐隐已有破界之力。” 凌霄剑尊的声音干涩,“我当时虽未在现场,但通过这元气晶,依然能感受到那一剑的恐怖。那绝非寻常圣境的手段。” 苍玄真人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 “无论如何,此子已成此界最大变数。其战力,恐已威胁到我苍玄宗超然地位。” “宗主,那我们是否要提前请太上大长老出关?”一位长老试探问道。 苍玄真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是时候了。传令,即刻开启禁地,恭请玄苍子师叔祖出关。” “同时,向南域派出最高规格使团,携带重礼,最后一次去表达我宗善意。若是方云逸识相,那便万事皆休,若不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便需要在其成大患前灭杀。凡是能威胁到苍玄宗地位的、不能招揽,那么只有提前清除掉。” ……………… 苍玄宗禁地,位于主峰之巅,云海深处。 这里常年被浓雾与阵法笼罩,宗门内的弟子皆是不得靠近。唯有历代宗主才知晓其进入禁地之法。 此刻,苍玄真人亲自带领着凌霄剑尊等三位太上长老,立于禁地入口外,神色恭敬。 “苍玄宗当代宗主,苍玄,恭请玄苍子师叔祖出关——”声音以真气催动,穿透过层层阵法,传入到禁地深处。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但过去片刻后,整座苍玄山脉,开始微微震颤。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震动,如同地龙翻身的前兆。但很快,震感加剧。山峦摇晃,云海翻腾,鸟兽惊飞。 禁地上空的浓雾,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传出,有日月星辰虚影沉浮,有山川河流图案流转。 天地元气,如同受到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漩涡,注入光柱。方圆百里内的虚空,风云变色,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这是……武圣人出关的天地异象! 苍玄山脉内外,所有弟子、长老,无论身在何处,皆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渊、凌驾众生的威压,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朝着禁地方向顶礼膜拜。 “是太上大长老!” “武圣老祖出关了!” “天佑我苍玄宗!” 欢呼声、膜拜声,响彻山野。 光柱持续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收敛。 漩涡消散,浓雾开始重新聚拢,但禁地入口处,已然多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容俊朗如青年,却有一头垂至腰际的银发。 他身穿一袭简单月白道袍,赤足而立,周身没有任何的真气波动,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自然和谐。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的如同星空,沧桑如岁月,其中蕴含着看透世情的智慧与超越凡俗的淡然。 正是苍玄宗太上大长老,武圣境老祖—— 玄苍子。他已闭关超过两百年,世间已少有人记得他的容貌。 但此刻,他就站在那里,如同山岳,如同苍穹,令人心生敬畏,忍不住要顶礼膜拜。 “苍玄,拜见师叔祖!”苍玄真人率先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至极。 凌霄剑尊等人也纷纷行礼。 玄苍子目光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温和,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闭关期间,外界之事,吾略有感知。”玄苍子缓缓道,“南域方云逸之事,吾已知晓。” 苍玄真人连忙道,“师叔祖,此子年仅十六,却已拥有斩杀十尊、劈开皇城之力,恐已成此界最大变数。我等不知该如何应对,故在玄天秘境未开启前、请师叔祖出关定夺。” 玄苍子沉默片刻,眼中似有星光流转,仿佛是在推演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此子之力,确已超越寻常武圣范畴。但其根基,似有异常,非纯粹修炼所得。” “师叔祖的意思是……” “此子身怀大秘,或得惊世传承,或持逆天至宝。”玄苍子目光深远,“此等机缘,福祸难料。强求,恐招灾劫!避让,或失机缘。” 玄苍子看向苍玄真人,“对待此人,当以敬、察为主。可派使者交好,观察其心性志向,探查其力量根源。” “若其志在天下,愿守秩序,可助之!若其心性暴戾,恐为祸患,则需早做打算。” “至于那一剑……”玄苍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吾需还需静心推演,方能确定其本质。” “是!”苍玄真人恭声应道。 玄苍子抬头,望向南域方向,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 “此界平静太久,也是该起些波澜。” “只是不知,这波澜,是毁灭的惊涛,还是新生的潮汐。” …………… 中域,极西之地,圣教总坛。 与苍玄宗武圣出关的浩大声势不同,圣教深处的动静,隐秘中带着一股阴森。 在那座黑色金属密室中,几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再次聚集。 水镜中,同样播放着方云逸一剑斩十尊的画面。即便隔着水镜,那股恐怖的剑意与杀戮气息,依然让黑雾微微波动。 第386章:影尊一系 那道暗紫色剑光仿佛透过时空的阻隔,将一股源自亘古洪荒的凛冽杀意与斩断万物的恐怖意志,投射进这间冰冷死寂的金属密室。 “这……是什么剑?” 一个嘶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 他们目睹过太多杀戮,见识过无数神兵利器,圣教收藏的秘宝也不乏一些惊天动地的存在………… 但从未有一柄剑,能隔着记录影像就散发出如此纯粹的“斩灭”意境,那已经超出力量的范畴,触及到某种他们难以理解的规则本源。 “这并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柄传承圣剑、魔兵……”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语气同样是带着凝重。“诛仙、戮仙、陷仙、绝仙……上古四剑的传说气息与之不符。” “幽冥血海孕育的阿鼻、元屠,煞气冲天却无此等斩断一切的漠然。” “此剑……绝非此界的应有之物!” “关键的是,他是如何取出的?”第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疑惑与贪婪。 “剑光爆发前,他手中空空如也。那一握,剑便从虚无中浮现……这绝非武尊境能够掌握的空间神通!” “即便是武圣,也需以自身领域为基,构筑临时或稳固的储物空间,取用物品时必有空间涟漪波动。” “可影相内……毫无征兆,仿佛那剑本就存在于其掌心,只是被召唤出现!” 此话一出,密室内的黑雾波动得更加厉害。储物之宝,在此界何其珍贵罕见? 寻常武者根本不可能拥有,即便是他们圣教内也是没有,唯有突破至武圣、才可以通过自身凝聚出的规则领域方能储物。 而方云逸那种方式,更像是……从某个完全独立、层次极高的“地方”,直接将物品“拉”到现世! “他难道身怀独立洞天?亦或是……拥有记载中、那超越储物概念的纳物至宝?”嘶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炽热。 “能如此随心所欲、毫无烟火气地存取物品,尤其是这等恐怖的神兵……此等宝物,价值恐怕不亚于那柄剑本身!不,或许这取剑的方式,本就是那剑或那宝物能力的一部分!” “难怪影尊一系如此执着,甚至不惜触动教内禁令也要暗中行动。”尖锐声音阴冷道。 “圣女当年果然是给其子、留下过了不得的东西。这方云逸,就是那座移动的宝藏!” “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惊人十倍、百倍!” 贪婪,如同毒草,在冰冷的杀意中疯狂滋生。原本对方云逸的必杀之心,此刻更多出一层赤裸裸的掠夺欲望。 那柄剑,那种取剑的方式,可能存在的独立洞天或纳物至宝…… 任何一样,都是足以让圣教内部掀起腥风血雨,让中域各大势力打破头!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小打小闹。”低沉声音斩钉截铁。 “影之前派出的阴傀、血屠,乃至这次配合玄云宗行动的两个幽影使,都不过是试探的棋子,折了也就折了。” “但现在,必须动用真正能碾压一切、确保万无一失的力量!” “方云逸此子,已然成气候,其潜力与威胁,必须重新评估至最高等级——疑似身怀超界传承或禁忌圣物。” “动用圣器?” 嘶哑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有些忌惮。 “唯有圣器,才能对抗这种层次力量!”尖锐声音厉声道。 “难道你们没看见?九天十地诛神大阵叠加玄阴戮魂阵,配合十位武尊,其中还有青霖、玄玑子两个武尊后期老鬼,更有万宝阁提供坠神石干扰……” “这等阵容,便是真正的武圣初期陷入其中,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才有可能脱身!” “可他却一剑斩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那一剑的威力,至少在爆发瞬间,已达到武圣中期乃至更高的破坏层级。” “不用圣器,难道指望教中那些武尊长老去送死吗?” “动用哪一件?”低沉声音问。 “针对其神魂特殊、疑似有至宝护体的特点,镇魂钟最为合适。” 尖锐声音显然早有盘算,“镇魂钟响,万灵寂灭,专攻神魂本源,无视真气防御。” 任他肉身再强,剑气再利,神魂被镇,一切皆休。且镇魂钟可封锁虚空,防止其利用那诡异的纳物手段逃脱或召唤那柄剑。 再配合三位以上的裁决长老、持其他圣器辅助,布下圣陨之阵,务必在其反应过来之前,一击绝杀! “裁决长老……”嘶哑声音沉吟,“调动他们,需要至少两位影尊共同首肯,且需向大祭司报备。动作太大,恐怕会惊动……” “惊动又如何?”尖锐声音打断道,“事到如今,还顾忌那些?” “圣女一系的人被我们刻意封锁消息,困在圣渊附近,对南域之事近乎一无所知。” “但只要方云逸继续成长,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她们迟早会知道!” “到那时,若让她们先接触方云逸,获得圣女留下的完整传承或至宝认可……你我,以及影尊大人一系,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在她们察觉之前,以雷霆之势,诛杀方云逸,夺取其身上的一切!” “这才是我们首要的任务,为此,即便冒些风险,触动一些规矩,也值得。” “同意。” 低沉声音最终表态。 “计划分两步。” “第一步,立刻禀报影尊大人,请求动用镇魂钟及三位裁决长老,着手制定详细的袭杀计划。” “第二步,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南域,尤其是京都动向,时刻掌握方云逸的状态。” “同时,启动我们在万宝阁、黄泉殿乃至其他中域势力内的暗线,散布关于方云逸身怀上古剑神传承、可纳万物的混沌至宝等半真半假的消息………” “先进一步搅浑水,让更多人将目光投向南域,必要时可借刀杀人,或制造混乱便于我们下手。” “附议。”嘶哑声音下定决心,“方云逸必须死,他身上的秘密,必须属于我们。圣教未来的权柄,也只能由我们掌控!” 第387章:圣女一脉 圣教总坛,并非铁板一块。 与“影尊”一系执着于对外扩张、掠夺资源、掌控权柄不同,还有另一脉力量,常年驻扎在总坛最深处,靠近那被称为“圣渊”或“无尽深渊”的禁区入口附近。 她们的责任,是看守、净化、以及……陪伴那位自愿镇守于此的圣女。 由于职责所在,加上影尊一系的刻意封锁与信息管制,这一脉的人员对外界消息并不灵通,尤其是关于南域这等“偏远之地”的动向。 她们的注意力,常年被深渊之下那亘古传来的低语、嘶吼以及不断试图冲击封印的邪恶气息所牵扯。 此刻,在距离深渊入口约十里,一座完全由洁白温润“镇魂玉”构筑而成的宫殿群内,几名气质迥异却皆身着素雅白衣的女子,正聚集在一间洒满星辉的静室中。 静室中央,悬浮着一面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镜子,镜面此刻微微荡漾,正自行接收着来自遥远虚空、微弱却精准的星辰传讯—— 这是她们这一脉独立于圣教常规通讯体系外,依靠圣女当年留下的星辰秘法构建的渠道,极为隐秘,但传讯效率也相对较低,往往滞后数日甚至更久。 此刻,镜面上断断续续浮现出的文字与模糊影像,让这几位素来清冷平静的女子,脸上首次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约三十许岁,容貌清丽绝伦,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的女子。 她名唤“月璇”,是圣女昔日的贴身侍女长,如今是这一脉名义上的主事者,一身修为已达武尊中期,但气息中正平和,与影尊一系的阴冷诡谲截然不同。 她身侧,是一位身穿淡青色衣裙,气质空灵,眼眸如同蕴含星河的年轻女子“星萤”,擅长星辰推演与感应,是维持这星光传讯核心。 另一位则是身着鹅黄色长裙,面容娇俏却眼神锐利如剑的“凰玥”,负责护卫与对外(仅限于圣渊附近)事务。 最后一位,是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手持一根碧玉拐杖的老妪“云婆”,资历最老,是看着圣女长大的老人,虽只是宗师巅峰,但见识广博,智慧深沉。 “南域……大乾王朝覆灭……赵氏皇族尽诛……玄云宗武尊全军覆没……” 月璇一字一句地念出镜面上的信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手者……方云逸……年……十六岁?” “十六岁?一剑斩十尊?” “破双重大阵?劈开皇城?” 凰玥柳眉倒竖,眼中满是震惊与怀疑。 “星萤,这传讯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是影尊那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扰乱我们心神?” 星萤闭目感应片刻,缓缓摇头,空灵的声音响起。“不是假消息,我已经证实过。” “十六岁……还姓方……”云婆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她手中的碧玉拐杖重重顿地。 “月璇!你可还记得,圣女殿下当年离开圣教,最后出现并停留过一段时间的地方……是哪里?” 月璇娇躯猛地一震,失声道,“云婆,你是说……南域?北境?” “不错!”云婆激动得声音发颤,“当年殿下以游历之名离去,我们后来暗中查访,她最后确切消失的区域,就在南域北境附近!” “而且殿下在离开前,曾有一次无意中提及,她在南域结识一位……姓方的将军……” “方……镇北府的三将军!”凰玥倒吸一口凉气,“十七年前的南域军神!殿下她……” 星萤迅速计算着时间,“若是殿下当年离开时已然……那么她的孩子,如今也该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年龄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姓方,而且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实力……” “除了是继承殿下的圣血与可能留下的传承之外,还有什么能解释?” 静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几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惊人,但却丝丝入扣,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影尊一系……”月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必然比我们更早得知方云逸的存在。难怪这些年,他们那一系活动频繁,经常以各种理由外出,对南域方向尤其关注……” “他们或许是在寻找殿下当年、留下的血脉和传承。之前的消息肯定被刻意隐瞒,没有传到我们这里,而这次动静太大,应该是实在瞒不住,才让我们捕捉到一丝痕迹……” “他们想干什么?”凰玥眼中杀气凛然。 “殿下当年为何离开?还不是因为不愿嫁给那所谓的神子,不愿圣教彻底沦为那几位影尊和背后古族掌控的傀儡,更不愿看到他们为开启深渊封印、获取所谓的真神之力而罔顾此界生灵!” “殿下当年是带着部分教中传承和圣物离开的,影尊他们一直想要找回来。” “如今发现殿下的孩子……” “他们绝不会安好心。”云婆厉声道,“要么控制,要么……夺取!” “殿下留下的东西,也决不能落在他们手里!那孩子……方云逸,他有危险。”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月璇当机立断。 “星萤,继续通过星辰秘法,尽可能收集关于方云逸的一切信息,尤其是他现在的状况和位置。” “凰玥,你挑选几名绝对可靠、身手敏捷的姐妹,想办法秘密离开圣渊范围,潜入进南域,寻找到方云逸,务必抢在影尊的人前面接触到他,告诉他的身世,告诉他圣教内部的真相,保护他的安全!” “月璇姐,离开圣渊范围……需要穿过影尊一系控制的区域,而且没有正当理由,容易被察觉。”凰玥蹙眉。 “借口我来想!”月璇目光坚定,“就说感知到深渊异动,需要外出采集几种特殊的镇魂材料,地点就选在南域与中域交界处。” “你们借机脱离队伍,潜入南域。” “记住,一切以隐秘和自身安全为重,宁可慢,不可暴露!” “是!”凰玥肃然领命。 第388章:深渊下镇守 “云婆,我们……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圣女殿下?”月璇看向老妪,语气有些犹豫。 云婆沉默良久,望着静室窗外那永远被灰暗雾气笼罩的深渊方向,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充满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奈。 “殿下她……这十几年来,日夜以自身加固深渊封印,对抗那边渗透过来的侵蚀与低语,早已心力交瘁。” “她将唯一的念想,都寄托在那不知是否平安长大的孩子身上……” “若是突然得知那孩子不仅活着,还如此耀眼,却也因此陷入巨大危险……老身怕殿下她……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封印稳定。” “更何况,以殿下如今的状态,也无法离开深渊入口半步。” 月璇等人闻言,皆黯然神伤。她们比谁都清楚,那位被外界视为“囚禁”在深渊之下的圣女,实则是以一己之躯,为整个圣教,甚至为此界生灵,扛着怎样恐怖的压力。 “暂且……不直接告知殿下详情。”月璇最终做出艰难决定,“但我们需加强深渊入口的巡视和防护,防止影尊一系狗急跳墙,在对方云逸动手的同时,对殿下或封印不利。” “星萤,你掌控的星光镜也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时刻监测深渊气息变化。” “明白。” ………… 圣渊,并非一个具体的地名,而是圣教总坛最深处,一片被无数重强大古老禁制封印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的总称。 裂隙宽达百里,长不知几许,终日喷涌着灰黑色的、蕴含着混乱、腐朽、疯狂意念的雾气,雾气中偶尔可见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蠕动,发出直击灵魂的嘶嚎与低语。 这里,是此界与某个不可言说、充满毁灭与混沌的恐怖位面的交界薄弱点。 所谓的“囚禁”之地,就在这深渊裂隙边缘,一处由九根通天彻地的“镇渊神柱”环绕形成的平台上。 平台以某种暗金色的奇异金属混合着星辰砂铸就,刻满流淌着淡金色光芒的净化与封印神纹。这里没有宫殿,只有一座简朴至极的玉石亭,以及亭中一个孤零零的蒲团。 此刻,蒲团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盘坐。她穿着一袭样式简单、却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裙,裙摆如云般铺散在冰冷地面上。 她长发如墨,未束未绾,柔顺地垂落在身后,几缕发丝被深渊吹来、带着刺骨寒意的微风吹拂,轻轻飘动。 她的容颜,难以用简单的美丽来形容。那是一种超越世俗审美、糅合神性的空灵与母性柔和的绝世姿容。 肌肤莹白如玉,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泽。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却仿佛蒙着一层淡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沉忧伤,望向那无尽翻涌的深渊雾气时,又带着一种磐石般坚定。 她的气息,浩瀚如海,却又温润似月。 周身弥漫着一层朦胧、圣洁的微光,这微光与平台上的封印神纹共鸣,形成一个柔和却坚韧光罩,将那企图侵蚀过来的灰黑雾气牢牢阻挡在外,并不断净化其中蕴含的邪恶意念。 然而,仔细感知,便能发现这圣洁的光辉之下,她的本源气息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与波动——常年对抗深渊侵蚀,即便以她之能,也绝非易事。 这里,只有永恒的灰暗、刺骨的冰寒、以及那无休无止的深渊嘶嚎。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替,只有她,独自一人,镇守于此。 孤独,是这里唯一不变的底色。 她,便是圣教上一代的圣女,也是如今被“囚禁”于此的守渊者——沐清漪。 外界关于她的传闻早已模糊,圣教内部年轻一代、甚至很多人只知深渊下有位不能提及的罪人。 只有月璇、云婆这些旧人知道,她不是罪人,是牺牲者,是守护者。 当年,为阻止教内激进派、即影尊一系及其背后支持的古族,试图冒险开启部分深渊封印、汲取所谓“混沌真力”的疯狂计划。 她挺身而出,以自身无双的实力与对深渊封印的独特理解,主动接掌镇守之责。 代价是,她必须长留于此,以身为锁,除非找到彻底解决深渊隐患的方法,或者有同等级别的强者替换,否则她永不能真正离开。 而当年她离开圣教游历,除了不愿接受被安排的命运,何尝不是想在外界寻找破解困局的方法,或者……为这绝望的守护,留下一线血脉的延续与希望?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挂在颈间的一枚温润玉佩。玉佩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无太多灵光散发,却是她身上除了这身白衣外,唯一的饰物,也是她与那段短暂却温馨的外界时光,唯一的联系。 “文澈……”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深渊的寒风里。 那个英武豪迈、却对她温柔体贴的南域将军的身影,偶尔在她闭目凝神时,悄然浮现。 还有……那个她十六年前离开时,刚刚出世不久的孩子…… “云逸……我的孩子……你现在……还好吗?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每每思及此,那秋水般的眸中便会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楚与思念的波澜。 她动用圣教禁术,付出极大代价,才勉强护住前去抓她回圣教的几位太上长老。 这也是她当年身不由己中,能做出的最艰难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她知道方文澈会好好待他,但一个失去母亲、父亲又常年征战在外的孩子,会经历怎样的成长? 是否会被人欺负?是否会因为身负特殊血脉而遭遇不测?每当深渊的低语试图侵蚀她的心神时,对这些问题的担忧,反而成为她坚守意识清明的锚点之一。 就在这时,她似心有所感,微微抬头,目光穿透层层禁制与雾气,望向圣渊之外,圣教总坛的方向。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血脉隐隐悸动的星辰波动,那波动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关于“南域”、“剑”、“十六岁”的碎片信息…… 是错觉吗? 还是……月璇她们发现了什么? 第389章:变化 沐清漪秀眉微微蹙起。 她虽被困于此,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月璇等人会定期前来汇报教内、主要是她们这一脉负责的深渊附近情况,也会带来一些经过筛选的外界信息。 但近些年,总觉得月璇她们欲言又止,带来的信息也越来越笼统,关于南域的消息更是几乎没有。 是南域太平无事? 还是……有人刻意封锁? 影尊……你们难道又在谋划着什么? 一丝不安,悄然掠过沐清漪的心头。 她周身圣光微微流转,与镇渊神柱的联系更加紧密一分。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无论影尊在谋划什么,她都必须守在这里。 这深渊下的东西,一旦破封而出,带来的将是浩劫。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枷锁。 此刻,那丝因血脉悸动而产生的不安,却像一颗投入古井中的石子,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中,荡开层层涟漪。 孩子……方云逸……南域……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更多的圣力注入身下的平台封印之中,试图压下那莫名的心绪。 然而,那缕牵挂,已如同深埋的种子,在深渊的寒风与孤寂中,悄然萌发出一丝坚硬的嫩芽。 圣教暗流汹涌,影尊一系磨刀霍霍,誓要动用镇教圣器诛杀方云逸,掠夺其秘宝。 圣女一系惊觉真相,开始秘密行动,试图保护这可能是圣女唯一血脉的少年。 而方云逸,仍旧在剑塔空间内,与重伤和杀戮烙印艰难抗争。对即将降临、来自中域古老势力的致命杀机,以及那隐藏在迷雾中的身世真相,尚且一无所知。 京都的废墟上,新朝的雏形在血火中艰难构筑。南域的天空下,看似一统的格局潜藏着各方势力的眼线与贪婪。 而更广阔的天地间,因方云逸这横空出世的异数,早已暗潮澎湃,一张交织着阴谋、杀戮、亲情与守护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时间流逝。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剑塔三层空间内的方云逸、还在一点一点修复破损的经脉,并且逐渐炼化杀戮烙印。 混沌之气源源不断,剑塔散发出的光芒温养着神魂,紫霄真气在缓慢复苏中变得更加凝实、那是经过极致消耗、淬炼后的蜕变。 五十日、六十日、七十日…… 方云逸体表上的那些暗紫色光茧逐渐变得通透,血色纹路不再狰狞外显,而是化作一道道玄奥的暗金纹路,隐于皮肤之下,与紫霄真气完美融合。 那是他已经将杀戮烙印炼化、吸收后的成果——从此,血海古剑的杀戮意志不再是他需要对抗的外物,而是他自身剑道的一部分。 一百日、一百五十日、二百日…… 经脉完全重塑,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五脏六腑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焕发新生,骨骼裂痕被填补后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神魂壮大凝实,杀戮烙印已彻底化为他剑意中的“斩断”与“破灭”真意,再无反噬之忧。 二百五十日、三百日…… 当空间内的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紫金色光芒流转,深邃如渊,却又清澈如镜。一眼望去,仿佛能看透世间虚妄,直指万物本质。 周身的气息圆融无瑕,返璞归真——若不刻意释放,便如同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书生。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与疗伤之前已判若两人。武尊后期的壁垒,已在疗伤的过程中悄然突破。 不是依靠吞噬外力的强行提升,而是在生死边缘、在极致痛苦中、在对抗与炼化杀戮意志的过程中,水到渠成的突破。根基扎实,对规则理解深刻,远非寻常后期武尊可比。 重要的是,紫霄领域与剑道大势,在融合杀戮真意后,已发生质变。 “领域范围虽未扩大,依旧三十丈,但其内规则演化更加真实、更加凝练。”方云逸心念微动,一层淡紫色领域悄然展开。 领域内,不再是简单的雷霆、火焰、寒冰等异象交替,而是形成一个微型、自洽的“小世界”雏形——有天穹,有大地,有星辰轨迹,有四季轮转。 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斩断”真意弥漫在其中,仿佛这方小世界内的任何规则,只要他愿意,皆可一剑斩之。 “此领域……或可称之为紫霄剑域。”方云逸心中明悟,“剑域之内,我为创世主,亦为执剑人。” 他缓缓起身,活动一下四肢。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真气充盈如浩瀚星海。 “外界……应该该过去半月有余。”方云逸心中计算着时间。 剑塔三层二十倍时间流速,他在此闭关近一年,外界应是十八天左右。 十八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司马衍、余沧海、周擎天他们能否稳住局面?京都百姓是否得到安置?各路义军有无异动?中域那些势力……是否已经开始行动? 心念及此,方云逸不再停留。 “该出去了。”他身形缓缓淡化,如同融入剑塔内的虚空,从三层中消失。 曾经的大乾京都,皇宫。 十八天的时间,这座曾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的古老皇城,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被方云逸一剑劈开的峡谷、依旧存在着,如同大地上的伤疤,横贯南北。 但峡谷两侧已用坚固青石加固,边缘立起防护,并有士卒日夜巡逻,防止百姓误入。 峡谷之上,一座宽大、坚固的青石桥已经架设完成,连通东西。桥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两行苍劲大字。 “血祭之鉴,十万冤魂长眠于此。” “新生之始,大同盛世自此而开。” 石碑前,常有百姓自发前来祭奠、低声啜泣者有之,默默祈祷者有之,怒骂赵氏玄云宗者亦有之。这道峡谷,已成为旧朝暴政的永恒警示,也是新朝民心的凝聚点。 皇宫内的废墟已被清理大半。三大主殿——奉天殿、乾元殿、紫宸殿,并未在原址重建。方云逸那一剑将殿基都斩开,地基已毁。 司马衍与李斯年商议后,决定在皇宫中轴线偏东的位置,选址新建主殿。 第390章:朝称商议 新殿不以“奉天”“乾元”旧朝名称命名,暂称“议政殿”,取“议政于民,政通人和”之意。 此刻的议政殿虽尚未完全建成,但主体框架已立。采用的是北境特有的“铁骨木”混合青石的结构,不求奢华,但求坚固实用。殿前广场以青石板铺就,宽阔平整,可容纳数千人。 广场东侧,临时搭建一片营房区,是司马衍、余沧海等人处理政务、居住之所。 西侧,则是一片简易的校场,供镇北军将士操练、驻防。 整个皇宫区域,虽仍有工程在进行,但秩序井然。士卒巡逻,工匠劳作,文吏穿梭,已初步有了中枢之地的气象。 而京都城内,变化更大。街道上的那些尸体、血迹已清理干净,废墟正在逐步清理。 李斯年组织幸存的官员、士绅,配合镇北军后勤,搭建数万间临时棚屋,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 每日清晨,固定粥棚前都会排起长队,热气腾腾的米粥、馒头被分发给需要的百姓。 医官营在城内设上百处救治点,劳心劳力的免费救治伤员、病患。 城中的商铺开始陆续恢复营业,虽然货物不多,价格也高,但至少开始重新流通。 一些胆大商队,在镇北军保护下,开始从周边州府运来粮食、布匹、药材等急需物资。 民心,似乎正在从最初的惊恐、悲痛、愤怒中,逐渐走向安定,甚至萌生出对新新朝建立后的生活期待。 当然,暗流也仍在涌动。 赵氏余孽、玄云宗、以及那些参与血祭的官员将领,仍在暗卫与联军的联合搜捕下惶惶不可终日,不时爆发小规模的冲突与抓捕。 各州府已归顺的旧朝官员,也在观望、试探,有的积极配合新朝政策,有的则是带着阳奉阴违,有的甚至暗中与外界势力勾结。 而中域万宝阁、黄泉殿、乃至圣教、苍玄宗的探子,如同鬼魅般在京都内外游弋,试图打探方云逸的伤势与动向,收集新朝情报。 这一切,都在司马衍、余沧海、赵谦(他已从幽州赶来)、李斯年等人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应对着。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的稳定,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方云逸的归来。 他何时出关?伤势如何? 还有出关后,将如何定夺这天下格局?新朝将以何名立?制度如何?封赏如何? 这些问题,如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一日不落下,便一日难安。 这一日,议政殿偏殿内,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军政商议。 司马衍坐于主位左侧,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牍。他依旧是一身紫色文士袍,只是眼圈有些发黑,显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但眼神依旧锐利,思路清晰。 余沧海坐于右侧,青衫依旧,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深邃,左臂的伤势已基本痊愈。 周擎天坐在他下首,虎目圆睁,虽腹部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但精神矍铄。 赵谦坐在司马衍对面,面容儒雅,眼神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也带着些光彩。 他刚从幽州那边赶来不久,已经接替下司马衍部分后勤与联络工作。 陈烈伤势未愈,坐在一旁特制座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下方,韩世忠、杜如松、蜀王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等五路义军首领,以及杨弘、夏侯桀、呼延灼、哈图鲁等降将、蛮将,还有新投效的几位宗师,济济一堂。 气氛严肃而略显压抑。 “诸位,”司马衍开口,声音平静,“主上闭关至今,已过十八日。” “京都局势基本稳定,各州府归顺事宜推进顺利,残敌清剿已进入收尾阶段。” “然,朝不可一日无主。新朝当立,制度当定,封赏当行,万民翘首以待。” “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待主上出关后,我等当如何奏请、如何筹备新朝开立之事。” 杜如松率先开口,“司马大人所言极是。” “新朝当立,首要便是要定下国号、年号、都城、官制。我等既已尊方将军为主,这些大事,理当由主上亲定,但我等也需有所准备,提出可行之策,供主上参详。” 韩世忠微微点头,“杜节度说得对。老夫以为,国号当显现出新朝气象,与旧朝彻底割裂。镇北二字,乃主上起家之基,威震整个南域,或可作为国号参考。” 赵谦沉吟道,“镇北虽好,但略显地域之限。主上志向,恐非仅限南域。” “不若取大同二字?主上曾言,欲开创人人安居乐业之大同盛世,以此为号,既显志向,亦合民心。” 陆文渊抚着须开口,“大同虽好,但略显空泛。国号需兼顾历史传承与威严气度。” “昔年大乾之前,南域曾有盛、炎、等古国号,或可借鉴一二,取盛字,寓繁荣昌盛之意,国号大盛如何?” 众人各抒己见,议论纷纷。 有主张以“方”为号者,有主张以“武”为号者,有主张以“新”为号者,莫衷一是。 年号、都城、官制等议题,一时间也是争论不休。 年号有提议“开元”“启圣”“定鼎”者,都城有主张就定京都、有主张迁都幽州或另选中原腹地者,官制有主张沿袭旧制稍加改良、有主张彻底改革者。 正争论间—— 偏殿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众人朝着门口看去,来人一身月白儒衫纤尘不染,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神色平静。正是方云逸! 他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浩瀚如渊又温和如春风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个偏殿。 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生命层次自然差距的体现。如同神龙行于浅滩,虽收敛爪牙,其存在本身便令凡俗敬畏。 殿内所有人,无论武道高低,皆是感到心头一紧,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主上!” 余沧海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哽咽。 “主上!您终于出关了!” 周擎天虎目含泪,轰然跪倒。 第391章:何为大同 “参见主上!”司马衍、赵谦、陈烈等人紧随其后,齐声行礼。 韩世忠、杜如松、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等义军首领,以及杨弘、夏侯桀等降将,齐齐躬身,深深拜下。 “末将(臣)参见主上!” 声浪震得殿梁微尘轻落。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余沧海、周擎天伤势已无大碍,看到司马衍、赵谦眼中的血丝与坚定,看到陈烈虽伤但斗志未减,看到众多新旧面孔齐聚一堂…… 他微微颔首,抬手虚扶。 “都起来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众人起身,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只要方云逸归来,那么一切困难皆可迎刃而解,一切迷茫皆有方向。 方云逸走到主位坐下,看向司马衍,“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辛苦诸位了。局势如何?” 司马衍压下内心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主上,您闭关十八日,外界局势如下。” “其一,京都方面。” “城内废墟已清理七成,十万血祭亡魂遗骸已集中安葬于城西思冤冢,并请高僧道士做法事超度。” “如今百姓安置已基本完成,搭建临时棚屋八千三百间,分发粮食五十万石,衣物二十万件,救治伤员逾十三万。” “民心已然初步安定,对主上感恩戴德者众,对旧朝仇恨未消,对新朝期待甚高。” “皇宫重建已启动,新议政殿主体已成。” “那道峡谷按主上先前吩咐保留,作为警示,并架桥立碑。” “其二,军政方面。” “京都守军四十万,除战死、逃亡者,余下二十八万已全部缴械整编,剔除老弱、罪大恶极者,得可战之兵十五万,已打散编入我军各营。” “赵氏皇族直系、旁系共计一千三百余人,除少数幼儿由李斯年提议暂留性命、圈禁教养外,余者包括赵元启在内,已于七日前在京都广场公开处决,以祭奠血祭亡魂。” “旧朝三品以上的官员,参与血祭或顽固抵抗者七百余人,亦已伏法。” “玄云宗在京都及周边残余势力已基本肃清,抓获长老、弟子一千二百余人,击杀负隅顽抗者三百余人,缴获功法、材料无数。” “其宗门所在地玄云山脉,也已经派出大军全面封锁,等待主上决断。” “其三,南域各州府。” “截至昨日为止,南域三十六州、二百余府,已全部上表归顺。各州府官员,留用者约三成,罢黜者一成,下狱待审者六成。” “夏侯桀、杨弘、呼延灼、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哈图鲁、拓跋雄、兀术等将领,已分赴各要地,接管防务,整编军队,推行新政。” “目前,我军实际控制兵力已超过百万,其中精锐六十万,新编四十万。粮草军械储备,可供大军两年之用。” “其四,外部动向。” “东域皇朝在边境陈兵三十万,但未敢越境。三日前,其使团已抵达京都外围,请求觐见,态度谦卑,并携重礼,似有求和之意。” “西域诸部遣使朝贺,献礼表忠。” “北境草原归顺各部,其首领已陆续抵达京都,听候封赏。” “中域方面,”司马衍语气凝重几分,“苍玄宗使者再次抵达,此次规格更高,言其太上大长老玄苍子已出关,欲与主上一晤。” “万宝阁分阁主事莫离,亦多次求见,称有重要交易相商。” “黄泉殿踪迹难寻,但暗卫发现京都内外可疑高手活动频繁,疑似其探子。” “另,根据幽州影九最新传回情报,中域圣教似有异动,有高手秘密离开总坛,方向疑似南域。” 一口气汇报完毕后,司马衍微微喘息,目光看向方云逸。 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方云逸的决断。 方云逸静静听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十八天,司马衍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已远超他的预期。京都基本稳定,南域名义上统一,外部势力虽虎视眈眈但尚未敢直接动手。 局面,比他预想的要好。 “做得很好。”方云逸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之功,我记下了。” 众人心头一热。 “李斯年等人如何?”方云逸问。 “李相……李斯年戴罪立功,任京畿安抚使,统筹民生恢复,尽心竭力,颇有成效。” “其麾下旧朝官员,亦多能恪尽职守。”司马衍如实道,“然,其罪未消,如何处置,还需主上定夺。” 方云逸点头,“待新朝立,再论功过。其才可用,其罪当罚,赏罚分明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众人,“方才我进来时,闻诸位在议论新朝国号、制度之事。且将你们商议的结果,说与我听听。”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来了。 韩世忠率先开口,将之前争论的几种方案一一陈述,并阐明了各自理由。 方云逸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待众人说完,他缓缓摇头。 “这些国号……皆不妥。” 众人一怔。 方云逸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仿佛穿透殿墙,望向远方。 “我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新的大乾,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改朝换代。” “我要打破的,不仅是赵氏皇族,不仅是玄云宗这些宗门,更是这延续数千年的、贵族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旧秩序,是这武道为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我曾说过,我要开创一个人人皆可安居乐业的大同盛世。” “何谓大同?”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不是君王圣明,施舍给百姓的太平。不是强者怜悯,赐予弱者的安宁。” “而是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是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幼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是男有分,女有归,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第392章:开辟新朝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殿内所有人目瞪口呆。 韩世忠、杜如松、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这些后来者,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方云逸阐述“大同”理念,此刻皆是浑身剧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撼。 他们原以为,“大同”不过是新朝一个好听的口号,一个笼络民心的愿景。 却从未想过,方云逸心中的“大同”,竟是如此具体、如此颠覆、如此……惊世骇俗!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那君王何在?贵族何存? 老有所终,幼有所长……这需要何等庞大的财力物力?如何能做到? 货不必藏于己,力不必为己……这岂不是要废除私产,人人无私? 而余沧海、赵谦、周擎天、陈烈这些最早跟随方云逸的人,虽然早已听过类似的话,但此刻再次听到方云逸如此系统、如此激昂地阐述,依然感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们知道,主上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这么做,真要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理想,变为现实! “这……这……”一位新投效的宗师嘴唇哆嗦,想说“这不可能”,但看着方云逸那坚定如山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斯年不知何时也被召至殿外等候,此刻透过殿门缝隙听到这番话,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读遍圣贤书,自诩熟知治国之道,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直指人心的理念! 这若真能实现,那将是怎样一个盛世? 方云逸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声音更加铿锵。“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不可能。觉得这是痴人说梦,是空中楼阁。”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旧的路,是帝王将相的路,是宗门世家的路,是强者为尊的路。这条路,已走过数千年,走到如今,是大乾的腐朽,是玄云宗的跋扈,是十万百姓被血祭的惨剧!” “这样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他目光如剑,刺向每一个人。 “我方云逸,十六岁已是武尊,一剑斩十尊,劈开皇城,颠覆旧朝——你们以为,我只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坐上那把龙椅?” “不!” “我要开辟一条新路。” “一条天下人共同的路,一条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的路,一条人人皆可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皆可追寻学识、武道真理、皆可活得有尊严的路!” “这条路,我称之为——天下大同之路。” “而我们的新朝,就是这条路的起点,是承载这个理想的载体。” 方云逸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宣誓,响彻殿宇。“故,新朝国号——大同!” “年号——启元!取开启新纪元之意。” “都城——就定于此,京都改名永安,寓意永世安宁。但皇宫不再称之为紫禁,不称大内,称大同宫!” “官制、律法、税赋、科举、武道……一切旧制,全部推倒重来!我要建立一套全新的、服务于大同理想的制度体系。” “这,就是我方云逸要建立的新朝!” “这,就是我要带领你们,带领着天下百姓,去开创的盛世未来。”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宏伟到不可思议、颠覆到惊世骇俗的蓝图,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与豪情,如同火山般在每个人胸中爆发。 余沧海已是老泪纵横,再次跪倒,“主上宏愿,天地可鉴!余沧海愿以此残躯,追随主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周擎天虎目含泪,声如洪钟,“我老周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主上说要让天下人都有好日子过,我就信。这条命,交给主上!” 赵谦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谦,愿竭尽毕生所学,助主上筑此大同之基。” 司马衍则眼中精光爆射,“衍,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世忠、杜如松、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所有将领、首领,此刻无半点犹豫,齐齐跪倒。 “愿追随主上,开创大同,万死不悔!”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方云逸看着众人,心中亦是激荡。他知道,这条路注定艰难,注定充满荆棘与牺牲。 旧势力会反扑,既得利益者会阻挠,中域那些庞然大物会干涉,甚至……他自身的理念与这个世界的规则都可能产生冲突。 但,那又如何? 他方云逸魂穿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来重复历史的,不是来成为又一个皇帝的。 既然已经拥有足够实力、与势力,那么他就要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 “都起来。”方云逸抬手,“既然目标已定,接下来便是如何实现。” 方云逸重新坐下,神色恢复平静,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炽烈。 “新朝开立大典,定于半月之后,于永安城,大同宫前广场举行。届时,昭告天下,大同皇朝正式立国,年号启元。” “司马衍,由你总揽大典筹备事宜。赵谦辅助,李斯年及其麾下官员,可酌情调用。” “余沧海、周擎天,由你二人负责大典期间永安城防务与安保,严防任何势力破坏。” “韩世忠、杜如松、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你们暂时各回防区,稳定地方,并挑选精锐、有功将士代表,半个月后、一同前来永安参加大典,接受封赏。” 众人齐声应诺。 方云逸继续道,“封赏之事,待大典之上正式颁布。但有几条原则,现在便可明确。” “其一,阵亡将士,无论原属何部,皆为我大同英烈。于永安城西英魂山建立大同英烈碑,刻所有阵亡将士姓名籍贯,永世供奉。” “其阵亡将士的家人,由朝廷供养,子女免费入学,免税十年。” “其二,有功将士,按军功大小,分封爵位、赏赐田宅金银。爵位仅享荣誉与俸禄,不予实封领地,不世袭罔替。” “我要的,可不是一个新贵族阶级。” 第393章:新政 “其三,旧朝官员,未参与血祭暴行、且有才干者,留用戴罪立功。废除跪拜之礼,官员见君,躬身即可。设考功司,定期考核官员政绩,能者上,庸者下,贪者严惩。” “其四,推行新政。” “首重教育——各州、府、县、镇,皆设官办学堂,凡适龄孩童,无论男女贫富,皆可免费入学,读书习武。” “教材由新朝统一编纂,废除旧经,新增算术、格物、历史、律法等实用之学。” “其五,改革土地。清查天下田亩,限制兼并。无地贫民,可分得官田耕种,前三年免税。鼓励工商,降低税赋,保护匠人、商贾合法权益。” “其六,武道同修。设立武院,收纳有天赋的寒门子弟,传授基础武道。” “新朝藏经阁部分功法向全民开放,只要有功于国、有德于民,皆可凭贡献兑换更高阶功法。我要的,不是少数人垄断的武道,而是人人皆可窥探武道真谛的盛世!” 一条条政令,如同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到压力如山。 这些政策,每一条都触及旧有利益的根本,推行起来必将阻力重重。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他们知道,这就是“大同”之路必须经历的过程。 “李斯年。”方云逸忽然唤道。 殿外的李斯年连忙整衣入内,躬身行礼! “罪臣在。” “新政推行,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你熟悉旧制,了解民生,又有戴罪立功之心。” 方云逸看着他,“命你为新政推行使,总揽教育、土地、税赋等新政初期推行事宜,直接向我负责。你可能胜任?” 李斯年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方云逸,眼中充满复杂情绪。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罪臣……必肝脑涂地,以报主上不杀之恩、知遇之德!纵前方刀山火海,亦不敢有负所托。” “好。”方云逸点头,“具体细则,你们下去详议,拟定章程,报我审批。” “现在,说最后两件事。” 他目光转冷。 “第一,玄云宗。” “其宗门老祖虽死,但千年传承未绝,弟子门人更是遍布南域,毒害深远。此宗,完全不必存在了。” “周擎天。” “末将在!” “由你为主帅,率十万精锐,即日开赴玄云山脉,踏平玄云宗山门。” “其宗门典籍、资源,尽数收缴。负隅顽抗者,杀。愿降者,废去修为,编入劳役,以赎其罪。玄云宗之名,自此从南域抹去!” “末将领命!”周擎天眼中杀机爆闪。 “第二,东域皇朝。” 方云逸声音冰冷,“萧无极屡次犯我,派武尊潜入,欲置我于死地。” “如今见大势已去,他便想以几份厚礼揭过?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呼延灼、哈图鲁。” “末将在!”两人起身。 “由你二人率二十万铁骑,陈兵东境,做出进攻姿态。传话给萧无极,他十一年前、联合大乾谋划我方家时,可有想过今日。” “待到新朝稳定,我亲自领军踏平他萧无极的东域皇朝,让他为当年所做之事、付出亡朝灭族的代价。” 方云逸眼中紫芒一闪,冷光乍现。 “遵命!”呼延灼与哈图鲁狞笑领命。 安排完毕,方云逸缓缓起身。 “半月之后,大同开国。”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诸位,共同努力吧。” 他转身,走向殿外。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身影上,仿佛镀上一层金边。 殿内众人,目送他离去,心中热血依旧沸腾,肩头责任沉沉压下,眼中希望之火,却从未如此刻般明亮。 大同皇朝,启元之年。 一个属于方云逸试图打破一切旧秩序、开辟天下大同之路的新朝,也就此拉开序幕。 方云逸定下“大同”国号与“启元”年号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在几日之内传遍新朝所辖三十六州。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南域——如今已改称“大同疆域”——如同被注入一股澎湃而有序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整合、理顺。 五日之内,政令通达。 由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为核心,新组建的“大同政务院”昼夜运转。 一道道盖着方云逸私印与临时“大同国玺”的政令、章程、告示,通过重新恢复运转的官方驿站、军方快马、乃至影卫的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发往各州府。 第一道《大同新律纲要》,明确废除旧朝一切苛捐杂税、严刑酷法,颁布《均田令》《免税令》《抚恤令》。 第二道《大同官制暂行条例》,废除九品中正,设立州、府、县三级行政,官员任期五年,考核优异者可连任,增设“监察司”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 第三道《大同文学、武道新政》,宣布各州府设立“武备学堂”,年满八岁至十六岁孩童,经测试有武道天赋者,无论出身,皆可免费入学,文学教材与武道基础功法由朝廷统一提供。 第四道《大同商路新规》,降低关税,保护合法商贾,严惩欺行霸市,鼓励南北货殖流通。 ……………… 每一条政令,都如同巨石投入湖面,在各州府激起巨大反响。 底层百姓奔走相告,热泪盈眶。那些被压迫多年的佃农、工匠、小商贩,第一次感受到“新朝”带来的真切变化——赋税减轻,官府不再随意抓人,孩子有地方读书习武。 旧有的世家、豪强、地方官员,则心态复杂。有识时务者,迅速调整姿态,积极配合新政,甚至主动捐献钱粮、交出部分田产,以求在新朝中谋得一席之地。 也有冥顽不灵者,或暗中串联抵制,或阳奉阴违,或散布谣言,试图阻挠新政推行。 然而,任何阻碍,在绝对的实力与滚滚大势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 韩世忠坐镇东部,麾下八万东境军已整编为“大同东镇军”。 他本就是军旅出身,治军极严,对地方政务却懂得放手,重用一批主动投效、熟悉地方的原官员,配合司马衍派来“新政督导使”,短短十日,东部七州便已平稳,政令畅通无阻。 第394章:夜中清理 偶有地方豪族暗中抵抗,拒交田册,甚至煽动佃农闹事。韩世忠处理方式简单直接、有效——大军开赴。 擒拿为首者,公开审判其过往罪状,当众处决,家产充公,田亩即刻分与佃农。雷霆手段之下,东部再无异声。 杜如松治理的荆襄地区,本就富庶,文人荟萃。他充分发挥自身影响力,召集旧部门生故吏、地方名士,组成“新政咨议会”,详细解释大同理念与各项政策,消解士绅疑虑。 同时,他亲自督办,在襄阳、江陵等大城率先建立三所“大同官学”与两处“武备学堂”,招收学生不分贵贱,教师俸禄由官府直接发放,教材由政务院新编的《启元蒙书》《基础吐纳诀》等组成。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乡绅,见杜如松这等人物如此积极,又见自家子弟真有机会免费入学、甚至可能接触到以往只有宗门世家才有的武道功法,抵触情绪大减,转而积极合作。 蜀王刘隐与羌王拓跋弘烈联军稳定西部。 蜀地地形复杂,民风悍勇,少数旧朝残余将领试图依托险要地势负隅顽抗。 刘隐以蜀王身份发布《告蜀中父老书》,痛陈旧朝腐朽,详述大同新政之利,并承诺保留蜀地部分自治习俗。 同时,拓跋弘烈的羌族骑兵发挥山地作战特长,以迅雷之势剿灭几处顽固山寨。 恩威并施之下,蜀地归心。 江南陆文渊、会稽谢氏、吴郡顾氏等七大世家,此刻已彻底绑上大同战车。 他们不仅贡献出大量钱粮、船舰,更利用家族在江南盘根错节影响力,协助新政推行。 陆文渊亲自担任“江南新政总协理”,在各大城池设立“新政宣讲所”,由家族中能言善辩的子弟轮番宣讲,将“大同”“启元”的理念深入市井乡野。 江南富庶,工商发达,新政中关于鼓励商贸、降低关税的条款尤其受欢迎。商路迅速恢复,甚至比旧朝时更加繁荣。 十日内,三十六州,二百余府,政令基本畅通,秩序初步恢复。 偶有零星骚乱、匪患,也在当地驻军与新成立的“城防治安队”联合清剿下,迅速平息。 大同新朝,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在南域上,迅速搭建起骨架,开始注入血肉。 永安城,原大乾京都,如今的大同国都。 在这座城逐渐恢复生机的同时,另一场无声的清理也在悄然进行。 方云逸在议政殿定下的策略之一,便是将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纠缠而来的中域势力代表,“请”出永安城。 他无意在此刻与这些心怀叵测的外来者虚与委蛇,浪费口舌与时间。 大同开国在即,他需要的是一个清净、稳定、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都城。 任务交给余沧海统领的暗卫、与司马衍调遣的部分镇北军。 深夜,万宝阁永安分阁。 阁楼三层,莫离正与两名心腹核对着一份长长的物资清单,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阁老有令,务必在方云逸出关后第一时间接触。坠神石的效果他已经见识过,这次我们带来的锁灵环和破界锥,应该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话音未落,房门无声开启。 三名身穿暗色劲装、脸上覆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室内。为首之人,气息隐晦,却让莫离瞬间寒毛倒竖。 “万宝阁莫离主事?”暗卫声音冰冷无波。 “正是鄙人。诸位是……” 莫离强作镇定,心中惊疑。他这分阁内外设有预警阵法,竟被人无声无息潜入? “奉大同皇帝陛下令,永安城即日起封闭筹备开国大典,外邦使节、商团,限一日内离城。请莫主事即刻收拾,由我等护送出城。” “什么?”莫离脸色一变,“我万宝阁乃中域合法商号,与贵国并无冲突,此番携重礼前来,只为恭贺新朝,洽谈合作……” “陛下命令,是清理。”暗卫打断他,语气加重,“合作与否,待大典之后,陛下自有决断。此刻,请离开!” 说话间,另外两名暗卫如幻影般掠过,将桌上那几件闪烁着异光的“锁灵环”“破界锥”等物,毫不客气地收入自己的怀中。 “你们……那是万宝阁之物。” 莫离见状,感到又惊又怒。 “疑似危险器物,暂由我军保管。莫主事若无疑义,请!” 暗卫首领做出个“请”的手势,但周身那股隐隐的剑意,已锁定在莫离身上。 莫离脸色变幻不断,他自身也有宗师初期境界,但在对方面前,竟如同面对深渊,毫无反抗把握。 对方明显是武尊级强者,且不止一人! 他咬牙,知道形势比人强。方云逸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不欢迎,不接触,不废话。” “……好!鄙人这就离开。”莫离强行压下心中怒火,知道此时硬抗无异于找死。 万宝阁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但也懂得审时度势。他深深看一眼暗卫首领,似乎要将这气息记住。 一个时辰后,莫离与其随从,在二十名暗卫的“护送”下,沉默地离开永安城。与他们一同被“请”出的,还有几名以商人身份伪装的万宝阁探子。 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 这里是黄泉殿在永安城一处秘密据点,三名“杀尊”潜伏于此,另有十余名精锐杀手。 为首的杀尊“幽泉”,正闭目盘坐,周身气息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在等待,等待方云逸出关后可能出现的虚弱期,或是大典时的混乱,以求一击必杀。 忽然,他猛地睁眼! 宅院四周,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淡紫色、几乎微不可察的光晕所笼罩。光晕之内,元气凝固,阴影退散,他的隐匿秘法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瞬间失效。 “不好!是领域!武尊领域!” 幽泉骇然,身形暴起,就要化影遁走。 “嗤嗤嗤——” 无数道细如牛毛的紫金色剑气,如同春雨般从虚空中凭空生成,瞬间布满整个宅院空间。剑气精准地绕过家具墙壁,却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每一个黄泉殿杀手。 第395章:玄云山脉 “啊——!”惨叫声短暂而急促。 那些精锐杀手,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便被剑气洞穿眉心、心脏等要害,瞬间毙命。 幽泉与另外两名杀尊疯狂抵挡,匕首挥舞成光幕,身形在狭小空间内闪烁腾挪。 然而,那紫金色剑气仿佛无穷无尽,且蕴含着一种“斩断”的意志,他们的护体真气、淬毒匕首,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 “这是……方云逸的剑气?”幽泉感到亡魂皆冒,他终于认出这剑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意境。 “既然知道,便安心上路。”方云逸并未出现,倒是余沧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 他的身影顷刻间在宅院门口出现,同时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惊雷逆!”一道凝实的紫电剑气,无视虚空距离,瞬间出现在幽泉眉心。 幽泉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将手中一柄漆黑匕首格挡在前。 “铛——咔嚓!” 匕首断裂,剑气毫无阻碍地没入其眉心。 幽泉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七窍溢出黑血,直挺挺倒下。剑气也在其体内瞬间爆发,将其神魂与生机彻底斩灭。 另外两名杀尊见状,肝胆俱裂,瞬间分头逃窜。然而,在余沧海的剑气之下,他们两人如同陷入剑潭。 “噗!噗!” 两名杀尊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身体诡异扭曲,骨骼尽碎,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前后不过十息,黄泉殿在永安城的这处重要据点,连同三位武尊级杀尊,被彻底抹去。 余沧海挥手收起几件有价值的物品和身份令牌,身影淡去,犹如从未出现过。 宅院恢复寂静,只有夜空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清晨,驿馆区。 这里是接待外邦使节的官方区域。 苍玄宗此次派来使团规格极高,由一位内门长老“云鹤子”带队,两位真传弟子随行,还有十余名仆役护卫。他们被安排在驿馆最好的院落,已等候多日。 云鹤子年约五旬,仙风道骨,武尊初期修为。他每日都在打坐,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极为的焦虑。 太上大长老玄苍子出关,亲自吩咐要与方云逸一晤,这是苍玄宗数百年来对外最高规格的示好。 然而,方云逸闭关不出,他们连人都见不到。这一日,他刚结束晨课,院门便被敲响。 来者是司马衍,身后跟着一队甲胄鲜明的镇北军士卒,以及两名气息沉凝的暗卫。 “云鹤子长老。”司马衍拱手,礼节周全。 “陛下有令,开国大典在即,永安城需闭城净街,筹备典礼。” “外邦使节,暂请移居城外迎宾别苑。待大典之日,再邀诸位入观礼台。” 云鹤子眉头微皱,“司马大人,我等奉苍玄宗、武圣玄苍子老祖之命,有要事需面见贵朝陛下,事关重大,可否通融……” 司马衍微笑摇头,“陛下正在闭关紧要关头,实在不便见客。长老之意,在下会代为转达。还请长老体谅,暂移别苑。城外别苑环境清幽,一应供给俱全,绝不会怠慢贵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逐客令。 云鹤子看着司马衍身后那些沉默却精锐的士卒,以及那两名给他隐隐压迫感的暗卫,心知对方决心已定。 他想起离宗之前宗主的叮嘱,“方云逸此人,先试探态度,若事不可为,返回宗门。” 云鹤子暗叹一声,方云逸这是第三次拒绝招揽,那怕自己提出武圣老祖也不行。也知道此时强硬无用,他挤出一丝笑容。 “既如此,那便不再叨扰了。” 司马衍侧身让路,“请。” 与此同时,东域皇朝的使团也遭遇同样待遇。使团正使是东域礼部侍郎,带着萧无极亲笔国书和满满十大车“礼物”,姿态放得极低。 他们甚至都没有见到司马衍这个级别的人物,只由一名镇北军参将直接拒绝一切。 短短数日,所有中域势力、东域使团,皆是被明里暗里、从永安城内清扫出去。 唯有西域诸部、北境草原各部的使者,被允许继续留在驿馆。 他们大多带着新朝恭贺与臣服之意,且与中域、东域无甚瓜葛,方云逸乐得展现宽容。 整个永安城,顿时清净许多。暗流被暂时阻隔在外,城内氛围愈发安定,筹备大典的工程也更加热火朝天。 就在永安城清理外邦的同时,周擎天统领的二十万大军,已浩浩荡荡开赴玄云山脉。 玄云山脉地势绵延千里,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主峰“玄天峰”高耸入云,正是玄云宗山门所在。 周擎天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身着狰狞铁甲,腰悬战刀。他腹部伤口虽未痊愈,行动已无大碍。铁血地煞真气运转下,浑身散发着凶悍气息。 身后,二十万大军分作前、中、后三军。 前锋五万,皆是镇北军老卒与蛮族精锐混编,悍勇无比。 中军十万,包含大量新整编的降卒,但在严格的军纪与高昂士气下,也已初具战力。 后军五万,负责押运粮草辎重、攻城器械,以及数百架从京都武库缴获、经过改造的重型破城弩、投石机。 大军行动迅速,七日抵达玄云山脉外围。 出乎周擎天意料的是,沿途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玄云宗似乎放弃所有外围据点、附属村镇,将全部力量收缩回主峰山门。 “哼,想龟缩起来,凭险据守?” 周擎天发出冷笑,“镇北军连蛮族王庭都给踏平,还怕你这山头?” 他下令前锋试探性进攻。 然而,当大军逼近玄天峰十里范围时,异变陡生。“嗡——!” 天地间响起低沉的嗡鸣。 以玄天峰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虚空骤然昏暗下来,浓密云雾凭空生出,翻滚涌动,将一座座山峰笼罩得严严实实。 云雾之中,隐有电光闪烁,雷声沉闷。更有一股浩瀚、古老、仿佛与整条山脉地脉相连的磅礴威压,弥漫开来。 “阵法!是护山大阵!”前锋将领惊呼。 周擎天眯起眼睛,他感受到那云雾中蕴含的力量,远超寻常阵法。“果然有些门道。传令,破城弩准备,给我轰开这层龟壳!” 第396章:大军受阻 数百架破城弩被推至阵前,粗如儿臂、特制的破甲箭矢上弦,闪烁着寒光。 “放!” “崩崩崩崩——!”弓弦震响如雷鸣,数百支巨弩撕裂空气,带着凄厉呼啸,射向那翻滚的云雾。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 弩箭射入云雾,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已消失不见。紧接着,云雾翻腾更剧,内部好似有雷光隐显。 “轰隆隆——!!!” 数十道拇指粗细的紫色雷霆,从云雾中悍然劈出,精准地落向弩阵! “举盾!防御!”将领嘶吼。 士卒慌忙举起厚重铁盾,结成盾墙。 “砰!砰!砰!” 雷霆击打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目电光与巨响。铁盾瞬间扭曲、融化,持盾士卒惨叫着被劈成焦炭,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一轮雷击,便让弩阵损失惨重。 “什么?”周擎天脸色一变。这大阵不仅能吸收攻击,还能反击?而且威力如此恐怖? “换投石机!火油弹!”他怒吼。 投石机咆哮,燃烧的火油弹如流星般砸向云雾。然而,结果依旧。火油弹没入云雾,火焰瞬间熄灭,仿佛被无形之力吞噬。 紧接着,云雾中喷吐出一道道炽热的烈焰风暴,席卷向投石机阵地,烧毁器械,引燃辎重,造成更大混乱。 “你M的!”周擎天看得目眦欲裂。 这大阵攻防一体,远距离攻击无效,反而会招致更强反击。 “结锋矢阵!重甲步卒在前,重型弓弩手掩护,给我硬冲进去。老子就不信,这大阵没有边界!”周擎天发狠,决定以人命去填,寻找阵法薄弱点。 “将军,不可!”一旁的副将急劝,“此阵诡异,强行冲击恐伤亡巨大。” “主上有令,踏平玄云宗!些许伤亡,算得了什么?给我冲!”周擎天悍勇之气上涌,不顾劝阻,亲自挥舞战刀,就要带头冲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笼罩山峰的云雾,忽然剧烈翻腾,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道身影凌空踏出。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身穿玄云宗掌教道袍,头戴七星冠,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玉如意,正是玄云宗当代宗主——莫云轩。 他身后,跟着八位气息强大的长老,皆是宗师后期以上境界,其中更有两人隐隐散发出巅峰、隐隐触碰到武尊的境界威压。 “周将军,何必如此急躁?”莫云轩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我宗护宗大阵、玄天云雾锁仙阵,乃开山祖师得自玄天秘境的残卷所布,依托玄云山脉地脉龙气,已运转千年。” “莫说你二十万大军,便是百万雄师,武圣亲临,想要攻破,也非易事。” 周擎天勒住战马,虎目怒视。 “莫云轩,你玄云宗在这数百年以来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如今更是开启京都血祭,其罪当诛!识相的就打开大阵,跪地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莫云轩神色不变,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周将军,京都血祭之事,乃是赵元启与青霖、玄玑子两位老祖所为,我等宗门弟子实不知情,亦是受害者。” “如今首恶已诛,我宗愿封山百年,忏悔罪过,从此不涉世俗,还请将军网开一面。” “放屁!”周擎天破口大骂。 “你真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封山百年?说得真好听。” “你怕是想等风头过去、玄云宗内武尊再现,有了底气在出来祸乱南域吧!” “今日,你这玄云宗、老子踏定了。” 莫云轩心思好似被戳破、脸色微沉,“周将军,我劝你三思。” “此阵之威,方才你已见识过。若强行攻打,不过是让麾下儿郎白白送死。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玄云宗千年传承,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真要鱼死网破,将军即便能破阵,这二十万大军,又能剩下几何?” 周擎天听得怒火中烧,却也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这大阵确实诡异强大,攻击无效,冲击伤亡难以预料。他虽勇猛,却非无脑之辈。 “宗主,何必与他废话?” “依我看,即刻启动大阵杀招,灭杀掉这支大军,看那方云逸能奈我宗如何?”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低声道。 莫云轩微微摇头,以传音道,“不可。方云逸未至,此时消耗大阵力量,殊为不智!” “我们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等待中域援手。周擎天不过一介莽夫,不足为虑。” 他目光落在周擎天身上,再次开口,语气放缓。“周将军,不如暂且退兵,将此间情况禀报方将军。如何处置我玄云宗,由方将军定夺,如何?我宗愿在此等候。” 周擎天脸色变幻。强攻,伤亡太大,且未必能破阵。退兵?主上命令是踏平玄云宗,他又岂能无功而返? 就在他犹豫之际,云雾大阵再次波动。 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从阵法内部,隐隐传出几声痛苦的闷哼与兵器交击声,甚至有一缕血腥气飘出。 莫云轩脸色微变,瞬间恢复如常,但周擎天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 “嗯?阵法内部有变故?”周擎天心思电转,想起主上曾派影卫潜入各地,难道…… 他忽然哈哈大笑,“莫云轩老儿,少跟老子玩这缓兵之计!” “你这乌龟壳,未必就牢不可破。” “儿郎们,结阵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进攻。”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破阵能撑到几时!” 他改变策略,改为围而不攻,同时派出小股精锐斥候,试图绕行探查阵法边界,并密切注意阵法内部动静。 莫云轩见状,眼中阴霾一闪,却也不再言语,带着众长老退回云雾之中,缝隙闭合。 双方陷入对峙。 周擎天没有贸然进攻,但每日都派兵佯攻骚扰,消耗阵法力量,同时将这里的情况,通过紧急传讯渠道,火速报往永安城。 数天后,周擎天在一次亲自带队、试图寻找阵法节点时,遭遇到阵法突然爆发的“玄阴蚀骨风”。 那是一种无形无质、专蚀真气与血肉的阴风,从云雾中悄然吹出,覆盖范围极广。 第397章:亲至山门前 周擎天虽以铁血地煞真气硬抗,但腹部旧伤被阴风侵蚀,再次崩裂流血,真气运转也滞涩许多,不得不退回大营。 随行军医处理伤口时,发现伤口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竟有腐烂迹象,显然是那阴风蕴含剧毒。周擎天虽凭借雄浑真气强行压制,但战力已受损,脸色也苍白几分。 “狗娘养的玄云宗,尽是些阴毒手段!”周擎天骂骂咧咧,心中却更加沉重。这大阵,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二十万大军,被阻于玄云山脉下,寸步难进。消息传回到永安,朝野震动。 永安城,大同宫偏殿。 方云逸看着周擎天发回的紧急军报,神色平静,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冷意。 “玄天云雾锁仙阵……依托地脉,攻防一体,还能反击……倒是个不错的乌龟壳。” 他缓缓放下军报,目光看向殿内肃立着的余沧海、司马衍、赵谦等人。 “主上,周将军受阻,且身中阴毒,是否增派援军?或调集更多攻城器械?”司马衍率先开口问道。 方云逸摇头,“寻常军队与器械,对此阵作用有限。莫云轩敢如此托大,所倚仗者,无非此阵,以及……他们向中域求得的援兵。” 余沧海眼中好似有剑气隐现,“主上,末将愿往,以剑试阵!” 方云逸看了他一眼,“余老你的紫电青冥剑气虽利,但此阵与地脉相连,生生不息,硬撼非上策。” “况且,他们等的……或许就是我们去破阵,消耗力量,以待外援。”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玄云山脉方向。 “既然他们想等,那我便去会会他们。看看是他们的大阵坚固,还是我的剑锋利。” “余老你与我同行。司马衍、赵谦,你们留守在永安,筹备大典,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 第二日,清晨。 玄云山下,大同军大营。 周擎天正烦躁地在帐中踱步,腹部伤口虽经军医全力救治,又服用几枚方云逸赐下的疗伤丹药,已无大碍。 但那股阴毒之气仍未根除,让他真气运转时不时滞涩,实力只能发挥七成。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主上万岁!” “主上来了。” 周擎天猛地冲出大帐,只见东方天际,两道流光如同陨星般划破长空,转瞬即至。 光芒收敛,现出两道身影。 前方一人,月白儒衫,负手而立,面容清俊,神色淡然,正是方云逸。 他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返璞归真的气息自然流露,让所有看向他的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跪拜。 后方半步,青衫磊落,剑气隐现的,正是余沧海。 “末将周擎天,参见主上!末将无能,未能破阵,还请主上治罪!” 周擎天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又带着羞愧。 方云逸抬手虚扶,“周将军辛苦,伤势如何?” “皮肉之伤,不碍事!”周擎天挺起胸膛。 方云逸目光扫过他腹部,指尖弹出一缕紫金色真气,没入其伤口处。 周擎天只觉一股温润浩大、蕴含着生灭意境的力量涌入,体内那股顽固阴毒之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伤口处传来麻痒之感,竟在快速愈合! “多谢主上。”周擎天又惊又喜。 方云逸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远处那座被厚重云雾笼罩的玄天峰。他的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将整个玄云山脉笼罩。 “果然有些门道。”方云逸轻语,“阵法与地脉相互结合,抽取方圆数百里山川精气,自成循环。” “阵眼不止一处,藏于山体深处,与主峰元气山脉相连。强行破阵,等于与整条山脉地气对抗,难怪周将军受阻。” 他看得比周擎天透彻得多。这“玄天云雾锁仙阵”并非简单的防御阵法,而是一个以地脉、山体为基、以云雾为表象的大阵。” 攻防一体只是表象,关键在于“借势”——借大地山川之势,生生不息,难以力破。 除非有绝对碾压的力量,能一瞬间摧毁地脉,或者切断阵法与地脉的联系,否则便会陷入消耗战。 “莫云轩。”方云逸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雷音,穿透重重云雾,清晰地响彻在玄天峰每一个角落。 “我方云逸,亲至。” “念你玄云宗传承千年不易,今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一炷香之内,打开大阵,所有门人弟子自废修为,出山投降,任由处置。我或许可酌情,保留你宗门部分典籍传承,不至断绝。” “一炷香过后……” 方云逸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千载寒冰。 “阵破之时,那便鸡犬不留。” “玄云宗之名,将从世间彻底抹去。” “现在,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整个玄云山脉,陷入死寂。 山风好似停止呼啸,鸟兽噤声。 山下那二十万大军屏息凝神,山上云雾翻滚,却是无人应答。 时间流逝! 云雾依旧,阵法运转如常。 玄天峰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急促钟鸣,似在商议,又似在争执。 半柱香过去! 云雾骤然剧烈翻腾,莫云轩的身影出现在阵法边缘。他脸色极为凝重,眼中却带着一丝决绝与……隐隐的期待。 “方云逸!”莫云轩直呼其名,不再用敬称,“我玄云宗立宗千年,岂是你说降便降?” “此阵乃是我玄云宗的立身之本,你若是想要破阵?那是在痴心妄想!” “不妨告诉你,我宗已与中域天机阁、万剑山、九幽府、达成盟约。” “他们已在赶来途中。你若识相,速速退去,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执意相逼,待中域强者抵达,便是你的死期!” 莫云轩厉声喝道,试图以中域势力威慑方云逸,拖延时间。 方云逸神色毫无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中域的天机阁,擅长阵法机关、奇门遁甲。万剑山,剑修宗门,门中多剑道狂人。” “九幽府,行事诡秘,与黄泉殿似有渊源。”方云逸淡淡说道,如数家珍。 第398章:三方势力 “莫云轩,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求救?你以为,我麾下暗卫,都是摆设吗?” 莫云轩脸色骤变!方云逸竟然对他们的求援对象、甚至其特点都了如指掌? “你……”莫云轩心中感到一丝骇然,方云逸的情报能力,竟会如此恐怖? “我给过你机会。”方云逸不再看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既然你不珍惜,那便……” “阵破宗灭吧。” 随着方云逸话音落下,他掌心之中,紫金色光芒骤然爆发! 并非召唤血海古剑,那代价太大。对付这种护山大阵,他如今的力量,已然足够。 一柄由紫霄真气凝聚而成的三尺长剑,在他掌心缓缓“生长”而出。剑身通透如紫晶,内部宛如有星河流转、雷霆生灭。剑成刹那,一股斩天裂地、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仅仅剑意散发,周围虚空便开始哀鸣。山下二十万大军感到呼吸困难,神魂颤栗,如同是在面对天威。 玄天峰上的云雾大阵,好似受到刺激,疯狂翻滚。一时间、电闪雷鸣,阴风怒号,将防御催动到极致。 “剑八,势破乾坤。” 方云逸口中轻吟,手中紫晶长剑举起,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着整片天地的气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劈。“斩。” 剑落。 一道璀璨的紫金色剑光,从剑锋中迸发而出、初始丈许,脱离剑身后便是疯狂暴涨,十丈、百丈、千丈…… 剑光纯粹由“破灭”剑意、与紫霄真气凝聚而成的规则之刃,所过之处,虚空被整齐地切开,露出其后那漆黑混乱的虚空裂痕,裂痕边缘,紫电缠绕,久久不散。 剑光斩入那翻滚的“玄天云雾锁仙阵”。 预想中的剧烈对抗并未立刻发生。 剑光触及云雾的刹那,那足以抵挡万箭齐发、反击雷霆烈焰的厚重云雾,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 云雾中蕴含的阵法符文、地脉元气、防御禁制,在触及剑光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破灭”“斩断”真意强行湮灭、剥离、崩溃! “嗤嗤嗤——!!” 令人恐惧的撕裂声、崩碎声、湮灭声,如同潮水一般响起。千丈剑光所过之处,云雾消散,阵法崩解,露出其后玄天峰的真实山体。 剑光余势不减,狠狠斩在玄天峰的山体之上。“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整座玄天峰剧烈震颤,犹如要被这一剑给劈开。山峰之上,宫殿楼阁坍塌无数,山石滚滚落下,烟尘冲天而起。 一道深达数丈、长达近百丈巨大剑痕,出现在玄天峰山腰至山巅,触目惊心。 护山大阵,被一剑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虽然阵法的根基未彻底摧毁,仍在试图弥合,但缺口处阵法已然紊乱、元气泄露,威能瞬间大减。 “噗——!” 主控阵法的莫云轩与几位长老,同时喷出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 阵法与他们的心神相连,阵法在顷刻间遭受到重创、他们亦是遭到强烈的反噬。 “这……怎么可能?”莫云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这可是传承千年、依托地脉的镇宗大阵啊!竟然被方云逸一剑斩开一个缺口?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阵……阵破了?”山下周擎天等将领,也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主上神威!!” “大同万岁!” 方云逸面无表情,看着那正在缓慢弥合的阵法,以及缺口后惊慌失措的玄云宗弟子。 “一剑不够?” 他轻声自语,“那便再来一剑。” 手中紫晶长剑再次举起,更加磅礴浩瀚的剑意开始凝聚。这一剑,他要彻底斩断阵法与地脉之间的联系! 然而,就在此时—— “方云逸!住手!!” “狂妄小辈,安敢毁我中域盟友山门?” “剑下留人!” 数道怒喝声,如同惊雷般从远方天际滚滚而来。下一刻,三道强大的气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至,出现在玄云山上空,正好挡在方云逸与玄天峰之间。 来者三人,气息各异,却皆强大无比,赫然都是武尊后期级别的强者! 左边一人,身穿绣满星辰八卦图案的玄色道袍,头戴高冠,面容古拙,手持一柄金光流转的玉尺。 他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脚下踏着玄奥步伐,仿佛每一步都暗合阵法轨迹——正是中域“天机阁”长老,阵道宗师,天衡子。 中间一人,则背负一柄阔刃无鞘的青铜古剑,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剑袍,头发乱糟糟如鸟巢,面容沧桑,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撕裂苍穹的锋锐剑意弥漫——乃是中域“万剑山”剑痴,断岳剑尊。 右边一人,身形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眸。 他周身散发着阴冷、死寂的气息,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骷髅头——正是“九幽府”的冥骨尊者。 三人抵达后,气机相连,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锁定方云逸。 “方云逸!”天衡子声音洪亮,带着斥责之意,“玄云宗已归附我天机阁,受我阁庇护!” “你竟敢擅自攻打,毁其山门,是不将我天机阁放在眼里吗?” 断岳剑尊舔舔嘴唇,眼中战意熊熊,“听说你剑法不错?来,接老子一剑!赢了,这破宗门随你处置!输了,留下你的剑和命。” 冥骨尊者则是发出“桀桀”怪笑,“好浓的血气,好强的灵魂……方云逸,你的神魂,一定很美味……” 玄天峰上,原本绝望的莫云轩等人,见到援兵抵达,顿时心中狂喜。 “天衡子前辈!断岳剑尊!冥骨尊者!你们终于来了。”莫云轩激动喊道,“请三位前辈为我玄云宗做主!” “此子凶狂,欲灭我玄云宗道统啊!” 方云逸目光扫过这三位不速之客,神色依旧平静。 “天机阁,万剑山,九幽府。”他缓缓开口,“你们确定,要插手此事?” 第399章:强大实力 天衡子冷哼,“玄云宗已献上玄天秘境三处洞天坐标,及宗门千年积累,归附我阁。” “动玄云宗,便是动我天机阁利益!” “方云逸,你若立刻退去,并发誓永不侵犯玄云宗,今日之事,或可就此作罢。” 断岳剑尊则是不耐烦地打断,“跟一个毛头小子废话什么?小子,看剑!” 他猛地拔出身后青铜古剑,剑身无光,却重如山岳。一剑斩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沉重的一记劈砍。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崩山!” 剑未至,一股沉重到仿佛能压塌虚空的剑势已然降临,下方山峰都似乎下沉下几分。 然而,面对这足以崩碎山岳的一剑,方云逸只是伸出左手食指。 指尖,一点紫金色光芒凝聚。 轻轻一弹。 “铛——!!!”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断岳剑尊那势不可挡的青铜古剑,竟被这轻轻一指弹得高高荡起。 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断岳剑尊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踉跄后退十余步,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 “什么?”天衡子与冥骨尊者瞳孔骤缩。 断岳剑尊的实力他们清楚,武尊后期,专修力量与沉重剑意,这一剑“崩山”足以威胁到武尊巅峰!竟被方云逸一根手指弹开? “情报严重有误!此子实力,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天衡子心中警铃大作。 方云逸缓缓收回手指,犹如只是弹开一只扑面而来的苍蝇。 “看来,你们的情报,更新得不够及时。” 他语气淡漠,“我在京都的那一剑,你们是不知道吗?还是你们情报上写的不清楚?”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出击! 方云逸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天衡子面前。 “中域的阵道宗师?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阵法,能挡的下我几剑。” 手中紫晶长剑化作漫天紫金色剑影,如同星河倒卷,将天衡子完全笼罩。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破灭”剑意! 天衡子大惊,手中金光玉尺疯狂挥舞,布下一道道璀璨的防御阵图,脚下步伐变幻,试图拉开距离。 “万阵图!护!” “乾坤步!移!” 然而,方云逸的剑太快,太利! “嗤嗤嗤——!” 紫金色剑影掠过,那些足以抵挡武尊后期全力轰击的阵图,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撕裂。 天衡子的“乾坤步”在方云逸那仿佛能预判一切的灵觉面前,也显得笨拙可笑。 “噗!”一道剑影突破最后防御,划过天衡子左肩,带起一溜血花,更有一股凌厉剑气钻入其体内,疯狂破坏经脉。 天衡子顿时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急忙暴退,眼中满是惊惧。 与此同时,冥骨尊者的攻击也已发出。他手中的骷髅头猛然张开大口,喷吐出滔天的漆黑冥火,火焰中无数冤魂厉鬼嘶嚎,带着腐蚀灵魂与真气的歹毒力量,席卷向方云逸后背。 方云逸甚至没有回头。心念微动,周身三十丈范围,紫霄剑域无声展开。 域内,规则由他掌控。 “净。” 一字轻吐,域内升起一轮无形的烈日。 那汹涌而来的漆黑冥火与厉鬼冤魂,如遇到克星,发出凄厉尖叫,迅速消融、蒸发,几个呼吸间便消散一空。 冥骨尊者见状,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收起骷髅头,身形化为一缕黑烟,就要遁走。 “想走?”方云逸左手凌空一抓。 紫霄剑域之力骤然收束,化作一只无形的紫色大手,将那缕黑烟牢牢攥住。 “啊——!”冥骨尊者惨叫着被迫显形,周身黑袍破碎,露出里面一具如同干尸般的躯体,此刻正被紫色大手捏得骨骼嘎吱作响,死气疯狂逸散。 断岳剑尊见状,怒吼一声,不顾手臂上的伤势,再次挥动青铜古剑,凝聚全身力量,朝着方云逸当头斩落,试图围魏救赵。 “势破乾坤——分光。” 方云逸右手紫晶长剑轻轻一抖。 一道凝实的紫金色剑光分化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青铜古剑的剑脊薄弱处。 “叮——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断岳剑尊那柄陪伴他数百年的青铜古剑,竟从中断为两截!剑尖部分旋转着飞向天际。 断岳剑尊如遭雷击,本命剑器被毁,心神受创,“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暴跌,踉跄后退,再无战力。 电光火石之间,这三位来自中域古老势力的、武尊后期强者,一伤,一被困,一败! 全场寂静无声。 玄云宗众人,从莫云轩到普通弟子,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山下大军,则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方云逸松开冥骨尊者,任其如同破麻袋般坠落在地,生死不知。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重伤的天衡子与断岳剑尊。 “中域古老势力?也不过如此。”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他不再看这三人,转身,面向那破损的玄云宗护山大阵,以及阵后面如死灰的莫云轩。 手中紫晶长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剑意更加凝聚,目标直指玄天峰深处,那几处与地脉相连的阵法阵眼。 “阵,破。” 第二剑落下。 这一剑,不如第一剑那般声势浩大,斩开云雾。剑光却是更加凝练,只有百丈长短,颜色深紫,近乎黑色,其中蕴含的“破灭”与“斩断”真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没入先前斩开的阵法缺口,沿着阵法流转的轨迹,逆流而上,直刺地脉深处! “嗤——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与断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斩断、撕裂。 整座玄天峰,连同周围数十里山脉,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强烈数十倍! 山峰上,更多的建筑坍塌,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泉水混合着地脉元气喷涌而出。 第400章:玄云宗覆灭 笼罩山峰的“玄天云雾锁仙阵”,如同被抽掉脊梁的巨兽,发出一声哀鸣,漫天的云雾疯狂涌动、溃散、消失,露出千疮百孔的山峰。 阵法根基——那几处深埋地下的阵眼,被方云逸这一剑斩断与地脉的联系,彻底崩溃! 护山大阵,破! “不——!!”莫云轩发出绝望的嘶吼,再次喷血,气息萎靡到极点。宗门千年倚仗,竟在方云逸两剑之下,灰飞烟灭。 “全军听令!”周擎天抓住时机,拔出战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踏平玄云宗!鸡犬不留!杀——!!!” “杀!!!” 憋屈多日的大军,如出闸猛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宛如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已无阵法保护的玄天峰。 玄云宗弟子,此刻彻底崩溃。有人试图反抗,结成剑阵,但在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面前,如同浪花般被瞬间拍碎。 有人跪地求饶,但军令如山——“鸡犬不留”!冰冷的刀枪毫不犹豫地落下。 有人则转身逃窜,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杀戮,在玄天峰的每一寸土地上上演。鲜血染红石阶,浸透泥土,汇聚成溪。 莫云轩与几位重伤的长老,还想做最后挣扎,却被余沧海只身拦住。 “你们的对手,是我。”余沧海青衫飘动,剑气如虹。青冥剑道施展开来,雷霆与星光交织,将莫云轩等人牢牢困住。 不过十招,一位长老被剑气洞穿眉心。二十招,莫云轩手中玉如意被斩碎,胸口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三十招,余沧海一剑横扫,紫电剑气如龙,将莫云轩与剩余三位长老同时拦腰斩断。 玄云宗宗主,殁! 周擎天则如同猛虎入羊群,专门寻找那些宗师以上的高手厮杀。 铁血地煞真气狂暴无匹,拳罡所至,血肉横飞,将多日来的憋闷尽数发泄。 大局已定。 方云逸没有参与下方的屠杀。他身影飘然落在玄天峰之巅,这里曾是玄云宗祖师殿所在,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他心念沉入识海,沟通剑塔。 “此地灵气浓郁,地脉虽伤未绝,更有千年积累。剑塔,尽情的吞吧。” “嗡——!!”识海中的九层剑塔发出微微震颤,传递出欢愉与渴望的意念。 下一刻,以方云逸为中心,一个无形、唯有他能感知到的庞大吞噬力场悄然展开,笼罩整个玄天峰,甚至向山脉深处蔓延。 首先被引动的,是地脉元气! 山峰各处喷涌的元泉、地缝中逸散而出的元气,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朝着方云逸所在位置汇聚,被剑塔贪婪地吞噬。 这些精纯的地脉元气,对剑塔空间,尤其是那混沌之气,是极好的补品。 紧接着,是玄云宗各处秘藏。 藏经阁——尽管阁楼已在战斗中半毁,但那些以特殊玉石、金属、甚至兽皮记载的功法典籍,仿佛受到无形召唤,一本本、一卷卷自动飞起,穿过废墟,没入方云逸身前悄然出现的、一个微型的暗紫色漩涡之中。 《玄云心经》《九天引雷诀》《云雾遁法》《玄天阵法残篇》《丹道初解》……数以万计功法、秘术、阵法、丹道、杂学典籍,如同洪流般被吸入剑塔空间。 丹房药库——一排排玉架上的丹药瓶、密封的灵药匣、浸泡在灵液中的珍稀药材,同样破壁而出,飞向漩涡。 培元丹、筑基丹、破境丹、疗伤圣药“生生造化丹”、甚至还有几枚隐约散发着武尊波动的“玄尊丹”…… 无数丹药药材,被一扫而空。 炼器堂、材料库,各种的珍稀金属矿石玄铁、星辰砂、庚金、寒玉、妖兽材料内丹、皮毛、骨骼、兵器铠甲,也皆是化作一道道流光投入漩涡之中。 祖师殿废墟下,秘库被强行打开——这里藏着玄云宗最珍贵的宝物。 三件闪烁宝光的古宝残片、十几块记载着玄奥纹路的传承玉简、几株被封在万年玄冰中的绝世灵药、一堆散发着惊人能量的元石……同样无一幸免。 甚至,那些战死的玄云宗长老、弟子身上携带着的物品,自动脱离,飞向漩涡。里面的个人收藏、元石、丹药、材料,尽数被收缴。 令方云逸意外的是,剑塔的吞噬并未就此停止。它的意念,仿佛受到某种更深层次的吸引,引导着吞噬力场,向着玄天峰深处、几个极其隐秘的方位蔓延。 那里,是玄云宗的禁地,历代只有宗主与太上老祖知晓。 第一处,是一口“地火元泉”。 深藏于山腹之中,以阵法遮掩,泉眼不过尺许,却喷涌着地火精华,是炼器、炼丹的绝佳辅助。 剑塔之力掠过,泉眼瞬间干涸,积累不知多少年的地火精华被吞噬一空,连泉眼周围的火属性元石矿脉都黯淡下去。 第二处,是一小片“药王土”。 位于灵地脉中间,土壤呈七彩,蕴含着浓郁的生机与药力,专门用于培育最顶级的灵药。 此刻,药王土连同上面几株快要成熟的千年灵药,被整个“挖”起,吸入漩涡。 第三处,也是最隐秘的一处,竟然是一个小型的“元气灵脉”。 这里是玄云山脉一条主元脉的汇聚点之一,被玄云宗以秘法拘束于此,缓慢抽取元气,滋养全宗。剑塔仿佛找到最美味的食物,吞噬力场骤然加强。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剧烈的震动与闷响。那条被拘束千年的元脉,被剑塔强行剥离、抽取!磅礴如海的精纯元气,如同决堤般涌出,疯狂注入剑塔空间。 这一下,彻底伤及玄云山脉的元脉根本。 整条山脉的元气水平,在未来的数百、上年内,恐怕都不会恢复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玄云宗千年根基,被方云逸连根拔起! 吞噬过程持续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方云逸收回意念,停止吞噬时,整个玄天峰乃至周边区域,元气水平骤降,仿佛从洞天福地变成普通山川。 而那些曾经象征着玄云宗千年辉煌的各处殿宇、秘藏、底蕴,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废墟与尸体。 第401章:一朝暴富 他的意识沉入剑塔空间。只见原本空旷的一层中,如今堆起一座座“小山”。 功法典籍堆成的玉简山、丹药瓶罐堆成的瓶山、矿石材料堆成的宝光山、神兵利器堆成的兵器林、元石堆成的晶山…… 还有那片被移植进来的“药王土”与几株摇曳的千年灵药,以及那被吞噬后、在空间内重新凝聚成一小团、缓缓旋转的“地火精华”与“元脉本源之气”。 琳琅满目,宝光四溢,元气缭绕。 粗略估计,仅仅是那些成堆的元石,其价值就足以支撑大同新朝全国十年赋税! 那些功法典籍、丹药材料、神兵古宝,其价值更是无可估量,足以培养出数个新武尊。 杀人放火金腰带,一朝灭宗富天下。 古人诚不我欺。 玄云宗不愧是南域中的第一宗门,千年积累,丰厚到令人窒息。 如今,尽数成为方云逸的私人收藏,成为大同新朝未来发展的雄厚底蕴。 “收获尚可。”方云逸心中满意。有了这些资源,他推行新政、普及武道、培养人才的计划,将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他目光扫过下方。 战斗已接近尾声。二十万大军正在清理最后的抵抗,搜捕可能的漏网之鱼。余沧海与周擎天向他飞来。 “主上,玄云宗主要战力已基本肃清,弟子门人伏诛者逾万,俘虏老弱妇孺及杂役约三千,如何处置?”周擎天禀报。 方云逸看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杂役、仆从、及一些年幼弟子。 “执意抵抗者,已伏诛。” “余者,就废除修为,发往各地矿山、边关,服苦役二十年,以赎其罪。” “二十年后,若安分守己,可放归为民。” “遵旨!” “陛下,那三人如何处理?”余沧海指向远处重伤的天衡子、断岳剑尊,以及昏迷的冥骨尊者。 方云逸略一沉吟。“废去修为,搜走身上所有物品,派人给他们送回去。” “告诉他们,插手大同内政,便是此等下场。若再敢来犯,我不介意亲自去中域,一一拜访!”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与立威。他要让中域那些势力知道,南域之事,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方云逸,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是!” 余沧海领命而去。 方云逸目光看向满目疮痍的玄天峰。在南域屹立千年玄云宗,自此,成为历史。随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返回山下大营。 玄云宗已灭,资源尽收,外援受挫。大同朝开国前最后一块绊脚石,被彻底覆灭。 接下来的,便是注定要载入南域史册的——大同启元,开朝大典。 永安城——这座曾经历朝历代的京都,在血与火中再度重生,在废墟上崛起,此刻已是焕然一新。 那道横贯全城的巨大峡谷被命名为“鉴世渊”,两侧皆是用青石加固,边缘修筑起汉白玉护栏。 渊上架设的三座石桥分别被命名为“思冤桥”“警世桥”“新生桥”,桥上终日有百姓往来,或驻足凭栏,或焚香祭奠。 峡谷南端,一座高达十丈的“血祭纪念碑”正在日夜不停地赶工。 碑身以黑色玄武岩砌成,正面刻着“十万冤魂,永世不忘”八个殷红大字,背面则密密麻麻记录着血祭中已知的遇难者姓名。碑前设祭祀广场,每日香火不绝。 皇宫区域已彻底改头换面。原先的三大殿废墟被清理出来后,规划为皇家园林“思鉴园”,园中广植松柏,立有“暴政鉴”“民本石”等石刻。 新建的“大同宫”坐落在中轴线东侧,虽工期紧迫,但在数万工匠与大同士卒的昼夜赶工下,主体建筑已然巍峨矗立。 宫殿不似旧朝那般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而是以青灰为主色调,采用南域特有的铁骨木混合青石结构,线条简洁硬朗,庄严肃穆中透着实用与坚固。 殿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天下大同”之意。殿顶不设琉璃瓦,而是铺设特制的暗青色“玄铁瓦”,阳光下泛着沉稳光泽。 殿前九十九级青石台阶,每阶都是宽达三丈,可容数十人并肩而行。 台阶之下,是能容纳十万人的“大同广场”。广场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四周立有九九八十一根高达五丈的蟠龙石柱,柱顶悬挂着大同旗帜—— 那是一面由鲜红色为底,中央绣着金色“同”字的旗帜,“同”字下方、则是交叉着剑与犁,象征文武并重、耕战合一。 整个永安城张灯结彩。 主要街道两侧的房屋被统一粉刷,悬挂起红色与金色的彩带。每户门前都插着一面小型的“大同旗”,这是由政务院统一发放。 商铺重新开业,货架上虽不丰盈,但米面油盐等基本生活物资已能保障供应。街头巷尾,百姓脸上虽仍有伤痛留下的痕迹,却也多出几分对新生活的期待。 “听说了吗?开朝大典那天,陛下要亲自在广场上分封功臣!” “不止呢,西域三十六国的国王、使者都要求朝拜,光是进贡的驼队就排出十里!” “陛下真了不得,十六岁就一统南域,连中域那些大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你没听说玄云宗吗?那可是屹立南域中的千年宗门,被陛下两剑就踏平了!” “陛下推行新政,咱们孩子能免费上学堂,还能习武,这可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无不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大典与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少年帝王。 大典前两日,西域使团陆续抵达。 最先到来的是“楼兰国”使团。三百匹白色骆驼组成的队伍从西门入,驼铃叮当,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 楼兰国王亲自前来,他年约四旬,头戴镶嵌宝石的金冠,身穿绣满繁复花纹的锦袍,身后跟着几个王子公主,以及十来位文武大臣。 驼队驮着的礼物堆积如山! 成箱的玉石、玛瑙、琥珀。捆捆的西域特产香料——檀香、沉香、龙涎香。 还有十匹被誉为“天马”的汗血宝马,马匹通体枣红,唯有四蹄雪白,神骏非凡。 第402章:大典前夕 楼兰王一下驼车,便对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躬身行礼,用生硬但诚恳的汉语说道。 “楼兰小国,僻处西陲,大同盛世,今特来朝拜,愿永为藩属,岁岁来朝。” 紧随其后的是“龟兹国”使团。 两百名乐师舞者组成的队伍载歌载舞入城,龟兹乐舞闻名西域,箜篌、琵琶、横笛奏出异域风情的旋律,身着彩衣的舞女旋转如风,引得永安百姓纷纷围观喝彩。 龟兹国献上的礼物是三十六尊等身玉佛,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佛首低垂,面容悲悯。以及一百卷写在贝叶上的佛经,据说其中包含数部在中原早已失传的梵文典籍。 第三批是“于阗国”使团。 于阗以美玉闻名,使团队伍中近百辆大车装载的都是未经雕琢的玉石原石,其中最大一块“昆仑玉王”需十六匹马才能拉动,玉石通透如脂,在阳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于阗国王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颤巍巍地下车,对迎接官员开口。 “老夫活了八十三年,从未见过如大同陛下的这般人物。于阗愿献上境内所有玉矿开采权,只求陛下庇护,让西域百姓也能沐浴大同恩泽。” 此后一日,“疏勒”“鄯善”“车师”“大宛”“乌孙”等西域诸国使团络绎不绝。 有的献上良马万匹,有的献上葡萄美酒千坛,有的则是献上珍禽异兽——白象、孔雀、犀牛、狮子,还有西域独有的“火烈鸟”,羽毛如火焰般鲜艳。 引人注目的是“波斯帝国”使团。这个雄踞西方的大国竟也派来亲王级别的使节,五百人的队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金光闪闪的锁子甲,护送着十辆满载金银珠宝的马车。 波斯使节献上的礼物中,有一面以秘银和精金打造的“万里江山镜”,据说只要以真气灌输、就能照见百里之外的景象。 一柄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宝石的“七色宝剑”,剑身以天外陨铁锻造,削铁如泥。还有一套完整的“波斯天文仪”,能观测星辰运行,推算节气历法。 西域前来的诸国、朝拜使团在驿馆区驻扎下来,很快便将那片区域变成一个小型的“西域集市”。 各国商人趁机交易货物,语言各异,服饰缤纷,香料的气味弥漫空中,为即将到来的大典增添浓郁的异域风情。 大典前一日,北境草原各部首领也陆续抵达。苍狼部哈图鲁、血鹰部拓跋雄、铁骨部兀术三人各率三百亲卫,战马呼啸入城。 他们献上的礼物是草原的特产,十万张最上等的貂皮、狐皮。五千匹训练有素的战马。以及三部传承自上古的“萨满图腾”,据说蕴含着草原之神的祝福。 羌王拓跋弘烈则带来羌族最珍贵的“雪山灵芝”和“千年雪莲”,以及羌族少女组成的百人歌舞队,少女皆身着彩衣,头戴银饰,歌声清越如山泉。 整个永安城内、一下子好似成为一座万国博览之城。东市西市,人声鼎沸。 驿馆区外,车马如龙。宫前广场,工匠在做最后的布置检查。一种盛大、喜悦而又庄严的气氛,在城池上空酝酿、升腾。 大典前夜,大同宫偏殿。 烛火通明,方云逸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南域地图前。地图上,三十六州已被染成统一的鲜红色,那是大同的颜色。 他今日试穿明日大典的礼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龙袍,而是一套经过特殊设计的帝王服饰。 外袍为深蓝色,以金线绣着简约的云纹与星辰图案,袖口与衣襟处有暗金色的“同”字纹路。 腰间束一条镶嵌九颗玉石的腰带,玉石按九宫方位排列,暗合阵法。 头戴一顶同样是深蓝色的“平天冠”,冠前垂九串白玉珠帘,珠帘后是一张年轻却好似已饱经沧桑的面容。 这套服饰摒弃掉旧朝龙袍的繁复与奢华,保留下帝王的威严,更添出几分锐意革新、务实简朴的气度。 “陛下,余将军、周将军、司马大人、赵大人、李大人等人已在殿外等候。”亲卫统领刘振躬身禀报。 “让他们进来。”方云逸转身。 余沧海、周擎天、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以及韩世忠、杜如松、蜀王刘隐、陆文渊五位义军首领鱼贯而入。 众人见到方云逸身着新式帝王服饰,皆是眼前一亮,随即齐齐躬身行礼——这是新政下的礼仪,废除跪拜,躬身即可。 “参见陛下!” 方云逸目光看向众人、微微颔首,“都坐吧。明日大典,诸事可已准备妥当?” 司马衍率先开口,“回陛下,大典流程已反复演练三次,礼乐、仪仗、警卫、接待等各项事宜皆已安排妥当。” “西域三十六国、北境十八部、各方使节观礼位置均已划定。” 赵谦补充道,“城内治安已由余将军、周将军亲自部署。三万禁军分守各要害,五千弓弩手占据制高点,三百架破城弩已架设于宫墙四周。暗卫也已全员出动,混迹于人群之中,随时监控可疑动向。” 余沧海眼中剑气隐现,“陛下放心,臣已布下青冥剑阵,笼罩整个大同宫区域。一旦有变,剑阵即刻启动,武尊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周擎天拍着胸膛,“末将的重甲营就守在台阶下,哪个不长眼的敢捣乱,第一时就会被轰杀。”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中域那些势力,绝不会坐视我顺利登基。万宝阁、黄泉殿、圣教影尊一系,乃至东域皇朝,都可能趁机发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根据影卫最新情报,中域的苍玄宗内部似乎也有异动。他们那位武圣老祖玄苍子虽然有意交好,但宗门内某些人恐怕另有打算。” 李斯年沉吟道,“陛下,苍玄宗毕竟是中域第一宗门,若是他们真不顾武圣老祖的意志出手......” “那就让他们来。”方云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既然敢立国,便不怕任何挑战。” 第403章:大典开始 “明日大典,既是我大同皇朝的开端,也是一场对所有敌人的宣示——南域,从此是我方云逸说了算。” 他目光转向窗外夜色中烛火辉煌的永安城,缓缓道。“诸位,明日之后,一个全新的时代将正式开启。”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会有无数敌人试图将我们拉回旧时代的泥潭。” “但我相信,只要我等同心,只要新政惠及万民,只要天下大同的理想深入人心,便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历史的车轮。” 众人闻言,皆是心潮澎湃,齐声道,“臣等誓死追随陛下,开创大同盛世!” 方云逸摆摆手,“都去休息吧,养精蓄锐,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众人皆告退后,方云逸独自走到殿外廊下。冬夜的寒风吹拂着他深蓝色的袍角,冠上的珠帘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北境方向,也是......祖母所在的那个隐秘村落的方向。 三日前,影九曾秘密禀报,询问是否在大典前接老太君回永安观礼。方云逸沉思良久,最终否决掉这个提议。 永安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 如今只怕是中域各方势力眼线遍布,一时间也难以肃清干净。祖母若是现身,必成众矢之的。 方云逸当时对影九道,“那个村落有暗卫守护,位置绝密,除了自己无人知晓。” “或许……暂时让祖母在那里安享,会比在永安这风口浪尖中更安全。” 他并非不想让祖母、亲眼见证孙儿登基为帝的荣耀时刻。但理智告诉他,亲情有时候需要克制,保护比陪伴更重要。 更何况,那村落如今已是暗卫的大本营所在。表面上是个与世无争的山村,实则地下建有完善的训练基地、情报中枢、物资仓库。半数以上的影卫常驻于此,保卫老太君的同时,也守护着暗卫的核心机密。 “祖母......”方云逸低声自语,“待孙儿扫清一切障碍,定亲自接您回来,让您看看这孙儿为您、为方家、为天下百姓开创的太平盛世。” 他知道,老太君会理解他的选择。那位历经风雨的老人,比任何人都明白权力斗争中的凶险,也比任何人都希望孙儿平安。 ......……… 大典当日,黎明。 第一缕曙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洒在永安城头。清脆的晨钟响起,浑厚悠扬,一声接一声,传遍全城。 百姓早已起身,穿上自身最好衣服,扶老携幼,涌向大同广场。 尽管广场只能容纳十万人,但外围街道也挤满想一睹盛况的民众。据事后统计,当日聚集在皇宫附近的百姓超过五十万。 辰时初,仪仗队开始入场。 三千名身着鲜红铠甲、肩扛金色“同”字旗的禁军将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宫门走出,分列广场两侧。他们手中的长戟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面容肃穆,气势如虹。 接着是乐师队伍。 八百乐师各持钟、鼓、磬、瑟、箫、笛等乐器,在广场东侧高台上就位。乐师皆穿蓝色礼袍,头戴方巾,静候典礼开始。 辰时三刻,文武百官入场。 以司马衍为首,赵谦、李斯年、余沧海、周擎天、韩世忠、杜如松、刘隐、陆文渊、拓跋弘烈等新朝重臣,以及经过筛选留用的旧朝官员,共计三百余人,从宫门缓步走出,在广场最前方的位置肃立。 百官服饰也经过改革!文官着深蓝色文士袍,胸前绣银色“文”字。武官着暗蓝色武官服,胸前绣金色“武”字。 品级以腰间玉带的颜色和镶嵌的玉石数量区分,简洁而明晰。 巳时正,各国使节入场。 西域三十六国使团、按照国力和到达顺序,依次从西侧专门通道进入观礼区。 楼兰王、龟兹王、于阗王等亲自前来的国王被安排在距离典礼台最近的位置,其余使节依次排列。 各国使节服饰各异,色彩缤纷,与大同官员的深蓝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皆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低声交谈着,对即将开始的典礼好似充满着期待。 北境草原上的各部首领被安排在东侧观礼区。哈图鲁、拓跋雄、兀术、拓跋弘烈等人今日也换上崭新的皮袍,佩戴着部落最珍贵的饰品,神情既兴奋又恭敬。 巳时三刻,九声礼炮轰鸣。 “轰!轰!轰!......” 炮声震天,回荡在永安城上空。炮声停息后,整个广场陷入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 乐师开始奏乐。不是旧朝那些繁复冗长的宫廷雅乐,而是一首由方云逸亲自选定、赵谦等人重新编曲的《大同颂》。 乐曲旋律雄浑激昂,既有帝王登基的庄严,又有开拓新朝的豪迈,还有对天下百姓的关怀。 在乐曲声中,方云逸身影出现在大同宫正门。他今日身着那套深蓝色帝王服饰,头戴平天冠,珠帘后的面容平静如水。 腰间悬挂的不是玉玺——新朝的“大同玉玺”尚未正式启用——而是一柄长剑,剑鞘朴素,却隐隐有紫光流转。 方云逸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踏在历史的节点上。 深蓝色袍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冠上珠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广场上,十万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百姓屏息凝神,百官躬身肃立,各国使节注目行礼。 他走到典礼台的中央。这是一个九尺高台,以青石砌成,台上设一简朴青铜鼎,鼎中香烟袅袅升起。 方云逸转身,面向广场,面向天下。 司马衍走出百官队列,手持一卷以金线装裱的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大乾失德,赵氏无道,玄云跋扈,天下板荡,生灵涂炭。北境方家三代忠烈,血洒疆场,竟遭猜忌,几近族灭。” “幸天不绝忠良之后,方氏云逸,承先祖遗志,秉天心民意,起于微末,奋武扬威。” “破蛮族于北境,斩武尊于京都,诛暴君于皇宫,灭玄云于山门。” “扫六合之污浊,清八荒之妖氛。拯万民于水火,开太平之基业。” 第404章:来袭 “今四海初定,八方向化,万民归心。” “文武百官、黎民百姓、诸国使节,共推方氏云逸,顺天应人,继皇帝位,定国号大同,建元启元。” “自即日起,大同朝立,启元之年始。” “革故鼎新,推行新政。选贤与能,天下为公。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幼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此乃天意,亦乃民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毕,司马衍双手将诏书高举过顶,躬身呈上。 方云逸接过诏书,展开,面向广场,以灌注真气的声音朗声道。 “朕,方云逸,今日在此,告祭天地,告慰先祖,告示万民——” “大同皇朝,今日立国!” “启元之年,今日开始!”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之大同盛世,自今日始!” 声音如九天雷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甚至传出广场,回荡在永安城上空。 话音刚落,乐师奏响最高潮的乐章。三千禁军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大同万岁!” 十万百姓随之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大同万岁!”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震得广场周围的建筑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西域诸王、北境首领、各国使节,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皆躬身行礼,以示承认。 方云逸将诏书放入青铜鼎中,诏书在香火中缓缓燃烧,青烟升腾,仿佛将新朝成立的讯息传达到上天。 接下来,是分封功臣的环节。 方云逸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封赏名单,再次以真气传音,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开国有功,当行封赏。兹封——” “司马衍、李斯年,为大同左右丞相,总领朝政,封文正公,赐金印紫绶,岁禄万石!” 司马衍、李斯年出列,深深躬下身。 “臣,领旨谢恩!”两人没有跪拜,但躬身的幅度比任何人都深。 “赵谦,为户部尚书,掌全国钱粮赋税,封文成侯,赐玉带金冠,岁禄八千石!” 赵谦出列躬身,“臣,领旨谢恩!” “余沧海,为镇国大将军,掌全国武事,封武威公,赐剑履上殿,岁禄万石!” 余沧海按剑出列,躬身时剑气隐现。 “臣,领旨谢恩!” “周擎天,为征北将军,掌北境防务,封武安侯,赐铁券丹书,岁禄八千石!” 周擎天虎目含泪,声如洪钟。 “臣,领旨谢恩!” “陈烈,为镇东将军,掌东境防务,封武毅侯,赐宝马良弓,岁禄八千石!” 因伤坐在特制座椅上的陈烈挣扎着要起身,方云逸抬手示意他不必,陈烈在座椅上躬身。“臣,领旨谢恩!” 接下来是五位义军首领。 “韩世忠,为靖南将军,掌南境防务,封镇南侯,岁禄七千石!” “杜如松,为安西将军,掌西境防务,封定西侯,岁禄七千石!” “刘隐,为蜀王,世镇蜀中,赐双旌双节,岁禄万石!” “陆文渊,为江东安抚使,总领江南政务,封文信侯,岁禄七千石!” “拓跋弘烈,为羌王,世镇羌地,赐金刀令箭,岁禄八千石!” 五人依次出列谢恩。 随后杨弘、夏侯桀、呼延灼等降将,刘振、韩通、孙锐、李敢、赵铁骑等老将,哈图鲁、拓跋雄、兀术等蛮将,皆按功劳大小,封侯拜将,赐予爵位俸禄。 方云逸特意强调,“今日所封爵位,皆为荣誉,享俸禄而不裂土,传三代而递减。” “大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望诸卿铭记,共筑大同!” 这番话,既是对功臣的封赏,也是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贵族势力的提前约束。 百官再次齐声,“臣等谨记陛下教诲,共筑大同盛世!” 封赏完毕,方云逸正要进行下一项流程——接受各国使节朝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最先发难地方来自......虚空。 就在方云逸封赏完毕,百官齐声回应“共筑大同盛世”的余音尚未消散之际,大同宫上方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那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空间秘法撕裂的通道。缝隙宽达三丈,长十余丈,边缘紫黑色的空间乱流如电蛇般窜动,发出令人恐惧的“嗤嗤”声。 紧接着,三道身影从缝隙中踏出,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典礼台。 为首一人,身穿绣满星辰轨迹的玄色长袍,面容笼罩在一层扭曲的光影中,看不清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深渊,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正是万宝阁此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阁老级人物,“星算尊者”墨衡。 左侧一人,全身笼罩在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阴影中,唯有手中一柄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匕首清晰可见,那是黄泉殿此次派出的最强杀尊,“影刃”。 右侧一人,是一身东域皇朝特有的暗金龙纹袍,面容阴鸷,手持一柄缠绕血色龙影的长戟,正是东域皇朝暗中培养的武尊后期强者,皇族隐秘力量“龙卫”大统领,敖战。 三人甫一出现,恐怖的气息便如同山岳般压下。那是三位武尊后期强者毫不掩饰的威压混合,让广场上许多境界较低的官员和百姓瞬间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方云逸!”墨衡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而冰冷,“你以为立了国,就能安稳坐拥南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影刃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好似融入虚空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锁定典礼台上的方云逸。 敖战则是狞笑着出声,手中长戟指向下方。“杀我东域皇子,斩我东域武尊,今日便用你的血,祭奠我东域儿郎的在天之灵!” 变故发生得太快,从虚空裂缝出现到三人发话,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巨大的广场上顿时一片骚动,百姓惊慌失措,官员脸色骤变。 但方云逸的神色,却是平静得可怕。 第405章:剑阵 方云逸没有抬头去看虚空中的三人,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舍得出现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已早有准备的应对机制,轰然启动! “咚!咚!咚!咚!咚——!!!” 五声急促而沉重的战鼓,从大同宫四个角楼和正门城楼同时擂响。这不是典礼用的礼乐鼓,而是战争用的战鼓! 鼓声如雷,瞬间压下广场上的骚乱。 紧接着—— “结阵!护驾!” 周擎天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已提前部署在广场四周的三万禁军,在战鼓声中迅速变阵。重甲步卒向前三步,巨盾轰然落地,结成钢铁城墙。 长枪手从盾隙中刺出,寒光如林。弓弩手退后,弯弓搭箭,箭镞斜指虚空。 惊人的是,从广场四周的建筑物中,突然涌出数千名身着暗蓝色劲装的武者。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气息沉凝,最低也是武师境界,其中不乏宗师高手——这是暗卫与军中高手混编的“护驾卫队”! 余沧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典礼台前,他背对着高台,面朝上空,青衫无风自动,周身剑气隐现雷光,一道道青冥剑意冲天而起,与虚空中三人的威压分庭抗礼。 “万宝阁、黄泉殿、东域皇朝。”余沧海声音冰冷,“尔等竟敢在我大同开国大典上放肆,今日便都留下吧!” 几乎是在余沧海说话的同时,虚空中又生变故。“嗤啦——嗤啦——嗤啦——!” 三道新的虚空裂缝,几乎同时在大同宫东、西、北三个方向的上空撕裂开来。 东侧裂缝,踏出一名身穿圣教黑袍、但袍袖绣着暗金色“影”字纹路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铃铛——圣教影尊一系此次行动的负责人,“镇魂使”阴无命。 他身后,跟着六名同样黑袍的身影,个个气息阴冷晦涩,至少也是武尊初期! 西侧裂缝,出现的则是两名剑客。一人背负七剑,剑气冲霄。 一人手持双剑,剑意凌厉——正是中域万剑山在玄云宗受挫后,此次派来报复的“七剑尊者”与“双绝剑尊”。 两人皆是武尊后期,剑气之盛,好似令整个永安城上空都为之一寒。 北侧裂缝,踏出的是一群身穿九幽府标志性黑袍、手持各种诡异法器的人。 为首者是个手持白骨权杖、脸上戴着哭丧面具的佝偻老者,“九幽府”大长老,“哭丧老人”。 他身后,九名黑袍人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型,手中法器散发着腐蚀神魂的阴寒气息。 至此,参与此次刺杀的力量全部现身! 万宝阁“墨衡”、黄泉殿“影刃”、东域皇朝“敖战”——三位武尊后期。 圣教“影尊”一系“阴无命”以及六名影使——其中一名武尊后期,六名武尊初期。 万剑山“七剑尊者”、“双绝剑尊”——两名武尊后期。 九幽府“哭丧老人”及九名长老——一名武尊后期,九名武尊中期。 总计,武尊后期有七人,武尊中期有九人,武尊初期有六人,合计二十二位武尊! 这阵容,可比方云逸遇到的所有围杀还要恐怖数倍。几乎是中域各方敌对势力能够短时间内调动的极限力量! 广场上的百姓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各国使节也是面色惨白,平常一尊难遇的武尊,又何曾见过如此多武尊同时现身的恐怖场面? 西域楼兰王颤声道,“天啊......这么多武道武尊......陛下他......” 龟兹王也喃喃道,“完了,大同皇朝刚立国就要......” 然而,面对如此绝境,方云逸却缓缓抬起头。他冠上的珠帘轻轻晃动,露出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那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二十二位武尊。” 方云逸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为猎杀我方云逸,你们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不过——”他的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你们以为,我会毫无准备,任由你们在我的开国大典上撒野吗?” “余老,启动剑阵。” “周将军,按计划行事。” “司马衍,保护百官百姓撤退。” 三道命令,简洁而清晰。 “遵旨!”三人齐声应命。 余沧海长啸一声,剑指朝天。 “剑阵——开!” “嗡——!!!” 以大同宫为中心,方圆三里范围内的虚空,骤然亮起无数道紫色的剑光纹路。 这些纹路纵横交错,勾勒出一个覆盖整个广场区域的巨大剑阵图案。 剑阵成型的瞬间,虚空中那二十二位武尊同时感到身形一沉,仿佛是陷入粘稠的泥潭,真气运转都滞涩几分。 可怕的是,剑阵中蕴含的雷霆与星辰剑意,如同无数细针刺向他们的神魂,带来阵阵刺痛。 “剑阵?”墨衡脸色一变,“他竟然提前布下了如此大阵!” “破阵!”哭丧老人尖声叫道,手中白骨权杖猛地顿在虚空,一圈圈青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试图侵蚀剑阵纹路。 然而,那些青黑色波纹触碰到紫色剑光纹路的瞬间,便被雷霆之力击散、湮灭! “此剑阵......不凡!” 七剑尊者瞳孔收缩,他背后七剑同时嗡鸣,却不敢轻易射出。 在二十二位武尊被剑阵牵制的刹那,周擎天的行动也已经开始。 “全军听令!”周擎天声如洪钟,“弓弩手,覆盖射击。破城弩,给老子轰!” “崩崩崩崩——!!!” 早已准备就绪的三百架重型破城弩同时发射。这些弩箭并非普通箭矢,而是特制的“破空箭”,箭镞上铭刻着干扰真气稳定的符文,专门针对武尊吸纳虚空中的元气。 三百支破空箭化作一片玄铁暴雨,射向虚空中那四道裂缝附近所在的武尊。 箭矢所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裂缝附近的元气乱流被扰乱、冲散。 “不好!”墨衡大惊,他感觉到自己维持的虚空通道正在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崩溃。 第406章:恐怖阵容 而普通弓弩手的箭雨也如飞蝗般射向虚空。虽然这些箭矢对武尊威胁不大,但密密麻麻的箭雨也足以干扰他们的行动,迫使他们分心防御。 更可怕的是,从永安城四周的城墙、塔楼、甚至民居屋顶,冒出数千名弓弩手! 他们早已埋伏多时,此刻同时现身,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向虚空中的武尊,所使用的箭矢上面带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带着可以威胁到武尊的剧毒。 与此同时,司马衍指挥着百官和百姓有序撤退。禁军结成盾墙,掩护人群向广场外围疏散。虽然场面混乱,但在事先演练过的预案下,并未出现大规模踩踏。 方云逸站在典礼台上,始终未动。他冷冷地看着虚空中那些手忙脚乱的武尊,仿佛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刺杀朕?”他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狂妄!”敖战怒吼,他手中长戟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化作一条十丈血龙,硬扛着箭雨和剑阵压制,朝着典礼台俯冲而下! “陛下小心!”余沧海正要拦截。 方云逸却摆了摆手。“余老,你去对付其他人,这条杂鱼,朕亲自料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离开典礼台。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俯冲而来的血龙,虚虚一握。 “禁!” “嗡——!” 以方云逸为中心,三十丈范围内的虚空骤然凝固。那不是简单的真气压制,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领域之内,元气停滞,虚空冻结,时间流速静止。 敖战化身的血龙冲入领域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速度骤降十倍。 更可怕的是,血龙周身的血光开始迅速黯淡、消散,犹如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吞噬。 “什么?”敖战骇然,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血气、乃至生命力,都在疯狂流失! 他想后退,想挣脱,却发现自己仿佛是陷入琥珀中飞虫,动作迟缓得如蜗牛爬行。 方云逸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那虚握的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的动作,领域内的禁锢之力骤然加强。十丈血龙发出痛苦的哀鸣,龙身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雾,然后被领域彻底吞噬、吸收。 当方云逸五指完全握紧时—— “砰!” 十丈血龙彻底炸碎,敖战的身影从血雾中跌落出来,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只是出了一招,便被方云逸轻描淡写地破去,还遭到无法想象的重创! “不可能......你明明只是武尊后期,怎么会......”敖战咳着血,声音颤抖。 方云逸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是在看一只蝼蚁。 “东域皇朝,屡犯我境,今日便从你开始。”他并指如剑,对着敖战,轻轻一点。 “剑二,惊雷逆。”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到极致的紫金色剑气逆射而出,瞬间穿透敖战的眉心。 剑气入体,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化作无数细小雷霆剑丝,在敖战体内疯狂游走、切割、吞噬他的血气、真气、乃至生命本源! “呃啊——!!!” 敖战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体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嘭”一声,化作漫天血雾,被领域彻底吞噬吸收。 东域皇朝中的龙卫大统领,武尊后期强者,敖战——陨落! 整个过程,从敖战出手到身死道消,不过五息时间。 全场陷入到死寂。 虚空中那些正在对抗剑阵和箭雨的其他武尊,全都骇然变色。 一位武尊后期,就这么死了? 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这方云逸的实力,远比他们获得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恐怖得多! “情报有误!此子实力绝对在武尊巅峰之上!”墨衡发出尖叫,“不要单独行动,结阵围攻!” “结、九幽噬魂阵!”哭丧老人厉喝,九名九幽府长老迅速靠拢,手中法器同时亮起,结成一个阴森诡异的阵型,青黑色雾气弥漫开来,其中鬼哭狼嚎,直攻神魂。 “七剑绝杀阵!”七剑尊者背后七剑同时出鞘,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在虚空交织成剑阵,剑气凌厉无匹,锁定方云逸。 “影杀合击!”黄泉殿影刃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不是一个人——随着他的现身,从广场阴影中,竟然又冒出六道黑袍身影! 原来黄泉殿此次出动的不是一位杀尊,而是七位!七人气息相连,结成一种诡异的合击阵势,杀意凝如实质。 “镇魂钟,响!”圣教阴无命猛地摇动手中黑色铃铛。 “铛——!!!” 一声沉闷而诡异的钟声响起。那不是寻常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攻击! 钟声所过之处,所有禁军士卒皆是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软倒在地。就连一些宗师将领也感到神魂剧痛,眼前发黑。 这是圣教镇教圣器“镇魂钟”的仿制品! 虽不及真品威力万一,但专攻神魂的特性依然恐怖无比。 二十二位武尊,已死一人。剩下的二十一人,各自施展自身绝学,结成阵势,从四面八方,朝着典礼台上的方云逸,发动前所未有的绝杀合击! 九幽噬魂阵中、那散发出的青黑雾气化作狰狞鬼首,张口噬咬。 七剑绝杀阵中的七色剑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罗网,笼罩而下。 黄泉殿七杀尊的影刃从各个诡异角度刺出,每一击都瞄准方云逸身上的要害。 镇魂钟声持续不断,侵蚀神魂。 万宝阁墨衡抛出一枚灰扑扑的石子——正是“坠神石”的升级版,“禁法神石”!石子炸开,一股更强的干扰扩散,试图压制方云逸的领域。 面对这些好似毁天灭地般的围攻,方云逸......拔剑。 不是血海古剑,那代价太大。而是那柄一直悬挂在他腰间的、看似普通的佩剑。 剑出鞘的瞬间,紫金色光芒照亮整个典礼台。剑身通透如紫晶,细看之下、内部有星河旋转、雷霆生灭。 第407章:一波平一波起 “剑八,势破乾坤——” 方云逸单手握剑,举过头顶。 随着他的动作,紫霄领域也在开始疯狂旋转、收缩,最终全部凝聚于剑身之上。 剑身上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从紫金色逐渐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无”色。 “——天地归墟。” 剑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透明、寂静、仿佛能将万物归于虚无的剑痕,从剑锋处延伸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剑痕所过之处—— 九幽噬魂阵的青黑雾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七剑绝杀阵的七色剑光,如同撞上不可逾越的壁垒,寸寸崩碎。 黄泉殿七杀尊刺出的影刃,在触及剑痕的瞬间,连人带刃,化作虚无。 镇魂钟响起的钟声,犹如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禁法神石形成的干扰,如气泡般破灭。 透明剑痕继续扩散,掠过虚空中的一位位武尊。 “不——!” 哭丧老人发出最后尖叫,连同手中白骨权杖、身后九名长老,在剑痕中化为虚无。 “这不可能......”七剑尊者喃喃,七柄本命剑器同时断裂,他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影尊大人不会放过......”阴无命的话未说完,便连同六名影使一起,消失于无形。 墨衡疯狂地抛出各种保命法宝,万宝阁的“替死傀儡”“遁空符”“护身神甲”......但在那透明剑痕面前,所有宝物如同纸糊,一层层破碎,最终他也未能逃脱,化为虚无。 黄泉殿的影刃和六名杀尊试图融入阴影遁走,却发现周围的阴影都在剑痕中“消失”不见,他们无处可遁,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为虚无。 二十一位武尊,在这仿佛能令天地归墟的一剑之下,如同沙滩上的沙雕,被潮水轻轻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剑痕扩散到百丈范围后,缓缓消散。 天空恢复清明,仿佛刚才那二十二位武尊从未出现过。 只有四道正在崩溃的虚空裂缝,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真气波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百姓、百官、各国使节、禁军将士——全都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望着典礼台上那个收剑入鞘的身影。 一剑。 仅仅一剑。 二十二位武尊,其中七位后期,九位中期,六位初期——尽数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已经完完全全超越他们对武道的认知! 良久,周擎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这次不是新政礼仪的躬身,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绝对力量的跪拜。 “陛下神威!大同万岁!” 紧接着,三万禁军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陛下神威!大同万岁!” 十万百姓从震撼中惊醒,纷纷跪倒,热泪盈眶。“陛下神威!大同万岁!” 西域诸王、北境首领、各国使节,无论之前有什么想法,此刻全都深深躬身,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他们明白,从今日起,南域将出现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无可争议的霸主! 方云逸缓缓收剑入鞘,环视四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剑消耗颇大,但还远未到伤及本源的地步。 “平身。”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起身,但眼中的敬畏与狂热,已经是深入骨髓。 方云逸看向司马衍,“继续典礼。” 司马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高声宣布。“典礼继续!各国使节,依次上前,朝贺大同,朝贺陛下!” 接下来的流程,在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中进行。西域三十六国使节,无论国王还是使臣,全都以最高礼节上前朝贺,献上国书与贡礼。 他们的态度比之前恭敬数十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北境草原各部首领也重新上前,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草原崇拜强者,而方云逸所展现的力量,已如神明。 中域那些躲在暗中尚未出手的势力代表——万宝阁莫离、苍玄宗云鹤子等人,此刻面色复杂。他们庆幸自己没有参与刺杀,又对刚才那一剑心有余悸。 莫离心中暗道,“此子实力,恐怕已接近武圣......必须立刻禀报总阁,重新评估对待大同的策略。” 云鹤子则想得更多,“太上大长老嘱托交好,果然是明智之举。只是宗主以及那几位长老......唉,希望他们不要做蠢事。” 典礼顺利进行,再无变故。 然而,方云逸的灵觉却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他知道,真正杀招,可能还在后面。 果然,就在西域诸国朝贺完毕,典礼即将进入最后环节——方云逸正式宣布“大同皇朝成立,启元之年开启”时—— 异变,再起!这次不是来自虚空,而是来自......地下! “轰隆隆隆——!!!” 以大同宫为中心,方圆五里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无规律的震动,而是有节奏的、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的震颤。 紧接着,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缝中喷涌出炽热的岩浆和浓郁的阴煞之气! “地脉暴动?”余沧海脸色一变,“有人引爆永安城下的地脉!” 方云逸眼神一冷,灵觉瞬间沉入地底。 在地底百丈深处,他“看”到——九个身穿苍玄宗服饰的老者,正盘坐在一个阵法周围。他们手中各自持有一面阵旗,阵旗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这九人,每一个都是武尊后期!他们组成的阵法,正在疯狂抽取永安城下的地脉元气,并将其引爆! 而在阵法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珠子—— 那是传说中的“地脉崩解珠”,一次性禁忌法器,一旦引爆,足以让方圆五十里的地脉彻底崩溃,引发毁天灭地的大爆炸! 第408章:大典结束 “苍玄宗......”方云逸眼中寒芒爆闪,“好一个中域第一宗门,好一个瞒着武圣老祖的最后出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苍玄宗的云鹤子等人没有参与刺杀——他们不是不想,而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等到其他势力先出手,消耗方云逸的力量,制造混乱。等到典礼即将结束,所有人放松警惕。 等到地脉被引爆,整个永安城都将化为废墟,方云逸就算能逃过爆炸,也必然重伤,届时他们再以逸待劳,发动致命一击! 好算计!好毒辣! “陛下,地脉即将彻底崩溃!”余沧海急声道,“必须立刻阻止!” 方云逸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从典礼台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地底百丈深处,那九名苍玄宗长老组成的阵法之前。 九名长老同时睁眼,看到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决绝。 “方云逸,你果然来了!”为首的白发长老厉声道,“此乃九曜锁天阵,配合地脉崩解珠,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引爆!”另一名长老嘶声喝道。 九人同时喷出精血,注入阵旗。 阵法光芒暴涨,中央的地脉崩解珠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痕,毁灭性的能量即将爆发! 方云逸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不再用剑。 而是——直接召唤剑塔投影! “剑塔,镇。”轻声三字,却仿佛蕴含着至高无上的规则。 “嗡——!!!” 一座九层古塔的虚影,凭空出现在地底空间。古塔通体暗紫,塔身流转着混沌气流,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异象演化。 第一层紫气翻腾,第二层血海密布,第三层混沌旋转...... 古塔虚影出现的瞬间,整个地底空间好似完全静止凝固。 九曜锁天阵的光芒停滞。 地脉崩解珠的震颤停止。 九名苍玄宗长老的动作僵住。 他们骇然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真气凝固,神魂冻结,仿佛被投入琥珀中的虫子。 唯有思维还能运转,而思维带来的,则是无尽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白发长老在心中发出尖叫,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仅仅是虚影,就让他这位武尊后期感到如蝼蚁仰望神龙般的卑微。 方云逸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是对着古塔虚影,轻轻一招手。 古塔第二层内,血海翻涌,一道血浪卷出,扫过九名长老。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九名武尊后期的苍玄宗长老,在血浪中如同泡沫般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他们的真气、神魂、生命本源,全部被血海吞噬,成为剑塔的养分。 紧接着,古塔第三层,混沌之气垂落,笼罩住那颗即将爆炸的地脉崩解珠。 珠子表面狂暴的毁灭性力量,在混沌之气中迅速被分解、转化、吸收,几个呼吸后,珠子化为齑粉,消散无形。 最后,古塔散发出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注入周围暴动的地脉之中。那些被引爆的地脉迅速被修复,喷涌的岩浆倒流回地底,龟裂的地面开始弥合。 前后不过十息时间,一场足以毁灭整个永安城、杀死百万生灵的惊天危机,被方云逸轻描淡写地化解。 古塔虚影缓缓消散。 方云逸脸色又苍白几分——连续施展绝学,又召唤剑塔投影,消耗确实巨大。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百丈土层,看到地面上那些惊疑不定的人,也看到那隐藏在暗中、苍玄宗云鹤子那惨白如纸的脸。 “苍玄宗......”方云逸低声自语,“你们送的这份大礼,我记下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地底消失,重新出现在典礼台上。 此时,地面的震动已经停止,裂缝开始弥合,只有一些岩浆冷却后形成的黑色岩石,证明着刚才的惊险。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方云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云逸没有解释,只是看向那云鹤子隐藏的方向,淡淡开口。 “苍玄宗的礼物,朕收到了。”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今日之事,我会亲自去中域,讨个说法。” 暗中的云鹤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是真的跪下了,不是躬身。 “陛......陛下恕罪!此事......此事绝非宗门本意,定是门中某些人擅自行动......我......我苍玄宗愿赔偿一切损失,只求陛下......” 方云逸摆摆手,打断了他,“今日是大典之日,朕不想见血。你,滚吧。” 云鹤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然后连滚爬爬地逃离,那狼狈模样,哪有半分中域第一宗门使者的气度。 其他还在暗中试图继续观察的、中域势力见状,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云逸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广场,面向天下,最后一次朗声宣告。 “朕,方云逸,在此宣告——” “大同皇朝,今日,正式成立!” “启元之年,今日,正式开启!” “凡我大同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贫富,无论男女,皆可凭努力改变命运,皆可追求学识武道,皆可活得有尊严!” “凡犯我大同者,无论何人,无论何势力,虽远必诛!” “此誓,天地为鉴,万民为证!” 话音落下,九十九声礼炮同时轰鸣,声震百里。乐师奏响《大同颂》最高潮乐章。 十万百姓山呼万岁,声浪如潮,久久不息。各国使节躬身行礼,献上最诚挚的祝福——或至少是表面上的。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方云逸深蓝色的帝王服饰上,洒在他年轻却坚毅面容上,洒在他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却蕴含无穷力量剑上。 大同启元,开朝大典,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反杀后,终于圆满落幕。 一个崭新的皇朝,一个以“天下为公”为理想的皇朝,一个由十六岁少年帝王统领的皇朝,就此屹立于南域大地,也必将震撼整个天下。 第409章:中域涌动 而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大典上发生的一切——那一剑斩二十二尊的神威,那轻描淡写化解地脉危机的神秘手段—— 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四方,让“方云逸”与“大同”这两个名字,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也最令人敬畏的符号。 大典结束,方云逸回到大同宫偏殿。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永安城。 “陛下,今日连番大战,您是否需要休息?”余沧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关切。 方云逸摇摇头,“无妨,消耗虽大,但还不至于伤及根本。” 他转身,看向余沧海,以及随后进来的司马衍、周擎天、赵谦等人。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方云逸缓缓道,“中域那些势力,亡我之心不死。” “今日虽挫其锋芒,但真正的较量,恐怕也只是才刚刚开始。” 司马衍沉声道,“陛下,今日之后,我大同皇朝算是真正立住。” “但隐患犹在,万宝阁、黄泉殿、圣教影尊一系、九幽府、万剑山,还有苍玄宗内部某些人......这些势力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东域皇朝。”周擎天补充道,“敖战死在这里,萧无极绝不会就此罢休。” 方云逸点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新政要加快推行,军队要加紧训练,武道要尽快普及。” “只有大同真正强盛,百姓真正拥护,我们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另外,传令影卫,加大对中域的情报收集。” “我要知道这些势力的最新动向,尤其是......圣教和苍玄宗的内部情况。” “遵旨!”众人齐声应命。 方云逸又看向赵谦。“祖母那边,再加派一队暗卫,确保万无一失。” “是,陛下。” 交代完这些,方云逸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忙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众人躬身退下。 偏殿内重归寂静。 方云逸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笔。 他的脑海中,回放着今日大典的每一幕。百姓的欢呼,百官的忠诚,各国的朝贺,还有......那二十二位武尊围攻时的凶险,地底九名苍玄宗长老的决绝。 “力量......”他低声自语,“我还需要更强的力量。” 今日虽然震慑四方,但方云逸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取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敌人低估他的实力,以及他提前做出充分准备。 若是那些势力真的倾巢而出,若是中域的武圣老祖亲自出手......结果尚未可知。 “剑塔四层......”方云逸心念沉入识海,望向那尊悬浮的九层古塔。 前三层,他已有一定了解。第一层紫气,主洗筋伐髓。第二层血海,主古剑道传承。第三层混沌,主时间流速与疗伤修复。 但第四层以上,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每次他试图探查,都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敬畏,也让他渴望。 “待新政稳定,朝局平稳,我必须尽快了解第四层、开启剑塔第五层。”方云逸心中暗道,“只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守护这一切,才能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那是祖母所在的方向,也是北境的方向,更是......更广阔天地的方向。 “路还很长。”方云逸轻声说,“但我既已踏上这条路,便不会回头。也无法回头!” 夜色渐深,永安城烛火逐渐稀疏。但那座象征着新朝崛起的“大同宫”,却依旧烛火通明,如同黑暗中的指引,照亮着南域的未来,也警示着所有敌人—— 大同已立,帝王已出。 犯我疆域者,虽远必诛。 阻我大同者,皆化尘土。 大同皇朝立国大典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永安城中,“陛下神威”“大同万岁”的欢呼声持续三日不绝。 那道横贯全城的“鉴世渊”旁,香火极为鼎盛,百姓自发前来祭奠十万血祭亡魂,亦为新朝祈福。 大同宫内,方云逸赐下的庆功宴连摆三日,文武百官、有功将士、各国使节齐聚大同宫,推杯换盏间,说的皆是陛下那一剑斩二十二尊的惊天威势。 南域三十六州,新政正以惊人的速度推行。《大同新律》张贴各州府县城门,《均田令》《免税令》让底层百姓欢欣鼓舞。 《武备学堂》的设立更让寒门子弟看到改变命运的希望。偶尔有旧势力残余试图阻挠,在当地驻军与新成立的“监察司”铁腕之下,迅速被碾为齑粉。 大同皇朝已在方云逸的意志驱动下,轰然运转,势不可挡。 然而,在这表面的一片繁荣、万民归心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那些在大典上折戟沉沙、损失惨重的势力,此刻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酝酿着更加疯狂、更加恶毒的反扑。 中域,幽冥古墟。 这是位于中域极西之地,一片几乎被世人遗忘数千年的上古战场废墟。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幽冥煞气”之中,罡风如刀,蚀骨销魂。 寻常武者踏入此地,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血肉枯竭、灵魂湮灭。即便是武尊强者,也需持特殊护身法宝,方敢短暂停留。 正因如此,此地成为中域各大势力进行隐秘会谈、谋划见不得光之事的绝佳场所。 此刻,古墟深处,一座半埋于地下的残破宫殿内,昏暗的幽冥火把摇曳不定,映照出几张或阴沉、或狰狞、或诡谲的面孔。 宫殿中央,一张以不知名黑色兽骨拼接而成的长桌旁,七把同样以兽骨雕成的座椅上,坐着七道气息磅礴的身影。 他们身后,各自肃立着数名气息凝实的随从,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长桌尽头,那面悬浮着,不断闪烁画面的水镜上。 第410章:聚集商议 水镜中,反复展示着一段段元气晶石记录下的影像碎片—— 永安城上空,二十二位武尊气息联袂降临,威压如狱。 典礼台上,方云逸拔剑,透明剑痕扩散,所过之处武尊灰飞烟灭。 地底深处,九曜锁天阵光芒停滞,九名苍玄宗长老在血浪中化为虚无。 最后,是方云逸立于高台,宣告“大同立,启元始”的威严身影。 影像播放完毕,水镜光芒黯淡下去。宫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幽冥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殿外呼啸的罡风声。 良久,坐在主位左侧第一把座椅上,一名身穿万宝阁特有星辰云纹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喉管摩擦,正是万宝阁阁老之一,主管对外“特殊事务”的“暗星尊者”——墨衡虽然陨落,但万宝阁此次行动的真正主导者,此刻才露出真容。 “诸位,都看清楚了吧?”暗星尊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这就是我们此次联合行动的结果。” “二十二位武尊后期、中期、初期,九位苍玄宗隐秘长老,合计三十一位武尊……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寒光闪烁。“而这,仅仅是方云逸一人在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内所做到的。甚至……他看起来并未尽全力!” “墨衡阁老携带过去的禁法神石、替死傀儡、遁空符等七件地阶极品保命奇物,连一息都未能撑过。” 暗星尊者的话音微微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肉痛与寒意,“我万宝阁此次损失,远超预估。” 坐在暗星尊者对面的,是一名全身纯黑色紧身衣的男子。 他脸上戴着一张毫无五官的平滑黑色面具,只有眼睛部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他是黄泉殿此次派出的最高代表,“无面尊使”,地位犹在之前的“影刃”之上。 “影刃等七位杀尊,结七绝影杀阵,可瞬杀武尊后期,困杀武尊巅峰。”无面尊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如同玄冰。 “但在方云逸那天地归墟的一剑下,阵法未成,人已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回魂殿。黄泉殿,已有十位杀尊折于此子之手。” 他放在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显示其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紧挨着无面尊使的,是一名身穿绣有暗金色“影”字纹路的圣教黑袍老者。他面容枯槁如僵尸,眼窝深陷,手中把玩着一枚缩小数倍的黑色铃铛仿品—— 正是圣教影尊一系的“镇魂使”阴无命虽死,但其同僚,“噬魂使”阴无咎接替而来。 他周身散发着比阴无命更加浓郁的阴死之气,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镇魂钟仿品被毁,六位影使魂飞魄散。圣教尊严,岂容如此践踏?” “影尊大人已有明示,此子身上圣物,必须收回,其神魂,需永镇圣渊之下,日日受幽冥之火灼烧,以儆效尤。” 再往下,是一名身穿九幽府标志性惨白法袍、头戴高高白骨冠的老妪。她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眼眶周围画着螺旋纹路,手中拄着一根以人类脊柱炼制的“哭丧杖”。 她是九幽府长老之一,“白骨夫人”,地位与之前的“哭丧老人”相当。“九位长老,连同九幽噬魂阵阵图,尽毁。” “此子不仅破阵,更将阵中凝聚的千年怨煞之气一并净化吞噬……此等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白骨夫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忌惮与怨毒。 万剑山的代表,是一名怀抱长剑、闭目养神的中年剑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剑袍,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普通,但周身萦绕的剑气却凝实得仿佛要切割开虚空。 他是万剑山山主亲传弟子之一,“寂灭剑尊”凌无锋,以杀伐果断、剑出无回著称。他并未睁眼,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剑锋摩擦。 “七剑、双绝,剑心通明,剑阵已成。奈何,剑不及快,意不及坚,道不及高。死得其所。然,万剑山剑,不可白折。” “此子之剑道,吾必亲手斩之,以证吾剑。”话虽平静,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周围温度都下降好几分。 除了这五大直接参与刺杀的势力,长桌旁还有另外两方代表。 一方是天机阁的使者,一位身穿八卦道袍、手持白玉拂尘的中年道士,“天衍子”。 他并未直接参与刺杀,但提供出永安城地脉详图、典礼流程、乃至方云逸可能出现的薄弱时辰等关键情报。 此刻他面色凝重,不断掐算着手指,眉头紧锁。“怪哉,怪哉……此子命格,混沌一片,天机遮蔽。” “任何针对他的卜算推演,皆是如泥牛入海,反噬剧烈。” “我阁三位擅长天机术的长老,因强行推演,已遭反噬,神魂受损,至今未愈。” 最后一方,则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势力代表——“神兵谷”的执事,一名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壮汉,“锻天尊者”铁狂。 神兵谷以炼器著称,与万宝阁之间有诸多合作,但更专注于神兵利器铸造与交易。 他开口说道,“俺们谷主对那小子能轻易摧毁敖战的血龙戟、断岳的青铜古剑,乃至吸收地脉崩解珠的手段很感兴趣。” “那绝非寻常真气或剑意能做到,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吞噬与湮灭规则。” “谷主怀疑,他可能身怀某种与炼化、归源,相关的上古至宝。” 暗星尊者环视一圈,缓缓道,“召集诸位前来,目的很明确。方云逸已成我等心腹大患,不死,我等寝食难安。更关键的是……” 他手指一弹,一点星光没入水镜,水镜再次亮起,呈现出一幅浩瀚的星图,星图中央,南域的位置,正有一颗黯淡的星辰在缓缓亮起,周围有奇异的光晕流转。 第411章:联合谋划 “根据我万宝阁听风楼耗费巨大代价,结合天机阁、神兵谷乃至圣教部分古老记载推演出的结果——此次玄天秘境开启入口,有九成可能,就在南域!” 此话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少数人,其余代表皆是一震,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玄天秘境!传说中的上古遗迹,内蕴无数天材地宝、失传功法、神兵利器,甚至可能有突破武圣乃至更高境界的机缘。 但每次开启,都将在整个大陆掀起腥风血雨。上一次开启是在一百年前的中域,直接造就近百位武尊,改变中域格局。 “秘境入口在南域……”白骨夫人眼中鬼火跳跃,“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进入南域,才能争夺机缘。” “但如今南域,是方云逸大同皇朝。”无面尊使冰冷道,“以他展现的态度和实力,绝不会允许我等中域势力随意进入,更别说争夺秘境资源。他甚至可能独占秘境!” 寂灭剑尊凌无锋睁眼,眼中剑光一闪。 “所以他必须死。” “他若不死,秘境机缘或与我等无缘。” 天衍子苦笑,“问题就在于,如何杀?” “三十一位武尊,其中近半是后期,配合各种阵法、圣器仿品、禁忌之物,都奈何不了他,反而被一剑尽灭。” “此子实力,怕是已接近武圣,甚至在某种特殊状态下,可发挥出武圣级的杀伤力。” 暗星尊者点头,“这正是我们今日要商议的事情。硬拼,损失太大,且未必成功。需另寻他法。” 白骨夫人阴恻恻地开口,“据我九幽府潜伏在南域探子回报,方云逸并非孤家寡人。” 他还有一祖母,方氏老太君,且年事已高,对方云逸极为重要。 “去年方云逸于京都一战成名前,此老妪便从京都中悄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无面尊使接口,“黄泉殿的杀手也曾查到类似线索。方云逸对其祖母极为孝顺,当年方家遭难,此老妪一直照料他,可以说是方云逸最重要的寄托。若能找到她……” “以此为人质,胁迫方云逸就范!”锻天尊者铁狂眼睛一亮,“交出功法宝物,自废修为,甚至主动配合开启秘境入口!” 暗星尊者摇头,“此法或可行,但风险极高。首先,方云逸既将其祖母隐秘安置,必是防范于此。” “我等连其踪迹都难以寻获。其次,以此子心性,若被逼到绝境,未必会受胁迫,反而可能彻底疯狂,不顾一切报复。届时,恐怕秘境机缘未得,我等先要承受其怒火。” “那暗星尊者有何高见?”白骨夫人问。 暗星尊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多方并进,软硬兼施。” “其一,继续不惜代价,搜寻方云逸祖母下落。此事由黄泉殿、九幽府擅长追踪寻迹者主导,我万宝阁提供情报与资源支持。此为钳制之策。” “其二,破坏其国本。” “大同新立,根基未稳。其新政触动旧利益,其军队多为新编,其民心尚在观望。” “我等可在暗中支持南域那些残余的旧朝势力、不满新政的世家豪强,煽动叛乱,制造饥荒,散布谣言。” “甚至……还可尝试收买、离间其麾下重臣。方云逸个人虽强,但若国家内乱,民心背离,他将疲于奔命,露出破绽。此事可由天机阁策划,万宝阁提供资源,各方配合。” “其三,联合更多力量。东域皇朝与方云逸仇深似海,其皇帝萧无极如今恐已如坐针毡,可加以利用,许以秘境名额或资源,让其充当马前卒,吸引方云逸注意力。” “此外,中域并非只有我等几方对秘境感兴趣。那些隐世古族、散修老怪,乃至……与圣教圣女一系不对付的其他派系,或许都可引为援手。” “其四,”暗星尊者语气转冷,“准备可弑圣的杀局。方云逸虽强,但并非无敌。他亦有消耗,亦会受伤。” “需筹谋一绝对禁锢、隔绝天地之地,集结远超此次的力量,配以能威胁武圣的禁忌杀器、阵法,毕其功于一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集合我等各家压箱底的底蕴。” “神兵谷可提供特殊禁锢类神器仿品或材料,天机阁推演最佳时机地点,圣教影尊一系或许……能请动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 噬魂使阴无咎眼中幽光一闪,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嘶哑道,“影尊大人已有考量。但代价……极大。” 寂灭剑尊凌无锋冷声道,“万剑山后山剑冢,有三道先祖留下的戮圣剑意。若是有必要,倒是可请出一道。” 锻天尊者铁狂挠挠头,“俺们谷里好像封存着一块陨星神铁,据说砸出去,武圣都不敢硬接。就是太小了,只能一次。” 众人心中凛然,这些才是各家势力的真正底蕴,非到生死存亡或天大利益面前,绝不会动用。 “其五,”暗星尊者最后道,“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必须弄清楚,方云逸的力量根源究竟是什么!” “是某种逆天功法?是某件我们未知的至宝?还是……他根本就不是此界之人?” 天衍子叹息,“此子之秘,恐怕比秘境本身更吸引人。他成长速度太快,战力太不合常理。武尊突破何其艰难?” “我等各大势力内,哪位武尊不是苦修数百年,历经无数磨难,消耗掉海量资源,方有一线可能?” “他方云逸年方十六,已是武尊后期乃至巅峰,战力更是离谱。” “这已完全违背武道常理。即便有上古传承、绝世至宝,也需要时间消化、契合。可他仿佛没有瓶颈……” 无面尊使冰冷道,“所以,必须生擒,或至少获得其尸体、残魂,进行最深层次的探究。这或许,是比玄天秘境更大的机缘。”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片火热,却又感到彻骨寒意。 方云逸就像一座移动的、充满无限诱惑的宝藏,但守护这座宝藏的,是一头可以轻易撕碎任何猎手的洪荒凶兽。 第412章:苍玄宗震怒 “那么,计划就此定下。”暗星尊者总结道,“分头行动,保持联络。搜寻其祖母,破坏大同,联合东域与其他势力,筹备终极杀局,探查其力量根源。” “下次聚会,待有重大进展或秘境开启征兆明显时再议。” “诸位,方云逸不死,我等皆难安眠,秘境机缘更是镜花水月。望同心协力。” “可。”众人纷纷应诺,身影在幽冥火把摇曳的光芒中,显得愈发阴森诡谲。 他们并不知道,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中域另一个地方,也在进行着一场关于方云逸的激烈争吵。 中域,苍玄宗、悬空殿。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暴风雨前的海面。 宗主苍玄真人高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下方,左右分别坐着凌霄剑尊等较为温和的长老,以及以“烈阳尊者”“庚金尊者”“玄阴尊者”为首的激进派长老。 水镜中,显示着九曜锁天阵崩碎、九名长老被血浪吞噬的最后画面。 “砰!”烈阳尊者一掌拍碎掉身旁的一尊玉几,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废物!” “九位武尊后期,持九曜锁天阵图,携地脉崩解珠,更有云鹤子在外策应,竟然连方云逸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反而全军覆没!我苍玄宗立宗万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庚金尊者面容冷如铁,眼中寒光四射。 “此子不除,我苍玄宗威严扫地!如今消息虽暂时压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万宝阁、黄泉殿那些豺狼,怕已经是在看我们苍玄宗的笑话!虽然他们这次的损失也不小,但和我宗比起来,不值一提。” 玄阴尊者是一老妪,声音尖利,“我们如今要可虑的是,此事若是被玄苍子师叔祖知晓……我们瞒着他调动隐曜卫九老,擅自动用禁器地脉崩解珠,已是触犯宗规。” “如今这又是行动失败,损失惨重,师叔祖若是怪罪下来……” 苍玄真人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沉重。 “瞒?如何瞒得住?” “九老魂灯灭,地脉崩解珠气息消失,师叔祖已经出关,此等巨大变故,岂能毫无感知?此刻恐怕已在来的路上。” 众人脸色一白。武圣之威,深不可测。 即便他们是宗门内的最高层,但在武圣老祖面前,也与寻常弟子无异。 凌霄剑尊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坚决听从师叔祖教诲,以交好为主。此子实力增长之速,简直匪夷所思。” “大乾京都时,还需凭那神秘血剑方能逆转乾坤。如今开国大典,仅凭自身修为,便一剑斩二十一尊,轻描淡写的破我宗九曜锁天阵……此等战力,怕是已不在寻常武圣初期之下。” 烈阳尊者怒道,“凌霄,你莫要长他人志气。此子越是强大,身上秘密便越是惊人!” “玄天秘境入口在南域那边开启,此事已经完全确认!” “若是不能掌控南域,不能压制甚至除掉方云逸,我苍玄宗如何独占先机?” “又如何夺取最大机缘?” “师叔祖他老人家超然物外,一心追寻更高大道,但宗门的发展、资源的争夺,岂能一味怀柔?” 庚金尊者点头,“烈阳师兄所言甚是。方云逸与我宗已结死仇。” “九老虽是我们擅自派出,但代表的终究是苍玄宗。此子睚眦必报,岂会善罢甘休?” “云鹤子回报,方云逸已放话,要亲自来中域讨个说法!届时,莫非真要师叔祖亲自出手,与之和解,甚至赔礼道歉?那我苍玄宗万年威名,置于何地?” “都怪他方云逸太不识抬举,若是接受我苍玄宗的招揽,又如何会有这般事情。” 玄阴尊者阴冷接话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动手,便再无转圜余地。” “必须趁其尚未成长到不可遏制之前,将之彻底给扼杀。如今之计,好似唯有……请师叔祖亲自出手!” 众人皆是一静。请武圣老祖出手,对付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这传出去,苍玄宗恐怕真要成为天下笑柄。但……方云逸是普通的少年吗? 苍玄真人闭目沉思良久,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玄阴师妹所言,虽不光彩,但或许是唯一可行之路。方云逸已成气候,非武圣不可制。武尊去多少也只是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云海翻腾。“师叔祖那里,我去说。” “便言方云逸身怀疑似超越圣阶的魔功或邪宝,成长极速,心性狠辣,已屠戮武尊数十,若任其发展,恐成此界浩劫,更将威胁我苍玄宗万年基业。” “其掌控南域,必会独占玄天秘境,断绝天下武者机缘。为苍玄宗,为此界安宁,为秘境机缘,请师叔祖出手,镇压此獠,探究其秘,以正天道!” 这番话,将私心包装成大义,将掠夺美化为除魔,将独占说成共享。殿内众长老闻言,神色各异,但激进派几人皆是点头。 “只是,”凌霄剑尊犹豫道,“师叔祖会信吗?武圣神识,恐怕是早已洞悉一切。” 苍玄真人苦涩一笑,“信与不信,总要一试。况且,方云逸身上之秘,恐怕连师叔祖也会动心。” “那可是……可能超越武圣的机缘啊。” 就在此时,殿外云海忽然分开,一道平淡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声音传入殿中。 “不必请了,本圣已至。” 云气凝聚,化作玄苍子那月白道袍、赤足银发的身影。他面色无悲无喜,目光深邃如星空,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九曜锁天阵,地脉崩解珠,九老隐曜卫……苍玄,你们,很好。” 玄苍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苍玄真人等人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师叔祖恕罪!”苍玄真人率先跪倒,其余长老也纷纷跪地。 玄苍子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缓缓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方云逸之事,本圣已知晓全部。”玄苍子淡淡开口。 第413章:东域求援 “此子确为异数,其力量根源,连本圣也推算不清,似有重重迷雾遮蔽,甚至引动天道反噬。” 他目光看了一眼跪伏的众人,“你们擅自行动,损失惨重,触犯门规,本应严惩。” 众人心头一紧。 “但,”玄苍子话锋一转,“你们有句话没说错。此子不除,确成心腹大患。非止为我苍玄宗,更为此次玄天秘境,为此界格局。” 苍玄真人等人愕然抬头,看向玄苍子。 玄苍子眼中星光流转,仿佛在推演无穷未来。“秘境开启在即,入口确在南域。” “方云逸坐拥地利,以其心性实力,必不会容外人染指。届时冲突,不可避免。” “而他成长之速……若在秘境中获得更大机缘,恐怕不出数年,此界便将再多一位远超寻常的武圣。那时,谁可制之?” 殿内鸦雀无声。 “本圣本来不愿插手俗务,更不欲以大欺小。”玄苍子轻叹一声,“然,事关宗门兴衰,更关乎此界武道气运流转。方云逸……已成变数中的变数。” 他站起身,望向南域方向,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待秘境开启征兆彻底明朗,老夫会亲自前往南域一趟。” “若此子识趣,愿共享秘境,交出部分秘密以平息干戈,可留其性命,囚其修为,供我等研究其秘。” “若是其冥顽不灵……”玄苍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星芒,“那便只能,将其连同其秘密,一并给埋葬。” “武圣不可轻动,一动,则天惊地动。但愿此子,莫要逼本圣走到那一步。” 话音落下,玄苍子身影缓缓淡去,仿佛融入云海之中。 殿内众人良久才敢起身,面面相觑,既有后怕,更有一种隐隐的兴奋。 师叔祖……终于决定出手! 武圣出手,这将是数百、上千来,此界他们所知道的唯一、一次。 而他们苍玄宗,必将获得最大利益! 东域,天风城、皇宫。 与苍玄宗悬空殿的压抑算计不同,天风城皇宫中的御书房内,弥漫着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萧无极瘫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密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头发散乱,龙袍褶皱,哪还有平日里的半分帝王威仪。 密报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却是字字如刀,剜在他的心上。 “开国大典,陛下所派敖战统领,与中域二十一位武尊联手刺杀方云逸,失败。敖战统领被方云逸一招击杀,形神俱灭。” “其余二十一位武尊,被方云逸一剑尽数诛杀,尸骨无存。” “方云逸疑似已具备武圣级战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补充着,“大同皇朝已立,新政推行迅速,南域三十六州尽归其治。西域、北境诸国部族皆已朝贺归附。” “噗——”萧无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面前的奏章和龙袍。他剧烈咳嗽起来,面色惨白如纸。 “陛下!”一旁侍立老太监惊呼上前,却被萧无极挥手狠狠推开。 “武圣级战力……一剑斩二十一尊……哈哈……哈哈哈……”萧无极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着癫狂与绝望。 “朕的皇儿、皇女……朕的铁浮屠……朕的五位武尊……都没了……都没了啊!” 他霍然起身,踉跄着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东域皇朝疆域图。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地图,划过与南域接壤的漫长边境线。 “方云逸……下一个,怕就是要朕的东域了吧?”萧无极喃喃自语。 “他一定会来的……一定会带着他的大军,来为他方家报仇,来践踏朕的江山……” 东域皇朝,原本有九位武尊。 萧淑雪、独孤雄、殷九幽、屠狂、阴九鸠、秦镇山(被俘)、敖战,加上皇族一位常年闭关的底蕴老祖。 如今,前六位或死或俘,敖战又刚刚陨落,仅剩那位闭关老祖,以及一位镇守皇城的武尊中期将领。 两位武尊,如何抵挡能一剑斩二十一尊的方云逸?如何抵挡那如狼似虎、士气如虹的百万大同军? “不!朕不能坐以待毙!”萧无极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求生欲。 “朕还有江山……还有子民,还有……还有中域可以求救。” 他猛地转身,对老太监嘶声吼道,“传密旨给镇国公,让他亲自去一趟万兽山。” “带上朕的诚意,愿意割让边境五州,献上皇室秘库一半珍藏,只求万兽山能派出强者,助朕抵挡方云逸!不,最好是能联合中域其他势力,主动出击,灭杀方云逸。” 万兽山,中域另一个顶尖势力,以驭使妖兽、修炼血脉之力著称。” “实力与苍玄宗、圣教等在伯仲之间,且与万宝阁等关系密切。” “东域皇朝早年曾与万兽山有不少贸易往来,此刻,成了萧无极眼中唯一救命稻草。 老太监面露难色,“陛下,万兽山向来贪婪,五州之地、半数秘库,恐怕……” “给他们!”萧无极咆哮。 “只要他们能保住朕的皇位,保住东域不灭,什么都给他们!快去。” “是……是!”老太监连滚爬爬地退下。 萧无极喘着粗气,重新瘫坐在龙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引中域猛虎入室,东域即便不亡于方云逸,也会被万兽山逐步蚕食,最终沦为附庸。 但,他还有选择吗? 方云逸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那个少年帝王,眼神中透出的冰冷与决绝,萧无极在元气晶影像中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真正视皇权如粪土,视仇敌如草芥的眼神。“方云逸……方云逸……” 萧无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着怨毒、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深的悔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去招惹大乾方家? 何必贪图那所谓的宝物和立威?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就在东域皇朝惶惶不可终日,中域各方势力密谋串联,苍玄宗武圣老祖暗自决议的同时—— 南域,永安城,大同宫。 第414章:制定规则 方云逸结束一日的朝会议政,独自立于宫中最高的“观星台”上。 夜风凛冽,吹动他深蓝色的帝王常服。 他负手而立,遥望星空,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些正在暗中涌动、算计他的身影之上。 他的灵觉经过剑塔的不断淬炼,对危机的感知总有些不可名状之感。 虽无法具体知晓幽冥古墟、悬空殿、天风城内详细密谋,但那种冥冥中汇聚而来恶意、杀机,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跳梁小丑,冢中枯骨。”方云逸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 九层剑塔静静悬浮,光华内敛,但塔身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第三层混沌空间,时间流速依然维持在二十倍。 而在吞噬玄云宗千年积累、三十一位武尊本源、以及地脉崩解珠后,剑塔空间内的混沌之气浓郁许多,甚至连第四层也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快了。”方云逸能感觉到,剑塔第四层里面,或许有能让他真正无惧武圣,甚至直面此界最高秘密的东西。 至于那些阴谋、胁迫、联合、杀局…… 方云逸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紫霄真气在体内奔腾如龙,隐隐与周天星辰呼应。紫霄剑域虽未展开,但一种无形的、斩断一切的“势”已在他周身流转。 “祖母有暗卫守护,村落位置绝密,更有我布下的隐匿阵法。除非武圣亲至,仔细搜索,否则绝难发现。” 方云逸对此有自信。那是他利用剑塔之力布置的阵法,与此界寻常阵法截然不同。 “国内新政,有司马衍、李斯年等人推行,有监察司监督,有余沧海、周擎天等大将镇守,些许宵小,翻不起浪花。” “中域势力联合?不过一群各怀鬼胎、利益驱动的乌合之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皆是虚妄。” “玄天秘境……”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关于秘境入口可能在南域的消息,影卫也已探得风声。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若秘境真在南域开启,那无疑是天赐机缘,将大大加速大同皇朝的崛起,也能让他更快地提升实力,探索剑塔更高层。 “想来分一杯羹?可以。” 方云逸心中冷笑,“但需要按我大同的规矩来。守我法令,缴纳入境税,秘境所得按比例上缴。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从未想过独占秘境。那不现实,也会成为天下公敌。 但作为南域地主,制定规则,收取“门票”,优先获取部分资源,这是他的底线。 至于苍玄宗那位可能出动的武圣老祖玄苍子……方云逸抬头,望向中域方向,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武圣……正好。” “我之路,需踏过最强之敌。” “你若是亲自来南域,那便让我方云逸看看武圣究竟有多强。” “阻我大同者,皆化尘土。” “无论你是武尊,还是……武圣。” 夜风吹散他的低语,星光洒落在他挺拔如松的身影上,照亮他眼中那无可撼动的决心与睥睨天下的自信。 大同皇朝的巨轮已然起航,方云逸便是那掌舵之人。前方或许是惊涛骇浪,是狂风暴雨,是无数魑魅魍魉的狙击围杀。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剑,可斩虚空,可断因果,可让一切敌,尽化尘土。 这是开国大典结束时,方云逸立于观星台上最后的低语。 这句话,不仅是对自己的宣誓,更是对这片天地,对所有觊觎者的宣告。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南域大地出乎意料地平静。这种平静,却并非真正的安宁,好似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是各方势力在巨大损失后的短暂蛰伏与重新布局。 大同皇朝的统治,在这一个月里各种新政已经全面实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 启元元年二月,新政全面铺开。 在司马衍、李斯年的统筹下,《大同新律》的详细条款被编印成册,分发至各州府县乡,由新任命的“新政宣讲使”深入田间地头、市井街巷,向百姓逐条解释。 废除的苛捐杂税名录贴在每一个城门告示栏上,白纸黑字,红印加盖,让曾经被层层盘剥的农人、工匠、商贩拍手称快。 《均田令》实施则更为复杂,但进展迅速。各州府成立“土地清丈司”,由龙卫(原暗卫,开国后更名)监督,地方官员、乡绅代表、百姓代表三方参与,对全境田亩进行登记造册。 豪强大户隐匿的土地被逐一查出,无地少地的农户按人口分得官田。 仅北境三州,便有超过三十万户贫农获得土地,地契由官府统一发放,上面盖着“大同户部”与“启元皇帝御印”的鲜红印章。 分到土地百姓在田间地头焚香叩拜,高呼“陛下万岁”,民心之凝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武备学堂》的设立,则是另一项撼动旧秩序的改革。 各州府选址建校,第一批三百所“郡级武备学堂”在二月底同时开学。 招收标准只有两条,年满八岁,未满十六岁。通过基础体质与心性测试! 不论出身,不论男女,不论贫富。 学堂提供食宿,统一发放蓝白相间的学员服饰。课程分为文、武两部分! 文课教授《启元蒙书》、《大同律法基础》、《地理常识》、《历史纲要》。 武课传授由方云逸亲自审定、源自剑塔一层部分基础心法改良的《基础吐纳诀》以及《军体拳》、《基础剑术》。 师资方面,文课教师从各地读书人中择优招募,经政务院统一培训后上岗。武课教习则由退伍伤兵、军中好手、甚至归顺的旧朝武者担任,同样经过严格筛选与训练。 开学当日,许多贫寒子弟穿着生平第一套没有补丁的新衣,在父母的泪眼中走进学堂大门。他们知道,这是一条改变命运的路,是陛下赐予的登天之梯。 第415章:等待时机 世家子弟,起初对新学堂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当家中有人带回那本课堂上的《基础吐纳诀》,家族供奉的武者看过之后面色大变,称其“虽为基础,但立意高远,脉络清晰,远胜许多世家珍藏的人阶功法”时,所有轻视烟消云散。 越来越多世家开始主动将子弟送入武备学堂,甚至暗中打探能否获得更高阶功法。 方云逸对此早有预料,通过政务院放出风声。凡学堂优秀学员,或对大同有卓越贡献者,可凭功勋兑换高层次的功法与资源。 这是一条明确的上升通道,将所有人的利益与大同皇朝绑定。 军事上,余沧海坐镇中枢,统管全国武事。周擎天、陈烈、韩世忠、杜如松、夏侯桀、杨弘等将领各守一方,整编军队,强化训练。 原镇北军、各路义军、收编的旧朝降卒,彻底打散重组,按照新的“大同军制”整编。 军制以“伍、什、队、营、团、师、军”为层级,设立明确的晋升与奖惩制度。 军中普及简化版的《基础吐纳诀》,并设立“军功兑换体系”,战功、训练成绩皆可兑换功法、丹药、兵器甚至爵位俸禄。 方云逸亲自定下的军魂是八个字,“保家卫国,天下大同”。这八字被镌刻在每一处军营校场石碑上,融入每一次操练号子声中。 一月时间,百万大军脱胎换骨,虽战力提升还尚需时日,但军心之凝聚、士气之高昂,已远超旧朝任何时期。 经济上,赵谦执掌户部,与江南陆文渊、各地归顺商贾密切合作,疏通商路,降低关税,发行新币“启元通宝”,稳定物价。 得益于玄云宗千年积累的庞大资源注入国库,新朝初立最困难财政时期平稳渡过。 龙卫(原暗卫)力量也在悄然膨胀。开国后,方云逸将暗卫正式更名为“龙卫”,意为“天子之卫,护国神龙”。 编制扩充至三万人,分为“影卫”(专职刺杀、侦察、保护)、“风卫”(专职情报收集、分析)、“雷卫”(专职特殊行动、攻坚)三部。 影九因功晋升为龙卫副统领,协助余沧海掌管龙卫日常事务。 至于原暗卫统领、一号他们,方云逸还有其他用处、包括他私人的商队,从未在明面上出现过。 龙卫和商队组成的触角不仅遍布南域三十六州,更向中域、东域、西域、北境草原延伸,织成一张覆盖所有地域的情报巨网。 方云逸本人,则在这一个月里,除每日处理必要政务、接见重臣、批阅奏章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剑塔三层混沌空间中修炼。 外界一月,塔内已近两年。 这两年时间,他彻底巩固武尊后期的境界,将大典一战所得——吞噬二十余位武尊本源、地脉崩解珠、乃至剑塔自主吸收的玄云宗地脉精华——完全消化吸收。 紫霄真气精纯浩瀚,如星河奔涌。紫霄剑域的范围扩大至百丈,领域内规则演化更加细腻真实,那丝“斩断”真意已完全融入领域本源,心念一动,域内万物皆可为其剑。 重要的是,对剑塔的掌控更加清晰。第四层那层迷雾虽未完全散开,但他已能隐约感知到涉及“规则本源”的具象。 方云逸有种预感,当他突破到武尊巅峰时,剑塔第四层将会成为修炼的强大助力。 这一个月里,中域那些在大典上损失惨重的势力,出乎意料地没有采取任何明面上的报复行动。 没有武尊踏入南域,没有大军压境,甚至连交涉上的激烈抗议都寥寥无几。 但方云逸和龙卫都清楚,这并非对方放弃,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卫从各方渠道汇总的情报显示! 万宝阁在中域各处分阁频繁调集资源,尤其是阵法材料、禁锢类宝物、以及一些记载上古禁忌之术的典籍。 多位阁老秘密会晤,行动轨迹指向几个中域记载的绝地与古遗迹。 黄泉殿彻底转入地下,但其麾下杀手在中域与南域交界区域的活跃度暴增数倍,似乎在搜寻什么。 有零星消息称,黄泉殿内部正在遴选一批“死士”,修为皆在宗师巅峰以上,疑似准备执行某项有去无回的任务。 圣教影尊一系,其总坛所在的“永夜城”戒备森严,进出皆需特殊令牌。 有潜伏的龙卫风卫眼线回报,永夜城深处近期时常传出异常的力量波动,阴冷、死寂,仿佛是在孕育着什么恐怖存在。 九幽府、万剑山同样暗中集结力量,与万宝阁、黄泉殿往来密切。天机阁则闭门谢客,推演天机费用暴涨十倍,仍供不应求。 苍玄宗相对沉寂,但龙卫安插在苍玄宗外围的眼线传回消息。 悬空殿近日云雾翻腾异于往常,偶尔有令人心悸的威压泄露,疑似那位武圣老祖玄苍子并未再次闭关,而是在准备着什么。 东域皇朝则一片愁云惨淡。 皇帝萧无极连续发布三道“罪己诏”,将边境三州守将撤职查办,同时派出多路使团,携带重礼奔赴中域,尤其万兽山方向。 东域境内,征兵力度加大,粮价已经飞涨,民间怨声载道。 这些暗流,方云逸皆了然于胸。 他每日批阅的龙卫密报堆积如山,对各方动向如掌观纹。 “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方云逸在一次小范围军机会议上对司马衍、余沧海等人道,“而这个时机,很可能就是——” “玄天秘境。” 是的,玄天秘境。 这一个月里,关于“玄天秘境入口将在南域开启”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天下。 起初只是在一些顶尖势力高层间秘密流传,但不知从哪个环节泄露,短短旬日之间,便已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南域,永安城,东市茶楼。 “听说了吗?玄天秘境要开了!就在咱们南域!”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伙伴道。 “何止听说,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同伴啜了口茶,眼神兴奋,“据说那秘境是上古遗迹,里面宝贝无数,功法、神兵、灵药,随便得到一样,就能让普通人一飞冲天!” 第416章:朝会 邻桌一个老者摇头晃脑,“老夫年轻时就听过玄天秘境的传说,上一次开启还是百年前,在中域。” “那一趟,可是造就出近百位武尊,没想到,这次居然轮到咱们南域了。” 旁边一桌的武者插话,“轮得到咱们?这等机缘,肯定是那些大宗门、大势力的囊中之物。听说中域苍玄宗、万宝阁、圣教那些巨头,早已经摩拳擦掌。” “那可不一定。”有人反驳,“如今南域是咱们大同的天下!陛下神威盖世,一剑斩下二十多个武尊,中域那些势力敢来抢?也得问问陛下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就是!秘境在南域开启,那就是咱们大同的机缘!陛下肯定有安排。” 类似议论,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无处不在。 寻常百姓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谈资,充满自豪与期待。武者则是蠢蠢欲动,哪怕自知希望渺茫,也幻想着能分一杯羹。 而各地州府官员的奏报、也如雪片般飞向永安,内容大同小异。 境内出现大量陌生武者,气息不俗,多来自中域乃至其他地域,似在探寻什么。 民间议论沸腾,多有武者聚众,打听秘境入口具体位置。 朝堂之上,此事也成为热议焦点。 启元元年三月初一,大朝会。 “陛下,玄天秘境之事,如今已传得沸沸扬扬。”司马衍出列奏报。 “据龙卫风卫汇总,消息源头极多,似乎是有心人故意散布,欲令天下皆知。” 李斯年接口道,“臣以为,此乃阳谋。秘境入口若真在南域,消息扩散,必将吸引天下武者汇聚。届时龙蛇混杂,局势难控,更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制造混乱。” 兵部尚书周擎天粗声道,“怕什么?他们来多少,杀多少!敢在咱们地盘上闹事,统统都给砍了。” 户部尚书赵谦苦笑,“周将军,若来的只是零星武者还好办,但若是中域各大势力联合施压,甚至……那位苍玄宗武圣老祖亲自前来,要求共享秘境,甚至索要主导权,我们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片刻。 武圣之威,如山似岳。 方云逸虽强,但毕竟年轻,是否真的能抗衡成名数千年的武圣? 方云逸端坐龙椅,神色平静。 待众人议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秘境若开,机缘天定。南域是大同之疆土,秘境在南域开启,自当由大同主导。” “传朕旨意:即日起,龙卫加强对各地陌生武者,尤其是中域来客的监控。” “凡是在南域境内,皆需遵守《大同新律》,不得滋事,不得私斗,更不得擅闯军事禁区、皇家禁地。” “另,通告天下:玄天秘境具体开启时间、地点尚未可知。一旦有确切消息,朕自会公告,并制定入境规则。” “在此之前,任何私探秘境、散布谣言、煽动混乱者,以扰乱国政论处,严惩不贷。” “至于中域势力……” 方云逸目光微冷,“他们若守规矩,按律缴纳入境税,秘境所得按比例上缴,朕可允其参与。若想恃强凌弱,强闯硬夺……” 他没有说完,但殿内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 朝会散去后,方云逸屏退左右侍从,独自站在巨大的南域疆域图前。 他目光深邃,穿透那绘制精细的山川河流,好似看到隐藏在平静表面下汹涌暗流。 “影九。”方云逸轻声唤道。 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从殿柱后浮现,影九单膝跪地,青铜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陛下。” “起来说话。” 方云逸转身,走到龙椅旁坐下,示意影九近前,“最近各地的暗探情况如何?” 影九起身,向前几步,声音低沉清晰! “回陛下,龙卫风卫与雷卫配合,近日在南域三十六州擒杀、或驱逐陌生武者共计三百七十四人。” “其中确认来自中域各势力的暗探一百五十九人,东域探子六十七人,西域及北境不明身份者四十八人,余者为各地流窜武者。” 方云逸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可有审讯出什么?” 影九面具下的声音凝重几分,“这正是臣要禀报的重点。擒获的暗探中,有七十三人经特殊手段审讯后招供——他们接到的首要任务,并非探查玄天秘境入口,而是……” 他的话音顿了顿,声音更沉,“寻找陛下祖母,方氏老太君的下落。”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方云逸那瞬间变得冷峻面容。 影九继续开口道,“这些暗探分属不同势力,手段各异。” “万宝阁的探子擅长以商队掩护,深入民间打听十六年前北境方家的旧事。黄泉殿杀手则专门盯着北境各处的隐秘村落和山谷。” “九幽府的人更诡异,竟尝试以招魂问卜之术搜寻血脉气息。” “圣教影尊一系的人则……” “说下去。”方云逸声音平静,但殿内温度仿佛已经是在骤降。 “圣教影尊一系的人,似乎在用一种特殊的血脉感应秘法。”影九道,“据擒获的一名圣教暗桩招供,他们携带某种疑似蕴含圣女气息的器物,能在百里范围内感应到与圣女血脉相近者。” 方云逸眼中紫芒一闪,“结果呢?” “所幸,至今为止,所有前来的势力一无所获。”影九躬身道。 “老太君所在村落被陛下以秘法遮蔽,除非武圣亲至,仔细探查,否则绝难发现端倪。那些暗探最多在北境外围打转,一旦靠近村落百里范围,要么被龙卫拦截擒杀,要么迷失方向,无功而返。”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号已抽调精锐,组成十支猎杀小队,在北境全域巡逻。” “近十日,已在村落外围百里范围内击毙可疑人员四十六人,生擒十九人。所有尸体都经过焚化处理,不留痕迹。” 方云逸微微颔首,但眉头并未舒展。 “武圣不去……但若是多个武尊后期、巅峰联手,以特殊秘法或圣器持续搜寻,未必就不会露出破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夜空。 第417章:危机 “传朕旨意,再加派两队影卫,不,从龙卫影卫中挑选最擅长隐匿与刺杀者,专职守护老太君所在村落。人数增至三百,散于村落外围百里,建立三层警戒圈。” “第一层,外围一百里,设明暗哨,监控一切往来人员。” “第二层,三十里至五十里,布预警阵法与陷阱。” “第三层,三十里内,为绝对禁区。凡未经朕亲自许可,擅入者——无论何人,无论何理由,格杀勿论,不必禀报。” 影九肃然,“臣遵旨!只是……若中域势力派遣大队人马强闯?” 方云逸转身,眼中寒光凛冽,“那便让他们来。村落有朕布下的剑塔禁制,除非武圣亲至强攻,否则短时间内绝难突破。而这段时间,足够朕亲赴北境,将他们尽数诛灭。” 他走到影九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祖母安危,重于一切。” “哪怕暴露部分龙卫力量,哪怕与中域全面开战,也在所不惜。” “臣明白!” 影九躬身,“誓死护卫老太君周全!” 方云逸点点头,回到龙椅坐下,“中域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影九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卷轴,双手呈上。“龙卫潜伏在中域那边的(深瞳)昨日传回急报。关于圣教……已有重大发现。” 方云逸接过卷轴,指尖紫芒一闪,卷轴上的加密符文自动解开。 他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 密报内容详尽而震撼。 圣教内部分为三派——以“影尊”为首的激进派,掌控教中大部分武力与外部事务。 主张开启“圣渊”封印,获取传说中的“混沌真力”,并与中域古族联姻,扩张势力。 另一派则是圣教中的几位长老形成,他们从来不参与任何争斗,只是在守护着某种非同寻常的东西。 最后则是以“圣女”沐清漪为核心的守旧派,人数较少,但掌握部分教中传承圣物与深渊封印秘法。 十六年前,圣女因反对影尊一系的激进计划,拒绝与某古族联姻,毅然离教。 三年前,圣女被影尊一系设计擒回,囚禁于圣教总坛深处的“无尽深渊”入口,以自身圣力加固封印,实则形同囚禁。 近期,影尊一系因在南域接连失利,损失惨重,加之玄天秘境将启,已决定加快步伐。 他们计划在秘境开启前后,强行抽取圣女圣血与神魂,结合圣渊之力,炼制所谓“混沌圣丹”,助影尊突破至更高境界,并彻底掌控圣教。 更令人心惊的是,密报末尾附有一条未经完全证实、但来源可信度较高的信息。 “据圣教内部不愿透露身份的线人称,影尊一系为逼迫圣女就范,已暗中派遣死士前往南域,计划擒拿圣女之子——即陛下您——或您的至亲,以此为胁。” “若是擒拿不成,那则就地格杀,以绝后患,并刺激圣女心神,便于抽取圣血。” 方云逸缓缓合上卷轴,指尖微微发白。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方云逸抬起眼,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转,深邃如渊。“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影九低声道,“深瞳一直在中域经营,已渗透至圣教中层。此消息由三名不同位置的线人分别提供,内容基本吻合。” “但关于影尊欲对陛下下手这部分……尚无线索能证实死士已进入南域。不过……” 他的话音顿了顿,“结合近期各地暗探异常活跃,尤其是针对老太君的搜寻,此事宁可信其有。” 方云逸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密报中提到圣女之名——沐清漪。这个名字,朕似乎在何处听过……” 他努力的回忆,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幼时,父亲书房中似乎有一幅女子画像,祖母偶尔叹息时,也会喃喃念着“清漪”二字。” “还有北境军中一些老将,酒后谈及父亲时,曾含糊提过那位来自中域的女子……” 影九适时补充,“深瞳在密报后附了一份关于圣女沐清漪的简要情报。” “年约三十许,实则具体不知,因圣血之故容颜不老。十六年前游历南域时,与北境军神三将军相识,后结为连理。” “次年便诞下一子,不久后因圣教内部变故,被迫离去。……算来正是十六岁。” 方云逸猛地抬头,眼中光芒暴涨! 十六岁……圣女之子……父亲书房中的女子画像……祖母的叹息…… 无数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敢深思的可能。 “所以?” 方云逸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颤抖,“圣教圣女沐清漪……很可能就是朕的……” “生母。”影九低声接道。 殿内陷入寂静。 方云逸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脑海中翻腾着无数画面与情绪。 十六年来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些原本模糊、被岁月尘封的细节,此刻在“生母可能是圣教圣女”这个石破天惊的可能性面前,变得清晰起来,又无比刺痛。 他想起父亲方文澈书房最深处,那个总是上锁的紫檀木匣。 有一次,他趁父祖母午睡,偷偷用一根铁针撬开那并不复杂的铜锁。 匣中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幅卷轴。他展开,看到的是一位身着素雅白衣、立于云海山巅的女子画像。 画工并非绝顶,但画中人的神韵却跃然纸上。她侧身回眸,眼中仿佛蕴含着星辉与淡淡的忧伤,唇角却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时他只觉得这女子很好看,像故事里的仙子,还曾偷偷临摹过。 后来被祖母发现,并未责打,只是沉默地将画轴收回,锁好,摸着当时尚是幼童的他的头,长长叹息一声,眼中是他那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曾好奇问过,“祖母,那女子是谁?” 祖母总是慌忙拭去眼角,强笑着说,“那是你的娘亲……” 再追问,便只是摇头,说等他长大就知道了。 第418章:思索 “方云逸娘亲”这个词,在方家近乎是一个禁忌。下人们从不敢提,祖母偶尔流露的思念也总带着沉重的压抑。 他从小失去父亲、一直以为,母亲也早逝,从未敢往更复杂、更惊人的方向去想。 如今想来,那画像上的女子,那被祖母讳莫如深的“清漪”,她的气质、她的容颜……与“圣教圣女”这个尊崇却又充满禁忌的身份,隐隐重合。 方云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一股混杂着震惊、带着些许茫然、甚至一丝荒诞的情绪,冲击着他稳固如磐石的心境。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他猛然间想起、自己这具身体原主的天赋,以及自己灵魂穿越后,结合剑塔所展现出的、堪称逆天的修炼速度与战力。 “圣血……” 方云逸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影九的密报中提到,圣女沐清漪身负“圣血”,容颜不老。 圣教内部对圣血极为看重,视之为传承核心,甚至影尊一系不惜囚禁圣女,也要图谋其圣血与神魂,炼制所谓的“混沌圣丹”。 那么,自己这具身体里,是否也流淌着所谓的“圣血”? 方云逸内视己身。 体内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骨骼泛着玉质光泽,经脉宽阔坚韧远超同阶,真气精纯浩瀚,更隐隐与天地间某些玄奥规则共鸣。 尤其是他神魂,经过剑塔数次淬炼,强韧凝实,灵觉敏锐异常,甚至已经能提前捕捉到冥冥中的危机。 这些,固然有自己穿越后苦修不辍、以及剑塔逆天功效的缘故,但这具身体本身的底子,似乎也好的过分。 从一个自小便中剧毒、病弱已死的将门遗孤,到如今横扫南域的武尊后期,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一年多时间。即便有剑塔二十倍时间加速,这个速度也足以吓死人。 以前他只当是剑塔之功,加上自己两世为人的心性与领悟力。现在,却不得不思考另一种可能——是否这具身体本身,就继承来自那位“圣女母亲”的非凡血脉? 这圣血,或许才是他能如此快速接纳剑塔之力、承受混沌之气改造、甚至初步驾驭血海古剑那恐怖杀伐意志的深层基础?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然而,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更令人不安的疑惑——识海中的九层剑塔,它又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尊神秘莫测的剑塔,是他灵魂穿越后的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深的不解之谜。 它伴随自己的灵魂穿越而来,却似乎又与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剑塔内的紫气、血海、混沌空间、以及那柄恐怖的血海古剑,其层次明显超越出南域,甚至可能超越中域的认知。 这剑塔,是原主母亲——那位圣女沐清漪留给亲生儿子的保命底牌或传承圣物吗? 似乎说得通。 圣女离教时或许带走圣教的部分传承或至宝,剑塔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因其特殊性,只有身负圣血的后代才能唤醒或继承。 还是说……这剑塔根本就是自己灵魂穿越带来的“外挂”,与这具身体、与那位圣女母亲毫无关系? 只是巧合地附身在一个身负圣血、天赋异禀的少年身上,两者叠加,才造就出如今的自己? 两种可能性在脑海中激烈交锋,每一种都似乎有迹可循,又都疑点重重。 若是圣女所留,为何祖母从未提及?以祖母对自己的疼爱,如此重要的遗物,应该是绝不会隐瞒。 而且,剑塔的运作方式、内部空间、乃至那血海古剑的气息,与影九描述的圣教力量体系(如镇魂钟、圣血等)似乎并不完全一致,反而更古老、更混沌、更……超然。 若是灵魂自带,那这剑塔的来历就更加神秘莫测,牵扯到穿越本身的奥秘,甚至可能指向更高的层面。 这两种可能性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探寻的渴望。 原主身世之谜与力量之源,如同硬币的两面,此刻紧紧贴合,难以分割。 良久,方云逸重新睁开眼,眸中的紫金色光芒沉淀下去,恢复深邃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决心。 “影九。”方云逸声音恢复惯常沉稳,却多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在。” “你方才所说,圣教影尊一系,可能已派死士前来南域,目标直指朕或朕的至亲。” 方云逸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太君那边防卫,按朕刚才说的,提升到最高等级。” “龙卫内部,也需进行一次秘密筛查,尤其是近期与中域有接触,或行为有异常者。” “遵旨!臣即刻去办。”影九毫不犹豫。 方云逸话音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墙,望向那遥远而神秘的中域。 “另外,安排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待国内局势稍稳,玄天秘境之事有个初步应对章程之后……朕,或许要亲自去中域一趟。” 影九霍然抬头,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他迅速压下,只是沉声道。 “陛下,中域如今龙潭虎穴,各方势力对陛下敌意深重,尤其是圣教影尊一系、苍玄宗激进派等。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若有任何差遣,臣等万死不辞!” 方云逸摆了摆手,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朕才更要去。有些事,有些人,总要去面对,去求证。”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心里想着,“既然继承了这具身体,享受着方家血脉亲情,那有些因果,便不得不担起来。” 心里话,说得有些含糊,既指身为“方云逸”的责任,也暗含对那位可能存在的“圣女母亲”的复杂心绪。 他占据原主的身体,虽然那时原主已因剧毒而灵魂消散,但这份血缘的牵绊、这份身世的谜团,既然摆在面前,他就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 第419章:有人闯宫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单纯穿越者,他的根,他的情,他的责任,都已深深扎进这片土地,融入“方云逸”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 “况且………”方云逸收回思绪,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锐光毕露。” “他们不是想找朕吗?” “朕亲自送上门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留得住朕!” “也省得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总在暗处搞小动作,扰朕清净,威胁朕的亲人。” 影九深知主上决定的事,从无更改,只能肃然道。“臣明白!” “臣会立刻着手准备,挑选最精锐的龙卫,制定最周全的路线与预案。” “只是……陛下,中域势力盘根错节,武圣级存在不止一位,此行凶险,远超南域任何一战。” “朕知道。”方云逸语气平淡,却自有睥睨之气,“武圣又如何?朕的路,本就是杀出来的。他们若讲规矩,朕便按规矩来。他们若想以力压人……朕的剑,也未尝不利。” 他看向影九,“此事,暂时仅限你知,司马衍、余沧海、周擎天等核心重臣,稍后可酌情透露,但具体行程,务必严格保密。” “是!” “还有别的事吗?”方云逸问道,今夜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巨大,但他知道,影九深夜紧急求见,绝不会只为一件事。 影九果然再次躬身,“还有一事,需即刻禀报陛下。东域皇朝那边,有最新动向。” “讲。” “据风卫潜伏在东域天风城及边境的暗线急报,东域皇帝萧无极,在敖战陨落、得知大典刺杀彻底失败后,已近乎疯狂。” “他连续派出多路密使,携带海量珍宝和割让边境的文书,前往中域万兽山求援。” “万兽山?”方云逸眉头微挑。 这个势力他有所耳闻,中域顶尖势力之一,以驭使强悍妖兽、修炼独特血脉功法著称,门人弟子往往与强大妖兽签订契约,战力彪悍,行事风格比苍玄宗更为直接霸道。 “正是。”影九道,“最新消息,万兽山已初步接受萧无极的请求,已有一支先遣队伍随东域密使返回。” “据悉,带队的是万兽山一位长老,麾下有数名精英弟子,以及……数头实力堪比宗师巅峰乃至武尊初期的凶悍战兽。” “东域朝廷正在边境大规模集结军队,征调粮草,似有不顾一切、主动进犯我大同东境的迹象。” “萧无极可能想借万兽山之势,趁陛下您刚刚立国、内外事务繁杂之际,发动一场赌博式的进攻,以求挽回颓势,甚至……扭转乾坤。” 方云逸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冰冷的嘲讽。“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萧无极是把东域最后的家底与尊严,都押上去,请来一头更凶恶的豺狼。” “即便能暂时逼退朕,东域也注定沦为万兽山的傀儡附庸。愚蠢至极!” 他略一沉吟,便下令道,“传令给夏侯桀和杨弘,东境防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命令陈烈,他的伤势若已无大碍,即刻前往东境坐镇,统筹防务。” “告诉周擎天,玄云宗后续清理工作加快,完成后其本部兵马随时待命,准备东调。呼延灼、哈图鲁的轻骑,可以开始向东部边境运动,进行袭扰侦查。” “万兽山的人……”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若是他们识趣,只旁观,朕可以暂时不理。若是他们敢亲自下场,对我大同将士出手……朕也不介意,让中域再多一个血仇。” “臣遵旨,即刻传递军令!”影九应道。 就在影九领命,准备转身退下,去安排这一系列至关重要的事务时—— 方云逸忽然神色一动,目光如电,射向大同宫东南方向的夜空。 看到方云逸的神情变化,影九也在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气息与阴影融为一体。 “有人闯宫。” 方云逸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讶异。 “实力还不弱……武尊中期,剑意精纯凌厉,身法诡异,竟然能绕过外围大部分明暗哨和预警阵法,直接逼近到内宫范围……周伯伯已经和她动手。” 话音未落,殿外已隐隐传来真气爆裂的轰鸣声,以及周擎天那熟悉的怒吼。 “好胆!何方宵小,敢夜闯皇宫。” “给老子留下!” “轰!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集如雨,狂暴的气浪即便隔着重重宫殿,也能感受到其猛烈。 周擎天的铁血地煞真气如火山喷发,炽热刚猛,但那闯入者的剑气却如月光下的寒泉,冷冽迅疾,穿透力极强,两者交锋,竟隐隐有将周擎天压制住的趋势。 方云逸身形未动,灵觉却已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过去,瞬间“看”清战况。 夜色下,大同宫内一片专门用于禁军操练的小型校场中,周擎天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厚重陌刀,正与一道纤细身影激烈交手。 那身影笼罩在一层淡淡、仿佛能吸收月华的朦胧光晕中,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出是一名女子。 女子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手中一柄长剑如同灵蛇,剑法精妙绝伦。 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直指周擎天招式间的薄弱之处。 周擎天勇猛无匹,手中陌刀挥舞间大开大合,暗红色的铁血地煞真气化作重重刀罡,如同千军万马冲锋,气势骇人。 他的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往往能以伤换伤,以势压人。 然而,那女子的剑法实在太过高明,身法更是飘忽如鬼魅,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周擎天的狂暴攻击。 同时那冰冷凝实的剑气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周擎天的护体真气,在他厚重的甲胄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剑痕。 麻烦的是,女子的剑气中似乎蕴含一种奇特的力量,并非单纯的阴寒,而是带着一种净化、穿透的特性,让周擎天至阳至刚的铁血地煞真气都有些运转滞涩。 短短数十回合,周擎天已怒吼连连,身上添出多处伤口,虽未伤及根本,但明显落入下风,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悍勇之气苦苦支撑。 第420章:月璇 “好厉害的剑法……” “这路数,绝非南域所有,甚至与万剑山那种纯粹的锋锐霸道也不同,更偏向于技巧、速度与一种独特的破邪意境。” 方云逸心中判断,“而且,她似乎未尽全力,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杀伤?” 影九低声道,“陛下,可要龙卫出手,或是调动宫内高手围杀?” 方云逸摇头,“周将军暂无性命之忧。此人虽闯宫,但杀意不浓,剑气虽利却留有余地。朕亲自去看看!”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从殿内消失。影九跟上,身形融入阴影,如影随形。 校场上,周擎天又是一声暴喝,陌刀横扫千军,逼退女子疾刺而来的三剑,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胸前空门微露。 女子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幻影般掠过,剑尖直指周擎天咽喉,速度快到极致! 周擎天瞳孔收缩,陌刀回防已是不及!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定。”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仿佛蕴含着无形的规则之力。 女子只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如同陷入万年玄冰之中,那迅捷如电的一剑,竟硬生生停在周擎天咽喉前半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连她体内奔腾真气,都瞬间停滞下来。 周擎天趁机暴退数丈,喘着粗气,又惊又怒地看着那被定住的身影,然后转向声音来处。 “末将无能,惊扰陛下!请陛下治罪。” 方云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校场边缘,月白色常服在夜风中轻扬。他轻轻抬手,周擎天便被一股柔和力量驱退。 “周将军辛苦,此人剑法非凡,非你之过。”方云逸说着,目光落在那被禁锢的女子身上。 他心念微动,解除了对其真气的绝对禁锢,但依旧留下一层虚空束缚,让她无法轻易挣脱或暴起伤人。 女子感到身体一松,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仍在。她缓缓转过身,朦胧的光晕稍稍散去,露出一张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风韵犹存却带着长途跋涉疲惫与焦急的面容。 她相貌清丽,眉宇间有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此刻正用一双明亮而复杂的眼眸,盯着方云逸,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过后,眼中充满着激动、期待、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她手中的长剑垂下,并未再做出攻击姿态,只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开口问道。 “你……就是方云逸?大同皇帝?” 方云逸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警惕与探究。“正是!” “你是何人?” “为何夜闯大同宫?中域来的?” 他没有直接点出圣教,而是先做试探。 女子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但眼神依旧牢牢锁定方云逸的脸,尤其是他的眉眼轮廓。 她没有回答方云逸的问题,反而急声反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求证欲。 “你父亲,可是当年的北境军神,方文澈方将军?你祖母,可是方老太君?” “你……你的左侧腋下,是否有一小块形似弯月的淡红色胎记?” 最后一句问出,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微微发白。 方云逸心中一震。 父亲和祖母的信息不难打听,但这左侧腋下处的胎记……极为隐秘,除了自己和祖母,无人知晓。这女子如何得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 女子见方云逸没有否认,眼中激动之色更浓,几乎要落下泪来,但她强行忍住,依旧坚持道。 你先回答我!这对我……对我们至关重要!请你,务必告诉我实话!” 她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恳求,与刚才那精妙凌厉的剑客形象判若两人。 方云逸凝视着她,灵觉仔细感知着她的情绪波动。那激动、急切、悲伤、以及一种深切的关怀,不似作伪。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朕之父,确是方文澈。朕之祖母,正是方老太君。” “至于胎记……确有。” 得到回复的女子,泪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她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却又被虚空束缚稳住。 “像……太像了……尤其是眉眼和轮廓……殿下曾说过,她孩儿出生时便有……” 女子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十六年了……我们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方云逸心中波澜再起,他挥手撤去虚空束缚,只留下一点预警。 “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你是谁?” “来自何处?” “还有你口中所谓的殿下、又是谁?你找朕,究竟是意欲何为?” 女子擦了擦眼泪,平复情绪,但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已带着柔和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她整理一下衣襟,以一种异常郑重的姿态,向着方云逸躬身行一个极为古老复杂的礼节,声音虽仍带着哽咽,却清晰无比。 “圣教护法,圣女座前近卫长,月璇,参见……参见少主!” “少主?” 方云逸瞳孔微缩。 周擎天和隐藏在阴影中的影九,看到女子的动作和对方云逸的称呼、心头剧震。 月璇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恳切。“少主,我奉命,避开影尊一系的层层封锁与追杀,潜入南域,只为寻您!” “一为求证您的身份!二为殿下她……您的母亲,她一直在等您,她一直在受苦啊!” “我的……母亲?” 方云逸重复着这个词,心中那早就有所预感的答案被当面揭破,让他心神剧震。 尽管已有猜测,但当“圣女”与“母亲”这两个身份,由一个明显来自圣教内部、且对圣女极为忠诚的人亲口确认时,那种冲击力依旧非同小可。 月璇用力点头,急切地说道,“是的!您母亲,就是我圣教圣女,沐清漪殿下。” “十八年前,殿下游历南域,与方将军相识相知,结为连理,一年后便有了您。” “后来圣教内部生变,影尊一系逼迫殿下返回,殿下为不连累方将军和您,更为守护一件重要的东西,不得不忍痛离去。” 第421章:过往 她的语速很快,“我们这一脉,忠于圣女殿下。这些年来,一直被影尊一系打压、监视,对南域的消息所知甚少。” “直到前不久………” “你先随我进殿!” 方云逸相继开口,打断月璇继续说下去的话语。同时下令,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一个字,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独属于帝王威压的冰冷,如同寒冰刺入每个人的骨髓。 周擎天以及在场禁军皆是浑身一震。 “遵旨!” 暗影中的影九也是无声地躬身领命。 月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便转为理解——看来这位少主行事之果断,倒是与传言相符、甚至由有过之。 方云逸转身,月白色常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随我来吧!”声音平静,却是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月璇用真气吸起掉落的长剑归鞘,微微深吸一口气后,随着方云逸而去。 两人穿过校场,走过禁军警惕宫道,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偏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无任何侍从。 “坐。” 方云逸在殿中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月璇却是并未落座,而是再次躬身,“少主面前,月璇不敢坐。” 方云逸没有强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下,这位自称“圣教护法”的女子面容清晰可见——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实际年龄无法知晓,却是风韵犹存。 眉宇间有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方才激动的情绪,让她的脸色略显苍白。 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此刻正紧紧地盯着方云逸的脸,那眼神中混杂着激动、怀念、悲伤,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你说你是圣教中的护法,圣女座前近卫长。”方云逸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是带着审视,“可有凭证?” 月璇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玉佩。玉佩通体温润,呈淡紫色,雕刻着复杂玄奥的云纹,中心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月华的明珠。她双手呈上。 “此乃圣女殿下贴身玉佩月华凝,唯有殿下最信任的近卫长方可持有。” “玉佩中的月华珠,唯有与圣女自己、以及相同血脉者方能催动。” 方云逸伸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心念微动,一缕淡金色血液注入其中。 刹那间,玉佩中的月华珠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如月光般洒满偏殿,光芒中隐隐有一道女子的虚影一闪而逝——那是一个身着白衣、面容绝美却带着忧伤的身影。 月璇看到这一幕,泪水涌出,“果然……果然是你……唯有殿下的血脉,才能真正唤醒月华珠……” 方云逸看着手中发光的玉佩,心中波澜再起。他撤去血液,光芒也逐渐消散。 他将玉佩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月璇身上。“就算如此,也只能证明你与圣女有关,并不能证明你所说的一切。” 方云逸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警惕。“中域势力在南域活动频繁,万宝阁、黄泉殿、圣教影尊一系……皆对朕怀有敌意。” “朕如何知道,你不是影尊一系派来,以所谓圣女之子为饵,设下的圈套?” 月璇闻言,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露出理解的神色。“少主谨慎,理所应当。” “月璇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若是少主不信,可对月璇施展任何测谎秘术,或交由龙卫审讯,月璇绝不反抗。” 她的话音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方云逸脸上,眼中好似带着深深的怀念。 “少主……您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与殿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您的轮廓、鼻梁……殿下常说,方将军英武,但您一定更像她些。” 方云逸沉默。 月璇则是继续道,“殿下离开时,您尚在襁褓。她有留给您三样东西!” “一枚与这月华凝配对的日曜暖玉佩,一枚刻着清漪二字的小小金锁,还有她以自己的圣血与一缕神魂炼制的护身符,形似弯月,贴身佩戴可温养经脉,抵御阴邪。” 方云逸闻言瞳孔微缩。 月璇口中所说的三样东西,他确实有印象——虽然模糊,但确实是有的。 那枚小金锁,祖母曾说是母亲留下,但他小时候病弱不堪,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那弯月形的护身符,他记忆更深,从小就戴在脖子上,六岁那年体内剧毒爆发、在昏迷中护身符莫名碎裂……… “护身符……在我六岁时已经碎裂。”方云逸缓缓道。 月璇眼中闪过痛惜,“那是殿下以自身本源炼制的,能护您平安,亦能在危急时刻爆发出殿下一击之力。” “碎了……定是曾为您挡过致命灾劫。”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当年离去,实是迫不得已。圣教内部,影尊一系势大,欲强行开启圣渊封印,汲取混沌真力,更逼迫殿下与中域某古族联姻,以巩固权势。” “殿下不愿,更知开启圣渊封印会引发何等灾劫,遂暗中带走教中部分传承圣物与封印秘卷,离教远走。” “在南域,她遇见方将军……”月璇的声音柔和下来,眼中浮现追忆之色。 “殿下曾说,那是她一生中最自由、也是最开心的时光。” “方将军豪迈正直,待她如珍如宝,不知她身份,只当她是流落江湖的孤女。” “北境风光壮阔,民风淳朴,殿下在那里度过近两年平静生活,直至……怀了您。” “然而好景不长。” “影尊一系终究寻到殿下的踪迹。” “十七年前,就在您出生后不久,三位教中的太上长老联袂而至,要擒殿下回教。殿下为不连累方将军与您,更怕影尊一系迁怒方家,只得现身,与三位长老谈判。” 月璇的声音变得低沉,“殿下以自身回归圣教、并自愿镇守圣渊入口为条件,换取影尊一系不得伤害方将军与您的承诺,更让他们立下血誓。” “她临行前,将三样东西留给您,更以秘法遮掩您身上圣血的气息,让寻常探查难以发现。” 第422章:东域来袭 “她走的那天……”月璇眼中含泪,“是哭着走的。她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您,心中自然是万分不舍。最后狠心放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说,若是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偏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方云逸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衣袖下的手,却是微微握紧。 “殿下回到圣教后,影尊一系并未完全遵守承诺。他们虽未直接对方家与您下手,却在暗中施压,让大乾朝廷猜忌方家,克扣粮饷军械,更在十六年前……” 月璇的声音带着愤恨,“那场针对方家的阴谋,背后未必没有影尊一系的影子!” “只是他们做得极为隐秘,我们这一脉当时又被严密监控,难以查证。” “这十七年来,殿下一直被安置在圣教总坛最深处的无尽深渊入口,名义上是镇守封印,实则是囚禁。” “她以自身圣力日夜加固封印,对抗深渊中渗透出的侵蚀与低语,心力交瘁。” “影尊一系则不断施压,欲获取殿下所知的完整封印秘法与圣教传承,更觊觎殿下的圣血与神魂……” 月璇的声音颤抖起来,“尤其是最近,影尊一系在南域接连受挫,损失惨重,加之玄天秘境将启,他们已急不可耐。” “我们收到密报,影尊已说动教内数位原本中立的长老,准备近期对殿下不利——” “准备强行抽取圣血炼制混沌圣丹,或逼迫殿下说出传承秘法,甚至……以殿下为祭品,尝试强行开启部分封印!” 她猛地跪倒在地,抬头看向方云逸,眼中满是恳求与急切。 “少主!月璇冒死突破影尊一系封锁,千里迢迢潜入南域,就是为了寻您!” “殿下她……她一直在等您,她从未有一天忘记过您!求您……求您救救殿下。” 方云逸看着跪下的月璇,久久不语。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愈发难以捉摸。 月璇的话,与他之前的猜测、与龙卫的情报,相互印证,丝丝入扣。那枚“月华凝”玉佩的反应,更是铁证。 然而,十七年的空白,十七年“母亲”这个词的缺失,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极紧。 他既有一种揭开谜底的释然,又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惶惑,更有一种深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为何当初要离开?为何十七年来杳无音讯? “你先起来。” 方云逸终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月璇却不肯起,“少主若是不信,月璇愿在此立下血誓,若有半句虚言,必遭万魂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朕信。”方云逸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月璇。 “玉佩的反应做不了假,你所言之事,与朕所知也能印证。只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十七年了。朕从一个剧毒缠绕的婴儿,到如今坐拥南域,称帝建元。” “这十六年,是祖母将朕抚养成人,是祖父、大伯、二伯、父亲的旧部护朕周全,是北境的风雪与刀剑磨砺朕的意志。” “娘亲二字……对朕而言,太过陌生。” 月璇心中大恸,泪水无声滑落。 “殿下她……身不由己。” “圣渊之下,凶险万分,殿下日夜对抗侵蚀,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她并不是不想联系您,是不能,也不敢——影尊一系在圣教中一直监视着我们。” “任何与外界,尤其是与南域的联系,都可能成为他们对方将军和您下手的借口。殿下她……是怕啊!” 方云逸沉默片刻后,叹息说道,“如今方家也只是剩下朕这唯一血脉,十七年前我父亲战死沙场,死无全尸。” “随后就是我阿爷、大伯、二伯、堂哥他们,皆是战死在北境。” “还有朕,自小便被人下毒手。” “下毒的手段极为的高明,南域几乎所有的医者、包括当时的宫中御医,皆是查探不出,只言活不过十岁。” “如今这么看来,当初背后的真相,并不止是那位乾帝,其中圣教才是幕后黑手,乾帝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方云逸想起书房中那幅女子画像,想起那枚碎裂的护身符……原来,那个“母亲”,并非抛弃他,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守护他,在承受着他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煎熬。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有释然,有心疼,有恍然,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你说影尊一系近期要对圣女不利,”方云逸转身,目光如炬,“具体时间?如何施压?教内中立长老为何会倒向他们?” 月璇听着方云逸的叙述,默默地擦去眼泪,她以及圣女、都以为方家还是十七年前的那个方家。 却从未想过,十七年后已经物是人非。 若是圣女知道如今方家的状况,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杀出圣教。 月璇回过神来后,连忙道,“具体时间尚不确定,但应在玄天秘境开启前。” “影尊一系以圣教大义、开启圣渊获取混沌真力以应对可能来自外界的威胁为由,游说那些中立长老。” “他们声称,殿下镇守封印十七年,圣力消耗巨大,已难以为继,不如物尽其用,以殿下圣血神魂炼制圣丹,或助影尊突破,或用于增强封印。” “更歹毒的是,他们散布谣言,称殿下当年私带教中圣物离教,与凡人生子,已玷污圣血,不配为圣女。唯有献祭自身,方能赎罪,为圣教换取一线生机。” 月璇咬牙切齿,“那些中立长老,有的本就对殿下当年离教不满,有的则被影尊许诺秘境资源或圣丹份额打动,态度已然松动。” “我们这一脉,以云婆为首,加上我、星萤、凰玥等几位近卫,虽拼死守护在圣渊附近,但实力远不及影尊一系。” “若他们真的一意孤行,强行动手……我们最多只能拖延片刻。” 月璇眼中满是绝望,“所以,我才不得不冒险前来南域,寻求少主帮助!” “普天之下,如今唯有少主,有能力、也有可能愿意救殿下。” 方云逸缓缓走回座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好似陷入沉思。 半信半疑吗? 不,月璇的话,他已经信了八分。 剩下两分,不是怀疑她的忠诚,而是需要亲眼见到那位“圣女”,亲口问一些话,才能彻底解开心中最后的心结。 中域,他本就想要去求证此事。 玄天秘境之事,中域各方势力敌意,还有自己身世与力量根源的谜团……如今,又多了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圣女如今,具体在何处?圣渊入口,又要如何进入?”方云逸看向月璇询问。 月璇精神一振,知道少主已经动心,连忙道,“圣教总坛位于中域极北的永夜山脉深处。圣渊入口则在总坛最核心的禁地,由九根镇渊神柱环绕。” 殿下就在神柱中央的平台上。 外人若是要进入,需穿过影尊一系控制的永夜城,突破重重禁制与守卫。 “但若是有我带领着,知晓密道与轮值规律,或可避开大部分耳目,悄然接近。” 她补充道,“不过,圣渊附近,影尊一系布置大量监控阵法与守卫。” “尤其是近期,戒备更加森严。我们需从长计议,寻找最佳时机。” 方云逸微微颔首,“此事需周密安排。” “朕初立新朝,百事待举,东域那边又有异动,朕不能贸然离开。” 他看向月璇,“你先在宫中住下,好生休息。关于圣女与圣教之事,朕还有许多要问。但在朕安排好朝中事务之前,你不可离开指定院落,亦不可与任何人接触——这是为你的安全,也是为保密。” 月璇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月璇明白!一切听凭少主安排。” 方云逸唤来影九,低声吩咐几句。 影九领命,对月璇做一个“请”的手势。 月璇最后深深看了方云逸一眼,那眼神充满期待与托付,这才跟着影九悄然退下。 偏殿内,只剩下方云逸一人。烛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他重新拿起那枚“月华凝”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血脉隐隐共鸣的气息。 “母亲……”他低声念着这个陌生又沉重的词,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良久,他将玉佩收起,眼神变得坚定锐利。“无论如何,中域之行,势在必行。” “但在那之前……”他望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遥远的边境。 “东域的这个麻烦,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内忧外患,朕如何能安心离开?” “传令!”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偏殿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隐藏在暗处的龙卫耳中。 “明日卯时,召司马衍、余沧海、周擎天、赵谦、陈烈、夏侯桀、杨弘等人,御书房议事。” “是!”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应命声。 方云逸走到殿外,仰望星空。 今夜之后,许多事情都将改变。 身世之谜揭开,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 不仅要守护大同,守护祖母,如今,又多一个需要他去拯救、素未谋面的母亲。 “路虽远,行则将至。” 他喃喃自语,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转。“朕倒要看看,这中域,究竟是龙潭虎穴,还是朕的登天之路!”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翌日,卯时未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一份加急军报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被送进永安城,直抵大同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被紧急召来的司马衍、余沧海、周擎天、赵谦、陈烈等人,脸上还带着宿夜未消的倦意。 但看到方云逸凝重脸色和桌上那封火漆已被拆开的军报,所有人的睡意瞬间消散。 “陛下,东境急报!”司马衍沉声道。 方云逸将军报推至桌案中央,“夏侯桀和杨弘联名发来的。你们自己看!” 众人围拢过来,司马衍拿起军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东域皇朝皇帝萧无极,以为子复仇、雪国耻之名,御驾亲征,倾举国之力,集结八十万大军,已于一日前开拔,兵分三路,向我东境压来!” “中路三十万,由萧无极亲自统帅,携东域皇朝残存的两位武尊——镇国武尊天刀聂狂、皇族底蕴老祖龙象尊者敖山,直扑我沧州防线。” “左路二十五万,由东域兵马大元帅屠万雄统领,沿北线进发,威胁我青州。” “右路二十五万,由丞相诸葛明坐镇,辅以多位宗师将领,南下袭扰我扬州边境。” 司马衍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寒意。 “更麻烦的是,军报中提及,东域大军中,出现大量不属于东域军制、身着兽皮或异域服饰的武者,他们身边……皆跟随有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妖兽!” “数量不下百头,其中至少有数十头气息堪比宗师巅峰,更有十来头……疑似拥有武尊初期的战力!” “万兽山!”周擎天咬牙切齿,“萧无极这杂碎,果然把万兽山这群杂种引来了!” 赵谦眉头紧锁,“万兽山以驭兽闻名,其门人弟子与妖兽签订契约,协同作战,战力远超同阶。” “百头妖兽,其中还有武尊级的存在……这对我军士气是极大打击,对防线更是严峻考验。” 陈烈伤势未愈,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夏侯桀和杨弘手中,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五万兵马,且新编部队居多,战力尚未完全成型。” “面对八十万东域大军,加上万兽山的妖兽助阵……压力太大。” 余沧海眼中剑气隐现。“陛下,末将即刻前往东境,助夏侯、杨二位将军一臂之力。” 方云逸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军报上轻轻敲击着。御书房内气氛压抑! 片刻后,司马衍继续道,“军报最后,夏侯桀和杨弘联名请求。” “一,增派援军,至少二十万。二,调派朝中武道高手,应对万兽山携妖兽及东域武尊。三,请求陛下,亲临东境,以振军心。” 第423章:御驾亲征 “亲临东境……”赵谦喃喃道,“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稳,若此时离京……” “赵尚书此言差矣!”周擎天大声道。 “正因陛下初登大宝,才需雷霆手段,震慑四方!东域敢在这个时候大举进犯,就是看准我大同新立,以为我们内政繁忙,无暇他顾。” “若是不给予迎头痛击,日后的西域、北境,乃至中域那些杂碎,岂不都以为我大同好欺负?” 陈烈也沉声道,“周将军所言有理。东域此战,必须打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不仅要击退敌军,更要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天下人都看看,犯我大同者,虽远必诛,并不是一句空话。” 余沧海微微点头,“陛下亲征,士气必然大振。且以陛下之能,对付万兽山那些妖兽和东域武尊,把握更大。朝中政务,有司马丞相、赵尚书、李相等人在,当可维持。” 司马衍沉吟片刻,将目光看向方云逸。 “陛下,诸位大人所言,确有道理。东域此战,关乎大同国威,更关乎后续应对中域压力的底气。” “只是……陛下若是亲征,京都需要有足够力量坐镇,以防中域势力趁虚而入。” 方云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东境,朕亲自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东境三州——沧州、青州、扬州。 “萧无极以为,请来万兽山,集结八十万大军,就能挽回颓势?痴心妄想。” 方云逸冷笑,“朕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立威,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接着转身,看向众人,“传朕旨意。” “其一,周将军,你即刻点齐本部十万精锐,星夜兼程,驰援东境,统领夏侯桀、杨弘等大军。” “其二,呼延灼、哈图鲁,率领八万轻骑,自侧翼迂回,袭扰东域大军粮道,截杀其后勤,不必恋战,以骚扰疲惫为主。” “其三,韩世忠、杜如松、蜀王刘隐、陆文渊,各自整备本部兵马,加强边境戒备,防备东域或中域其他势力趁火打劫。” “其四,余沧海、陈烈,留守永安。余沧海总领京师防务与龙卫,陈烈辅之。”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总揽朝政,推行新政不得有误。” “其五,”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马衍身上。 “朕离京期间,朝中一应事务,由司马衍代朕决断,遇不决者,可急报东境。” “但有敢趁朕不在,结党营私、动摇国本者——无论何人,先斩后奏!”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方云逸走到御案前,提笔疾书,很快写就一份诏书,盖上大同玉玺。 “将此诏明发天下。” 他将诏书递给司马衍,“告诉萧无极,告诉万兽山,告诉所有暗中窥伺的魑魅魍魉——朕,在大同东境,等他们。” “朕要让他们明白,之前放过一些中域的人,是朕的仁慈。但若他们将朕的仁慈当作软弱,以为可以得寸进尺……那便用血与剑,让他们都清醒清醒。” 方云逸的声音不高,却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冲天的杀意。 “这一战,不仅要退敌,更要灭其胆,丧其魂!朕要东域八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朕要万兽山的人,知道插手南域之事的代价!朕要用这一战,告诉全天下——” “大同已立,帝王已出。” “凡犯我疆域者,皆化尘土!” 御书房内,烛火猎猎,映照着众人眼中燃烧的战意与坚定的信念。 东境狼烟已起,而大同的帝王,将亲执长剑,踏血而行,为这个新生的皇朝,杀出一个赫赫威名,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诏令既下,整个永安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轰然启动。 周擎天第一个抱拳领命,虎目赤红,“末将这就去整军!” “十万精锐,明日辰时必能开拔!” 他转身大步离去,铁甲铿锵声在殿外廊道急促远去。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将军,腹部旧伤已经痊愈,此刻战意已燃至巅峰—— 玄云宗之战他未尽全功,东境此战,他誓要斩将夺旗,一雪前耻。 余沧海与陈烈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意。留守京师,责任绝不比前线轻松。 中域那些势力如同暗夜中的群狼,陛下亲征的消息一旦传出,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突袭永安。 “陛下放心,”余沧海按剑躬身,剑气隐现,“臣在,京师在。” 陈烈虽面色仍显苍白,却挺直脊梁,“禁军三万,龙卫八千,加上城防阵法,纵有武尊来犯,亦可支撑至陛下回援。”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位文臣,此刻也再无平日里的温文儒雅。司马衍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预备的文书——那是开国之初便草拟的“帝王亲征时朝政运转章程”。 “陛下,按此章程,朝中一应事务将由臣等三人共议决断,每日奏报汇总,以飞鹰传至东境。遇急务,可用影卫密道急报。” 司马衍语速极快,“新政推行,臣等会放缓激进条款,以稳为主。” “监察司已得密令,即日起加大对各地官员、世家监控,凡有异动,立斩不赦。” 方云逸微微颔首,对司马衍的周全颇为满意。这位原大乾皇朝军中的军师,如今的大同左相,确有大才。 “还有一事,”赵谦补充道,“陛下亲征,粮草军械转运需加倍保障。” “臣令户部,启用乙字密库储备,同时征调江南商队船只,沿漕河北上,直抵东境。” “确保大军三月之粮,箭矢百万,弩车三百,火油五千桶,三日内必能起运。” 李斯年则道,“舆情方面,臣会亲自撰写讨东域檄文,历数萧无极弑兄篡位、勾结外敌等十大罪状,发各州府,并遣说书人、唱曲艺人广为传播。” “此战,必使天下皆知,东域不义,我大同伐之有名。” 方云逸听着众人有条不紊的禀报,心中微定。新朝虽立,但这套以原镇北军班底为核心,吸纳旧朝能吏的统治体系,已在短短月余显现出惊人的效率与凝聚力。 第424章:剑指东方 “很好。”方云逸走到御案前,指尖在巨大的东境地图上划过。 “具体战术,朕到东境后再与夏侯桀、杨弘详议。但有几条原则,诸位需谨记——”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其一,此战首要目标,非歼敌多少,而是摧毁东域军心战意,特别是万兽山那群杂碎的嚣张气焰。妖兽虽凶,终是畜生,破其驭兽者,兽群自溃。” “其二,朕要萧无极的命。” “此獠不死,东境难安。” “但也不必急于求成,待其锐气尽失、军心涣散时,朕自会取下他头颅。随后大军东进,一举扫平东域皇朝、为大同开疆拓土。” “其三,”方云逸眼中紫芒一闪。“万兽山既敢插手,便要付出代价。” “生擒其长老、核心弟子,废其修为,押回永安公开审判。朕要告诉中域那边的所有势力——” “南域之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伸手,就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 “臣等明白!” 方云逸最后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都去准备吧!卯时三刻,朕于大同宫前广场,誓师出征。” 众人皆躬身退下后,御书房重归寂静。 方云逸独自立于那巨幅的地域图前,目光从东境三州的方向、缓缓移向北方,那里是祖母所在的隐秘村落方向。 继而又转向西北,那是中域圣教所在的位置“永夜山脉”。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中央——代表永安城的那一点。 十六岁称帝,一统南域,如今又要亲征东境,未来或许还要直面中域武圣、探秘圣教、追寻身世真相…… 这条路,或许比他预想的更加崎岖,也更加的波澜壮阔。 “但,这才有意思。” 方云逸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从来不怕挑战,只怕没有够分量的对手。 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九层剑塔静静悬浮,光华内敛。第三层混沌空间中,时间流速维持在二十倍。 他之前吞噬玄云宗积累、三十一位武尊本源、地脉崩解珠所得的力量,这两日已消化掉大半。 体内紫霄真气更加精纯浩瀚,隐隐触及武尊后期的巅峰壁垒。 “东境之战,或许也正是突破契机。”方云逸心中暗道。生死搏杀,历来是武道突破的最佳途径。 退出识海,走回御案前,提笔疾书。不是诏令,而是一封给祖母的家书。 信中未提即将亲征的凶险,只言朝局稳定、新政顺利,自己将外出巡视东境,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内必归。又叮嘱祖母保重身体,村中一应所需,皆可吩咐影卫置办。 写罢,他以特制火漆封好,唤来影九! “将此信,送至老太君处。另,传朕口谕给一号。村落防卫再增一倍,凡可疑者靠近百里,不问缘由,格杀勿论。” “臣遵旨!”影九双手接过信件,身形融入阴影,转瞬消失。 方云逸又沉思片刻,将月璇所赠的“月华凝”玉佩取出,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 玉佩中那丝微弱的、让他血脉共鸣的气息,此刻似乎也更加清晰一些。 “娘亲……”方云逸低声念着这个词,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坚定,“待东境平定,朕必亲赴中域,将一切弄个明白。” 卯时初,天光微亮。 大同宫前广场,已是一片肃杀。 三万禁军精锐列阵如林,玄甲映着晨曦寒光,长戟如林,旌旗猎猎。 最前方,是周擎天亲点十万东征先锋军中的五千铁骑——皆是从镇北军老卒、蛮族战士中挑选的悍勇之士,人马皆披重甲,只露双眼,杀气腾腾。 广场四周,百姓已被清场,但远处街巷屋顶,仍挤满闻讯前来送行的永安民众。 他们踮脚眺望,低声议论,眼中既有对战争担忧,更有对那位少年帝王狂热崇拜。 “陛下要亲征?” “听说是东域皇朝的皇帝萧无极、御驾亲征,带着八十万大军叩关东境。” “怕什么?陛下神威,一剑能斩二十多武尊,东域皇朝中的那些土鸡瓦狗算什么?” “就是!陛下此去,定能旗开得胜。” “愿陛下平安,愿大同万岁……” 议论声中,方云逸的身影出现在大同宫高阶之上。他今日未着帝王常服,而是换上一套特制的戎装。 外罩暗紫色绣金纹战袍,内衬为玄铁软甲,腰悬一兵看似普通、却好似蕴含着恐怖威能的长剑,长发以金冠束起,额前垂落几缕,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繁复仪仗,没有冗长致辞。 方云逸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将士,扫过远处翘首的百姓,声音以真气催动,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将士们!” “东域皇帝萧无极,弑兄篡位,暴虐无道,荼毒生灵。” “今更勾结中域万兽山,率八十万大军犯我边境,欲亡我大同,奴我百姓!” “你们说——该当如何?!” “杀!杀!杀!”十三万大同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杀意冲霄。 方云逸按剑,声音陡然提高,“朕,方云逸,今日亲率尔等,东征讨逆!” “此去,不仅要攻城略地!开疆拓土。” “更是要告诉东域,告诉万兽山,告诉全天下——” “大同已立,帝王已出!” “凡犯我疆域者,皆化尘土!” “此战,朕与尔等同在。” “胜,则共享荣光!败,则马革裹尸!” “但朕告诉你们——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掀翻永安城的天空。 方云逸拔剑,剑指东方,“开拔!” “咚!咚!咚!咚!咚——!!!” 战鼓雷鸣,号角长鸣。 周擎天翻身上马,陌刀前指。 “先锋军,随本将出发!” 五千铁骑如黑色洪流,率先涌出广场,蹄声如雷,踏碎晨曦,向着东方滚滚而去。 紧接着是两万重甲步卒、三万弓弩手、一万工兵辎重队……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开出永安东门。 第425章:沧州城 方云逸目光看向巍峨的大同宫,也看到远处人群那些含着热泪挥手送别的百姓,同样看到肃立宫门前躬身相送的司马衍、余沧海等人。 他翻身上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泛着淡金色的神骏战马—— 这是西域楼兰国进贡的“踏雪金龙驹”,可日行千里,负重千斤,乃马中王者。 “京师,就拜托诸位。”方云逸对司马衍等人微微颔首,随即一夹马腹。 “希津津——”龙驹长嘶,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追向前方大军。 余沧海目送那道身影消失长街尽头,按剑的手微微用力,青衫无风自动。 “传令龙卫,”他对身旁的影九低声道。 “即日起,京师戒严等级提升至甲等。所有进出人员,需三重核查。” “宫中禁地,增派暗哨。若是有任何异常……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 就在方云逸誓师出征的同一天,东境前线,沧州防线已是一片肃杀。 沧州城,东境三州中最为坚固雄关,城墙高五丈,厚三丈,以青石混合糯米灰浆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战火,依旧巍然耸立。 城头之上,夏侯桀按剑而立,铁甲染尘,虎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逐渐清晰、如同乌云压境般的东域大军。 他身旁,杨弘一袭儒将袍服,外罩轻甲,正仔细观测敌军阵容,脸色凝重至极。 “中路三十万,旌旗以明黄为底,绣五爪金龙,是萧无极的御林军和京营精锐。” 杨弘沉声道,“两翼各二十五万,左翼黑旗,是屠万雄的边军。右翼蓝旗,是诸葛明统领的各地镇戍兵。” 他话音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更麻烦的是……你看那些。” 在浩浩荡荡的大军阵列中,赫然可见数十个格外庞大的身影——有些高达两丈,似巨熊人立,浑身披着粗糙的石质铠甲。 有些形如猎豹,却是生着三尾,速度奇快。更有盘旋在低空的鹰隼类妖兽,翼展过丈,利爪如钩。 而在这些妖兽身旁,皆有一到数名身着兽皮或异域服饰的武者,他们或是手持着骨杖,或是腰悬兽笛,与妖兽气息相连,显然便是万兽山的驭兽师。 “至少百头妖兽,”杨弘深吸一口气。 “其中那三头地龙犀,高约三丈,皮糙肉厚,寻常弩箭难伤,冲击力恐怕比重骑兵还恐怖,至少是武尊初期战力。” “还有那些三尾影豹,速度太快,宗师以下恐怕连影子都看不清……” 夏侯桀咬牙切齿,“萧无极这王八蛋,真是把家底和脸面都卖了!” “万兽山的这群狗杂种,不在中域那边好好待着,跑来南域找死。”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弓弩手就位!破城弩上弦!火油准备!滚木礌石都给老子堆满。” “告诉弟兄们,陛下已亲征,援军不日即到!给老子守住,守到陛下驾临,咱们一起砍了萧无极的狗头。”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杨弘却是忧心忡忡,“夏侯将军,士气可鼓,但实力差距……我们城中只有十五万守军,其中五万是新编不足三月的新兵。” “城外二十万大军由呼延灼、哈图鲁统领,正在袭扰敌军侧翼,但面对八十万大军,恐怕难以撼动其根本。” “关键的是,”他压低声音,“万兽山的驭兽师和那三头武尊级妖兽……我们城中,可没有武尊镇守。” “要对付三头妖兽加上一群驭兽师……恐怕力有不逮。” 夏侯桀沉默,他何尝不知局势凶险。 “撑不住也得撑!” 夏侯桀一拳砸在城垛上,青石崩裂,“陛下将东境交给我们,就是信任我们!就算死,也要死在城头上,决不能退半步。” 杨弘重重点头,眼中也浮现决绝之色。 “我已传令青州、扬州守军,各抽调三万精锐,火速来援,三日内必到。” “届时我们可有二十四万守军,依托坚城,未必不能守到陛下大军抵达。” 两人正说着,远方东域大军中,忽然升起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直冲云霄,在高空炸开,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龙吟隐隐,威压扩散。 “是萧无极的御驾龙旗。” 杨弘眯起眼,“他这是要亲自劝降了?” 果然,下一刻,一道威严却带着疲惫与疯狂的声音,以真气催动,滚滚传来。 “沧州守将夏侯桀、杨弘听着!” “朕乃东域皇帝萧无极!” “尔等逆贼,追随方云逸那黄口小儿,篡夺南域,屠戮皇族,罪该万死!” “今朕亲率天兵八十万,更有中域万兽山仙师助阵,尔等螳臂当车,必死无疑!” “朕念尔等曾为大乾朝廷将领,若能幡然醒悟,开城投降,献上沧州,朕可既往不咎,仍许尔等高官厚禄,封侯拜将!” “若是执迷不悟,待城破之后,那便鸡犬不留,九族尽诛!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大军攻城。” 萧无极声音如寒冰刮过铁甲,在沧州城上空回荡,每一个字砸在守城将士的心头。 城头上,夏侯桀纹丝不动,唯有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身旁的杨弘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城外那黑压压的八十万大军,最终停留在那高达三丈、披着粗糙石质地龙犀上。 “一个时辰……” 杨弘低声自语,目光转向西方。 那里是永安的方向,是陛下亲征大军来援的方向。按照正常行军速度,陛下至少还需两日才能抵达。 这一个时辰,不过是萧无极的攻心之计,也是留给守军最后的恐惧发酵时间。 “传令下去。”夏侯桀声音嘶哑却坚定。 “全军备战,弓弩上弦,火油煮沸,滚木礌石就位。告诉每一个弟兄——” 他转过身,面对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将士,声音陡然提高。“陛下正在赶来!我等身为大同将士,守土有责!” “今日纵是战死在城头,也不做那投降的孬种!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守军皆是齐声怒吼,声浪压过城外东域大军的喧嚣。 第426章:攻城开始 杨弘迅速走向城楼中的一处沙盘,几名副将、参军已聚集在此。沙盘上,沧州城及周边地形清晰可见。 “萧无极的主力三十万在中路,左右两翼各二十五万。”杨弘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但我们真正要防备的,是万兽山的那群妖兽和驭兽师。” 一名参军忧心道,“将军,那三头地龙犀该如何应对?寻常弩箭怕是连皮都破不开。” “用火。” 杨弘眼神冷峻,“地龙犀虽皮糙肉厚,但畏火。城头准备三十口大锅,煮沸火油,待其靠近时倾泻而下,再以火箭引燃。” “还有那些三尾影豹,速度太快,弓弩难以瞄准。”另一名副将道。 夏侯桀此时走进城楼,接口道,“用渔网和铁蒺藜。在城墙下方三十步内布设三层浸油渔网,网上缀满倒钩铁蒺藜。” “影豹的速度再快,一旦被缠住,速度必减,届时再弓弩齐发。” 杨弘点头,补充道,“弓弩手分三队,轮番射击,保持箭雨不绝。” “重弩瞄准驭兽师,杀兽先杀人。” 他看向沙盘上标注的几处关键位置,“沧州城有三道防线。外城墙、瓮城、内城!” “萧无极想要破城,必先攻外城墙。我们就在这里,一寸一寸地耗掉他的兵力。” “但兵力悬殊太大。”一名年轻参军低声道,“我们只有十五万,城外却有八十万……” 夏侯桀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旗子乱颤。“兵力悬殊又如何?” “当年北境对抗蛮族大军,哪次不是以少敌多?守城之战,靠的是地利、军心、和敢死的决心!” 他环视众人,“陛下将东境交给我们,就是信我们能为大同守住这第一道门户。” “今日若是让萧无极踏过沧州,我等有何颜面去见陛下?去见那些将性命托付给我们的弟兄?” 众人闻言后、皆是神色一凛,眼中带着的恐惧渐退,决然之色升起。 杨弘沉声道,“先按计划行事。第一道防线,夏侯将军坐镇东门,我守西门。” “南北两门各派两万守军,由赵参将、钱都尉统领。记住,城在人在。” “城在人在!”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城头上,对于萧无极给的一个时辰、在凝重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守军将士检查着手中的弓弩,将箭矢一支支插入身前的箭囊。 火头军将一桶桶火油倒进大锅,柴火在锅下熊熊燃烧,黑烟升腾。 滚木和礌石被搬运到城墙边缘,每一根滚木都裹满铁钉,每一块礌石都棱角分明。 城下,东域大军的阵型开始缓缓前压。 中军大旗下,萧无极骑在一匹浑身披挂金甲的战马上,面色阴沉。 他身侧,两名东域仅存的武尊——天刀聂狂和龙象尊者敖山,一左一右肃立。 聂狂看上去年约五旬左右,面容冷峻如刀削,背负一柄长达七尺的宽刃巨刀,刀身隐在鲨皮鞘中,却仍有森然刀意透出。 他修炼的《天刀诀》已至大成,刀出如天威降临,曾一刀斩断过山峰。 敖山则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暗金色蟒纹袍,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在那儿却仿佛一座山岳。 他是东域皇族辈分最高的老祖,闭关百年,此次被萧无极以皇室存亡为由请出。 修炼的《龙象镇狱功》已至第九重,举手投足有龙象之力,防御之强,武尊境内罕有敌手。 更远处,万兽山的队伍自成一体。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斑斓兽皮大氅、头戴骨冠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左脸上有三道狰狞的爪痕—— 正是万兽山此次带队的长老,“兽王”厉千山。他自身便是武尊中期修为,更与一头武尊初期的“裂地暴熊”签订本命契约。 厉千山身侧,站着两位副手。 左边的是名面容阴柔、手持白骨笛的青年,“驭魂使”阴九幽,擅长以音律操控妖兽心神,尤其精于驱使毒虫蛇蚁。 右边则是位身材魁梧如铁塔、赤裸上身露出满身兽纹图腾的壮汉。 “蛮象”拓跋烈,他并非纯粹武者,而是修炼万兽山秘传的《兽血沸腾诀》。 能以秘法暂时兽化,获得恐怖的力量与防御,战力堪比武尊初期。 三人身后,百余名万兽山弟子各自与自己的契约妖兽为伴。 那些妖兽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是气息凶悍,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厉长老,萧无极要开始了。”阴九幽把玩着白骨笛,声音阴柔。 厉千山目光扫过沧州城墙,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让他先打。正好看看这大同守军有多少斤两,也省得我们的人手折损。” 拓跋烈瓮声瓮气道,“听说那方云逸一剑斩了二十多个武尊,要是他突然出现……” “放心。”厉千山冷笑! “根据情报,方云逸刚出永安不久,距此至少两日路程。等他赶到,沧州城早已是我们囊中之物。况且——” 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宗门有令,此次若是能擒获或击杀方云逸,夺得他身上的秘密,回去后你我皆可入万兽血池洗礼,有望突破现有境界。” 三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对功勋与力量的渴望。 “咚——!” 一声沉重的战鼓响彻战场。 在东域中军,萧无极缓缓拔出腰间天子剑,剑锋直指沧州城。“时辰已到!攻城!” “杀——!!!” 八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 第一波攻击开始。 五万东域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城墙。 他们身后,三万弓弩手列阵,箭雨如蝗虫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地射向城头。 “举盾!”夏侯桀暴喝。 城头上,守军纷纷举起厚重的大盾。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叮叮当当击打在盾牌上,偶有缝隙处,便有士卒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城墙。 “弓弩手还击!”夏侯桀再呵。 早已准备多时的守军弓弩手、从盾牌后探出身,弯弓搭箭。 他们训练有素,分三队轮射——第一队射完蹲下装填,第二队起身射击,第三队准备。如此循环,箭雨几乎不间断。 第427章:人命去填 东域冲锋的步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战争从第一刻起,便进入残酷的消耗阶段。 云梯终是被架上城墙边缘。 “滚木!礌石!”杨弘在西城门指挥。 守军合力抬起裹满铁钉的滚木,顺着云梯推下。滚木沿着云梯翻滚而下,所过之处,正在攀爬的东域士兵被铁钉刺穿、被巨力砸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礌石则被直接抛下,砸在城墙下密集的人群中,每一块都能带走数条性命。 但东域大军人数太多。 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一波倒下,一波又至。云梯被推倒,很快又有新的架起。 冲车在盾牌掩护下逼近城门,巨大的撞木开始撞击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火油!”夏侯桀看准时机。 数十名守军抬起沸腾的火油大锅,朝着城墙下云梯最密集处倾倒而下。 滚烫的黑油如瀑布般浇下,下方正在攀爬的东域士兵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瞬间起泡溃烂,不少人直接从云梯上坠落。 “火箭!”夏侯桀再令。 数百支点燃箭矢射向浇满火油的区域。 “轰——!” 火焰瞬间升腾,化作一片火海。数十架云梯被点燃,攀爬其上的士兵成火人,惨叫着坠落,在城墙下翻滚,最终化作焦炭。 第一波攻势被击退。 城墙上,大同守军喘息着,抓紧时间补充箭矢,搬运滚木礌石。 城墙下,东域大军丢下至少有五千多具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渗入泥土。 中军大旗下,萧无极脸色铁青。 “真是一群废物!”他咬牙骂道,“区区一道城墙,五万人进攻半个时辰竟寸功未立。” 聂狂冷冷道,“陛下,守军准备充分,硬攻伤亡太大。不如让末将出手,破其城门。” 敖山却摇头,“聂兄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我们武尊出手的时候。” “先让大军再进攻几轮,消耗守军箭矢滚石,待其疲敝,再一举破城不迟。” 萧无极强压下怒火,点头,“传令,第二波,十万步兵,分三面齐攻!弓弩手加倍!” 战鼓再响。 这一次,东域军改变战术。 不再是集中于城门,而是分散到城墙各处,同时架起上百架云梯。冲车也增加到五辆,分击东、西、北三门。 大同守军的压力骤然增大。 “分兵防守!”杨弘迅速调整部署。 “南北两门各增援五千人!弓弩手集中火力,优先射击扛云梯者。” 双方的箭雨再次交织。 城头上,守军弓弩手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但无人停歇。他们知道,一旦停下,敌人就会爬上来。 一架云梯顶端,有东域士兵登上城墙。 “杀!”守军长枪手挺枪刺出,将那士兵捅穿,推下城墙。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缺口一旦打开,便难以迅速闭合。 夏侯桀亲率着亲卫队在东门城头来回冲杀。他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将军,此刻如同战神一般,哪里出现险情,他就出现在哪里。 “将军小心!”亲卫突然惊呼。 三支冷箭从不同角度射向夏侯桀。他挥剑格开两支,第三支却擦着他左肩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无碍!”夏侯桀看都不看伤口,反手一剑将一名刚冒头的东域百夫长劈成两半,“继续杀!不能放一个敌人上来。” 西城门,杨弘的指挥风格与夏侯桀截然不同。他并不亲自冲杀,而是站在城楼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整个战场。手中令旗不断挥舞,指挥着守军查漏补缺。 “东南角云梯架设的过多,调一队弓弩手过去,集中射击。” “北门冲车威胁大,泼火油,烧!” “西侧有敌人登上城墙,第三队预备队顶上,把他们压下去!” 在他的调度下,守军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却仿佛处处都有预备队,总能及时堵住缺口。 时间在血腥厮杀中缓缓流逝。 数个时辰过去。 东域军发动四波攻势,每次投入兵力都在五万以上。沧州城墙下已经堆积厚厚的尸体,粗略估计,东域军伤亡已超过四万。 但守军同样付出惨重代价。箭矢消耗过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火油也快见底。 更致命的是,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至少五千守军战死或重伤失去战斗力。 城头上,疲惫的守军靠着墙垛喘息,许多人身上带伤,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 夏侯桀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但鲜血仍不时渗出。他走到杨弘身边,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还能撑多久?”夏侯桀哑声问。 杨弘望向城外依旧黑压压的大军,深吸一口气。“如果只是步兵攻城,依托城墙,再撑一天一夜没问题。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万兽山的妖兽还没动,东域两名武尊还没出手。 “陛下应该收到我们的急报。”夏侯桀望向西方,“援军最迟明日午后便能抵达。” “但愿我们能撑到那时。”杨弘低声道。 远处,东域中军。 厉千山打了个哈欠,对着身旁的阴九幽笑道。“这萧无极倒是有几分血性,舍得用人命去填。不过照这么打下去,怕是再死五万人也破不了城。” 阴九幽抚摸着白骨笛,“守军那两个将领不错,一个悍勇,一个沉稳,配合默契。尤其那个文士将领,调度有方,是个将才。” 拓跋烈瓮声道,“长老,那我们要不要出手?再拖下去,万一那方云逸……” “急什么。”厉千山摆摆手,“萧无极还没开口求我们呢。再说了,让他多死点人,日后才更得仰仗我们万兽山。”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而且,我也想看看,这大同守军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那方云逸能一夜造尊,说不定给手下留了什么保命的底牌。” 三人说话间,萧无极那边已怒火中烧。 “废物!都是废物!”他看着又一次被击退的攻城部队,气得浑身发抖,“三十万人轮番进攻,死了四万多,连城墙都没站稳!” 第428章:城在人在 聂狂沉声道,“陛下,守军韧性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看来得动用精锐军方可破城!” 敖山也缓缓点头,“让血狼卫上吧。五千血狼卫,可抵五万普通步兵。” 血狼卫,东域皇朝精锐的重甲步兵,人人身披血色重甲,手持巨盾战斧,是从百万大军中选拔出的悍卒,每一个都有武师以上的实力。 萧无极看向沧州城头、咬着牙,“准!命血狼卫主攻东城门,弓弩手全力掩护。聂尊者,你压阵,若是有变故,随时出手!” “末将领命!”聂狂眼中寒光一闪。 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而狂暴。 东域军阵向两侧分开,一支全身血红重甲的部队缓缓走出。他们步伐整齐,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仿佛在震颤。五千血狼卫,如同一条血色巨蟒,朝着沧州东门蠕动而来。 城头上,夏侯桀瞳孔骤缩。 “是血狼卫!”他嘶声吼道,“弓弩手,全部集中东门。重弩瞄准!火油准备!”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血狼卫不仅个人实力强悍,更擅长战阵配合。他们手中的巨盾能抵挡寻常箭矢,厚重的铠甲能抵御大部分攻击。想要阻挡下他们,必须付出数倍的代价。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 但这一次,效果却是大打折扣。箭矢射在血狼卫的巨盾和重甲上,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缝隙射入,造成有限杀伤。 血狼卫稳步推进,很快抵达城墙下。 云梯被再次架起,但这次的云梯更加粗壮,表面包上铁皮,难以烧毁。 血狼卫开始攀爬,速度虽然不快,但沉稳有力,仿佛不可阻挡。 “倒火油!”夏侯桀大吼。 仅剩的几锅火油倾倒而下,火焰再次升腾。但血狼卫早有准备,前排举起特制的防火湿牛皮盾,火焰被暂时阻隔。虽然仍有数十人被烧死,但更多的血狼卫继续攀爬。 “礌石!滚木!” 守军将所剩不多的滚木礌石推下,砸在血狼卫身上。厚重的铠甲救了他们一命——虽然被砸得骨断筋折,但死亡率大大降低。 终于,第一名血狼卫登上城墙。 那是一名身高八尺的巨汉,手中战斧挥舞,瞬间劈死三名守军。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缺口被迅速扩大。 “亲卫队!随我杀!”夏侯桀红着眼,率领亲卫冲了上去。 长剑与战斧碰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夏侯桀虽然勇猛,但血狼卫个体实力好似并不弱于他,加上人数优势,很快就将他团团围住。 “将军!”亲卫拼死冲杀,想要救援,却被其他血狼卫挡住。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节节败退。 血狼卫如同楔子,在东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并且在持续地、不断的扩大。 西城门处,杨弘看到东门危急,立即下令。“西城门守军分三千,驰援东门!快!” 但就在此时,东域军仿佛看准时机,对西城门也发动猛攻。五万步兵汹涌而来,杨弘自顾不暇,只能先稳住西线。 东门城头,夏侯桀已经浑身浴血。 他左肩旧伤崩裂,右手虎口震裂,但仍死战不退。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血狼卫已经占据长约三十丈的一段城墙。 “难道今日真要城破于此?” 夏侯桀心中升起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 “夏侯将军莫慌!某来也!” 一声暴喝从城内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大鹏般跃上城墙,手中长枪如龙,一枪刺穿三名血狼卫。 来人年约四旬,面容刚毅,正是沧州守军副将赵铁柱,宗师后期修为,仅次于夏侯桀和杨弘。 他身后,五百名沧州本地武者组成的“义勇营”也杀上城头。 这些武者虽未经严格军事训练,但个人武力不俗,一时间竟将血狼卫攻势压回去。 “老赵!”夏侯桀精神一振。 赵铁柱一枪扫飞两名血狼卫,大笑道! “将军,沧州儿郎没有孬种!” “城在人在!” “好!杀!”夏侯桀豪气再生,与赵铁柱并肩冲杀。 血狼卫虽强悍,但面对两名宗师将领和五百武者的反扑,也渐渐支撑不住。 登城的百余名血狼卫被尽数斩杀,缺口重新被堵上。 城下,聂狂眉头一皱。 “倒是小瞧了这沧州守军。”他缓缓握住背后刀柄,“看来,得本尊亲自出手。” 然而,就在聂狂准备腾空而起时,敖山却是按住他的手臂。 “聂兄且慢。” 敖山目光深邃,“你看南北两门。” 聂狂凝神望去,只见南北两门外,东域军的攻势不知何时已经减弱,大部分兵力正在悄悄向东西两门移动。 “陛下这是……”聂狂若有所思。 敖山低声道,“南北两门本就是佯攻,真正杀招在东西两门。但陛下似乎还有后手——你看左右两翼大军。” 聂狂这才注意到,原本应该在东西两翼的屠万雄和诸葛明大军,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难道……”聂狂眼中精光一闪。 敖山点头,“陛下虽急,却不昏。他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守军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城墙时,真正的杀招才会出现。” 聂狂松开刀柄,重新抱臂而立! “那就再等等。”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傍晚。沧州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多处出现裂痕。守军伤亡超过一万,箭矢耗尽,滚木礌石用尽,火油只剩最后几桶。 东域军的伤亡更加惨重,至少十万人永远倒在城墙下。血狼卫也折损近半,这是东域皇朝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损失。 但萧无极好似已经疯狂。 他跃下战马、亲自擂鼓,嘶声力竭地催促大军进攻。七十万大军轮番上阵,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 城头上,夏侯桀和杨弘已经疲惫不堪。 两人身上都添出多处伤口,真元消耗巨大。守军将士体力更是到了极限,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全靠意志支撑。 “援军……援军什么时候到?” 一名年轻士兵喃喃问道,他断一臂,简单包扎后仍在用单手提枪刺杀。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按正常行军速度,陛下的援军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抵达。而他们,很可能撑不过今夜。 第429章:退守瓮城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 在守军意志将崩溃之际,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战鼓,不是冲车,而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沧州城左右两侧,突然杀出两支大军! 左侧,屠万雄率领二十五万边军,铁骑开路,步兵紧随,如同一柄黑色巨斧,狠狠劈向沧州城西侧。 右侧,诸葛明统率二十五万镇戍兵,虽战力稍逊,但人数众多,如同蓝色潮水,涌向东侧。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两支大军中,各有武尊气息冲天而起! 左侧军中,一道血色刀光斩破虚空,所过之处,守军布置在城外的拒马、壕沟、陷阱,尽数被摧毁。 一名身穿血色战甲、手持双刀的老者凌空而立,正是东域边军第一高手,“血刀”独孤煞,武尊初期巅峰! 在右侧的军中,一道青色剑光如青龙出海,剑气纵横间,城墙外仅存的几座箭楼轰然倒塌。 一名青衫文士模样中年人负手而立,乃是东域皇室供奉,“青云剑尊”柳随风,同样是武尊初期! 这两人是在百年前秘密突破后,消息一直被萧无极下令封口。因此,外人并不知道,东域皇朝中还有这两位武尊的存在。 “什么?” 城头上,夏侯桀和杨弘同时变色。 他们一直以为屠万雄和诸葛明的大军在左右两翼牵制,没想到他们竟然悄悄绕到后方,此刻才突然杀出! 而且,竟然还藏着两名武尊? “中计了!”杨弘瞬间明白,“萧无极用中路大军猛攻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左右两翼却暗中迂回包抄!现在我们是三面受敌。” 夏侯桀红着眼,“怎么办?” 杨弘看向城内——城内只有不到八万预备队,而且大多是伤兵和新兵,根本挡不住两支生力军,更挡不住两名武尊。 “放弃外城墙!”杨弘当机立断,“退守瓮城和内城!依托巷战,能拖一刻是一刻!” “可是外城墙一丢,瓮城和内城也守不了多久……”夏侯桀不甘。 “总要比全军覆没强!”杨弘吼道,“快下令!再晚就来不及了!” 夏侯桀咬牙,终于点头,“传令!放弃外城墙!全军退守瓮城。”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 守军如潮水般从城头退下,通过甬道撤入瓮城。但撤退过程中,又遭遇到从两侧杀来的东域军截击,伤亡惨重。 更可怕的是,两名武尊出手。 独孤煞双刀挥舞间,血色的刀气纵横百丈,每一刀落下,都有数百名撤退的守军被斩成碎片。他专门针对军官和精锐屠杀,守军的指挥体系迅速崩溃。 柳随风则更加阴险,剑气如丝,专门刺穿士兵的盔甲缝隙,一剑毙命。 他身法极为诡异,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守军如割草般倒下。 武尊之能,在战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士兵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宗师将领或许能抵挡一招半式,但在武尊的绝对力量面前,也只能拖延片刻死亡而已。 赵铁柱率义勇断后,试图阻挡独孤煞。 “蝼蚁也敢挡路?” 独孤煞冷笑,一刀劈出。 血色刀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赵铁柱举枪格挡,却只听“咔嚓”一声,精铁长枪断成两截,刀气余势不减,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老赵——!”夏侯桀目眦欲裂。 杨弘死死拉住他,“快走!你是想让赵将军白死吗?” 两人在亲卫掩护下,狼狈撤入瓮城。 回首望去,外城墙已经失守,东域军的旗帜插上城头。城墙上下,到处都是守军的尸体,鲜血将城墙染成暗红色。 进入瓮城的守军,只剩下不到六万,而且大多带伤。 瓮城是沧州城的第二道防线,比外城墙矮一些,但也更加坚固。 守军依托瓮城城墙,继续抵抗。 但所有人都知道,瓮城失守、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因为武尊,守军中无人能挡。 夜幕降临,但战斗并未停止。 火把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瓮城内,夏侯桀和杨弘重新组织防御。 “弓弩手还有多少箭?”杨弘问。 “不到三万支。”参军声音苦涩。 “滚木礌石呢?” “几乎用尽。” 杨弘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准备巷战吧。将城内房屋改造成堡垒,每条街道都布置障碍,每一座房子都要成为敌人的坟墓。” 夏侯桀顿时间、红着眼,“难道……就这么把沧州城让给他们?” “不是让,是拖。”杨弘看着他,“我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为陛下争取赶到的时间。” “每拖一刻,陛下的援军就近一刻。每杀一个敌人,陛下未来的压力就小一分。” 他按住夏侯桀的肩膀,“夏侯,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战争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我们要做的,是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夏侯桀在深吸几口气后,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然而,两人新的布置尚未完成,东域大军就已经攻到瓮城下。 这一次,萧无极没有再给大同守军喘息之机。他亲自督战,七十万大军除了留下十万预备队,其余全部压上。 更致命的是,万兽山终于开始介入。 不是全部,只是部分。 厉千山分派出三十头妖兽和五十名驭兽师,由阴九幽指挥。 这些妖兽中虽然没有地龙犀那种武尊级存在,但也不乏宗师巅峰级别的凶兽。 “吱——!” 阴九幽吹响白骨笛,奇异的音波扩散开来。那些妖兽仿佛受到刺激,双眼血红,疯狂地扑向瓮城城墙。 其中有一种名为“穿山铁甲兽”妖兽,形如巨蜥,但前肢爪子异常锋利,且天生擅长挖掘。它们在城墙下疯狂刨挖,竟在短时间内挖出一条条地道。 “城墙要塌?”守军惊呼。 果然,在穿山铁甲兽和东域工兵的联合挖掘下,瓮城城墙的根基被破坏,一段长约十丈的墙体轰然倒塌。 缺口出现。 “杀——!” 东域军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 第430章:屠城 “堵住缺口!”夏侯桀率亲卫冲上去。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血腥的肉搏战。每一寸土地都要反复争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杨弘在城楼上指挥弓弩手射击,但箭矢很快耗尽。他拔出佩剑,也加入到战斗。 这一战,从深夜打到黎明。 瓮城内,守军依托房屋街道节节抵抗。 他们熟悉地形,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座房屋进行伏击。东域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但实力的差距终究无法弥补。 两名武尊亲自出手。 独孤煞和柳随风不再保留,全力施为。 刀气、剑气所过之处,房屋倒塌,街道崩裂,躲在其中的守军被尽数屠杀。 夏侯桀和杨弘几次想要阻击,都被轻易击退,两人身上再添新伤。 黎明时分,守军被压缩到内城城墙下。 七万守军,此时只剩下不到一万,而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内城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失守,沧州城将彻底沦陷。 “将军,守不住了。”一名满身是血的亲卫对夏侯桀道,“撤吧,留着青山在……” “撤?”夏侯桀惨笑,“往哪撤?身后就是内城,内城后面就是大同腹地。” “我们撤了,城中的百姓怎么办?那些来不及撤离的乡亲怎么办?” 他看向杨弘,“老杨,你怎么说?” 杨弘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坚定。“城可以丢,但军人的骨气不能丢。” “我杨弘今日,就死在这里了。” 夏侯桀大笑,“好!那就死在这里!” 他转身,对残存的一万将士吼道,“弟兄们!最后一道防线了。” “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老乡亲。今日,我等可以战死,但决不能后退半步!让东域的杂种看看,什么叫大同儿郎!” “战!战!战!”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 就在这时,内城门突然打开。 一群百姓涌了出来,他们不是战士,只是普通的沧州居民——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手中拿着菜刀、锄头、木棍,眼神中满是决绝。 “夏侯将军,杨将军!” 为首的一名白发老者躬身道,“沧州百姓,愿与将士们共存亡!” “胡闹!”夏侯桀急了,“你们快回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老者摇头,“将军,城破了,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与其被东域畜生屠杀,不如战死在这里,也算对得起大同,对得起陛下。” 杨弘眼眶一热,但他知道,让百姓参战只是送死。 “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他沉声道,“打仗是军人的事。你们退回内城,关紧城门。我们在这里为你们争取时间,能逃多少是多少。” “可是……” “没有可是!” 夏侯桀吼道,“这是军令!” 百姓们终是退回内城,城门缓缓关闭。 夏侯桀和杨弘相视一笑,转身面向汹涌而来的东域大军。 最后的战斗开始。没有战术,也没有计谋,只有最原始的血肉搏杀。 一万残军,面对数十万敌军,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夏侯桀左冲右突,长剑早已经是砍出缺口,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仍在坚持着战斗。 杨弘的儒将袍早已破碎,身上伤口多达十余处,最重的一处在腹部,肠子都已经流出,他用布条死死勒住,继续指挥战斗。 两个时辰过后。内城墙下,还能站立的守军,不到一千。 夏侯桀被独孤煞一刀劈中胸口,虽然及时避开要害,但肋骨断掉三根,吐血倒地。 杨弘则被柳随风一剑刺穿右肺,呼吸困难,半跪在地。 余下的几名亲卫拼死将两人救回,背起他们向城内撤退。 “放开我……我还能战……”夏侯桀挣扎。 “将军,留得青山在啊!”亲卫含泪道。 杨弘虚弱道,“夏侯……听他们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两人被亲卫背着,从内城密道撤离。与他们一同撤退的,还有不到数百残兵。 当他们从密道中的另一头出来时,回头望去,沧州城已经彻底被东域军的旗帜覆盖。城头上,最后一批抵抗的守军被屠杀殆尽,尸体被扔下城墙。 沧州,陷落。 这一天,是启元元年三月初五。 大同开国以来,第一座城池失守。 沧州城内,火光冲天。 萧无极骑在战马上,缓缓踏过满是尸体的街道。他面色冰冷,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快意。 “传朕旨意。”他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沧州城内外,鸡犬不留。” “凡是活物,杀。” “凡是房屋,烧。” “凡是财物,抢。” “朕要让方云逸知道,得罪朕的下场!” 命令下达,东域军彻底变成野兽。 他们冲进每一座房屋,无论里面住的是老人、妇女还是孩子,一律屠杀。 财物被洗劫一空,房屋被点燃。惨叫与哭喊声响彻全城,鲜血染红每一条街道。 更残忍的是,万兽山的人也加入。 厉千山看着这场血腥屠杀,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对阴九幽和拓跋烈笑道。“正好,让孩儿们见见血,也喂饱那些小家伙。” 阴九幽吹响白骨笛,操控着妖兽冲进人群。一头三尾影豹扑倒一名孕妇,利爪撕开她的肚子。 一只铁喙鹰抓起一个孩子,飞到高空扔下。一群毒牙鼠钻入民居,将躲在床下的一家人活活咬死。 拓跋烈更是兴奋,他直接兽化,变成半人半熊的怪物,冲进人群,一巴掌就能拍碎数人的头颅。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萧无极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中惨状,放声大笑。“方云逸!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得罪朕的下场!你的城池,你的子民,都在朕的脚下颤抖!”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这一战之后,东域皇朝将彻底沦为万兽山的附庸。今日的疯狂,不过是亡国前的最后癫狂。 但他已经不在乎。 儿子死了,女儿死了,最倚重的武尊死了大半,东域皇朝尊严早就被踩在脚下。他现在只想报复,报复方云逸,报复大同。 “陛下,”聂狂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万兽山的厉长老请您过去议事。” 第431章:怒火难消 萧无极抹去眼泪,脸上恢复帝王威严! “带路。” 城守府中,厉千山三人正在享用从城中搜刮来的美酒美食。 “萧皇帝,此战打得漂亮。” 厉千山举杯笑道,“虚晃一枪,实则集中兵力破其一点,那大同守军果然中计。” 萧无极坐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厉长老过奖!” “只是小胜一场,真正硬仗还在后面。” 阴九幽阴柔道,“萧皇帝不必过谦。此战之后,大同东境门户已开。接下来,你是打算稳扎稳打,还是……” “直捣黄龙。”萧无极眼中寒光一闪。 “兵贵神速。方云逸此刻定然以为朕会分兵攻取青州、扬州,他必会分兵救援。” “朕却是偏要反其道而行——集结全部兵力,一路向西,直扑永安!” 他指着地域图,“沧州到永安,沿途有三座大城,十二座小城。但这些城池守军薄弱,根本挡不住朕的七十万大军。只要速度够快,十日之内,朕就能兵临永安城下!” 拓跋烈瓮声道,“那方云逸的援军呢?他若是回援……” “回援更好。”萧无极冷笑,“他在外,朕在永安城下以逸待劳。” “他在内,朕七十万大军围城强攻。无论哪种情况,主动权都在朕手中。” 厉千山抚掌,“好计策!萧皇帝果然是用兵大家。那我们就按此计行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万兽山此次出动,损失也不小。三十头妖兽战死,五十名弟子伤亡。这补偿……” 萧无极心中暗骂贪婪,面上却笑道,“厉长老放心。攻破永安后,城中财宝,万兽山可取七成。方云逸身上的秘密,你我共享。” “痛快!”厉千山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取永安!” 当夜,沧州城的大火燃烧整整一夜。 守军战死,超过十五万百姓被屠杀,整座沧州化为废墟。 消息被龙卫以最快速度发出。 三月初六,午后。 方云帝率领的东征大军、正在急行军途中,距离沧州还有一日半路程。 中军大帐内,方云逸正与周擎天、以及几位将领商议战术。 “陛下,按照目前速度,我们明日晚间可抵达沧州外围。”周擎天道,“届时可与夏侯将军里应外合,夹击东域军。” 方云逸眉头微皱,“太慢了。萧无极不是庸才,八十万大军强攻,沧州撑不了太久。” “但急行军会导致士卒疲惫,战力也有所下降……”一位将领道。 方云逸正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动,目光锐利地射向帐外。 下一刻,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三支箭矢的龙卫斥候踉跄扑入,手中高举一份染血的密报。 “陛下……沧州……沧州急报……”话未说完,人已倒地气绝。 方云逸身形一闪,已至斥候身旁,接过密报。手指触及密报的瞬间,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因为密报上不仅染血,更透着一股浓烈的死亡与绝望气息。 展开密报,快速浏览。 帐内众人只见陛下的脸色从凝重变为铁青,又从铁青变为苍白,最后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是暴怒到极致的冰冷。 “砰!” 方云逸手中的密报瞬间化为齑粉,不是用真气,仅仅是握力。 整个大帐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擎天等人感到呼吸困难,如同被无形的大山压住。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愤怒。 即便是开国大典上面对二十二位武尊围杀,陛下也是从容淡定。但此刻,陛下的眼中,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陛下……”周擎天艰难开口。 方云逸抬头,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转,声音平静得可怕。“沧州,陷落了!” 短短五个字,让帐内所有人如遭雷击。 “夏侯桀、杨弘重伤,率残部撤退。” “十五万守军,战死。” “城中无数百姓,被屠。” “萧无极下令,鸡犬不留。” “万兽山助纣为虐,驱使妖兽食人。” 方云逸每说出一句,帐内温度就下降一分。到最后,众人呼出的气息都化作白雾。 “十五万将士……无数百姓……”周擎天虎目赤红,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萧无极!万兽山!我周擎天不把你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其他将领也是双目喷火,浑身颤抖。 方云逸走到地域图前,手指点在沧州位置,然后向西划出一条直线,直指永安。 “萧无极不会停留。” 他的声音冰冷,“他会趁朕分兵救援各城时,集中兵力直扑永安。沿途城池守军薄弱,挡不住他八十万大军。” 周擎天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回援永安?” “不。”方云逸摇头,“回援就中计了。他要的就是朕回援,然后以逸待劳,或围城打援。” 他盯着地图,眼中光芒闪烁,仿佛在飞速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方云逸转身,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 “周擎天!” “末将在!” “你率本部十万精锐,继续向东,但不是去沧州,而是绕道北上,直插东域边境!” 方云逸手指点在地域图上、东域与大同接壤的几处关隘。 “萧无极倾巢而出,国内空虚。你给朕打进去!不要城池,只破坏!烧粮仓,毁军械库,断其退路!朕要让他有家难回。” “末将领命!”周擎天眼中凶光爆闪。 “呼延灼、哈图鲁!” “末将在!”两位蛮将出列。 “你们八万轻骑,不必再袭扰粮道。全速南下,直扑东域右路大军后方!” “诸葛明那二十五万人肯定还在路上,给朕狠狠地打!不求全歼,只要拖住他们,不让他们与萧无极会合!” “遵命!” “其余将领,则是率大军按原计划继续东进,但不必在急行军。稳扎稳打,收复沿途城池,安抚百姓。” 众将领命,但有人问道,“陛下,那萧无极的主力……”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朕亲自去。” “什么?”众人惊呼。 “陛下不可!”周擎天急道,“萧无极身边至少有四名武尊,万兽山还有高手,陛下孤身前往太危险。” 第432章:屠杀继续 方云逸抬手制止他们的话。 “不必多言。” “十五将士、无数百姓的血不能白流。朕要让萧无极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最后目光看向众人,“执行命令。朕会与你们保持联络。” 说罢,方云逸一步踏出大帐。 帐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方云逸仰头望天,眼中紫金色光芒越来越盛,周身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释放,而是愤怒到极致时,力量的自然外泄。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开始龟裂,草木瞬间枯萎,空气发出哀鸣。远处的战马惊恐嘶鸣,士卒们感到灵魂都在颤抖。 “陛下……”赶出大帐的周擎天等人骇然看着这一幕。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状态,不是战斗时凌厉,而是一种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狂暴。 方云逸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之前的狂暴更加可怕。 “传朕最后一道命令。”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士卒耳中。 “此战,不要俘虏。” “凡东域军中士卒,杀。” “凡万兽山弟子,杀。” “凡萧氏皇族,杀。” “朕要东域八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方云逸身形极速升空。 没有真气炫目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就这么突兀地升上虚空,仿佛是挣脱开大地的束缚。 紧接着,方云逸的身影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破开云层,向着东方激射而去。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痕迹。 下方,十万大军仰头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久久无言。 周擎天嘶声吼道,“恭送陛下!” “愿陛下凯旋。” “恭送陛下!愿陛下凯旋!”十万将士齐刷刷跪倒,声浪震天。 他们知道,陛下这一去,必将是掀起腥风血雨。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执行陛下的命令,让东域付出应有的代价。 战争,从此刻起,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三月初七,清晨。 距离沧州以西二百里,清河城。 这是一座中型城池,人口约二十万,城墙高不过三丈,守军只有区区五千,而且大多是本地招募的民兵。 沧州陷落消息昨日傍晚才传到清河,城中顿时大乱。县令试图组织百姓撤离,但时间太仓促,加上许多百姓故土难离,最终只有不到八万人连夜出城西逃。 剩下的十六万人,要么心存侥幸,要么老弱病残无法长途跋涉。 此刻,清河城外,黑压压的东域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萧无极没有浪费时间攻城,直接让两名武尊出手。 独孤煞一刀劈碎城门,柳随风剑气扫过城头守军,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 五千城内守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被屠杀殆尽。 大军涌入城中。 “还是老规矩。”萧无极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惊慌逃窜的百姓,“鸡犬不留。” 屠杀再次开始。 这一次,万兽山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厉千山甚至亲自出手,他的本命契约兽——那头武尊初期裂地暴熊,人立而起,高达五丈,一巴掌拍下去,整条街道的房屋连带里面的人,全部化为肉泥。 阴九幽吹着白骨笛,操控着数十种毒虫飞入民居,将躲藏的人活活毒死。 拓跋烈兽化后,直接冲进人群,抓起人就撕成两半,鲜血染红他全身。 清河城变成屠宰场。 街道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排水沟,将沟水染成暗红。 城内到处皆是,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狂笑声,交织在一起。 城中一处相对完好的大宅内,夏侯桀和杨弘被亲卫安置在此。 他们从沧州撤出时,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残兵。一路西逃,沿途收拢溃兵,到达清河时,约有一千人。但同样人人带伤,疲惫不堪,根本无力再战。 清河县令将他们安置在这座大宅中,派出大夫医治。 但谁也没想到,东域军来得这么快。 “将军,东域军破城了!”一名亲卫冲进来,满脸是血,“正在屠城!” 夏侯桀挣扎着要起身,但胸口的伤势让他痛得几乎昏厥。 杨弘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绷带,他虚弱道,“快……组织百姓……从西门撤退……” “来不及了。” 亲卫哭道,“四面都已经被围,万兽山的妖兽守在城门口,出去就是死。” 宅外,惨叫声越来越近。 显然,东域军已经杀到这片区域。 夏侯桀双目赤红,“扶我起来……我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杨弘苦笑,“夏侯……看来今日……我们真要死在一起了……”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没能守住国土,不甘心没能等到陛下。 宅门被轰然撞开。 一队东域士兵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百夫长,看到宅内有不少人,狞笑道。 “这里还有漏网之鱼!兄弟们,杀光!” 亲卫拔刀迎战,但人数悬殊,很快就被砍倒大半。 夏侯桀强行提气,抓起身边的长剑,一剑刺穿一名东域士兵的喉咙。但他也因此牵动伤势,大口吐血。 杨弘也挣扎着站起,但他伤势太重,连剑都握不稳。 “两个老家伙还挺能撑。” 百夫长冷笑,挥刀劈向夏侯桀。 就在此时——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城外传来,但却不是妖兽的吼叫,而是蕴含着无尽怒意与杀意的长啸。 啸声如同九天雷霆,滚滚而来,好似震得整座清河城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星海、狂暴如灭世恐怖威压,如天穹塌陷般,笼罩整个城池。 那威压之强,让所有的东域士兵瞬间僵住,手中的刀剑“哐当”落地。 就连那些凶残的妖兽,也是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发出哀鸣。 万兽山的厉千山、阴九幽、拓跋烈三人同时脸色大变。 “这是……武圣?”厉千山骇然。 第433章:剑域降临 但下一刻,他就否定自己的判断—— 因为那威压虽然恐怖,却还未达到武圣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层次。但这威压中蕴含的杀意与怒火,却比武圣更加可怕! 虚空中,一道紫金色流光破开云层,悬停在清河城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身穿暗紫色战袍的身影。他凌空而立,长发在风中狂舞,眼中紫金色光芒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俯瞰着下方化为血海的清河城。 方云逸,到了。 他目光看着满城的尸体,看着流淌成河的鲜血,看着那些还在屠杀的东域士兵,看着肆意逞凶的万兽山妖兽。 十五万将士,无数百姓。沧州惨状,在他脑海中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 但他没有在发出咆哮与嘶吼,只是用平静、却冰冷到刺骨的声音,缓缓开口。 那声音清晰地传入城中每一个活人的耳中,如同地狱阎罗的宣告! “萧无极,万兽山。” “你们很好。” “朕会让你们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不止是你们,朕会亲赴东域,屠尽东域皇朝,所过之处、同样鸡犬不留。” “朕也会亲上万兽山,将你们宗门连根拔起,传承断绝,血脉诛绝。” “朕要让你们知道——” “犯我大同疆域者,虽远必诛,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血的誓言!” 话音落下,方云逸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清河城,虚虚一握。 “紫霄领域,开。” “剑域,降临!” “嗡——”虚空震颤。 刹那之间,整个清河城的上空,方圆五里之内,天象骤变! 原本阴沉压抑的虚空,被一种深邃的暗紫色浸染。那不是云层,不是雾气,而是一种实质化的、犹如能吞噬一切光源的“域”。 紫金色光芒从方云逸周身爆发,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瞬间覆盖整座城池,并不断向外蔓延,将城外黑压压的东域大军主力也囊括其中。 当紫霄剑域——完全展开! 清河域内外,天地规则被强行改写。 风停,宛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 声音消失,城中哭喊、惨叫、狂笑,城外战鼓、号角、呐喊,全部被剑域笼罩,化作一片死寂。 光源扭曲,看见的所有色彩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紫金色调,如末日降临前的滤镜。 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充斥在剑域每一寸空间的“斩断”真意! 那不是嗜血的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存在”——在这域内,万物皆可斩,万法皆可断,就连神魂与生命的联系,都已然变得脆弱不堪。 方云逸悬立虚空,俯视下方化为血海炼狱的清河城,眼中紫金色光芒炽烈如阳。 心念微动间,“万剑诛邪。” “嗤嗤嗤嗤嗤——!”剑域之内,好似无穷无尽的紫金色剑气凭空生成! 剑气细如发丝,却凝实到近乎实质,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玄奥纹路,散发出斩断一切、破灭万道的恐怖气息。 剑气出现的瞬间,便锁定域内所有的东域士兵——无论是正在屠杀百姓的,还是在街道上奔跑的,或是躲在房屋角落的。 成千上万,不,是数十万道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没有剧烈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窒息的、虚空被切割时发出的“嗤嗤”声。 “啊——!” 惨叫声爆发,但随即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被剑气命中的东域士兵,根本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 第一波剑气落下—— 那些城墙上,数千名正在搬运财物的东域士兵,身体同时僵住。 下一刻,他们身上出现无数道细密的紫金色裂痕,如同被一条条丝线切割过。 紧接着,便是整个人如积木般崩塌、分解,化作无数整齐的肉块,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城墙染成一片猩红。 第二波剑气横扫—— 街道上,上万名正在追逐百姓的东域骑兵,连人带马被无形剑网笼罩。 胯下马匹嘶鸣着倒下,骑兵惊恐地举起盾牌,但盾牌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如同纸糊般被切成碎片。 然后是他们铠甲、血肉、骨骼……上万骑兵,在三个呼吸内,全部化为铺满街道的碎肉,鲜血汇聚成溪,沿着石板缝隙流淌。 第三波剑气穿透—— 那些房屋内,躲藏着的东域士兵以为自己安全,但剑气无视阻碍,直接穿透砖石木料,刺入每一个藏匿者的眉心、心脏。 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是谁,便感到一阵冰凉穿透身体,意识迅速模糊,颓然倒地。 方云逸的屠杀,令人感到恐惧、窒息。 他悬立空中,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每呼吸一次,剑域内剑气便重新凝聚一轮,再次收割生命。 十息。 仅仅十息时间。清河城内,近十万东域先锋军,尽数化为尸块血泥。 城外,被剑域覆盖的五里范围内,十五万东域中军,同样遭遇灭顶之灾。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看到虚空变成诡异的紫金色,然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分解、崩溃。 二十五万东域大军,在方云逸剑域内的十息间,变成尸块遍地,无一具完整尸体。 萧无极、聂狂、敖山、柳随风,以及万兽山的厉千山、阴九幽、拓跋烈,七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的神情,几乎停滞。 “这……这是什么手段?”萧无极嘴唇哆嗦,手中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 作为东域皇帝,他见过太多杀戮,掀起过太多战争。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冷漠、如此超越他理解的屠杀。 二十五万大军,不是二十五万只蚂蚁。 那是二十五万个活生生的人,是东域最精锐的战士。他们中有宗师将领,有百战老兵,有悍勇之士。 但在紫金色剑域中,他们与蝼蚁无异。 更可怕的是,那股笼罩天地的威压与杀意,让萧无极这位久居帝位的帝王,都感到灵魂战栗。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执掌生灭的神祇,一个行走人间的地域阎罗。 第434章:不堪一击 “陛……陛下……” 独孤煞声音干涩,这位向来以悍勇著称的“天刀”,此刻握刀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刀意,在那紫金色剑域面前,如同风中烛火,随时熄灭。 敖山这位东域皇族中老祖,面色惨白如纸。他修炼《龙象镇狱功》以防御著称,曾自信武尊境内无人可破。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护体真气在那剑域气息的侵蚀下,如同是曝晒在烈日下的冰雪,正在迅速消融。 “不可能……” “这绝不是武尊能有的力量……”敖山喃喃自语,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柳随风更是不堪。 他本就是剑修,对剑气最为敏感。方云逸剑域中那无处不在的“斩断”真意,如同亿万根钢针,不断刺向他的剑心。 柳随风感觉自己苦修百年的剑道,在那股真意面前,粗陋得如同孩童涂鸦。 “我的剑……在哀鸣……”他低头看着手中颤抖不休的青锋剑,脸上血色尽褪。 万兽山的三人,同样是惊骇欲绝。 厉千山脸上的狰狞爪痕,此刻因肌肉紧绷而显得更加可怖。 他身后的裂地暴熊,这头武尊初期本命妖兽,此刻匍匐在地,发出低沉呜咽,那双猩红的兽眼中,竟流露出妖兽本能的恐惧。 “武圣……不,比武圣的威压更可怕……” 厉千山声音嘶哑,“这方云逸,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阴九幽手中白骨笛几乎握不住,那能操控妖兽心神的音律秘法,在剑域的规则压制下,完全失效。 他赖以成名的驭兽手段,此刻成笑话。 拓跋烈兽化的身躯微微颤抖,兽血沸腾带来的狂暴力量,在绝对的威压面前,如同被浇透一盆冰水,迅速冷却。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那紫金色剑域中,渺小得可怜。 “不能坐以待毙!” 聂狂最先从恐惧中挣脱,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一起上!否则我们都得死。” 作为东域皇朝中的第一刀尊,他有着武者的骄傲与决断。明知不敌,也要挥刀! “天刀——破穹!” 聂狂怒吼,背后七尺巨刀冲天而起,刀身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他双手握刀,全身真气、精血、乃至生命本源疯狂燃烧,化作一道长达三十丈的血色刀罡,朝着空中的方云逸,全力斩下! 这一刀,是他毕生修为的极致。刀出刹那,虚空好似被撕裂出漆黑裂痕,刀意锁定方云逸,仿佛要将天穹劈开。 “龙象镇狱——九重山!” 敖山同时爆发。他须发皆张,暗金色蟒袍鼓荡,周身浮现出九道山岳虚影,每一道都厚重如山,蕴含着镇压一切的磅礴力量。 九山叠加,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紧随刀罡之后,轰向方云逸。 “青云剑——万化归宗!” 柳随风着咬牙,手中青锋剑化作万千剑影,每一道都凝实如真,剑气交织成一片青色剑网,封锁方云逸所有闪避空间。 在那剑网中心,一点青色寒星凝聚着他全部剑意,直刺方云逸眉心。 独孤煞此刻也拼死一搏。“血煞双刀——修罗斩!”他双刀交叉,斩出两道血色十字刀芒,刀芒中隐现修罗虚影,嘶吼着扑去。 四大武尊,极为默契的联手一击! 这一击,足以威胁到武尊巅峰,也足以摧毁一座山脉,足以让清河城化为焦土。 然而——面对这人的联手一击,方云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眼神中,没有凝重,没有重视,只有一种看蝼蚁挣扎的漠然。 “剑域——禁。” 轻轻吐出三个字。 “嗡!” 剑域内规则骤然收束,化作四道无形的枷锁,瞬间禁锢在聂狂、敖山、柳随风、独孤煞四人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四人皆是骇然发现,自己全力爆发的一击,竟在离方云逸数丈之外,硬生生停滞!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抵消,而是……在虚空中被强行“定”住。 刀罡顷刻间停在半空中,金色洪流凝固的如琥珀,青色剑网静止不动,修罗刀芒僵直如雕塑。 更可怕的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同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规则之力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连眼皮都无法眨动,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只有眼睛还能转动,而那转动眼中,此刻充满着无边的恐惧、绝望和……茫然。 他们不明白,自己苦修数百年,历经无数生死,才抵武尊之境,站在武道巅峰。 为何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前,连靠近都做不到?为何自己毕生最强的绝学,连对方的衣角都触及不到? 为何……差距会大到这种程度? 方云逸冷漠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人、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剑二——惊雷逆,分光。” “嗤!” 一道凝实紫金剑光,从指尖迸发,瞬间分化成四道,每一道都只有三尺长短,却蕴含着斩断规则、破灭本源的恐怖剑意。 剑光无声无息,穿越数十丈虚空,来到四人面前。 聂狂瞳孔骤缩,他看到那道剑光,看到其中流转的星河生灭、雷霆破灭的异象,看到那近乎“道”的本质。 “原来……这才是剑……” 他心中升起明悟,但这明悟来得太晚。 “噗!” 剑光穿透眉心。 聂狂身体一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他感到自己的刀意、真气、神魂、生命本源,被那道剑光中蕴含的“斩断”真意,从最根本上切割、分离、湮灭。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冰冷的、万物终结的虚无感。 “砰!” 聂狂身体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地,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那柄陪伴他数百年的七尺巨刀,同样寸寸崩解,化为虚无。 东域第一刀尊,“天刀”聂狂——陨落! “不——!” 敖山在心中嘶吼,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那道紫金色剑光转向自己,想催动“龙象镇狱功”第九重护体,想燃烧精血挣脱禁锢,但一切都是徒劳。 剑域之内,规则由方云逸掌控。 他说“禁”,那便连真气运转、神魂波动都要被禁锢。 第435章:亲眼见证 “噗!” 剑光同样穿透敖山眉心。 这位东域皇族老祖,闭关百年,自诩防御无敌的武尊强者,在那道剑光面前,他苦修百年的“龙象镇狱”真气如同虚设,他强悍的肉身如同纸糊。 剑光入体,敖山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流逝。 可怕的是,剑光中蕴含“斩断”真意,将他与天地规则的联系强行斩断,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东域皇朝……完了……” 这是敖山最后的念头。 “砰!” 敖山身体爆开,化作一蓬金色血雾,随即被剑域吞噬,点滴不存。 “青云剑尊”柳随风看到两位同伴瞬间陨落,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他是剑修,比任何人都清楚方云逸那一剑的恐怖。 那已经不是剑法,那是“剑道”本身! “能死在这样的剑下……也算不枉……”柳随风绝望中竟生出一丝释然。 “噗!” 剑光穿透。 柳随风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伤口边缘血肉、经脉、骨骼,全部被剑气中蕴含的“湮灭”之力化为虚无。 他的青锋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浮现无数裂痕,“咔嚓”一声碎裂。柳随风身影,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消散。 最后是独孤煞。 这位“血刀”,此刻看到三位同伴如蝼蚁般被碾死,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悔恨。 为什么要来南域? 为什么要招惹方云逸? “萧无极……你害我……” 独孤煞在心中诅咒。 “噗!” 剑光没入眉心。 独孤煞感到一股冰冷意志席卷神魂,将他意识、记忆、情感,全部搅碎、吞噬。他最后看到的,是方云逸冷漠如神祇的眼神。 “砰!” 独孤煞化作血雾,双刀崩碎。 从四大武尊联手出击,到全部陨落,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三息之间,东域皇朝四位武尊,两位后期,两位初期,尽数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脱。 剑域之内,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 萧无极瘫坐在地,龙袍沾满尘土,皇冠歪斜,眼中一片空洞。 他看到、他亲眼看到聂狂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刀,被定在半空。看到敖山九重山岳虚影,如同玩具般凝固。 看到柳随风万千剑影,静止如画。 看到独孤煞拼死一击,徒劳无功。 然后,他看到方云逸只轻轻一划指,四道剑光飞出,四位在东域呼风唤雨、被视为定海神针的武尊,便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没有什么激烈的对抗,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就像被人随手拍死的四只苍蝇。 “传闻……传闻说他杀武尊如屠狗……”萧无极喃喃自语,脸上肌肉抽搐,“原来……不是夸张……是真的……” 以前情报中的方云逸、一剑斩杀武尊的传闻,他虽震惊,但总觉得有夸大成分,或许是借助什么秘宝或阵法。 但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明白——情报所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可能是严重低估。 因为方云逸杀聂狂四人,比传闻中更加轻松,更加随意,更加……令人绝望。 那不是战斗,那是处决。 而厉千山、阴九幽、拓跋烈三人,此刻也是感到浑身冰凉无比。 他们来自中域,知晓武圣强大,见过各大宗门底蕴,自诩见识广博。 但是此刻,方云逸所展现出的手段,完全超出他们对武尊的认知范畴。 方云逸所使用的手段、并不是武圣的领域——武圣领域虽然强大无法抗衡,但更多的是对天地规则的掌控与借用。 绝不可能、有如此轻易地定住四位武尊的全力一击,更加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其抹杀,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也是三人从未见识过武圣出手的恐怖战力,他们所知,皆是通过一些看过的记载、凭空猜测而已。” 如今看到方云逸动用出的“剑域”,觉得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具现! “他……他到底是什么境界?”阴九幽声音颤抖,手中的白骨笛差点拿不稳。 厉千山目光盯着空中那道身影,脸上爪痕因恐惧而扭曲。“不管他是什么境界……今日若不拼命,我们怕是谁都走不了!” 拓跋烈兽化的身躯微微佝偻,那是妖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长老……我们……能赢吗?” 厉千山咬牙,“赢不了也得打!” “别忘了,我们还有百兽大阵!还有本命妖兽。一起上,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厉千山不愧是万兽山内的长老,虽惊不乱,瞬间便已做出决断。 “结百兽戮神阵!” 他嘶声怒吼,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身旁的裂地暴熊额头。 “吼——!” 裂地暴熊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体型再度暴涨,从五丈膨胀到七丈,浑身粗糙的皮肤泛起暗红色的血光,气息从武尊初期暴涨到接近中期! 这是万兽山秘传的“燃血暴兽术”,以损耗妖兽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大幅提升战力。 厉千山这是拼着自己本命妖兽受损,也要放开手脚、搏命一击。 阴九幽见状,知生死关头,再无保留。 他盘膝坐下,将白骨笛横在唇边,双眼闭上,周身浮现出诡异的绿色符文。 笛声响起,不再是操控妖兽的音律,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尖啸! “万魂引——百兽狂乱!” 笛声化作无形音波,席卷向剑域内残存的数十头妖兽。那些原本因恐惧而匍匐的妖兽,听到笛声后,双眼瞬间被疯狂占据,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 “嗷呜——!” “吼——!” “嘶——!” 这些妖兽同时仰天长啸,体型膨胀,气息狂暴,不顾一切地扑向空中的方云逸。 它们中有三尾影豹、铁喙鹰、穿山铁甲兽、毒牙鼠群……此刻全部陷入疯狂,每一头的战力都提升三成以上。 拓跋烈更是彻底兽化。 他仰天咆哮,身躯膨胀到三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兽纹图腾,整个人化作半人半熊的怪物。 第436章:妖兽攻击 拓跋烈双手捶胸,发出战鼓般闷响,周身血气沸腾,战力直达武尊初期巅峰。 “兽血沸腾——蛮象撞天!” 拓跋烈四肢着地,如一头巨大蛮象,踏碎地面,朝着方云逸所在虚空,发动野蛮冲撞。所过之处,空气皆是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威力足以撞碎山岳。 与此同时,那百余名万兽山中弟子,也皆是纷纷催动控制妖兽的秘法。 他们或是与自己的契约妖兽融合,化作半人半兽的怪物。又或者是施展驭兽合击之术,数人真元相连,操控妖兽组成战阵。 还有的、则是抛出各种妖兽骸骨炼制的法器,释放毒雾、骨刺、兽魂攻击…… 一时之间,各种狂暴妖兽、百余名拼命弟子、三位长老的绝杀,从地面、空中、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发动铺天盖地的围攻。 百兽戮神阵,乃是万兽山镇宗阵法,需百头妖兽与百名驭兽师配合,若是操控的妖兽足够强大的话,可困杀武圣。 此刻虽只有大部分低阶妖兽,但在厉千山三人催动下,威力也足以威胁武尊巅峰。 兽吼震天,妖气冲霄。 各种不同的攻击汇成一道毁灭洪流,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大地崩裂,清河城残存的建筑成片倒塌。 这是万兽山此次南下的全部底牌,也是他们在绝境中的反扑。 万兽山,之所以能位列中域顶尖势力之一,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 那些妖兽虽陷入疯狂,但在驭兽师的精妙操控下,攻击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精密的配合。 三尾影豹速度最快,化作数十道黑色幻影,从各个刁钻角度扑向方云逸,利爪撕裂空气,专攻下盘与后背。 铁喙鹰盘旋高空,双翼振动间,洒下无数青色风刃,每一道都锋利如神兵,覆盖方云逸头顶空间。 穿山铁甲兽虽不善跳跃,但在地面疯狂刨挖,竟以妖力凝聚出数十根尖锐地刺,冲入虚空、从下方突袭。 毒牙鼠群最为阴毒,它们体型小巧,钻入废墟阴影,喷吐肉眼难见的毒雾,那毒雾不仅腐蚀真气,更能侵蚀神魂。 而厉千山的裂地暴熊,作为主攻手,人立而起,双掌合握,凝聚出一颗直径三丈的暗红色妖力光球,光球中隐隐有暴熊虚影咆哮,散发着恐怖气息。 阴九幽笛声无处不在,那尖啸音波专攻神魂,试图扰乱方云逸心神,削弱其剑意。 拓跋烈的蛮象冲撞,则是选择正面最强一击,力量凝聚到极致,所过之处,虚空好似都隐隐出现裂痕。 百余名弟子则是各司其职,有的以真元相连,组成防护光罩,抵挡剑气反击。 有的操控妖兽骸骨法器,释放骨牢、血咒、兽魂冲击等辅助攻击。 还有的施展合击秘法,数头妖兽气息相连,化作更大的妖兽虚影,扑杀而至。 这一刻,万兽山展现出中域顶尖势力的底蕴。妖兽的凶悍、驭兽的精妙、阵法的配合、搏命的决绝…… 种种因素叠加,让这“百兽戮神阵”的威力,远超寻常的武尊联手。 而面对这铺天盖地、隐隐有些威胁的围攻,方云逸眼神微微侧目。 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转,扫过那些狂暴妖兽、还有驭兽师、燃烧本源的厉千山三人。 “万兽山……确有不凡。” 方云逸淡淡开口,声音在剑域内回荡。 “驭兽合击,阵法精妙,妖兽凶悍,搏命决绝。若换作寻常武尊后期,今日或许真是要费一番手脚。” “但——” 方云逸话音一转,眼中光芒骤然炽烈。 “也仅此而已。” 话音落,他已动。 不是闪避,不是防御,而是——进攻! “剑域——万剑归宗。” 心念微动间,剑域之内,那无穷无尽的紫金色剑气再度凝聚。 但这一次,不是分散开攻击,而是全部汇聚,在方云逸身后,化作一柄高达百丈的紫金色巨剑虚影。 巨剑通天彻地,剑身流转混沌气流,表面浮现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虚影,犹如承载着一方世界的重量与规则。 剑成刹那,一股斩灭万物、破开混沌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将“百兽戮神阵”汇聚的妖气、杀意、音波,全部冲散! “斩。”方云逸并指如剑,对着下方那毁灭洪流,轻轻一划。 “嗡——!” 百丈巨剑虚影缓缓斩落。 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牵动整片天地的气机。剑锋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绵延数百丈的漆黑沟壑。 沟壑边缘紫电缠绕,久久不散! 巨剑首先迎上拓跋烈的“蛮象撞天”。 “噗——!”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更加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抗。 巨剑剑锋、在触及拓跋烈兽化身躯的一瞬间,那足以撞碎山岳的蛮力、那沸腾的兽血真气、那坚逾精钢的兽化肉身,如同热刀切黄油,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 拓跋烈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一道细密的紫金色裂痕,裂痕迅速蔓延,从胸口延伸到腹部,再到四肢、头颅。 “不……可……” 拓跋烈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 下一秒。 “砰!” 拓跋烈三丈高的兽化身躯,沿着裂痕整齐地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 鲜血内脏如瀑布般涌出,尚未落地,便被巨剑散发的剑气蒸发、湮灭。 万兽山“蛮象”拓跋烈——死! 巨剑不停,继续斩落。 阴九幽的笛声音波如同泡沫般破碎,那专攻神魂的尖啸,在巨剑蕴含的“斩断”真意面前,脆弱得可笑。 “不——!”阴九幽惊恐尖叫,想要停止吹笛,想逃,但巨剑剑意已锁定他。 “噗!” 巨剑虚影掠过,阴九幽连同他手中的白骨笛、周身的绿色符文,全部被斩成两段。 剑气侵入体内的瞬间,将他苦修的音律神魂、驭兽秘法,从根源上斩灭。 万兽山“驭魂使”阴九幽——殒! 紧接着是那些狂暴妖兽。 三尾影豹速度再快,快不过剑域规则。 巨剑斩落的刹那,数十道黑色幻影同时僵住,随即便化为漫天的血雾。 第437章:彻底疯狂 铁喙鹰的风刃在巨剑面前如同儿戏,剑锋掠过,鹰群如同下饺子般坠落,尚未落地便已气绝。 穿山铁甲兽的地刺被剑气碾碎,本体被剑意锁定,坚硬外甲如纸糊,被轻易剖开。 毒牙鼠群的毒雾被剑气净化,鼠群在剑意碾压下,化作一摊摊血肉烂泥。 妖兽,在巨剑一扫之下,尽数毙命! 最后是厉千山和他的裂地暴熊。 “百兽戮神阵”已破,厉千山脸色惨白如纸,但他不甘心。 “裂地——暴熊碎星!” 他嘶声怒吼着,与裂地暴熊气息彻底融合,七丈暴熊双掌中的暗红色妖力光球,膨胀到五丈直径,内部暴熊虚影凝实如真,散发着让寻常武尊都感到恐怖的波动。 这是厉千山燃烧本命妖兽全部本源、乃至自身全部精血的最后一击! 光球脱手,轰向巨剑。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碰撞的巨响。 暗红色光球与紫金色巨剑虚影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光芒,冲击波如海啸般扩散,将清河城残存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大地如被犁过一遍,出现一个直径百丈深坑。 然而—— 仅仅僵持一息。 “咔嚓!” 暗红色光球表面浮现裂痕,内部的暴熊虚影发出哀鸣。 “破。” 方云逸淡淡吐出一字。 “砰——!” 光球彻底炸裂,暴熊虚影崩散。巨剑虚影则是余势不减,斩在裂地暴熊本体上。 “吼——!” 裂地暴熊发出绝望的咆哮,七丈身躯被剑锋从中斩开,鲜血如暴雨般倾泻。 它那坚硬如玄铁的身躯、狂暴妖力、燃烧的本源,在巨剑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本命妖兽被斩,厉千山如遭雷击,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你……” 他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充满怨毒与不甘,“万兽山……不会放过你……” “聒噪。” 方云逸看都不看他,心念一动。 一道细小的紫金色剑气从巨剑虚影中分化而出,瞬间穿透厉千山眉心。 万兽山长老,“兽王”厉千山——毙命! 巨剑虚影散去,重新化作漫天紫金色剑气,在剑域内流转。 而下方,万兽山此次南下的全部力量——三位长老、百十余名弟子、百余头妖兽——已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整个过程,从万兽山发动“百兽戮神阵”拼命反扑,到全军覆没,不过二十息。 方云逸仅出一剑,便斩尽杀绝。 剑域之内,再无声息。 而在方云逸与万兽山激战的同时,萧无极从最初的震撼与恐惧中,逐渐恢复过来一些神智。 他在看到四位武尊瞬间陨落,看到万兽山开始拼命反扑,在看到方云逸那通天彻地的巨剑虚影…… 他明白,今日自己绝无胜算。 但,也正因为如此,绝望催生出更加疯狂的念头。“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萧无极眼中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站起,对身边仅存的几名亲信将领嘶声吼道,“传令!全军进攻!屠城!烧城!杀光!抢光!烧光!” “朕要让这清河城,成为方云逸永远的噩梦!让他就算赢,得到的也是一片废墟,一堆枯骨!” “杀——!!!” 最后的疯狂命令下达。 清河城外,那些尚未被剑域覆盖的东域大军,还有近四十万人。 他们虽然恐惧,但军令如山,加上萧无极以皇帝身份亲自督战,甚至斩杀几名畏缩不前的将领,终于驱使着大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向清河城。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不再有任何纪律。纯粹的杀戮、破坏、毁灭。 “烧!给朕烧光!” 萧无极歇斯底里地指着城中那些侥幸未死的百姓藏身区域。 火把被点燃,火箭如雨落下。 本就已经残破的房屋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焰中,传来百姓凄厉的惨叫,有人浑身是火从房屋中冲出,翻滚着试图扑身上火焰,但很快被乱箭射死,或被冲进来的东域士兵乱刀砍死。 “杀!一个不留!” 东域士兵冲进城内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院落。他们见人就杀,无论老幼妇孺。刀锋砍在骨头上发出令人恐惧的声响,鲜血溅在墙壁上,汇聚成溪流。 “抢!值钱的都拿走!” 士兵们砸开商铺、民宅,抢夺一切能带走的值钱物品——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粮食美酒……抢不走的就砸烂、烧毁。 清河城,已然彻底沦为炼狱。 火焰吞噬着建筑,浓烟遮蔽天空。 街道上堆满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排水沟,将沟水染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尸体烧焦的恶臭。 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燃烧声……交织成一曲地狱之殇。 而虚空中的方云逸,那时还正在与万兽山激战,暂时无暇顾及全城。 萧无极看着这人间炼狱,疯狂大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方云逸!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逼朕的下场!”你就算杀光朕的大军,杀光万兽山的人,得到的也只是一座死城!一堆废墟。 “哈哈哈……朕赢了……朕赢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状若疯魔。 城中一处相对完好的大宅内——正是夏侯桀、杨弘等人在击退那伙东域军后、新的藏身之处。 宅外,火势已经蔓延过来,浓烟呛人。 宅内,夏侯桀、杨弘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边重新聚集起约莫三百人——有残存的守军,有侥幸未死的百姓。 透过院墙缺口,他们看到外面炼狱般景象,听到百姓惨叫,看到东域士兵的暴行。 “畜生……这群畜生……” 夏侯桀目眦欲裂,胸前伤口因愤怒而再度崩裂,鲜血染红简易的绷带。 杨弘腹部伤口同样在渗血,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是坚定。“将军……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一名白发老者——正是先前那位带领百姓救下他们的人,此刻浑身是血,手中握着一柄缺口卷刃的柴刀,嘶声道! 第438章:剑招合一 夏侯桀看着这些百姓,看着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菜刀、锄头、木棍,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 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数人,人人带伤,真元耗尽,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但…… “好!”夏侯桀嘶声吼道,“那就拼了。” “我们是大同军人!守土护民,是我们的责任。今日纵是战死,也要护着百姓,多杀几个畜生!” 杨弘也重重点头,对身边亲卫道,“把我抬到院墙上……我要看着……指挥……” 亲卫含泪,将杨弘抬到院墙缺口处,让他能看清外面情况。 “乡亲们!”夏侯桀用尽力气喊道,“听我号令!我们人少,不能硬拼。依托宅院,据险而守!老人孩子躲在屋里,青壮年跟我守院墙!弓箭手……还有弓箭吗?” “有!还剩三十多支箭!”一名手臂受伤的弓弩手咬牙道。 “好!省着用,专射军官!”夏侯桀转头看向杨弘,“老杨,你来指挥!” 杨弘靠在墙头,强忍剧痛,目光扫过宅外街道。“东面来了五十人……西面三十……北面最多,约百人……先守东面,弓弩手准备……” 就在这时,宅门被猛烈撞击。 “里面有人!砸门!” 东域士兵发现这里。 “准备战斗!”夏侯桀握紧缺口长剑,站到门后。 “砰!砰!砰!” 撞门声越来越急,木门出现裂痕。 “放箭!”杨弘看准时机。 “嗖嗖嗖——!” 三十多支箭矢从墙头、窗户射出,虽然准头不佳,但也射倒下七八名东域士兵。 “里面有抵抗!强攻!” 东域百夫长怒吼,更多士兵聚集过来。 “轰!”木门终是被撞开,数百名东域士兵涌入院内。 “杀——!” 夏侯桀率先冲上,一剑刺穿当先士兵的喉咙,但随即被三把长刀同时砍中后背,虽有铠甲抵挡,仍被砍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将军!”亲卫拼死护住。 百姓们也都红了眼,挥舞着简陋武器冲上去。他们不懂的什么战阵,不懂武技,只有拼命。有人抱住东域士兵的腿,有人用菜刀乱砍,有人用石头砸…… 战斗惨烈而混乱。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院落。 夏侯桀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左臂被砍断,仅靠右臂握剑,仍在拼杀。杨弘在墙头,不断指挥,但声音越来越弱,腹部的鲜血已将下半身染红。 三百来人,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东域士兵,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在他们身后,是躲藏在屋内的老人孩子,是最后的人性底线。 “陛下……我们……尽力了……”夏侯桀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仍挥剑砍倒一名敌人。 杨弘靠在墙头,看着虚空中那道紫金色身影与万兽山激战,喃喃道。“陛下……快些……快些啊……” 虚空,方云逸斩灭万兽山最后一人,剑域之内,再无活着的妖兽与驭兽师。 漫天紫金色剑气缓缓流转,如同是有生命般,将那些妖兽尸体、万兽山弟子残骸中残存血气、妖力、神魂碎片,尽数剥离、吞噬,汇入方云逸体内,被剑塔吸收。 万兽山百年积累,百余头强大妖兽,三位武尊长老,百余名精英弟子……他们的生命精华,此刻都成为剑塔的养分。 方云逸感觉到,剑塔第三层的混沌之气浓郁几分,甚至连第四层迷雾都微微波动。 但他没有时间去仔细感应。 因为下方,清河城的炼狱还在继续。 他的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感知全城。火焰在燃烧,浓烟在升腾,百姓在惨叫,东域士兵在屠杀。 夏侯桀、杨弘等人正在那处大宅中拼死抵抗,但已岌岌可危。萧无极在城守府废墟上疯狂大笑,歇斯底里。 还有城外,那黑压压的、正在不断涌向城内的四十万东域大军…… 方云逸眼中紫金色光芒骤然炽烈……怒意,杀意,毁灭之意,如同火山般爆发。 “你们……都该死。” 冰冷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席卷全城。 “剑域——万剑屠军。” 心念动,剑域再度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细密剑气,而是——剑雨风暴。“嗤嗤嗤嗤嗤——!!!” 剑域之内,无数道紫金色剑气化作狂暴的龙卷风暴,以方云逸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剑气风暴所过之处——火焰皆被剑气吹灭,浓烟被剑气净化、驱散。 正在屠杀百姓的东域士兵,瞬间被卷入风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数剑气切割成最细微的血肉粉末。 正在放火抢劫的士兵,手中持着的火把顷刻间熄灭,身体分解。 正在围攻大宅的东域士兵,被从背后袭来的剑气风暴吞没,化作漫天血雾。 剑气风暴无差别攻击所有东域士兵,却精准地避开清河城百姓藏身的区域,避开夏侯桀等人所在的大宅。 方云逸的灵觉已锁定东域大军。 城内数万东域士兵,在十个呼吸内,被剑气风暴彻底清空。只留下满地的血肉与碎末,和一座燃烧的废墟之城。 但,这还不够。 方云逸目光转向城外。 那里,还有数十万东域大军,正在前赴后继地涌向城门。 萧无极最后的疯狂命令,让这些士兵如同傀儡般,不顾生死地冲锋。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方云逸身形一闪,出现在城外半空,正对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数十万大军。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剑印。 剑域也随之扩张,覆盖方圆十里,将数十万大军全部笼罩在内。 “紫霄剑经——第七式,万剑归流。” “第八式,势破乾坤。” “合——万剑破军屠!” “轰——!!!” 剑域之内,紫金色光芒暴涨。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剑气从虚空中生成。 每一道剑气都凝实如真剑,剑身流转着破灭规则的真意。 这些剑气在虚空中开始汇聚、组合,随即以肉眼无法分辨的状态下凝聚成——足有万柄长达数丈的紫金色巨剑! 第439章:逃亡中域 每一柄巨剑都散发着、好似武尊般的恐怖气息,剑锋直指下方东域大军。 “落。” 方云逸剑印下压。 “嗖嗖嗖嗖嗖——!!!” 万剑齐发! 万柄三丈巨剑,如同星河流星雨般,朝着数十万东域大军,倾泻而下。 “那……那是什么?”东域士兵皆是惊恐抬头,看到虚空被巨大紫金色剑雨所覆盖。 “快跑——!”有人转身就想逃,但四面八方都是人,根本无处可逃。 “举盾!结阵!”将领嘶声怒吼。 盾牌举起,军阵结成,元气光罩撑开。 但在那万剑面前,一切防御都是徒劳。 “轰!轰!轰!轰!轰——!!!” 巨剑落下,如同天罚。 第一波千剑,落入军阵最密集处。 盾牌破碎,铠甲撕裂,身体被贯穿。巨剑蕴含的剑气爆发,方圆十丈内的士兵全部被绞成肉泥。 第二波千剑,落入弓弩手阵地。 弓弩手连人带弩被钉死在地面,箭矢库被剑气引爆,火光冲天。 第三波千剑,落入骑兵队列。 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兵被巨剑贯穿,连人带马钉在一起。 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万剑皆如雨,覆盖数十万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哀嚎,因为死亡来得太快。 只有巨剑贯穿肉体的沉闷声响,只有剑气爆发的轰鸣,只有大地被撕裂的震动。 十个呼吸。 仅仅十个呼吸。 数十万东域大军,化为一片血肉沼泽。 残肢断臂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湖泊,将城外土地染成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连虚空中的方云逸都能清晰闻到。 万剑消散,剑域收敛。 方云逸悬立空中,俯视下方那片由数十万尸体组成的血色地狱,眼神冰冷如寒霜。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半炷香时间。 攻杀清河城的东域七十万大军,万兽山全部力量,四位东域武尊…… 尽数被方云逸一人诛灭。 城外废墟上,萧无极呆呆地看着眼前已经是血色般的地狱。 整整八十万东域大军破开大同边境,才到清河城这个地方,就全部这么没了? 万剑如雨,屠军如割草。 萧无极甚至没有看清过程,只看到那巨大紫金色剑雨落下,然后……就没有然后。 整个尸山血海的战场,安静得可怕。 只有尚在燃烧的火焰发出噼啪声,只有远处百姓压抑的哭泣声。 而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亲卫军——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从东域禁军中挑选的最忠诚、最精锐的战士,每一个都有武师以上实力。 但是此刻,这三千亲卫军,在方云逸留手的情况下、同样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他们亲眼目睹那场屠杀,亲眼看到数十万同袍在剑雨下化为肉泥。 那种震撼,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陛下……我们……我们快逃吧……”一名亲卫将领声音颤抖,裤子已经湿透。 萧无极缓缓转头,看向这名将领,又看看其他亲卫。从他们眼中,他看到同样的东西——恐惧,绝望,求生欲。 “逃?”萧无极喃喃道,“往哪逃?” “回东域!”将领急道,“皇朝中还有二十万守军,还有东域城池关隘,我们回去,据城而守,或许……” “或许什么?”萧无极惨笑,“你觉得,方云逸会让我们回去吗?”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道缓缓转向这里的紫金色身影。 那道身影,如同索命的阎罗,如杀神。 “他不会的。”萧无极声音嘶哑,“他会追杀我们,一直到东域,一直到天风城,一直到……朕死。” 亲卫将领哆嗦着后槽牙,“那……那我们去中域!去万兽山!只要到万兽山山门,有护山大阵,有万兽山老祖,方云逸再强,也绝不敢硬闯。” 萧无极眼中好似亮起一丝光芒。 中域……万兽山…… 对啊,前来的万兽山人员虽此次全军覆没,但宗门还在。那里有护山大阵,有数十位武尊长老,或许还有沉睡的武圣老祖! 只要逃到万兽山,就还有一线生机! “对……去中域……”萧无极猛地站起,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求生欲。 “传令!” “全军……不,所有人,立刻撤退!向东北方向,全速前进!目标——中域万兽山!” “那……那剩下的军队呢?”将领问。 城外还有零星溃兵,城内或许还有幸存者,加起来可能还有万人。 萧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狠厉取代。“不管了!” 他嘶吼道,“留下他们,拖延时间!能拖一刻是一刻!我们走。” “是!” 将领也知这是唯一生路,立刻传令。 三千亲卫军迅速集结,护着萧无极,朝着东北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甚至不敢在骑马——因为骑马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方云逸注意。 只能靠双腿,靠功法,靠一切能加快速度的手段,疯狂逃窜。 萧无极回头,看一眼清河城,看一眼城外那片血肉地狱,也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那道如同神魔的身影。 “方云逸……今日之仇,朕记下了!” “只要朕不死,只要朕逃到万兽山,他日必定卷土重来,将你千刀万剐,将你大同皇朝,彻底碾碎!” 他心中发着毒誓,脚下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与三千亲卫一起,消失在东北方的山林之中。 而此刻,方云逸灵觉,已经锁定他们。 “想逃?” 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逃得掉吗?” 但方云逸没有立刻追。 因为城中,还有百姓需要安抚,还有夏侯桀、杨弘等人需要救治。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处大宅上空。 宅院内,战斗已经结束。 东域士兵全部被剑气风暴清空,但守军和百姓也付出惨重代价。 三百来人,此刻还能站立的,不到五十人。夏侯桀倒在血泊中,左臂齐肩而断,胸口一道狰狞伤口深可见骨,呼吸微弱。 杨弘靠在墙头,腹部伤口彻底崩裂,肠子流出,他已陷入昏迷,气息奄奄。 那位白发老者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断刀,已经气绝。其他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哀鸿遍野。 第440章:铁血报复 方云逸落地,紫金色光芒笼罩院落。 “陛下……”夏侯桀勉强睁眼,看到方云逸,眼中闪过激动,“末将……无能……” “不必多说。”方云逸抬手,一股精纯浩瀚的紫霄真气涌入夏侯桀体内。 同时,另一股真气渡入杨弘体内。 紫霄真气蕴含生生造化之力,加上剑塔混沌之气的滋养,两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断臂处血肉蠕动,伤口生出肉芽,内腑被修复,生机重新焕发。不过片刻,夏侯桀已能坐起,杨弘也悠悠转醒。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两人挣扎着要行礼。 “免了。”方云逸扶住他们,目光扫过院内幸存者,“你们做得很好。没有丢大同的脸,没有丢军人的骨气。” 他抬手,又是数道真气渡出,为其他重伤者稳定伤势。 “陛下,萧无极他……”夏侯桀急道。 “逃了。” 方云逸淡淡道,“带着三千亲卫,往东北方向,应该是想逃往中域万兽山。” “还请那陛下派兵去追击,绝不能让那个畜生给跑了。”夏侯桀目眦欲裂道。 方云逸却摇头,“不急。” 他目光看向东北方向,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转,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亡命奔逃的萧无极一行人。 “猫捉老鼠,总要给老鼠一点希望。” “等他以为逃出生天,等他看到万兽山山门,等他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时……” 方云逸的声音冰冷如万古玄冰。 “朕再出现在他面前,将那份希望,亲手捏碎。”那样,才更有意思。 他转身,对夏侯桀和杨弘道,“你们在此整顿,救治伤者,安抚百姓。朕已传讯周擎天,他会派人来接应。” “朕,要去让万兽山付出代价。” 话音落,方云逸身形缓缓升空。他看着东北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漠无比的笑意。 “萧无极,跑快些。” “可别让朕……等太久。”紫金色光芒一闪,方云逸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方向——东北。 目标——萧无极,还有中域的万兽山。 血腥、毁灭的报复,开始。 “饮血方归。” 话音犹在清河城上空回荡,那道紫金色流光已消失在天际,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但方云逸并未直接追上、擒杀萧无极。 而是追击一段距离后、凌空而立,悬停在虚空中,着着前方下面不远处那一队仓皇逃窜的身影——萧无极和他的三千亲卫军。 他们正在头也不回的拼命奔逃,脚下身法踏碎荒野,尘土扬起如龙。 萧无极内心恐惧与希望并存,恐惧的是怕那方云逸追赶而来。至于希望则是他抵达万兽山后、可以得到全力保护。 “逃吧!”虚空中的方云逸、目光锁定在萧无极身上,低声自语。“尽情地逃!” “逃到万兽山,逃到你认为安全地方。” “然后,朕会在那里,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斩下你的头颅,踏平你的靠山。” “让你在最后的希望中,绝望地死去。” 方云逸不急着出手,想要让敌人内心彻底先崩溃、再死亡,有时候需要一点耐心。 他要让萧无极历经艰险,耗尽心力,逃到万兽山宗门,以为得救的那一刻——再将其打入地狱。 那种从希望跌落到绝望深渊的痛苦,远远比一刀杀了他要更加地折磨。 同时,这也是一个杀入中域的契机。 一个震慑中域、震慑那些对手,让他们畏惧、从此不敢再轻易踏入南域的机会。 “世人畏威而不怀德,”方云逸眼中紫金光芒流转,“朕便用万兽山的覆灭,用萧无极的血,告诉各域、告诉天下——” “莫要与大同为敌,否则绝无生机。” “凡阻我方云逸者,皆化尘土。” 他身形缓缓下降,落在一座荒山之巅。 山风凛冽,吹动他月白战袍的衣角。 远处,萧无极带着他的亲卫军、已变成视野尽头的一连串黑点。 “影七。”方云逸对着身后轻声唤道。 “沙沙………” 身后的一处密林中,发出微微声响,一道笼罩在树林隐影中的身影出现,青铜面具在透露林中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 “三件事。”方云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其一,即刻传讯给周擎天、周将军!” 方云逸望向东方,目光好似穿透过千山万水,落在东域皇朝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告诉他,大军东进,不必等朕旨意。” “所过之处,凡东域城池,降者不杀,不降者——屠城。” “东域守军,缴械者活,抵抗者、诛!” “东域宗门,臣服者存,顽抗者、灭!” “东域百姓,安分者生,作乱者、杀!” 方云逸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告诉他,朕不要俘虏,不要妥协,不要怀柔。” “朕要东域皇朝……从此彻底消失。” “东域四十七州,皆为大同疆土。” “若有不臣,若敢反抗,那便杀——” “杀到无人敢反,杀到血流成河,杀到东域子民听见大同二字,便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异念。” “告诉他,这是朕的旨意。” “无需请示,无需犹豫,只管杀——杀穿东域,覆灭皇朝。” 影七面具下的眼神凛然,他躬下身! “臣,领旨。” “其二,”方云逸继续道,“传讯永安,令司马衍、李斯年、赵谦他们三人,即刻商议出如何接手与治理东域。” “让他们提前选派能吏干臣,待周擎天大军攻下一地,便立刻接手治理。” “同样新政推行,税赋减免,武备学堂建立——一切皆要按照大同的制度来。” “但有阻挠新政者,杀。” “但有阳奉阴违者,杀。” “但有勾结旧朝余孽者,杀。” 方云逸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他们,东域治理得好,朕许三人位列三公。” “另外,让周擎天大军配合政务推行。” “凡有地方豪强、世家大族,有不服新政者,有暗中串联者,有欺压百姓者——不必审问,不必取证,派兵剿灭,满门诛绝。” 第441章:安排接手 “朕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臣服于大同的东域。” “哪怕是要将东域人都屠杀个干净,也在所不惜。” 影七再次躬身,“臣遵旨!” “其三,”方云逸的声音稍缓,但听着依旧带着冷峻,“秘传宫中月璇。” “告诉她,朕已经提前去往中域,让她即刻动身返回圣教。同时派四号带领三十名龙卫精锐,护送她秘密返回。” “让她回去后,联络圣女一系旧部,暗中准备。”待朕处理完萧无极、万兽山后,会亲赴圣教。 影七肃然,“是!臣即刻安排。” 方云逸微微摆摆手,“去吧!关于圣教的消息务必隐秘,不得泄露出去。” “遵旨。”影七身形一晃,消失在密林。 山巅重归寂静。 方云逸负手而立,遥望东方。 他灵觉如网般铺开,感知到萧无极一行人还在拼命逃窜,距离中域边界越来越近。 随即、方云逸动身,不疾不徐地远远跟在后面,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 ……………… 一天后,清河城之战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四方。 最先得到消息,自然是南域大同朝廷。 启元元年三月初九,永安城,大同宫。 议事殿房内,烛火通明。 司马衍、李斯年、赵谦三人,正围在一幅巨大的东域地域图前,低声商议着东征大军的后勤补给路线。 突然间—— “报——!!!” 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手中高举一份染血的军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八百里加急!东境大捷!” “陛下……陛下于清河城,斩四尊,全歼万兽山来敌,屠灭东域七十万大军!!” “什么?” 三人同时霍然起身,脸色剧变。 司马衍一把夺过军报,快速浏览。 越看,他的手越抖。并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是震撼,是……难以置信。 “斩四尊不稀奇……但全歼万兽山……屠灭大军七十万……”李斯年喃喃重复,老眼瞪得滚圆,“陛下这……这手段……” 他很想说出,陛下手段太过嗜杀,但话到嘴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赵谦则是接过军报,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军报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激动下仓促写成。但内容却清晰无比—— 陛下孤身抵达清河城,城中已是炼狱。 东域四位武尊联手围攻,一剑尽斩。 万兽山长老厉千山率百余名弟子、上百妖兽结阵围攻,被尽数诛灭,无一生还。 东域破沧州后的那七十万大军,被陛下剑域笼罩,屠杀殆尽。 清河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赵谦喉咙发干,“东域皇朝……完了。” 司马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这不仅是战场上的胜利,更是大同政治上的转折点。 经此一战,大同皇朝的威严将会彻底确立,再无人敢小觑这个新生政权。 更重要的是——东域皇朝精锐尽丧,国内空虚,正是吞并其疆土的最佳时机。 “快!”司马衍立刻下令,“传令户部,即刻调拨粮草军械,运往东境!” “传令兵部,命各地驻军加强戒备,防止东域残部狗急跳墙!传令……” 他话未说完,又一名龙卫匆匆而入,躬身一礼后,双手呈上一份密函。 “陛下密令。” 司马衍接过,拆开火漆。当目光扫过密令上的内容,他的脸色再次变化。 从激动,到凝重,再到……肃然。 “司马丞相,陛下有何新的旨意?”李斯年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小心询问出来。 司马衍将密令递给两人,沉声道,“陛下有令,已命周擎天将军率大军东进,所过之处,不降者屠城,抵抗者尽诛,顽抗者灭门。” “命我等三人即刻商议如何治理东域,选派能吏干臣,待大军攻下城池,便要立刻接手治理。” “新政推行,但有阻挠者,杀无赦。” 李斯年和赵谦看完密令,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命令,太铁血,太冷酷。 但两人也明白,这是最快、最彻底征服东域的方式。 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陛下……这是要一举吞并东域,将其彻底纳入大同版图啊。”赵谦低声道。 “不仅如此,”司马衍目光深邃,“陛下还要用东域的血,震慑天下。” “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同之剑,既然已出鞘,必饮血方归。” 司马衍走到地域图前,手指在东域四十七州上划过。“即刻起草章程。” “第一,组建起东域临时政务院,由我总领,李相、赵尚书辅之。” “第二,从朝中、以及各州府县选拔干吏,分四十七组,每组负责一州政务接管。” “第三,拟定东域归化新政十条,包括税赋减免、土地重分、武备学堂设立等,与大同制度接轨。” “第四,设立东域监察司,由龙卫抽调精锐组成,专门清查东域上的旧朝余孽、反抗势力,凡有异动,大军镇压、立斩不赦。” 司马衍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另外,传讯周擎天将军,告诉他——陛下旨意已明,放手去做。” “东域,必须成为大同的一部分。” “为此,不惜……血流成河。” 议事殿房内,烛火摇曳。三位重臣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他们皆是知道,从今夜起,大同皇朝的扩张之路,将正式开启。 而东域,只是第一个祭品。 …………… 第二天,中域各方势力的情报网络,也捕捉到清河城之战的零星信息。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传言。 “听说南域那边出了大事……” “东域皇朝八十万大军南下,被大同皇帝一个人杀光!” “你TM……是在胡扯什么?” “一个人杀八十万?你当是杀鸡呢?” “就算是杀八十万鸡,那也不可能。” “真的!我有个亲戚在边境行商,亲眼看到有东域溃兵逃回来,个个失魂落魄,说什么紫金剑光、天降神罚……” “还有万兽山!据说万兽山派去支援的长老和弟子,同样全军覆没。” 第442章:计划提前 “这怎么可能?厉千山可是武尊中期,还有裂地暴熊……” “据说连一招都没接住……” 传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但各方势力的高层中,却从这些零碎信息中,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 方云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 斩四尊,已经是习以为常,但是全歼万兽山人员及妖兽,屠灭八十万大军。 这种战绩,已经超出“武尊”的范畴。 “他莫非已经突破至武圣了不成?” 中域,幽冥古墟中。在那座残破的宫殿内,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水镜悬浮在半空,上面呈现的并不是影像,而是一行行刚刚收到的密报文字。 南域清河城之战核实,东域四位武尊确认陨落,尸首未见,疑似被剑气彻底湮灭。 万兽山长老厉千山、副手阴九幽、拓跋烈及百余名弟子,连同他们控制的妖兽、确认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东域八十万大军几乎被方云逸全灭,零星侥幸逃脱着不足十人。 东域皇帝、萧无极提前带着他的三千亲卫军,正在朝着中域、万兽山方向逃亡。 方云逸疑似已具备武圣级战力,或掌握某种远远超越武尊层次的力量。 事后,方云逸未回返回南域,疑似已跟随萧无极进入中域,可能前往……万兽山。 水镜上的一个个文字闪烁间,映照着一张张或阴沉、或惊惧、或凝重的面孔。 万宝阁“暗星尊者”坐在主位左侧,但此刻他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半张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如同深潭,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诸位,你们都看到了。”暗星尊者的声音干涩,“我们每一次都严重低估此子。” 黄泉殿“无面尊使”面具下的孔洞中,幽光闪烁,“情报的确每次有误。此子战力,绝非是一个武尊那么简单。” 圣教影尊一系的“噬魂使”阴无咎,手中把玩的黑色铃铛仿品已经停止转动。 他的脸色极为阴沉,“更麻烦的是,他很可能已经进入中域。目标……万兽山。” 九幽府“白骨夫人”尖利声音响起,“万兽山此次损失惨重,厉千山是宗门内的长老之一,连他都折了,万兽山绝不会善罢甘休。” 万剑山“寂灭剑尊”凌无锋好似在闭目养神,但怀抱长剑的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 “此子剑道,已自成体系。” “我倒是很想亲眼……见识见识!” 天机阁的“天衍子”手指掐算不停,眉头紧锁,“天机更加混乱。此子命格虽然如同迷雾般,任何推演皆是遭到反噬。但我隐约感觉到……他正在逐渐靠近中域。” 神兵谷“锻天尊者”铁狂挠着头,“现在怎么办?按原计划,我们还要等秘境开启才动手。可现在他居然孤身入中域………” 暗星尊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正因为如此,所以计划必须提前。” 他目光看向在殿内的众人,“方云逸若真来到中域,首当其冲的便是万兽山。” “以此子展现的性格,必会直扑万兽山宗门,为清河城之屠复仇。” “而万兽山……最后能不能挡下他、有些不好说,除非……他们请出古祖手段。” “否则……按照方云逸手段,只怕是……” 暗星尊者的话语并未说完,但其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已经是不言而喻。 殿内的众人皆是沉默。 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能斩尊如屠狗、万兽山单独对上,胜算渺茫。 “所以,”暗星尊者继续道,“我们必须将设伏之地,改在万兽山。” “联合万兽山,布下绝杀之局,趁此子初入中域、尚未站稳脚跟时,将其彻底灭杀。” 无面尊使冷声道,“万兽山会同意吗?” “此子虽是冲着灭万兽山去的,但是他们恐怕也因此而忌惮、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不会。” 暗星尊者摇头,“万兽山宗主万兽尊者厉天行,性格刚烈霸道,睚眦必报。” “厉千山是他一脉中的人员,如今死在方云逸手中,此仇已是不共戴天。” “更何况,方云逸若真打上门,万兽山若不联合我们,单独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厉天行不蠢,他知道该怎么做。” 白骨夫人阴恻恻接过话语,“那就在万兽山布阵。我九幽府的九幽噬魂大阵若配合万兽山的万兽戮仙阵,威力可叠加数倍。” 凌无锋睁眼,眼中剑光一闪,“万剑山也可出诛仙剑阵、阵图。” 锻天尊者开口,“俺们神兵谷提供禁空神铁,可封锁方圆百里虚空,防止他逃脱。” 天衍子叹息,“天机阁可推演最佳伏击时机,并贡献颠倒阴阳盘,扰乱天机,防止他提前感知危险。” 阴无咎把玩着铃铛,“圣教可出一件镇魂钟真品仿器,虽不及真品万一,但专攻其神魂,配合其他手段,可干扰其心神。” 暗星尊者最后道,“万宝阁可提供坠神石母石三枚,每一枚皆是可压制住武尊领域十息。三枚齐出,可压制三十息。” “三十息时间,足够我们发动绝杀。” 他环视众人,“诸位,此次不同以往。” “方云逸已然是心腹大患,若是再不能将其除去,待他再成长一些,或是在秘境中获得机缘……届时,中域将无人可制。” “此次伏击,必须成功。” “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众人相视,眼中皆有决意。 “附议。” “可。” “万兽山见。” 简单的回应后,一道道身影开始消散。 他们皆是立刻返回各自的宗门,调集人手,准备阵法,前往万兽山。 因为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 数天过后,一路耐心尾随萧无极的方云逸、已经悄然越过中域的边界。 一步跨出,天地迥异。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天地间元气浓郁。 南域的天地元气虽也充沛,但若是和中域比起来,简直如同溪流之于江河。 方云逸只觉周身毛孔自发张开,浓郁的天地元气如同实质般涌入体内,被紫霄剑经功法、迅速吸收、转化为紫霄真气。 第443章:进入中域 这元气浓度,至少是南域的数倍以上! “难怪中域武尊辈出,宗门林立,”方云逸心中暗道,“在这样的环境中修炼,速度自然远超南域。” 其次是山川地貌。南域多平原丘陵,虽然也有山脉,但整体地势相对平缓。 而在中域,放眼望去,崇山峻岭连绵不绝,奇峰突兀,险峻异常。 这些山脉皆非死物,而是隐隐散发着独有灵性。有的山峰笼罩在七彩霞光之中,有的山谷云雾缭绕、元气缭绕,有的瀑布飞流直下、水汽中蕴含淡淡元气。 “灵山福地,”方云逸目光扫过,“这些山脉之下,恐怕都有元气脉存在。” “这也难怪中域宗门皆选址于名山大川之中,这是借地脉元气滋养宗门。” 方云逸继续向前,灵觉如网般铺开,感知着这片陌生的地域。 南域在大同皇朝统治下,名义上是统一王朝,虽有宗门世家,但皆受朝廷节制。 而中域,完全没有统一的政权。这里被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势力所割据。 有宗门,有世家,有帮派,有商会,甚至还有一些以城池为中心的独立势力。 这些势力相互征伐,又相互制衡,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地域格局。 方云逸的灵觉掠过数十里,便感知到至少数十股强大的气息——皆是武尊级别! 其中几股气息,甚至有些与众不同。 “武尊后期……巅峰……甚至……”方云逸目光微凝,“半步武圣?” 他感受到至少三道气息,已经超越武尊巅峰范畴,隐隐触及到那个更高的境界。 虽然还不是真正的武圣,但已远非寻常武尊可比。“中域的水,果然很深。” 方云逸心中警惕,但并无畏惧。 他的路、就是杀出来的,敌人越强,那便越能磨砺他手中的剑。 继续向前,心中分析着龙卫汇报过的各势力情报,对中域的势力分布渐渐清晰。 最强大的,自然是那几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势力—— 其一,苍玄宗。 中域内的第一宗门,坐落于“苍玄山脉”深处。宗门传承超过万年,底蕴深不可测。 当代宗主苍玄真人乃武尊巅峰,更有武圣老祖“玄苍子”坐镇,隐为各派之首。 宗门以阵法、剑道、丹道著称,门下弟子数以万计,附属势力遍布中域。 其二,万兽山。 方云逸此行目标。位于“万兽山脉”,以驭兽之道称雄。宗主“万兽尊者”厉天行,武尊后期,与一头半步武圣级妖兽“撼地神牛”签订本命契约,战力堪比初期武圣。 门下弟子皆与妖兽为伴,战斗方式诡异难防。此次派遣厉千山支援东域,却全军覆没,已与方云逸结下死仇。 其三,圣教。 圣教最为神秘,总坛位于“永夜山脉”深处的“圣渊”附近,外人难入。 教内派系复杂,影尊一系掌权,圣女一系被压制。实力深不可测,疑似有武圣级存在,甚至可能不止一位。方云逸的母亲沐清漪,便是圣教上一代圣女。 其四,万宝阁。 万宝阁,并非传统宗门,而是横跨各域的庞大商业组织。总部设在中域的“天宝城”,以商贸、情报、拍卖闻名。阁内高手如云,财力雄厚,与各方势力皆有往来。 其五,黄泉殿。 杀手组织,行事诡秘,踪迹难寻。 殿内杀手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字杀手皆是武尊。据说殿主“黄泉尊主”乃是半步武圣,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其六,九幽府。 修炼阴邪功法的宗门,位于“九幽谷”。 府主“九幽老魔”乃武尊后期,擅长毒功、魂术,行事歹毒。且与万宝阁、黄泉殿等关系密切。 其七,万剑山。 剑修宗门,位于“万剑峰”。 山主“万剑尊主”乃剑道大家,武尊巅峰境界,号称“剑不出鞘,可斩武尊”。门内弟子皆修剑道,战力彪悍。 其八,天机阁。 专精卜算推演、阵法机关。阁主“天机老人”神秘莫测,据说可窥探天机。 其九,神兵谷。 炼器宗门,以铸造神兵利器闻名。谷内珍藏无数炼器秘法,与万宝阁合作密切。 这些皆是中域的一级势力,每一方势力都拥有武尊巅峰、半步武圣的强者坐镇,传承悠久,底蕴深厚。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个二级势力——拥有武尊巅峰、后期强者,掌控一方区域。 以及数百个三级势力——最强者不过武尊中期境界,依附于大势力生存。 更别提那些盘踞各地、传承古老的世家大族,有些世家的底蕴,不逊于一级宗门。 “中域群雄割据,弱肉强食,”方云逸心中明了,“这就是如今中域的格局。” “没有统一皇朝,没有至高权威,只有力量的博弈,利益的交换。” “也好,”他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这样的地方,更适合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 方云逸的目光,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逐渐靠近万兽山所在。 这些天下来,萧无极一行人,路上毫不停歇,皆是在拼命朝着那个方向逃窜。 距离万兽山,还有数百里。方云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并不隐藏自身气息,但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就如同一道影子,远远缀着。 他要让萧无极感受到被追杀的恐惧,却又看不到追兵的身影。要让他每一刻都活在煎熬中,却又不得不继续逃。 要让萧无极在抵达万兽山时,已经心力交瘁,濒临恐惧之后再崩溃。 然后,他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快了。” 方云逸轻声自语,“万兽山,朕来了。” “准备好,迎接朕的剑。” ……………… 此刻的万兽山内部,已经有些混乱。 数天前,当厉千山、以及他带去东域皇朝的百余名弟子,皆是被方云逸屠杀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宗门内都为之震动。 那可是宗门长老之一,最重要的是与宗主厉天行同出一脉。 更不用说,随行的两位副手、百余名精英弟子、上百头珍贵妖兽——全军覆没。 第444章:万兽山 这是万兽山近千百年来最大的损失。 “宗主!此仇不报,我万兽山还有何颜面立于中域?”那方云逸欺人太甚,必须要让他血债血偿。 “请宗主下令,诛杀此獠!” 大殿内,群情激愤。 厉天行高坐主位,是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的巨汉。他身穿兽皮大氅,裸露的胸膛上纹着一头狰狞的蛮牛图腾——正是他的本命契约兽“撼地神牛”的纹身。 此刻,厉天行脸色铁青,眼中好似燃烧着熊熊怒火。厉千山死了! 那个从小便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的人,被一个南域的小子,给灭杀了。 “方、云、逸……”厉天行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野兽发出的低吼。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神魂抽出,日夜用幽冥之火灼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站起,气势爆发,整个大殿都在震颤。“传令!全宗戒备。” “开启护山大阵,所有弟子召回!” “将宗内所有妖兽唤醒!” “我要让那小子有来无回。” 命令下达,殿外便有弟子匆匆来报。 “启禀宗主!万宝阁、黄泉殿、圣教、九幽府、万剑山、天机阁、神兵谷……七方势力使者联袂而至,说有要事相商。” 厉天行眉头一皱,“他们来做什么?”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方云逸之事,恐怕已经传遍中域。 这些势力,是来“帮忙”的。 或者说,是来……分一杯羹的。 “让他们进来。”厉天行沉声道。 片刻后,七道身影步入大殿。为首的正是万宝阁暗星尊者,他开门见山。 “厉宗主,南域之事,我等已经知晓。此子战力恐怖,已非万兽山一家可敌。” “我等愿与万兽山共同联手,布下绝杀之局,将此子诛灭于山门之前。” 厉天行冷笑,“联手?你们只怕是想要那方云逸身上的秘密吧?” 暗星尊者并不否认,“互利共赢。万兽山报杀弟之仇,我等得方云逸之秘。况且——” 他的话音顿了顿,“厉宗主觉得,单凭万兽山之力,真的能留下方云逸吗?” 厉天行沉默。 他虽然愤怒,但不蠢。 方云逸斩尊如屠狗,这些消息他早已经知道。这种战力,也确实极为恐怖。 万兽山单独对上,即便是能胜,也必然是惨胜。甚至……可能被反噬! “你们有什么计划?”厉天行最终问道。 暗星尊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在万兽山宗门前,布下屠圣般的天罗地网……” 他开始详细讲述各方势力带来底牌,讲述众人商议出的、那精心设计的绝杀之局。 厉天行听着,脸色渐渐变化。 从怀疑,到惊讶,再到……心动。 这个局,确实够狠,够绝。 若真能成功,方云逸必死无疑。 “好!” 厉天行最终拍板,“我万兽山,同意!” “不过,那方云逸须由我亲手斩下。” “可以。”暗星尊者点头,“但方云逸的尸体和遗物,需由我等共同研究。” “成交。” 一场针对方云逸、提前来到中域的死亡陷阱,在万兽山宗门前悄然布下。 万兽山所在的中域位置、乃是山脉连绵万里,峰峦如兽脊耸峙,终年笼罩在浓郁的瘴气与妖风中。 主峰上的“万兽顶”更是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体被无数藤蔓与兽骨缠绕,隐约可见崖壁上凿刻的古老兽纹。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淡淡的妖气,与天地间的元气交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蒙蒙屏障——那便是万兽山的护山大阵“万兽戮仙阵”的外层结界。 一天后,这道结界比往日更加凝实,隐约有兽吼之声从结界深处传来,那是宗内数千头妖兽被唤醒后,气息与大阵共鸣所致。 在山门前,一片开阔的广场用黑铁岩铺就,上面布满着各种爪痕与剑痕,那是历代万兽山弟子与妖兽演练、或是抵御外敌时留下的痕迹。 广场的边缘,竖立着数十根巨大的兽骨图腾柱,每一根都有数十丈高,顶端镶嵌着不同妖兽的头颅,眼眶中皆是跳动着幽绿魂火,散发着慑人的煞气。 而在广场中央,七方势力带来的底牌已悄然布设。万宝阁的三枚坠神石母石被埋于地下,形成三角之势,隐隐散发着压制领域的波动。 九幽府的九幽噬魂大阵与万兽山的万兽戮仙阵相互嵌套,阵纹在地面上流转,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芒。 万剑山的诛仙剑阵阵图铺展在虚空,与天地元气相连,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剑气在阵图中游走。 神兵谷的禁空神铁被铸成九根铁柱,立于广场四周,形成封锁虚空的结界。 天机阁的颠倒阴阳盘悬浮在半空,扭曲着周围空间,让此地的天机变得一片混沌。 圣教的镇魂钟仿器则被安置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钟体漆黑,刻着镇魂符文,散发着压抑神魂的气息。 当一切准备完毕,无论是各种阵法还是那些宝物、皆是通通隐匿后消失,感受不到丝毫的气息存在。 暗星尊者、无面尊使、阴无咎等人同样隐于大阵之中,气息尽数收敛,唯有目光看向通往万兽山的唯一路径——一条蜿蜒且曲折、布满荆棘与陷阱的山道。 厉天行则是站在大阵最前方,周身气血翻腾,与身后万兽顶上传来的撼地神牛的气息遥相呼应。 他手中握着一柄用异兽脊椎炼制而成的长鞭,鞭身布满倒刺,散发着森寒的杀意。 “方云逸,你若敢来,今日便让你葬身在这万兽山,成为我宗妖兽的口粮!”厉天行心中怒吼,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中域的死亡陷阱悄然布下之时,在南域东境上,一场开始席卷东域皇朝的铁血征伐,正以雷霆之势展开。 已成为废墟的沧州城外,旌旗如林,战鼓如雷。数十万大同军队、列阵而立,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这支大军由镇北军、东境军、荆襄军、蜀军等各路新军整编而成,其中既有身经百战的老卒,也有刚刚加入不久的青壮。 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复仇的火焰与建功立业的渴望。 第445章:大军东进 周擎天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一柄重达百斤的开山斧,站在阵前高台之上,身形如铁塔般巍峨。 此刻周身散发的恐怖气息、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狂暴—— “大同的将士们!”周擎天蕴含真气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传遍在整个大军之中。 “那东域狗贼萧无极,率八十万大军入侵我南域。破关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沧州、清河两地,近二十万大军、数十万百姓,惨遭屠戮,尸骨堆积如山。” “陛下孤身一人,于清河斩四尊、灭万兽山来敌、屠八十万东域大军,为我南域百姓报血海深仇。” “今,陛下有令,命我等率大军东进,覆灭东域皇朝,将萧无极的罪行,百倍、千倍地偿还给东域!” “记住陛下的旨意,凡降者不杀,不降者——屠城!守军缴械者活,抵抗者——诛!” “宗门臣服者存,顽抗者——灭!” “百姓安分者生,作乱者——杀!” “我等要让东域知晓,犯我大同者,虽远必诛!害我南域百姓者,血债血偿。” “现在——”周擎天猛地举起开山斧,指向东方,“大军开拔!” “荡平……东域四十七州。” “杀!杀!杀!” 数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杀气好似直冲天际。随后,大军如同一条黑色蜿蜒的巨龙,朝着东域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 此时的东域,早已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清河城之战的消息,如同是瘟疫般传遍东域皇朝的四十七州、每一个角落。 当得知萧无极率领的八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四位武尊尽数陨落,连万兽山派来的援军也被方云逸斩尽杀绝……… 而他们的东域皇帝萧无极却抛弃整个东域,带着三千亲卫军独自逃往中域时,东域的百姓与官员彻底陷入到恐慌与绝望之中。 “皇帝跑了?武尊也死绝?还有皇朝中的八十万大军尽数全军覆没?” “那大同军要是打过来,我们怎么办?” “萧无极这个昏君!一手掀起与大同皇朝的战争,失败后、他居然自己跑了?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 “当初他征兵征粮,说要踏平南域、开疆扩土,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结果现在呢?他倒是跑得痛快,留下我们面对大同军的刀!” 街头巷尾,怨声载道。 原本秩序井然的城池,如今已经变得人心惶惶。许多地方的官员要么闻风而逃,要么就是紧闭城门,不知所措。 一些州府中的守军更是直接哗变,抢夺粮草、烧杀抢掠、骚扰百姓,让整个东域大地逐渐先一步、陷入无朝廷控制的状态。 大同军一开始的推进,异常顺利。 边境线上,昔日戒备森严的关隘,如今已门户大开。守关的将领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南域大军,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早已没了想要抵抗的勇气。 当周擎天的大军抵达第一座关隘“黑云关”时,守将直接率领全体守军出城投降,跪在道路两旁,不敢有丝毫异动。 “末将……末将愿降,恳请大同周将军饶命!”守将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周擎天勒住战马,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守军,“陛下有令,降者不杀。” “但你们需交出兵器,听候整编。” “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是!末将遵命!” 守将连忙磕头谢恩。 大军入城,并未发生抢掠之事。周擎天严格执行方云逸的命令,只是接管下关隘的防务,同时安抚城中百姓,便继续东进。 沿途的城池,大多如此。得知南域大军的威名,以及不降即屠城的铁律,绝大多数城池的官员与守军都选择开城投降。 他们亲眼目睹大同军的军纪严明,也知晓抵抗下场,没人愿意拿自己性命去冒险。 然而,也有一些冥顽不灵之辈,试图螳臂当车。东域中部的“苍狼城”,城主与皇族沾亲带故,手中握有五万守军,且城中有一座传承已久的世家——陆家。 陆家祖上曾出过武尊,家中珍藏着不少功法与宝物,实力颇为雄厚。 当南域大军抵达苍狼城外时,城主与陆家族长商议后,便决定闭门死守。 “大同军远道而来,必定疲惫。我们坚守城池,等待援军,一定能守住!”城主站在城墙上,色厉内荏地喊道。 陆家族长也附和道,“我陆家有祖传的护城大阵,还有三位宗师级巅峰高手,足以抵挡大同军的进攻!” “陛下定不会舍弃我们、独自逃离……一定会派援军来救我们。” 而周擎天得知苍狼城拒不投降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不知死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他催动武尊之力,周身气血暴涨,手中的开山斧泛起淡淡的金光。“全军听令,准备攻城!一刻钟后,破城!” 随着周擎天一声令下,南域大军的攻城器械开始运转。投石机将巨大的石块抛向城墙,撞得城墙摇摇欲坠。 冲车顶着城墙上射来的箭矢,疯狂撞击城门。军中的弓箭手则对着城墙上的守军猛烈射击,压制着他们的火力。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顽强抵抗,但在南域大军的绝对实力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尤其是周擎天,他纵身一跃,跳至半空,手中的开山斧狠狠劈下。 “轰!”一道巨大的斧气劈在城墙上,将城墙劈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护城大阵,开!”陆家族长见状,连忙催动家族的护城大阵。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笼罩住整个城池,试图阻挡南域大军的进攻。 “雕虫小技!”周擎天冷笑一声,体内武尊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再次举起手中开山斧,朝着护城大阵劈去。这一斧,凝聚他全身的力量,斧气如长龙般咆哮而出,狠狠撞击在光罩上。 “咔嚓!”护城大阵的光罩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陆家族长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气息萎靡。 失去护城大阵的庇护,苍狼城的防线瞬间崩溃。南域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逢人便杀,遇屋便烧。 第446章:天风城内 “杀!一个不留!”攻入城内的士兵眼中皆是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想起沧州、清河城百姓的惨状,想起东域大军在南域犯下的滔天罪行,此刻心中只剩下杀戮的快感。 城主试图带领亲信突围,却被周擎天一斧斩于马下。陆家族长及其族人,也被南域士兵团团围住,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屠杀殆尽。 城中财富被洗劫一空,房屋被烧毁,昔日繁华的苍狼城,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类似这样的事情,开始在东域的土地上不断地上演。有几个宗门,仗着自家的护宗大阵,拒不投降。 周擎天每次都是亲自出手,以武尊之威击溃大阵后,将宗门内的弟子、长老尽数屠杀,宗门内的功法、宝物、丹药等财物,也被搜刮一空,等待方云逸日后决断。 每一次屠城,每一次灭宗,都让大同军的杀气更加浓郁。他们心中仇恨,在杀戮中得到宣泄。有人说大同军残暴无道,但周擎天却嗤之以鼻。 在一次屠城之后,一名被俘的东域官员对着周擎天怒斥道。 “你们大同军如此残暴,屠戮城池,杀害无辜百姓,与萧皇帝何异?”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周擎天闻言后,一把揪住那名官员的衣领,将他拖到一片堆满尸体的废墟前。 “无辜百姓?”他的声音冰冷而刺骨,“你告诉我,什么是无辜百姓?” “我大同的沧州、清河城数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被萧无极下令屠杀,他们是不是无辜?我南域无数家庭、父母失去儿女,妻子失去丈夫,他们是不是无辜?” “萧无极率领八十万大军入侵我南域,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城池化为废墟,多少百姓死于非命!” “你们东域之人,享受着萧无极侵略带来的喜悦时,怎么不说他残暴?如今我们杀过来,你们倒说起我们无道?” “我告诉你,这不是残暴,这是复仇!是你们东域欠我们南域的血债!” “今日的屠戮,不过是萧无极罪行的冰山一角!若不是我大同的皇帝陛下有令,降者不杀,我定要将整个东域化为焦土,让你们为沧州、清河城的百姓陪葬。” 那名东域的官员被周擎天的话语怼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脸上血色尽失,瘫倒在地。 大同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短短数日之内,攻占下东域的二十余座州府,兵锋直指东域皇朝的都城——天风城。 天风城,东域皇朝的中心。 这座城池高大坚固,周长数十里,城墙高达十五丈,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上面布满着防御工事。 城中人口百万,是东域最繁华的城市。 但此刻的天风城内,各处皆是弥漫着一股恐慌与绝望的气息。 皇宫内,往日的威严早已不复存在。昔日里的文臣武将大臣们个个面色惨白,心神不宁,聚集在议事殿内,争论不休。 萧无极独自逃亡中域,八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最后四位武尊尽数陨落,如今的东域皇朝,已是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覆灭。 “诸位,大同军已攻占二十余州府,兵锋直指天风城。周擎天那厮更是武尊境界,我城中无人能敌。如今之计,该如何是好?” 说话的是留守在皇城中的太子萧鸿,他是萧无极的长子,也是如今东域皇室中实力最强的人。 萧鸿年约四十,身穿太子龙袍,面容威严,但此刻眉宇间却布满着愁云。 他的修为达到武道宗师后期境界,是如今天风城内为数不多的高手之一。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坚守皇城,与那大同军决一死战!”说话的是兵部尚书林岳,他是萧无极的死忠,性格刚烈。 “我天风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还有十万禁军。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坚守不出,定能等到中域的援军。” “陛下绝不是独自逃往万兽山,而是亲自去求援,想必很快就会带着万兽山的大军回来救我们!” “坚守?林尚书,你在自欺欺人吗?”户部尚书王坤反驳道。 “周擎天是武尊境界,城中无人能挡。” “他一斧就能劈开城墙,我们的防御在他面前如同纸糊。十万禁军?在大同军的数十万大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至于援军?陛下或许自身难保,万兽山会不会出兵还是个未知数。就算出兵,等他们赶来,天风城早已经被攻破!” 王坤年约六十,平日里养尊处优、让他身材微胖,心思却是极为缜密,为活命、以及日后前途,一直主张与大同求和。 “如今之计,唯有投降一途。” “主动开城投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保住天风城百万百姓性命。若是顽抗到底,恐怕只会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投降?王尚书,你竟敢说这种话!” 林岳双目怒视着王坤,“我们是东域的臣子,岂能向大同军这等逆贼投降?” “陛下可一直待我们不薄,我们应当誓死效忠,怎能临阵倒戈?” “效忠?陛下难道不是已经抛弃我们?” 王坤也怒,“陛下带着三千亲卫军逃得无影无踪,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 “我们为什么要为他陪葬?为了所谓的忠义,就让天风城内的百万百姓死于非命?林尚书,你的忠义,未免太过自私!” “你胡说!”林岳拔出腰间佩剑,指着王坤,“你这贪生怕死之辈,竟敢污蔑陛下,今日我便斩了你,以正军心。” “你敢!” 王坤也不甘示弱,后退一步,对着周围的大臣喊道,“诸位大人,你们都想想。大同军一路东进,不降者屠城。” “苍狼城、黑石城、清风宗……那些抵抗的城池和宗门,下场如何?” “全都是鸡犬不留!我们若是抵抗,天风城也绝对会是同样的下场。” “不错!王尚书说得对。” 一名老臣站了出来,“老夫一把年纪,倒是不在乎生死。但城中百姓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忠义,就让他们遭受屠戮。投降吧,为了百姓,也为了我们自己。” 第447章:已有预料 “我也同意投降!” “陛下已经抛弃我们,抛弃东域、抛弃百姓,我们真的没必要为他的过错而殉葬。”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大臣站出来支持投降。他们大多是文官,或是家中有产业、有亲人在天风城的官员,他们更在乎自己的性命与家族的利益,而非所谓的忠义。 这些人的心里还真不是责怪萧无极独自逃亡中域,而是在失去武尊的皇朝后……还是皇朝吗? 只怕都不需要大同军杀来,往日里那些被东域皇朝镇压的势力、或者西域诸国,都会扑杀进来。 这些人势力、这些诸国,可没少被皇朝屠杀与掠夺。皆是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可不会投降不杀、这一点他们心中非常清楚。 林岳看着越来越多的大臣支持投降,气得浑身都在不停的发抖。 “你们……你们这些卖国求荣的奸贼!陛下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如此不忠不义。” “我林岳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投降!” “林尚书,或许识时务者为俊杰。”萧鸿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如今的局势,我们已经无力回天。” “坚守,便是城破人亡。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为天风城的百姓,也为东域的根基,投降,或许真是唯一的选择。” “太子殿下!您怎么也……” 林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萧鸿。 萧鸿叹了口气,“本太子也不想投降,但如今形势没人强…………” “我们不能拿百万百姓的性命去赌。父皇已经逃走,东域皇朝的气数也已尽。” “我们如今所能做的,也唯有保全更多的人,为东域日后反扑留下一丝希望。” 林岳看着萧鸿,又看看周围那些支持投降的大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投降的声音已经占据上风,他的坚持,已经毫无意义。 “好!好!好!” “你们都要投降是吧,我不拦着!” “但我林岳,宁死不降!我会带着我的亲兵,坚守皇城,与大同军决一死战。” 说完,林岳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议事殿,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同时,在林岳的内心中、一股狠辣怨毒滋生而出。“既然你们都辜负陛下,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他在今日参加议事时,就已经有这种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连太子,不……他萧鸿根本不配为陛下子嗣,更不配坐在那太子之位上。” 想着这些,林岳脚步加快。 他早已经控制皇城中的所有禁卫军,他还知道宫中还有可斩武尊的后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投降,他要坚守到陛下回来。 至于那些要投降的大臣、还有萧鸿,为了到时候不会出现意外,只能全部杀了。包括那些大臣的族人! 议事殿内,那些主张投降的大臣们,还不知道林岳已经准备屠杀掉他们。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随后,萧鸿开口道,“既然诸位都同意投降,那便立刻准备。” “派人前往大同军大营,面见周擎天,表达我们的投降之意。” “同时,约束城中禁军与百姓,不得擅自挑衅大同军,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是!”大臣们齐声应道。 一场关于投降与抵抗的争论,最终以投降派的胜利告终。但天风城的命运,是否真的能如他们所愿,得以保全?没有人知道。 ………… 就在南域大军逼近天风城,东域皇朝即将覆灭之时,中域万兽山门前,一道狼狈身影带着数千人,跌跌撞撞出现在山道尽头。 正是逃亡而来的萧无极与他的三千亲卫军。这一路逃亡,他们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上的铠甲早已布满尘土与血迹,衣衫破烂不堪,脸上皆是带着疲惫与恐惧。 萧无极原本华丽的战袍,如今已是污秽不堪,头发散乱,眼神浑浊,再也没有往日的帝王威严。 他的亲卫军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脚步虚浮,显然已经到极限。 “快!快到了!前面就是万兽山。” 萧无极看到远处那高耸入云万兽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希望。他好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万兽山的方向跑去。 三千亲卫军也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精神皆是为之一振,跟在萧无极身后,朝着万兽山门前跑去。 他们的出现,引起万兽山弟子的注意。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万兽山山门!”山门前的万兽山弟子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抽出兵器,对准萧无极一行人。 这些弟子大多是武师境界,身上穿着兽皮战甲,腰间挂着兽骨法器,眼神凶狠,散发着彪悍的气息。 “住手!”萧无极连忙喊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广场前,对着万兽山弟子拱手道。 “朕乃东域皇朝皇帝萧无极,特来求见万兽山宗主厉天行前辈。” “朕如今遭遇大难,还请诸位弟子通报一声,就说萧无极有要事相商,恳请厉宗主出手相助!” 万兽山弟子闻言,皆是一愣。 他们早已收到消息,东域皇朝的八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萧无极逃亡中域。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到万兽山。 一名领头的万兽山弟子上下打量着萧无极,见他虽然模样狼狈,但身上确实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而且身边的三千亲卫军虽然疲惫,但个个都是精锐,心中便信几分。 “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通报宗主。” 说完,那名弟子转身朝着万兽顶跑去。 萧无极松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后的亲卫军也纷纷放下武器,瘫倒在广场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萧无极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万兽山山门,眼中充满着希望与期待。 “厉天行前辈,你一定要救朕!” “只要你能帮朕报仇,帮朕夺回东域,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万兽山,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而这张网,不仅是为方云逸准备的,也为他这个“不速之客”,准备好一份“惊喜”。 第448章:剑塔蜕变 而在山道的尽头,一道紫金色的身影缓缓出现。方云逸负手而立,看着山门前狼狈不堪的萧无极,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萧无极,你终究还是逃到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萧无极,落在万兽山的山门之内,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寒芒。 “厉天行,还有那些躲在其中的鼠辈,我方云逸来了。就让我看看你们联手布下的手段、能不能将我给诛杀。” 在剑塔的帮助下,方云逸在距离万兽山还有数十里时,就已经被剑塔提前感知到周围虚空中的异常。 尽管那些手段极为隐蔽、高深莫测,但仍旧是被剑塔发觉、并在识海中发出警醒。 那是一种无形无质的禁锢,让方圆百里内的虚空都犹如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 天地间的元气流动变得微涩,风声、兽吼、甚至连光线的折射,都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就好像这片天地,被人为地从整个中域割裂开来,成为一个独立、隔绝的杀局。 “就知道你们会联手。” 方云逸脚步微顿,立于虚空,月白色战袍在微凉的山风中轻轻飘动,周身并无一丝气息外泄,宛如与此地虚空融为一体。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数十里外的万兽山方向,眼中紫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而在他的识海深处,剑塔正散发出愈发璀璨的光芒。 自清河城一战,剑塔吞噬厉千山、阴九幽、拓跋烈三位武尊,以及百余名万兽山弟子、上百头妖兽的本源之力后,它好似发生某种意外的蜕变。 昔日的剑塔,虽能储物、加速时间、滋养神魂、疗伤,还有“吞噬”能力。 可如今,剑塔的九层塔身之上,原本模糊的剑纹变得清晰如刻,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每一层塔内空间也再度扩张,尤其是二层的血海,那沉寂的古剑仿佛被唤醒,剑鸣声隐隐在识海中回荡。 重要的是,剑塔的吞噬之力,已然达到一个新的境界。它可以肆意吞噬、无论是元气、真元、真气攻击、神魂冲击,还是阵法的威能、宝物的禁制。 只要触及方云逸周身一定范围,皆会被瞬间牵引、吞噬、转化,成为剑塔自身的力量,反哺给他。 不仅如此,剑塔血海二层中的古剑,也貌似有新的变化。昔日,想要调用那炳血色古剑,需承受剑中蕴含的恐怖剑意反噬,要耗费心神、真气压制,更遑论全力催动。 可如今,剑塔在吞噬掉越来越多的本源之力后,仿佛与这些古剑达成某种共鸣,方云逸对古剑的掌控力暴涨数倍。 只要不是全力激发出古剑一半以上的威力,他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调用,无需再承受那撕裂灵魂般的剑意反噬。 “吞噬攻击,随心御剑。” 方云逸心中有一股强烈自信与底气,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涌起,充斥着四肢百骸。 结合龙卫此前传递回的情报——中域万宝阁、黄泉殿、圣教影尊一系等七大势力暗中联络、密谋,方云逸瞬间明吾。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七大势力联合万兽山,布下重重手段,妄图将他彻底抹杀在中域,一劳永逸。 但此刻的方云逸,心中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惧意,反而涌起澎湃的战意。 以他如今武尊后期的武道境界,加上紫霄剑域的质变,剑塔的逆天辅助,血海古剑的恐怖——只要武圣不出手,这世间,应当无人能在伤他分毫! 即便是那些半步武圣,即便是七大势力联手布下的诸天大阵,即便是万兽山数千头妖兽的围攻,他也有绝对的信心与之抗衡。 甚至……全部反杀! 谁让他身怀剑塔这种神物呢。 至于武圣?方云逸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掠过一丝凝重。 他从未与武圣交手,也从未亲眼见过武圣的威能,只是从看过的记载中,对这个境界,有着些许模糊的认知。 武圣,超脱凡俗的境界。 此境强者,已褪去凡体,铸就圣躯,肉身可硬撼神兵,神魂可沟通天地。 体内真气,已完成本质的蜕变,从真气化为元力——一种蕴含着天地规则的力量。 根据记载中描述,武圣一出手,一招一式间,可天崩地裂,山呼海啸。他们无需刻意催动,便可随意调动天地间的规则,或引雷霆,或召风雪,或裂大地,或封虚空。 规则为刀,天地为剑。 这,就是武圣的恐怖。 以他如今实力,若是要真对上武圣,或许没有丝毫的胜算。但若自己想要逃离,也并非是不可能。 剑塔的能力,在此次蜕变后,得到极大的提升。即便被武圣的规则锁定,他或许也能借助剑塔穿梭,瞬间远遁数百里,应该是可以从容脱身。 “届时暂避锋芒,并非畏惧。” “待实力再进一步,武圣又何妨?” “今日,先让这些势力死伤惨重再说。” 方云逸不再停留,身形一动,真气从体内爆发,如一轮烈日,刺破前方虚空。朝着万兽山山门,直冲而去! 就在方云逸动身瞬间,万兽山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过来。 万兽山以西,三十里之外,一处隐秘的山谷中。数道身穿苍青色道袍的身影,立于山谷之巅,目光透过层层山林,落在万兽山的方向。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苍玄宗太上长老之一,凌霄剑尊。 在他的身后,站着三位同样身穿苍青色道袍的中年,皆是武尊后期的境界,气息凝实,沉默不语。 “来了。” 凌霄剑尊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的目光,穿透过万兽山外围布下的层层禁制,好似看到那道疾驰而至的身影。 “速度好快,气息……比情报中记载、还要强横数倍不止。”身后站着的一名中年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此子果然不凡………” “只怕是实力,又有不小的提升。” 另外一名中年开口道,目光却是紧紧落在方云逸身上。 第449章:追杀而至 “宗主有令,我等只需静观其变,无需出手。”凌霄剑尊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三人。 “苍玄宗,乃中域第一宗门,不屑与那些宵小之辈联手,做那围杀之事。” “更何况,”凌霄剑尊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七大势力先去试试水,看看此子的真正底牌,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若是七大势力能成功灭杀此子,那便最好。我等只需要及时出手,夺取他身上的秘密即可。” “若是七大势力失败……”凌霄剑尊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那便待此子重伤之际,我等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如何,方云逸身上的秘密,都必须归我苍玄宗所有!” “如今只需耐心等待,伺机而动即可。” “是!” 身后的三位中年齐声应道,目光再次聚焦在万兽山的方向,眼中带着期待与贪婪。 不仅是苍玄宗。 在万兽山的东、南、北三个方向,数里之外的隐秘之地,同样有着无数道身影,在暗中窥视。 有传承悠久的古老世家探子,他们代表着中域那些隐于幕后的势力,想要看看这位南域崛起的异数,究竟有何等实力,是否值得他们结交,或是趁机分一杯羹。 也有中域其它宗门的高手,他们畏惧方云逸的恐怖,却又贪婪他身上的秘密,皆是想要在乱局中,分一杯羹。 还有一些独行的武尊,他们或是被七大势力以重利收买,或是单纯的好战分子,想要亲眼见证这场中域近百年来,最盛大的围杀之战。 一时间,万兽山周围,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道南域而来的身影,踏入那座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等待着一场惊天动地大战,正式爆发! ………… 此时的万兽山门前。 萧无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的狂喜与希望,还未完全褪去。 他目光看着眼前的山门,心中不断地祈祷着,希望厉天行能尽快出来,出手相助。 三千亲卫军,也纷纷瘫倒在山门下,一个个疲惫不堪,唯有在看到万兽山山门的那一刻,眼中才闪过一丝解脱的光芒。 他们太累,太怕。 一路逃亡,食不果腹,夜不能寐,时刻承受着被追杀的恐惧。如今,终于抵达万兽山,他们以为,自己终于安全。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声音,如来自九幽地狱,骤然响起,清晰地传入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萧无极,你跑这么久,不累吗?” 这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抖的威压,如同巨石投入湖面,瞬间让整个万兽山门前,陷入恐惧后的寂静。 萧无极的身躯,猛地一僵。 瞳孔、也在骤然间收缩,原本眼中的狂喜与希望,好似被一盆冰水浇灭,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随即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山道的尽头半空中,一道月白身影,缓缓迈步凌空而来。 来人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好似如同山岳般巍峨。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紫金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自成天地,将周围的虚空,都压得微微扭曲。 他的面容,清俊淡然,眼神却是让人感到深邃如渊,冰冷如霜,已然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正俯瞰着脚下的蝼蚁模样。 正是——方云逸! 他来了! 那斩尊如屠狗,屠八十万大军,覆灭东域皇朝的人,终究还是追杀而至。 “方……方云逸!” 萧无极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明显的恐惧与绝望,他那转过身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后退缩,仿佛想要躲进万兽山的山门之后,躲避那道冰冷的目光。 “你……你怎么会这么快?”你不是应该在南域,收拾东域的烂摊子吗? “你为什么……还要追来?” 萧无极的口中,语无伦次地喊着,眼中已然充满着不甘与绝望。 他想不通,自己已经逃到中域,逃到万兽山,这个方云逸,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方云逸缓缓迈步,一步,便跨越出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万兽山的山门之上。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萧无极,以及他身后的三千亲卫军,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笑意。 “逃?”你觉得,你行吗? “在这天地间,有朕不敢去的地方吗?” “萧无极,你莫不是以为,你只要逃到万兽山,就能活命?” 方云逸目光,转向万兽山内,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你以为,厉天行会救你?” “你错了。”他不仅不会救你,反而,会亲手送你上路。 “因为,你这个丧家之犬,也就是还有为他们吸引朕来此的价值………” 话音未落—— “轰!” 万兽山的山门阵法,骤然打开。 一道狂暴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从山门内喷涌而出,瞬间笼罩整个山门前。 紧接着,便是有数千道身影,从山门内鱼贯而出。 为首者,是一位身高九尺,肌肉虬结的巨汉。身穿兽皮大氅,裸露胸膛上,纹着一头狰狞蛮牛图腾,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周身气息强横,正是万兽山宗主,厉天行! 在他身后,是数十位万兽山的长老,个个都是武尊初期乃至是中期的境界,气息扑面而来,眼神凶狠。 再往后,是数千名万兽山弟子,他们身穿兽皮战甲,手持兽骨兵器,一个个面目狰狞,身上散发着彪悍的气息。 而在那些弟子身后,是数千头妖兽! 这些妖兽,形态各异,体型庞大。 有身躯如山的巨熊,毛发呈黑色,眼中闪烁着凶光。有身形矫健的猛虎,皮毛呈金色,獠牙外露。 有展翅欲飞的雄鹰,翼展达数十丈,尖喙如钩。还有蜿蜒盘旋巨蟒,身躯粗壮,吐着信子,散发着浓烈的妖气。 其中,有数百头妖兽散发出非同寻常的气息与威压、竟然都已达到武尊级别! 其中的一头撼地神牛,身高数丈,四肢如柱,周身散发着土黄色的光芒,气息尤为强大,引的方云逸侧目。 第450章:萧无极殒 数千头妖兽,与数千名万兽山弟子,相互配合默契,已然形成一个恐怖的战阵。 战阵之上,妖气与杀气交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正朝着方云逸与萧无极,猛压而来! 山门四周,那数十根巨大粗壮的兽骨图腾柱,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芒,崖壁上的古老兽纹,也在开始疯狂流转。 “万兽戮仙阵,启!” 厉天行一声怒吼,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万兽山内外。 顷刻间,整个万兽山门前的天地,都仿佛被颠覆。天地间元气,疯狂汇聚,与数千头妖兽的妖气、数千名弟子的杀气融合,形成一道巨大的兽影,悬浮在上空。 这兽影,龙头,狮身,虎爪,鹰翼,蛇尾,仿佛是万兽的结合体,散发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压。 正是万兽山的镇宗大阵,万兽戮仙阵的最终形态——万兽真身! 这等威势,与厉千山在清河城布下的百兽阵,有着天壤之别。 若说厉千山的百兽阵,是小打小闹,那如今厉天行催动的万兽戮仙阵,就是真正的灭世之阵! 山门前,萧无极与他三千亲卫军,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一个个口吐鲜血,瘫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萧无极眼中,透露出极致恐惧与不甘。 他终于明白,方云逸说的是对的。 厉天行,根本就不是要救他。 他,还有他的三千亲卫军,从踏入万兽山山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厉天行献给方云逸的祭品! 成为万兽戮仙阵,开启的养料! “厉天行!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萧无极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眼中带着刻骨的怨毒与绝望,“朕信任你,前来投奔你,你竟然……竟然如此对朕!” “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厉天行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地看着下方的萧无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浓浓的杀意与不屑。 “萧无极,你也配谈信任?” “你东域皇朝,与我万兽山,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你利用我万兽山的力量,想要覆灭大同,报仇雪恨的同时、开疆拓土称霸南域。” “我利用你的性命,以及你这三千亲卫军的精血本源,来催动万兽戮仙阵,增强大阵的威力。” “这,不过是场公平的交易。” 厉天行声音,冰冷而残忍,“更何况,你间接害死我宗厉千山、以及百余名弟子,这笔账,难道不该和你算?” “今日,你能死在万兽戮仙阵下,成为灭杀方云逸的助力,也算是死得其所。” 话音未落,厉天行猛地抬手,一指指向萧无极。“万兽噬心!” 吼!广场上空的万兽真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巨口,一道黑色的吸力,瞬间从巨口中爆发,朝着萧无极与他的三千亲卫军,猛吸而去。 “不——!!!” 萧无极顷刻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试图反抗,更想要逃离,却被万兽真身的威压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内的精血、真元、甚至是灵魂,都被那道无法抵御的黑色吸力,强行抽出,融入到万兽真身之中。 随萧无极逃亡而来的那三千亲卫军,也是同样的下场。 一个个惨叫着,哀嚎着,身躯迅速干瘪下去,化为一具具干尸,最终彻底消散,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他们的精血本源,如同滔滔江水,不断地涌入到万兽真身之中。 原本就庞大无比的万兽真身,在吸收三千多人的精血本源后,体型再次暴涨,达到数十丈之高,周身的黑色风暴,也变得更加狂暴,威压更加强横! 万兽山的山门前,干瘪的尸体模糊,随即完全消失,暗中的目睹者皆是感到心悸。 萧无极在痛苦与不甘中,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飞速流逝。最后目光定格在方云逸的身上,眼中只剩下怨毒与悔恨。 他怨恨方云逸为什么会在当年乾帝的手段中活下来,也怨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派人去将方家屠尽。 同时,他也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对大同出手,不该招惹方云逸,不该逃到万兽山。 若是在东域武尊死绝之时,他能跪地求饶………或许,他还能安享晚年。 东域皇朝,也可能还可以苟延残喘。 可现在,一切都已晚。 他的生命,他的皇朝,他的一切,都将在今日,彻底被终结。 “方云逸……厉天行……” 萧无极的口中,发出最后的呢喃,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他身体,彻底干瘪,化为一缕飞灰,被黑色风暴卷走,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东域皇朝的末代皇帝,萧无极,陨落! 他的三千亲卫军,尽数覆灭! 山门前,只剩下方云逸,孤身一人,站在万兽真身的威压之下。 他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厉天行,看着那吸收三千零一人精血本源后,变得愈加狂暴的万兽真身,嘴角的嘲讽之意,愈发浓烈。 “厉天行,你倒是舍得。” “为了杀朕,竟然不惜牺牲三千人的性命,来催动此大阵。” “这份狠辣,朕倒是有些佩服。” 厉天行看着方云逸,嘴角露出不屑。眼中的怒火,已然要化为实质。 “方云逸,你杀我族弟,屠我万兽山百余名弟子,今日,便是要用你的鲜血,来祭奠他们的亡魂!” “你以为,凭借你的一己之力,就能抗衡我万兽山的万兽戮仙阵吗?” “你错了!”厉天行的目光,扫过后方广场上的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笑意。 “今日,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的,可不仅仅是只有我万兽山!” “中域七大势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方云逸,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不同颜色的真气光芒,顷刻间从广场上的七个方向,骤然爆发而出。 万宝阁的坠神石母石,散发出道道的灰色光芒,瞬间笼罩整个山门前和广场,压制着方云逸的紫霄剑域。 第451章:联手围杀 九幽府的九幽噬魂大阵,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无数噬魂小鬼,从阵中钻出,好似要朝着方云逸的神魂,猛扑而来! 万剑山的诛仙剑阵阵图,散发出森白色的剑光,无数细小的剑气,如同暴雨般,朝着方云逸所在位置扩散开来! 神兵谷的禁空神铁,同样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九根金色铁柱,瞬间升空,形成一道金色的结界,封锁住虚空! 天机阁的颠倒阴阳盘,散发出黑白两色的光芒,不断扭曲着周围的虚空,让方云逸的视线,变得模糊,感知,变得迟钝! 而最恐怖的、则是圣教镇魂钟仿器,散发出来黑色的光芒。 一声沉闷的钟鸣,如同惊雷,在方云逸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冲击着他的神魂! 七大势力提前准备好的底牌,好似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七种不同的力量,七种不同的杀招,与万兽山的万兽戮仙阵,相互嵌套,相互叠加,已然形成一道无懈可击的天罗地网! 整个万兽山,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雷霆轰鸣,剑气纵横,妖气滔天,噬魂呼啸。恐怖威能,朝着方云逸,席卷而来! 仿佛整个虚空,都在这一刻,朝着他方云逸崩塌。在广场上的七个不同位置,还有着七道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为首者,是万宝阁的暗星尊者,他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色兜帽,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黑雾,气息深不可测。 在他身边,是黄泉殿的无面尊使,他身穿白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无面面具,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死气。 还有圣教的噬魂使阴无咎,九幽府的白骨夫人,万剑山的寂灭剑尊凌无锋,天机阁的天衍子,神兵谷的锻天尊者铁狂。 这七人,皆是中域七大势力顶尖强者! 其中,暗星尊者、无面尊使、寂灭剑尊凌无锋三人,更是半步武圣的修为。 他们气息,强横无比,与天地间大阵威能,相互共鸣,形成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 七道目光,如同七柄利剑,死死地落在方云逸身上,眼中皆是杀意与贪婪。 “方云逸,你已经插翅难飞。” 暗星尊者开口,声音干涩而冰冷。 “今日,中域七大势力联手,布下这足已屠圣的大阵,便是为取你狗命,夺你秘宝!” “你杀我万宝阁弟子,毁我坠神石,这笔账,今日便一起清算。” 无面尊使的声音,如同鬼魅,从面具下传出,“黄泉殿,已将你列入天字第一号必杀名单。今日,你必死无疑!” “方云逸,交出你身上的秘密,以及那柄神秘古剑,或许,我等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白骨夫人的声音,尖利而阴恻,眼中不停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否则,我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方云逸安静地站在杀招的中心,周身紫金光芒,被七大势力的底牌,貌似是被死死压制,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他的识海,承受着镇魂钟的冲击与九幽噬魂大阵的侵蚀,隐隐传来阵阵刺痛。 他的紫霄剑域,被坠神石母石压制,范围不断缩小,威力不断减弱。 他的周围虚空,被禁空神铁封锁,无法瞬移,无法逃脱。 他的视线与感知,被颠倒阴阳盘扭曲,无法准确判断周围的攻击。 广场上空万兽真身,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七大势力中的半步武圣,武尊巅峰,杀招,阵法,妖兽全部准备好灭杀方云逸。 这是方云逸自灵魂穿越而来,遭遇的最凶险、规模最庞大的一战!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百倍,千倍。 然而,在面对这等情况的绝境之下,方云逸的脸上,仍旧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眼中的紫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两轮烈日,好似刺破周围的虚空与扭曲。 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桀骜的笑意。 “七大势力,半步武圣,万兽戮仙阵,还有这么多底牌……” “你们,倒真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只可惜……” 方云逸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响彻整个万兽山,盖过所有的轰鸣与咆哮。 “你们的这些手段,在朕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今日,朕便让你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力量!何为——一剑破万法。” 话音落下,方云逸右手,缓缓抬起。在他掌心之中,一道紫金色剑光,骤然凝聚。 剑光之中,蕴含一股异常不同的剑意。 那剑意,冰冷,霸道,决绝,无匹。好似可斩断一切,破灭一切,吞噬一切。 那是紫霄剑域内的剑意,是血海古剑的杀戮真意,是剑塔蜕变后的吞噬之力,是方云逸自身的武道意志。 四者合一,形成的剑光。 “剑来!” 方云逸一声轻喝。 嗡——!他的识海深处,剑塔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 二层血海之中的那炳古剑,爆发出剧烈的震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鸣犹如是从亘古洪荒的血海深渊中传来,带着撕裂天地的暴戾,带着屠戮万物的疯狂,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规则的漠然。 剑鸣所至,虚空层层震颤,万兽山门前那原本被七大势力大阵扭曲的天地,竟在这一声剑鸣中,出现短暂的凝滞。 天地间元气,在这一刻好似被抽干。 万兽戮仙阵上空的万兽真身,那数十丈高的庞然巨兽,竟在剑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身的黑色风暴瞬间紊乱,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妖气,被这剑鸣震得溃散开来。 而广场上,暗星尊者、无面尊使等七位顶尖强者,皆是脸色骤变。 他们周身的护体真气,在这剑鸣中剧烈波动,识海更是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玄针,在疯狂对刺。 尤其是圣教中的阴无咎,他手中的镇魂铃骤然剧烈摇晃,铃声戛然而止,那原本朝着方云逸神魂扑去的噬魂小鬼,竟在剑鸣声中直接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第452章:古剑投影 “这……这TM是什么剑?” 阴无咎爆着粗口惊呼,眼中露出一抹明显的畏惧,“比镇魂钟的灵魂冲击,还要霸道百倍!这根本不是此界应有之剑。” 与此同时,方云逸掌心紫金色剑光,在剑鸣中疯狂地暴涨。逐渐染上一层浓郁的血色,如同沸腾血海,在他掌心翻涌、咆哮。 血光之中,隐隐有各种虚影沉浮,有刀光剑影闪烁,有山河破碎的异象显现,仿佛是凝聚出万古以来的杀戮与破灭。 “那是……” 寂灭剑尊凌无锋瞳孔骤缩,目光紧紧盯着方云逸掌心中的血光,身为万剑山的半步武圣,他对剑道的感知远超他人。 “剑的投影?虽然并不是本体,但这股气息……这股杀戮意志……”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着,“这柄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话音未落,方云逸掌心中的紫金色、已经彻底转变为猩红血光。 轰隆——! 一道长达数丈的血色剑影,从他掌心处轰然绽放,接着便是冲天而起! 这并非古剑本体,只是剑塔引动血海古剑之力,凝聚而成的血剑投影。 但它所散发出来的威势,却比此界任何神兵利器,还要恐怖数百、上千倍不止。 剑影成型的瞬间,天地变色。 而那被七大势力布下的大阵、搅得风云倒卷的虚空,骤然被一层浓郁的血雾覆盖。 血雾翻涌,如同真正的血海降临,遮蔽日月星辰,让整个万兽山内外都陷入到一片血色的黄昏中。 血雾之中,凄厉的哀嚎声传来,有无数兵器交击的脆响,有山河崩塌的轰鸣,仿佛万古杀场景象,被瞬间投射到这方天地。 这片天地间的规则,在这一刻都被这道血剑投影所撼动。 虚空开始寸寸龟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从剑影下方蔓延开来,如同蜘蛛网般,覆盖整个万兽山门前的广场。 广场上的黑铁岩地面,在裂缝中不断崩塌、下沉。那数十根巨大的兽骨图腾柱,在血剑投影的威压之下,开始剧烈摇晃。 顶端妖兽头颅中的幽绿魂火,在疯狂跳跃,犹如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柱身上的古老兽纹,更是寸寸断裂,散发出阵阵哀鸣。 “不好!快催动大阵,抵挡这一剑。” 暗星尊者意识到不妙,厉声嘶吼。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 周身的黑雾暴涨,三道坠神石母石瞬间从地下升起,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灰色光芒。 灰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巨大光幕,试图压制血剑投影威势,封锁方云逸的紫霄剑域。 “九幽噬魂,万鬼噬心!” 白骨夫人尖啸一声,双手快速结印,九幽噬魂大阵瞬间爆发出强大力量,幽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有数百只体型庞大、气息凶戾的噬魂厉鬼,顷刻间凝聚成形。 它们有着狰狞的面容,锋利的爪牙,周身散发着腐蚀虚空的阴气,朝着方云逸与那道血剑投影,猛扑而来。 “诛仙剑阵,万剑归宗!” 寂灭剑尊凌无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掐诀,万剑山的诛仙剑阵、阵图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森白色光芒。 上百道数丈长的剑气,从阵图中呼啸而出,这些剑气并非凡俗,每一道都蕴含着凌厉的剑道真意,如同暴雨般,朝着血剑投影射去,试图将其绞碎。 “禁空结界,固若金汤!” 锻天尊者铁狂一声大喝,九根禁空神铁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金色光芒相互连接,形成一道更加坚固的金色结界。 结界将整个广场彻底封锁,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镇压虚空的恐怖威能,试图让方云逸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颠倒阴阳,扰乱天机!” 天衍子双手挥动,颠倒阴阳盘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黑白两色的光芒疯狂扩散,同样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在内。 虚空好似被扭曲成无数个碎片,方云逸的身影在其中不断闪烁、重叠,让人无法捕捉到他的真正位置,甚至连他发出的血剑投影,都在虚空扭曲中,出现一丝偏移。 “镇魂钟响,万灵寂灭!” 阴无咎咬牙,双手猛地拍在镇魂钟仿器之上,那口漆黑的大钟,发出一声轰鸣。 咚——! 钟声沉闷,却带着一股直刺灵魂的恐怖威能,犹如是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在整个万兽山回荡。 钟声所至,无论是万兽山弟子,还是那些妖兽,皆是浑身一颤,眼神变得呆滞,灵魂、妖魂受到剧烈的冲击。 即便是暗星尊者等半步武圣,也是脸色一白,识海内传来阵阵剧痛,运转的真气都出现一丝滞涩。 这钟声,专攻灵魂本源,无视一切真气防御,即便武尊巅峰,被钟声正面击中,也会灵魂受损,境界不稳。 而厉天行,更是将自身的力量,与万兽戮仙阵彻底融合。 “万兽真身,镇!” 他一声怒吼,广场上空的万兽真身,再次暴涨,达到近百丈的高度,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 龙头张开,喷出一道数十丈粗的黑色光柱,光柱之中,蕴含着万兽的妖气与杀戮意志,朝着方云逸、轰然轰击而去。 同时,那数千头妖兽,在万兽山弟子的指挥下,发起冲锋。 数百头武尊级别的妖兽,一马当先,它们或是身躯如山的巨熊,挥动着巨大的熊掌,拍向方云逸。或是身形矫健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而来。 或是蜿蜒盘旋着的巨蟒,吐出腥臭的毒液,笼罩方圆数十丈。 又或是展翅高飞的雄鹰,俯冲而下,尖喙如钩,直刺方云逸的要害。 数千头妖兽,配合着数千名万兽山的弟子,形成一道恐怖洪流,全部都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 妖兽的咆哮,弟子的嘶吼,与大阵的轰鸣,钟声的震颤,顷刻间交织在一起。 七大势力,五大阵法,三件至宝,三位半步武圣,四位武尊巅峰,数百头武尊级妖兽,数千名弟子,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全部朝着方云逸一人,倾泻而去! 第453章:无法抗衡 这等阵容,这等威势,即便武圣初期强者陷入其中,也必将饮恨当场,尸骨无存。 这还是中域近千百年来,最为盛大的一次围杀,也是最恐怖的杀局。 足以屠圣,也足以覆灭任何一流宗门!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方云逸的眼神,依旧冰冷,依旧显得漠然。 他仿佛是没有看到那无数的杀招,没有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只是缓缓地,握住掌心那道血剑的投影。 当他手指,触碰到血剑投影的瞬间,一股骇人的恐怖剑意,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这剑意,融合紫霄剑域的斩断真意,血海古剑的杀戮真意,剑塔的吞噬真意,以及他自身武尊后期的武道意志,四者合一。 好似形成一股此界无匹的力量,犹如可以斩断此方天地,破灭规则,屠杀一切! “剑……破万法!” 方云逸声音,响彻在众人耳边、听着平淡无奇,却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在血色的天地间,缓缓荡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握着的血剑投影,已然猛地斩下! 一道简单,却无比霸道的血色剑光,从百丈高空中,轰然劈落。 这一剑,仿佛跨越时空,无视距离,无视虚空的扭曲,无视大阵的封锁,直接出现在所有攻击的正前方! 轰——!!!一声足以震碎耳膜,撼动灵魂的巨响,骤然爆发而出。 斩出的血色剑光,与那数十丈粗的黑色光柱,轰然相撞! 与森白色的剑气,轰然相撞! 与武尊级妖兽的冲锋,轰然相撞! 与噬魂厉鬼,轰然相撞! 与坠神石母石的灰色光幕,轰然相撞! 与禁空神铁的金色结界,轰然相撞! 只在这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血色! 只剩下一种声音——轰鸣。 恐怖的力量,如同是火山爆发,在碰撞的中心,疯狂向着扩散开来。 那数十丈粗的黑色光柱,在血色剑光的劈砍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斩断,黑色光柱溃散,化作漫天的妖气,被血剑投影上的杀戮真意,瞬间吞噬! 广场上空的万兽真身,那近百丈高的庞然巨兽,在血色剑光的余威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被生生劈开,化作无数道妖气,四散开来。 那些妖气,刚刚溃散,便被剑塔散发出的混沌金光,瞬间牵引,吞噬殆尽,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噗——!” 厉天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万兽山的山门之上,将山门撞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他与万兽戮仙阵心神相连,阵破,万兽真身被斩,他受到重创,气息瞬间萎靡。 从武尊后期的境界,直接跌落至武尊初期,周身的气血,更是紊乱不堪。 “不——!我的万兽真身!” 厉天行目眦欲裂,口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眼中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万兽山引以为傲的万兽戮仙阵,竟然被方云逸、如此轻易的一剑,破开? 那些冲锋在前的数百头武尊级妖兽,包括厉天行的本命妖兽“撼地神牛”,皆是落得更加恐怖的下场。 血色剑光扫过,如镰刀割麦,那些身躯如山的巨熊,身形矫健的猛虎,蜿蜒盘旋的巨蟒,展翅高飞的雄鹰,在剑光之下,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有的妖兽,直接被剑光劈成两半,鲜血与内脏洒落一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瞬间断绝。 有的妖兽,被剑光上的杀戮真意所侵蚀,妖魂瞬间被抹杀干净,身躯在原地抽搐几下,便已彻底失去生机。 有的妖兽,被剑塔吞噬之力所牵引,体内的妖气、精血、本源之力,都在瞬间被抽出,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到剑塔之中。 仅仅只是剑光扫过,那些冲锋在前的百头武尊级妖兽,尽数陨落! 没有一头幸免。它们的死亡,并非简单的斩杀,而是妖魂与妖身,被同时抹杀,本源之力被剑塔吞噬干净。 这一幕,让活着的所有人,都陷入到极致的震撼与恐惧之中。 那些跟在后面的数千头妖兽,看到前方同伴的惨状,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前进一步,纷纷转身,朝着万兽山内逃窜,兽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而那数千名万兽山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无人敢去捡拾。 他们看着那道血色剑光,看着满地的妖兽尸体,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快逃! 万兽山要完了,根本挡不住。 这个人,他根本不是人! 是地狱鬼!来自九幽索命。 与此同时,七大势力的那些杀招,在血色剑光之下,同样是不堪一击。 森白色剑气,被血色剑光瞬间绞碎,化作漫天剑气碎片,四散开来。 那些碎片,落在广场上,将黑铁岩地面劈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落在兽骨图腾柱上,将图腾柱劈成两半,落在万兽山的山壁上,将山壁劈出巨大的沟壑。 九幽噬魂大阵的那些噬魂厉鬼,在血色剑光照耀之下,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如冰雪遇火,瞬间融化,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白骨夫人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九幽噬魂大阵,被一剑破去! 坠神石母石形成的灰色光幕,在血色剑光的劈砍之下,剧烈震颤,光幕上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灰色光芒不断溃散,那股压制领域的力量,瞬间减弱大半。 暗星尊者则是脸色骤变,他清晰地感受到,坠神石母石的本源,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不断吞噬! “不好!这剑有吞噬之力!” 他失声惊呼,想要收回坠神石母石,却发现,三道坠神石母石,已经被血色剑光上的吞噬之力,牢牢锁定,根本无法收回。 禁空神铁形成的金色结界,同样是在血色剑光的冲击之下,寸寸龟裂。 九根金色铁柱,剧烈摇晃,柱身上的符文,不断熄灭,金色光芒不断溃散。 第454章:武道半圣 锻天尊者铁狂怒吼一声,体内真气疯狂涌入铁柱之中,试图加固结界,却依旧无法阻止结界的崩塌。 “咔嚓——!” 一声脆响,金色结界,轰然破碎! 九根禁空神铁,从中间被生生劈断,化作九截,重重地砸落在广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彻底失去光泽。 锻天尊者铁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顷刻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几下,却是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他的双臂,在结界破碎的瞬间,被反噬的力量震断,骨骼碎裂,经脉寸断,境界大跌,从此,极有可能彻底沦为废人! “我宗的禁空神铁……”铁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而那镇魂钟的钟声,在血色剑光的剑意之下,瞬间便被压制。 那口漆黑的镇魂钟仿器,在剑鸣与剑意的双重冲击之下,钟身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黑色的光芒不断溃散,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阴无咎,作为镇魂钟的催动者,受到到严重的反噬。他的识海,在钟声破碎的那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剑意与灵魂冲击,直接撕裂! 七窍之中,同时流出鲜血,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衰弱。 他的灵魂,被血剑投影的杀戮真意,直接重创,濒临破碎! “啊——!我的灵魂!” 阴无咎发出凄厉惨叫,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双手不断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颅,状若疯癫。 他引以为傲的镇魂钟,碎了! 仅仅一剑。 方云逸只是仅仅一剑,便破开七大势力的五大阵法,毁三件至宝。重创厉天行、锻天尊者、阴无咎三位武尊巅峰,斩杀百头武尊级妖兽! 这等战力,这等一剑之威,已然完全超出所有人对武尊的认知。 即便是半步武圣,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若出手的是武圣,他们还可以接受,但那方云逸明明就是武尊后期的气息,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暗星尊者、无面尊使、天衍子、寂灭剑尊凌无锋、这四位还未出手的强者,此刻皆是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等人,还真是又一次低估方云逸的实力。而这一次并非情报上所言,是他们亲眼所见。 低估那柄情报中出现过的“血剑”恐怖。 低估这个从南域崛起的少年,所拥有着无数人梦寐的力量。 “此子……他到底是什么实力?” 武尊非武尊,武圣又不是。为何他的实力、还有那炳血剑,会如此的诡异与神秘。 天衍子颤抖着,手中的颠倒阴阳盘,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黑白两色的光芒,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擅长推演,却从未推演过,有如此恐怖的年轻强者,那血剑的一剑之威,竟能达到如此地步! “武尊后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寂灭剑尊凌无锋眼中难以置信,“即便是半步武圣,也绝不可能一剑破掉我们七大势力的联手大阵。” “他的实力,恐怕早已经……超越武尊巅峰,达到……半步武圣的层次!” “甚至……是更强。” 半步武圣!这个念头,在几人心中,瞬间升起,让他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半步武圣?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这是何等逆天的实力? 又该是何等的逆天的机缘? 莫说是在中域,即便是在此界的有关记载中,也从未记录过如此年轻的半步武圣。 即便是那些传承悠久的古老宗门,最天才的弟子,达到半步武圣,也至少需要上千年,甚至数千年的时间! 而方云逸,仅仅十八岁不到。 “不能再等!联合出手,全力灭杀他。” 暗星尊者厉声嘶吼,他知道,若是再不出手,今日死在这里的,就不是方云逸,而是他们七大势力的所有人。 他周身黑雾,再次暴涨,黑雾之中,隐隐有无数道黑色的丝线,蔓延而出,这些丝线,并非真气,而是空间之力。 作为万宝阁内的半步武圣,他的主修方向,并非武道,而是空间之道。这也是他日后想要突破武圣的规则道路! “空间绞杀!” 暗星尊者一声大喝,双手快速结印,那些黑色的丝线,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空间之网,朝着方云逸,猛扑而去。 空间之网所过之处,虚空寸寸龟裂,被强行撕裂,形成一道道恐怖的空间裂缝,任何被卷入其中的事物,都会被空间之力,瞬间绞碎,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半步武圣的实力。掌控一丝天地规则,以规则为刀,以天地为剑。 暗星尊者掌控的,是空间规则! 无面尊使,同样出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覆盖着一层白色死气,死气之中,隐隐有一道黑色的爪痕,散发着恐怖威能。 “黄泉爪!”无面尊使的右手,猛地朝着方云逸抓去。 一道数十丈长的白色爪影,从他手中爆发而出,爪影所过之处,虚空被腐蚀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天地间的元气,被瞬间吞噬,化作一片死寂。 这爪影,专攻肉身与真气,一旦被击中,肉身会被瞬间腐蚀,真气会被瞬间吞噬,即便是武尊巅峰的肉身,也无法抵挡! 这,是黄泉殿的镇殿绝学,黄泉爪。 同样是半步武圣的实力! 无面尊使掌控的,是死亡规则。 寂灭剑尊凌无锋,作为万剑山的半步武圣,主修剑道,他的出手,更加霸道,更加凌厉。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却散发着寂灭一切的剑道真意。 “寂灭一剑!”凌无锋一声轻喝,手中的黑剑,猛地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影,从他手中爆发而出。 剑影所过之处,天地间的一切,仿佛被寂灭,声音、光线、元气、甚至是时间,都在这一刻,出现短暂的停滞。 第455章:规则对撞 这道剑影,好似蕴含着寂灭一切的恐怖剑意,一旦被击中,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会瞬间寂灭,化为虚无! 这,是万剑山的镇山绝学,寂灭一剑。 是半步武圣的剑道巅峰! 凌无锋掌控的,是寂灭规则。 三位半步武圣,同时出手。 三道蕴含着天地规则的攻击,朝着方云逸,轰然轰击而去。 空间绞杀! 黄泉爪! 寂灭一剑! 这三道攻击,每一道,都拥有着灭杀武尊巅峰的恐怖威能。 三人联手,即便是半步武圣中的后期强者,也必将避其锋芒,不敢正面抗衡! 这,就是中域顶尖强者的实力! 这,就是半步武圣的真正力量! 南域、东域、西域、北境,最强战力也只有武尊,无一位半圣。 而在中域各势力中,或多或少都存在着武道半圣,这就是地域之间的差异、区别。 方云逸眼中,出现一丝凝重。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三道攻击之中,蕴含着的天地规则的力量。 即便是有剑塔的辅助,有血剑投影的恐怖,他此刻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中域的势力,果然非同凡响! 七大势力底蕴,远非是南域、东域、玄云宗这些所能比拟。 这一场大战,比他预想,要棘手得多! “剑塔,吞噬!” 方云逸心中低喝,识海深处的剑塔,瞬间爆发出道道璀璨的混沌金光。 金光笼罩全身,一股恐怖吞噬之力,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那些被他一剑斩碎的大阵余威,妖兽的本源,弟子的精血,都被这股吞噬之力,瞬间牵引,化作无形流光,融入到剑塔之中。 剑塔的九层塔身,变得更加璀璨,血海二层中的那炳古剑,震动得越发剧烈,剑鸣之声,也更加响亮。 方云逸真气,在吞噬这些力量之后,瞬间充盈起来,原本因为一剑破万法而消耗的真气,瞬间恢复,甚至还有所增长! 这,就是剑塔的逆天之处。 越战越强,吞噬一切。 “紫霄剑域,开!” 方云逸口中一声低喝,周身光芒,再度暴涨,紫霄剑域,瞬间展开。 域内,天穹、大地、星辰、四季,清晰可见,一股斩断一切的规则真意,从域内爆发而出。 这一次,紫霄剑域不再单纯压制,而是主动演化规则,与暗星尊者等人的规则,正面抗衡! “斩!”方云逸手中的血剑投影,在剑塔的加持下,再次暴涨,达到百丈的长度。 血光浓郁,杀戮真意霸道,吞噬之力更加恐怖。方云逸没有选择躲避,也没有选择防御,而是以攻对攻! 手中的血剑投影,猛地朝着三道半步武圣的攻击,轰然斩下。 这一剑,融入紫霄剑域的斩断规则,融入剑塔的吞噬规则,融入自身的武道意志。 一剑之下,斩断空间,吞噬死亡,寂灭寂灭!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血色的天地间爆发。百丈长的血色剑光,与空间之网、黄泉爪、寂灭一剑,轰然相撞! 相撞的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好似完全冻结。血色剑光与三道规则攻击,在虚空之中,僵持住。 空间之网,不断地撕裂着血色剑光,试图将其绞碎。黄泉爪,不断地腐蚀着血色剑光,试图将其吞噬。 寂灭一剑,不断地寂灭着血色剑光,试图将其抹去。 而血色剑光,也在不断地斩断着空间之网,吞噬着黄泉爪,寂灭着寂灭一剑! 规则与规则的碰撞,力量与力量的抗衡,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虚空,在碰撞中,寸寸龟裂,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之中,传来阵阵恐怖的吸力,仿佛是连接着另一个漆黑世界。 天地间的元气,在剧烈的碰撞中,被瞬间抽干,形成一片贫瘠枯萎的地带。 血雾,在碰撞中,被瞬间吹散,又在瞬间凝聚,只是翻涌得更加剧烈。 这僵持,仅仅持续三息的时间。 三息之后—— 咔嚓! 一声脆响,率先响起。 暗星尊者的空间之网,在血色剑光的斩断真意之下,率先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不断扩大,最终,轰然破碎! “噗——!” 暗星尊者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断裂的兽骨图腾柱上,将图腾柱撞得粉碎。 他的胸口,出现一道巨大的血痕,那是被血色剑光的余威,斩中所致。他掌控的空间规则,在这一剑之下,被强行斩断! 体内的空间之力,瞬间紊乱,识海受到剧烈的冲击,气息瞬间萎靡,从半步武圣初期,直接跌落至武尊巅峰。 “我的空间之道……” 暗星尊者眼中带着绝望与不甘,他花费近千年的时间,才领悟的空间规则,竟然被方云逸一剑、斩断。 紧接着—— 滋滋滋! 无面尊使的黄泉爪,在血色剑光的吞噬真意之下,开始不断地消融。 白色爪影,被血色剑光不断地吞噬,化作一道道死气,融入到剑塔之中。 无面尊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控的死亡规则,正在被强行吞噬! “不——!我的黄泉爪!” 无面尊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想要收回黄泉爪,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已经被血色剑光牢牢锁定,根本无法收回。 最终,黄泉爪,彻底被吞噬! 他的身躯,在黄泉爪被吞噬的瞬间,受到恐怖反噬,周身白色死气,瞬间溃散,体内的真气,被瞬间抽干。 无面尊使脸上的面具,在这一刻,轰然破碎,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面容之上,布满黑色的纹路,那是被死亡规则反噬,留下的痕迹。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衰弱,从半步武圣初期,直接跌落至武尊中期,甚至连武尊中期,都无法维持,还在不断地跌落! “我不甘心……” 无面尊使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地溢出鲜血,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最后,是寂灭剑尊凌无锋的寂灭一剑。 漆黑剑影、与血色剑光,僵持时间,最长。寂灭规则,与斩断规则、吞噬规则,相互抗衡,相互碰撞。 第456章:求饶 最终—— 嗡! 漆黑的剑影,在血色剑光的寂灭真意之下,开始不断地黯淡。 凌无锋掌控的寂灭规则,在方云逸的斩断与吞噬双重规则之下,被强行压制,最终,轰然破碎! “噗——!” 凌无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倒飞出去,手中的黑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他的双臂,在剑影破碎的瞬间,被反噬的力量,震得骨骼碎裂,经脉寸断。 他掌控的寂灭规则,被强行斩断,近千年的剑道修为,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气息,瞬间从半步武圣初期,跌落至武尊初期,眼中已经满是死寂。 “我的剑……我的道……” 凌无锋喃喃自语,眼中失去掉所有的光彩。他一生追求剑道,追求寂灭,最终,却被人一剑,寂灭自己的道。 三位半步武圣,联合出手,最终的结局是两重伤,一重创。 空间之道被斩断,死亡之道被吞噬,寂灭之道被破灭。他们引以为傲的半步武圣实力,在方云逸的一剑之下,不堪一击! 这也是只有方云逸借助剑塔的吞噬、才可以做到,因为他可以无视他人的攻击,换作任何一人都不可能。 当然这也是剑塔恐怖之处,诡异神秘。 这一幕,让剩下的天衍子,以及那些还未死去的七大势力弟子,彻底陷入到绝望。 天衍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手中的颠倒阴阳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没有丝毫战意。 他知道,这场围杀,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七大势力,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被方云逸一剑破掉。 三位半步武圣,被方云逸一剑重创。 四位武尊巅峰,两重伤,一废,一疯。 数百头武尊级妖兽,尽数陨落。 数千名弟子,死伤过半。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炷香之间! 方云逸,一人一剑,独战七大势力,万兽山,竟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全场。 他手持的血剑投影,立于虚空之中,血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身躯,仿佛血色的帝王,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目光,冷冷地扫过广场上,那些幸存的七大势力众人,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现在……轮到你们了。” 方云逸的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抖的威压,在血色的天地间,缓缓响起。 话音落下,手中血剑投影,再次举起。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威势,只有一道道细小的血色剑光,从血剑投影上,呼啸而出,朝着广场上,那些幸存的众人,射去!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杀戮与吞噬的真意。每一道剑光,都足以灭杀武尊以下的任何强者! 广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凄厉的哀嚎声。 那些幸存的万兽山弟子,七大势力的弟子,在血色剑光之下,如同割麦一般,不断地倒下。 他们的肉身,被剑光斩断,神魂,被剑光吞噬,本源,被剑塔吸收。 没有一人,能够抵挡。 没有一人,能够逃脱。 血色的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广场上,不断地收割着生命。 天衍子,看着朝着自己射来的一道血色剑光,绝望的眼中,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躯,被方云逸的威压,死死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最终,血色剑光,穿透他的胸膛。 “噗——!” 天衍子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软软地倒在地上,气息瞬间断绝。 他的灵魂,被剑光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七大势力,最后一位顶尖强者,陨落! 广场上,幸存的众人,越来越少。 哀嚎声,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死寂。 万兽山内外,已变成一片血色的地狱。 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兵器,断裂的图腾柱,龟裂的地面,翻涌的岩浆,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硫磺味。 血色的雾霭,依旧笼罩着天空,翻涌的血雾之中,隐隐有方云逸的身影,立于虚空,手持血剑投影,如同不败的战神。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广场,最终,落在那些还未死去的七大势力高层身上。 暗星尊者,身受重创,气息萎靡,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无面尊使,跌落修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寂灭剑尊凌无锋,道心破碎,沦为废人,躺在地上,目光死寂。 厉天行,身受重创,跌落修为,靠在山门上,眼中已无神彩。 锻天尊者铁狂,双臂被废,体内经脉寸断,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阴无咎,神魂重创,状若疯癫,在地上不断地翻滚。 这些人,都是中域七大势力中的顶尖强者,都是曾经的一方霸主。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方云逸的身影,缓缓地从虚空落下,落在已然是一片废墟的广场中央。 他手中的血剑投影,缓缓地消散,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融入到他的掌心,最终,消失不见。 识海深处的剑塔,缓缓地恢复平静,九层塔身之上,金光璀璨,血海二层古剑,也停止震动,只是剑身上的血色,更加浓郁。 方云逸的气息,依旧平稳,依旧强大。 刚刚的大战,虽然凶险,虽然棘手,但他,不仅是没有受伤,反而是在间塔的吞噬下,境界有了一丝松动,距离武尊巅峰,更近一步。 缓缓地走到暗星尊者的面前,低头,冷冷地看着他。 暗星尊者感受到方云逸的目光,浑身一颤,眼中唯有恐惧与哀求。 他不想死……尤其是这样不甘的死去。 “方……方大人,饶命!” “我乃万宝阁的暗星尊者,万宝阁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我的性命!” “我们万宝阁,有无数的宝物,无数的功法,无数的灵石!只要你饶了我,这些,都可以给你!” “还有,中域内的所有情报,各大势力的底牌,我都可以告诉你。” “求你……饶了我……” 方云逸目光,没有出现波动。 “万宝阁,围杀朕,这笔账,该算。” 第457章:大长老 话音落下,方云逸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紫金光芒,从他的指尖中射出,落在暗星尊者的额头。 暗星尊者的身躯,瞬间僵硬,眼中的哀求,瞬间凝固。 他的灵魂,被紫金光芒,瞬间抹杀。 他的体内的真气,精血,本源之力,被剑塔的吞噬之力,瞬间抽出,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到方云逸的体内。 最终,暗星尊者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具干尸,倒在地上。 万宝阁,半步武圣,暗星尊者,陨落! 方云逸转身,走到无面尊使的面前。 无面尊使眼中充满着绝望,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走到尽头。 “方云逸……你会后悔的……” “黄泉殿,不会放过你的……” “我黄泉殿的殿主,乃是半步武圣后期的强者,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你……你终将死在黄泉殿的手中。” 方云逸冷冷地看着他,“黄泉殿,朕会亲自去一趟。” 手指一点,紫金光芒射出。 无面尊使,陨落! 接着,是寂灭剑尊凌无锋。 他目光死寂,没有求饶,没有怒骂,只是喃喃自语:“剑……我的剑……” 方云逸手指一点,陨落! 厉天行,看着方云逸一步步走来,眼中皆是怨毒与绝望。 “方云逸!我万兽山,与你不死不休。” “即便我死,万兽山的残余势力,也会追杀你到底!” “中域的各大势力,也不会容你。” 方云逸目光冰冷、手指一点,陨落! 锻天尊者铁狂,哀嚎着,“我错了……我不该参与围杀……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方云逸手指再度一点,陨落! 最后,是阴无咎。 他状若疯癫,口中不断地嘶吼着,“镇魂钟……我的镇魂钟……杀!杀!杀!” 方云逸指间剑气激射而出,陨落! 七大势力,七位顶尖强者,尽数陨落。 没有一人,幸免。 方云逸目光扫过整个万兽山,眼中闪过一丝凛冽且冷漠的杀意。 “万兽山,敢参与围杀朕、屠戮南域的百姓,今日,便让你万兽山,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方云逸猛地腾空而起。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掌心之中,一道更加浓郁的血色剑光,缓缓凝聚。 这一次,他要斩的是万兽山整个宗门。 他要让整个中域,都知道。 犯我大同者,虽远必诛! 对他出手者,灭其宗门,诛其满门! 血色剑光,在他掌心疯狂暴涨。天地间的血雾,再次翻涌,朝着他汇聚而来。 其威势,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要更加的恐怖。方云逸这是准备一剑……灭宗! 血剑投影再度爆发出恐怖的威势,对着目之所及的万兽山、轰然斩下。 血色剑光撕裂长空,血雾翻涌间,杀戮与斩断的真意直冲云霄。 所过之处皆是虚空寸寸崩裂,连万兽山深处的山峦都开始剧烈震颤,山石滚落,古树摧折。 这一剑凝聚方云逸此刻全部的力量,剑塔的吞噬之力、紫霄剑域的斩断规则、血海古剑的杀戮意志交织,势要将万兽山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他要让这中域内的各势力知晓,他方云逸与大同新朝、不容侵犯。 剑光未至,万兽山内的各种禁制便已层层崩碎,那守护宗门数千年的护山大阵在血色剑光的威压下,如同薄纸般不堪一击,阵纹寸寸断裂,元气四散湮灭。 眼看血色剑光便要劈落在万兽山的主峰万兽顶,将整座宗门劈为两半之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肆!”一声怒喝陡然从万兽山深处禁地之中炸响,声音如太古惊雷。 穿透过层层山峦,盖过剑光破空的轰鸣声,震得天地间的血雾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股比半步武圣强横百倍、近乎于武圣境的恐怖威压,从禁地之中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骤然苏醒,席卷整个万兽山脉。 这股威压并非单一的武道真气,而是缠绕着数道截然不同的天地规则……… 有土之厚重、木之生机、兽之狂戾、风之迅疾、雷之暴烈,五道规则虚影在威压中沉浮,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血色剑光之前。 “嘭——!” 血色剑光劈在规则屏障之上,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恐怖的力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万兽山周围的山峦彻底化为齑粉, 地面凹陷下去数丈,形成一片巨大的深坑,周围的山林更是直接被冲击余波削去半截,碎石与烟尘直冲天际,遮天蔽日。 那道凝聚方云逸力量的血色剑光,竟在这规则屏障之下,寸寸崩裂,最终化作漫天血芒,消散于天地之间。 方云逸悬于虚空,眉头微蹙,目光骤然锁定在万兽山深处的禁地方向。 他能感受到,那股威压的主人,实力远非之前的厉天行、暗星尊者之流可比,比之半步武圣,要强横得太多。 虽未真正踏入武圣境,却已然触摸到武圣的门槛,周身缭绕的数道规则,更是让其战力无限接近于武圣。 一道身影从禁地之中缓步走出,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会微微震颤。 其身上五道规则虚影随其脚步沉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势。 此人看起来年约花甲,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如炬,一身粗布袍,看似朴素,却在周身规则萦绕下,显得不怒自威。 他身形不算魁梧,却如山岳般沉稳,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万兽山脉、与天地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周围的天地元气与规则之力。 此人正是五百年前万兽山的大长老,厉无命。千年前,厉无命就已是中域赫赫有名的强者,彼时便已达到半步武圣巅峰,距离武圣境仅有一步之遥。 为求突破,他在万兽山禁地闭关,一心冲击武圣境,却不料突破失败,自身遭受重创,气息近乎断绝。 中域各大势力探查之下,皆以为其已然身死道消,万兽山也对外宣称厉无命大长老坐化,将其牌位入宗门祠堂。 却无人知晓,厉无命并未死去,只是突破失败后一身修为大跌,又被规则反噬,只得在禁地之中闭关疗伤。 第458章:厉无命 同时他借助万兽山禁地的天地元气、与宗门的底蕴与积累,五百年间,不仅恢复伤势、境界,更将五道基础规则融会贯通。 虽未真正踏入武圣境,却已是半步武圣中的极致。这种境界、世人称之为准武圣! 五百年间,厉无命从未踏出过禁地。 万兽山的弟子也仅知宗门有位坐化的厉无命大长老,却不知其尚在人世。 今日若非是方云逸要一剑灭宗,震动禁地,让厉无命感知到宗门面临灭顶之灾,他依旧继续闭关,寻求突破武圣的最后契机。 厉无命的目光扫过万兽山的惨状,山门前广场化为深坑,遍地尸骸,宗门弟子死伤殆尽,宗主、长老也尽数陨落…… 就连护山大阵都被彻底摧毁,那数十根兽骨图腾柱更是断裂散落,满目疮痍。 五百年的沉寂,让厉无命早已看淡宗门琐事,却终究是万兽山的人,血脉之中刻着对宗门的守护。 此刻见万兽山被人欺凌到如此地步,打进山门不说,更是要行灭宗之事,一股滔天怒火从其心底喷涌而出,眼中杀意暴涨,如同烈火灼烧。 “竖子猖狂!”厉无命怒喝,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数千年来,中域谁人不知我万兽山的威名?纵使是苍玄宗、圣教之流,也不敢轻易犯我宗山门!” “今日,你这不知那里来的黄口小儿,竟也敢在我万兽山中撒野,杀我宗弟子,斩我宗主、长老。更是要灭我宗门,真当我万兽山无人不成?” 怒喝声中,厉无命周身的那五道规则虚影骤然暴涨,土之规则化作厚重的土黄色光幕,木之规则催生出漫天古木虚影,兽之规则引动万兽山脉的妖兽残魂,风之规则化作凌厉的风刃,雷之规则凝聚出紫电雷光。 五道规则相互配合之间,形成一股恐怖的威势,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而在万兽山脉之外的各处隐秘之地,那些暗中窥视的各方势力之人,在厉无命出现的瞬间,皆是脸色骤变,眼中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厉无命?” “五百年前万兽山的大长老?他不是五百年前突破武圣失败身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我的天,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这散发出的气息,这周身规则,准武圣!绝对是准武圣!无限接近武圣境了!” “万兽山竟然还有如此强横的底牌,这平日里藏得也太深了一些。” 惊呼声在各处隐秘之地响起,那些古老世家的探子、中域二流宗门的高手、独行的武尊,皆是被厉无命的出现惊得心神巨震。 他们万万没想到,五百年前便该身死的厉无命不仅活着,武道还达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这等实力,在中域之中,已然是顶尖的存在,足以与各大势力的太上长老比肩。 而在万兽山西侧三十里的山谷中,苍玄宗的凌霄剑尊与三位武尊后期的长老,更是瞳孔骤缩,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凌霄剑尊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目光死死地盯着熊罴的身影,沉声道! “竟然是厉无命………” “老夫与他也算是同辈之人,五百年前他便已是半步武圣巅峰,没想到突破武圣失败的他,本以为死去……没想到今日再见,竟已达到准武圣之境,或可说已是武圣了!” 身后的一位中年长老闻言,面露惊色。 “剑尊,万兽山竟还有这等底牌,我们之前的情报,竟丝毫不知………” “哼,万兽山能位列中域一流势力,岂是那么简单?”凌霄剑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夫早有预料,万兽山除开这些明面上的力量,还有隐藏的底牌。” “到此刻为止,万兽山的镇宗神器,万兽鼎,都还尚未动用!” “那万兽鼎乃是上古遗留下的至宝,能引动万兽之力,凝聚兽魂大阵,威力足以与武圣媲美,这才是万兽山能够在中域立足数千年,与各大势力分庭抗礼的根本原因!” 此言一出,身后的三位中年长老皆是恍然大悟。中域一流势力,各有各的底蕴,要么有武圣境的老祖坐镇,要么有镇宗的神器至宝,万兽山便是后者。 那万兽鼎乃是万兽山的立宗之本,数千年间从未轻易动用,今日厉无命现身,想必万兽鼎也即将出世了。 “剑尊,那我们现在该如何?”一位长老问道,“方云逸战力强横,连七大势力联手都不是其对手,如今厉无命现身,两人之间的大战,必是惊天动地,我们是否伺机而动?” “不急。” 凌霄剑尊淡淡道,“让他们先打,看看方云逸还有什么底牌,也看看厉无命与万兽鼎的威力。” “最好是两败俱伤之际,我等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方云逸身上的秘密,还有万兽山的镇宗神器,皆归我苍玄宗所有。” 三位中年长老齐声应诺,目光再次聚焦在万兽山方向,眼中已然带着期待与贪婪。 而此时的万兽山上空,方云逸与厉无命的大战,已然爆发! 厉无命怒极出手,五道规则齐出。 土之厚重压制方云逸紫霄剑域,木之生机缠绕方云逸的身躯,试图禁锢其行动。 兽之狂戾引动妖兽残魂,化作无数狰狞的兽影,朝着方云逸扑来。 风之迅疾与雷之暴烈交织,形成一道风雷光幕,封锁方云逸的所有退路,五道规则层层叠加,形成一道无懈可击的杀局。 “雕虫小技!” 方云逸冷哼一声,眼中紫芒暴涨,紫霄剑域骤然展开,三十丈的领域之内,天穹大地,星辰四季,清晰可见。 一道斩断、破灭一切的规则真意从域内爆发,直接劈向厉无命的五道规则。 “铛!” 斩断真意与五道规则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虚空剧烈震颤,一道道狰狞的裂缝蔓延开来。 厉无命的五道规则虽强,却被方云逸的斩断真意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那些扑来的妖兽残魂,更是在斩断真意之下,瞬间烟消云散。 第459章:本命妖兽 “有点手段,难怪敢如此猖狂!” 厉无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杀意更浓,“但仅凭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话音未落,厉无命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方云逸面前。 他手掌紧握,其五道规则之力凝聚于掌心,化作一只巨大兽爪,爪影遮天蔽日,带着土、木、兽、风、雷五道规则的威力,朝着方云逸的头颅拍去。 这一爪,凝聚厉无命大半的力量,若是被击中,纵使是半圣境的强者,也会头颅碎裂,神魂俱灭。 方云逸神色不变,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缥缈的身法,瞬间避开兽爪的攻击,同时右手一挥,一道血色剑光凝聚,正是血海古剑的杀戮真意,朝着熊罴的手腕斩去。 剑光凌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至厉无命的腕间。 厉无命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土之规则化作一道厚重的土盾,挡在身前。 “嘭!” 血色剑光劈在土盾之上,爆发出一声巨响,土盾剧烈震颤,出现一道细微裂缝,厉无命身躯也被剑光反震之力震得后退数步。 “好强的剑意!” 厉无命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受到,这剑光之中的杀戮意志,霸道无比,连他的土之规则都难以抵挡。 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的实力深浅,皆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厉无命身为准武圣,掌控五道规则,战力无限接近武圣。 方云逸虽只是武尊后期,却有剑塔、血海古剑、紫霄剑域三大底牌,战力同样是不可小觑。 一时间,万兽山上空,光影交错,规则碰撞,真气纵横,剑光与兽爪交织,轰鸣声不绝于耳。 厉无命的攻击大开大合,五道规则轮番上阵,时而以土之厚重压制,时而以风之迅疾突袭……… 时而以雷之暴烈轰击,时而以木之生机禁锢,时而以兽之狂戾围攻,招招皆是杀招,威力无穷,每一击落下,都能让虚空崩裂,山峦震颤。 方云逸则是以快打快,以剑破法,紫霄剑域的斩断真意无坚不摧,血海古剑的杀戮真意霸道凌厉,剑塔的吞噬之力更是能不断吞噬厉无命的攻击余威,补充自身真气。 他的剑法灵动多变,时而凌厉,时而缥缈,时而霸道,时而诡谲,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真意,不断冲击着厉无命的规则防御。 两人的大战,越打越烈,所过之处,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万兽山脉的山峦,在两人的攻击余威之下,已然开始不断崩塌。 古树摧折,山石滚落,原本郁郁葱葱的万兽山脉,此刻变得满目疮痍,处处都是深坑与裂痕,整个山脉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即将崩塌。 那些隐藏在万兽山脉周围的妖兽,在两人的威压之下,吓得四散奔逃,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而那些在万兽山脉之外暗中窥视的各方势力之人,更是被两人大战余威所波及,不得不纷纷后撤,退出数里之遥,才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观望。 凌霄剑尊与苍玄宗的三位长老,也不得不同样后撤,看着万兽山上空那惊天动地的大战,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此子的战力,竟真的堪比武圣!” 凌霄剑尊沉声道,“以武尊后期境界,能与准武圣的厉无命打得不相上下,此等天赋,此等实力,堪称逆天!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将来必成我苍玄宗的心腹大患。” “剑尊放心,今日有厉无命与那还未出现的万兽鼎,他必死无疑!”一位长老道。 凌霄剑尊摇了摇头,“未必,此子底牌极多,那柄血剑诡异无比,还有那股莫名的吞噬之力,连厉无命的规则攻击都能吞噬,今日之事,尚未可知啊!” 万兽山上空,方云逸与厉无命已经大战数百个回合,依旧是难分胜负。 厉无命心中震惊越来越浓。 他没想到,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竟会有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以武尊后期的境界,硬抗他这位准武圣数百回合而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不断地反击,那柄血剑的杀戮真意,还有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让他极为忌惮。 数百回合下来,他的五道规则之力消耗极大,却始终无法拿下方云逸,反而自身还被方云逸的剑光划伤数处,虽不致命,却也让他怒火更盛。 “竖子,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何时!”厉无命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待老夫召出本命妖兽,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厉无命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不知明的咒语。 顷刻间周身的兽之规则骤然暴涨,引动万兽山禁地深处的一股恐怖妖气。 “吼——!”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从禁地之中爆发,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禁地之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身影浑身皆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生双角,眼如铜铃,口吐獠牙。 身躯长达数十丈,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妖气与兽之规则,正是厉无命的本命妖兽,噬天玄豹! 这噬天玄豹乃上古异种,天赋异禀,能吞噬天地元气,操控空间之力。 千百年间,一直与厉无命相辅相成。一同在禁地闭关,如今的实力,已然达到准武圣之境,与厉无命不相上下! 噬天玄豹现身,巨大的头颅一转,目光锁定方云逸,眼中带着暴戾与贪婪。 一声怒吼,便朝着方云逸扑来,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力,拍向方云逸。 口中喷出一道漆黑色的吞噬神光,试图将方云逸一口吞噬。 一人一兽,皆是准武圣之境,相互配合默契,厉无命掌控五道规则,正面压制。 噬天玄豹操控虚空之力与吞噬神光,侧面突袭,一人一兽的攻击,瞬间形成一道更加恐怖的杀局,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方云逸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厉无命一人便已让他倍感压力,再加上一尊准武圣境的噬天玄豹,他的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第460章:万兽鼎 就在此时,方云逸识海深处的剑塔,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一道璀璨混沌金光从剑塔之中爆发,笼罩着方云逸周身。 剑塔似乎对这噬天玄豹极为感兴趣,那股吞噬之力骤然暴涨,不仅轻易地吞噬了噬天玄豹喷出的吞噬神光,还发出一道道无形的涟漪,朝着噬天玄豹笼罩而去。 那些涟漪看似微弱,却好似蕴含着剑塔的本源之力,对妖兽有着极强的压制作用。 噬天玄豹被涟漪笼罩,身形瞬间一滞,动作变得迟缓。周身的妖气也开始不断地溃散,被剑塔的吞噬之力一点点牵引,融入到剑塔之中。 “嗯?”厉无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怒道,“你身上竟然还有此等宝物,竟能压制我的玄豹?” 方云逸心中一喜,剑塔的异动让他瞬间抓住战机。手中血色剑光暴涨,施展出最强的一剑,朝着动作迟缓的噬天玄豹斩去。 “噗嗤——!” 血色剑光瞬间劈在噬天玄豹的身上,直接劈开它那坚硬的鳞片,在其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黑色的血液顷刻间喷涌而出,洒落天际。 “吼——!” 噬天玄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巨大的身躯剧烈地挣扎着,眼中充满痛苦与愤怒。 方云逸得势不饶,接连挥出数剑,一道道血色剑光不断劈在噬天玄豹的伤口之上。 将其伤口不断扩大,同时剑塔的吞噬之力也骤然暴涨,形成一道巨大混沌漩涡,将噬天玄豹周身的妖气、精血、本源之力,甚至连其体内的兽魂,都开始不断地牵引,融入到漩涡之中。 噬天玄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巨大的伤口不断地流着血,气息也在快速地衰弱。 它想要反抗,想要逃离,却被剑塔的涟漪死死地压制,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被一点点吞噬。 厉无命见自己的本命妖兽遭受重创,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他想要出手救援,却被方云逸死死地缠住,方云逸的剑法凌厉无比,一道道剑光不断地朝着他劈来,让他根本无法分身。 “竖子,你安敢伤我的玄豹,老夫必要将你碎尸万段!”厉无命怒喝,声音之中已然带着一丝不甘与绝望。 本命妖兽与主人心神相连,噬天玄豹遭受重创,厉无命也感受到剧烈的痛苦,自身的元力与规则之力也开始不断地紊乱。 片刻之后,噬天玄豹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巨大的身躯彻底干瘪下去。 周身的妖气与本源之力被剑塔的混沌漩涡彻底吞噬,连一丝兽魂都没有留下,最终化作一道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准武圣境的噬天玄豹,陨落! “不——!” 厉无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眼中充满血丝,恨不得将方云逸生吞活剥。 噬天玄豹与他相伴千百年,早已是生死相依,如今却被方云逸斩杀,还被吞噬掉本源,厉无命遭受极为严重的反噬。 一口带金色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不少,周身的五道规则也变得紊乱起来。 但与此同时,厉无命的目光落在方云逸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贪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云逸身上那座剑塔的恐怖,竟能吞噬准武圣境妖兽本源,还能压制妖兽的力量,这等宝物,绝对是逆天至宝! 若是能将这宝物夺取,不仅能弥补他失去本命妖兽的损失,甚至还能借助宝物的力量,突破武圣境,成就真正的武圣。 “好!好!好!” 厉无命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没想到你这竖子,身上竟有如此逆天的至宝!今日,老夫便夺你的宝物,为我的玄豹报仇。” 话音未落,熊罴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动更加晦涩的咒语。 咒语声中,万兽山另一处禁地,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 一股远比厉无命与噬天玄豹还要强横的威势,从禁地之中爆发,席卷万兽山脉。 紧接着,一件巨大的鼎器,从禁地之中腾空而起,朝着厉无命飞来。 那鼎器高达一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金色金属铸造,鼎身之上,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的妖兽图案,上至龙凤麒麟,下至豺狼虎豹,万兽图案栩栩如生,仿佛活物一般。 鼎口之中,不断地喷吐着金色霞光,蕴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与兽之规则。 鼎身的周围,更是有着无数兽魂虚影环绕,发出阵阵震天的兽吼,威势滔天,足以与武圣境的强者相媲美! 这便是万兽山的镇宗神器,万兽鼎。 万兽鼎乃上古遗留下的至宝,吸收万兽之魂,凝聚天地元气,能引动万兽之力,凝聚万兽噬神大阵,威力无穷。 数千年间,万兽鼎一直被万兽山奉为镇宗至宝,藏于禁地之中,由历代宗主亲自守护,从未轻易动用,今日若非厉无命走投无路,也绝不会将这压箱底的底牌祭出。 万兽鼎飞到厉无命身前,悬于虚空,熊罴一掌拍在鼎身之上,口中怒喝。 “万兽鼎,引万兽之力,凝万兽噬神大阵,杀!” 话音落下,万兽鼎鼎身之上的无数妖兽图案骤然亮起,无数的兽魂虚影从鼎中飞出,遮天蔽日,数量多达数万。 每一尊兽魂都散发着强横的威势,最低的都有武尊境的实力,其中更是有数十尊准武圣境的上古兽魂,朝着方云逸扑来。 数万兽魂凝聚成一道巨的兽魂洪流,带着毁天灭地威势,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崩裂,天地间的元气都被彻底吞噬,形成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这便是万兽鼎的真正威力,引动万兽之力,凝聚万兽噬神大阵,纵使是武圣境的强者,陷入其中,也必将受创。 方云逸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数万兽魂的恐怖,尤其是那数十尊准武圣境的上古兽魂,每一尊都有着与厉无命不相上下的实力。 面对这样的攻击,纵使他有剑塔、血海古剑与紫霄剑域三大底牌,也感到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 第461章:重伤被困 “剑塔,全力防御!” 方云逸心中低喝,识海深处的剑塔瞬间爆发出最璀璨的混沌金光,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将方云逸牢牢地护在其中。 同时,方云逸拔出剑塔二层血海之中的血海古剑本体,三分之一的剑身出鞘,血色的剑光直接透过他身体、冲天而起,杀戮真意与斩断真意交织,朝着兽魂洪流斩去。 “嘭——!”数万兽魂洪流撞在剑塔的金色光幕之上,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 金色光幕剧烈震颤,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剑塔的混沌金光也开始不断地溃散。 方云逸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数百丈,重重地撞在一座山峦之上,将山峦撞得粉碎。 他体内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受到严重的创伤,真气紊乱不堪,气息瞬间萎靡。身上月白儒衫也被鲜血染红,看起来极为狼狈。 这是方云逸穿越而来,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万兽鼎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纵使有目前剑塔的全力防御,他也难以抵挡。 但厉无命也并不好受,方云逸在被重创的同时,那柄出鞘三分之一的血海古剑,也发出一道恐怖血色剑光,劈在他的身上。 那道剑光蕴含着血海古剑的本源杀戮真意,霸道无比,纵使厉无命有万兽鼎的金光护佑,也难以抵挡。 剑光劈在厉无命的身上,直接破开他的防御,在其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厉无命的气息也瞬间萎靡,周身的五道规则更是彻底紊乱,连万兽鼎的操控都变得迟缓起来。 “噗——!”厉无命一口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你……你竟能在万兽鼎的攻击下,伤到老夫?” 他没想到,方云逸遭受如此重创,竟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将他也打成重伤。 此刻的他,失去本命妖兽,自身又遭受重创,连万兽鼎的力量都难以完全操控,已然没有再战之力。 厉无命知道,今日若是继续留下,必会死在方云逸的手中。他看一眼方云逸,眼中有不甘与怨毒,又看了一眼悬于虚空的万兽鼎,收起后、转身便逃。 “竖子,今日老夫暂且饶你一命,他日必当回来,取你狗命,夺你至宝!” 厉无命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身形快速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中域深处逃去。 方云逸靠在碎石之中,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看着厉无命逃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却没有力气去追击。 他的伤势极重,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受损,若不是有剑塔的混沌金光不断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他此刻早已陨落。 而就在此时,方云逸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警惕,他感受到,万兽山脉之外,有无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那些气息,正是之前暗中窥视的各方势力之人。 方云逸心中暗道不好,他此刻已是身受重创,实力十不存一。那些暗中窥视的势力,必定会趁他虚弱之际,前来下手。 今日他一人一剑,独战七大势力与万兽山,虽大获全胜,却也遭受到重创,若是被那些势力联手围攻,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万兽山,还真不好说。 苍玄宗、圣教、黄泉殿、万宝阁……这些势力,个个都对他虎视眈眈,想要夺取他身上的秘密与至宝,如今他身受重创,正是他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果然,片刻之后,无数道身影从万兽山脉之外腾空而起,朝着方云逸方向飞来。 为首的正是苍玄宗的凌霄剑尊与三位武尊后期的长老,紧随其后的是圣教、黄泉殿、万宝阁等势力的残余之人。 还有那些古老世家、中域二流宗门的高手,以及独行的武尊,数百道身影,遮天蔽日,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眼中皆是带着贪婪与杀意。 凌霄剑尊悬于虚空,目光冷冷地看着方云逸,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方云逸,你今日身受重创,已是插翅难逃。速速交出你身上的至宝与秘密,老夫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方云逸,你杀我黄泉殿无数弟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交出那炳古剑,还有交出你身上的吞噬至宝,否则,让你神魂俱灭!” “此子战力逆天,今日若不除之,将来必成大患!趁他病,要他命。” 一道道怒喝与叫嚣声传来,数百道身影将方云逸团团围住,形成一道无懈可击的包围圈,恐怖的威势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他们清楚,今日若是放过方云逸,待他伤势恢复,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届时,中域之中,将无人能制住他。 今日所见,方云逸的战力堪比武圣,还有那诡异的吞噬之力与霸道的血海古剑,若让他成长,必将成为中域所有势力的噩梦。 同时,各大势力也纷纷派出手下,朝着各自的宗门传讯,禀报万兽山的情况,请求宗门派出更强的强者前来支援。 苍玄宗的凌霄剑尊更是直接下令,让一位长老快速返回苍玄宗,禀报宗主与玄苍子师叔祖,请求派出武圣境的强者前来,务必将方云逸斩杀在万兽山,夺取其身上的至宝与秘密。 一时间,万兽山上空,杀机四伏,方云逸身陷重围,身受重创,看似已插翅难逃。 而方云逸靠在碎石之中,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围拢而来的数百道身影,眼中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识海深处的剑塔,再次爆发出一道微弱的混沌金光,修复着他身体,手中血海古剑,也散发出阵阵冰冷血光,仿佛在诉说无尽杀戮。 “想要取朕的性命,夺朕的至宝,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方云逸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在天地间缓缓响起。 纵使身受重创,纵使身陷重围,他依旧是那个从南域崛起,斩尊如屠狗,覆灭大乾,开创大同的帝王,方云逸! 第462章:强弩之末 碎石堆中,方云逸缓缓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染血破损的月白儒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嘴角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没有半分狼狈与怯懦,唯有寒潭般的冰冷与帝王般的孤傲,扫过围拢而来的数百道身影,如同俯瞰着一群聒噪的蝼蚁。 识海深处的剑塔嗡鸣,混沌金光从他周身毛孔中丝丝缕缕逸出,虽微弱却带着一股吞噬天地的霸道。 那股金光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着寸断的筋脉,也将他那萎靡的气息硬生生拔升。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沉睡的太古巨龙苏醒,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朝着四周碾压而去。 这股威压带着剑塔吞噬真意、血海古剑的杀戮意志,还有紫霄剑域的斩断规则,虽因伤势而显得虚浮,却依旧让周遭的天地元气为之凝滞,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方云逸心中清楚,此刻绝非死战之时,厉无命逃遁,自身经脉寸断、真气耗竭,唯有突围遁走,寻一处安全之地疗伤,方能卷土重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包围圈,锁定东南方一处气息相对薄弱缺口,那里多是些二流宗门的武尊与独行武者,正是突围的最佳方向。 围在四周的众人感受到方云逸骤然爆发的恐怖威压,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悸。 但转瞬之间,惊悸便被其贪婪与笃定取代,凌霄剑尊捋着染了些许尘埃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半空。 “诸位莫怕,此子不过是强弩之末!” “方才硬抗万兽鼎的万兽噬神大阵,体内必定经脉寸断、真气枯竭。” “此刻不过是依靠那诡异至宝强行撑着气息,看似可怖,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如同定心丸,让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众人再次感受着方云逸身上的威压,果然察觉到那股威压虽强,却缺乏持久的底蕴,恐怖气息中带着明显的虚浮,显然是强行催动力量所致。 一时间,包围圈中响起窃窃私语,贪婪目光死死地盯着方云逸手中的猩红血海,还有他周身若隐若现的混沌金光,那是至宝的气息,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 但即便认定方云逸是强弩之末,却没有一人敢做那出头鸟,率先发动攻击。 方才方云逸剑斩七大势力、灭杀准武圣噬天玄豹的威势还历历在目。 即便他身受重创,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方云逸最后的垫脚石。 此刻人人都想坐收渔翁之利,等着别人先出手消耗方云逸最后的力量。 包围圈陷入诡异的僵持,数百道身影虎视眈眈,却是无一人敢前进一步。 方云逸冷冷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正欲抓住这僵持的契机,朝着东南方的缺口突围……… 一道阴毒劲风却突然从斜侧方袭来,带着淬过剧毒的寒芒,直取他的后心! 那是一位来自中域三流宗门“毒蝎门”的武尊中期强者。此人素来阴险狡诈,见众人僵持,便想暗中偷袭,若是能重伤甚至斩杀方云逸,就有可能夺得至宝,一步登天。 那道劲风是毒蝎门的独门绝技“幽冥毒刺”,凝练百年毒蝎本命毒液,沾之即腐,触之即亡,即便是武尊巅峰沾上,也会瞬间身中剧毒,功力大减。 这道偷袭来得猝不及防,阴毒至极,围在四周的众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泛起一丝期待,想看看方云逸此刻是否还有能力抵挡这道偷袭。 面对这道阴毒的劲风,方云逸却连头都未回,手腕微抖,古剑虚影反手一挥,一道凝实的血色剑光如流星赶月,后发先至,瞬间劈中那道幽冥毒刺。 “咔嚓”一声脆响,幽冥毒刺瞬间被剑光绞碎,剧毒化作漫天毒雾,却被剑塔的混沌金光瞬间吞噬,连一丝一毫都未能靠近方云逸的身躯。 而那道血色剑光、却是余势未减,如同索命的阎罗王,直扑那名毒蝎门武尊。 那名武尊见自己的偷袭被轻易破解,眼中惊恐,转身便想逃遁,却哪里还来得及? 血色剑光瞬间穿透他胸膛,带着杀戮与吞噬,瞬间便抹杀掉他的灵魂,抽干他体内的本源之力。 那名武尊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即快速干瘪下去,化作一具干尸,轰然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一招,仅仅随意的一招,一位武尊中期强者,便被身受重创的方云逸一剑斩杀! 这一幕,让围在四周的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脸上的笃定瞬间被惊骇取代,他们万万没想到,方云逸即便身受重创,斩杀一位武尊中期竟还是如此轻松。 但这惊骇转瞬便被更浓烈的杀意与贪婪取代,凌霄剑尊眼中寒光暴涨,厉声喝道。 “诸位!此子虽还有余力,却已是油尽灯枯!今日若不联手将其斩杀,他日必成我中域各大势力的灭顶之灾。” “先斩此子,至宝归属,事后再议。” 话音落下,凌霄剑尊率先出手,手中长剑出鞘,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直冲云霄,蕴含着苍玄宗的凌霄剑意,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朝着方云逸斩去。 他身为苍玄宗的太上长老,武尊巅峰的实力,此刻全力出手,威势滔天。 有了凌霄剑尊带头,其余的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皆是纷纷出手。 一道道各色光芒冲天而起,刀光、剑影、拳风、掌力,还有各种秘术、阵法、至宝,如同漫天繁星,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黄泉殿的弟子施展出九幽噬魂术,化作漫天噬魂鬼火。万宝阁的残余之人祭出各种灵宝,发出璀璨的光芒。 古老世家的强者催动家族传承武学,带着厚重的底蕴。二流宗门的武者则是一拥而上,试图以数量取胜。 数百道攻击,好似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方云逸轰然砸去。 整个万兽山上方的虚空都被这股洪流撕裂,形成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天地间的元气都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无尽的杀意与毁灭。 第463章:突围遁走 方云逸眼中寒光暴涨,手中血海古剑横劈竖砍,一道道血色剑光不断斩出,紫霄剑域全力展开,三十丈的领域之内,斩断真意纵横交错。 剑塔的混沌金光也全力催动,不断吞噬着袭来的攻击余威,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修复着伤势。 但纵使他底牌尽出,面对数百道武尊级别的攻击,还有凌霄剑尊这样的武尊巅峰强者,他的伤势依旧在不断加重。 每挡下一道攻击,他的胸口便会剧烈起伏,口中便会溢出一口鲜血,原本就寸断的经脉更是雪上加霜,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剑塔的吞噬与反哺虽快,却远不及伤势加重的速度,那些被吞噬的力量,大多都用来抵挡攻击,能用来修复伤势的寥寥无几。 体内的真气也在快速枯竭,如同即将干涸的江河,每一次挥剑,都要耗费巨大的真气,到最后,方云逸的手臂都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血色剑光也变得黯淡几分。 他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即便他有剑塔护持,也终将力竭而亡。今日之势,唯有拼死一击,杀出一条血路!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识海深处的紫霄剑经疯狂运转,体内仅存的真气与剑塔的混沌金光、血海古剑的杀戮真意瞬间汇聚于剑尖………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耀眼光芒,周身的威压再次暴涨,甚至超越巅峰之时! “紫霄剑经,第九式、真我斩道!” 一声低喝,却是如同惊雷般炸响。 方云逸手中的古剑虚影猛地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猩红剑光冲天而起。接着便是朝着四周围杀过来的众人、一扫而过。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染红,化作一片猩红的火海,朝着前方的攻击洪流轰然撞去。 这是紫霄剑经目前最强的一式,也是方云逸此刻能施展出的最后一击,已经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血色剑光与攻击洪流轰然相撞,发出一声声震彻虚空的巨响。 那些毁天灭地的攻击洪流,竟被这道猩红剑光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猩红剑海席卷而过,那些挡在前方的武者,无论是武尊初期还是武尊中期,甚至连几位武尊后期的强者……… 他们皆是未能幸免,被猩红血海瞬间吞噬,灵魂俱灭,肉身消融,仅仅一瞬间,便有数十名武尊当场陨落! 那些落在后方的武尊,皆是感受到猩红剑海的恐怖威力,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也顾不得围杀方云逸,转身便逃,用尽手段逃离出数百丈之远,生怕被剑海波及。 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被这一剑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正是方云逸此前锁定的东南方! 方云逸抓住时机,丝毫不在停留,手中的血海消失、周身混沌金光一卷,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朝着那道缺口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无比,如同瞬移一般,瞬间冲出包围圈,朝着中域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中域乃是各大势力腹地,鱼龙混杂,只能先逃离后再说。 而那些势力之间勾心斗角,未必会全心全意联手追杀他,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凌霄剑尊见方云逸突围而逃,眼中满是震怒,厉声喝道,“追!绝不能让他逃了!”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率先追出去。其余众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的贪婪与杀意更浓……… 纷纷化作各色流光,紧随其后,数百道身影,如同漫天飞蝗,朝着方云逸逃离的方向狂追不舍。 方云逸重伤、在前方疾驰,身后的追兵却如同附骨之蛆,甩之不掉。 他的伤势在疾驰中不断加重,经脉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每一次提气,口中都会溢出一口淡金色鲜血,周身的混沌金光也越来越黯淡,速度也渐渐慢下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身后的气息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横。 那些各大势力派来支援的强者,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有武尊巅峰,有半步武圣,甚至还有几位准武圣级别的强者,纷纷加入到追杀的队伍中,朝着方云逸围追堵截而来。 一时间,中域的虚空之上,紫金流光在前,已有近千道各色流光在后,一路追逃。 所过之处,山川震颤,草木摧折,成为中域一道极为扎眼的风景。 方云逸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凭借着剑塔的灵觉,不断避开各路追兵的围堵,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中域一处险地深处逃去。 就这样追逃大半日,方云逸冲入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山脉之中。 这片山脉名为“葬神岭”,乃是中域内极为有名的险地,传闻上古时期,曾有无数神明在此大战,陨落于此,故而得名。 葬神岭内树木繁茂,古木参天,数人合抱古树随处可见,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即便是在正午,阳光也难以穿透层层枝叶,洒下点点光斑。 岭中山崖陡峭如林,直插云霄,崖壁之上布满着狰狞的裂缝,深不见底,山中更是云雾缭绕,瘴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可怕的是,葬神岭内隐藏着无数强大的妖兽,还有各种诡异的禁制与上古遗迹,即便是武尊巅峰的强者,也不敢轻易深入,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成为岭中孤魂。 方云逸冲入葬神岭后,便收敛起周身的气息,借着茂密的林木与浓厚的云雾隐藏身形,快速朝着岭中深处疾驰。 他调动剑塔的灵觉,仔细感受着四周情况,身后追兵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那些追兵显然也忌惮葬神岭的凶险,不敢贸然深入,只在岭外徘徊,缓缓推进,试图缩小搜索范围。 方云逸心中稍松,可就在这时,体内的伤势突然全面爆发,经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扎刺。 五脏六腑移位,传来阵阵绞痛,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古木上,染红片片枝叶。 第464章:葬神岭 他的身躯晃了晃,无法在支撑住,若是继续在外逃窜,迟早会被追兵追上,唯有进入剑塔空间,方能安心疗伤。 方云逸在感应四周一段安全距离后,心神一动,识海深处的剑塔瞬间爆发出一道微弱的混沌金光,将他的身躯笼罩。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唯有地上的一滩血迹,证明着他曾在此停留。 剑塔空间三层,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地,血海在二层翻涌,古剑在血海中沉浮。 方云逸身影出现在混沌之地中,刚一现身,便轰然倒地,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感受着剑塔空间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经过此次大战,剑塔似乎得到极大的滋养,不仅吞噬无数强者的本源与真气,连空间的时间流速都发生剧烈变化…… 从原先的二十倍,提升到近三十倍! 外界一日,剑塔空间便近三十日,这意味着他的疗伤时间将大大增加。 他还感受到,剑塔四层的空间内也发生巨大的变化。只是此刻顾不上去探究四层中的秘密,疗伤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方云逸躺在空间之地中,剑塔的混沌金光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寸断的经脉,滋养着他受损的五脏六腑,补充着他枯竭的真气。 血海古剑也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血色光芒,融入他的体内,抚平着他体内的杀戮戾气,稳定着他的神魂。 自从上次一战、拔出古剑七寸后,古剑与他似乎建立起某种联系,不再反噬、而是在帮助方云逸疗伤。 在近三十倍的时间流速下,方云逸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只是此次伤势过重,想要彻底痊愈,依旧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而在葬神岭外,一炷香的时间后,凌霄剑尊已经带着一众追兵、先后抵达到方云逸消失的位置。 众人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还有四周浓郁的云雾与茂密的林木,皆是眉头紧皱。 凌霄剑尊蹲下身,手指沾上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轻嗅,沉声道! “此子必是伤势全面爆发,已然躲入到葬神岭中,血迹尚新,他走不远。” 众人闻言纷纷散开,施展各自的秘术与灵觉,搜寻着方云逸的踪迹。 可葬神岭内瘴气弥漫,禁制重重,还有强大的妖兽在时不时的干扰,他们的灵觉被极大地限制,搜寻许久,却始终未能发现方云逸的丝毫踪迹,仿佛他凭空消失一般。 “该死!这小子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一位黄泉殿的半步武圣怒声喝道,眼中带着明显的焦躁与不甘。 “莫非他借助身上至宝,隐匿身形?”万宝阁一位长老沉吟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依我看,他必是深入葬神岭内部!” 凌霄剑尊抬眼看向葬神岭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此子身受重创,唯有躲入岭中深处,方能避开追杀,岭中凶险,他或许是想借着岭中的禁制与妖兽,拖延时间,修复伤势。”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葬神岭深处的凶险,他们早有耳闻,即便是准武圣级别的强者,深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身受重创的方云逸。 但他们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方云逸身上的至宝与秘密,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莫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疗伤恢复?” 一位古老世家的强者沉声道。 “哼,想让他安心疗伤,绝无可能!”凌霄剑尊眼中寒光暴涨。 “葬神岭深处凶险,我们虽不敢深入,却可以封锁整个葬神岭的外围!” “此子伤势恢复之后,必定会设法离开葬神岭,只要我们守在岭外,他一旦现身,我们便联手将其斩杀。” “凌霄剑尊所言极是!” 众人纷纷附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同时速派人返回宗门,带来各大势力的镇宗神器,若能请动武圣境的老祖前来,即便此子伤势恢复,也插翅难逃!” “不错!今日万兽山之鉴就在眼前,此子战力逆天,若是让他伤势恢复,必定会逐一杀向我等各大势力的山门………” “届时,我等各大势力,必将步万兽山的后尘,被他逐一覆灭!” “必须趁着他伤势未愈,将其彻底斩杀在葬神岭中,永绝后患。” 众人越说,心中的杀意便越浓,皆是纷纷下定决心,开始布置。 各大势力的人马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留守在葬神岭外围,层层封锁,布下天罗地网,监视着岭中的一举一动。 另一部分人则快马加鞭,返回各自的宗门,禀报情况,请求支援,取来镇宗神器,甚至请动武圣境的老祖出山。 一时间,葬神岭外围,各大势力的人马汇聚,杀气腾腾,将整个葬神岭围得水泄不通,只等方云逸现身,便展开致命一击。 而方云逸覆灭万兽山,重创准武圣厉无命,身受重创后突围逃入葬神岭,中域各大势力联手围追堵截的消息,如长翅膀一般,在整个中域快速传开,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中域各大顶级势力宗主与太上长老,皆是为之震动,方云逸的战力与天赋,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竟能以武尊后期的境界,覆灭一流势力万兽山,斩杀数位半步武圣与准武圣,这等实力,即便是在上古时期,也从未出现过。 苍玄宗宗主苍玄真人、与武圣老祖玄苍子得知消息后,皆是面色凝重。 玄苍子更是亲自推演,却发现方云逸的命途变得模糊不清,被一层浓郁的血色与混沌笼罩,显然是身负大气运与大劫数,让他也难以看透。 圣教影尊一系得知消息后,更是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方云逸的实力竟强横到如此地步。 当即便是再度派出数位半圣强者,前往葬神岭,势必要将方云逸斩杀,夺取他身上的圣女传承与至宝。 第465章:半个月 中域的二流、三流宗门与古老世家,皆是人心惶惶,方云逸的凶威让他们感到恐惧,万兽山的覆灭,如同在他们心中敲响了警钟,若是方云逸伤势恢复,第一个清算的,或许就是他们这些参与围杀的势力。 一些未曾参与围杀的势力,则是持观望态度,心中对方云逸充满好奇与忌惮,既想结交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帝王,又怕得罪中域的各大顶级势力,陷入两难之地。 而中域的底层武者与百姓,得知方云逸的事迹后,却是纷纷为之喝彩。 方云逸覆灭大乾的事迹,开创大同,推行新政,让底层百姓安居乐业,早已在南域乃至东域、西域留下极好的名声。 如今他一人独战中域各大势力,虽身陷险境,却悍不畏死,这份实力与气魄,让无数底层武者心生敬佩,纷纷暗中祈祷,希望方云逸能逢凶化吉,平安脱险。 整个中域,皆因为方云逸的出现,而彻底陷入到动荡之中。 葬神岭成为整个中域的焦点,一方是身受重创的少年帝王,一方是联手围堵、虎视眈眈的各大势力,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葬神岭的云雾之中,悄然酝酿。 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一旦方云逸伤势恢复过来,从葬神岭中走出,整个中域,必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这份认知如同一根紧绷的弦,横亘在葬神岭外围所有势力心头,让那层层叠叠的封锁线,一日比一日严密。 苍玄宗、圣教、黄泉殿、万宝阁等顶尖势力的人马,再加上数十家中二流宗门、古老世家的武者,数万人马将葬神岭东西南北四个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想要轻易进出,都要被数道灵觉锁定。 各方势力更是在岭外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阵法,苍玄宗的凌霄锁空阵,黄泉殿的九幽噬魂阵,万宝阁的千机迷踪阵,层层叠加。 将整个葬神岭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彻底隔绝,只要方云逸一现身,便会第一时间触发阵法,引来雷霆围杀。 可时间一日日流逝,从方云逸逃入葬神岭的那一日算起,转眼便过去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葬神岭外围的搜寻从未停止过,各方势力轮番派出人手,在岭中的数百里范围内探查。 甚至由苍玄宗的凌霄剑尊牵头,联合圣教、黄泉殿的三位半步武圣,一同踏入葬神岭中心深处,试图寻到方云逸的踪迹。 可葬神岭不愧是中域闻名的险地,深处内云雾浓如实质,瘴气蚀骨。 脚下的土地里藏着上古遗留的禁制,稍不留意便会触发,轻则被虚空裂缝吞噬,重则被禁制之力碾成齑粉。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搜寻惊动岭中深处的强大妖兽,有身躯数十丈的裂天巨蟒,有能操控风雷的噬天雕,还有隐于地下、一口便能吞掉武尊的大地之熊……… 这些妖兽皆是已达半步武圣乃至准武圣级别,与各方势力的人马展开惨烈厮杀。 凌霄剑尊等人虽实力强横,可在葬神岭的主场,面对悍不畏死的强大妖兽,再加上时不时爆发的上古禁制,讨不到半分好处。 一连激战数日,各方折损数十名武尊强者,连凌霄剑尊的左臂都被裂天巨蟒的毒牙所伤,虽及时逼出毒素,却也元气大伤。 最终,这群人只能灰头土脸地退出葬神岭深处,别说找到方云逸的踪迹,连一丝他留下的气息都未曾察觉,仿佛那人从未踏入过葬神岭一般,彻底消失在这片险地之中。 消息传回葬神岭外围,各方势力人心瞬间浮动起来,质疑与猜测的声音开始蔓延。 一处由苍玄宗搭建的临时营寨中,凌霄剑尊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前的石桌被其捏出数道裂痕。 下方,圣教中的血影长老、黄泉殿中的无魂尊使、万宝阁的墨老等人,皆是面色难看,各自沉默。 “凌霄,半个月了,连那小子的根毛都没找到,他莫不是真的凭空消失了不成?” 无魂尊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一丝疲惫之意。 “我黄泉殿弟子、把葬神岭百里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翻遍,别说活人,就连他的一滴血、一片衣角都没发现,难不成他钻进地缝里,被岭中的妖兽吃了?” “不可能。” 墨老当即摇头,眼中满是笃定。 “那方云逸身怀逆天至宝,即便是身受重创,也绝非岭中普通妖兽能撼动的,更何况那至宝能吞噬本源,说不定那些被惊动的妖兽,反倒成为他的疗伤妙药。” “依我看,他必定是借着至宝的力量,隐匿自身所有气息,躲在葬神岭的某个隐秘之地,安心疗伤。” “可即便能隐匿气息,葬神岭深处那般凶险,他身受重创,怎么可能撑得住这么久?” 血影长老冷哼一声,红衣猎猎。 “我看,怕是他早就借着我们搜寻岭、防线空虚之际,偷偷逃出葬神岭,如今早已不知去向………” “毕竟那方云逸诡计多端,连万兽鼎的万兽噬神大阵都能硬抗下来,耍些手段逃离葬神岭,也并非是不可能。” 血影长老的这话一出,让营寨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众人皆是心头一沉,若是方云逸真的逃离葬神岭,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一旦伤势恢复,必定会逐一清算参与围杀的势力,到时候,谁都逃不掉。 毕竟方云逸可是借助至宝、达到可以抗衡武圣的存在,又岂能再敢小觑。 “逃?他能逃到哪里去?” 凌霄剑尊开口,声音冷漠且冰冷。“中域四方,皆是我等各大势力的地盘,他即便逃出葬神岭,也不过是从一个包围圈,进入另一个包围圈。” “只是眼下,我们的确耗不起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众人的脸上,“想必诸位也都收到消息,玄天秘境的入口波动,已经在南域显现,不出两个月,秘境将会正式开启。 第466章:主力撤离 “玄天秘境乃上古神境遗留,里面藏着无数天材地宝、上古功法,甚至还有突破武圣的机缘,这等机缘,比耗在这里搜寻一个不知所踪的方云逸,显然重要得多。” 凌霄剑尊的话,说到所有人心坎里。 玄天秘境,乃是整个大陆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宝地,每一次开启,都会引发各大势力的疯狂争夺,错过这一次,便是百年乃至千年的遗憾。 与玄天秘境的机缘相比,耗在葬神岭围堵一个方云逸,确实显得得不偿失—— 毕竟方云逸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玄天秘境的机缘,却能让整个势力的实力得到质的提升。 一时间,营寨内的众人皆是面露意动之色,各自盘算起来。 “剑尊所言极是。” 墨老率先附和,“玄天秘境开启在即,我万宝阁需提前前往南域布置,抢占秘境入口的有利位置。” “葬神岭这里,只需留下部分人手继续封锁探查,一旦发现方云逸的踪迹,即刻传讯即可,主力人马,该动身前往南域了。” “黄泉殿亦是如此。” 无魂尊使点头,“方云逸虽恨,却也急不得,玄天秘境的机缘,绝不能错过。” “我会留下两位武尊巅峰在此守着,其余人需随我返回殿内,商议前往南域一事。” “圣教同样如此。”血影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方云逸即便恢复,也需时间沉淀,而玄天秘境的机缘,稍纵即逝。” “如今此子重伤,想来在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我们也可趁他不在南域之地,瓜分那所谓的大同。” “重要的是………失去方云逸的南域、还拿什么抵挡我们这些势力,正好可以将秘境入口尽数占据。” “同时,还在可以在南域重新布置下雷霆手段,若是那方云逸侥幸回到南域,势必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为以防万一,这里还需要留下半圣强者、以及部分人员继续封锁。” “其余人可先返回,准备前往南域。” 血影长老的话音落下,数十家中二流宗门与古老世家的代表,更是早有此意,此刻纷纷开口,表示要带领人马前往南域,只留下少数人手,配合顶尖势力封锁葬神岭。 他们心中清楚,方云逸太过强大,若是继续耗在这里,一旦此子现身,自己这些势力,必定是最先被清算的。 倒不如去玄天秘境搏一把,若是能得到机缘,提升实力,将来即便面对方云逸,也有一战之力,即便得不到,也能远离葬神岭这个是非之地,暂避锋芒。 而苍玄宗、圣教、黄泉殿、万宝阁这四大顶尖势力,心思则更为深沉。 他们深知方云逸身上的秘密与至宝,绝非玄天秘境的普通机缘可比—— 那能吞噬本源的剑塔,那霸道无匹的古剑虚影,那能斩断规则的紫霄剑域,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武圣境的强者心动。 最关键的……还是那方云逸武道上的突破秘密,毕竟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少年、就突破到如此境界,怎么想也绝不能。 所以他们并未将所有主力撤走,而是各自留下一位半步武圣,带领数名武尊,继续封锁葬神岭的四个出入口,严阵以待。 一旦发现方云逸的踪迹,即刻传讯,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拖住,等待主力回援。 而四大势力的其余人马,则是在凌霄剑尊等人的带领下,率先动身,朝着各自宗门返回、疾驰而去。 准备抢占玄天秘境的先机,同时也在暗中布局,准备在南域设下新的埋伏,若是方云逸真的逃往南域,便将其一举斩杀。 半个月的时间,外界风云变幻,各方势力各怀鬼胎,或撤离,或留守,葬神岭的封锁虽依旧存在,却已不复最初的严密。 而这一切,还躲在剑塔空间三层内疗伤的方云逸,尚且不知。 剑塔三层,空间内的混沌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动,源源不断地涌入方云逸的体内。 外界的半个月,在剑塔近三十倍的时间流速下,便是近一年半的光阴。 这一年半里,方云逸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疗伤的痛苦,此次的伤势,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体内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移位,灵魂受创极为严重,真气枯竭都算小事。 若非是有剑塔的混沌金光不断修复,有血海古剑的血色光芒温养灵魂,有空间内的疗伤属性持续滋养,即便给他两年时间,也未必能恢复过来。 但即便是有着剑塔助力,这近一年半的疗伤,也只是让他的伤势堪堪恢复如初。 体内的经脉被混沌金光重塑后,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五脏六腑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散发出淡淡的玉色光泽。 灵魂也比之前更加凝实,唯有那被万兽鼎的万兽噬神大阵震伤的本源,还需要些许时间温养。 想起那尊金光璀璨、能引动万兽之力的万兽鼎,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无力的威压,那万兽噬神大阵的威力,已然触及到武圣境的门槛,若非剑塔全力防御,他此刻早已神行俱灭。 “上古至宝,果然名不虚传。” 方云逸低声呢喃,缓缓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周身真气如浩瀚星海般奔腾涌动,虽未刻意释放,却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伤势既已恢复,方云逸的目光,便投向剑塔四层的方向。自万兽山一战,剑塔吞噬无数强者的本源—— 七大势力的数位半步武圣、准武圣厉无命的本命妖兽噬天玄豹、还有数百名武尊的真气与本源,甚至还有万兽鼎散逸出的一丝至宝气息,剑塔四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念一动,方云逸的身影便从三层混沌之地消失,出现在剑塔四层。 入目之景,让方云逸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撼。剑塔四层,依旧是那片浩瀚无垠的真气星海,可与之前相比,这片星海的规模,扩大何止十倍? 第467章:突破半圣 原本拳头大小的真气星辰,如今已成磨盘大小,散发着璀璨光芒,银色、紫色、金色、青色、土黄色的真气,交织成漫天星云,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旋转、凝聚,比以往更加浓郁,更加精纯。 那些蕴含在真气中的规则碎片,也变得清晰,雷霆的狂暴、火焰的炽热、寒冰的凛冽、大地的厚重、空间的玄奥……每一缕真气,都仿佛是天地规则的具现,触手可及。 更让方云逸惊喜的是,这片真气星海的运转轨迹,比先前更加玄妙,形成一个更加庞大而精密的循环体系。 星海之中,隐隐有一道淡淡的混沌气流穿梭其中,让整个四层空间的天地元气,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适合修炼。 而且,那些真气星辰不再是单纯的悬浮于虚空,而是在缓缓释放出一股股温和的力量,滋养着整个四层空间,让这里的修炼环境,达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若是在此四层空间中修炼一日,外界至少需要苦修数月,甚至更久。 显然,万兽山一战吞噬的海量本源,让剑塔四层完成一次巨大蜕变,这里已然成为真正的修炼洞天,远比之前更加神异。 方云逸刚一踏入四层空间,体内的紫霄剑经便不由自主地疯狂运转起来,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游子归故乡。 四层空间中的精纯元气,都不需要方云逸去刻意转化为真气,皆是如同受到同源功法的召唤,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缕带着各种规则碎片的真气,如受到无形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汇聚而来,顷刻间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光茧内部,方云逸只觉得浑身毛孔尽数张开,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无需炼化、属性完美契合的精纯真气。 这些真气进入体内后,便顺着紫霄剑经的运转轨迹,快速融入他的丹田气海,让他的真气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浩瀚。 同时,那些蕴含在真气中的规则碎片,也在不断地融入他的识海,让他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 方云逸盘膝而坐,闭上双眼,顷刻间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片刻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武尊后期壁垒,在精纯真气与规则碎片的滋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便被冲破。 气息攀升的速度,越来越快。 武尊后期巅峰,破! 武尊圆满,破! 须知,在如今这片大陆的武道体系之中,武尊境唯有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境界,根本没有武尊圆满这一说法。 这并非是武道的极限,而是因为此界的天地元气日渐稀薄,规则残缺,武者根基大多虚浮,根本无法达到武尊圆满的境界,更别说突破至半步武圣。 而方云逸的根基,却无比扎实深厚——他的每一次突破,都是在剑塔的帮助下水到渠成。 再加上空间内的属性滋养,紫霄剑经的神异,让他不仅突破武尊巅峰,更是踏出那一步,达到连如今历代武道天骄都未曾触及的武尊圆满之境。 武尊圆满的气息,在体内酝酿片刻,便再度开始攀升。 这一次,攀升速度更加恐怖,气海之中的真气,开始朝着本源之力转化。 灵魂也在规则碎片的滋养下,开始发生蜕变,周身的天地规则,也开始与他的气息产生共鸣。 “轰——!”好似有一声巨响,在方云逸的体内轰然响起。 半步武圣的壁垒,被彻底冲破! 一股远比武尊境强横百倍的威压,从方云逸的身上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剑塔四层。 四层空间内的真气星海,受到这股威压的牵引,开始在骤然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各种规则碎片,朝着方云逸体内汇聚而去,让他的半步武圣境界,快速稳固下来。 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金色光芒流转,深邃如渊,却又清澈如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再次发生质的飞跃——真气化作本源之力,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灵魂蜕变为神魂,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数十里的天地规则。 周身上的紫霄剑域,也在突破后发生蜕变,领域范围从三十丈扩大到百丈,域内规则演化更加真实,斩断真意也更加浓郁,剑域之内,他便是真正的主宰。 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地规则的掌握,也达到一个新的高度。除了原本雷霆、火焰、寒冰、大地、空间五大规则,他还在此次突破中,领悟杀戮、吞噬、混沌三大规则。 八大规则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战力,得到翻天覆地的提升。寻常的半步武圣,在他面前,或许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就在方云逸的半步武圣境界彻底稳固的瞬间,剑塔四层的中心位置,那片最璀璨的银河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与前三层开启时的景象如出一辙,无数的真气星云开始朝着中心疯狂凝聚,形成一个巨大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着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道文,这些道文自行排列组合,化作一道璀璨的光门,悬浮于光球前方。 光门之后,便是剑塔五层! 剑塔的每一次开启,都伴随着方云逸的境界突破,三层开启,他突破至武尊中期。 四层开启,他突破至武尊后期! 如今五层开启,他突破至半步武圣,这仿佛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契合,剑塔与他的灵魂,早已融为一体,休戚与共。 方云逸没有犹豫,起身朝着那道光门走去,穿过光门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空间置换感传来,让他的神魂都为之一震。 剑塔五层,一片虚幻。 这里并没有实体的大地,没有浩瀚的星海,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光点。 这些光点并非真气,也非规则碎片,而是一种无比精纯、无比古老的本源之气。 第468章:五层开启 这种本源之气,温和而霸道,浩瀚而精纯,一呼一吸间,便能让武者本源之力得到极大提升,更是突破武圣境的关键所在。 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本源之气,正是突破武圣境所必需的。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近几千年来,此界再也没有半步武圣能突破至武圣境—— 并非是武者天赋、机缘、努力不够,也非是功法不行,而是因为此界的天地间,早已缺少这种突破武圣的本源之气。 这种本源之气,唯有在上古神境中才能寻到,而剑塔五层,却蕴含着如此浓郁的本源之气,简直是逆天。 混沌虚空的中心,悬浮着三道由本源之气凝聚而成的光幕,光幕之上,刻着一道道古老的道文。 与四层开启时一样,当方云逸的目光落在光幕上时,那些道文的含义,便自然而然地映入心间。 第一道光幕,是《紫霄剑经》的第十层,破圣篇。第二道光幕,是第十一层,融道篇。第三道光幕,是第十二层,化神篇。 这三篇功法,正是从半步武圣突破至武圣境,从武圣境初期突破至巅峰,甚至触摸到神境门槛的核心奥秘! 与前九层功法相比,这三层功法更加玄奥,更加古老,蕴含着超越此界认知的武道真谛。 不再是单纯的修炼真气与本源,而是开始融合天地规则,将自身的道,与天地规则融为一体,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而在三篇功法的旁边,还有三道由本源之气凝聚而成的剑招,正是紫霄剑经的第十式、第十一式、第十二式。 第十式,一剑破圣! 此剑招凝聚自身所有本源之力与规则真意,一剑出,可破武圣境的防御,纵使是武圣初期的强者,也难以抵挡。 第十一式,万道归宗! 此剑招可引动天地间的所有规则,为己所用,万道交织,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剑光,纵使是武圣强者,也会身受重创。 第十二式,剑化诸天! 施展出此剑招,自身便是剑,剑便是自身,万物皆可化剑,纵使是武圣巅峰的强者,也未必能接下此剑。 这三式剑招,威力强横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式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撕裂虚空。 方云逸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感受到,《紫霄剑经》的传承,远不止这十二层,按照修炼的瓶颈来看,后面必定还有更加高深的功法与剑招。 而剑塔一共有九层,如今他才开启第五层,便已经得到突破至武圣境乃至触摸神境的机缘,若是剑塔九层完全开启,那他所能达到的高度,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关于上古记载中的神境,或许日后并非虚妄,而他,极有可能达到那个高度。 同时,一个疑问也在方云逸的心中升起——这剑塔,究竟是何来历? 它并绝不可能是此界产物,否则不可能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 能吞噬一切本源,能加速时间流速,能孕育突破武圣的本源之气,还能与他的灵魂一同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 方云逸伸出手,触摸着混沌虚空中的本源之气,心中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他并非偶然得到剑塔,而是剑塔选择了他。从他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从剑塔融入他灵魂的那一刻起,这份选择,便已注定。 只是,剑塔为何会选择他? 是因为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还是因为他身上有某种特殊的特质? 这个问题,方云逸不得而知,或许,唯有当剑塔九层完全开启的那一刻,他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感受着剑塔五层浓郁的本源之气,方云逸的心中,顷刻间充满自信。 他抬眼望向剑塔之外的方向,心念微微一动,剑塔便散发出一道神念,穿透剑塔空间,朝着葬神岭的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突破至半圣境后,灵魂也在本源之气的滋养下,开始逐渐蜕变成真正的神魂。 再加上剑塔的加持,他的灵觉顷刻间便覆盖葬神岭外围数十里的范围,外界的一切情况,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方云逸清晰感应到,葬神岭的四个出入口,各有一位半圣带领着数十名武尊把守。 布下层层阵法,严阵以待! 那些留守的武者,正在低声交谈,讨论着他的下落,以及讨论着玄天秘境的开启。 而那些半步武圣的气息,虽然强横,如今却是远非他的对手。 如今的他,伤势尽复,突破半圣境,掌握着八大规则,领悟紫霄剑经十二式,还有剑塔、血海古剑两大底牌……… 即便是不动用血海古剑,只要武圣境的强者不出手,整个中域无人可以伤他。 这,便是突破后的自信。 不过,方云逸也并未打算即刻现身。 若是他凭空从剑塔空间中出现,必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太过惊世骇俗,难免会让那些势力更加忌惮,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提前请出武圣境的强者来围杀他。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出场方式,一个能让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葬神岭,同时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方式。 方云逸的灵觉,在葬神岭各处中快速搜寻,最终落在中心深处的一处悬崖之下。 那处悬崖名为陨神崖,乃是葬神岭中最为凶险的地方之一,崖下云雾缭绕,禁制密布,还有强大的妖兽盘踞,寻常武尊根本不敢靠近,更是各方势力搜寻的盲区。 心念一动,方云逸操控着剑塔、在混沌虚空中、开辟出一条无人可看见与察觉到的空间通道,这道通道直接连接着剑塔五层与陨神崖下的一处隐秘之地。 剑塔本就蕴含空间规则,突破至半圣境后,方云逸对空间规则的掌握更加精深,操控剑塔开辟空间通道,已经是轻而易举。 当做好一切准备后,方云逸的身影,在剑塔的隐匿下,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顺着空间通道,朝着陨神崖方向坠落而去。 第469章:触发禁制 剑塔开辟出的通道尽头,是陨神崖底一处被浓雾包裹的凹地。 方云逸在剑塔内、以灵觉探清此处并无明显的禁制波动,可就在他的身形刚踏出剑塔空间,足尖堪堪触碰到崖底湿润的黑石地面时,异变陡生。 那看似平整的黑石之下,竟藏着一层以上古神纹勾勒的无形禁制。 这些神纹并非依附于实物,倒像是融于陨神崖的天地元气之中。纵使方云逸的灵觉已覆盖崖下,也未能察觉到这缕好似与天地同息的上古印记。 几乎是方云逸气息落地的刹那,崖底的天地元气骤然沸腾,淡金色的神纹如活物般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他周身缠来。 神纹之上,好似流淌着湮灭之力,那像是上古神明的禁制力量,纵使是半步武圣触之,肉身也会被瞬间绞碎。 “果然是葬神岭,连避无可避的隐匿之地,都藏着如此诡异的上古禁制。” 方云逸心中暗凛,他此刻明白为何就连半步武圣深入岭中也讨不到好处…… 这葬神岭的禁制,早已超出此界武者的认知范畴,并非单纯依靠实力便能硬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云逸周身百丈紫霄剑域骤然展开,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凝实的光盾,同时体内半真元之力狂涌,指尖凝剑,朝着身前的神纹大网横劈而去。 一道大地与空间规则的淡金色剑气横扫而出,与神纹大网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在顷刻间震彻崖底。 神纹大网剧烈震颤,淡金色光芒黯淡几分,却并未破碎,反而如藤蔓般再次缠来。 而就在方云逸与上古禁制缠斗瞬间,崖底浓雾深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黑夜速度奇快无比,所过之处皆是它的残影,根本看不清其身形,唯有一双泛着猩红幽光的眸子,在浓雾中格外刺眼。 这道黑影、是盘踞在陨神崖底中的唯一霸主——影冥獠,其体内有着一丝上古异种的血脉,生有九首八臂。 身躯能融于阴影,专擅空间与隐匿两大规则,实力早已达到人族半步武圣巅峰,且常年吞噬崖底的本源之气,肉身强横到能硬抗武圣初期的一击。 它本在崖底深处沉眠,被上古禁制的波动惊醒,见到方云逸陷入禁制纠缠,便想趁虚而入,将这送上门的“猎物”吞噬,借以突破武圣境。 妖兽入半圣,灵智皆已开。 影冥獠的偷袭毫无征兆,八只利爪同时撕裂禁制,带着刺骨的阴风,直取方云逸的周身要害。 利爪之上萦绕着阴影规则所化黑雾,触之便会腐蚀本源,即便是半步武圣,被击中也会身受重创。 方云逸早有防备,虽未察觉到禁制,却能感应到崖底深处那股强横的妖兽气息。 在影冥獠动手的刹那,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后退数丈,同时反手一挥。 “剑二、惊雷!” 一道蕴含雷霆规则的紫金色剑气轰然炸响,雷霆之力本就是阴影规则的克星,紫电狂舞,瞬间将影冥獠的利爪笼罩。 “滋啦——”雷霆剑气劈在黑雾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黑雾瞬间被驱散大半。 影冥獠的几只利爪之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九首同时喷出黑色的毒液。 毒液落地,黑石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深洞,方云逸身形急闪,避开毒液、手中剑气再凝。 “剑四、破妄!” 一道破灭剑气直刺影冥獠的眉心,想要破开它的隐匿之术,逼出其本体。 破妄剑气穿透浓雾,直抵隐匿的影冥獠身前。可就在剑气即将击中它的瞬间,影冥獠的身躯突然融入阴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的身形已然出现在方云逸的身后,八臂齐挥,再度发起偷袭。 方云逸全力催动体内半真元之力! “剑九、真我斩道!” 一道规则真意的血色剑气轰然劈出,与影冥獠的八臂相撞。 这一次,剑气之中融入吞噬与混沌两大规则,影冥獠的八臂发出一声声脆响,寸寸碎裂,其中六臂化作漫天血雾飘散。 破开禁制的巨响,再加上与影冥獠缠斗的动静,早已经打破陨神崖底的寂静,那股剧烈的元气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篝火,瞬间传遍葬神岭的四面八方。 方云逸刚喘一口气,便感受到四道强横的半步武圣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陨神崖底疾驰而来,气息之中带着浓郁的杀意与警惕。 正是驻守在葬神岭四个出入口的四位半步武圣,他们本在各自的防区值守,感受到崖底的异动后,便立刻朝着这边联手赶来。 “终究还是要暴露!”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葬神岭,却没想到被上古禁制与妖兽接连阻拦,如今四位半步武圣齐聚,想要再隐匿离开已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便无需再隐藏实力。周身气息骤然爆发,半步武圣的强横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崖底浓雾被威压瞬间吹散,黑石地面龟裂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周围的林木更是被拦腰折断,漫天飞屑。 方云逸不再压制自身气息,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无形气场,笼罩整个陨神崖底,目光冷冷地看向影冥獠,眼中杀意毕露。 这头妖兽屡次偷袭,若不除之,必会趁机再度偷袭。他脚掌一跺地面,身形直冲影冥獠,右拳紧握,半真元之力与混沌、大地两大规则凝聚于拳尖。 拳风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发出阵阵爆鸣,方云逸想以雷霆之势,一拳轰杀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兽。 这一拳的威势,远超寻常半步武圣的全力一击,拳风之上,混沌金光与土黄色的大地之力交织,带着摧山断岳的力量,直取影冥獠的本体。 影冥獠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威压,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惧意,它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类竟如此强横,明显是刚突破半步武圣,气息便比它这个半步武圣巅峰还要强横。 它不敢硬接,九首同时摆动,身躯再次融入阴影,以极致的速度避开这一拳。 第470章:斩杀妖兽 方云逸的拳头轰然砸在影冥獠身后的崖壁之上,整面崖壁瞬间崩塌,碎石如雨般落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拳风的余波更是朝着四周扩散,触发崖底其他禁制,阵阵金光与爆炸声接连响起。 影冥獠避开一击后,身形出现在数丈之外,它感受到方云逸的强横,也不再隐藏实力,周身的气息骤然间开始攀升。 从半步武圣巅峰,竟隐隐触碰到武圣初期的门槛,爆裂的六臂也尽数生长出。 身躯暴涨至十数丈高,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之上流淌着阴影与空间规则的黑光,八只利爪如神兵利器,闪烁着寒芒。 九张口中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震得崖底的虚空都泛起阵阵涟漪。 它乃是上古异种,本就拥有越阶战斗的能力,只是常年在陨神崖底沉眠,刻意隐藏实力,如今被逼到绝境,才展露出其实力。 “还隐藏实力?” “不过……也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面对气息暴涨的影冥獠,他毫无惧色,手中剑气弥漫,紫金色的剑光在周身环绕。 半真元之力在经脉中狂涌,八大规则在指尖交织,他要以规则之力,布下天罗地网,让这头妖兽逃无可逃,一剑斩杀。 影冥獠见方云逸依旧镇定,心中的愤怒更盛,它再次发动进攻,九首同时喷出黑色光球,光球之中蕴含着浓郁的阴影本源。 同时八只利爪则撕裂虚空,从八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方云逸扑来,同时它的身躯不断在阴影中穿梭,留下无数道残影,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它想以空间与隐匿的优势,再次偷袭方云逸。可方云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紫霄剑域全力展开,百丈范围之内,皆是他的掌控之地,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封锁四方虚空。 影冥獠的虚空穿梭之术,在紫霄剑域之中,如同泥牛入海,一时间根本无法施展。 “剑十、一剑破圣!” 方云逸口中低喝一声,这是他突破半步武圣后,首次施展紫霄剑经的第十式。 手中骤然凝聚起一道数十丈长的紫金色剑光,剑光所过之处,天地规则都为之凝滞,虚空寸寸崩裂,带着无可匹敌威势,朝着影冥獠横扫而去。 这一剑,纵使是武圣初期的强者,怕也难以抵挡,更何况是这头只是触碰到武圣门槛的影冥獠。 紫金色的剑光瞬间穿透过影冥獠的所有残影,直取其真身。 影冥獠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它想再次躲避,可周身的虚空已被封锁,八大规则的真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它的身上,让它根本无法动弹。 剑光轰然劈在影冥獠的身躯之上,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影冥獠身躯瞬间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落漫天。 它的九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便彻底失去掉生机,体内的本源之力与规则碎片,开始不断地逸散出来。 在影冥獠陨落的瞬间,方云逸识海深处的剑塔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混沌金光,形成一道吞噬之力。 借着方云逸身体将影冥獠本源之力、规则碎片、甚至连它的兽魂,都一股脑地吞噬殆尽,一丝一毫都未曾留下。 影冥獠的身躯在金光的吞噬下,快速干瘪下去,化作一道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一剑的恐怖,远超想象,陨神崖底的黑石地面被剑光劈出一道数丈深、数十丈长的巨大沟壑,周围的崖壁更是布满狰狞的裂缝,元气为之紊乱,阵阵狂风在崖底肆虐。 就在方云逸斩杀影冥獠的瞬间,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陨神崖底的入口处,正是疾驰而至的四位半步武圣。 他们刚抵达这里,便看到方云逸一剑斩杀影冥獠的震撼一幕,那道紫金色剑光,让他们四人皆是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这四位半步武圣,皆是中域一流势力的顶尖强者,各自有着不俗的实力与威名。 为首者乃是苍玄宗的墨尘长老,一身修为达到半步武圣后期,专擅墨韵与封印两大规则,手中一柄墨玉扇,能布下天罗地网般的封印大阵,实力强横。 第二位是圣教影尊一系的夜煞使者,半步武圣中期,擅阴影与刺杀规则,身形飘忽不定,出手狠辣无情,手中一对暗影匕,见血封喉。 第三位是黄泉殿的枯骨老怪,半步武圣中期,专修尸骸与毒瘴规则,周身萦绕着黑色的毒瘴,手中一根枯骨杖,能操控万千尸骸,阴毒至极。 第四位是万宝阁的金刃尊者,半步武圣后期,擅金行与锋锐规则,手中一柄金纹长刀,乃是万宝阁精心打造的神兵利器,劈山裂石,无坚不摧。 四人皆是中域成名已久的强者,见多识广,可此刻看到方云逸一剑斩杀影冥獠的场景,依旧感到心惊肉跳。 那影冥獠盘踞在陨神崖底多年,他们四人早有耳闻,知道其乃是半步武圣巅峰的上古异种,实力强横。 可如今却是被方云逸一人一剑秒杀,这等实力,怕不是早已远超寻常的半步武圣。 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方云逸此刻的气息。半个月前,各方势力的消息,皆是此子只是武尊后期的修为。 且在万兽山的一战中身受重创,经脉寸断,真气枯竭。可如今眼前的方云逸,不仅伤势尽复,更是突破到半步武圣境。 其气息之强横,比他们四人之中的墨尘长老与金刃尊者还要胜上一筹,规则交织的气场,让他们四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怎么可能?”墨尘长老手中的墨玉扇微微一颤,眼中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半个月前,此子还是武尊后期,身受重创,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不仅伤势全愈,还突破到半步武圣境?” “这根本就不是不可能的事,” 夜煞使者身影融入阴影,声音沙哑,同样是带着震惊与内心的惊疑。 第471章:一战四半圣 “就算他身怀至宝,可武道突破岂是儿戏?半步武圣境与武尊境,乃天壤之别,没有足够的本源之力与规则感悟,根本不可能突破,这等至宝,得逆天到何种地步?” 枯骨老怪周身的毒瘴微微翻腾,眼中闪过剧烈的贪婪,“此子身上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那能吞噬本源的至宝,还有这逆天的突破速度,若是能将其夺取,我等必定能突破武圣境,甚至更上一层楼!” 金刃尊者握紧手中的金纹长刀,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难怪影尊大人与苍玄真人都对他势在必得,此子身上的至宝,或许是上古神境大能留下的神物。” “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葬神岭!” 四人心中皆是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想不通方云逸究竟是如何做到、短短半个月,从重伤的武尊后期,突破到强横的半步武圣。 这等速度,即便是在上古时期,也从未出现过。可他们也明白,方云逸能做到这一步,必定是依靠身上的逆天至宝,而这等至宝,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心中的忌惮,在至宝的诱惑下,渐渐被浓郁的贪婪所取代,四人交换一个眼神,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杀意与决心。 他们四人皆是半步武圣境的强者,墨尘与金刃更是后期修为,四人联手,纵使方云逸的实力再强横,也绝非对手。 墨尘长老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墨玉扇轻摇,淡黑色的墨韵之力弥漫开来,朝着方云逸笼罩而去,口中冷冷喝道。 “方云逸,你身受重创,却能在短短半个月内突破半步武圣,必定是依靠身上的逆天至宝………” “若是识相的话,速速交出至宝,自废境界,我等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其余三人也同时开始行动,夜煞使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准备伺机偷袭。 枯骨老怪手中枯骨杖一点地面,无数根白骨从地下钻出,朝着方云逸缠绕而来。 金刃尊者则周身金行之力暴涨,手中金纹长刀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刀芒,带着锋锐的规则,直取方云逸的头颅。 四人刚想发难,方云逸却根本懒得与他们废话,既然来者不善,又何必多费唇舌? 他眼中冷芒暴涨,手中剑光再凝。 “剑六,归一!” 八大规则瞬间归一,化作一道凝实的白色剑光,剑光虽淡,却蕴含着无可匹敌的破灭之力,朝着四人同时劈去。 这一剑速度快到极致,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墨玉扇的封印之力、白骨的缠绕、金色的刀芒,皆被这道白色剑光瞬间击溃。 四人被剑光余波击中,身形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之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几分。 方云逸的这一剑,直接将四人的联手攻势逼退,更是让他们身受轻伤。 “找死!”墨尘长老怒喝一声,眼中杀意暴涨,他没想到方云逸竟然如此狂妄,竟敢率先出手,而且实力如此强横。 他不再留手,手中墨玉扇狂挥,“墨韵封天阵!”淡黑色墨韵之力化作无数道符文,交织成一张封印网,朝着方云逸笼罩而来。 符文之上,蕴含着强大的封印规则,想要将方云逸的境界与规则之力一同封印。 夜煞使者的身影从阴影中窜出,一对暗影匕撕裂空间,带着阴影与刺杀规则,直取方云逸的后心,匕尖之上还萦绕着剧毒,触之即亡。 枯骨老怪手中枯骨杖挥舞,无数具白骨从地下爬出,化作一具具白骨战士,手持白骨刀枪,朝着方云逸扑来,同时他周身的毒瘴暴涨,化作一道道毒箭,射向方云逸。 金刃尊者则施展出万宝阁独门武学,“金刃裂天斩!”手中金纹长刀劈出无数道金色刀芒,刀芒之中蕴含着锋锐与金行规则,如同漫天流星雨,朝着方云逸砸来。 四人联手,攻势铺天盖地,四大规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半步武圣境的强横力量,让整个陨神崖底都为之震颤,元气紊乱不堪。 方云逸面对四人的联手攻势,周身紫霄剑域全力展开,八大规则随心而动,手中剑气纵横,与四人战作一团。 “剑五、分行!”一道剑光化作无数道剑影,分别迎向四人的攻势。 剑影中蕴含着不同的规则,与墨韵、阴影、尸骸、金行四大规则轰然相撞,爆炸声接连响起,崖底的黑石地面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如雨般落下。 “剑七,万域归流——分光!” 方云逸口中再度低喝,无数道剑影再次分化,化作漫天剑光,笼罩整个陨神崖底。 剑光之中蕴含着吞噬规则,开始不断地吞噬四人发出的规则之力,墨韵之力、阴影之力、尸骸之力、金行之力,皆被剑光吞噬,转化为方云逸自身的力量。 “剑七、万域归流——化雨!” 漫天剑光再次凝聚,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剑气雨,朝着四人射去,剑气雨之中蕴含着雷霆与破灭规则,雷霆狂舞,破灭之力纵横,四人不得不全力防御。 墨尘长老手中的墨玉扇化作一道淡黑色的光盾,夜煞使者的暗影匕交织成一道阴影光幕。 枯骨老怪的白骨战士组成一道道白骨城墙,金刃尊者的金纹长刀劈出一道金色的光墙,抵挡着剑气雨的进攻。 “剑八,势破乾坤——禁断!” 方云逸抓住四人防御的间隙,施展出紫霄剑经的第八式,周身的规则之力暴涨,八大规则同时化作一道无形的禁断之力,朝着四人笼罩而去。 禁断之力所过之处,四人的规则之力皆被压制,墨韵封天阵的符文开始黯淡,阴影光幕出现裂痕,白骨城墙寸寸崩裂,金色光墙更是直接被禁断之力撕裂。 突破武道半圣后的方云逸,使用出紫霄剑诀的招式,威力与之前有着天差地别。 第472章:斩半圣 四人心中皆是大惊,他们没想到方云逸对规则运用竟如此精妙,各种被其掌握的规则随心而动,攻守兼备。 而且其半真元之力远比他们的本源之力更加凝练霸道,纵使他们四人联手,也渐渐落入下风,被方云逸压着打。 这还是方云逸在没有动用剑塔与血海古剑的情况下,若是他祭出这两大底牌,四人早已身首异处。 方云逸之所以不动用底牌,一是想借此机会磨练自身的武道,熟悉突破半步武圣后的力量,二是想看看中域一流势力的半步武圣,究竟有多少实力。 五人的战斗,愈发激烈,半步武圣境的强横力量碰撞,让得整个陨神崖底都为之崩塌,周围崖壁不断有巨石滚落,天地元气被搅成一团乱麻,虚空之中布满狰狞的裂缝。 他们的战斗余波,更是触发葬神岭内的无数隐匿的禁制,从陨神崖底开始,一道道上古神纹从虚空中浮现。 金光、黑光、紫光交织在一起,爆炸声接连响起,整个葬神岭都为之震颤,无数道禁制被触发,好似有一道道毁天灭地的禁制洪流,朝着四周扩散。 驻守在葬神岭出入口的武尊强者,感受到崖底传来的恐怖波动,以及四处爆发的禁制洪流,皆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不敢靠近,纷纷朝着葬神岭外逃窜,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向各自的势力发出求援传讯,将方云逸突破半步武圣,与四位半步武圣激战的消息,传向中域各地。 “方云逸突破半步武圣,实力强横,苍玄宗的墨尘长老等四位大人联手,竟被其压着打,速派强者支援!” “葬神岭内禁制全面爆发,情况危急,请求宗门派武圣境老祖前来支援。” “方云逸身怀逆天至宝,今日若不将其斩杀,必成中域大患,速来支援。” 一道道求援传讯,如同雪花般飞向中域各大势力的宗门,整个中域,即将因为这道消息,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而陨神崖底,战斗依旧在继续,方云逸越战越勇,规则运用愈发精妙,半真元之力在经脉中狂涌,手中剑气纵横,招招致命。 墨尘长老四人则是节节败退,身上皆已挂彩,墨尘长老的墨玉扇出现裂痕,夜煞使者的暗影匕缺了一角。 枯骨老怪的枯骨杖断了一截,金刃尊者的金纹长刀更是布满了划痕,四人的气息越来越萎靡,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他们万万没想到,方云逸的实力竟如此强横,一人独战四位半步武圣,还能占据绝对上风,这等战力,早已超越半步武圣的范畴,无限接近武圣境。 “拼了!” 墨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斩杀方云逸,他们四人必死无疑,他不再留手,口中念动晦涩的咒语,周身的墨韵之力暴涨。 “墨韵焚天!” 淡黑色墨韵之力化作一道巨大墨火,朝着方云逸笼罩而来,墨火之中蕴含着强大的焚烧规则,能焚烧一切本源与规则之力。 夜煞使者则施展出圣教的禁术,“暗影自爆!”他的身躯开始膨胀,周身的阴影之力暴涨,想要以自身的本源为代价,与方云逸同归于尽。 枯骨老怪则将所有的白骨战士融合,化作一具数十丈高的白骨巨人,手持巨大的白骨斧,朝着方云逸劈来。 金刃尊者则将自身的金行之力尽数注入金纹长刀之中,“金刃碎星斩!”一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刀芒,带着撕裂星辰的威势,直取方云逸。 四人皆是施展出压箱底绝招,想要做最后一搏,可方云逸好似看透他们的底牌,眼中冷芒暴涨。 “剑九、真我斩道!” 再次施展出紫霄剑经的第九式,八大规则再次凝聚,化作一道蕴含自身武道真意的血色剑光,剑光之中,蕴含着斩断一切、破灭一切的意志,朝着四人的绝招轰然劈去。 血色剑光与墨火、暗影自爆、白骨巨斧、金色刀芒轰然相撞,巨响声伴随着整个陨神崖底瞬间被恐怖的力量笼罩。 虚空崩塌,形成一个漆黑的大洞,周围的崖壁化作齑粉,天地元气也为之湮灭。 巨响过后,漆黑的大洞缓缓消散,陨神崖底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方云逸傲然而立,周身的气息依旧强横,只是衣衫有些破损,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迹,显然在硬接四人的绝招时,也受到些许震荡。 而墨尘长老四人,则倒在深坑之中,气息全无,已没了生息。 墨尘长老的墨玉扇彻底碎裂,身躯被剑光劈成两半。夜煞使者的暗影自爆被剑光强行压制,身躯直接被绞碎。 枯骨老怪的白骨巨人轰然崩塌,他本人则被剑气穿透眉心,神魂俱灭。 金刃尊者的金纹长刀彻底断裂,身躯被金色的规则之力反噬,炸成一滩肉泥。 四位半步武圣境的强者,联手施展出压箱底的绝招,最终还是被方云逸一剑斩杀。 在四人陨落的瞬间,方云逸识海深处的剑塔再次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将四人的本源之力、规则碎片、神魂,甚至连已经残破的神兵利器,都一股脑地吞噬殆尽。 斩杀四位半步武圣,吞噬掉他们的本源与规则碎片,方云逸气息不仅没有萎靡,反而更加强横。 半步武圣的境界愈发稳固,规则感悟也更加精深,体内半真元之力,也更为凝练。 他抬眼望向葬神岭外方向,感受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赶来。 其中还有几道半步武圣境的气息,显然是各大势力收到求援传讯后,派来的强者。 若换做先前,方云逸或许会留下来,与这些强者一战,逐一报复那些参与围杀他的势力……… 可此刻,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不安,识海深处的剑塔,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传来一道预警信息——葬神岭深处,有大恐怖存在,正在被战斗的动静惊醒,若是继续停留,必将遭遇不测。 第473章:来迟一步 方云逸此刻模糊地感受到,葬神岭的深处,有一股好似超武圣境的强横气息,正在缓缓地苏醒。 那股气息,古老而恐怖,带着毁灭与混沌的意志,让他的神魂都为之震颤,即便是剑塔,也好似感受到一丝威胁。 “葬神岭里面,果然藏着大恐怖。”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继续停留,否则必将身陷险境。 今日斩杀四位半步武圣,已经足够震慑各大势力,待他突破武圣境后,再来葬神岭一探究竟,也为时不晚。 心念一动,方云逸的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在剑塔的隐匿下,朝着葬神岭外疾驰而去,沿途的禁制与妖兽,皆被剑塔的混沌金光轻易化解。 他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辨别,瞬间便冲出葬神岭的范围,消失在中域的天际。 而就在方云逸离开后不久,数道强横气息,便已经抵达陨神崖底,看着深坑之中的狼藉,以及四位半步武圣的陨落之地,皆是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怒与忌惮。 最先落地的是四道身影,为首者身着苍玄宗标志性的青金色道袍,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髯随风微动,是苍玄宗近百年内新晋的半步武圣“青虚子”。 他乃是武圣玄苍子的亲传弟子,手中一柄“青云剑”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泽,是苍玄宗千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在其左侧的是一位、身着绣着血色莲花黑袍,面容阴鸷,双目如寒潭的半步武圣“血莲尊者”。 他是圣教影尊一系中的长老,手中一柄血纹短刃泛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右侧的是两位老者,一人身披万宝阁标志性的鎏金镶玉袍,手持算盘模样异宝,乃是万宝阁供奉的“珠算老人”。 半步武圣中期,擅推演与金行规则,能以算盘演化攻势,算尽敌招。 另一人则身着黄泉殿的枯槁寿衣,周身萦绕着淡淡死气,是黄泉殿的“幽骨尊使”。 半步武圣中期,腰间悬挂着一串颅骨念珠,每一颗颅骨都曾是一方强者。 四人之后,又有四道身影接踵而至,分别是苍玄宗的“青锋长老”、中域世家“姬家”的“姬千绝”、焚天谷的谷主“焰离”、独行的半步武圣“墨麒麟”墨尘。 “墨尘、夜煞、枯骨、金刃……四位半步武圣,竟尽数陨于此地!” 血莲尊者目光扫过深坑中残留的血肉与破碎兵器,声音阴冷。手中的血纹短刃微微震颤,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与墨尘等人虽分属不同势力,却也曾在数次中域秘境探索中碰面,深知这四人的实力,尤其是墨尘与金刃。 几人皆是半步武圣后期强者,四人联手即便面对真正的武圣初期也能周旋片刻,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怎能不让人胆寒。 珠算老人拨动着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死寂的崖底显得格外刺耳,他眉头紧锁,沉声道。 “从战场残留的气息来看,方云逸那小子已然突破半步武圣,而且其规则感悟远超寻常半圣,杀伐之力恐怖至极。” “墨尘四人的本源之力与规则碎片皆被吞噬殆尽,显然是被此子身上那件能吞噬本源的至宝所吸。” 珠算老人手中的算盘噼啪作响,推演着战斗的轨迹,每一次拨动都对应着一道残存的规则波动,越算越是心惊。 “此子突破的速度之快,战力之强横,已然让人无法理解,且成我等心腹大患!” 幽骨尊使摩挲着腰间颅骨念珠,念珠上颅骨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嘶哑着声音道。 “此子刚经大战,虽斩杀四人,自身必然也有损耗。他逃遁的方向是葬神岭东侧,气息尚未完全消散,我等八人联手,必能将其截杀,夺其至宝!” 话音未落,周身死气便开始翻涌,颅骨念珠发出阵阵呜咽之声,似在呼应他杀意。 青虚子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青云剑”出鞘三寸,一股凌厉的剑气直冲云霄。 “此言甚是!” “方云逸杀我苍玄宗数位长老,此仇已然是不共戴天。如今他虽突破半圣,却也架不住我等八人联手,正好趁他虚弱之际,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姬千绝微微颔首,从怀里拿出一枚龙形玉佩、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笼罩住众人。 “我以空间规则锁定他的气息残留,最多半个时辰便能追及。此子身上的至宝关乎突破武圣的机缘,绝不能让他逃脱!” 焰离与墨麒麟亦是蠢蠢欲动,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焰离周身的火焰暴涨数尺,狞笑着开口! “焚天谷正缺一件逆天至宝,方云逸的秘密若能到手,我必能突破武圣,称霸一方!” 墨麒麟则瓮声瓮气地补充道,“我只要能与他一战,夺取他身上的防御功法,至于至宝,你们可分我一杯羹便好。” 苍玄宗的“青锋长老”并未开口,有青虚子在场,他一切听从其安排便可。 八人商议既定,正要循着方云逸残留的气息追去,异变却是在陡然间发生。 整个陨神崖底的天地元气骤然消退,犹如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这让他们八人顿时感到震惊与不安。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葬神岭深处位置、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开来。 如同是亘古洪荒的巨兽苏醒,带着暴戾与弑杀的意志,瞬间笼罩整个崖底。 此地的虚空也仿佛被凝固成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滞涩感。 八位半步武圣脸色骤变,先前心中燃烧的贪婪与杀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浇灭,浑身汗毛倒竖,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 他们下意识地抱团后退,手中的兵器与至宝不约而同地绽放出璀璨光芒,试图抵御这无孔不入的恐怖气息。 可手中那些平日能横扫千军的神兵、至宝,在此刻竟皆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微摇曳,随时都可能泯灭。 崖底的浓雾在威压下疯狂翻涌,却是始终无法靠近、那道从葬神岭深处缓步走出的模糊身影。 第474章:恐怖存在 身影似虚似实,时而如弥漫的黑雾,时而如扭曲的光影,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分不清是人是妖,亦或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异兽。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明确的气息,却让整个天地间的规则都为之紊乱。 崖底残存的禁制符文如同受惊鸟兽,纷纷黯淡隐去,就连虚空都在它周身泛起细密的褶皱,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碎裂。 令人心悸的是,那道身影所过之处,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攀升,让八位半步武圣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皆是纵横中域数百、上千年的顶尖强者,从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见过的风浪不计其数……… 可此刻面对这道模糊身影,竟生出一种面对天地伟力的渺小与无力—— 宛如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半步武圣,而是脚下石缝中卑微的蝼蚁,对方只需轻轻一碾,便能让他们神魂俱灭。 “这……这是什么东西?” 青虚子握紧手中的青云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往日的镇定自若早已荡然无存。 身为苍玄宗武圣亲传弟子,他自认见识不凡,可眼前这道身影带来的恐怖感,远超任何典籍记载的上古异兽或禁忌存在。 血莲尊者周身的血色莲花黑袍已然疯狂舞动,血纹短刃上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可此刻、他的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逃!” 这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别说夺取方云逸的至宝,与之对上、今日能否活着离开葬神岭,都是一个未知数。 珠算老人手中的算盘早已停止拨动,他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他擅长推演不假,可此刻无论如何运转心神,都算不出任何生机,仿佛眼前这道身影就是“死”的代名词,任何靠近者,都将被彻底吞噬。 幽骨尊使腰间的颅骨念珠发出凄厉的呜咽,每一颗颅骨都在剧烈震颤,似乎想要挣脱束缚逃离此地。 他周身的死气翻涌得愈发剧烈,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的恐惧,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模糊身影体内蕴含的毁灭之力,足以轻易碾碎他的神魂与本源。 姬千绝、焰离、墨麒麟与青锋长老亦是面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襟。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之力在这股威压下变得滞涩难行,领域更是如同纸糊一般,根本无法展开。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规则感悟,在此刻竟毫无用处,仿佛对方随手就能改写此界天地规则,让他们所有的依仗都化为泡影。 那道模糊身影停在崖底中央,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注视”着他们。 虽然看不清它的眼睛,可八位半步武圣都能感受到一股戏谑的意味,仿佛他们是对方戏耍的猎物,生死皆由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比直接面临死亡更让他们感到屈辱与恐惧,可他们却丝毫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在原地僵持,感受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逼近。 “不能坐以待毙!”青虚子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乃是苍玄宗未来的支柱,怎能甘心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去? “诸位,此獠虽强,可我等皆是半步武圣,历经无数生死,岂能束手就擒?” “唯有一同联手突围,各自施展保命的手段,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青虚子率先发难,手中青云剑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剑光,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与空间规则,朝着崖底东侧的出口斩去。 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玉佩,猛地捏碎,玉佩化作一道坚韧的光罩,将他周身笼罩,这是苍玄宗赐下的保命至宝,能抵挡武圣初期一击。 “说得对!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血莲尊者嘶吼一声,周身血色的莲花暴涨,手中血纹短刃化作一道血光,撕裂虚空,同时施展出圣教秘术“血遁”,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血影,朝着另一侧出口疾驰而去。 珠算老人拨动手中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从算盘上飞出,交织成一道防御光幕,同时他的身形变得虚幻,竟施展一种类似分身遁术,真假难辨。 幽骨尊使腰间的颅骨念珠骤然爆开,化作无数道幽黑的死气,将他包裹其中。 同时他手中出现一面黑色的骨盾,骨盾上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死气,这是他耗费千年修为炼制的本命至宝。 姬千绝将龙形玉佩全力催动,空间规则之力弥漫周身,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数丈之外,朝着出口狂奔。 焰离周身火焰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焰巨兽,将他驮在背上,火焰巨兽四蹄生风,朝着崖底南侧的出口冲去。 在冲出去的过程中,他手中抛出一枚焚天谷的镇谷之宝“焚天珠”,珠子爆发出熊熊烈火,试图阻挡那道模糊身影。 墨麒麟周身泛起淡淡的墨色光芒,身形暴涨数倍,化作一头形似麒麟的巨兽,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 他猛地嘶吼一声,朝着西侧出口冲撞而去,试图凭借强悍的肉身强行突围。 青锋长老则紧随青虚子身后,手中长剑舞动,剑气纵横,为青虚子开路,同时他从怀中掏出数枚符箓,猛地掷出。 符箓化作一道道强大的攻击,朝着那道模糊身影袭去,试图拖延时间。 八位半步武圣,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与遁术,朝着不同的方向突围。 此刻他们已将追击方云逸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离开葬神岭! 然而,他们八人的挣扎在那道模糊身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崖底出口的瞬间,那道模糊的身影有了动作。 它没有移动,只是轻轻“抬手”—— 之所以用“抬手”,是因为众人根本看不清它是否有手,只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凝聚。 “嗡——” 第478章:武圣降临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响彻崖底,虚空瞬间被禁锢,八位半步武圣的身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原地,无论他们如何催动本源之力与遁术,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保命至宝与防御光幕,在这股无形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 “不!” 血莲尊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血遁之术被强行打断,血影在虚空中溃散,身形显露出来,周身的血色莲花黑袍瞬间碎裂,血纹短刃发出一声悲鸣,寸寸断裂。 他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本源之力与神魂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抽离,仅仅一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具干尸,轰然倒地,彻底失去掉生机。 珠算老人的防御光幕瞬间破碎,算盘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裂。 他引以为傲的分身术被强行破除,真身显露出来,七窍同时溢出黑血,神魂在无形力量的碾压下寸寸碎裂,眼中满是绝望,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焰离抛出的焚天珠瞬间熄灭,火焰巨兽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身形寸寸崩裂,焰离本人如被无形巨手捏住,浑身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鲜血狂喷,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最终被那股无形力量碾压成一滩肉泥。 墨麒麟强悍肉身在此刻也失去作用,他身躯如同被巨石碾压,寸寸崩裂,墨色光芒黯淡消散,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仅仅一瞬间,四位半步武圣,便在那道模糊身影的随手一击下,神魂俱灭,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的本命至宝与压箱底的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青虚子、幽骨尊使、姬千绝与青锋长老,因为距离出口较近,且反应较快,在那道模糊身影出手的瞬间,勉强挣脱一丝禁锢。冲出崖底出口,没有像血莲尊者四人那般瞬间陨落,但也已然濒临死亡。 青虚子的青云剑寸寸断裂,青色玉佩的光罩彻底破碎,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本源之力损耗大半,神魂震荡,险些溃散。 幽骨尊使的骨盾瞬间崩裂,颅骨念珠彻底破碎,他周身的死气几乎消散殆尽,肉身布满狰狞的伤口,鲜血淋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随时都可能陨落。 姬千绝的龙形玉佩光芒黯淡,空间规则之力耗尽,他身形在虚空中闪烁不定,随时都可能溃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力。 青锋长老的长剑断裂,符箓的攻击在触及那道模糊身影之前便已溃散,他的肉身多处骨折,气息奄奄,只能勉强维持着清醒。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真正逃离。 那道模糊身影所释放的禁锢之力,早已笼罩整个葬神岭外围,虚空如同是被浇筑过玄铁水,坚不可破。 他们即便冲出崖底,也被困在这片被禁锢的虚空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在原地痛苦地喘息,感受着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 “完了……” 青虚子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知道,以他们此刻状态,面对那道恐怖身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今日或许真的在劫难逃。 幽骨尊使、姬千绝与青锋长老亦是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拼尽全力,施展出自身所有的保命手段,却依旧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模糊身影缓缓朝着他们走来,每一步都如同踏在他们的心脏上,让他们神魂俱颤。 而就在这绝望之际,异变陡生!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从虚空中传来,那被禁锢的虚空逐渐寸寸碎裂,一道璀璨的青色光柱从虚空中轰然降下,撕裂开笼罩在葬神岭外围的恐怖威压。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位身着青金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颔下长髯随风微动,眼神平和,却蕴含着浩瀚如海的威严。 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的气息,可那独属于武圣境的威压,却横贯虚空,让整个葬神岭的天地规则都为之臣服。 来人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虽未出鞘,却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 正是苍玄宗的老祖,此界已知的两位武圣之一——玄苍子! 玄苍子傲立虚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青虚子四人,又看向那道模糊身影,声音平淡却带一股非同寻常的威严。 “玄苍子,见过阁下。” 他的出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让濒临死亡的青虚子四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老祖!”青虚子与青锋长老激动得声音颤抖,险些落泪。他们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玄苍子竟然会亲自降临! 玄苍子在方云逸突破半圣的消息、传回去之后,便一直在关注葬神岭的动静。 当他感应到葬神岭深处有大恐怖气息苏醒,且伴随着强烈的规则紊乱与半步武圣的陨落气息时,便立刻施展出苍玄宗的武圣神通“天涯咫尺”。 这门神通能无视虚空距离,瞬间可横跨万里,几乎是在苍玄宗内直接跨越虚空,降临到在葬神岭。 那道模糊身影“注视”着玄苍子,周身的诡异气息愈发浓郁,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能破开它的虚空禁锢。 青虚子四人刚想要开口向玄苍子诉说情况,玄苍子却已然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卷起,护在身后。 他深知眼前这道模糊身影的恐怖,即便以他武圣的实力,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在此地久留。 “阁下实力强横,玄某不愿为敌,今日便带弟子离去,日后必有回报。” 玄苍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同时体内武圣之力运转,准备带着青虚子四人离开。 然而,那道模糊身影岂能让他如此轻易离开?它发出一阵诡异嘶吼声,声音并非来自喉咙,而是直接响彻在众人的神魂之中。 第479章:恐怖交战 那嘶吼声晦涩难懂,蕴含着古老而诡异的韵律,在场之人,唯有玄苍子能够听懂——那是上古时期的语言。 意思大概是,“擅闯吾之领地,惊扰吾之沉睡,皆死!无人可逃。” 声音落下,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骤然爆发,虚空再度被禁锢。 这一次的禁锢之力,明显要比之前强横数倍,就连玄苍子都感到一阵压力。 玄苍子眼神微微一凝,知道今日之事已是无法善了。也不再犹豫,周身青金色光芒暴涨,武圣之力全力运转。 手中古朴长剑轻轻一颤,一道蕴含着天地规则的青色剑气瞬间爆发,朝着那道模糊身影斩去,同时他对着青虚子四人沉声道。 “抓紧!” 话音尚未落下,玄苍子所施展出“天涯咫尺”神通,一股浩瀚的空间之力将青虚子四人包裹,瞬间便破开那道模糊身影的虚空禁锢,朝着葬神岭外疾驰而去。 “吼——!” 那道模糊身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着玄苍子追去,同时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凝聚而成,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朝着玄苍子四人轰去。 玄苍子脸色一变,反手一挥,一道巨大的青色光盾出现在身后,同时他将青虚子四人护得更紧。 “轰——!” 漆黑光柱与青色光盾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玄苍子身形一阵晃动。 护体的青金色光罩泛起剧烈涟漪,如同狂风中的湖面,几欲破碎,嘴角更是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金色血迹——这是他近几千年以来,首次在出手之初便被震伤。 “阁下既然执意相逼,那便战吧!” 玄苍子眼中平和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凛冽战意。他乃此界仅存的武圣之一,执掌苍玄宗万年,何曾受过这等胁迫? 手中古朴长剑骤然出鞘,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剑身上流淌着武圣规则,仿佛要将这方虚空都劈成两半。 他反手一挥,一股浩瀚无边的空间之力将青虚子四人包裹成球状。 “你等速回宗门,闭关疗伤!” 话音未落,空间光球化作一道流光,撕裂残存的虚空禁锢,以远超之前“天涯咫尺”的速度,朝着葬神岭外疾驰而去。 四名重伤垂死的半步武圣在光球中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玄苍子转身迎向那道恐怖身影,眼中满是惊骇与担忧。 送走四人,玄苍子再无牵挂,周身武圣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青金色的元力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脚下虚空寸寸崩裂,周身天地规则为之共鸣,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规则链条,缠绕在长剑之上。 “苍玄剑法、开天辟地!” 他口中一声低喝,长剑横扫。 一道数百丈长的青色剑罡轰然斩出,所过之处,元气被彻底抽空,形成一条漆黑的虚空通道,直取那道模糊身影。 身影发出一声诡异的嘶吼,周身黑雾暴涨,瞬间凝聚成一尊近百丈高的巨型虚影。 虚影形似异兽,又似魔神。 九首八臂,每一只手臂都握着不同的上古凶器,周身萦绕着混沌与毁灭的气息。 它抬手一挥,一柄漆黑巨斧带着撕裂寰宇的威势,与玄苍子的剑罡轰然相撞。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遍整个葬神岭,甚至波及周边百里疆域。 碰撞中心,虚空崩塌,形成一个个漆黑的黑洞,无数空间碎片如同流星雨般飞溅。 恐怖的力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葬神岭外围的山峦瞬间被夷为平地。 千年古木化为飞灰,之前方云逸与四位半步武圣激战留下的深坑,此刻更是被抹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玄苍子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一道裂痕,体内武圣本源剧烈翻腾,嘴角的血迹愈发浓郁。 而那尊巨型虚影也不好受,漆黑巨斧上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虚影的一条手臂更是寸寸崩裂,黑雾翻腾不休,显然也是受到不轻的伤势。 但这仅仅是开始。 虚影怒吼一声,九首同时喷出不同属性的毁灭力量——漆黑的腐蚀之力、赤红的焚天火焰、惨白的冰封寒气、幽绿的毒瘴死气,交织成一道毁天灭地的规则洪流,朝着玄苍子碾压而去。 同时,它剩下的七只手臂挥舞着上古凶器,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击网,封锁住玄苍子所有闪避的方向。 玄苍子眼神凝重,他能感受到这股规则洪流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已非武圣之力,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混沌规则。 他不再保留,双手结印,周身青金色光芒暴涨,“苍玄圣印!”一枚由武圣规则凝聚而成的巨型印玺凭空出现,印玺上刻满上古道文,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严。 圣印轰然落下,与规则洪流相撞,无数道金色与黑色的电光在虚空中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圣印虽挡住规则洪流的主体,却也被腐蚀得布满黑斑,光芒黯淡。 而那些漏网的毁灭之力、落在葬神岭大地上,瞬间炸开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黑烟滚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接下来,葬神岭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玄苍子的青色剑光与虚影的黑色攻击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天地变色、山河移位。 武圣级别的战斗,已然触及此界的规则极限,他们的攻击不再局限于某种层面,而是直接引动天地规则的碰撞与湮灭。 有时,玄苍子一剑斩出,引动雷霆规则,漫天紫电狂舞,将虚影黑雾劈得四散。 有时,虚影一拳轰出,大地规则紊乱,葬神岭内的山峦如同积木般坍塌,地面隆起万丈高的土丘,又瞬间凹陷成深渊。 战斗过处,虚空壁垒变得如同薄纸,随时都可能破碎,露出里面漆黑的乱流。 原本那些隐藏在地下的上古禁制被彻底激发,无数道金色、黑色、紫色的禁制符文冲天而起,与战斗余波交织在一起,形成更加恐怖的毁灭风暴。 第480章:战后余波 有一次,虚影施展出一门诡异神通,无数道黑影从虚空中钻出,如跗骨之蛆般朝着玄苍子扑去,所过之处,连规则都被吞噬。 玄苍子见状,长剑一抖,施展出“净化剑域”,青金色的剑域瞬间展开,将黑影尽数笼罩,剑域内的净化规则不断磨灭黑影,同时也将周围的山峦、地面尽数净化成虚无。 而玄苍子也并非一帆风顺,他的左臂被虚影的漆黑巨爪抓伤,伤口处黑气萦绕,不断侵蚀着他的武圣本源,让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力量压制伤势。 虚影的攻势则愈发狂暴,显然也被彻底激怒,誓要将这个闯入领地、惊扰沉睡的不速之客彻底灭杀。 这场大战持续整整三天三夜。 起初,葬神岭方向还能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与规则碰撞的波动,百里之外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可到第三天深夜,所有的动静突然戛然而止,仿佛那场足以颠覆天地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又过几日,才有中域各大势力的探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葬神岭。他们皆是接到自家势力的命令,前来探查武圣大战的结果,以及方云逸的下落。 当这些探子抵达葬神岭外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久久无言,甚至已然忘记呼吸。 曾经连绵万里、险峻异常的葬神岭,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原本的山峦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部分沟壑深达数千丈,黑不见底,里面不断逸散出混沌与毁灭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一些地方的地面塌陷,形成巨大的湖泊,可湖水并非清澈,而是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腐蚀气味,偶尔还会冒泡,升起一缕缕黑烟。 更令人惊骇的是,葬神岭的核心区域被一层浓郁的混沌雾气笼罩,雾气中规则紊乱到了极点,雷霆、火焰、寒冰、空间等各种规则交织碰撞,形成一道道规则乱流,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在雾气中穿梭。 任何靠近雾气范围的探查,无论是真气探知还是灵魂感应,都会被瞬间撕碎,连一丝信息都无法传递出来。 “这……这是神灵战斗过的地方吧?” 一名来自万宝阁的探子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见过无数大战后的废墟,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山河移位,水流倒卷…… 连天地规则都变得混乱不堪,这已经远超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唯有传说中的神灵交战,才能造成如此毁灭性的后果。 几名试图靠近核心区域的探子,刚踏入混沌雾气的边缘,便被无形的规则乱流击中。有的瞬间被冻成冰雕,随后化为齑粉。 有的被雷霆劈中,尸骨无存。有的则被空间裂缝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探子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任何靠近的念头,只能在葬神岭外围徘徊观察,将所见所闻尽数记录下来,火速传回各自的势力。 消息很快便已传遍中域,乃至南域、东域、西域、北境草原。各大势力得知葬神岭的惨状后,皆是震动不已。 所有人都明白,玄苍子与那道神秘身影的大战,必然是两败俱伤,至于最终结果如何,无人知晓。 有人猜测玄苍子已然陨落,也有人认为他重创神秘身影后突围而去,众说纷纭,却无人能证实。 此时的方云逸,正身处中域与南域交界处的一座隐秘山谷中。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面具的龙卫便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陛下,葬神岭传来最新消息。” 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金色光芒流转,示意龙卫继续说下去。 龙卫将探查的情况详细汇报一遍,从玄苍子降临、与神秘身影大战,到后来动静消失,再到葬神岭如今的恐怖景象,一一细说,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听完汇报,方云逸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端坐在石台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台面,心中带着些许感慨与后怕。 当日他从葬神岭突围时,便感受到那道神秘身影的恐怖气息,如今想来,若非剑塔及时预警,他恐怕早已陷入那等绝境。 即便有着半步武圣的实力,面对那等超出此界认知的存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还好自己当时果断离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方云逸心中暗自庆幸。 同时,他的心中也带着疑惑与震惊。 那道神秘身影究竟是什么存在? 竟能与武圣级别的玄苍子激战数日,甚至将葬神岭破坏成这等模样。 从龙卫的描述来看,那身影貌似不属于此界,更像是来自上古神境,或是某个混沌位面的恐怖存在。 而玄苍子的出手也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苍玄宗竟然会为救弟子,不惜让武圣老祖亲自涉险。 “玄苍子应该不会陨落。” 方云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武圣境的恐怖,已经是此界武道的天花板,不仅实力强横,更是掌握天地规则,保命手段必然层出不穷。 即便那神秘身影再强,玄苍子想要突围离去,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最多也就是身受重创,需要长时间闭关疗伤。 “传朕命令。”方云逸眼神一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卫全力探查玄苍子的下落,确认他是否回到苍玄宗,以及伤势如何。” “同时,密切关注中域各大势力动向,尤其是圣教、黄泉殿、万宝阁的举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属下遵旨。”龙卫恭敬应道。 “还有如今大同与东域的情况,也一并说来。”方云逸目光落在龙卫身上,开口询问。 “回陛下,大同朝内局势稳固。” “东域方面,周擎天将军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已彻底掌控东域全境。” 东域皇朝残余势力,包括萧无极的亲信将领与皇族余孽,皆已被肃清。 其中,负隅顽抗者三万余人,尽数被斩杀。主动归顺者,已交由李斯年大人麾下官员接管整编。 东域各州府的政务、防务,皆已纳入大同朝体系,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 第481章:前往圣教 “南域方面,司马衍大人与赵谦大人统筹全局,各州府的新政推行顺利。” “李斯年大人作为新政推行使,已在南域建立官办学堂三百余所,武备学堂一百五十余所,收纳学子逾十万人。” “土地清查工作已完成七成,无地贫民分得官田共计五百万亩,前三年免税的政令已落实到位,百姓反响热烈。” “各地商路畅通,粮草军械储备充足,足以支撑大同朝数年之用。” 方云逸闻言,微微颔首。司马衍、赵谦、李斯年等人的能力,他还是信任的。 如今大同朝根基已稳,南域与东域连成一片,疆域辽阔,实力强横,足以应对各方势力的挑衅。 “玄天秘境的情况呢?” 方云逸话锋一转,问道。 这才是他此刻最为关心的事情之一。 龙卫躬身回应,“回陛下,玄天秘境的入口已确认开启,位置在南域南部的苍梧山脉深处。” “根据朝中钦天监的星萤大人推演,秘境将在一个半月后正式开启,持续的时间会三个月左右。” 司马衍大人与赵谦大人已按照原计划,调遣十万大军前往苍梧山脉,封锁秘境周边区域,设立关卡,盘查往来人员。 同时,南域各边境皆已陈兵布防,防止其他域的势力趁机闯入南域腹地。 几位大人特地传讯询问陛下,关于玄天秘境的管理,是否按照原计划进行,是否允许中域及其他域的人员进入秘境? 方云逸嘴角微微上扬,玄天秘境乃是上古秘境,里面必然有无数天材地宝、上古功法与神兵利器,各方势力必然会趋之若鹜。 想要完全禁止其他域的人员进入,显然是不现实的,与其强行禁止,不如加以引导,同时借此机会,震慑各方势力。 “传朕的话回去。” 方云逸沉声道,“朕处理完中域这边的事情,会在玄天秘境开启前返回大同。” “在此期间,由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全权负责大同朝与东域的事务,务必看好疆土,稳定民心。” “至于玄天秘境,按照原计划进行,允许中域及其他域的人员进入,但必须遵守大同朝的规矩……” “其一!” “所有进入秘境者,需在苍梧山脉关卡登记身份信息,缴纳一定的资源作为保证金。” “其二!” “南域之内,禁止大规模厮杀,若有寻衅滋事、扰乱秩序者,直接抹杀。” “其三!” “凡秘境所得之物,大同朝拥有优先购买权,若有不愿出售者,需缴纳三成所得,作为秘境开启在南域的管理费。” “若有势力胆敢无视规矩,狗急跳墙,甚至勾结外敌挑衅大同朝威严,无需手软,直接镇压。” “告诉他们,朕事后会亲自登门拜访,逐一清算,让他们知道,大同朝的规矩,不容任何人践踏!” 最后一句话,方云逸说得斩钉截铁,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让身前的龙卫都忍不住打起寒颤。 “尊令!”龙卫恭敬回应。 “还有一事、需要禀报陛下。” “前往圣教总坛的路线已探查清楚,沿途的暗哨与禁制都已标记。” “影四大人与月璇大人已成功潜入回圣教总坛,与圣女一系的人员汇合。” “如今正在圣教内部等候陛下前往,随时可以配合陛下行动。”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圣教,影尊一系,这笔账也是该好好算了。 他不仅要为方家报仇,还要救出那位被困在圣渊之下的圣女沐清漪,查明自己的身世真相。 方云逸缓缓起身,周身气息收敛,神色恢复平静,“你先下去吧,继续执行之前的命令,有任何消息,及时汇报。” “属下告退。”龙卫恭敬行礼,随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山谷中。 山谷中恢复寂静。方云逸抬头望向圣教总坛的方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圣教之行,虽然是凶险未知,但他已无所畏惧。如今他已突破半步武圣,掌握八大规则,领悟紫霄剑经十二式,还有剑塔与血海古剑两大底牌,足以应对任何挑战。 “影尊,圣教,我方云逸来了。” 一声低语在山谷中回荡,随后,方云逸的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朝着中域圣教总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山谷中元脉依旧在缓缓流淌,散发着淡淡的元气。 就在这同一时刻,中域圣教总坛的最深处,圣渊之下。 九根通天彻地的镇渊神柱依旧矗立,暗金色的神纹流淌着微弱的光芒,与沐清漪周身的圣洁微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道深渊下的封印光幕。 然而此刻,这道封印深渊下、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屏障,却在微微震颤。 数日前,葬神岭方向传来的武圣级大战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虽相隔近万里,却好似引发此界本源的涟漪。 那股源自天地深处的震荡,顺着圣渊与异界相连的薄弱处渗透,让本就承受着无尽压力的封印,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沐清漪盘膝坐在玉石亭中的蒲团上,一袭白裙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她的秀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往日秋水般的眼眸此刻紧闭,长长的睫毛本源流失而剧烈颤抖。 周身上的圣洁光辉忽明忽暗,逐渐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她体内圣境本源的剧烈消耗。 “嗡——”镇渊神柱发出低沉的嗡鸣,神纹光芒骤减,原本坚固的封印光幕上,竟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痕。 裂隙之下,灰黑色的混沌雾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开始冲击着光幕。 雾气中那些难以名状的阴影蠕动得愈发剧烈,发出的种种嘶嚎与低语也变得清晰愈发刺耳,仿佛带着能撕裂神魂的魔力。 “就这么想冲破界壁……杀过来吗?” 沐清漪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呢喃,嘴角沁出一缕金色的血迹,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如同雪中金梅,触目惊心。 第482章:圣渊暴动 沐清漪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有丝毫疲惫与忧伤,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眉心处,一点淡金色的印记亮起,那是她圣境本源的来源。 此刻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浩瀚伟力,顺着她体内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再通过她与镇渊神柱之间联系,注入封印光幕之中。 她的封印手段,源自上古圣教传承,并非依靠蛮力,而是以自身圣境本源为引,沟通镇渊神柱的上古神力,辅以净化规则,层层加固界壁。 此刻,为弥补那丝松动,她不得不催动禁忌秘术,将自身本源强行透支,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净化符文,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在封印光幕的裂痕上,试图将其修复。 每一道符文的凝聚,都让沐清漪的脸色苍白一分,气息虚弱一分。 她感受到,体内的圣境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搅动。 但不能停,一旦停下,那道看似细微的松动,便会成为混沌雾气与异界的突破口。 “吼——!!!” 封印光幕之后,传来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生物,而是无数异界存在的意志集合,带着毁灭、混沌与疯狂的气息,让整个圣渊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裂隙深处弥漫开来,即便隔着封印光幕,依旧让沐清漪浑身剧震,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股气息远超武圣境,甚至超越此界的认知极限,带着上古洪荒的暴戾与蛮荒,仿佛能轻易碾碎天地规则。 沐清漪感觉到,在这封印另一侧的那些东西,似乎也察觉到此界本源涟漪带来的机会,正在全力冲击着界壁,试图将这道阻隔它们无数年的封印彻底打破。 裂隙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双双猩红的巨眼,在混沌雾气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无数条粗壮触手,如同参天巨蟒,疯狂地抽打、撞击着封印光幕。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上的裂痕扩大一分,让镇渊神柱的光芒黯淡一分。 沐清漪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圣境本源也催动起来,周身圣洁光辉暴涨到极致,与镇渊神柱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死死压制着下方的异动。 但她心中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她的本源已经濒临枯竭,若没有外力支援,或者下方的异动不能尽快平息,这道封印迟早会被打破。 圣渊下的异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惊雷,已经在瞬间传遍整个圣教总坛。 无论是影尊一系盘踞的暗影殿,还是圣女一系坚守的镇魂玉宫,亦或保持中立、专注于修炼与教务的静心阁。 所有圣教高层都第一时间感受到那股源自圣渊深处的恐怖波动,以及封印松动带来的致命危机。 影尊一系的人,向来视圣女一系为眼中钉,常年明争暗斗,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贪婪与算计都被凝重取代。 暗影殿中,顷刻间、有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急速穿梭,神色慌张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中立派系的静心阁内,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纷纷破关而出,站在阁楼顶端,望向圣渊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 圣女一系的月璇、云婆等人,更是心急如焚。她们此刻正在秘密筹备迎接方云逸的到来,却突然感受到圣渊封印的异动。 “不好!圣女殿下出事了。” 月璇脸色煞白,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圣渊封印松动,必然是葬神岭的武圣大战引发此界本源涟漪。” 云婆眼中闪过一丝痛心,“殿下本就因常年镇守封印而心力交瘁,如今又遭遇这般变故,怕是……” 凰玥握紧手中的长剑,眼中杀气腾腾。 “影尊一系的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圣渊,保护殿下!” “不行!”月璇强行镇定下来。 “我们此刻回去,必然会引起影尊一系的察觉,不仅救不了殿下,反而会暴露我们的计划,让殿下陷入到险境。” “而且,没有殿下的命令,我们擅自返回,也无法靠近圣渊核心区域。” 云婆长叹一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殿下自己能撑住,同时祈祷影尊一系的人能顾全大局,暂时放下私怨,共同稳固封印。” 然而,她们的祈祷,已经被现实击碎。 圣教总坛中枢,一座名为“万象殿”的宏伟建筑内,此刻烛火通明。 这座宫殿乃是圣教议事之所,只有在遭遇重大危机时,才会开启。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暗金色龙纹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周身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正是圣教当代教主——萧玄宸。 他虽为圣教当代教主,却因圣教内部派系林立,权力被影尊一系分割,多年来一直处于半隐退状态,此刻却因圣渊异动,不得不亲自出面主持议事。 主位左侧,站着一位身着纯黑锦袍的男子。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阴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正是影尊。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影之力,气息晦涩难测,隐隐有超越半步武圣的迹象。 在他身后,站着四位气息沉凝的长老与三位护法,皆是他这一系中的力量。 四位长老中,为首的是“黑袍长老”墨云伤,他身着宽大的黑袍,面容枯槁,眼神带着浑浊,却散发着半步武圣后期的气息,擅长毒术与诅咒。 第二位是“血手长老”鬼千魂,面色赤红,双手布满老茧与血色纹路,半步武圣中期,以掌力阴毒著称。 第三位是“暗影长老”夜无殇,身形消瘦,擅长隐匿与刺杀,半步武圣中期。 第四位“雷火长老”炎煌,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周身萦绕着雷电与火焰之力,半步武圣后期,性格暴躁,却对影尊忠心耿耿。 第483章:圣教内 三位护法分别是“噬心护法”莫邪,“锁魂护法”冷轩,“裂空护法”风无痕。 他们皆是半步武圣初期的修为,各有所长,如今已是影尊手中的得力干将。 主位右侧,坐着三位中立派系的长老。 为首的是“静心长老”玄真子,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鹤发童颜,眼神平和,半步武圣后期,是中立派系的领袖。 第二位是“明德长老”宋远桥,身着白色儒衫,面容儒雅,手持一柄折扇,半步武圣中期,擅长推演与谋划。 第三位是“镇岳长老”石惊天,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身着褐色劲装,半步武圣后期,防御力惊人,性格沉稳。 殿内众人,皆是圣教顶层,此刻却无一人言语,目光都凝重地投向殿中央悬挂的一面水镜。 水镜之中,正清晰地映照出圣渊封印的景象——光幕裂痕遍布,混沌雾气翻腾,镇渊神柱光芒黯淡,以及那位盘膝而坐、气息微弱的白衣圣女。 “诸位,圣渊封印松动,此事关乎此界存亡,想必无需本座多言。” 萧玄宸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如今,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否则一旦界壁破碎,异界入侵,不仅我圣教将万劫不复,整个天下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影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向前微微踏出一步,阴鸷的目光扫过众。 “教主此言甚是。但想要稳固封印,仅凭沐清漪那濒临枯竭的本源,已是杯水车薪。” 他的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贪婪之色,“不过,此事也并非毫无转机。” “影尊大人有何高见?”雷火长老炎煌立刻附和,他性格暴躁,此刻更是急不可耐。 影尊抬手,指向水镜中沐清漪的身影。 “沐清漪身为前圣女,身负上古圣血,当年更是在天地本源匮乏的情况下,诡异突破至圣境。” “她的血脉与本源,想来是蕴含着无穷的奥秘与力量。若是我们能开启深渊下的聚圣祭坛,将她的血脉与本源抽出………” “炼制成为圣元丹,在场诸位,至少有半数人能借此突破武圣境。” “一旦我圣教拥有数位武圣,别说稳固这道深渊封印,即便日后界壁破碎,异界大举入侵,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自保,甚至将其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他的话语,瞬间在殿内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 明德长老宋远桥当即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影尊,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圣女殿下是镇守圣渊封印的关键,若没有她,封印会立刻崩溃!到时候,不等我们突破武圣,异界就已经杀进来。” “宋长老此言差矣。” 黑袍长老墨尘阴恻恻地开口,“沐清漪当年可是犯下滔天大罪,违抗教命,不愿嫁给神子,导致圣教与古族的合作破裂,我等错失突破武圣的最佳时机。” “若不是因为她,我等早已经是武圣境的强者,圣教也不会像如今这般被动。” “能让她镇守圣渊这些年,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血手长老厉千魂接口道。 “她的血脉与本源本就属于圣教,如今用在正途上,为圣教培养武圣,稳固封印,正是她赎罪的最好方式。” “不错!” 噬心护法莫邪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能突破武圣………” “区区封印松动,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成为武圣,联手催动镇渊神柱,必然能重新加固封印,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中立派系的三位长老脸色愈发难看。 静心长老玄真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影尊,诸位长老,护法,你们未免是太过乐观了一些。” “首先,圣女的血脉与本源固然强大,但聚圣祭坛早已废弃数万年,能否成功抽出其血脉与本源,炼制出圣元丹,还是未知数。” “其次,即便炼制成功,你们之中、谁敢保证,服用圣元丹后就能一定突破武圣?” “武道突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岂能仅仅依靠外力?若是突破失败,不仅是浪费圣女的血脉与本源,还会导致封印崩溃,到时候,我们如何面对异界生物的入侵?” “更重要的是,”玄真子目光扫过影尊一系的众人,“苍玄宗的玄苍子老祖,虽在葬神岭大战中下落不明,但未必已经陨落。” “还有禁区中的那几位隐世强者,他们一直对我圣教虎视眈眈。” “若我圣教失去圣女这张底牌,又未能成功突破武圣,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杀来,瓜分我圣教的传承与资源。到时候,我圣教将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玄真子的话语,如同是一盆冷水,浇在影尊一系众人的狂热之上。 他们心中清楚,玄真子所言句句属实。 这也是他们这些年,虽对沐清漪的血脉与本源垂涎三尺,却始终没有动手的原因。 沐清漪当年的突破太过诡异,在天地本源匮乏的时代,她能逆势突破圣境,这本身就足以让所有势力忌惮。 外界都以为圣教的强大,是因为传承悠久,势力庞大,却不知,真正让各大势力不敢轻易招惹圣教的,是这位镇守在圣渊之下的前圣女。 所有人都很想知道,她究竟是如何突破的,她的身上,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一旦她出事,圣教在中域的威慑将大打折扣,那些敌对势力,必然会立刻发难。 “玄真子长老,你……未免也是太过杞人忧天。”影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苍玄子老祖即便未死,也必然在葬神岭大战中身受重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至于禁区中的那些隐世强者,他们向来不会离开禁区,更加绝不会轻易出世。” “而且,”影尊语气愈发坚定,“如今封印已经松动,本源涟漪不断,沐清漪的本源也濒临枯竭,她已经撑不住多久了。” “与其是让她白白牺牲,不如将她的价值最大化,为圣教培养武圣。” “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第484章:派系争论 “影尊,你……”镇岳长老石惊天怒目圆睁,想要反驳,却被玄真子抬手制止。 玄真子深一口气,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萧玄宸。“教主,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三思。” 萧玄宸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他身为圣教教主,自然希望圣教能强大起来,拥有武圣强者,但他也清楚,影尊的计划太过冒险。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水镜中沐清漪的身影上。 此刻,沐清漪的气息愈发微弱,周身的圣洁光辉已经黯淡到看不清。 封印上的光幕上裂痕也越来越大,混沌雾气的冲击也越来越猛烈。 “诸位,”萧玄宸缓缓开口,“还有一个人,或许我们应该考虑。” “教主指的是谁?”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萧玄宸的目光,飘向万象殿后方,一处被无数禁制笼罩的区域。“老教主。” “老教主?” 所有人都愣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老教主,距今已有近万年历史。 记载其当年便因重伤垂死,选择闭关疗伤,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近万年来,圣教也遭遇过数次灭顶危机,历任教主都曾向老教主的闭关之地发出求援,但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外界早已认为老教主已经陨落,就连圣教内部,也很少有人再提及他。 毕竟,若是按照常理,即便是武圣境的强者,也不可能存活过万年以上,更何况他闭关前还是重伤垂死的状态。 “教主,老教主已经闭关近万年,毫无音讯,想必是早已陨落。” 暗影长老夜无殇开口道。 “而且,即便还活着,以他当年伤势,恐怕也早已油尽灯枯,无法再出手相助。” “不错。”明德长老宋远桥附和道。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眼前的危机,而不是寄希望于一个早已失踪近万年的人。” 萧玄宸摇了摇头,“老教主当年乃是圣境巅峰的强者,距离神境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手段,远非我们所能想象。” “而且,圣教祖训记载,老教主闭关之地,与圣渊封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他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封印的情况。” “祖训?” 影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教主,祖训中不是只记载了圣教的起源与使命,以及一些基础的教义吗?何时提到过老教主与圣渊封印的联系?” 萧玄宸叹了口气,“有些祖训,只有教主与少数核心长老才能知晓。”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其实,外界对我圣教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我圣教并非普通的宗门势力,而是上古大战后,各方残留势力为了封印、抵抗深渊下的界壁,联合建立起来的组织。” “上古时期,此界与异界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强者陨落,天地本源枯竭。” “最终,残存下来的强者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将异界强者全部赶出,并建立起来这道圣渊封印,阻止它们再次入侵。” “为守护这道深渊封印,这些强者联合起来,创立圣教,制定祖训,便是世代镇守圣渊封印,抵抗异界入侵。”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流转,圣教的传承出现断层,许多秘密被遗忘。 祖训也只对太上长老、教主、圣女等人透露部分内容,导致如今的圣教,内部派系林立,人心涣散,早已偏离最初的使命。” 殿内众人皆是一脸震惊,即便是影尊一系的成员,也从未听说过这些秘辛。 他们一直以为圣教只是一个普通的强大宗门,却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沉重的使命与秘密。 “原来……我圣教的真正使命,是守护封印……”雷火长老炎煌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难怪老教主会选择在圣渊附近闭关。” 静心长老玄真子若有所思,“或许,他当年的重伤,也是在上古大战中留下的。” 他闭关疗伤,一方面是为了恢复自身实力,另一方面,怕也是为在必要时,能够出手稳固封印。” 萧玄宸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如今,圣渊封印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或许,我们应该向老教主的闭关之地发出求援信号,看看能否得到回应。” “不行!”影尊立刻反对。 “老教主若是还活着,必然会维护沐清漪。到时候,我们不仅无法得到他帮助,反而会被他问责。而且,求援信号若是无法得到回应,只会让我们更加绝望。” “影尊!”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选择吗? 镇岳长老石惊天反驳道,“开启聚圣祭坛,对圣女殿下下手,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向老教主求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同意镇岳长老的意见。”明德长老宋远桥附和道,“相比于冒险一搏,求援老教主,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殿内众人陷入争论,支持影尊计划的与支持求援老教主的,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萧玄宸看着争论不休的众人,心中愈发疲惫。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充满未知与风险。 但他也清楚,时间不等人,圣渊封印的裂痕越来越大,沐清漪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争论无益。” “现在,我们进行表决。” “同意开启聚圣祭坛,抽取沐清漪血脉与本源炼制圣元丹的,举手。” 影尊一系四位长老,三位护法,以及少数几位依附于影尊的中层长老,立刻举手。 “同意向老教主闭关之地发出求援信号的,举手。” 中立派系的三位长老,以及部分保持中立的中层长老,也纷纷举手。 殿内的人数,几乎对半分。萧玄宸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举手的人身上。 他们大多是圣教的中层长老与护法,此刻正犹豫不决,显然是在两条路之间徘徊。 “教主,依我之见,不如双管齐下。” 静心长老玄真子提议道,“一方面,立刻向老教主闭关之地发出求援信号。” “另一方面,派人前往圣渊,尝试协助圣女殿下稳固封印。” 第485章:心中牵绊 “同时做好开启聚圣祭坛的准备。若求援得到回应,便按照老教主的指示行事。若得不到回应,再考虑是否对圣女殿下下手。” 这个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无论是影尊一系,还是中立派系,都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萧玄宸点了点头,“好,就按玄真子长老的提议办。影尊,你亲自带人前往圣渊,协助圣女殿下稳固封印,同时做好开启聚圣祭坛的准备。” “玄真子长老,麻烦你带领几位长老,前往老教主闭关之地,发出求援信号。” “属下遵命!” 影尊与玄真子同时躬身领命。 影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他掌控圣渊的局势,即便求援得到回应,他也有办法阻止老教主的干预,强行开启聚圣祭坛。 玄真子则面色凝重,他清楚此行的重要性。若能得到老教主的回应,圣教或许就能渡过这次危机。若不能,他只能尽力阻止影尊的计划,保护沐清漪,守护圣渊封印。 殿内众人纷纷散去,各自执行任务。 万象殿内,只剩下萧玄宸一人,他望着水镜中沐清漪微弱的身影,以及那布满裂痕的封印光幕,深深叹了口气。 圣教的命运,此界的存亡,此刻都悬于一线。他不知道,他们的选择,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而圣渊之下,沐清漪依旧在苦苦支撑。 她能感受到,外界有两股不同的气息正在靠近,一股带着恶意与贪婪,另一股则带着一丝微弱的善意与担忧。 沐清漪心中清楚,圣教的众人,已经知道封印松动的事情,并且正在商议对策。 深渊下的撞击愈发猛烈,封印光幕上的裂痕逐渐如同蛛网般蔓延。 每一次猛烈撞击都牵扯着沐清漪即将枯竭的圣境本源,体内的经脉已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她的目光,却穿透层层灰黑雾气,穿透圣渊之上的重重禁制,飘向遥远的南域。 那里有她此生最温暖的记忆。 方文澈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那个英武俊朗的南域将军,总会在她蹙眉时笨拙地讲着军中趣闻………会在寒风里将温暖、带着体温的狐裘悄悄披在她肩头。 “文澈……”沐清漪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好似有模糊的泪水冲破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玉石蒲团上,瞬间蒸腾成细微的水汽。 还有他们的孩子,方云逸。 那个她离开时才刚刚出世的婴孩,软乎乎地蜷缩在她怀中,呼吸温热而均匀。 她甚至没能好好抱一抱他,没能看着他蹒跚学步,没能听他喊一声“娘亲”。 这些年,支撑她熬过无尽孤寂与深渊侵蚀的,便是对这个孩子的念想。 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他的模样,想象着他是否已经平安长大,是否会像他父亲一样英武,是否……会有一个人告诉他、他还有一个被困在深渊之下的母亲。 星萤她们传来的零星讯息,那些关于南域、关于十六岁少年、关于一剑斩十尊的传说,如同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的云逸,是她与文澈血脉的延续,是她如今在这深渊底下唯一的光。 “云逸……我的孩子……” 她想见一见他,想摸摸他的脸颊,想告诉他这些年母亲的牵挂,想护他一世平安。 这份渴望如燎原之火,在她枯竭的心田中疯狂燃烧,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冲破开本源耗尽的桎梏。 眉心处圣印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黯淡,而是如烈日般夺目。 濒于枯竭的圣境本源在血脉的共鸣与念想的支撑下,竟奇迹般地逆流涌动,顺着经脉奔腾不息,每一次流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却也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 “以吾圣血为引,以吾残躯为锁,天地大道共鸣,封印归位!”沐清漪口中低喝,声音虽微弱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圣威。 她周身的圣洁光辉暴涨,不再是柔和的微光,而是如同实质的金色洪流,与九根镇渊神柱产生剧烈共鸣。 神柱上的暗金色神纹瞬间被激活,流淌出上古神力,与她的圣力交织在一起,化作无数道金色符文,犹如补天的彩石,疯狂地填补着封印光幕上的裂痕。 混沌雾气中的阴影发出不甘的嘶吼,触手般的诡异肢体疯狂抽打光幕,却被金色符文瞬间净化,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 那些猩红的巨眼、在顷刻间似乎已满是惊骇与愤怒,却是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封印光幕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重新变得坚固,灰黑色的混沌雾气被强行压制回深渊底部,那股令人心悸的异界威压也逐渐消散。 沐清漪缓缓闭上双眼,在嘴角溢血的同时、勾起一抹欣慰、也带着一丝无奈笑容。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透支本源换来的稳固撑不了太久,但至少,她为云逸、为文澈、为这方天地,争取到一些时间。 如今她心中的念头,就是稳固深渊下的封印,期盼能有与孩子重逢的那一天。 同一时间,在圣渊之上,影尊正带着黑袍长老墨云伤、血手长老鬼千魂、暗影长老夜无殇、雷火长老炎煌以及三位护法,朝着深渊入口疾驰而去。 一行人踏着虚空,周身气息沉凝,速度快如闪电。影尊身着纯黑锦袍,阴鸷的目光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大人,那沐清漪镇守封印近十八年,本源或许是早已濒临枯竭,如今又遭遇封印松动,想必已是强弩之末。” 雷火长老炎煌瓮声瓮气地开口,周身雷电与火焰规则隐隐躁动,“此次我等出手,必然能一举拿下她!” 影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炎煌说得不错。沐清漪当年逆势突破圣境,本就不合常理,想来是动用某种禁忌之术,后遗症必然极大。” 第486章:准备动手 “这十八年日夜以自身加固封印,对抗深渊侵蚀,她的圣境本源早已消耗殆尽,如今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一位本源已然枯竭的圣境,即便曾经再强,如今也绝非我等对手。” 黑袍长老墨云伤阴恻恻地补充道,枯槁的手指捻动着一枚黑色毒丹。 “属下已备好蚀圣散,只需沾染一丝,便能让她本就枯竭的本源彻底溃散,届时还不得是任我们宰割。” 血手长老鬼千魂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双手上的血色纹路隐隐发光。 “大人,那聚圣祭坛真能抽出她的血脉与本源,炼制出圣元丹?我等虽在教中古籍见过记载,却从未有人真正尝试过。”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影尊身上。关于聚圣祭坛的记载,只存在于圣教最隐秘的古籍之中,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只说它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祭坛,能抽取出异界圣境强者的血脉与本源,炼制出突破境界的圣丹,却是从未提及具体要如何操作,也未说明成功的概率。 影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贪婪取代。“古籍记载虽简略,但绝不会有假。” “老教主在记载中、曾留下只言片语,称聚圣祭坛乃圣教最大的隐秘,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如今封印松动,正是天赐良机。即便只有一成把握,也值得一试!” “一旦成功炼制出圣元丹,本尊便能突破至武圣境,到时候,整个圣教,乃至整个中域,都将由本尊掌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沐清漪的圣血与本源,或许是此界仅存的成圣契机,若是错过这次,我们至死都将困在准武圣!” “大人英明!” 噬心护法莫邪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属下已经派人探查过聚圣祭坛的位置,就在圣渊底部,封印光幕的另一侧。” “只要拿下沐清漪,便可开启祭坛。” 影尊微微颔首,目光变得愈发阴鸷。 “在开启祭坛之前,本尊还需要去亲自见一见这位十八年前的圣女。” “这些年未见,本尊要亲眼确认,她是否真的本源枯竭,是否还能对我等造成威胁。” 他的话音顿了顿,补充道,“毕竟是圣境强者,即便油尽灯枯,也可能留有后手。” “我等还必须确保能一击必杀,万不能给她有任何反扑的机会。” 众人纷纷应诺,心中皆是清楚,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圣境的威慑力,即便在传说中,也足以让他们心生忌惮。 片刻后,一行人便抵达至圣渊入口。那片由镇魂玉构筑起来的宫殿群近在眼前,往日里,这里总有圣女一系的人值守巡逻,可此刻却是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影尊眉头微微一蹙,眼中有一丝疑惑。 “大人,圣女一系的人呢?” 锁魂护法冷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低声开口询问,“按常理,深渊封印松动,她们理应在此加强戒备才对。” 墨云伤四下扫视一圈,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许是深渊异动太过剧烈,沐清漪将她们派去其他地方采集镇魂材料……” “毕竟,她们这一脉向来以守护封印为己任,想来也没胆子违抗沐清漪的命令。” 影尊沉吟片刻,觉得墨云伤说的不错。 “她们这些人向来迂腐、不堪造就,只知一味的死守教训,沐清漪的命令对她们而言便是天条。” “如今封印松动,必然需要大量镇魂材料加固,她们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他心中疑虑瞬间消散,冷声道,“不必管她们,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罢了。我们直接进入圣渊底部,会一会这位前圣女。” 说完,他率先朝着深渊下方掠去,身后的长老与护法紧随其后。 圣渊底部,九根镇渊神柱巍然矗立,封印光幕散发着已然稳固的金色光芒。 混沌雾气被压制在光幕之下,只有零星的嘶嚎声、还隐约能传递出来。 玉石亭中,沐清漪盘膝而坐,气息看着十分微弱,绝美的脸庞上苍白如纸,眉心处的圣印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金光。 影尊一行人落在平台上,脚步声打破这里的死寂。沐清漪缓缓睁开双眼,秋水般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平静,如同看待死物一般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影尊,倒是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影尊站在距离她三丈开外的地方,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她,仔细探查着她的气息。 果然,如他所料,她的圣境本源枯竭得几乎感受不到,周身的圣力也微弱至极,只有眉心那一点圣印还残留着些许圣威。 他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带着阴鸷的笑容。“沐清漪,近十八年未见,你倒是苍老不少。镇守在这深渊下,滋味不好受吧?” “总比某些人,靠着阴谋诡计上位,背叛圣教使命,强得多。” 沐清漪冷冷回应,目光扫过影尊身后的众人,“看来,圣教的传承,在你们手中,早已变得腐朽不堪。” “传承?使命?”影尊嗤笑一声。 “那些都是过时的东西。” “这世上,唯有实力与权力才是永恒。” “你守着这破封印,耗尽本源,最终得到什么?不过是孤芳自赏,无人问津罢了。” 影尊向前踏出一步,眼中的贪婪已然毫不掩饰。“但你也并非是毫无价值……” “你的圣血,你的本源,乃是炼制圣元丹的绝佳材料。只要抽取你的血脉与本源,本尊便能突破武圣境………” “到时候,本尊会取代你,成为新的封印守护者——不,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圣元丹?” 沐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你们是为了聚圣祭坛而来。古籍中记载的禁忌之物,没想到,你们真的敢打它的主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血手长老鬼千魂上前一步,双手紧握,血色纹路暴涨。 “你已是将死之人,能为我等突破武圣做出贡献,也算是你的荣幸。” 第487章:影尊逃离 沐清漪看着眼前这群利欲熏心的人,心中这些年积压的怒火逐渐开始爆发。 影尊一系的人员,这些年、在圣教中的所作所为,她并非是一无所知。 封锁外界消息,打压她们的这一系,勾结古族,妄图开启深渊封印…… 桩桩件件,都让她忍无可忍。 如今,他们竟然想要抽取自己的血脉与本源炼药,连最后一丝底线都已突破。 “荣幸?”沐清漪口中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出来,笑声带着刺骨的寒意。 “影尊,你们难道是真以为,本源枯竭的圣境,就可以任由你们宰割吗?” 影尊听后,心中微微一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探查之下,沐清漪的本源确确实实已经枯竭,气息也微弱到极点,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动手!” “莫邪,冷轩,风无痕,你们三人联手封锁虚空,墨云伤,用蚀圣散废她的圣力!” “鬼千魂,炎煌,你们随我一起出手,先将她彻底镇压、在带去开启祭坛。” “还有这个!”影尊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奇异的宝物——那是一面黑色的古镜。 镜面布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隔绝一切气息的波动,“此乃封天镜,可屏蔽一切战斗波动,即便她要在临死前爆发出圣威,也绝不会被外界察觉!” 话音落下,三位护法立刻出手,周身气息暴涨,半步武圣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空间屏障,将整个平台封锁。 黑袍长老墨云伤抬手一挥,一枚黑色的粉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沐清漪射去,正是那足以溃散圣力的蚀圣散。 血手长老与雷火长老也同时发难,一左一右朝着沐清漪扑去,掌力与火焰雷电交织,带着致命的杀机。 影尊则是手持封天镜,周身阴影之力暴涨,无限接近武圣境的威压弥漫开来,他要亲自确认沐清漪的状态,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就在蚀圣散即将触及沐清漪的瞬间,异变陡生! 沐清漪眼中的平静瞬间便被滔天怒火取代,眉心的圣印爆发出金光,周身圣洁光辉不再是微弱流光,而是如同奔腾的江海,瞬间席卷整个平台。 那股属于圣境的威压,不再是之前的强弩之末,而是如同万丈高山,轰然压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圣境……这是真正的圣境威压!” 墨云伤当即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她…她的本源……并没有完全枯竭?” “不,她的本源确实枯竭,但她的圣境意志还在!”影尊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圣境,超脱凡俗的存在,即便本源耗尽,圣境意志也绝非我们所能抗衡!” 他想要收回封天镜,也想要开口阻止众人出手,却已经来不及。 就见沐清漪缓缓抬手,看似缓慢,却带着超越时间与虚空的规则力量。 手掌轻轻一握,那道射来的蚀圣散瞬间在金光中化为飞灰。紧接着,她对着扑来的血手长老与雷火长老轻轻一挥。 “噗!噗!” 两道清脆的响声同时响起,鬼千魂与炎煌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入体内,周身的真气与本源瞬间被碾碎。 他们身体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镇渊神柱上,骨骼尽碎,鲜血狂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气息瞬间断绝。 半步武圣后期的强者,在圣境大能的意志面前,竟会是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 “快退!” 影尊厉声嘶吼,转身便要逃离。 他知道,今天他们冲动了,沐清漪的圣境意志远超他的想象,若是继续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沐清漪岂会给他们机会? “背叛圣教,勾结外敌,妄图抽取圣血炼药,今日,你们都给我留下!” 她的声音带着圣威,如同天籁,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机。 沐清漪抬手一指,三道金色的圣力光束瞬间射出,命中试图封锁空间的三位护法。 莫邪、冷轩、风无痕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圣力光束中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黑袍长老墨云伤与暗影长老夜无殇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朝着深渊入口狂奔。 墨云伤试图施展毒术阻拦,却发现他的毒力在圣境光辉下根本无法生效。夜无殇想要隐匿身形,却被圣力笼罩,无所遁形。 沐清漪眼神一冷,指尖金光闪烁,两道圣力刃瞬间成型,如同斩断一切的利刃,朝着两人斩去。 “不——!”墨云伤与夜无殇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圣力刃劈成两半,鲜血与内脏洒落一地,死状凄惨。 转瞬间,影尊带来的六位半步武圣,尽数陨落,只剩下他一人。 影尊心中只剩下恐惧,他全力催动阴影之力,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将封天镜挡在身后,试图阻挡沐清漪的攻击。 他是无限接近武圣境的强者,只要能逃出圣渊,便有一线生机。 “影尊,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沐清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 她缓缓抬手,金色的圣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影尊抓去。 圣力手掌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阴影之力如同冰雪般消融。 影尊脸色惨白,猛地将封天镜掷出,同时燃烧自身本源,换取更快的速度。 “轰!” 封天镜与圣力手掌轰然相撞,古镜瞬间布满裂痕,发出一声悲鸣,化为碎片散落。 影尊也借着这短暂的阻挡,身形猛地加速,如同是一道黑色的闪电,顷刻间冲出圣渊底部,朝着上方疾驰而去。 沐清漪看着他逃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她圣境意志虽强,但本源确实已枯竭,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她最后的力量。 她想要追击,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大口金色的鲜血喷出,沐清漪的身形晃了晃,险些从蒲团上跌落。她勉强稳住身形,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周身的圣力光辉也迅速黯淡下去。 第488章:雕像 “影尊……” 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刚才与影尊交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影尊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武圣境,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突破。 而这最后一步,恰恰需要成圣的本源。 此界天地本源枯竭,早已没有了自然成圣的可能。影尊想要炼制圣元丹,恐怕不仅仅是为突破武圣,更是为获取成圣的本源。 她体内的圣血与本源,也正是此界仅存的、蕴含成圣契机的宝物。 “当然……若是影尊能击杀掉苍玄宗的那位武圣,也可以获得圣血与本源。” “只是他敢吗?”全盛的武圣,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打主意。 现在想来,影尊在自己突破武圣之时就已经在打主意。十八年前联合教主、太上长老他们、将自己求救于此,怕就是为得到自己的本源与血脉、来炼制圣丹突破。 “若让影尊得到成圣本源,恐怕真的能突破武圣……”沐清漪心中暗道,同时也带着一丝忧虑涌上心头。 影尊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 一旦他突破武圣,必然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圣渊封印,乃至整个天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后,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恢复本源,同时通知星萤她们,加强戒备。 而在此刻,圣渊之外,影尊狼狈地逃出来,嘴角不断溢出黑血,气息萎靡到极点。 他回头望一眼圣渊方向的入口,眼中已满是恐惧与不甘。 “沐清漪……你这个贱人!” 他咬牙切齿,心中怨恨。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等我找到成圣本源,突破武圣,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抽取你的血脉本源,炼制最强的圣元丹!” 说完,他便是身形一闪,消失在圣教总坛的阴影之中。影尊的身形如一道溃散的墨迹,在圣教重重殿宇的暗影间连续闪烁。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暗影殿,而是朝着圣教总坛最边缘、一片被列为禁地的荒芜后山掠去。 那里有一片名为“寂灭崖”险峻之地,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瘴气之中,连圣教的巡逻弟子都鲜少踏足。 传闻上古时期曾有此界的大能叛逆在此伏诛,其怨念不散,形成天然迷障,能腐蚀真元、迷失神魂。 千年前,影尊还只是圣教中的一名普通外门长老时,因一次追杀叛徒的任务误入此地,却意外发现隐藏在此处的秘密。 此刻,影尊轻车熟路地避开几处看似天然、实则暗合阵法轨迹的怪石,身形没入一片浓郁的灰色雾瘴。 雾瘴之内,视觉与灵觉皆被削弱,但他指尖掐动一个古怪的法诀,周身阴影之力微微波动,与雾瘴产生某种共鸣,眼前便出现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隐秘小径。 小径蜿蜒向下,深入山腹。 沿途石壁上布满着深绿色的苔藓与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斑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淡淡的腥甜气息。 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逐渐开朗,小径尽头,是一面浑然天成的黑色岩壁。 影尊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向岩壁。 内心挣扎一番后、伸出左手,指甲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暗红色的血液渗出。他貌似并非人族,血液颜色比常人的更深。 他以血为墨,在岩壁上快速勾勒出一个繁复扭曲的符号。符号完成的瞬间,血液犹如被岩壁所吸收,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岩壁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透漏出幽幽的、非金非玉的冷光。 影尊闪身而入,身后的岩壁、也在瞬间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密室之内,别有洞天。 这里并非想象中逼仄的石室,而是一座颇为广阔的地下洞府。 洞顶高逾数十丈,上面镶嵌着一颗颗自行发光的奇异矿石,幽蓝、惨绿、暗紫交织的冷光,将整个空间内映照得光怪陆离。 洞府地面铺着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划着与岩壁上同源的扭曲符文。 这些符文宛如拥有生命,在冷光下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波动。 洞府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以某种暗红色的晶体筑成,晶体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转。 祭坛之上,矗立一尊高达十丈的雕像。 这雕像形态,绝非此界任何已知种族。 它看上去有着类人的躯干,却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甲壳般的骨质外骨骼,外骨骼上布满尖锐的倒刺与扭曲的天然纹路。 脖颈之上,并非头颅,而是三根蜿蜒向上、顶端各生有一只独眼的粗壮触须。 触须下的“肩部”位置,对称生长着四对节肢状的手臂,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各种狰狞的利器——骨刃、钩爪、吸盘、乃至类似口器般的结构。 雕像的下半身更显诡异,并非双腿,而是一团盘根错节、犹如蟒蛇纠缠在一起的粗大触手基座,深深扎根在祭坛之中。 整尊雕像通体呈暗沉的黑灰色,材质非石非玉,触感冰冷滑腻,仿佛某种生物的甲壳化石。即便只是静静矗立,也散发着一股蛮荒、混乱、足以令灵魂颤栗的邪异气息。 雕像的三只独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但那空洞之中,却好似蕴含着能吞噬掉一切光芒的深邃黑暗。 洞府四周石壁上,开凿出一些石龛与平台,上面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器物碎片,风格古老得难以辨认,绝非此界近万年的造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深海淤泥与陈旧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处密室,或者说上古遗留的洞府,影尊在千年前发现时,曾有三名同行的圣教弟子。那三人,早已在发现秘密的当夜,被他以阴影秘法悄无声息地灭口。 就连魂魄都被他献祭给这尊雕像,尸骨则埋在洞府角落,如今早已化为尘埃。 此地,便成为他独享的隐秘,是他力量与野心的源头,也是他如今最深重的枷锁。 第489章:尊上 影尊拖着伤体,踉跄着走到祭坛前。 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那尊诡异雕像深深叩首。 他并非是出于尊敬,而是出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不得不为之的契约束缚。 抬起仍在渗血的右手,以指尖蘸血,在身前的地面上画出另一个更加复杂、蕴含着灵魂波动的契约符文。 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纯本源的精血,洒在符文之上。 鲜血与符文接触的瞬间便被点燃,升起一缕缕暗红色的烟雾,朝着雕像飘去。 “尊主……属下……失败了。”影尊的声音嘶哑,带着一抹恐惧与不甘。 “沐清漪那贱人,圣境本源虽枯,但圣境意志犹存,属下不是对手,带去的人……尽数陨落。” 他说话间,体内的阴影本源,也顺着某种无形联系,丝丝缕缕地飘向雕像。 这是契约中的一部分——定期献祭本源与魂力,换取力量与时间。 随着鲜血、符文之力与本源的献祭,那尊沉寂的雕像,三只空洞的独眼,骤然亮起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 光芒并不明亮,却在顷刻间、让整个洞府的诡异气息陡然浓烈数倍。 一股冰冷、晦涩、混乱意味的意志,缓缓逐渐降临,直接作用在影尊的灵魂深处。 那并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意志灌输,带着某种古老语言的回响与无尽蛊惑。 “废物……连一个本源枯竭、被界壁侵蚀十八年的残圣都拿不下……枉费吾赐予你的力量……” 影尊浑身一颤,额头紧紧抵着地面。“尊主息怒!是属下无能!但……但那沐清漪毕竟是圣境,即便油尽灯枯,最后一搏也……” “借口!”冰冷的意志打断影尊话语。 “千年了……” “吾助你从区区武尊,一步步走到准圣巅峰……你答应吾的事情……却是一拖再拖……” 影尊心中暗恨,面上却愈发恭敬。 “尊主明鉴!” “并非是属下想要拖延,实在是圣渊封印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圣教内部派系林立,更有那不知生死的老教主隐于幕后……属下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坏尊主大事!” 影尊这话半真半假。千年前,他于此地发现雕像,与之签订契约。 雕像传授他远超圣教传承的阴影与吞噬秘法,助他修为突飞猛进,代价便是要他设法破坏圣渊封印,尤其是摧毁、或者封印深处那座由上古众圣合力建造的“净世祭坛”。 雕像自称来自“彼岸”,是更高层次世界的使者,承诺封印破除、彼岸降临后,将赐予他真正的永生与至高权柄。 然而,影尊岂是甘心受人摆布之辈?他利用雕像的力量壮大自身,在圣教内部攫取权力,却对破坏封印一事推三阻四。 一来,他深知封印破碎、异界入侵的后果难料,未必真如雕像所言那般美好。 二来,他最大野心是自身突破武圣,乃至更高境界,届时或许就有能力摆脱雕像的控制,甚至反过来将其吞噬! 可突破武圣,在此界天地本源枯竭的当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雕像貌似也对事无可奈何,它虽力量诡异,但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无法直接给予“成圣本源”这种触及此界规则的东西。 转机出现在三十年前。圣女沐清漪,竟在天地本源匮乏的时代,逆势突破圣境! 虽然其突破原因成谜,且很快因“触犯教规”被罚镇守圣渊,但这无疑证明,此界还存在“成圣”的可能! 而沐清漪体内的圣血与本源,便是最直观的“成圣契机”。从那时起,影尊的目标便与雕像的命令产生微妙的交集—— 他想夺取沐清漪体内的圣血本源突破武圣,而雕像则希望他尽快动手,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沐清漪这个最大的封印守护者消失,破坏封印的难度就会大减。 密室内陷入到短暂的沉寂,唯有祭坛上暗红色晶体内部液体流转的粘稠声响,以及影尊因伤痛和恐惧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那三只暗紫色独眼光芒微微流转,冰冷、混乱的意志再次直接灌入影尊的灵魂深处。 这一次,那古老的回响中带着明显的不满的情绪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焦躁? “借口……皆是借口……” “吾能感应到……” “封印的力量在短暂稳固后……正在缓慢恢复……是那个女人的圣血本源在回光返照……她似乎……是有了新的支撑……” 影尊相继心头一凛,难道沐清漪还隐藏实力?不,不可能,那种本源枯竭的感觉做不得假,除非…… 他猛地想到什么,但是又觉得太过于荒谬,却又隐隐让他感到不安。 雕像的意志继续传来,语气中警告的意味浓烈得如同实质的寒冰。 “蝼蚁……你莫要以为……千年相处……吾便不会舍弃你这枚棋子……” 伴随着这警告,雕像周身那股蛮荒、混乱、邪异的气息骤然升腾! 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无形潮水,疯狂冲击着影尊的灵魂与肉身。 这股气息冰冷刺骨,能冻结灵魂,又带着腐蚀万物的混乱真意,让影尊本就受创的经脉和本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诡异的是,这股足以让准圣巅峰都颤栗的气息,在触及密室四周的石壁时,却如同撞上一层无形的、柔韧至极的屏障。 微微荡漾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后,便悄然消融、湮灭,未能泄露出去分毫。 这密室,或者说这尊雕像本身,似乎就自带着某种强大的封锁与隔绝规则。 “记住你的契约……你的灵魂烙印……掌握在吾手中……” “若是再拖延……或是心怀异志……吾不倒是不介意……亲自品尝你这具蕴养了千年的容器……” 影尊浑身冰冷,他知道雕像所言非虚。 那灵魂烙印是在千年前签订契约时留下的,如同悬在他头顶上的利剑。 他艰难抬起头,嘶声道,“尊主息怒!” “属下绝无二心。” 第490章:阴毒手段 “只是那沐清漪如今有防备,圣境意志爆发,硬拼恐难成功,反而可能惊动圣教的其他人,甚至……那位可能还活着的老教主。” 提到“老教主”,雕像的气息似乎波动一下,那三只独眼的光芒也明暗不定。 “哼……万年前的那个蝼蚁……” 雕像的意志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是不屑,又似乎是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非是吾忌惮之人……” “吾真正所忌惮的……是当年那个老不死的……留下来的后手!” 影尊敏锐地捕捉到一点。 老不死的? 不是老教主? 他脑海中回想圣教最古老的秘典,一个尘封几乎被遗忘的称谓浮现——老圣主! 那是此界、甚至比圣教有明确记载之前更古老的存在。 传说中是圣教真正的奠基者之一,参与上古封印之战,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只留下零星神话般的传说。 雕像意志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与愤恨交织的状态,断断续续的信息传入影尊脑海。 “上古……吾之本体跨界而来……势不可挡……正是那个老不死的……联合数位此界巅峰圣者……以崩碎大陆本源为代价……将吾本体重创、击溃……” “吾仅余一缕残魂……” “依托这座事先布置的归墟祭坛雕像苟延残喘……陷入无尽沉眠……” “这千年间……你唤醒吾数次……吾虽未再感知到那老不死的气息……” “但他必然留下针对吾的后手……那所谓的老教主闭关之处……或许便是其一……” “吾如今恢复之力,不足巅峰万一……无法直接出手……” “一旦吾之气息全力爆发……必会触动那些后手……届时……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 “唯有回到彼岸……回归吾之本源海……吾才能重塑躯壳……再现世间!” 信息虽零碎,却让影尊心中震撼。 这雕像的来历果然恐怖,竟是上古时期入侵此界的异界强者残魂? 而圣教底蕴,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深,竟有能击溃此等存在的“老圣主”。 这也解释为什么雕像一直不敢亲自出手破坏封印,只能通过契约控制他这样的人。 恐惧之余,影尊心思再次活络起来。雕像的虚弱和顾忌,或许也正是他的机会? 但眼下,必须先完成雕像的“任务”,也是达成自己野心的关键——除掉沐清漪! 他收敛起心神,“尊主,属下明白其中利害。硬拼不成,或可智取,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雕像的意志带着讥讽。 “汝等蝼蚁的时间观念……吾等不起!封印正在恢复……必须尽快。” 它顿了一下,独眼光芒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随即,那股蛊惑的意味再次加强。 “影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如何万无一失地对付一位……即便油尽灯枯也意志惊人的圣境么?” 影尊精神一振,“请尊主指点!” “圣境意志……根植于灵魂与本源……寻常毒药、诅咒难以侵蚀……” “但……万物相生相克……在此界……有一种生于至阴至邪之地的噬魂幽昙……” “其花蕊分泌出来的魂凋之露……无形无质……可专蚀圣魂根基……” “若辅以乱神香……扰乱其感知……再于她全力对抗深渊侵蚀、心神最耗之时……悄然使用……” 雕像将一种阴损歹毒的组合手段,以意志直接传递给影尊。 这方法并非强力攻击,而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悄然侵蚀,待到发现时,圣魂根基已损,意志再强也将如沙塔般崩塌。 影尊越听越是心惊,也越是狂喜。 此法若成,沐清漪将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最大的依仗——圣境意志,届时,她就是一个空有圣血、本源枯竭的待宰羔羊! “多谢尊主赐法!” 影尊叩首,眼中野心之火重新燃烧。 “属下这就去准备噬魂幽昙与乱神香,定在近期,寻得良机,为您除去这心腹大患。” “也好为你彻底打开深渊封印。” 雕像的独眼漠然地看着他,最后传递出一道意志。“记住……这是你最后机会……” “成功……你可取她圣血本源……突破武圣……失败……或生异心……你之魂……将成为祭坛下一缕蝼蚁亡魂……” 交易在无声中完成,双方各怀鬼胎。影尊想的是得到圣血本源,突破武圣,或许就能挣脱契约甚至反客为主。 雕像想的是尽快除掉守护者,为破坏封印扫清障碍,回归彼岸。 ………………… 一天后,在圣教总坛的外围,苍茫古山脉边缘。这里并非圣教核心区域,但已然属于圣教势力严密管控的范围。 与外界传言中圣教只是中域一大宗门不同,仅仅只是这外围地带,就已显露出其非同寻常的底蕴。 放眼望去,并非简单的山门岗哨。 连绵的山脊之上,每隔数十里,便隐约可见一座座古老的石质观星台或祭坛,其上符文隐隐,与天地元气以一种玄奥的韵律共鸣,形成一张笼罩天地的无形大网。 这并非单纯的护山大阵,更像是一种监测与调和天地元机的庞大仪轨。 山林间,时有身穿银白色轻甲、气息精悍的圣教巡逻队无声掠过。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最低也是武师后期境界,领队者甚至有武尊气息。 令人侧目的是,在一些元气浓郁的峡谷或山涧,能看到被圈禁起来的奇珍异兽,有些甚至散发着淡淡的远古血脉气息,显然是被圣教驯养或守护的灵物。 虚空之上偶尔有身披霞光、形似仙鹤的巨大灵禽载着武者巡弋而过,目光锐利,扫视下方。 整个外围区域,肃穆、森严,又带着一种古老宗门特有的、与自然天地交融的独特韵律,绝非寻常势力可比。 此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山风雾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偏僻的山坳乱石之后。正是方云逸! 他收敛全部气息,半步武圣的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果然不简单……”方云逸心中暗忖。 第491章:抵达圣教 这圣教外围布置,无论是监测控、巡逻力度,还是展现出的底蕴,都远超之前的万兽山,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势力都要严密和古老。看来想要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时,他强大的灵觉微微一动,捕捉到左前方约三里外,一片被浓密古藤覆盖的悬崖底部,传来几道极其隐晦、却又似乎刻意留下一丝熟悉波动的气息。 他身形一晃,紫霄剑域微微扰动身周空间,下一瞬,便已然出现在那悬崖底部。 古藤之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洞口被巧妙地以幻阵遮掩。 洞内,三名身着黑色紧身衣、面覆特制面具的龙卫单膝跪地,为首者正是影四。 而在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正是月璇。 她此刻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显然是已在此等候多时。 “陛下!”影四低声道。 “云逸公子!”月璇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目光死死地落在方云逸脸上,仿佛要透过他的面容,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方云逸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月璇。“月璇,久等了。” 月璇微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巡逻队约一炷香后便会经过这片区域。” “还请您随我来,云婆和其他几位嬷嬷已在听雨轩内等候。” 方云逸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月璇转身,示意方云逸跟上。 她并未走向那些明显的山路或小径,而是带着方云逸在悬崖底部的乱石和古木间穿梭,步伐看似杂乱,却暗合某种规律。 显然,她对圣教外围的巡逻规律和阵法薄弱点了如指掌。 他们走的是一条极为隐秘、甚至可能只有圣女一系成员才知道的安全小径。 方云逸默默跟随,灵觉全开,同时观察着月璇。她能在此潜伏接应,且对路线如此熟悉,看来圣女一系在圣教内部的处境虽艰难,但多年经营,也并非毫无根基。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避开至少三波巡逻队,绕过七处或明或暗的警戒阵法,来到圣教庞大建筑群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座看起来颇为陈旧、甚至有些衰败的小型宫殿,匾额上写着“听雨轩”三个字,字迹已有些模糊。 宫殿周围古树参天,藤蔓缠绕,显得格外幽静,与圣教核心区域那些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主殿形成鲜明对比,犹如是被遗忘在时光角落。 月璇带着方云逸从侧门悄然进入。 殿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朴素,桌椅都有些老旧,但打扫得十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 此刻,殿内已有数人在等候。 除方云逸曾通过情报知晓的云婆外,还有三位同样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难掩岁月风霜与忧虑的老妪。 她们衣着简朴,与月璇一样,身上都带着一种清冷圣洁气质,只是更加内敛深沉。 当方云逸踏入殿内的瞬间,四位老妪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云婆手持着一根乌木拐杖,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老眼在接触到方云逸面容的刹那,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言语。 另外三位老妪也是浑身剧震。 其中一位面容清瘦、气质温和的老妪喃喃道。“像……太像了……” “这眉眼,这鼻梁……与殿下年轻时有着六七分相似之处……” 另一位身形略显佝偻、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眍,则是目光盯着方云逸周身那无形中流露出的气息,低声道。 “不止是面貌……这气息……虽然阳刚霸烈,迥异于殿下的圣洁温润……” “但深处……那股血脉的共鸣……那股隐隐约约的……超然物外的气质……错不了!” 第三位老妪已是老泪纵横,用袖子不住擦拭,哽咽道,“十八年……老身终于等到这一天……殿下她……她日思夜想的孩子……真的来了……” 月璇也在一旁红了眼眶。 方云逸站在原地,承受着这些炽热而激动的目光。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血脉深处那隐隐的悸动,在看到这些老妪真挚无比的反应时,变得更加清晰。 她们口中的“殿下”,无疑就是那位十八年前被囚于深渊之下的圣女,很可能就是他的母亲——沐清漪。 然而,多年来的生死历练、如今的帝王心术,让他并未被情感完全冲昏头脑。警惕之心依然保留。 这一切虽合情合理,情感也看似无比真实,但在未亲眼见到那位圣女,未得到证实之前,在他自己内心完全确认之前,这些人的话语和身份,仍需保留一份审视。 他可以感应到她们的真挚,也基本相信月璇和龙卫的情报,但“基本相信”和“完全确信”之间,仍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必须由他方云逸自己,在深渊之下,在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面前跨过。 “诸位前辈……”方云逸拱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云逸此番前来,正是为求证身世,面见圣女殿下。有劳诸位费心接引。”他没有直接承认,但话语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云婆等人都是人老成精,如何听不出他言语中保留的那份谨慎? 但这反而让她们更加欣慰。在圣教这等龙潭虎穴,若来的是个轻易就热血上头、全然不设防的年轻人,那才真是令人担忧。 “好孩子……谨慎些好,谨慎些好啊……” 云婆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你能安全抵达这里,已是不易。接下来的路,更难。” 岚嬷嬷接口,声音低沉严肃,“孩子,影尊一系如今对圣渊附近监视极严,尤其是在前日影尊他们在殿下那里吃亏之后,更是加派人手,布下更多的阴毒阵法。” 即便我们,想要悄无声息地将一个陌生人送到深渊入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被其发现,不仅孩子你危矣,殿下和我们这一系,也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第492章:重重封锁 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月璇也面露难色,“确实,通往圣渊的正常路径和几处隐秘小径,都已被重点监控。” “影尊那帮人,像嗅到血腥的鬣狗。” 方云逸眉头微蹙。 这么看来………这确实是个大难题! 强闯? 就算他能以半步武圣修为杀进去,必然惊动整个圣教,届时面对的可能就不止是影尊一系,还有圣教其他的力量,甚至可能引发封印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 而就在方云逸踏入听雨轩,与云婆等人相见的同时。圣渊之下,玉石亭中! 前日强行催动圣境意志、击退影尊、稳固封印的沐清漪,正处于虚弱后的调息中。 沐清漪面色依旧带着苍白,气息也明显可以感受到微弱。 然而,就在某一瞬间—— 她那紧闭的双眸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源自血脉本源的悸动,如同是沉寂千万年的火山,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这悸动是如此清晰,又是如此强烈,如此的……亲近! 宛如是有一轮小小的、温暖的太阳,突然出现在她冰冷枯寂的世界边缘,光芒穿透深渊的灰雾,穿透封印的屏障,直接照进她的心田。 “啊……” 一声轻不可闻的、带着无尽痛楚与难以置信的呻吟,从沐清漪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充满疲惫与忧伤的秋水眸子,此刻迸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那光芒中,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言喻的激动,更有一种近乎惶恐的忐忑。 是他! 是她的孩子! 云逸!他来了!他真的来到圣教!就在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 体内血脉的呼唤不会错,灵魂的共鸣不会错!那种独特、糅合方文澈的英武与她自身的超然、却又更加霸道凌厉的气息,虽然有些距离且隐晦,但她无比确信! 近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愧疚,十八年只能在无尽孤寂与深渊低语中默默祈祷的煎熬,在这一刻,化作汹涌澎湃的洪流,几乎要将她残破的心神冲垮。 激动,因为朝思暮想的孩子近在咫尺。 忐忑,因为不知他如今是何模样? 是否怨恨自己这个抛下他的母亲? 是否吃了很多苦? 愧疚,如锋利刀子,切割着她的灵魂。 当年,她并非自愿离开。圣教太上长老亲至,以方家全族性命、以刚刚出世、尚在襁褓中的云逸安危相胁迫……她别无选择。 为保护爱人一家,为保护幼子,她只能忍受骨肉分离之痛,回到这囚笼之中。 这份愧疚,深埋心底十八年,此刻伴随着孩子的到来,已然彻底决堤。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颈间那枚温润的云纹玉佩,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云逸……” “我的逸儿……你终于……来了……” “娘亲……对不起你……” “让你受苦了……” “你……可还愿认我?” 低语声融入深渊永恒寒风与嘶嚎中,带着无尽的酸楚与期盼。 沐清漪的目光,仿佛是穿透厚重的山岩与禁制,望向听雨轩的方向。她眼中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因透支而濒临彻底枯竭的圣血本源,在这股强烈的血脉共鸣与情绪激荡之下,竟然微微泛起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活力,仿佛干涸的河床,渗出一缕清泉。 孩子的到来,不仅是情感的寄托,似乎也成为支撑她这具残破圣躯的一股力量。 然而,激动与忐忑之余,沐清漪的圣境灵觉也立刻意识到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云逸他是如何进来的?月璇她们接应是否顺利?影尊一系是否察觉? 最重要的是——他该如何安全地来到这被重重封锁的深渊之下,与自己相见? 这看似短短的相聚之路,似乎已然是布置下致命的荆棘与陷阱。 听雨轩内,烛火在透明的琉璃罩中静静燃烧,将几道凝重的身影投映在斑驳的墙壁上。云婆手中的乌木拐杖轻轻点地,每一下都仿佛叩击在众人心头。 “老身方才接到消息——”云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焦虑。 “影尊从深渊铩羽而归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昨日深夜,派出他心腹,将通往圣渊的七条明路、十三条暗径,全部封锁。” 岚嬷嬷接口,清瘦的面容笼着寒霜,“不止是封锁。每条路径上,都已经被布置下暗影缚魂阵。” “此阵与布阵者心神相连,一旦有未经许可的气息触动,影尊那边立刻就会知晓。” “而且——”她语气顿了顿,浑浊的眼中好似闪过一丝忌惮。“他们还在深渊入口周围三里之内,撒下追魂香。” 月璇的俏脸一白,“追魂香?” “是那种无色无味、专克隐匿身法、一旦沾染便三日不散、且唯有施术者可追踪的上古秘香?” “正是。” 云婆缓缓点头,“影尊此番,是铁了心要将殿下彻底困死在那深渊之地,不许任何人靠近。更是在提防……有人与殿下接触。”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方云逸身上。 这位少年帝王静立窗前,月白色的儒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隽。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那双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接话。 听雨轩的殿内陷入到短暂的寂静。 一名龙卫却是悄然地从暗处现身,双手抱拳,青铜面具下传出影四压低的嗓音。 “陛下,属下探查过。东南侧那条曾用作紧急撤离的灵渠暗道,出入口也被封死。渠中投放了噬元鱼,沾水即被察觉。” “东北侧的山崖密道,崖壁被刻下感应符文。符文泛着幽光,至今未熄。” 方云逸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好似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无路可抵深渊?” 这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 云婆长叹一声,脊背愈发佝偻,“是老身无用。殿下被困十八年,我等苟活至今,竟连一条送人进去见她的路都护不住……” 第493章:老教主之谜 云婆苍老声音带着哽咽,旁边三位嬷嬷亦是黯然垂首,月璇咬紧下唇,眼眶泛红。 方云逸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年人未褪的清隽,但那双眼眸里沉淀的东西,已远非“少年”二字可涵盖。他看向云婆,语气很轻,却好似带着无形的重量。 “不是你们无用。” 他的话音顿了顿。 “是对方太过于疯狂。” 殿内无人接话。 方云逸缓缓走回窗边那张旧木椅前,却没有落座。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却无一物的掌心。 掌纹清晰,骨骼匀亭。这是一双握剑的手,也是一双斩开过无数死局的手。 他当然还有底牌。 剑塔。 只要心念一动,便可隐匿身形气息,穿过那些暗影缚魂阵、追魂香、感应符文、噬元鱼,如入无人之境,直抵深渊之底。 甚至可以在剑塔空间中开辟出通道,将被封锁的路径都绕开——圣教禁制再强,能强过能吞噬规则、穿梭虚空的剑塔神物? 但—— 方云逸缓缓收拢五指。 他不想。 不是不能,是不愿。 剑塔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与灵魂融为一体的存在。 这秘密,至今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分。 即便是祖母、以及一号两人,也只知道他有诸多底牌,却不知这底牌的真正面貌。 方云逸不介意在生死关头动用剑塔。万兽山一战,葬神岭突围,剑塔吞噬本源、庇护神魂,早已与他性命交修。 但这里是圣教。 是他可能身世所系之地,是那位被困深渊十八年、或许是生母的女子所在之地。 方云逸不想在第一次踏入圣教、第一次见她时,是以“潜行”“隐匿”“偷入”的方式。 那是对她不敬,也是对他自己的不敬。 更重要的是—— 方云逸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内众人,“那位老教主……如今何在?”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云婆等人俱是神色一凛。 月璇怔了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公子,您是说……” 云婆看着方云逸,拄着拐杖缓缓起身。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透过老旧窗棂的缝隙,望向远方若隐若现、永远笼罩在薄雾中的圣教主殿群。 良久,她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 “老教主……道号天运子。” “那是距今教中记载、万年前的旧事。” “万年前。” 方云逸低低重复,眼底掠过一抹幽深。 万年。即便是武圣巅峰,正常寿元也不过五千至七千载。 能活过万年的,已非单纯武道境界可以解释——那要么是身怀延寿神物,要么是修习特殊功法,要么……是他已踏出那一步。 云婆的声音继续着,带着某种沧桑。 “天运子老教主,是圣教中有史以来记载过的最强掌教,没有之一。” “他执掌圣教时,圣教的威势比如今强盛何止十倍?中域所有宗门,包括彼时尚未分裂的万剑山、苍玄宗,皆对圣教俯首称臣。” “而这一切,皆因老教主本人——乃是圣境巅峰的强者。” 岚嬷嬷突然接口,声音低哑,“圣境巅峰啊……如今的天下,连武圣都已是传说,半步武圣便足以称霸一方。” “可万年前的圣教,却拥有着一位圣境巅峰的大能盖世强者。” “传说老教主曾与上古异界强者的残魂一战,以一己之力,将其击退至深渊边缘。”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深渊封印也是因此受损,老教主以本源修复封印,自身亦重伤垂危。” “此后,他便闭关禁地——天机洞。” “万年。” 方云逸眸光微凝。 万年都没有踏出闭关之地。 这本身,或许就已是一种答案。 “那么………”他开口,声音很轻,“可有人确认过他的生死?” 殿内再度陷入短暂沉默。 月璇咬着唇,“圣教历代教主继位时,都会前往天机洞外行叩拜大礼,宣读继位诏书。但……那也只是仪式。闭关的洞门从未开启过,也从未有任何回应。” “最近的一次叩拜,是当代教主萧玄宸继位时,约在千年前。” 千年前。 又是一段漫长的、杳无音讯的岁月。 “在这万年来、圣教遭遇过几次劫难,都有去老教主的闭关之地求救,却同样是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云婆缓缓地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与方云逸对视,仿佛是看穿他心中所思。 “孩子,老身知道你想到什么。” “老教主若还活着,此界任何势力都不敢轻犯圣教。影尊再狂妄,也不敢在一位圣境巅峰的眼皮底下行此叛逆之事。” “但——” 她顿了顿,语气苍凉。 “正因为他太久太久没有出现,太久没有回应,所以,所有人默认……他已经不在。” “圣教这近万年来,明面上依然尊奉老教主为至高,但内里……早已各怀异心。” 方云逸沉默着,微微颔首。 他理解。 圣境巅峰,万年不出,生死成谜。 有人说他还活着,因为闭关之地禁制依旧运转,那里面应该还有生机。 有人说他已经坐化,因为万年太长,即便是武圣也扛不住岁月的侵蚀。 没有人敢去开启洞府确认,因为天机洞的禁制太强,闯入者,必死无疑。 也没有人愿意去确认。 万一,他真的还活着呢? 万一,他出来后对如今分崩离析、背离祖训的圣教感到失望、愤怒呢?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遗忘。 就是假装他还存在,维持那最后的体面与威慑,却不再期待他的归来。 方云逸垂下眼帘。 他赌不起。 不是赌不起老教主是否还活着——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他还活着。 他赌不起的,是那位深渊下的女子。 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在血脉深处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母亲。 影尊封锁所有路径。 但他还是要见她。 哪怕踏着那条布满荆棘与陷阱的路,堂堂正正地,走进深渊。 “我已决定………”方云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好似有着千钧之重。 第494章:诡异血液 “云婆,岚嬷嬷,月璇……诸位前辈。” 方云逸抬眼,目光沉静如千年古井。 “你们将通往深渊的各条路径——包括已被封锁的明路暗径,全部绘制成图………然后,由我自己来走。”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可!”云婆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迫。 “孩子,你可知那些封锁意味着什么?暗影缚魂阵一旦触动,影尊立刻就会知晓。” “追魂香一旦沾染上,便是如黑夜中的火把,三日不熄!还有那些巡守,影卫一系的武尊巅峰至少有三人常驻深渊入口,半步武圣虽未常驻,但只需片刻便能赶到。” “你是如今殿下心中的唯一念想,若你出事……殿下她……她……” 云婆说不下去,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无声滑落。 月璇更是急得眼眶通红,一把抓住方云逸的衣袖,“公子,您不能如此犯险!” “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再等等,或许能找到其他路径——” “月璇。”方云逸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低头,看着她攥紧的指节。 他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笃定。 “我能活着从万兽山杀出来,能从葬神岭连武圣都能重创的存在眼皮底下离开,能在四大半步武圣的围攻下反杀突围。” “不是因为运气。” 他顿了顿。 “是因为我并非普通人,我的实力……如今只要圣境不出手、那便无人可伤到我。” 月璇的手指倏然松开。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不,不是少年,已是世间中的一位帝王。 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是十六岁便已成名各域、剑斩武尊、如今半圣之境足以睥睨中域的大同之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庇护、被保护的婴孩。他是来见素未谋面母亲的! 是来认回血脉的。 是以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的姿态,走进那座囚禁他母亲十八年的囚笼。 月璇缓缓后退一步,喉头哽咽,一时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岚嬷嬷与另外两位嬷嬷相顾无言,眼中既有心痛,亦有欣慰,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复杂。 云婆静静看着方云逸。良久,她松开紧握拐杖的手,深深叹息一声。 “好。” “好孩子。”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 “月璇,取舆图来。” “老身……亲自为你标注。” ………… 与此同时。 在圣教总坛边缘,寂灭崖腹地,那座被遗忘千年的上古密室中。 影尊盘膝而坐。 密室内没有烛火,唯有祭坛上那尊诡异雕像的三只独眼散发着幽幽紫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幽冥。 他身前的地面上,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玉碗静静置放。 碗中盛着半碗粘稠如浆、色泽暗红近乎于黑的液体——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半个时辰前,他以灵魂烙印为契,从雕像触须顶端那只独眼中,一滴一滴接引下来的“馈赠”。 尊主的血。 影尊垂眸,看着碗中那诡异的液体。 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庞大、暴戾、混乱,与他修炼的阴影本源有着极高的同源性,却是更加古老,更加……非人。 若在往常,他会细细炼化,分而食之。 但今日不同。 沐清漪那一掌几乎震碎他半数经脉,圣境意志留下的创伤深入本源。若不尽快恢复,别说对付那贱人,便是应付圣教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都力不从心。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 那尊主的态度变了。 千年来,尊主虽时有催促,却从未如这次般盛怒,更从未说过“你莫要以为吾不会舍弃你这枚棋子”这种话。 它急了。 为什么? 影尊闭上眼。 是因为沐清漪还活着?还是因为这次的封印正在被修复?亦或是……它感知到什么别的威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突破武圣。 只有成为武圣,才有资格与这尊千年契约的古老存在抗衡。 只有成为武圣,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永远作为一枚棋子、一具容器。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影尊端起玉碗,仰头,将那半碗粘稠的黑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 没有温润,没有滋养。 只有撕裂。 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喉管刺入胸腔,再炸裂成千万道纤细、滚烫的丝线,沿着血脉的脉络疯狂蔓延,钻入四肢百骸,钻入每一寸经络、每一处窍穴。 “呃——!” 影尊猛地弓起身,十指死死扣入地面的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喉间溢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疼。 太疼了。 比千年前初次签订契约时更疼百倍。 那些滚烫的丝线在体内横冲直撞,不是温驯地融入,而是在吞噬—— 吞噬他原有的本源,吞噬他苦修千年的阴影之力,然后,将它们碾碎、重组、淬炼成另一种更加暴戾、更加霸道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那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沸腾——血管中奔涌的液体如同滚烫的岩浆,冲刷过的地方,皮肉隐隐泛起不正常的暗红,又渐渐沉淀成某种接近青铜的……质感? 影尊低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没有破损,但汗毛尽数脱落,毛孔收缩到几乎看不见。底下的青色血管原本若隐若现,此刻却彻底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坚硬。 他并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这力量,比他失去的阴影本源更强。 强得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密室中没有日晷,没有漏刻,唯有祭坛上的雕像独眼如亘古不灭的幽冥星辰,冷漠地俯视着这场蜕变。 不知过去多久—— 影尊的身躯终于停止颤抖。 他缓缓直起腰,睁开眼。 眼眸深处,原本深邃如渊的黑色,竟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光晕。那光晕一闪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第495章:搜查圣教 影尊低头,摊开双手,反复翻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与之前并无任何不同。 手背上的皮肤光洁如初,方才那股坚硬的、宛如金属般的质感完全消失,触手温润,与常人无异。 他又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颧骨,下颌,眉弓。 每一处轮廓都与千年来镜中所见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形或增生。 影尊放下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很好! 尊主的力量他收下,但是其付出的代价也必须一并铭记于心。 至于这具躯壳深处正在发生的、或许永不可逆的那些变化—— 只要外表看不出来,只要不影响他掌控圣教、夺取圣血、突破武圣,便已足够。 他站起身。体内本源已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暴戾,隐隐好似有跨越准圣那道门槛的征兆。 沐清漪,下次相见,本尊绝不会再给你任何出手的机会。 影尊抬脚,踏出密室。 密室外的寂灭崖底,瘴气依旧浓重,草木寂静。两名身着圣教卫服饰的黑衣武者正无声值守,见他出来,立刻单膝跪地。 “主上。” 影尊淡淡扫他们一眼。 “传夜枭、墨魇、鬼棘三人来暗影殿。” “是!” 两名圣教卫领命,快速离去。 影尊倒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望着圣渊的方向,眉头缓缓皱起。 等等—— 那日前往深渊,除沐清漪外,圣女一系竟空无一人?这未免是太反常了一些! 以他对沐清漪那群死忠老妪的了解,那些人对她的忠诚几乎到病态般的地步。 平日里,即便是没有事,也总有几人轮值驻守在深渊入口附近的镇魂玉宫,名为协助、实为守护。 但那日,从踏入圣渊入口到被沐清漪击退,他竟连一个圣女一系的人员都没看到。 月璇不在。 云婆不在。 凰玥、岚嬷嬷、那几个常年跟在沐清漪身边的老东西,统统不在。 起初,他以为是深渊异动,她们被派去采集镇魂材料。 但已命人查过——圣教库房中的记录显示,近期并无大规模镇魂材料申领,也无人以“采集”名义出教。 那么,她们去哪了? 影尊忽然间眯起眼。一个念头,如毒蛇般悄然钻出,盘踞在他心头。 万兽山一战,方云逸重伤突围,逃入葬神岭,其后神秘消失。 玄苍子与葬神岭那尊恐怖存在大战,导致葬神岭大部分区域彻底沦为禁地,至今无人能进。 各方势力都以为方云逸要么死于葬神岭深处,要么借着那场混乱远遁疗伤。 但如果——如果他没有死在葬神岭,也没有远遁,而是…… 影尊猛地转身,大步朝着暗影殿方向走去。步履生风,衣袍猎猎!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急促几分。 方云逸。 沐清漪当年在南域留下的孽种。 一个十八岁便能斩武尊、灭半圣、战准圣而不死的怪物。 若他还活着,若是他得知身世,若他与圣女一系的人员取得联系—— 不、不是“若”,影尊倏然驻足。 他站在暗影殿前幽深长廊中,两侧石壁上鲛烛火光摇曳,将他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他似乎想到什么,圣女那一系的人员为何最近会突然间集体消失? 因为她们在迎接一个人。 那个人或许就是重伤后的方云逸。 此子在葬神岭消失后,根本不是在疗伤——或者说,他不只是在疗伤。 他疗伤的同时,已经与圣女一系完成联络,甚至有可能……其人已经潜入圣教。 就在圣教内。 就在某处,或许距离暗影殿不远的地方,正在谋划如何进入圣渊、去见沐清漪。 影尊闭上眼,缓缓地深深吸一口气。 没有证据。 只有猜测。 只有——无数年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对危险的直觉。 他睁开眼,眼中那缕淡紫色的光晕一闪而过,比方才更加明显,却依然快得无从捕捉。 “来人。” 长廊暗处,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那是影尊麾下最得力的情报统领,暗影殿卫副指挥使——夜枭。 夜枭身形瘦削,面覆半张漆黑面具,露出半边脸孔苍白如纸,双眼却锐利如鹰隼。 他是武尊后期境界,不擅正面搏杀,却在追踪、隐匿、谍报上有堪称妖孽的天赋。 “主上。” 影尊没有看他,目光穿过长廊尽头,好似要穿透重重殿宇、禁制,看到那潜藏在某处的身影。 “传我令。” “其一,将所有通往圣渊的路径,原有封锁维持不变。” “另,在每一处路径的三重关卡后,加设第四重——暗影缚魂阵的反向感应阵。” 夜枭微怔,随即领悟,“主上英明!” “若有人破阵而入,阵破时的气息反向追踪,可锁定其潜入方位。” 影尊没有点头,继续道。 “其二,圣女一系所居的听雨轩区域,即刻起全面封锁。所有人等,不得进出。” “其三………”他的回应微微顿了顿。 “圣教各处,自今刻起,全面盘查。” “主上所指的全面盘查是……”影尊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夜枭低声询问。 影尊转过身,目光幽冷。 “凡圣教弟子、仆役、供奉,及所有可进出区域,全部重新核验身份。” “核对腰牌,验明功法气息,对照名册画像。若是有无腰牌者、腰牌不符者、气息有异者、名册无记载者——” 他一字一顿。 “先擒下,再审问。” “任何人不得例外。若有反抗……” 影尊的语气忽然间变得平淡起来,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格杀勿论。” 夜枭闻言瞳孔微缩,这命令的力度,几乎已经是……教中戒严。 但他没有立刻应声! 影尊察觉到他迟疑,眉心微蹙,“说。” 夜枭垂首,声音压得极低,“主上,属下斗胆。如此大规模的盘查与封锁,必定会惊动教主,以及……几位太上长老。” “若是没有教中正式议决,单凭圣教卫肆无忌惮的行事,恐怕——” “恐怕什么?”影尊语气冷淡。 第496章:独自前往 夜枭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恐怕会被有心人解读为主上僭越擅权。” “且……若那方云逸当真潜伏在教中,如此大张旗鼓,是否反而会打草惊蛇,逼他在圣女一系掩护下强行逃离?” 影尊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长廊寂静,只有鲛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片刻后,影尊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教主?”他轻轻笑出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夜枭后背倏然绷紧。 “本尊给他三分薄面,他是圣教教主。” “若本尊不给——” 影尊顿住脚步,侧过头,看向夜枭。 他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依然如昔,眉眼温和,甚至带着点诡异的淡淡笑意。 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他便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罢了。” 夜枭垂首,不敢接话。 影尊收回目光。 “至于五太上长老……”他沉吟片刻。 其中,掌刑罚的墨渊长老、掌戒律的烈空长老、掌外务的血云长老,皆是与他有密切相关之人。 这些人情往来千百年,早已结成同盟。 即便此番动作有些不合规,他们想来也不会为此与本尊翻脸。 唯有掌典籍的莫真子长老,闭关已逾三百年,不问世事。 说他是太上长老,实则与枯骨无异。 至于最后那位…… 掌传承的太上长老——清衍长老。 影尊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那位清衍长老,论辈分、目前在教地位极高,除老教主外、是圣教现存最古之人。 传闻她年轻时曾是老教主亲传弟子,修为深不可测,却早在数千年前便已隐退,独居后山忘机峰,从不参与教务。 他影尊不是没有尝试过拉拢。在这千年来,派人送礼、示好、拜谒,络绎不绝。 但是清衍长老的态度始终如一——礼物退回,拜谒不见,传讯不回。她也从不出峰,从不发声,从不干涉任何教务。 就好似圣教内的一切寻常事物都与之无关,唯有在千年前圣教遭遇巨变,隔着忘机峰出手过一次。 影尊收回思绪。 “无妨。” 他淡淡道。“清衍不会出手。” “其余人等,本尊自有计较。” 夜枭闻言,不再多言,俯首领命。 影尊看着他退下的背影,忽然又道。 “传话给墨魇与鬼棘——” 夜枭停步。 影尊的声音在长廊中幽幽回荡。 “盘查时,重点关照听雨轩附近几处可能藏人的殿宇。” “藏书阁、清心室、回廊侧殿。” “包括镇魂玉宫。” “每一个角落,都给我搜遍。” “是。” 随着夜枭的身影消失不见。 长廊重归寂静。 影尊独自立于原地,良久未动。烛火摇曳间,他再度缓缓闭上双眼。 方云逸,若你当真在此………本尊倒是要好好看看,你究竟能藏到几时。 ……………… 同一片夜空下。 听雨轩内,舆图已铺开。是一张宽约三尺、长达五尺的绢帛。 绢帛上以极细的墨线勾勒出圣教总坛至圣渊之间的山势、殿宇、路径,每一处转折、每一座岗哨、每一重禁制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如群星罗列。 云婆手持狼毫,在图上缓缓移动,声音苍老而沉稳。 “这是正阳道,圣教历代举行大典时供奉前往深渊祭拜的御路,最为宽阔,封锁也最严密。影尊在此布下三重暗影缚魂阵,皆有武尊巅峰轮值。” “这是青冥径,穿过后山灵果园与藏经阁侧廊,多为长老通行。封锁稍弱,但地形狭窄,追魂香撒得最密。若从此处走,只需沾染一丝,便无所遁形。” “这是……” 方云逸静立图前,目光随云婆的笔尖移动。他没插话,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记。 月璇立在旁侧,时不时补充几句巡守换防的时间,“正阳道日间每半个时辰内换防一次,入夜后延长至一个时辰,但新增一组暗哨,隐匿于道旁三株古槐树冠中……” 岚嬷嬷则是指着图上几处以朱砂标红的区域。“这些是影尊近日内新增的封锁点。昨日之前,图上还未有标注。” 方云逸微微颔首。 云婆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狼毫。 “孩子。” 她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这是老身所知的所有路径。” “还有一些,年代太过久远,或许已经坍塌,或许已经被教中废弃,老身不敢标注于图上,怕误导于你。” 方云逸抬起头,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张舆图,而是目光看着云婆。 老人眼中的担忧、心痛、不舍,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沉默片刻,“云婆。” “老身在!” “十八年前,圣女被带回圣教时,你们是如何与她告别的?” 云婆怔住,她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似是被勾起不愿触碰的记忆。 良久,她低声道。 “没有告别。” “太上长老来得太突然,殿下她……刚生产完不过数月,身体尚虚,却依然站在玉宫门口,让我们……暗中安排人前往南域。” “只是……影尊一系的人员、完全封锁圣教内外,我们安排的人始终没能离开……” “然后,殿下就被带走到圣渊之下。” 殿内陷入寂静。 岚嬷嬷别过脸,以袖掩面。另两位嬷嬷垂首不语,肩头微微颤抖。 方云逸没有再问。他伸手,将那张舆图缓缓卷起,收入怀中。 “多谢。”他声音很轻。 云婆看着方云逸,忽然,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方云逸的手腕。 老人的手指枯瘦如柴,掌心却有着令人意外的温热。“孩子!老身不知道这一去,你能不能平安抵达殿下面前。” “也不知道殿下她……还剩多少力气,能等你多久!但老身知道一件事。” 方云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云婆一字一顿,“十八年了,殿下她等这一天,等已经整整十八年。” “你能来到这里,便是她这十八年来,唯一的好消息。”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去吧。” 方云逸颔首。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转身,踏出听雨轩。身后,月璇终是没能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出声。 岚嬷嬷搀扶着云婆,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月白身影,唇瓣翕动、无声。 第497章:夜下潜行 夜色已深。 听雨轩外石径幽长,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方云逸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一棵古松阴影下,从怀中取出舆图,展开一角。 云婆标注的第一条路径,是青冥径。 追魂香最密,但阵法相对薄弱,且沿途遮蔽物最多,可利用环境短暂规避感应。 只是必须在撒香周期的间隙通过——追魂香每三个时辰重新布撒一次,每次布撒后有一炷香的挥发期,此期间香气未凝,追踪效果最差。 他估算着时间。距离下一次布撒,还有大半个时辰,看似已经足够。 方云逸缓缓收拢舆图,纳入怀中。 他抬眸,望向远处。圣教主殿的烛火在夜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光晕,幽远而沉默。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墨蓝色的天幕下,如沉睡的巨兽。 而圣渊,还在那片山脉的更深处。 方云逸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微微垂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前世,还是今生? 他曾在某本闲书中读到过一句话。那书上说,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方云逸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甚至不确定,“母亲”这个词对如今的他而言、究竟是意味着什么。 前世,他是个孤儿。 今生,灵魂醒来时已是少年,独自在破落的将军府内、挣扎求生。 祖母是个好人,给他庇护,也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方云逸从未问过一些事情,不是他不想,而是不知该如何问。 就在他迈出脚步,准备动身转入青冥径入口的刹那——灵觉之中,远方的夜色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是—— 大量人员调动的气息。 方云逸身形一隐,融入古松的阴影。 屏息,静候。 片刻后,一队身着圣教卫制式黑衣的武者,约莫四十人,从正阳道方向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前往深渊,而是分作三队,分别朝着藏书阁、清心室、回廊侧殿三个方向疾行而去。 步履急促,神色冷峻。 方云逸眸光微凝。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巡逻换防。 他在龙卫呈递的情报中见过这种调度方式——这是,戒严前的兵力铺开。 尚未细想,又一道黑影从暗处掠出,速度快如鬼魅,径直朝着与他相隔不足五十丈的某个方向奔去。 那个方向——听雨轩。 方云逸没有后续动作,只是静静看着。 那道黑影落在听雨轩外三十丈处,与一道已等候在彼处的圣教卫低声交谈数句。 这点距离,他们对话的内容、方云逸听的是一清二楚。 “封锁、包围听雨轩四周,任何人一概不得进出,违令者、就地斩杀。” 方云逸收回目光,靠在古松粗粝的树干上,夜风穿过枝叶,吹动他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 影尊的反应倒是真快,快到他甚至怀疑对方是否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但无所谓!快也好,慢也罢。这些封锁、盘查、戒严,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影尊可能已经猜到他混进圣教内,想要把他困死、逼出、扼杀。 但影尊不知道的是………他方云逸从踏入圣教的第一步起,就没打算藏。 他只是需要一个时机,一个方式,去见该见的人。如今,路就在眼前! 影尊的封锁是荆棘,那他便拔剑斩开。 夜色浓稠如墨。 方云逸身形一展,如同一片落入深潭的枯叶,无声融入听雨轩外的林间阴影。 他并没有动用剑塔的隐匿之力——那种程度的力量,固然可以让他完全从任何感知中消失,但他尚不清楚影尊在这片区域布下多少针对探查的禁制。 剑塔是他最后、也是最重的底牌。不到需要强闯的那一刻,并不打算轻易掀开。 方云逸调动紫霄剑域的“虚空”规则,将自身气息层层折叠,压缩至体表一寸之内。 这不是隐身,而是将“存在感”剥离,如同是将自己从这方天地中暂时“抹去”。 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虫鸣,远处圣教卫队甲胄摩擦的细微金属音——他借着这些声响掩护,贴着林间四处树木、花草的阴影,朝青冥径的方向掠去。 一步,十丈。 片刻过后,青冥径的入口已然在望。 那是一道被古藤半掩的石拱门,门楣浮雕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只余模糊云纹。门后是蜿蜒向下的石阶,两侧生满潮湿苔藓。 方云逸在门外三丈处停住,灵觉如水银泻地般,无声蔓延。 他感知到虚空中漂浮着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幽微气息。那并不是寻常的毒瘴,也不是阵法元气—— 是追魂香。 每一缕都细若游丝,散布在径口每一寸虚空,彼此勾连成一张无形的、绵密的网。 方云逸在等,半炷香后。虚空中那些细密的幽微气息开始松动。 但并不是消散,而是沉降。 追魂香从飘浮状态开始向地面附着,这正是云婆所说的“挥发期”。此时香气的追踪效果最弱,如同尚未凝结的露水,虽触之仍有痕迹,但已不足以瞬间锁定方位。 方云逸动身、足尖轻点,身形如纸鸢般飘起,贴着径道左侧的山壁疾行。 山壁布满厚厚的苔藓与藤蔓,每一步落下,脚底的半真元都覆上一层极薄的“吞噬”规则——那是剑塔赋予他的能力,可吞噬触及之物的一切气息。 苔藓未被踏碎,藤蔓也未被惊动。甚至就连附着在叶片上的夜露,都未曾因他的借力而滴落。 三十丈,五十丈。 暗影缚魂阵的感应范围在径道中段,方云逸从阵法感应范围的边缘极限擦过——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约莫半尺宽的缝隙,是阵法布设时因山势起伏而留下的天然盲区。 云婆的舆图并没有标注这一处。 就在青冥径的尽头已在百丈之外,深渊入口的幽冷气息已隐约可感之时—— 方云逸的脚步,倏然顿住。并不是他发现什么,反而是恰恰相反。 他的灵觉……什么都没有发现。但这“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第498章:被发现 此刻正经过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坳。 此处距离青冥径主道已有数里,偏离圣教建筑群,四周尽是嶙峋乱石与低矮灌木。 这里没有岗哨,也没有阵法波动,甚至连寻常野兽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方云逸立于一块半人高黑石阴影后,收敛全部气息,眸光却凝成一线。 扫视四周、乱石、灌木、夜雾,没有任何异常。他的灵觉覆盖方圆百丈,仔细探查脚下每一寸土地、与上方的虚空。 这里没有阵法。没有禁制。 没有藏匿的人或妖兽。 一切如常。 方云逸蹙眉。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刚才那一瞬间,分明有什么—— 但此刻再感知,却什么都捕捉不到。 等待片刻,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是自己多心了吗?方云逸没有过多纠结。无论此处是否真有古怪,他的目标在前方,并不在这一片乱石之中。 他敛住那丝隐约的不安,身形再度融入夜色,继续朝深渊入口的方向潜去。 气息完全收敛,足不沾地,虚空中流动着的元气都未曾扰动分毫。 如一缕夜雾,掠过山石草木。那片山坳被甩在身后,渐渐隐没于夜色与雾霭之中。 然而—— 方云逸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方才短暂驻足的那片乱石之下,三十丈深处,一座只有影尊知道的上古密室之中—— 那尊三眼触须的诡异雕像,三只独眼同时睁开。暗紫色的幽光在其眼窝深处缓缓流转,一点点,一寸寸,凝聚成形。 雕像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甚至,刻意压制雕像内部流转的所有力量,压制到几近于无。 它在感知。 那个方才从这片区域经过的人。 雕像的三只独眼微微转动,朝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注视”。 它的感知方式与人族武者不同。人族武者的灵觉探查,依靠的是灵魂波动、神魂气息、元气感知。 而它的感知,源自深层——规则。 天地间任何存在的移动,都会对周围规则产生极其细微的扰动。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虽淡,却不会凭空消失。 它捕捉到的,就是这样的涟漪。 而且,这涟漪中……有一丝微弱、却令它无法忽视的气息。 那是一种高度血脉的气息,并不是寻常血脉………是圣血,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那个镇守深渊下、封印十八年、以圣躯为锁、将彼岸封印加固的女人——沐清漪的血脉气息。 雕像的独眼幽光明灭。 突然觉得很有意思。竟然还有人能靠近这里,不被圣教中的那些蠢货发现。 那些所谓的圣教卫、影尊、长老,在这片区域布下层层封锁,自以为天罗地网,无懈可击。 可结果呢?这人竟然可以从他们眼皮底下穿过,如入无人之境。 雕像的本体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天骄、强者”,还有那些傲慢、贪婪、愚蠢的人族,不一而足。 但这人明显不同。他的隐匿身法……雕像存在这么久,见过的隐匿功法不知凡几。 有依靠至宝遮蔽气息的,有依靠秘术收敛神魂的,有依靠规则扭曲感知的。 但没有一种,能像此人这般—— 近乎于“不存在”。 雕像方才差点也没发现他。 是真的差点。 若非此人经过时,恰好处于它苏醒状态的感知范围内,若非它捕捉到那缕圣血气息的规则涟漪—— 此刻它恐怕还一无所觉。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而且……这气息,这隐匿手法,还有那种隐约的、令它不安的危险感…… 雕像忽然间明悟。 是他。 影尊那个废物,方才通过契约传来过零星的信息——关于那个从南域崛起、杀入中域、在万兽山一战成名的少年帝王。 沐清漪当年在南域留下的孽种……方云逸,雕像的三只独眼光芒骤凝。 他来了,冲着深渊下而去。 是为了那个女人而来。 雕像的触须在虚空中微微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不能出手! 如今是他恢复的关键时刻,此时若是暴露,惊动圣教中那些隐世的老东西—— 尤其是那个万年前几乎将他彻底斩灭的老圣主留下的后手——他必死无疑。 虽然不能出手,但……它也绝不能让其靠近深渊。那个女人圣躯是封印的核心,是此界对彼岸的威胁。这十八年来,她的本源日益枯竭,意志却愈发坚定。 而她的血脉……雕像的独眼光芒幽深。 若让这个流着她血脉的人进入深渊,与她相见—— 它不敢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血脉共鸣、极有可能激发出她体内枯竭的本源力量,让她找到支撑,甚至可能…… 让她在濒临枯竭的本源中,得以血脉的加持、重新燃起稳定封印的实力。 这是雕像绝不能接受的。 必须阻止。 立刻,马上。 雕像的独眼中紫芒骤凝,一道无形无质的意念,沿着千年契约刻下的灵魂烙印,直贯影尊的识海。 影尊正在暗影殿中调派人手。 突如其来的意念贯入识海,让他身躯猛然一僵,险些将手中玉简捏碎。 “废物。”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呵斥,在影尊灵魂深处炸响。 影尊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尊主。 “你布下的那些封锁、阵法、秘香,在吾看来,皆是形同虚设。” 雕像的意志带着浓烈的嘲讽与怒意。 “此刻有人正朝圣渊方向潜行,距离深渊入口已不足二十里。” “你竟一无所觉。” 影尊瞳孔骤缩。 “不可能!”他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属下在青冥径、正阳道、后山密道皆布下三重阵法,追魂香三个时辰重撒一次,深渊入口更有武尊巅峰轮值………” “任何人触动,属下都会第一时间……” “那人没有触动任何阵法。” 雕像冷冷打断。 “追魂香?他在追魂香的挥发期通过,借山势盲区,连一片衣角都未沾染。” “暗影缚魂阵?他从阵法的感应盲区边缘擦过,恰好在你的阵法布设者因山势起伏留下的那半尺缝隙。” 影尊的呼吸骤然凝滞。 第499章:入口前 半尺缝隙?那处因山势起伏而留下的天然盲区,他当然也知道。 可他并没有下令弥补。 不是疏忽。 是因为要将那处盲区彻底封锁,需要对阵法进行整体重布,耗费三日之功,且需要至少数名精通阵法的准圣长老协同—— 他当时觉得没必要。 谁会从那半尺缝隙走? 谁会知道那处缝隙的存在? 就算知道,又有谁能在那狭窄到几乎无法容人的边缘穿行、而不触动阵法? 如今却是有人可以做到? 影尊的指甲掐入掌心。 “此人身怀那女人的血脉气息。” 雕像的下一句话,如同淬毒的利刃,刺入影尊心中最深处的怀疑。 “是沐清漪在南域留下的那个孽种。” “方云逸。” 影尊眼眸骤然间眯成一线。 果然………此子果然是藏在教中。 那日在深渊之下,他从沐清漪掌心下狼狈逃出,便隐隐觉得不对——圣女一系全员失踪,太过反常。 他派人搜查,封锁,戒严。 本以为自己的反应已经足够快。 可结果呢? 那孽种不仅已经潜入圣教,还在他眼皮底下穿过层层封锁,即将抵达深渊入口。 影尊深吸一口气。 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但他没有开口反驳,更没有向雕像流露出任何的不满。 他垂首,“属下……明白了。” 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雕像的意志冷冷扫过他,似是对他的隐忍与顺从还算满意。 “即刻去阻止。”若让此人进入深渊,见到那个女人……… 雕像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影尊脊背发寒。 “属下遵命。”影尊切断与雕像的意念联系,缓缓直起身。 暗影殿内烛火幽微,将他面庞映得明暗不定。影尊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殿门,望向深渊的方向。 三息、五息、然后,他才开口。 “传令。” 殿外,夜枭的身影出现,单膝跪地。 “命墨尘、血莲、枯骨……凡暗影殿所属半步武圣以上者,即刻集结于圣渊入口。” 夜枭微微一凛。 半步武圣以上。 暗影殿共有八位半步武圣——四位长老,四位护法。前日随影尊前往深渊的六人,已尽数折于沐清漪之手。 如今剩下的两位半步武圣,是—— “传讯给墨渊长老、烈空长老、血云长老。”影尊的声音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就说圣渊之下有变,本尊需要三位太上长老、即刻前往援手。” 夜枭身形一震。 墨渊、烈空、血云。 圣教五位太上长老之三。这三人,正是千年来与影尊往来密切、明里暗里结成同盟的三位太上长老。 “属下……遵命。”夜枭领命离去。 影尊独立殿中,垂眸,看向自己手掌。 掌心纹路清晰,骨骼匀亭,与往日并无不同。但他知道,这具身体躯内部,那些被异界之血淬炼过的本源正在缓缓流转,如同沉睡的毒蛇,等待苏醒。 方云逸…… 本尊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藏到几时。 …………… 圣渊入口。 夜色在这里更加幽深。 入口处是一座古朴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四个早已被风霜侵蚀的大字,模糊难辨。 石门两侧,各立一根镇魂玉柱,柱身刻满繁复净化符文,散发着幽冷的淡白微光。 方云逸停在石门三十丈外,没有靠近。 不是因为石门前的值守——那两名武尊巅峰的圣教卫,在他眼中,不过须臾可破。 让他停下的,是另一件事。 灵觉覆盖之下—— 十几道强横的气息,正从圣教各处,以惊人的速度朝这里汇聚。 每一道,都是半步武圣。 方云逸眉头微蹙。 他没有动。 没有慌张,更加没有急于突围。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夜色中,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块不起眼的顽石。 方云逸在感知,这些气息来得太快,太整齐,仿佛是早有预谋的围剿。 可他明明没有触发任何阵法,也没有惊动过任何巡逻人员。甚至从那半尺宽的阵法盲区安然通过,连追魂香都未曾沾染一丝。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方云逸的思绪飞速运转,却找不到答案。 那座诡异雕像的存在,他并不知晓。影尊与异界残魂的契约,他更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而暴露的原因,他暂时想不通。 “圣教的底蕴,当真是有些深不可测。” 方云逸心中淡淡掠过这个念头。 但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只是确认一件事………在这等古老的势力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愚蠢的。 既然如此……… 方云逸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十几道正在急速靠近的气息之上。 那便战。 眨眼间,那十几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圣渊入口的石门之前。 为首者,一身纯黑锦袍,面容俊美中带着阴鸷,狭长的丹凤眼在夜色中冷如寒星。 正是影尊!在他的身后,是两道同样气息沉凝的身影—— 墨尘,暗影殿仅剩的两位半步武圣长老之一。此人看上去年约七旬,须发灰白,面容枯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色雾气,那是他苦修千年的墨韵规则,擅封印与腐蚀。 血莲,暗影殿另一位半步武圣长老。此人身形瘦削,面覆血色轻纱,看不清具体年岁,唯露一双细长的眼眸,眸光冷冽如刀。 她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是影尊麾下最擅杀戮的强者。 再往后,是十几名武尊巅峰,皆是暗影殿供奉的精锐卫队长。 十几道身影列于圣渊入口,气息交织成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入口封得水泄不通。 然而—— 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影尊的灵觉如潮水般扫过周围每一寸虚空,一寸一寸,细致到近乎苛刻。 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没有隐匿气息,没有阵法被触动的残留痕迹,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元气流向。 犹如雕像方才传递的信息,只是一个荒诞的错觉。影尊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夜枭已先一步赶到,此刻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主上,方圆五里之内,属下已带人搜查过三遍……没有发现任何人。” 第500章:久仰大名 “追魂香感应,没有任何触动痕迹。” “暗影缚魂阵完好无损,阵法感应记录中,今夜并无任何异常闯入。” 影尊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阴鸷如鹰隼,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每一块岩石、每一株草木。 那些值守入口的圣教卫被他看得脊背发寒,一个个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良久。 影尊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夜色,回荡在圣渊入口的上空。 “方云逸。” “本尊知道你在此处。”夜空中只有影尊自己的回音,沉默,无应答。 影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他的面容更显阴鸷。 “既已潜入至此,为何不敢现身?” “你不是要来见那个女人吗?” “入口就在此处,你踏进来便是。” 依然沉默。 影尊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一缕极淡的暗紫色光晕一闪而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暴戾——“躲躲藏藏,是怕死吗?” “你从南域一路杀到中域,斩武尊、屠半圣、灭万兽山,不是何等威风?” “怎么,到本尊面前,却成缩头乌龟?”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惊雷。 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古木簌簌作响。 十余名武尊巅峰的卫队长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墨尘与血莲分立影尊两侧,周身气息暗涌,随时准备出手。 夜风穿过圣渊入口,发出幽咽的回响。 一息、两息、三息,五息。 影尊的耐心已到极限。 他正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正前方三十丈外的虚空中,不疾不徐地响起。 “你是在喊朕?”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却如同是一柄无形的剑,将满场紧绷的气氛骤然斩开。 三十丈外。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是从夜雾中凝聚,又如同是从虚空中走出。 方云逸立于半空,月白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露,甚至没有任何杀意与战意。 只是站在那里。 好似立于自家宫中的御花园,而非被影尊他们围困的死局。 影尊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就是方云逸。 沐清漪在南域留下的孽种,大同朝的帝王,那个让万兽山覆灭、让暗星尊者等四位半圣陨落的怪物。 他见过画像,读过情报,无数次在心中勾勒过此人的模样。 但画像终究只是画像。 此刻亲眼见到——影尊不得不承认,此子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危险。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半步武圣的气息虽强,但影尊本也已是准圣巅峰,又有尊主赐予异界之血淬炼,论境界犹在此子之上。 真正让影尊警惕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 被众人围困,面对准圣巅峰的压迫,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那种被逼入绝境时的疯狂。 只有平静。 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这种平静,影尊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 一种是真正的至强者,睥睨天下,无人能撼其心志。 另一种……是明知必死、却已将所有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影尊不知道方云逸属于哪一种。 但他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此人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方云逸的目光同样落在影尊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影尊。 锦衣华服,面容俊美,狭长丹凤眼,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温和,却让任何看到的人都本能地感到不适。 是那种……看任何人都如看棋子的笑。 方云逸前世、今生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那位谋害方家的乾帝赵元启是如此,厉千山是如此,万宝阁的暗星尊者、黄泉殿的无面尊使……皆是如此。 这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心高气傲,将天下人皆视为可算计、可利用、可牺牲的蝼蚁。 未达目的,不惜一切。 也正因为不惜一切,所以他们—— 最怕死。 方云逸收回目光。 影尊也在同时开口。 “方云逸。” 他脸上那阴鸷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般的打量。 “本尊该说,久仰大名。” “还是该说……初次见面?” 方云逸没有回应他的客套。 “你要拦朕?” 影尊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上下打量着方云逸,目光从他的眉心、胸膛、腰侧缓缓扫过,仿佛要将此人从头到脚看透。 “本尊听闻,你在万兽山一战,以武尊后期之境,斩杀暗星尊者、无面尊使、寂灭剑尊……四位半步武圣。” 他的语气慢悠悠,像在品评一件货物。 “又以武尊后期之境,硬抗准圣境的厉无命与万兽鼎,虽重创却未死。” “而后逃入葬神岭,半月之内,不仅伤势尽复,还从武尊后期突破至半步武圣——” 影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本尊很好奇。” “你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方云逸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影尊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是那柄血剑?还是那门可以吞噬掉他人本源的诡异功法?” “亦或是……” “你身上还有本尊不知道的至宝?” 他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呢喃自语。 但那双狭长的眼眸,却在这呢喃般的语调中,愈发幽深。 “本尊在圣教近两千年,见过的天才、强者、异数,不知凡几。但没有一人,能在十八岁的年纪,走到你这一步。”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方云逸终于开口,只是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近乎淡漠。 “这一切……又与你影尊何干?” 话音落下的刹那,影尊眼眸倏然眯紧。 下一瞬——方云逸动了。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其它言语。 只是抬手。一道紫金色的剑光自他掌心凝聚成形,并不是血海古剑,也不是剑塔投影,仅仅是本源之力凝聚出来的剑气。 第501章:战影尊 但这一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影尊身后的十名武尊巅峰卫队长甚至都未能看清剑光轨迹。 快到墨尘、血莲两位半步武圣只来得及本能地催动护体真元,却来不及闪避。 快到影尊嘴角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剑光已至眉心前三寸。 “铛——!”一声震彻夜空的金属交鸣。 影尊的右掌挡在眉心之前,掌心与剑光相接之处,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焰。 他的掌中不知何时多一柄短刃——通体漆黑,刃身细长,隐于袖中,此刻出鞘。 这是他祭炼千年的神兵,暗影匕。 方云逸一剑斩在暗影匕之上。 剑光炸裂,化作万千紫金色星点,如飞火流星,朝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星点落在圣渊入口的石门上,石屑纷飞,留下密密麻麻的剑痕。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炸开一个个拳头大的深坑。 落在不远处的古木上,瞬间将数人合抱的树干击穿,焦黑的断口处,青烟袅袅。 只一剑,交手不过刹那。影尊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持匕的手稳稳架住这一剑,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但他的瞳孔深处之中,那缕暗紫色的光晕……比方才更浓郁一分。 这一剑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 不是武尊后期,是实打实的半步武圣。 而且,此子对规则的运用,以及对力量的掌控,好似已然在半圣境中走出极远、根基极深之人。 方云逸消失的这半月,从武尊后期、还是在重伤的状态下,既然能到如此境界。 影尊的眼眸幽深如渊。 此子,今日必须死。 同一瞬—— 墨尘与血莲两位长老同时出手。 墨尘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墨玉尺。尺长三尺三寸,表面流淌着墨韵规则的幽光。 他尺尖一点,墨色雾气骤然化作数十道纤细墨线,如游蛇般朝方云逸缠绕而去。 这些墨线看似柔韧,实则每一道都蕴含着封印规则……一旦被其缠上,便会层层封印经脉、窍穴、本源,让人如同陷入无形泥沼,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血莲则是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呈淡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水。她手腕一抖,软剑化作三道血色剑芒,分取方云逸咽喉、心口、丹田。 剑芒所过之处,虚空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息——并不是寻常的杀气,而是其苦修千年的“血煞规则”,可侵蚀对手神魂,哪怕只是擦破皮,血毒也会顺着伤口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还影尊身后、那十余名武尊巅峰的卫队长也在顷刻间动手。 他们列成某种简易的合击阵型,同时出手。刀光、剑芒、掌印、拳罡…… 十余道武尊巅峰的全力攻击,宛如是十道洪流,从四面八方朝方云逸碾压而去。 这些攻击单个完全威胁不到半圣,但十余人的合力、且配合默契,几息之间倒也可以牵制一下半步武圣。 而这几息时间—— 足够影尊发出致命一击。 方云逸神色微变,手腕急速震颤,每一次震颤,便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剑一、破锋。 剑二、惊雷。 剑三、裂空。 剑四,破妄。 四道剑光,带着四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之力——破锋的锋锐,惊雷的暴烈,裂空的切割,破妄的穿透。 墨尘的数十道墨线,在惊雷剑光下寸寸崩裂。血莲的三道血色剑芒,与破锋剑光轰然相撞,双双湮灭。 而那十余名武尊巅峰卫队长的合击—— 方云逸甚至没有刻意应对,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弧月般的紫金色剑光横扫而出,剑光所过之处,十余道攻击如纸糊般溃散。 剑光余势未歇,直取那十余人。 “退!” 影尊冷喝一声,同时身形暴起,暗影匕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刺方云逸后心。 方云逸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探,掌心紫金剑光骤然间凝聚,与暗影匕正面硬撼。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影尊这一击比方才更强,暗影匕上萦绕的阴影规则浓郁如实质。 那规则顺着剑光与匕身的接触点,如毒蛇般朝方云逸掌心侵蚀而去。 方云逸眸光微凝。他清晰感知到,影尊这一击的力量,比寻常准圣更强。 不止是准圣。 是无限接近武圣的门槛。 而且,他的本源…… 方云逸没有深思,也不需要深思。 面对侵蚀而来的阴影规则,他没有任何闪避或抵御的动作。 只是——任凭那阴影规则侵入掌心。 下一瞬,剑塔吞噬之力骤然运转。 那侵入掌心的阴影规则,连一息都未能停留,便被剑塔的混沌金光瞬间吞没,化作一缕精纯的本源,反哺入方云逸本源之中。 影尊瞳孔骤缩。他感知到,自己那一击中蕴含的阴影规则——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也不是被抵挡。 是彻彻底底、干净的……消失。 犹如从未存在过。 “吞噬之力……?” 影尊的喉间溢出低沉的呢喃。 情报没错。此子当真是拥有者能吞噬他人攻击与规则的至宝。 他在顷刻间,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必须得到。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被破开攻击的墨尘与血莲再度攻上。 墨尘手中的墨玉尺一抖,墨色雾气愈发浓郁。他不再尝试封印方云逸,而是将墨韵规则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道漆黑的墨刃,如暴雨般朝方云逸射去。 血莲的身形则在夜色中游走,血色软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剑光诡谲难测。 她不再正面强攻,而是伺机偷袭,每一剑都指向方云逸的视线死角、攻击空档、防守薄弱处。 那十余名武尊巅峰卫队长,此刻已退至十丈开外。倒不是他们怯战,而是影尊方才那一声“退”,本就是让他们脱离战圈,以神魂传讯秘法,召集更多人手。 方云逸没有追击那些退开的卫队长。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影尊。 紫霄剑域,百丈之内,骤然展开!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与准圣的战斗中动用剑域。 第502章:影尊异变 但这一次,却是毫无保留。 百丈剑域之内,天穹、大地、山川、河流,无数虚幻的景象交织流转。 那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他武道意志与规则领悟的具现——每一道景象中,都蕴含着他的道。 斩断、破灭、吞噬、混沌……八大规则在剑域中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 影尊的身影骤然凝滞。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这片剑域中的行动变得滞涩,每一分力量的运转,都要额外耗费六成心神去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 这就是紫霄剑域,也是方云逸的道。 方云逸的剑,同时斩出。 剑五、分行。 一剑化五。 五道剑光,分别取影尊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后颈。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的规则—— 影尊身形急旋,暗影匕在掌中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轮。 “铛铛铛铛铛——” 五声爆鸣几乎同时炸响。 暗影匕光轮崩散,影尊身形被震得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涟漪般裂痕。 影尊的虎口崩裂,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匕身缓缓淌下。但他依旧没有停下,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惧之色。 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渗血手掌。 然后,缓缓抬眸。那双眼眸深处,暗紫色的光晕比方才更加浓烈。 “很好。” 影尊声音带着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 “本尊已有千年,未曾如此凄惨!” “如今却是接二连三的受创,先是被那个贱人所伤,再是你这个异类。”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只是你们都该死………” 方云逸并没有理会影尊的絮叨。 第二剑,已至。 剑六、归一。 八大规则,凝于一线。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分化,没有虚招。只有纯粹的力量! 规则归一,力量归一。 剑出,虚空裂。 影尊的瞳孔中明显闪过一丝惊骇。他双手持匕,体内本源疯狂催动,阴影规则化作一道厚达三尺的黑色光盾,横亘于身前。 剑至。 光盾碎裂。 影尊的身形倒飞而出,如同一只被劲弩射中的黑鸟,狠狠撞在三十丈外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木上。 树干应声而断。 断口处,木屑纷飞。 影尊的身躯深深嵌入后方山壁,山石崩裂,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但没有倒下,他嵌在山壁凹陷中,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大半面容。 沉默。 三息。 然后,他发出癫狂的笑声。 笑声低沉沙哑,如同夜枭的啼鸣,在寂静的夜空中缓缓回荡。 “好……” “真好……” 影尊缓缓抬头,眸光穿透散乱发丝,落在方云逸身上。那眸光中的暗紫色光晕,已浓烈到无法忽视。 “你今年,只有十八岁。” “若让你再活十年……不,五年……此界还有谁是你的对手?” 影尊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他那嵌在山壁中的身躯,却在低语声中缓缓有了动作。 不是在挣扎。而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一寸一寸,从凹陷中挣脱。 他站直。衣袍虽已残破,血迹斑斑,但周身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强。 不是恢复,是在不断提升。那股气息不再是寻常的准圣,而是一种更加暴戾、更加古老、更加——非人。 方云逸眸光刹那间凝住。他感知到,影尊体内,有某种不属于他的力量在苏醒。 那力量与他吞噬过的任何本源都不同。混乱、暴戾,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邪异。 影尊抬起手,拭去嘴角血迹。 他垂眸,看向自己指尖沾染的暗金色血液。然后,他的指尖开始变化! 皮肤微微隆起,隐约可见下方有某种灰黑色的、如同角质般的物质正在形成。不是正常的骨骼或血肉,倒像是——鳞片? 不……不对,不是鳞片。是某种影尊自己也未必完全掌控的……异变。 一股好似不属于影尊的本源,在方才方云逸那一剑的压迫下,被强行激发。 影尊尚未完全炼化尊主赐予的黑血。此刻提前催动,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反噬。 他的指尖在增生与溃烂之间反复,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刺骨的剧痛。 但影尊仍旧没有停下,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失控的手掌,如同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然后,他将那只手,缓缓藏入袖中。 抬起头后,笑的愈发癫狂。 “方云逸。” “本尊承认,从始至终都低估了你。” “但——”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三道磅礴如海的气息,从天际尽头骤然降临。如同天柱倾塌、群山压顶般的——直接降临。 夜空中骤然亮起三道璀璨光柱。 一青、一赤、一紫,光柱落于圣渊入口之前,三道身影,同时显现。 为首者是一位青衫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柔和光芒。 他看起来不过花甲之年,但那双微阖的眼眸开合间,仿佛蕴含着整片苍穹的浩瀚与深邃。 正是圣教太上长老,墨渊长老。他的左侧,站着一位赤发赤须的魁梧老者。 此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双铜铃般的巨眼中燃烧着炽热的赤色火焰。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霆与火焰,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便微微扭曲。 圣教第二位太上长老,烈空长老。 墨渊右侧,则是一位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苍白,双唇却殷红如血。 其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雾,那雾气中,好似有着无数冤魂在无声嘶嚎。 圣教第三位太上长老,血云长老。 三人落地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看影尊一眼。 他们目光,皆齐刷刷落在方云逸身上。 三股超越半步武圣、无限接近武圣境的恐怖威压,就像三座万丈高山,同时朝方云逸碾压而下。 方云逸的紫霄剑域,在这三股威压的冲击下,竟剧烈震颤起来。领域边缘,虚幻的天地景象开始模糊、崩裂。 这是方云逸第一次感受到领域被压制。 第503章:太上长老 而且还不是单纯的境界压制,是领悟的规则、层次上的压制。 这三人……虽是准圣,却与寻常准圣完全不同。他们活得太久! 久到他们的本源、他们的规则、他们对天道的感悟,都已达到准圣境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万兽山的厉无命,在他们面前,或许只是一只刚学会捕食的幼狼。 方云逸的眸光凝成一线。 眼中没有畏惧,更没有退缩之意。 他的剑、他的道、他的路,从来都是在被围猎的绝境中杀出来的。 紫霄剑域再度暴涨。 那被三股威压碾压到濒临崩溃的领域边缘,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紫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是反击,而是在自我重塑。如被烈火焚尽的野草,从灰烬中重新生长。 墨渊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烈空长老的赤眉微微扬起。 血云长老则是舔了舔嘴唇,那殷红的唇色,似乎又鲜艳好几分。 “有意思……” 血云长老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指甲划过粗糙的岩石。 “难怪影尊会败。” “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墨渊长老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抬手。掌心朝下一按。 一道淡青色的、如天穹倒影般的巨掌虚影,自方云逸头顶十丈高处骤然凝聚。 巨掌虚影缓缓下落。 速度不快。但每下落一寸,方云逸周身的虚空便向内压缩一寸。 这是规则上的压制。 墨渊长老的道,是“镇”。 镇压一切反抗、镇压一切异动、镇压一切逆他之意的“镇”。 方云逸身躯微微一沉。脚下的虚空开始龟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朝四周蔓延。 但他没有弯膝,依然站得笔直。 右手,缓缓探向身侧。 那里,是空的。但他的手掌虚握,如同是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剑塔二层内,血海在顷刻间翻涌不止。 那柄沉寂的古剑,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剑鸣如龙吟、如虎啸、如凤鸣,如千万柄利刃同时出鞘。从方云逸的掌心,一道血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这次可不是剑塔投影,而是血海中、古剑的——本体。 方云逸只拔出古剑三寸剑身,自他掌心中的虚空探出。 血色剑光,瞬间冲天而起! 所过之处,墨渊长老那淡青色的巨掌虚影,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薄冰,瞬间消融。 剑光所过之处,烈空长老周身的雷霆与火焰,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摇曳。 血云长老周身的血雾冤魂,发出凄厉的嘶嚎,如遇天敌,刹那间四散奔逃。 整个圣教内外,已然天地变色。 圣渊上空,那亘古不变的灰暗夜色,骤然被一道横贯天穹的血色裂痕撕裂。 这并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被撕裂。 夜空中出现一道长达千丈、宽约三丈的狰狞裂痕,裂痕边缘翻涌着混沌的金色光芒,那是虚空被强行撕开后的规则乱流。 裂痕之下,圣教总坛内一座座殿宇楼阁的瓦片同时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 裂痕之下,那九根镇渊神柱上流淌万年的暗金色神纹,如受惊的蛇群,骤然暴涨。 裂痕之下,一个个正在沉睡、闭关、修炼的圣教弟子,同时从各自的状态中惊醒。 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 但他们清晰地感知到—— 有一柄剑。 有一柄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剑。 正在被某人缓缓拔出。 寂灭崖底深处,那座上古密室中。那尊三眼触须的诡异雕像,三只独眼的幽光骤然暴涨。如火山喷发般——狂烈震荡。 整座雕像都在剧烈颤抖。那由暗红色晶体筑成的祭坛,第一次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那覆盖雕像躯体的骨质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那三根蜿蜒向上的触须,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柳枝,疯狂摆动。 “不可能……”顷刻间,雕像的意志不再是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俯视。 是颤抖、是恐惧,是——无法置信。 “这柄剑……” “这柄剑为什么会在此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它分明应该在上古大战中随那位一同—— 雕像的意志骤然中断。 如同被人扼住咽喉。 它的三只独眼死死盯着密室的穹顶,仿佛能穿透三十丈厚岩层、穿透无尽夜色,看到那道横贯天穹的血色裂痕。 它感知到,那柄熟悉、且又是陌生的古剑的气息。这气息,令它神魂颤栗不止。 那是……雕像不敢想,不敢说。 甚至,不敢在心中完整的呼唤出那个名字。它只知道一件事,那个持剑的少年—— 他绝不是普通的此界生灵。 他怎么可能能动用这柄剑? 这柄剑的主人…… 雕像的身躯剧烈颤抖,那三只独眼中的幽光忽明忽暗,已然如同风中残烛。 恐惧。 这是它自万年前被那老圣主重创、残魂困于此地之后,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连面对老圣主的后手,它都不曾恐惧。 但此刻—— 它恐惧了,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拔剑……不能让他靠近深渊。 影尊……你这个废物,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 圣渊入口,血色剑光照亮整个战场。 墨渊长老、烈空长老、血云长老,三人的面色同时惧变。 他们活数千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见过无数堪称神器的至宝。但从未见过——仅仅出鞘三寸,便已让天地变色的剑。 这应该不是此界应有之物。 “动手!” 墨渊长老的声音不再平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凌厉。他双手结印,镇字规则的威压骤然暴涨。 虚空中同时浮现九道青色巨掌虚影,从九个方位,朝方云逸同时拍下。 烈空长老怒喝一声,周身雷霆与火焰如怒海狂涛,化作一头百丈高的雷霆火凤。 火凤振翅,烈焰焚天,雷霆裂地,携毁天灭地之威,朝方云逸俯冲而下。 血云长老则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血雾弥漫,瞬间化作万千血色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如神兵,铺天盖地朝方云逸缠绕而去。 这是他的准圣神通,血魂丝。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他在漫长岁月中炼化的一道冤魂。万千冤魂齐声嘶嚎,那声音足以撕裂半步武圣的神魂。 第504章:剑出五寸 三位太上长老,三位活了近万年的准圣巅峰,联手一击。 这是足以重创武圣初期的力量。方云逸的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他的本源尚未完全稳固,此前与影尊等人激战虽占尽上风,却也消耗甚巨。 此刻面对三尊准圣巅峰的全力一击—— 体内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痛楚。 但他没有退,也没得退。方云逸握紧掌心那三寸剑身。 剑塔四层。 混沌金光轰然爆发,吞噬再现。 方云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催动剑塔的吞噬之力,周身骤然亮起璀璨的混沌金光。 金光所至,墨渊长老的九道青色巨掌虚影,开始崩裂、溃散、湮灭。 烈空长老的百丈雷霆火凤,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周身的火焰与雷霆如被狂风吹散的流云,层层剥离。 血云长老的万千血魂丝,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蛛丝,寸寸断裂。 那些被炼化在血魂丝中的冤魂,竟在这一刻发出解脱般的呜咽,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血云长老相继面色惨白,喉间涌上一口鲜血,被他强行咽下。 他感知到,自己辛苦炼化数千年的血魂丝,在这一剑之下,被抹去掉三成。 三成! 那是他近三千年的苦功! “此子……” 他的声音沙哑,已然染上一丝恐惧。 “此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方云逸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目光,落在那横贯夜空的千丈血色裂痕之上。 剑已出鞘三寸。 好似还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力量。心神沉入剑塔二层! 血海翻涌加剧,那柄古剑悬浮于血海中央,剑身大部分仍隐没于猩红的液体之下。 此刻,它仿佛感应到方云逸的心意,剑身微微震颤、共鸣。 仿佛在说—— 吾知你意,吾助你一战。 方云逸握紧掌心那无形的剑柄。 血海古剑本体,在剑塔二层缓缓抬起。 三寸、四寸、四寸半,五寸、剑塔二层中,血海翻涌如沸腾的岩浆。 那柄原本沉寂的血色古剑,此刻正被方云逸的意念逐渐地一寸一寸拔起。 每升起一分,剑身之上流淌的血色光芒便浓郁一分,那股足以撕裂此界天地、斩灭规则的杀戮意志,便强横数分。 当古剑拔出五寸的刹那间—— 天地间再度失色。 圣教周围上空,那道横贯千丈的血色裂痕骤然扩张。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猩红纹路。 那些纹路在虚空中蔓延、交织,眨眼间便笼罩住整个圣教上方的天穹。 夜空不再是漆黑、朦胧的色彩,已然巨变成血的颜色,一片猩红。 一轮原本隐于云层之后的残月,此刻也被染成妖异的暗红,如悬于天际的一只淌血眼眸,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场惊天大战。 血色月光洒落,圣教总坛内一座座殿宇楼阁的瓦片上,开始凝结出细密的血珠。 那些血珠不是真实血液,而是天地元气被那柄古剑气息引动后,产生的异象凝结。 境界稍低的圣教弟子,只是抬头看一眼那轮血月,便觉灵魂剧震,七窍同时溢出鲜血,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闭眼!不要看向天穹!”有长老厉声嘶吼,同时撑开领域,将周遭弟子护在身后。 但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因为就连他这位半步武圣,在那血色天穹的压迫下,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柄剑……这柄剑究竟是什么来历? 与此同时,在圣渊之下。 玉石亭,蒲团之上。 圣女沐清漪的身躯,在血色天穹出现的刹那,骤然间僵住。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的血脉之力、好似在顷刻间燃烧。 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应。如同干涸枯井,突然涌出清泉。如同在无尽黑暗的深渊沉沦之中,突然看到一缕天光。 血脉之力,她的孩子,她的逸儿。 此刻就在圣渊之外,在那道横贯天穹的血色裂痕之下。 沐清漪猛地站起身。这个动作有些太过突然,太过剧烈,以至于她周身的圣洁光辉剧烈闪烁,险些当场溃散。 十八年。 她被禁锢此地整整十八年,从未离开过这座玉石亭。不是不能,是不敢轻易离开。 她必须镇守封印,必须以圣躯为锁,日夜加固那道隔绝此界与彼岸的屏障。 但此刻—— 她想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沐清漪抬手,眉心处的圣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金光不再柔和,而是如同实质的利剑,直直刺入她身前的虚空。 那里,有封印隔绝两地的入口。 也是将她禁锢此地十八年的囚笼之壁。 金光刺入的瞬间,整座封印光幕剧烈震颤。那九根通天彻地的镇渊神柱上,流淌万年的暗金色神纹骤然暴涨,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似是在警告,似是在劝阻。 但沐清漪没有停。 她指尖轻颤,金光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如同绣娘穿针引线,在封印光幕上编织、撕扯、拉开。 她要打开一道缝隙。 只是一道缝隙。 哪怕只能维持一息。 “开——” 沐清漪喉间溢出一声低喝,眉心圣印的光芒再度暴涨。那封印光幕上,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裂痕太小,似乎小到连一缕真元都无法穿过。但对于圣境大能来说,已然足够。 沐清漪闭上眼。 她的灵觉如同无形的流水,顺着那道细微的裂痕,一寸一寸,蔓延而出。 穿过封印光幕。 穿过圣渊上空的灰暗雾气。 穿过重重殿宇与山峦。 然后—— 她感知到。 那道横贯天穹的血色裂痕。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剑意。那股……与她的血脉同源、却又更加霸道、更加凌厉的气息。 她的灵觉,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方云逸………她的孩子。 这一刻,沐清漪的泪水夺眶而出。 十八年,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他的模样。想象他是否平安长大,想象他是否像他父亲一样英武俊朗………… 想象他是否会因为自己这个娘亲的缺席而被人欺负,想象他……是否会恨她。 第505章:灵觉笼罩 此刻,好似所有的想象都有了答案。 他比她想象的更高,更挺拔。 他站在那里,月白色的儒衫在血色天穹下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璀璨的紫金色光芒,手中虚握着一柄血色的古剑。 那柄剑只是出鞘五寸,却已让天地间变色,让三位准圣巅峰的太上长老齐齐色变。 他的眉眼,像她。 那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像他的父亲方文澈。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如渊、平静如古井、却又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眼睛。 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帝王之眼。 沐清漪灵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笼罩着那道身影。 她不敢太靠近,怕惊扰他的战斗。 她甚至不敢让情绪太过激荡,怕自己的圣力波动被封印察觉,导致那道好不容易撕开的缝隙瞬间闭合。 但泪水止不住。 “逸儿……” “我的逸儿……”她的声音轻如呢喃,却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她感知到方云逸体内的伤势。 经脉的细微裂痕,本源的轻微损耗,那是方才与三位太上长老硬撼时留下的。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在承受如此惨烈的战斗。 她此刻、只想冲出去,站在他身前,替他的孩子挡下所有攻击。 她想告诉他,娘亲在这里,娘亲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但她不能。 封印就在身后,彼岸的威胁就在身后。 她只能以这道微弱的灵觉,隔着层层禁制与封印,看着她的孩子浴血奋战。 圣渊入口。 方云逸持剑而立,眸光冷冽如霜。 三位太上长老的联手一击被他破去,但消耗同样巨大。他能感受到体内经脉传来的撕裂痛楚,能感受到本源的轻微损耗。 就在这时—— 他的身躯,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的、极其微弱的波动,从圣渊深处蔓延而来,轻轻触碰在他的灵觉之上。 那波动不是攻击,也不是探查。 甚至不是任何有意识的接触。 只是……笼罩。 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洒落肩头,如同至亲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温柔,关切,心疼,愧疚。还有一股几乎要满溢而出的、难以言喻的……思念。 方云逸眸光微微一凝。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情绪。不是祖母的疼爱,不是将士的忠诚,不是臣民的敬畏。 这是一种陌生的、却又莫名让他感到亲近的情绪。仿佛是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未曾记事的婴孩时期,曾被这样的情绪笼罩过。 血脉。 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剧烈躁动起来。 那股躁动不是战斗时的兴奋,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战意,而是——在共鸣。 与那道灵觉的主人,产生跨越封印与虚空的共鸣。方云逸几乎是在瞬间便已猜到! 是她?是那位被囚禁在圣渊之下十八年的前圣女,是他此行要见的人,是那个可能是他娘亲的女人——沐清漪。 她感知到外面的战斗,打开一道封印的缝隙。她在看着他……… 方云逸握着古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该说什么?他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此刻该要如何称呼她。 “娘亲”这个词,太过陌生。 前世是孤儿,今生醒来时已是孩童,祖母待他极好,但他从未唤过任何人“娘”。 但此刻,感受到那股笼罩在灵觉、小心翼翼又满溢而出的关切,方云逸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陌生,亲近。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在这里被困十八年。以自身为锁,日夜加固封印,对抗异界侵蚀。 而这一切,或许与他有关。 方云逸微微深吸一口气,眸光再度变得冷冽。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三位太上长老还在眼前,影尊还在暗处窥伺。 他必须活着闯进去,必须站在她面前。 然而—— 就在方云逸微微愣神的这片刻,墨渊长老、烈空长老、血云长老三人,已然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三枚古老的阵盘。 阵盘约莫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早已模糊不清的上古神纹。 神纹虽已模糊,但那股历经无尽岁月却依然残存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这是圣教真正的底蕴之一。 “上古三才戮圣阵”的阵盘。 此阵,传自上古时期,是圣教初代强者为对抗异界入侵者而创立的杀伐大阵。 据教中古籍记载,上古一战中,曾有三位圣境初期的异界入侵者,被困于此阵之中,最终被生生炼化,魂飞魄散。 此阵的威力,可见一斑。 但此阵也有致命的缺陷。 其一,阵盘虽是上古遗留,却已残缺不全。三枚阵盘中,有两枚的神纹已磨损近半,无法发挥出完整阵法的威力。 其二,此阵对布阵者的要求极高。必须是三位心意相通、境界相仿的准圣巅峰强者,方能勉强催动。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 此阵一经催动,会不分敌我地吞噬阵内一切生灵的本源。 布阵者虽可凭借阵盘联系稍稍抵挡,但同样会被大阵抽取大量本源。 换句话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但此刻,墨渊长老三人已顾不得这些。 方云逸方才那一剑的恐怖,那柄古剑出鞘五寸便让天地变色的威势,已经让他们深刻意识到—— 此子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若是让他继续拔剑,让他那柄古剑完全出鞘,今日死的,恐怕还不至他们三人。 “起阵!”墨渊长老口中一声厉喝,手中阵盘骤然抛向虚空。 烈空长老、血云长老二人也几乎是在同时出手,三枚阵盘在虚空中相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寻常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种古老、沧桑、宛如来自远古洪荒的韵味。 光芒之中,无数道细密的上古神纹从阵盘上脱落,如同是活物般在虚空中游走、交织、缠绕。 眨眼之间,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型阵法,便已成型。 第506章:上古杀阵 阵法之内,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 虚空被无数道金色的光纹切割成无数个独立的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蕴含着足以绞杀半步武圣的毁灭之力。 阵法中央,方云逸立于原地。他能感受到,这阵法的恐怖远非之前那些大阵可比。 那些金色光纹,每一道都蕴含着上古时期强者留下的规则烙印,比此界如今的任何阵法都要强大。 可怕的是,这阵法还在不断抽取他的本源。剑塔的吞噬之力虽能抵挡大部分,但仍有一丝本源,在阵法规则的牵引下,缓缓从他体内流失。 “方云逸!”墨渊长老的声音从阵法各处同时响起,带着冷笑与杀意。 “能让我等三人动用上古三才戮圣阵,你今生足以自傲此界天下。”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也好好体会感受、何为上古诛杀大阵!” 话音落下—— 阵法启动。 而在同一时刻,圣渊之下。沐清漪的灵觉,清晰感知到外面转瞬间发生的一切。 那座上古大阵。 那三枚残缺阵盘。 还有她的孩子,被围困在阵法中央。 “不——” 沐清漪喉间溢出一声凄厉的嘶喊。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道封印光幕…… 看向那九根镇渊神柱,看向封印之下那无尽的、翻涌的灰黑色混沌雾气。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座大阵。 她要出去,必须出去。哪怕只是一时片刻,哪怕只是帮他挡下第一波攻击。 沐清漪抬脚,迈步。 然而—— 就在她脚步落下的瞬间。 圣渊之下猛然开始剧烈震颤不止。 那震颤并非来自封印之内,而是来自封印之下。是来自那道隔绝此界与彼岸的界壁薄弱处。 混沌雾气疯狂翻涌,雾中那些巨大、难以名状的阴影,此刻如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朝着封印光幕冲撞而来。 “吼——”一声声震彻灵魂的嘶吼声,顷刻间从封印之下传来。 那些彼岸的存在,好似感知到什么。 它们感知到此界规则的剧烈动荡——那道横贯天穹的血色裂痕,那座上古大阵的启动,还有那位镇守封印圣者的情绪波动。 这是它们等待无数年的机会。 冲击,骤然加剧。封印光幕上,那原本被沐清漪修复的裂痕,此刻再度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狰狞。 镇渊神柱剧烈震颤,神柱上的暗金色神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整个圣教内外,顷刻间都在震颤。 那些在远处观战的圣教弟子,纷纷站立不稳,有人惊呼,有人摔倒,有人本能地催动元气稳住身形。 而在圣渊入口处,影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同样感知到,圣渊之下的异动!感知到沐清漪想要强行破封而出的意图。 “沐清漪。”影尊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禁制,直接落入圣渊之下。 “你想出来救那个孽种?” “你倒是出来啊!”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得意。 “在你踏出封印的瞬间,彼岸的那些东西就会冲进来。届时,此界生灵涂炭,无数人皆因你擅离职守、死于非命。” “而你——你这个镇守彼岸封印十八年的圣境大能,将会彻底成为此界的罪人。” “你的这个孽种,也会因为你的选择,成为此界万夫所指的祸根。” “你考虑清楚了吗?” 影尊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利刃,一刀一刀刺入沐清漪的心中。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一旦她踏出封印,哪怕只是一刻,封印的力量都会大幅削弱。而彼岸那些存在,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届时—— 中域沦陷,东西南北域势必遭殃。此界的亿万生灵,将陷入无尽的血与火之中。 而这一切,都将因她而起。 沐清漪的身躯,僵在原地。 泪水无声滑落。 她看着圣渊入口的方向,看着那道被围困在阵法中央的月白色身影,心如刀绞。 她想救他。 她想站在他身前。 但—— 她此刻不能。 然而。 仅仅片刻后,沐清漪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她抬手,指尖点在眉心。 眉心处的圣印,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旋转起来。不再是缓慢的、稳定的流转,而是如同被狂风吹动的风车,急速旋转。 每一圈旋转,都有一缕金色的圣血从圣印中渗出。每一缕圣血的渗出,都让她的脸色苍白一分,气息虚弱一分。 但她在笑。 那笑容凄美,却坚定无比。 “逸儿……” “娘亲不能出去陪你。” “但娘亲可以……为你争取时间。” 她要以自身圣血为引,以本源为薪,在短短半柱香内,将封印加固到前所未有的强度。 这样,她就能—— 哪怕只有半柱香。 她也能踏出封印,去到她孩子身边。 半柱香。 足够了。 “给我——开!” 沐清漪一声低喝,眉心圣印骤然爆发出璀璨到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再是柔和圣洁,而是如同燃烧的烈焰、疯狂地涌入封印光幕之中。 封印光幕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镇渊神柱的震颤,缓缓平息。 那些疯狂冲击封印的彼岸存在,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是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圣渊之下,暂时平静。 但代价是——沐清漪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血液。 她的气息,虚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但她仍旧没有停下,抬手,继续加固着封印。 然而——此时的圣渊入口处。 那座上古三才戮圣阵,已然全面启动。 墨渊长老、烈空长老、血云长老三人,似乎也感知到沐清漪的意图。 他们知道,必须在那疯女人踏出封印之前,将方云逸彻底斩杀。 “全力催动!” 墨渊长老厉声嘶吼,双手疯狂掐诀,体内本源如同开闸洪水,疯狂涌入阵盘之中。 烈空长老与血云长老同样不惜代价,燃烧本源,催动大阵。 阵法的威力,骤然暴涨。 阵法中央。 虚空骤然裂开四道巨大的口子。 第507章:规则四灵 第一道裂口中,无数道紫色的雷霆轰鸣而出。那不是寻常的雷霆,而是上古时期强者留下的“紫霄神雷”规则烙印,每一道雷霆都足以重创半步武圣。 雷霆汇聚,化作一头数十丈高的雷龙。 雷龙通体紫光流转,龙鳞之上跳跃着细密的雷弧,一双龙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它仰天龙吟,声震九霄,龙尾一甩,便朝着方云逸俯冲而下。 第二道裂口中,璀璨的金光喷涌而出。 金光之中,一条通体金鳞的五爪金龙盘旋而出。金龙周身萦绕着帝皇般的威压。 那是上古时期某位人族圣者留下的“真龙天子气”规则烙印。金龙张口,一道金色龙息喷吐而出,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 第三道裂口中,赤红色的火焰如同岩浆般涌出。火焰翻涌间,一头通体燃烧着赤焰的火凤凰振翅而出。 火凤啼鸣,声如天籁,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却足以焚尽万物。 它双翅一振,无数道赤红色的火羽如暴雨般朝方云逸射去。 第四道裂口中,则是惨白色的光芒弥漫而出。光芒之中,一头通体雪白、额生王纹的白虎踏步而出。 白虎眼中没有暴戾,没有疯狂,只有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那是上古杀伐规则的具现,纯粹为杀戮而生。 四灵现世。 雷龙、金龙、火凤、白虎。四头上古规则凝聚的恐怖存在,携毁天灭地之威,从四个方位同时朝方云逸发起绝杀。 这便是上古三才戮圣阵的真正威力——以阵盘之力,召唤上古四灵虚影,诛杀阵中一切生灵。 方云逸抬头。 看着那四道朝他扑来的毁灭洪流。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剑塔——” 方云逸心中低喝。 识海深处,剑塔九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不再是某一层的金光,而是九层齐鸣。 那光芒如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一切虚妄,照亮一切黑暗。 剑塔在识海中疯狂旋转,每一圈旋转,都有一道混沌金光从塔身中涌出,涌入方云逸的四肢百骸,涌入他掌中那柄只出鞘五寸的血海古剑。 古剑震颤。 剑鸣如龙吟,如虎啸,如凤鸣,如千万柄利剑同时出鞘。 剑鸣所至,那四头朝方云逸扑来的四灵虚影,竟同时身形一滞。 但仅仅一滞。 下一瞬,四灵的攻击已然降临。 方云逸握紧掌中古剑,一步踏出。 “剑九、真我斩道。” 血色剑光冲天而起,与俯冲而下的雷龙轰然相撞。剑光斩入雷龙眉心,雷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 周身的紫色雷霆疯狂四射,将阵法的金色光纹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雷龙并未消散。它张口,一道凝聚规则的雷柱喷吐而出,狠狠轰在方云逸身上。 方云逸闷哼一声,身躯倒飞数丈,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他没有停。 “剑十、一剑破圣。” 血色剑光再度凝聚,这一次,剑光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霸道。他挥剑横斩,剑光与金龙的龙息轰然相撞。 龙息崩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四散。 剑光余势未歇,斩在金龙的龙颈之上。 金龙发出一声愤怒嘶吼,龙鳞崩裂,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但它的巨爪也同时拍下,狠狠拍在方云逸肩头。 方云逸肩骨碎裂,身形踉跄后退。 “剑十一、万道归宗。” 方云逸周身骤然间爆发出璀璨的紫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剑光,而是八大规则的融合—— 斩断、破灭、吞噬、混沌、雷霆、火焰、寒冰、虚空。 八大规则交织成一柄无形巨剑,巨剑悬于方云逸头顶,剑尖直指那四头四灵虚影。 方云逸抬手,虚虚一握。 巨剑斩下。 一剑斩落,火凤的漫天火羽瞬间湮灭。 二剑斩落,火凤的右翼齐根而断。 三剑斩落,火凤的身躯被从中劈开,化作漫天赤红光点,消散于阵法之中。 但与此同时,白虎的利爪已然穿透他的护体真元,狠狠刺入他的腰侧。 鲜血喷涌。 方云逸身躯一颤,脸色苍白。 但仍旧没有停止反击。 “剑十二、剑化诸天。” 这是紫霄剑经目前最强的一式。 方云逸闭上眼。 再度睁开时,他的眼中,已然没有了瞳孔,没有了眼白,只有一片猩红的血色。 血色不是疯狂,不是暴戾,而是—— 剑意。 纯粹、极致、足以化天地为剑的剑意。 他身躯开始发光。不是紫金色,不是血色,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是来自另一个异界的光芒。 光芒所至,阵法内的虚空开始扭曲、崩裂、重组。每一片虚空碎片,都是一柄剑! 每一缕元气流动,都是一柄剑。 每一道规则波动,都是一柄剑。 天地万物,皆为剑。 这就是剑化诸天。 方云逸抬手,轻轻一握。 万千剑光,同时爆发。 雷龙被剑光所贯穿,庞大的身躯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痕,且剑痕在疯狂扩大,最终,雷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轰然崩碎。 金龙同样被剑光绞杀,金色的龙鳞片片剥落,龙血喷洒,龙身被无数剑光切成无数碎片,消散于虚空。 白虎被剑光淹没,那冰冷纯粹杀意,在更纯粹的剑意面前,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 它甚至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万千剑光彻底抹去。 三灵陨落。 四灵只剩其一。 方云逸站在阵法中央,周身萦绕着璀璨的剑光,如同剑中帝王。 但他的身上,同样布满伤痕。 肩骨碎裂,腰侧被洞穿,体内经脉多处断裂,本源损耗过半。 每一道伤口都在渗出淡金色的血液,将他的月白儒衫染成斑驳的血色。 他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三道剑招,每一式都耗费他大量本源。尤其是最后一式剑化诸天,几乎将他体内的本源抽干。 但方云逸依然站着。 依然握紧掌中的古剑。 目光,看向阵法之外的墨渊长老三人。 墨渊长老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第508章:成圣契机 他们三人联手催动上古大阵,召唤四灵虚影,本以为可以轻易诛杀此子。 可结果呢?四灵陨落三灵,方云逸虽受重创,却依然未死。 而他方才施展的那几式剑招…… 那恐怖的威势,那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让墨渊长老三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此子…… 此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方才,方云逸施展剑招的瞬间,有那么一两次,他身上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们修炼的本源截然不同。 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仿佛是不属于此界,而是来自某个异界的本源。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 仅仅感知到那一丝气息,他们三人的境界,竟然隐隐有一丝松动。 不是突破松动,而是……瓶颈的松动。 他们三人困在准圣巅峰已经数千年,始终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无法突破武圣。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不是因为他们天赋不够,而是因为此界天地本源枯竭,根本没有足够的成圣契机。 但是方才,方云逸身上透出的那一丝气息,竟然让他们感受到……成圣的可能。 墨渊长老的呼吸骤然急促。 烈空长老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贪婪。 血云长老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那惨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那气息……”墨渊长老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是成圣的契机!” “此子身上,有能够让我们突破武圣的秘密!”烈空长老猛地转头,看向远处。 那里,圣教教主萧玄宸正与另外两位匆匆赶来的太上长老并肩而立,眺望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那两位太上长老,一位是身着月白僧衣、手持念珠的枯瘦老僧——明心长老。 此人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是圣教五位太上长老中最为神秘的一位。 另一位则是身着淡青色道袍、面容清冷如霜的老妪——清音长老。 她与清衍长老是同辈,却比清衍更早隐退,已有数千年未曾踏出过自己的洞府。 此刻,两人皆是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阵法中央的方云逸。 墨渊长老当机立断,神魂传音同时落入萧玄宸、明心长老、清音长老三人耳中。 “教主,明心,清音!” “速来入阵!”此子身上有一丝能够让我们突破圣境的气息。 “只要擒下此子,夺取他身上的秘密,我等都有望踏出那最后一步!” 萧玄宸眸光一凝。 明心长老手中的念珠,微微一颤。 清音长老那清冷如霜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波动。 突破圣境…… 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位准圣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困在这个境界太久。久到几乎已经忘记岁月的流逝,久到几乎已经绝望。 但现在—— 希望就在眼前。 萧玄宸深吸一口气,抬脚,迈步。 明心长老与清音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同时踏入到上古三才戮圣阵中。 阵法之内,方云逸持剑而立。 看着那三道朝他走来的身影,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又来三个……?” “很好。” “都来吧!”他握紧掌中古剑,周身剑光,再度暴涨。 圣渊之下。 沐清漪的灵觉,清晰感知到这一切。 她的心,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三尊准圣巅峰。 加上之前的三位,共六位准圣巅峰,联手围杀她的孩子。而她的孩子,已经身受重创,本源损耗过半。 她必须出去。 必须立刻出去。 沐清漪眉心圣印疯狂旋转,圣血如同不要钱般涌入封印光幕。 那封印光幕上的金光,已经璀璨到近乎刺目,稳固到几乎无法撼动。 快了…… 就快了…… 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与此同时,寂灭崖底,那座密室中。 那尊三眼触须的诡异雕像,三只独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光芒。 它感知到封印的急剧加固,也感知到圣渊入口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大战还在继续,方云逸与六位准圣的搏杀,正在疯狂搅动此界的规则。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剑光斩落,每一次阵法震荡,都会引发天地规则的剧烈波动。 而这些波动,顺着圣渊与彼岸的薄弱处,一层层传递下去。 那些彼岸的存在,已经彻底疯狂。 它们疯狂冲击着封印,每一次冲击都比之前更加猛烈。即便沐清漪不惜代价加固封印,但若是方云逸他们继续这么打下去,这封印,迟早会坚持不住。 雕像的三只独眼,幽光明灭。 它知道,机会来了。 只要那小子继续战斗,只要封印持续承受冲击,只要那疯女人分身乏术—— 彼岸的大军,迟早会踏破封印,降临此界。届时,它就能回归彼岸,重塑躯壳,再现世间。 雕像的意志,如同毒蛇般无声蔓延。 快了…… 快了…… 继续打吧…… 打得更激烈一些吧…… 圣渊入口。 大战,还在继续。 萧玄宸、明心长老、清音长老三人踏入阵中瞬间,整座上古老阵如被注入新生命。 三枚悬浮虚空的阵盘、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带着之前那种古老沧桑韵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与贪婪。 阵盘在吞噬。 吞噬三人的本源。 墨渊长老、烈空长老、血云长老三人已面色惨白,体内的本源被大阵抽取近四成。 而此刻,萧玄宸三人刚入阵,便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脚下的金色光纹中传来,疯狂攫取着他们体内的本源之力。 萧玄宸闷哼一声,体内的准圣本源如开闸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想要挣扎,想要切断这种联系,但那股吸力来自上古阵盘,来自那三枚已与阵法融为一体的至宝,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明心长老手中的念珠剧烈震颤,每一颗念珠上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他那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周身的佛光被阵法压制得几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金色的本源之力,如同溪流般源源不断涌入阵法之中。 第509章:恐怖攻势 清音长老那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痛苦神色。 道袍无风自动,发丝散乱,眉心处的道印疯狂闪烁,那是本源被强行抽取的征兆。 但没有一人退出。 因为——阵法中央,那原本已经消失的三灵,此刻正在重新凝聚。 而这一次,凝聚速度比之前要快得多。 阵法上方的虚空中,四道巨大的裂口再度张开。这一次,裂口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深邃,犹如连通着某个未知的恐怖异界。 第一道裂口中,紫色雷霆轰鸣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紫霄神雷,而是紫中带金、蕴含着毁灭规则本源的“混沌紫雷”。 雷霆翻涌间,一头比之前庞大三倍的雷龙缓缓成形。雷龙通体紫金色,龙鳞之上流淌着细密的混沌雷霆,每一道雷霆好似都足以重创半步武圣巅峰。 它的一双龙眼,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上古规则具现的“审判之焰”,能焚尽一切违逆之物。 第二道裂口中,璀璨金光喷涌而出。金光之中,五爪金龙再度盘旋而出。 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金龙周身萦绕着九道金色的光轮,每一道光轮都代表着一道上古规则—— 帝皇、征伐、祥瑞、守护、破邪……九轮齐现,金龙的气息比之前强横何止五倍。 它张口,一道金中带赤的龙息喷吐而出,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那炽热的规则之力熔化成粘稠的液态。 第三道裂口中,赤红色的火焰如同岩浆般涌出。这一次,火焰不再是单纯赤红,而是赤中带紫、紫中带金,那是传说中的“混沌真火”,能焚尽万物,连规则都能烧穿。 火凤凰从中振翅而出,它的羽翼不再是单纯的火焰凝聚,而是由无数道细密的规则符文编织而成。 每一根羽毛,都代表一道焚尽规则。它双翅一振,整座大阵内的温度骤然飙升到足以熔化神兵的程度。 在第四道裂口中,惨白色的光芒弥漫而出。光芒之中,白虎再度踏步而出。 这一次,白虎体型缩小三分之二,只剩下三丈来长,但那股纯粹的杀意,却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 它周身萦绕着实质般的杀意,那杀意凝成无数道纤细的白色丝线,在虚空中缓缓飘荡。任何一道丝线触及实物,那实物便会瞬间湮灭,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四灵再度凝聚。 而这一次,每一头的实力都远超之前。 因为它们吸收的,是六位准圣巅峰强者的本源。是六位活了数千年、近万年的老怪物,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的精纯本源。 “杀!”墨渊长老厉声嘶吼,声音中带着疯狂与快意。 六人同时出手。 墨渊长老双手结印,镇字规则的威压再度暴涨。虚空中同时浮现出十八道青色巨掌虚影,比之前多出一倍,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十八道巨掌从十八个方位同时拍下,封死方云逸所有避开的可能。 烈空长老周身雷霆与火焰狂涌,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的雷霆火焰之上。 那雷霆火焰瞬间变成紫金色,化作一头三丈大小的雷火麒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方云逸冲撞而去。 血云长老更是疯狂。他猛地拍向自己心口,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狂喷而出。 那鲜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浮现出无数道血色的符文,符文交织,瞬间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血色长矛。 这是他凝聚的“血魂矛”,矛身之上,带着冤魂在嘶嚎,在哭泣,在诅咒。血魂矛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取方云逸咽喉。 萧玄宸出手同样是狠辣。 他身为如今的圣教教主,虽平日里被影尊架空,但境界实打实是准圣巅峰。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那是圣教传承至宝之一的“斩业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背上刻满细密的金色符文,刀刃之上,流淌着幽冷的寒光。 萧玄宸双手持刀,体内本源疯狂涌入刀身,一刀斩下。 刀出,虚空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裂缝。那裂缝并非单纯的虚空裂痕,而是斩业刀的规则之力——斩断因果、斩断业障、斩断一切羁绊的“斩业”规则。 这一刀斩向的不是方云逸肉身,而是他的神魂,他的本源,他与此界的一切联系。 明心长老虽为佛门中人,出手同样毫不留情。他手中念珠骤然散开,一百零八颗念珠化作一百零八道金色的佛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佛光巨网。 巨网之上,每一道网格中都盘膝坐着一尊金色的佛陀虚影,佛陀低眉垂目,口中诵念着度化一切的经文。 但那经文声落入方云逸耳中,却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魂,让他识海剧震,剑意都出现一丝滞涩。 这是佛门的“度化”规则,可度化一切违逆之物。若方云逸心神失守,便会被这巨网度化,成为明心长老的傀儡。 清音长老出手最为诡异。她没有动用任何神兵,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轻轻拨动一下琴弦。 她的琴,一直悬在腰间,此刻方才现世。那是一张通体晶莹剔透的古琴! 琴身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琴弦则是用上古冰蚕丝混合星辰砂炼制。清音长老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琴音响起。 那琴音入耳,方云逸体内的气血骤然翻涌,经脉中的本源之力如受惊的野马,疯狂乱窜。他的剑意,在这一声琴音之下,竟出现瞬间的涣散。 这琴音,专攻神魂,专扰心神。清音长老的道,便是“清音惑心”。 六位准圣巅峰,六道毁天灭地攻击,四头实力暴涨的上古四灵虚影,同时朝方云逸碾压而来。 这一刻,整座上古三才戮圣阵都在剧烈震颤。阵法金色光纹被这些恐怖的力量冲击得扭曲变形,边缘处甚至有光纹开始崩裂。 但那三枚上古阵盘依旧在疯狂运转,不断抽取着六人的本源,将阵法维持在最强的状态。 第510章:不断受创 阵法之外,那些远处观战的圣教弟子、长老、护法们,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开始疯狂后退,退到数十里外,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但还是晚了。 第一波余波扩散开来时,便有数十名武尊境的圣教卫队长来不及闪避,被那恐怖的力量冲击波扫中。 他们的护体真气如纸糊般瞬间破碎,肉身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漫天血雾。 “退!快退!” 有半步武圣的长老厉声嘶吼,撑开领域,护住身后的弟子疯狂逃窜。 但余波的扩散速度太快。那股力量冲击波所过之处,山峦崩塌,古木摧折,大地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些传承数千年的殿宇楼阁,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孩童的积木,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藏书阁倒塌,里面珍藏的数万卷古籍被埋入废墟之下。 炼器殿炸开,那些正在炼制中的神兵利器在余波中碎裂成无数碎片。 丹房起火,无数珍贵的各种丹药被烈焰吞噬,化作缕缕青烟。 就连那九根镇渊神柱,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神柱上的暗金色神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它们虽未被直接击中,但那股毁天灭地的余波透过层层虚空传递而来,依旧让它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深渊下的封印光幕上,那些刚刚被沐清漪不惜代价修复的裂痕,此刻再度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也更加狰狞。 沐清漪身躯颤抖,眉心圣印的光芒疯狂闪烁。她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圣血本源注入封印,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光幕。 但她已然有些力不从心。 那股冲击太过恐怖,那些战斗余波太过猛烈。即便她是圣境大能,即便她不惜燃烧圣血本源,也扛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 封印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而在外面的阵法中央——方云逸站在四灵虚影与六道攻击的包围之中。 他没有退,因为已经没有可退之处。 剑塔在他识海深处疯狂旋转,九层塔身同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 那金光穿透他的肉身,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凝实到近乎实质的金色光罩。 古剑在剑塔二层血海中剧烈震颤,剑身之上,血色光芒如同沸腾岩浆,疯狂搅动。 它似乎感应到方云逸危机,感应到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毁灭力量,它想要出鞘,想要屠戮,想要斩尽一切来犯之敌。 但方云逸没有让它完全出鞘。 不是不想。 是不能。他之前强行拔出五寸,已经让灵魂承受巨大的反噬。 若是再拔,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那股反噬,会不会在斩杀敌人之前,先被那柄古剑的杀戮意志吞噬心神。 所以,他只能以五寸剑身迎战。 四灵的攻击率先降临。 雷龙张口,一道紫金色的混沌雷柱喷吐而出,直取方云逸眉心。 方云逸挥剑横斩,血色剑光与混沌雷柱轰然相撞。雷柱崩裂,化作漫天雷霆四散,但雷龙的巨爪也同时拍下,狠狠拍在方云逸后背。 方云逸闷哼一声,后背衣衫碎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痕。淡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狂涌而出,洒落虚空。 金龙的龙息紧随而至。那道金中带赤的龙息尚未临身,方云逸便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灼烧感,连神魂都在微微颤抖。 他强忍剧痛,转身一剑刺出。血色剑光与龙息相撞,双双湮灭。但金龙的龙尾也同时扫来,狠狠抽在他腰侧。 腰侧的伤口再度崩裂,骨骼碎裂的脆响声清晰可闻。方云逸身形踉跄,险些栽倒。 火凤的漫天火羽如暴雨般射来。方云逸咬紧牙关,紫霄剑域全力展开,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 火羽射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爆鸣声,每一道火羽炸裂,屏障便剧烈震颤一次。 当最后一道火羽炸裂时,屏障轰然崩碎,方云逸喉间涌上一口鲜血,被他给强行咽下。 白虎的杀意丝线同时缠来。那些细如发丝的白色丝线,每一道都蕴含着纯粹的杀意规则,触之即死。 方云逸身形急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杀意丝线。 但仍有数道丝线擦过他的手臂,手臂上的血肉瞬间湮灭,露出森森白骨。 四灵攻击刚刚过去,六人的攻击同时降临。墨渊长老的十八道青色巨掌轰然拍下。 方云逸挥剑连斩,一剑一道,十八剑斩出,十八道巨掌尽数崩裂。但巨掌崩裂的余波冲击在他身上,让他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终是没能忍住,狂喷而出。 烈空长老的雷火麒麟冲撞而来。方云逸抬手一剑刺出,血色剑光贯穿雷火麒麟的眉心。雷火麒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崩碎。 但崩碎的瞬间,那些雷火碎片如同无数道利箭,狠狠射在方云逸身上。他身上刹那间多出数十道伤口,每一道都在渗血。 血云长老的血魂矛化作血色流光,直取方云逸咽喉。方云逸挥剑格挡,剑矛相撞的瞬间,血魂矛骤然炸裂,化作无数道血色丝线,顺着剑身疯狂朝方云逸掌心蔓延。 那是血魂矛的诅咒之力,一旦沾染,便会侵蚀神魂,腐化本源。 方云逸眸光一冷,剑塔吞噬之力骤然运转。那些蔓延而来的血色丝线,连同血魂矛崩裂后残留的诅咒之力,被混沌金光瞬间吞没,化作一缕精纯的本源,反哺入他体内。 但就在他吞噬血魂矛的瞬间,萧玄宸的斩业刀已然斩至。那一刀斩向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神魂。 刀光入体的瞬间,方云逸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出现瞬间的空白。 那股斩业之力如同无形的利刃,狠狠斩在他的灵魂之上,要斩断他与此界的一切联系,要将他从这片天地中抹去。 “滚——” 方云逸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嘶吼,眉心处,紫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那是他灵魂本源的光芒,是他这些年生死搏杀淬炼出的不屈意志。那光芒与斩业刀的规则之力轰然相撞,双双湮灭。 第511章:癫狂的笑 方云逸的灵魂,也因此受创。识海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明心长老的佛光巨网同时罩下。那些金色的佛陀虚影口中诵念的经文,如同千万根钢针,疯狂刺入他的神魂。 方云逸咬紧牙关,以意志抗衡那股度化之力,但他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涣散。 就在这时—— “铮——” 清音长老的琴音响起。那一声琴音,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云逸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他的剑意开始涣散,他的本源开始紊乱,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但仍旧没有倒下。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一丝短暂的清明。 随即抬起头,看向那六道围攻而来的身影,看向那四头虎视眈眈的四灵虚影。 方云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就这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微弱,却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桀骜与癫狂。 “就凭你们这些……也想杀朕?” 话音落下的瞬间—— 剑塔再度爆发。 这一次,九层齐鸣。 那混沌金光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瞬间笼罩整座阵法。 金光所至,墨渊长老的十八道巨掌虚影开始崩裂,烈空长老的雷火碎片开始湮灭。 血云长老的诅咒之力开始消融,萧玄宸的斩业刀光开始溃散,明心长老的佛光巨网开始燃烧,清音长老的琴音开始扭曲。 金光所至,那四头四灵虚影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雷龙周身的混沌雷霆被金光吞噬,金龙周身的九道光轮开始崩裂。 火凤周身的混沌真火开始熄灭,白虎周身的杀意丝线开始消散。 但代价是—— 方云逸的身躯,在剧烈颤抖。他体内的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他的经脉,在承受着难以想象压力。他的灵魂,在金光的疯狂运转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方云逸在用剑塔吞噬一切。 吞噬六人的攻击,吞噬四灵的规则,吞噬阵法的余波。 但剑塔的吞噬,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吞噬,都需要他以灵魂为引,以本源为薪。 吞噬的力量越强,他承受的反噬越大。 此刻,他灵魂本源,已经消耗近七成。 方云逸的气息,在飞速萎靡。 但他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墨渊长老六人,此刻心神剧震。 他们六位准圣巅峰,加上这座上古大阵,加上四头实力暴涨的四灵虚影,联手围攻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可结果呢? 此子虽身受重创,虽气息萎靡,虽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着。 依然握着那柄血色的古剑,依然用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眼神,让活了数千年的他们,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是怎样的眼神? 那不是在绝境中挣扎的猎物,而是在围猎中一步步逼近的猎手。 那不是在强敌面前苦苦支撑的弱者,而是在用其生命为代价,等待着某一刻反击的……怪物。 “此子……此子究竟是什么怪物?”墨渊长老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才十八岁……十八岁啊!”烈空长老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十八岁时,还在武师苦苦挣扎。” “他十八岁,却能以一敌六,硬抗上古大阵,重伤我等……” “此子身上的至宝,还有手中那柄剑,那可能吞噬一切的至宝……” 血云长老的声音带着疯狂的贪婪,“只要得到这些,我等都能突破武圣,都能……” “够了!” 萧玄宸冷喝一声,打断血云长老的话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同样有着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是恐惧。 “此子已是强弩之末。趁着他受创,趁着他本源损耗殆尽,立刻了结他!” “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落下,萧玄宸率先出手。 他一掌拍向自己心口,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狂喷而出。 那鲜血落在斩业刀上,漆黑的刀身骤然间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他在燃烧精血。 明心长老同样如此。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周身佛光暴涨。 那佛光中,一尊金色的佛陀虚影缓缓浮现,盘膝坐于他身后。 佛陀低眉垂目,一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蕴含着他近五千年的修为,蕴含着他不惜燃烧本源的代价。 清音长老拨动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发疯狂。她的手指已鲜血淋漓,但依旧在拨动,每一根琴弦的震颤,都已经在燃烧着她的一缕寿元。 墨渊长老、烈空长老、血云长老三人同样疯狂。他们同时燃烧精血、燃烧寿元、燃烧本源,只为催动最强的攻击,只为将眼前这个怪物彻底斩杀。 六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到极致。 整座上古老阵,在三枚阵盘的疯狂运转下,同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四头四灵虚影,在六人本源的不断注入下,体型暴涨,气息狂飙。 雷龙从百丈暴涨到三百丈,龙身之上,紫金色的混沌雷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金龙周身萦绕着十八道光轮,每一道光轮都在疯狂旋转,释放出一道道毁天灭地般的规则之力。 火凤的羽翼从赤红色变成金色,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足以焚尽规则的混沌真火。 白虎身躯在顷刻之间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照亮夜空,直冲云霄。 六人联手,四灵齐动。 这一击威力,已经足以重创武圣。 方云逸站在阵法中央,浑身浴血。 他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肩骨彻底碎裂。 他腰侧被洞穿,能看到里面蠕动内脏。 他右腿在颤抖,腿骨上布满细密裂纹。 他脸上,布满血污。而在血污之下,是那张年轻的面容、苍白如纸。 但其双眼,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燃烧着癫狂、燃烧着杀意。 方云逸此刻、已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斩尽眼前一切的疯狂。 “哈哈哈哈——” 方云逸突然间发出癫狂的笑声。 那笑声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桀骜与疯狂。 在漫天毁灭之力的包围中,在六位准圣巅峰的围攻下,他笑得如同一个疯子。 第512章:剑出八寸 “想杀朕?” “想要朕身上的至宝?” “那就来啊——” 他握紧掌中古剑,猛地一拔。 剑塔二层,血海翻涌。 那柄沉浮在血海中央的古剑,在方云逸意志的催动下,再度缓缓升起。 五寸、六寸、七寸—— 八寸! 当古剑离开血海达八寸的瞬间—— 天地之间,骤然陷入死寂。 那死寂不是安静,而是——规则被压制到极限后的静默。 雷霆不再轰鸣,火焰不再燃烧,风不再吹拂,虚空不再震颤。 所有声音,所有光芒,所有规则,都在这一刻被那柄古剑的气息压制到近乎消失。 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剑鸣。低沉的、悠长的、带着无尽沧桑与暴戾的剑鸣。 那剑鸣从方云逸掌心传出,从剑塔二层传出,从血海深处传出……… 穿透虚空,穿透阵法,穿透圣教总坛的每一座殿宇楼阁,穿透那九根镇渊神柱,穿透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光幕,直入圣渊之下,直入那无尽的灰黑色混沌雾气之中。 剑鸣所至—— 墨渊长老六人施展的攻击,开始崩裂。 雷火麒麟在虚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身躯寸寸崩裂,化作光点消散。 血魂矛的诅咒之力被剑鸣震得四散,那些血色的符文如同受惊的飞鸟,疯狂逃窜。 斩业刀的刀光开始扭曲,那漆黑的刀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佛光巨网上的佛陀虚影同时发出痛苦哀嚎,金色佛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琴弦断裂,清音长老那张温养数千年的古琴,在这一刻彻底毁去。 剑鸣所至—— 四头四灵虚影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们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周身的规则之力开始溃散。 雷龙周身的混沌雷霆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流云,寸寸剥离。金龙周身的十八道光轮同时炸裂。 火凤羽翼开始燃烧,不是燃烧敌人,而是燃烧自己。白虎那凝成实质的杀意光柱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惨白色的光点。 剑鸣所至—— 整座上古老阵都在剧烈震颤。那三枚悬浮虚空的阵盘,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终—— “轰——” 三枚阵盘同时炸裂。 上古三才戮圣阵,破。 阵法破碎瞬间,那股被压制在阵内的恐怖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向四周狂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 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圣教总坛的殿宇楼阁,成片成片地倒塌。那些传承数万年的古老建筑,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 藏书阁的废墟被彻底抹去,连一块瓦片都没有留下。炼器殿所在的位置,出现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坑底是滚烫的岩浆。 丹房的废墟被彻底蒸发,那些珍贵的丹药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些来不及逃远的圣教弟子、长老、护法——有人被冲击波扫中,肉身瞬间化作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人被崩裂的规则碎片击中,那些碎片如同最锋利的神兵,将他们切成无数碎片。 有人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七窍流血,神魂俱灭,如同木偶般直挺挺倒下。 半步武圣之下,无一幸免。 即便是半步武圣,也有数人在这股冲击中身受重创,本源大损,境界跌落。 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阵法中央的那道身影。 方云逸站在虚空之中,浑身浴血。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骨骼尽碎。 他的腰侧被洞穿,能看到里面那些破碎的脏器。他的右腿在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支撑他的体重。 他的脸上,布满血污与裂痕。那些裂痕不是皮肤上的伤口,而是——灵魂的裂痕。 他强行拔出古剑八寸,承受的反噬,远超他的承受极限。他的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些裂痕,便是灵魂崩裂的征兆。 但方云逸依旧站着。 依旧握着那柄古剑。 他的眼睛——那曾经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深渊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改变。 眼眸深处,那原本紫金色的光芒,被一层浓郁的血色彻底吞噬。 血色不是愤怒,不是疯狂,不是暴戾。 那是杀意。纯粹的、极致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意。他的神智,正在被那柄古剑的杀戮意志同化。 他正在陷入杀境。 那股气息,那股从方云逸身上弥漫开来的气息,让墨渊长老六人同时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恐惧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忌惮,不是面对危险时的警惕,而是——蝼蚁面对天威时的本能颤栗。 他们六位准圣巅峰,活了数千年、近万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强者,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但从未有过一刻,他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那一剑若是斩下,他们必死无疑。 不仅是他们,整个圣教,这座传承数万年的古老宗门,都将在那一剑之下,彻底成为历史中的尘埃。 圣教总坛,这座历经无数风霜、见证无数兴衰的古老宗门,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那些远远观战的半步武圣长老,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想要逃,但腿脚如灌了铅,根本迈不动步。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武尊巅峰供奉,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他们知道,那一剑落下,他们必死无疑。 就连那九根镇渊神柱,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神柱上的暗金色神纹疯狂闪烁,发出阵阵悲鸣,如同在哀悼即将到来的毁灭。 封印光幕上,那些原本已被修复的裂痕,在这一刻疯狂蔓延。整个封印光幕都在剧烈震颤,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圣渊之下,那无尽的灰黑色混沌雾气中,那些彼岸的存在,此刻同时停止冲击。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一剑落下。 那一剑若是斩下,封印必破。届时,它们便可长驱直入,降临此界。 第513章:一字之威 方云逸抬起右手。 那柄只出鞘八寸的血色古剑,剑尖指向墨渊长老六人。 他的眼中,血色翻涌。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杀意。 “你们……都该死。”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诡异的、非人的韵味。不像是从方云逸口中发出,更像是来自那柄古剑,来自那无尽的杀戮意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云逸挥剑。 那一剑,尚未斩出,只剑尖微微一动。 仅仅这一动,墨渊长老六人的身上,同时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从眉心开始,向下蔓延,穿过脸颊,穿过脖颈,穿过胸膛,穿过四肢,遍布全身。 那是剑意。 仅仅那一剑的剑意,尚未真正斩出,便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不——!” 墨渊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拼命催动体内不多本源,想要修复身上的裂痕,但那些裂痕不仅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烈空长老周身的雷霆火焰彻底熄灭。他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一道道血箭从裂痕中狂喷而出。 血云长老的血雾彻底消散。他那惨白的面容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萧玄宸握紧斩业刀,刀身上浮现出无数道裂痕。他想要挥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明心长老身后的佛陀虚影轰然崩碎。他口诵佛号,但那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清音长老瘫坐在地上,她的古琴早已碎裂,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眼中满是死寂。 六位准圣巅峰,在这一刻,如同六只待宰的羔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剑光缓缓斩下。 方云逸的剑,正在斩下。 很慢。 很慢。 但每下落一寸,墨渊长老六人身上的裂痕便扩大一分。 每下落一寸,整座圣教总坛的废墟便震颤一次。 每下落一寸,那九根镇渊神柱上的神纹便黯淡一分。 每下落一寸,封印光幕上的裂痕便蔓延一分。 当剑光即将完全斩下的瞬间—— 虚空之中,骤然响起一个字。 “定!” 那声音苍老,悠远,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那威严不是准圣的威压,不是圣境的圣威,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是——规则的本源。 言出法随。 一个字,便让天地规则为之臣服。 那个“定”字响起的瞬间—— 整片天地,骤然静止。 方云逸那即将完全斩下的剑光,停在虚空中,再无法下落分毫。 墨渊长老六人身上的裂痕,停止蔓延。 那些四散溃逃的规则碎片,定格在虚空中。那些崩裂的山石、倒塌的殿宇、飞溅的尘土,全部静止。 就连那九根镇渊神柱的震颤,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封印光幕上裂痕,停止蔓延。 圣渊之下,那些疯狂冲击封印的彼岸存在,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镇压回混沌雾气深处。 一切,都静止。 除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虚空中,骤然亮起万道霞光。 那霞光不是寻常金色,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某个大能的光芒。 光芒之中,有日月星辰在流转,有山川河流在奔腾,有花草树木在生长,有飞禽走兽在奔跑。 那是——一方天地的缩影。 那或许是——唯有圣境之上的存在,才能拥有的天地异象。 霞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老者。 他看上去极其苍老,老到让人无法判断他的年龄。他的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记载着一段漫长的历史。 他的须发皆白,白到近乎透明,在霞光的映照下,如同流淌的银色溪流。 他的身形枯瘦,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淡淡的墨痕。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拂尘的尘尾同样是银白色,在虚空中轻轻飘荡。 他就那样站在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也没有任何威压弥漫。 但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他便是天,便是地,便是规则,便是——一切。 墨渊长老六人,在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身躯同时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激动。 “老……老教主……” 墨渊长老的声音沙哑颤抖,老泪纵横。 烈空长老则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血云长老浑身颤抖,口中喃喃自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萧玄宸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抱拳,“弟子萧玄宸,叩见老教主!” 明心长老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那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满是虔诚。 清音长老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天运子。 圣教老教主。 闭关万年、生死成谜的圣境巅峰大能。 此刻,他出关了。 天运子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片狼藉的废墟,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圣教弟子,扫过墨渊长老六人,扫过那九根摇摇欲坠的镇渊神柱,扫过那道布满裂痕的封印光幕。 最后,落在方云逸身上。 落在那个浑身浴血、灵魂黯淡、神智被杀戮意志侵蚀的少年身上。 落在那个手中握着血色古剑、剑光凝于虚空、只差一线便要斩下的少年身上。 天运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之中,有着惊叹,有着惋惜,有着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孩子。”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暖。 “收剑吧。” “再斩下去,你灵魂,就真保不住了。” 方云逸站在虚空中,手中握着那柄血色古剑。眼中,血色翻涌! 他的神智,正在被杀戮意志同化。 但那天运子的声音,那苍老而温暖的声音,却如同一缕清泉,缓缓流入他即将沉沦的心田。 他眼中的血色,微微一顿。那即将完全斩下的剑光,停在虚空中,剧烈颤抖。 灵魂,那些正在崩裂的裂痕,在这一刻也似乎是停止蔓延。 看着那道站在霞光中的苍老身影,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什么,但喉间只能发出沙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第514章:老教主 方云逸神智,在与杀戮意志激烈交锋。 天运子看到这一幕,眼中好似闪过一丝心疼。他缓缓抬手,拂尘轻轻一挥。 一道银白色光芒,从那拂尘中飘出,轻轻落在方云逸身上。 那光芒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有一种温暖、如春日暖阳般的抚慰。 光芒入体的瞬间—— 方云逸眼中的血色,开始缓缓消退。 那柄血色古剑的剑光,开始缓缓收敛。 他的灵魂,那些崩裂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他的神智,在杀戮意志的侵蚀中,一点点恢复清明。 方云逸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伤痕,看着那柄只出鞘八寸的血色古剑,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迹的手。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笑。 “差一点……”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差一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天运子看着他,眼中已有欣慰。 “能在杀戮意志的侵蚀中,靠自己恢复清明,孩子,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血色的古剑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柄剑……它不该出现在此界。” “你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拔出它。” 方云逸抬起头,看向天运子。 想要说什么,但喉间涌上一口鲜血,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天运子轻轻叹息一声,拂尘再度一挥。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将方云逸笼罩。那光芒中,他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体内枯竭的本源开始缓缓恢复,他那近乎崩溃的灵魂开始重新凝聚。 方云逸只觉得一股力量涌入体内,那力量柔和而强大,让他紧绷的身心,在这一刻逐渐有些放松下来。 这股力量如涓涓细流,顺着他体内寸断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撕裂般的痛楚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近乎枯竭的本源,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恢复——虽然恢复的速度远不及剑塔吞噬本源时那般迅猛,却更加温和,更加持久,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中滋养着干涸的大地。 然而,方云逸眸光深处,那一丝警惕却从未消退。即便他的身体在这股力量中逐渐放松,即便感受到那苍老身影并无恶意,但他的心神,依然紧绷如弓弦。 这并非是不知感恩,而是多年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本能。 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那个“定”字响起时,整片天地都为之静止—— 那可不是什么小型阵法,也不是什么领域压制,而是真正的、纯粹的、以自身意志强行镇压一方天地规则的恐怖手段。 方云逸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言出法随”的记载,但那只是传说,是上古神话中才存在的境界。 即便是此界已知的武圣强者,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圣境巅峰?不,绝不止。 方云逸目光落在那道苍老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这位圣教老教主——天运子,恐怕早已超越圣境的范畴。 那周身萦绕着的霞光、还有流转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虚影,那是自身道则与天地规则完全融合后产生的异象,是……传说中神境的标志。 神境。 这两个字在方云逸心中掠过时,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此界武道,圣境已是天花板,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 而眼前的这位老者,好似已经踏出那一步,迈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境界。 可为何古籍中从未记载? 为何圣教万年来从未透露过此事? 方云逸思绪快速运转,但脸上神色却愈发平静。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相信这种级别的存在会无缘无故出手相救。 天运子闭关万年,从不问世事,为何他偏偏在这一刻出关? 为何出手救的,是他这个杀入圣教、重创圣教六位准圣、几乎毁掉圣教的“敌人”? 这其中,必有他所不知道的缘由。 方云逸抬眸,看向天运子。那老者的目光同样落在他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宛如蕴含着整个世界的深邃与浩瀚。 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心中的警惕——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天运子静静地看着他,须发在霞光中轻轻飘动。他并没有因为方云逸眼中的警惕而露出任何不悦,相反,那苍老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温和,慈祥,好似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也没有询问什么,只是站在虚空中目光看着方云逸。 这种态度,让方云逸心中警惕更深,却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不,不对。方云逸微微蹙眉,强行压下心中那丝莫名不安的情绪。 他不相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相信一位闭关万年、不问世事的老怪物,会仅仅因为“不忍看他灵魂崩溃”而出手相救。 这其中,必然有他所不知道的缘由——或许是那柄古剑,或许是剑塔,或许是他身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秘密。 天运子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直看进方云逸心底最深处的疑虑。 他嘴角那抹淡淡笑意愈发明显,却依旧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只是缓缓收回拂尘,目光从方云逸身上移开……… 扫过下方那片狼藉的废墟,扫过那九根摇摇欲坠的镇渊神柱,最后落在那道布满裂痕的封印光幕之上。 “万年了……” 天运子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听起来苍老而悠远,犹如是从无尽的岁月长河中传来。 “吾闭关万载,本以为此界能得片刻安宁,却不想,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他的话语没头没尾,让人摸不清头脑。 方云逸眉头皱得更紧,这位老教主究竟想说什么?什么叫做“走到这一步”? 是在说圣教的劫难,还是在说封印的危机,亦或是在说……别的什么? 第515章:不忘算计 墨渊长老跪伏在地,听到天运子这番话后,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老教主竟真的还活着,且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出关。 喜的是老教主既然出手,那方云逸这个孽种必死无疑。 他挣扎着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带着怨毒与不甘,声音沙哑地开口! “圣主明鉴!” “此子方云逸,擅闯我圣教圣地,杀我圣教长老、护法无数,毁我圣教万年基业,更险些崩碎圣渊封印,放出彼岸异界——” “此等已是滔天大罪,罪该万死!” “肯请圣主出手,将此獠就地正法,以正圣教威严,以安天下苍生。” 烈空长老紧随其后,那魁梧的身躯因重伤而颤抖,但他声音却比墨渊更加激动,更加的疯狂。 “圣主!” “此子身上怀有逆天至宝,那能吞噬本源的诡异金光,那柄足以毁天灭地的血色古剑——这些东西,绝非凡物!” “若让此子活着离开,他日必成大患!” “届时,不仅我圣教危矣,整个此界都将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血云长老则涕泪横流,瘫坐在废墟中。 他双手颤抖着指向方云逸,声音凄厉如夜枭。“圣主!您看看这满目疮痍,看看这死去的圣教弟子——他们都是被此子所杀!” “还有那封印,那封印上的裂痕,也是因为此子与我们的战斗而崩裂!” “若非您及时出关,此刻彼岸的大军怕是已经踏破封印,此界早已生灵涂炭!” “此子,便是此界中最大的祸害,求圣主出手、将其彻底抹杀,以绝后患。” 三位太上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将方云逸的种种“罪行”添油加醋地诉说。 言辞之间,恨不得将方云逸说成是万古第一恶徒,是此界一切灾祸的根源。 而他们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老教主出手,将方云逸彻底抹杀。 只要方云逸一死,身上的那些秘密,那能吞噬本源的至宝,那柄恐怖血色古剑,或许就有机会落入他们手中。 方云逸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些人,方才还在联手围杀他,此刻却跪在老者的面前,如同摇尾乞怜的狗,拼命地想要置他于死地。真是可笑,可悲! 然而,就在三位太上长老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远处的废墟中踉跄而出。 正是影尊!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风度? 身上纯黑锦袍破碎不堪,沾满血迹,那俊美而阴鸷面容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虚空中的那道苍老身影,瞳孔剧烈收缩,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 老教主……天运子……他竟然真还活着! 影尊心神,在这一刻如被雷霆击中,几乎要当场崩溃。他从未想过,那个闭关万年、生死成谜的老怪物,竟然真的还活着! 而且,他出关的时机,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他影尊即将借方云逸之手,达成自己目的的关键时刻。 更让影尊心神剧震的,是老教主对方云逸的态度。那道银白色的光芒,那温和的治愈之力,那看向方云逸时眼中的欣慰与慈祥——这哪里是对待入侵者的态度? 这分明是……分明是…… 影尊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如果老教主真的站在方云逸那边,那他的一切谋划,他千年的隐忍,他所有的野心,都将化为泡影。 不行! 绝对不行! 影尊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踉跄着跪倒在地,声音沙哑而凄厉。 “圣主!三位太上长老所言极是。” “此子方云逸,不仅是圣教的祸害,更是此界的祸害!” “您看看那封印,看看那些裂痕——方才若非您及时出手,封印早已崩碎,彼岸大军早已降临。” “届时,此界生灵,都将因他而死!而我圣教,也将彻底成为此界的千古罪人。”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圣主!此子必须死!” “他不死,我圣教何以立威?” “他不死,此界何以安宁?还恳请圣主出手,将此獠就地正法,以谢天下。” 影尊的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但在他心底深处,却是涌动着截然不同的念头。 他与方云逸的仇,早已无法化解。 对沐清漪出手、对南域方家出手、如今更是对方云逸出手在先,围杀在后……… 今天若是让方云逸活着离开,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影尊! 而以方云逸如今展现出的实力—— 一人可独战六位准圣巅峰,硬撼上古大阵,重伤四灵虚影,甚至险些一剑斩杀他们所有人——他影尊,根本不是其对手。 方云逸不死,他如何能安心? 更何况,他还有更大的谋划。成圣的契机,彼岸的封印,尊主的回归——这些,都需要方云逸身上的秘密! 那能吞噬本源的至宝,那柄恐怖的血色古剑,还有那足以让准圣感受到成圣契机的气息——这些东西,他都必须得到! 但现在,老教主出现。 影尊的思绪疯狂转动。他不知道老教主为何对方云逸如此“温和”,不知道老教主是否会真的出手抹杀方云逸。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老教主出手,方云逸势必不会束手就擒! 方云逸此子,他太了解。从南域一路杀到中域,斩武尊如屠狗,灭万兽山如翻掌… 面对六位准圣巅峰的围杀,尚且能战到这一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乖乖受死? 就算老教主是圣境巅峰,就算他疑似踏入那传说中的神境,方云逸也绝不会束手就擒!他一定会反抗,一定会拼死一搏。 只要方云逸反抗,只要他们打起来—— 影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希望方云逸够强,强到可以和老教主两败俱伤! 那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不仅能得到方云逸身上的所有秘密,甚至……甚至能窥探到老教主的真正实力,说不定还能找到摆脱尊主契约的机会。 这一刻,影尊心中的贪婪与疯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第516章:影尊突变 然而—— 天运子却是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墨渊、烈空、血云三位太上长老身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三人同时感到一股无形压迫,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影尊身上。 只一眼。 影尊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攻击——只是单纯的一眼。 但这一眼,却让他心中所有的念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疯狂,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天运子的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依旧存在。但此刻,那笑意中没有丝毫温和,只有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冷意。 “你以为,”天运子开口,声音依旧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严,“你所做的一切,能瞒得过吾?”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影尊的身躯,骤然僵在原地。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甚至连神魂都死死禁锢! “什……什么?” 影尊的喉间发出沙哑的嘶吼,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股力量的束缚。 但越是挣扎,那股力量便越是收紧,勒得他骨骼咯咯作响,勒得他经脉几欲断裂! 天运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以为,你体内那些肮脏的东西,能瞒得过吾?”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 在场所有人—— 墨渊、烈空、血云、萧玄宸、明心、清音,还有那些远远观战的圣教弟子、长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影尊身上! 影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颤抖,眼中尽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尊主的血,那些被他炼化入体内的异界之血——那应该是无法被察觉的才对! 尊主曾经说过,那血与他的本源完全融合,即便是武圣,也绝对无法感知。 但天运子只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好似蕴含着整个世界,也蕴含着一切虚妄的真相。 “肮脏的东西?”墨渊长老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教主,您是说……影尊他……” “异界的气息。”天运子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体内,流淌着彼岸异族的血液。”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烈空长老那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他瞪大双眼,盯着影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异……异族?” “影尊他……他是彼岸的异族?” “不,不是异族。”天运子微微摇头。 “但却比异族更加的可恨——他是被异族侵蚀、污染、掌控的人族败类。” 他的话音刚落—— 影尊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如同无数道扭曲的毒蛇,在他周身疯狂游走! 光芒之中,影尊的身躯开始剧烈扭曲。 皮肤,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紫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在他身上蠕动,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开始隆起,变形。 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那是骨骼在增生,在扭曲,在变成某种非人的形态! 脊背处,猛地隆起两个巨大的肉包,肉包炸裂,探出两根粗壮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触手。 手臂,开始扭曲变形! 十指疯狂生长,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锋利的、如同利爪般的骨刺。 他的手臂上,同样浮现出细密的黑色鳞片,鳞片边缘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面容,更是彻底扭曲! 那张原本俊美而阴鸷的脸,此刻如同融化的蜡烛,五官疯狂移位。 额头处,裂开一道狰狞口子,口子中探出一根粗壮的、顶端生着一只独眼的触须。 双眼,彻底变成暗紫色,紫色深处,燃烧着疯狂、混乱、暴戾的光芒。 “吼——!”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影尊那已经扭曲的喉间爆发而出。 那嘶吼声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野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在场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得心神剧震。 “这……这是……” 萧玄宸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后退,眼中带着恐惧与难以置信。“影尊他……他竟然是……” “异界?……怪物?” 烈空长老嘶声惊呼,朝后退去。“他是怪物!他是彼岸的怪物!” 血云长老那张惨白面容上,此刻毫无血色,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他与我等共事千年……他怎么可能……” 墨渊长老则是死死盯着影尊那扭曲的形态,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 他与影尊交往最密,这千年来,无数次联手,无数次密谋—— 他从未想过,这个与他称兄道弟的那个人,竟然是……被异界侵蚀的怪物! 明心长老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但那枯瘦的身躯却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清音长老瘫坐在地,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情绪。 就连方云逸,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他见过妖兽,斩杀过强敌,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扭曲、如此……非人形态。 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人”,那是被异界力量彻底侵蚀、污染、改造后的怪物! 而且,那股气息——那股从影尊体内弥漫开来的混乱、暴戾、古老的气息——与他在葬神岭感知到的那道恐怖身影,好似有着些许的相似之处。 方云逸眸光一凝。葬神岭那道身影,还有影尊体内的异界气息——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彼岸? “彼岸……异族……”方云逸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隐隐意识到,今日之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天运子站在虚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扭曲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淡淡的厌恶。 “吾闭关万载,镇压此界气运,守护圣渊封印,为的便是防止彼岸异族渗透此界。” 第517章:异界存在 天运子声音平静,却是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抗拒的威严。 “却不曾想,尔等身为圣教之人,竟有人甘愿沦为异族的走狗,甘愿被异界之血污染,甘愿成为背叛此界的败类。” 影尊那扭曲的身躯剧烈颤抖,他抬起头,那张已经完全非人的脸上,三只独眼同时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你……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骨刺在摩擦。“你早就知道……却一直……一直不出手?” 天运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吾在等。” “等什么?”影尊嘶声厉吼,那两根触手疯狂摆动,抽打得虚空都为之震颤。“等我彻底暴露?等我亲手毁掉封印?还是等——” 他的话音骤然中断。因为天运子只是再度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影尊那扭曲的身躯,便如同被无形的山岳镇压,轰然砸入废墟之中! 废墟炸裂,烟尘弥漫,待烟尘散去,只见影尊被死死压在深坑底部,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 “吾在等,”天运子淡淡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方云逸身上。“等一个能让此界真正安定的契机。”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清头脑。 方云逸眉头紧蹙,他愈发看不透这位老教主。他说的“契机”是什么?与自己有关? 但有一点,方云逸此刻无确定——这位老教主,并不打算对他出手。 而影尊,这个貌似背叛此界的败类,今日怕是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影尊那扭曲狰狞的身躯、被死死镇压在废墟深坑之中,无论其如何的挣扎都始终无法动弹分毫。 他周身那紫黑色诡异光芒疯狂闪烁,两根粗壮的触手拼命抽打着虚空,却只是徒劳地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三只暗紫色的独眼中,满是疯狂、怨毒,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然而,天运子并没有立刻将他抹杀。 那位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教主,只是淡淡地看过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穿过圣教总坛上空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色天穹,穿过层层山峦与雾气,最终落在某个极其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方向。 那里,是寂灭崖。 那座被灰黑色瘴气终年笼罩、被视为禁地的荒芜后山。 天运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三十丈厚的岩层,穿透那座上古密室的重重禁制,落在那尊三眼触须的诡异雕像之上。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整座圣教总坛,此刻寂静得如同死域。 那些跪伏在地的圣教弟子、长老、护法们,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不知道老教主在看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从老教主身上弥漫开来的气息——不再是方才那温和如春风般的抚慰…… 而是一种如同深海般幽邃、如同苍穹般浩瀚的……威压。威压并不狂暴,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只是自然而然地存在着。 但正是这种“自然而然”,让所有感知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 仿佛微尘面对星辰。 墨渊长老跪伏在地,额头抵着碎石,冷汗顺着脸上的沟壑涔涔而下。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甚至连神魂传音都不敢动用。他能感觉到,老教主的目光并非落在他们身上,但那股无形的压迫,依旧让他几乎窒息。 烈空长老那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周身的雷霆火焰早已彻底熄灭,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太上长老的威严?只是一个跪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垂垂老者。 血云长老瘫坐在地上,那张惨白的面容上满是惊恐与茫然。 他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那颤抖的唇瓣,泄露出他此刻内心恐惧。 萧玄宸跪在最前方,双手抱拳,身躯笔直,但那紧握的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感受到老教主的情绪变化,能感受到那股投向远方的目光中蕴含的深意。 明心长老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但那枯瘦的身躯却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清音长老瘫坐在废墟中,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恐惧。 她的古琴已毁,她的心神已乱,她此刻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片被恐怖笼罩的天地。 而那些远远观战的圣教弟子、护法、坛主们,更是噤若寒蝉。 有人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有人瘫坐于废墟,面如死灰。 有人相互搀扶,却依旧无法止住那发自骨髓的颤栗。 因为他们听出。 老教主方才那句话——“你体内,流淌着彼岸异族的血液” ——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惊胆战。 但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老教主此刻的反应。他没有立刻抹杀影尊。 他看着远方。 那目光,那沉默,那凝重的神色——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圣教之中,还有异界的存在。 而且,那个存在,远比影尊更强大,更加恐怖,更加……让老教主为之侧目。 方云逸同样察觉到这一点。 他站在虚空中,身上伤口虽已被天运子的力量治愈大半,但体内本源依旧虚弱,灵魂的裂痕也只是初步愈合。 他已收起血色古剑,重新插进剑塔二层中的血海,目光顺着天运子所看方向望去。 那里,是寂灭崖的方向。 是他在潜入圣教时,途经的那片异常安静的山坳所在的方向。 方云逸的眸光,骤然一凝。 他想起来。当时他沿着青冥径暗中潜入圣渊,途经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坳。那里乱石嶙峋,灌木低矮,没有岗哨,没有阵法波动,甚至连寻常野兽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太过安静。 安静得异常。 他当时曾在那片山坳短暂驻足,灵觉全开探查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让他心生警惕,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 最终,他将其归结为多心,继续前行。 但此刻—— 第518章:积攒下的底气 方云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片异常安静的山坳,那个让他心生警惕却又找不到缘由的地方,此刻想来,恐怕就是影尊背后那个真正存在的藏身之所。 难怪他当时会觉得不对劲。 难怪他的直觉会发出警告。 那个异界的存在,恐怕就是藏在那片山坳之下,藏在那座连圣教弟子都不敢靠近的寂灭崖深处。 方云逸微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今日之事,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影尊不过是个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此刻恐怕正躲在那黑暗的深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而天运子方才那一眼—— 他已经发现。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天色,渐亮。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那轮被血色染成暗红的残月,此刻已缓缓西沉,血色天穹也开始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介于黎明与黑夜之间的晦暗光芒。 晨光透过残破的云层洒落,照在圣教总坛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断壁残垣,焦土碎石,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斑驳血迹,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凄凉。 寂灭崖底,那座上古密室之中。 那尊三眼触须的诡异雕像,三只独眼同时睁开,暗紫色幽光在眼窝深处疯狂流转。 它感知到,天运子的那一眼。 那道穿越岩层、穿越重重禁制、直接落在它身上的目光。 雕像触须在虚空中微微摆动,那覆盖着骨质外骨骼躯干,发出一阵细微咯吱声响。 它知道,今日之事,已然无法善了。 从那个“定”字响起的那一刻起,从那股足以镇压一方天地规则的力量降临的那一刻起,它就知道—— 那个万年前狼狈逃窜、几乎被那位打得形神俱灭的小子,如今已经成长到让它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圣境巅峰? 不,不止。 雕像的独眼中,幽光明灭不定。它感受到,天运子体内那股浩瀚如海、深邃如渊的力量,已经超越圣境的范畴,踏入此界那个它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 神境。 这个卑贱的人族,竟然真的踏入神境。 雕像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忌惮,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若它全盛时期,若是它本体还在,区区一个刚踏入神境的人族,它何曾放在眼里? 当年它跨界而来时,此界的神境巅峰强者,哪一个不是被它轻易碾压? 若非那个老圣主联合数位巅峰圣者,以崩碎大陆本源为代价设下陷阱,它又怎会被重创至此? 但如今……雕像低头,看向自己这具寄居万年的残破躯壳。 这尊雕像,不过是当年逃出时,以最后一丝残魂附着的一件容器罢了。 万年来,它小心翼翼地恢复,吞噬无数误入此地的生灵,才勉强恢复到如今地步。 但即便如此,它现在的实力,也不足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若与天运子正面硬撼,鹿死谁手,真的不好说。雕像的独眼中,幽光闪烁! 但—— 它也并非毫无底气。 万年来,它可不是光躲在密室中恢复。 影尊,不过是它掌控的棋子中最明显的一个。在这漫长岁月里,它通过契约、通过血咒、通过种种隐秘手段,在圣教内外,在中域各大势力之中,埋下过无数暗桩。 那些人,有的是各势力中的长老,有的是一宗之主,甚至还有几位,是隐藏在暗处的准圣强者。 平日里,它们各司其职,互不相识,只有它知道所有人的身份。一旦需要,它便能同时唤醒所有人,让它们为它而战。 只要它能拖住天运子一时半刻,让那些被它掌控的人杀入圣渊之下—— 那个本源枯竭、濒临崩溃的圣女沐清漪,根本挡不住它们的联手围攻。 只要斩杀沐清漪,只要打破那道彼岸封印,只要让彼岸的大军降临此界—— 届时,就算天运子是神境又如何? 雕像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这还不是它最大的底气。 它最大的底气,在葬神岭。 那日与玄苍子大战的存在,正是它在万年前布下的另一枚棋子——一具以异界凶兽残骸炼制的傀儡分身。 那具分身原本只恢复不到一半实力,但这万年来,它已经吞噬过无数闯入葬神岭的强者,实力已然恢复到三分之二。 玄苍子这个圣境虽强,但也只是圣境中期的蝼蚁,又怎会是那具分身的对手? 那一战,看似是两败俱伤,实则是它精心设计的圈套。玄苍子根本没有陨落,而是被那具分身以秘法困在葬神岭深处的一处绝地之中,暂时无法脱身。 而那具分身,此刻就在葬神岭深处,随时可以跨越距离而来。 只需要它一个念头。 雕像的独眼中,幽光暴涨。 更重要的是—— 它目光落在圣渊入口方向,落在那道浑身浴血、月白色身影之上。 那个少年。 那个叫方云逸的少年。 他身上有那柄剑,那柄让它神魂颤栗的古剑,那个能吞噬一切的诡异金光—— 这一切,若是能为他所用…… 雕像的触须剧烈摆动。 如今圣教中的半圣强者,死的死,伤的伤。墨渊、烈空、血云三人,本源损耗过半,已是强弩之末。 萧玄宸、明心、清音三人,同样是身受重创,战力大损。 至于那些半步武圣的长老护法,更是在方才的战斗余波中死伤无数,侥幸活下来的,也已是惊弓之鸟。 这一切,还得多谢那个少年。 若非他与六位准圣巅峰拼死搏杀,若非他以一己之力硬撼上古大阵、重创四灵虚影,它又怎会迎来这千载难逢的脱困契机? 天运子虽强,但他只是一个人。 而它,有棋子,有葬神岭的分身,有即将降临的彼岸大军。 今日,未必不能一战。雕像的三只独眼中,暗紫色的幽光疯狂流转。 它在等。 等天运子下一步的动作。 只要他敢踏入这密室,只要他敢对它出手——它便立刻唤醒所有棋子,让它们杀入圣渊。 届时,内外夹击,天运子再强,有自己拖住、他也必将分身乏术。 第519章:千年棋子 天边,晨光愈发亮起。 圣教总坛废墟上空,那道横贯天穹的血色裂痕,此刻已缓缓消散,只余下淡淡的红色残影,在晨曦中逐渐淡去。 天运子依旧站在虚空中,目光望向寂灭崖的方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尊雕像,隐藏得比他想象的要深。 万年来,它竟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没有惊动任何禁制,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若非今日圣渊封印震动,若非他感受到那股微弱的异界波动,他甚至都无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 它还在等什么? 天运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你不出来—— 那吾便亲自去请你。 他抬起脚,一步跨出。 这一步,刚刚迈出,尚未落下——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道沙哑、诡异、带着无尽古老与混乱韵味的声音。 “没有想到——” 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不是人族的语言,却能让所有人听懂其中的含义。 “当年狼狈逃窜、几乎是要形神俱灭的小子,如今竟然突破到这等境界。” “也难怪你敢在本座面前趾高气昂。” 天运子的脚步,停在半空。 他目光,依旧看着寂灭崖的方向,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意味深长的笑意。 “终于肯出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寂灭崖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整座山峰都在颤抖,山石滚滚而下,那终年笼罩的灰黑色瘴气,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烟雾,疯狂翻涌、四散。 紧接着——便有一道巨大的、诡异到难以形容的阴影,从山腹之中,缓缓升起。 那阴影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但随着它不断升高,不断凝聚,它的形态,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庞然大物。 它的躯干,类似人形,却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甲壳般的灰黑色骨质外骨骼。 那些外骨骼上布满狰狞的倒刺与扭曲的天然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有暗紫色的光芒在缓缓流淌。 它的脖颈之上,并非头颅,而是三根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触须。 触须蜿蜒向上,顶端各生有一只巨大的独眼。那三只独眼,呈暗紫色,眼中燃烧着混乱、暴戾、古老的光芒,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感到灵魂颤栗。 触须之下,它的“肩部”位置,对称生长着四对节肢状的手臂。那八只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各种狰狞的利器—— 有的呈现骨刃状,刃口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有的呈现钩爪状,爪尖锋利如神兵…… 有的呈现吸盘状,吸盘边缘布满细密的倒刺。还有的呈现出口器状,那口器微微开合,隐约可见里面无数层叠的獠牙。 它的下半身,更是诡异—— 并非双腿,而是一团盘根错节、如同无数巨蟒纠缠在一起的粗大触手基座。 那些触手粗壮如百年古木,表面同样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虚空中缓缓蠕动、摆动,每一次摆动,都会让周围的虚空泛起阵阵涟漪。 整尊巨物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紫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晦涩难懂,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它就那样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遮天蔽日。 那三只巨大的独眼,缓缓转动,扫过下方那一片狼藉废墟,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圣教众人,扫过六位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的准圣,最后—— 落在被镇压在废墟深坑中的影尊身上。 那三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废物!” 那沙哑诡异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枉你心思深沉,自诩算无遗策,却没有想到——”“ 你却是本座所掌控人中,最先暴露的。” “也是最没用的一个。” 影尊那扭曲的身躯剧烈颤抖,那三只暗紫色的独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想说什么,但喉间只能发出沙哑、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那尊巨物独眼中,嘲讽之意愈发浓烈。 “你这阴毒的心思,这自大的性情,这贪婪的本性——都没有错。” “本座当年选中你,正是看中你这点。” “可惜——” 它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你太废了。” “即便今日这个小子不杀你,本座在彻底恢复之后,也绝不会留你。” 影尊的瞳孔骤缩,那扭曲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想要挣扎,想要反驳,想要嘶吼。 但巨物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底坠入无尽的绝望深渊。 “你以为,就凭你的那些小心思,能瞒得过本座?” “你以为,你暗中谋划着要摆脱本座的掌控,本座不知道?” “你以为,你与本座虚与委蛇、怀着阴毒的鬼胎,本座会看不出来?” 三只独眼中,幽光暴涨。 “愚蠢!” “既然敢算计本座,既然妄图脱离本座掌控——”你,便已有取死之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影尊那扭曲的身躯,骤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体内血液,那被他炼化入本源、来自雕像赐下的紫黑色血液,此刻如同是活物般疯狂涌动。 那些血液从他体内每一处毛孔中狂涌而出,却不是向外流淌,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血管般丝线,在他周身疯狂蔓延、交织、缠绕! “不——!!” 影尊发出一声凄厉嘶吼。那嘶吼声像是濒死的野兽,带着痛苦与绝望。 他能感觉到,那些血液丝线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一切——他的本源,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这千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想挣扎,但身躯被天运子的力量死死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他想反抗,但那些血液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此刻反噬起来,根本无从抵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本源被一点一点吞噬,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一寸一寸撕裂,看着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微弱。 第520章:影尊陨 而在吞噬的过程中,那尊百丈巨物的身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些吞噬而来的本源与灵魂,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体内。 它那原本略显虚幻的躯体,此刻开始逐渐凝实。那三只独眼中的幽光,愈发璀璨。 那八只手臂上的利器,闪烁着更加冰冷的寒芒。那盘根错节的触手基座,蠕动得愈发有力。 它在借体而生。 当年赐给影尊的那些血液,从来不是恩赐,而是——种子。 它在用千年的时间,在影尊体内培育一具适合它降临的躯壳。 那些血液改造着他的肉身,淬炼着他的本源,滋养着他灵魂——只为有朝一日,能在合适时机,将他彻底吞噬,借他之躯,重现世间。 影尊到死前、才终于明白这一切。 明白,自己从来不是掌控者,只是一枚棋子。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谋划与算计,在那尊存在的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明白,自己这千年来的隐忍与野心,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不甘心……” 他的喉间发出最后一声沙哑的呢喃,那三只独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身躯,在血液丝线的吞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消散。 最终,连同他那千年来苦心经营的灵魂与本源,一同化作虚无,彻底被那尊巨物吞噬殆尽。 影尊,陨落。 以这样一种讽刺的方式,结束他这充满算计与野心的一生。 整个圣教总坛废墟上空,一片死寂。 那尊数十丈巨物悬浮在虚空中,周身萦绕着紫黑色的雾气,三只独眼中幽光闪烁。 它抬起一只骨刃般的手臂,轻轻地握了握,感受着这具刚刚吞噬而来的躯壳中蕴含的力量。 “还算不错。” 它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 “这千年的培养,倒也不算白费。” 下方,那些圣教众人,此刻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墨渊长老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亲眼看着影尊被活生生吞噬,亲眼看着那尊巨物借体而生,那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让他这位活了数千年准圣巅峰,都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恐惧。 烈空长老那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血云长老只有那颤抖的唇瓣和涣散的眼神,泄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恐惧。 萧玄宸跪在原地,双手抱拳的姿势早已僵硬,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浸透衣襟。 他盯着那尊巨物,瞳孔剧烈收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圣教完了。 此界,恐怕也要完了。 明心长老手中念珠碎裂,双手合十,口中诵念佛号,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清音长老瘫坐在废墟中,此刻只想闭上眼睛,逃离这片被恐怖笼罩的天地。 而那些远远观战的圣教弟子、护法、坛主们,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有人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有人转身就逃,却被那尊巨物无意间散发的气息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人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明保佑——却忘了,他们面前这尊巨物,本身就是来自异界的“神明”。 然而,在所有人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冷静。 天运子。 那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道袍的老教主,依旧站在虚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尊巨物吞噬影尊的整个过程。 他没有出手阻止。 从始至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影尊被吞噬,看着那尊巨物借体而生,看着它那三只独眼中幽光暴涨,看着它那八只手臂缓缓握紧。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尊巨物身上,但眼底深处,却似乎在看着别的什么。 一个方向。 葬神岭的方向。 天运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股气息…… 葬神岭深处,有一道与眼前这尊巨物同源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比眼前这尊更加强大,更加古老,更加……诡异。 而且,玄苍子的气息,消失在那道气息附近。是被困住了?还是…… 天运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方云逸同样面色变化不断。 他站在虚空中,手中的血色古剑紧紧握着,周身剑意虽已收敛,但警惕之心却提升到极致。 眼前这尊巨物的出现,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股气息,那股混乱、暴戾、古老的气息,与他在葬神岭内感知到的那道恐怖身影,几乎是如出一辙。 不,不对。 方云逸眸光一凝。 葬神岭那道身影,比眼前这尊更强。 那股毁灭性的威压,那股足以让天地规则为之紊乱的力量,绝非眼前这尊刚刚借体而生的巨物可比。 但即便如此,眼前这尊,也足以让他感到深深的忌惮。 而且,它方才提到—— “本座所掌控的人”。 方云逸瞳孔微缩。 它掌控的,不止影尊一个。 圣教之中,或者是中域的其它势力、还有它的人。甚至极有可能,并不止一个。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棋子,此刻恐怕正在某个角落,等待着它的命令。 一旦它下令,那些人便会立刻暴起,杀入圣教,闯入圣渊,打破封印。 届时—— 方云逸眸光冷冽如霜。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天边,晨光冲破最后一丝云层,洒落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金色阳光与那尊巨物周身的紫黑色雾气交织在一起,映照出一种诡异而妖艳色彩。 那尊巨物的三只独眼,缓缓转动,落在天运子身上。 它的嘴角——如果那类似口器的器官可以称为嘴角的话——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天运子。” 它的声音沙哑而古老,带着一丝玩味。 “你方才没有出手阻止本座,是觉得,本座不过是虚张声势?” “还是说——” 它的三只独眼中幽光暴涨。 “你在忌惮?” 天运子依旧站在虚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它。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 “吾在等。” “等什么?”巨物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 第521章:大能之战 天运子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笑意。 “等你那些棋子。” “等你那葬神岭的分身。” “等你所有的手段——” 他顿了顿,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然后,一并收拾。” 那尊数十丈高的诡异巨物,三只独眼中的幽光在听到天运子这番话的瞬间,骤然暴涨。“一并收拾?” 它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天运子,你未免太过狂妄。” “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能敌得过本座这万年的布置?” 话音落下——那尊巨物的身躯,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紫黑色光芒! 光芒不是此界武者所熟知的本源,也不是任何规则之力外放的迹象,而是感觉到一种古老、混乱……诡异的存在。 光芒所至,虚空开始扭曲。 如同是被无形的巨手揉捏,虚空如同一张薄纸,被那紫黑色的光芒层层折叠、拉扯、变形。 在那扭曲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诡异的景象——有倒悬的山川,有逆流的江河,有燃烧的血海,有飘浮的枯骨。 那些景象并非幻象,而是某种异界规则的投影,是那尊巨物以自身意志、强行将此界虚空与彼岸规则重叠后产生的异象。 这就是它的战斗方式。 并非此界武者所熟知的规则运用,而是以自身意志为引,强行将彼岸的混乱规则投影至此界,以此扭曲、侵蚀、污染一切。 天运子眸光微微一凝,拂尘轻挥。 一道银白色光芒从他周身扩散而出,瞬间在他身周百丈之内,形成一方独立天地。 那天地之中,日月星辰缓缓流转,山川河流静静流淌,花草树木随风摇曳,飞禽走兽悠然奔跑。 那是他的道,是他以自身意志凝聚的一方天地——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近乎真实的、独立于外界规则的小世界。 紫黑色的混乱规则与那银白色的天地异象,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轰——!!”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在圣教总坛上空炸裂开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碰撞后、所产生的湮灭声音所至,虚空寸寸崩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那些裂缝深不见底,裂缝边缘流淌着混沌光芒,那是此地规则湮灭后残留的痕迹。 碰撞的中心,一轮直径百丈的漆黑大洞骤然成形。 黑洞边缘,紫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撕咬、吞噬,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新一轮的虚空崩塌。 “退!快退!” 墨渊长老嘶声厉吼,强撑着那近乎崩溃的身躯,疯狂朝着远处逃窜。 烈空长老、血云长老、萧玄宸、明心长老、清音长老五人,同样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疾驰。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半步武圣长老、武尊巅峰护法、还有那些远远观战的圣教弟子们,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 没有人敢停留。 因为那两股气息,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仅仅是余波,就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方云逸同样在后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逃窜,而是以紫霄剑域护住周身,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凝实屏障,在那股恐怖冲击波的推动下,向后飘退。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那已不是武圣境所能达到的范畴。 那是超越武道的力量。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湮灭,每一次虚空崩塌,都会引发一阵足以撕裂半步武圣神魂的冲击波。 那些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方云逸的紫霄剑域之上,砸得那层凝实的屏障剧烈震颤,砸得他体内气血翻涌,砸得他那刚刚愈合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但方云逸在退的同时………也在吞噬。 识海深处,剑塔九层齐鸣。 那混沌金光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着那些冲击而来的规则余波。 每一次吞噬,都有大量的规则碎片被剑塔强行摄取,转化为精纯的本源之力,反哺入方云逸体内。 那些破碎后的规则碎片,有的是此界的天地规则,有的是那尊巨物投影而来的异界混乱规则。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碎片在方云逸体内交织、碰撞,却被剑塔的混沌金光强行压制、融合、转化,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本源,填补着他那近乎枯竭的本源之海。 方云逸能感受到,自己的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从枯竭的边缘,到恢复一成,到恢复两成,到恢复三成—— 同时,他也感受到那股战斗的恐怖。 天运子每一次出手,都让他心神剧震。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那方独立于外界的小天地,那些流转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那是规则凝聚到极致后,演化出的一方真实世界。 不是领域。 不是幻象。 是真正的、以自身道则凝聚而成的小世界。在那方小世界中,天运子便是主宰,便是神明,便是一切规则的源头。 他抬手,便有星河倒悬。他挥袖,便有山川移位。他拂尘轻点,便有万木逢春。他眸光所至,便有雷霆万钧。 那是规则运用的极致。 那是道则演化的巅峰。 方云逸第一次看见如此恐怖的战斗,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浩瀚的威压。 即便之前面对六位准圣巅峰的围攻,即便是强撑上古大阵、硬撼四灵虚影,都不曾让他如此心惊。 因为那是完全超越武道的力量。心惊同时,方云逸也在疯狂地吞噬、吸收、感悟。 那些战斗余波中蕴含的规则碎片,那些天运子出手时流露出的道则气息,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机缘。 每一缕规则的碎片,都在让他对道的理解更加深刻。每一次碰撞的余波,都在让他对力量的感悟更加透彻。 他在退,也在进。 在观看战斗中感悟,在感悟中成长。 与此同时,战场中央,天运子与那尊巨物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522章:分身巨物 那尊巨物的攻击方式,诡异莫测。 它并不像此界武者那样施展什么拳脚功夫,也不像武者那样催动什么神通秘术。 它的攻击,是直接以意志撼动规则。 三只独眼同时闪烁,紫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天运子那方小天地的规则便开始扭曲、变形、崩裂。 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日月星辰,在那紫黑色光芒的侵蚀下,开始剧烈震颤,有的甚至直接从星空中坠落。 那些静静流淌的山川河流,在那光芒的污染下,开始变得浑浊、枯竭、崩裂。 那些悠然生长的花草树木,在那光芒的侵蚀下,开始枯萎、腐烂、化为飞灰。 那尊巨物八只手臂同时舞动,骨刃、钩爪、吸盘、口器,每一件利器都蕴含着不同的混乱规则。 骨刃斩出,虚空撕裂,裂缝中涌出无尽的混沌雾气。 钩爪探出,虚空禁锢,被禁锢的区域内,一切规则都开始紊乱、崩坏。 吸盘张开,虚空塌陷,塌陷的中心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口器张开,喷出一道道紫黑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污染、腐蚀、同化。 它下半身,那盘根错节的触手基座,同样在不断蠕动、抽打。 每一次抽打,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狰狞裂痕,裂痕中涌出无尽混乱气息,如无数条毒蛇,朝天运子那方小天地疯狂侵蚀。 这是完全不同于此界的战斗方式。 没有招式的拘泥,没有规则的束缚,只有最纯粹的、以意志驱动的混乱之力。 但天运子丝毫不落下风。 他站在那方小天地的中央,周身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方天地笼罩其中。 他抬手,拂尘轻挥。 一道银白色光芒从拂尘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那些被紫黑色光芒污染的日月星辰,瞬间恢复如初。 他挥袖,袖口翻卷。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春风拂过,那些枯萎的花草树木,瞬间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茂盛。 他拂尘轻点,那些被撕裂虚空裂缝,开始缓缓愈合。眸光所至,那些疯狂侵蚀而来的混乱气息,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就这些?” 天运子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万年布局,就这点手段?” 那尊巨物三只独眼中,幽光闪烁不定。 它没想到,天运子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那方小天地,那凝聚到极致的道则,那近乎真实的规则演化——这已是神境范畴。 但——不对。 巨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它感知着天运子的气息,感知着那方小天地中流转的道则波动,感知着每一次碰撞时天运子体内本源的消耗。 然后,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原来如此。” 它的声音沙哑而玩味,“天运子,你根本就不是神境。” “你只是以某种秘法,强行将自己的境界短暂提升到神境的范畴。” “这种状态,你维持不了多久。” 天运子眸光微微一凝,但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即便如此,抹杀你,足够。” “是吗?” 巨物的笑声愈发诡异,“那若是再加上一个本座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运子那方小天地的边缘,骤然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一道与眼前这尊巨物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强横的气息,从那道裂口中狂涌而入! 那是一只巨爪。 漆黑的、覆盖着层层叠叠鳞片的巨爪。 巨爪足有数丈大小,五根利爪如同五柄开天辟地的神兵,爪尖萦绕着浓郁到几乎凝固的混沌雾气。 巨爪撕裂小天地的屏障,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天运子后背狠狠拍下! 葬神岭的分身! 到了。 天运子瞳孔微缩,身形急转,手中拂尘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光幕瞬间凝聚在身后。 “轰——!!!” 巨爪狠狠拍在光幕之上。 光幕剧烈震颤,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天运子身躯一震,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那尊从葬神岭而来的分身,此刻已然完全闯入天运子的小天地之中。 那是一尊比眼前这尊更加庞大些许的巨物。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缝隙中流淌着暗紫色的诡异光芒。 它的头颅,并非是触须,而是一颗狰狞的、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巨首。 巨首之上,生着九只眼睛,九只眼睛同时闪烁着疯狂与暴戾的光芒。 它的身躯,有着八条粗壮的手臂,每一条手臂末端,都生着不同的利器。 有呈现巨锤状,锤头布满狰狞倒刺。有呈现巨斧状,斧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有呈现长矛状,矛尖萦绕着混沌雾气。 还有的呈现巨网状,网眼密密麻麻,每一条网线都如同活物般蠕动。 它的下半身,并非触手,而是如同蜥蜴般的四条粗壮巨腿。巨腿踏在虚空中,每一次踏步,都会让虚空泛起阵阵涟漪。 这就是葬神岭中那尊与玄苍子大战的恐怖存在。那尊让整个中域为之震动的怪物! 此刻,它降临。 天运子的眸光,凝重到极致。 两尊异界巨物,一前一后,将他围在中央。一尊数十丈,刚刚借体而生,实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已足够难缠。 一尊存在万年,吞噬无数强者,实力已恢复到三分之二,足以与神境抗衡。 而他,只是以秘法短暂踏入神境。 这秘法维持不了太久。 天运子体内本源疯狂涌动,那方小天地的银白色光芒,骤然暴涨到极致。 他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在那尊分身巨物的九只眼睛之中,却是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它并未立刻对天运子出手。 它的目光,越过天运子,越过那方小天地的屏障,落在圣渊入口的方向。 那里,是封印所在。 那里,是沐清漪镇守之地。 “吼——!”那尊分身巨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嘶吼。 那嘶吼声不是攻击,而是——命令! 命令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棋子。 命令那些被它掌控万年的人。 命令它们——杀入圣渊,打破封印! 第523章:惊变 嘶吼声响起的瞬间——圣渊入口处,虚空骤然裂开十几道狰狞的口子。 每一道裂口中,都有一道强横的气息狂涌而出。十几道身影,同时降临! 当那些身影显现的瞬间,整个圣教总坛废墟上空,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是……那是……云鹤长老?” 一位白发苍苍的半步武圣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云鹤长老,圣教上一代的刑罚长老。 准圣初期境界,于三千年前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失踪,圣教搜寻数百年无果,最终判定其已陨落。 但此刻,他就站在虚空中。 依旧是那副清癯面容,依旧是那身青色道袍,只是他双眼,已变成诡异的暗紫色。 周身萦绕着紫黑色雾气,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符文在流转。 “还有……还有碧落护法!”另一位圣教长老声音沙哑,眼中带着明显的惊恐。 碧落护法,圣教四千年前护法之首,半步武圣巅峰,于两千八百年前在一次秘境探索中陨落,尸骨无存。 此刻,她也同样站在虚空中。 那张曾经清丽绝伦的面容,此刻蜡白如纸,唇瓣却是诡异的紫黑色。 她的周身,同样萦绕着紫黑色的雾气。 “天罡长老!那是天罡长老!” “他可是千年前坐化的啊!” “怎么……怎么会……” “还有流云护法!她也是三千年前闭死关失败的,怎么会……” 一声声惊呼,此起彼伏。 那十几道身影中,有六位,都是圣教历代记载中明确“死亡”或“陨落”长老、护法。 他们的陨落、失踪、死亡的时间,从千年左右到五千年不等。 有的死于任务,有的死于秘境,有的死于闭关,有的甚至被明确记载“坐化”,连坟墓都还在圣教后山的陵园之中。 但此刻,他们都活着。 不,不是活着。 是被掌控。 他们的眼中,那诡异的暗紫色光芒,证明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更让圣教众人心惊的是另外六道身影。 那六人,都是圣教现任的护法! 执法殿的赤焰护法,武尊巅峰,负责圣教内部刑罚。 镇魔殿的幽影护法,半步武圣初期,负责镇压圣教内部的叛乱者。 灵药殿的青木护法,武尊巅峰,负责圣教丹药炼制。 藏经阁的白玉护法,半步武圣初期,负责守护圣教传承典籍。 外事殿的紫电护法,武尊巅峰,负责圣教对外联络。 还有一位——内务殿的血月护法,半步武圣中期,负责圣教内部日常事务。 这六人,在圣教中身居要职,平日里兢兢业业,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同样闪烁着那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他们,也是那尊巨物的人。 不,是被它掌控的傀儡。 “这……这怎么可能?”墨渊长老顿时瘫坐在地,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成句。 “赤焰……赤焰加入圣教不过八百年,他怎么可能……” 烈空长老那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血月……血月是本尊亲自提拔的,本尊考察过她三百年,从未发现任何异常……” 萧玄宸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抖。 他是圣教教主,圣教的一切事务,理论上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这个教主,除了是个傀儡以为,还有多么的有多可笑。 圣教内部,竟然有这么多被异界掌控的傀儡,而他,一无所知。 另外七八道身影皆是中域各势力之中的人物,其中一位,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那是……血煞老魔!” 三千年前中域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半步武圣巅峰,杀人无数,凶名赫赫。传闻他在三千年前试图突破武圣失败,形神俱灭。 但此刻,他就站在虚空中。那双血色眼眸中,此刻闪烁着暗紫色的诡异光芒。 另一位,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裙、面容绝美的女子。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但那双眼睛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沧桑。 “青鸾仙子!” 有人惊呼出来,“她不是两千年前就闭死关不出,说是要冲击武圣境吗?怎么会……” 青鸾仙子,两千年前中域第一美人,也是当时最惊才绝艳的天才之一。 传闻她在两千年前便已踏入准圣,随后闭死关冲击武圣,从此再无音讯。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坐化。 但此刻,她出现了。 眼中,同样是那诡异的暗紫色。 还有一位,身披袈裟的枯瘦老僧。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但那佛号声中,却透着无尽的诡异。 “无相禅师!”明心长老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无相禅师,五千年前西域第一高僧,佛法精深,慈悲为怀,曾在中域讲经三百年,度化无数人。 传闻他在五千年前坐化于西域某座古寺之中,肉身不腐,至今仍被西域佛门供奉。 但此刻,他却是站在这里。那慈悲的面容上,此刻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还有一位,是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枯瘦老者。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那气息之强,让周围的虚空都为之扭曲。 “冥骨老祖!” 黄泉殿内记载过的一位太上长老,七千年前中域最恐怖的死亡武者,曾以一己之力屠灭三个二流宗门,凶名震动整个中域。 记载中、他在七千年前被各大势力联手围杀,最终陨落于葬神岭内。 但此刻,他也站在这里。 还有三位,同样是中域成名已久老怪。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正道有魔道。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已在数千年前“死亡”或“闭世不出”。 但此刻,他们都齐刷刷地出现。 都被那尊巨物所掌控了吗? 如今都成为它的傀儡?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位圣教长老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它……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人有的死了数千年,有的闭关上千年,它……它怎么可能掌控他们?” 第524章:等待的时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得心神剧震。 那尊异界巨物的手段,远超他们想象。 万年。 整整万年。 在这万年里,它看似被困寂灭崖底,看似只能通过影尊这样的棋子来影响外界。 但事实上,它的触手,早已渗透到圣教内外,渗透到中域各大势力,渗透到无数强者之中。 那些“死亡”的,未必真的死亡。 那些“闭世”的,未必真的闭世。 它们只是隐藏起来,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这尊巨物的召唤。 等待着今日。 “万年布局……”天运子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整整万年……你究竟埋下多少后手?” 那尊分身巨物的九只眼睛中,闪烁着疯狂与得意的光芒。 “多到你无法想象。”它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天运子,你莫不是真的以为本座这万年只是在恢复?” “错了。” “本座这万年,一直在布局。” “从万年前被那老东西重创的那一刻起,本座就在一直布局。” “本座以残魂附着这尊雕像,以秘法分化出这尊分身藏于葬神岭,以血咒掌控无数此界的生灵——” “这万年里,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等今天。等封印最脆弱的一天!” “等那女人本源枯竭的一天。” “等你们圣教内乱的一天。” “等所有条件都成熟的一天。” 它顿了顿,那九只眼睛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今天,终于等到了。” “天运子,你拦不住本座。” “你那秘法,维持不了多久。” “等你神境状态消退,便是你的死期。” “而在此之前——” 它的目光,落在那十几道傀儡身上。 “他们,会替本座打破封印。” “吼——!”一声震彻灵魂的嘶吼,从分身巨物口中爆发而出。 那嘶吼声落下,十几道傀儡的身影,同时动手。云鹤长老抬手,一道紫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直取圣渊入口处的封印光幕。 碧落护法挥袖,一道道细密紫黑色丝线如同暴雨般射出,朝着封印光幕激射而去。 天罡长老双掌推出,两道紫黑色的掌印轰然拍出,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 血煞老魔狞笑一声,周身血雾暴涨,那血雾中,冤魂嘶嚎着,朝着封印光幕扑去。 青鸾仙子拨动琴弦——她的琴,同样被诡异的力量侵蚀——一道道诡异的音符如同无形的利刃,斩向封印光幕。 无相禅师口诵佛号,但那佛号声中,却蕴含着一股诡异的侵蚀之力,所过之处,连封印光幕上的神纹都开始黯淡。 冥骨老祖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紫黑色骨爪从虚空中探出,狠狠抓向封印光幕。 六位圣教现任护法,同样出手。 赤焰护法周身火焰暴涨,但那火焰已不是正常的赤红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 幽影护法的身影融入虚空,下一刻,已出现在封印光幕之前,双掌同时拍下。 青木护法挥手,无数道紫黑色的藤蔓从虚空中探出,疯狂缠绕向封印光幕。 白玉护法抬手,一本巨大的古籍虚影浮现,古籍翻开,无数道诡异的符文如同暴雨般射出。 紫电护法周身雷霆狂涌,但那雷霆同样是紫黑色,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会在封印光幕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血月护法手持一柄血色的长剑,剑身之上,流淌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她一剑斩下,剑光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染成诡异的紫色。 十几道身影,十几道强悍异常攻击,同时轰向那道圣渊入口前的阵法光幕。 “不………!” 远处,有圣教长老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嘶吼声在破碎的虚空中回荡,却在这刹那间——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那长老的呼喊声停止,而是因为,整片附近的天地,再度陷入到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静默之中。 “定。” 一字再现! 依旧是那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威严。 天运子立于虚空,周身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他手中的拂尘轻轻扬起,尘尾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轨迹成型的瞬间——天地规则,再度臣服。那十几道轰向圣渊入口阵法光幕的攻击,全部定格在虚空中。 保持着向前激射的姿势,却是再无法前进分毫。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每一道攻击的轨迹都清晰可见,每一缕力量的波动都被静止、禁锢。 那十几道强大身影,同样被定在原地。 云鹤长老保持着挥剑的姿态,剑尖距离阵法光幕不过三丈。 碧落护法的紫黑色丝线悬停在半空,最前端的那一缕,距离光幕只有不到一尺。 血煞老魔的血雾凝固成诡异的形状,那些冤魂张开的巨口,定格在嘶嚎的瞬间。 就连那两尊巨物——它们的身躯,同样在这一刻出现刹那的凝滞。 那尊分身巨物的九只眼睛中,疯狂的光芒微微一顿。那尊借体而生的巨物三只独眼中的幽光,也出现瞬间的停滞。 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死寂。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 “吼………!” 两声震彻灵魂的嘶吼,几乎同时爆发。 那尊分身巨物的九只眼睛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到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它那八条粗壮的手臂同时发力,周身萦绕的混沌雾气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 四条粗壮的蜥蜴般的巨腿,在虚空中狠狠一蹬。“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规则被强行挣断的声音。 那尊借体而生的巨物,则同样在疯狂挣扎。它那三只独眼中的幽光暴涨到极致,八只节肢状的手臂疯狂舞动,骨刃、钩爪、吸盘、口器同时爆发出紫黑色的光芒。 它下半身那盘根错节的触手基座,如同无数条疯狂的巨蟒,拼命抽打着虚空。 “咔嚓………!” 又是一声碎裂声。 两尊巨物,几乎是在同时挣脱开天运子的“定”字真言的禁锢! 它们的动作虽仍带着一丝滞涩,但已经可以行动。而在挣脱的瞬间……… 第525章:巨物合体 那尊分身巨物的一条手臂猛然探出,那只生着巨锤状利器的手臂,狠狠砸向虚空中那些被定格的攻击。 “轰——!” 巨锤落下,虚空震颤。 一股狂暴的紫黑色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那些定格在虚空中的攻击——全部震成齑粉。 与此同时,那尊借体而生的巨物,八只手臂同时挥动。 骨刃斩出,钩爪探出,吸盘张开,口器喷吐——八道紫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横亘在天运子与那些傀儡之间。 天运子拂尘轻挥,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直取那些被禁锢的傀儡身影。 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些威胁彻底抹除。 然而—— 那紫黑色的光网骤然收缩,如同活物般挡在那道银白色光芒之前。 “轰——!” 银白与紫黑,轰然相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开始疯狂撕咬、吞噬、湮灭,炸开一圈圈足以撕裂半步武圣的冲击波。 银白色的光芒,被挡住。天运子眼中的眸光,在这一刻,好似彻底冰冷下来。 那原本平和如水的眼眸深处,此刻如同万年寒潭,冰冷刺骨。那双眼睛中,已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杀气腾腾。 他目光落在那两尊巨物身上,看着它们身后那些依旧被定在原地的傀儡身影,盯着那道好似摇摇欲坠的圣渊入口阵法光幕。 他知道,这并非决战的最佳时机。 老圣主留下的后手,他心中有数。那些手段,若是此刻动用,或许能够重创这两尊巨物,甚至将它们彻底斩杀。 但——时机不对。 这尊异界强者,在万年布局中埋下的棋子,想来还远不止眼前这些。 是否还有隐藏着的什么后手,又或者还有尚未被唤醒的异界生灵,这些连他都无法在第一时间确定…… 若是此刻将底牌用出,即便能斩杀这两尊巨物,也必然无法彻底解决潜伏者问题。 届时,隐藏在最深处的威胁,将会趁虚而入。圣渊之下,那无尽的彼岸大军,还在虎视眈眈。 此刻,还不到动用后手的时候。 天运子的眸光,愈发冷冽。但他握紧拂尘的手,却依旧稳如山岳。 就在此时—— 那尊分身巨物的九只眼睛,同时转向那十几道被定在原地的傀儡身影。 它张口,一道沙哑而诡异的嘶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继续!” “破开阵法!” “杀入圣渊!” “诛杀圣女!” “打破封印!” “这个天运子——” 它的声音顿了顿,那九只眼睛中,闪烁着疯狂与暴戾的光芒。 “本座会拦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两尊巨物的身躯,同时爆发出璀璨到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实质,将整片天地都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光芒之中,两尊巨物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融合。 那尊分身巨物的八条手臂,与那尊借体而生巨物的八只节肢状手臂,开始相互缠绕、交织、融合。 它们的躯干,开始缓缓靠近。那些覆盖在体表的骨质外骨骼、鳞片、倒刺,开始相互渗透、重叠、重组。 那狰狞的九眼巨首,与那三根触须独眼的诡异结构——开始缓缓融合。 九只眼睛与三只独眼,在融合的过程中不断移位、重叠、重组,最终,在那融合后的新头颅上,形成一排六只巨大的眼睛。 那六只眼睛,呈暗紫色,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暴戾、更加古老的光芒。 融合的过程,快得惊人。从开始到基本成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那刺目的紫黑色光芒缓缓消散时—— 一尊全新的存在,出现在虚空之中。 那不再是数十丈的庞然大物,而是一尊约莫三丈来高、形态诡异的巨人。 它的身躯,依旧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黑色骨质外骨骼,但那些外骨骼的排列,却比之前更加紧密,更加规整,隐约间,竟有几分人族战甲的模样。 头颅,生着一对粗壮的、弯曲的黑色巨角。巨角从额头两侧斜斜向上延伸,角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巨角之下,是那排六只暗紫色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躯干,覆盖着骨质外骨骼,但那些外骨骼纹路,却隐约勾勒出肌肉轮廓。那轮廓与人族极为相似,只是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肩部,生长着八条手臂。 那八条手臂,不再是之前那种节肢状或利器状,而是接近人族形态——有上臂,有前臂,有肘关节,有腕关节。 但每一条手臂末端,依旧保留着那些狰狞的利器——有骨刃,有钩爪,有吸盘,有口器,有巨锤,有巨斧,有长矛,有巨网。 八条手臂,八件凶器,在虚空中微微摆动,都流淌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下半身,同样发生巨大的变化。 不再是那盘根错节的触手基座,也不再是那四条粗壮的蜥蜴般的巨腿。 而是——两条粗壮的人形双腿。 那双腿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肌肉虬结,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 双腿之下,是一双巨大、生着三根利爪的脚掌,此刻正稳稳地踏在虚空之中。整体看去,这尊巨人,已经带着三分人族模样。 周身萦绕着的混乱、暴戾、古老、诡异的气息,却比之前那两尊巨物加起来,还要强横,还要恐怖。 威压,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碾压而去。所过之处,虚空扭曲,规则紊乱,就连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傀儡身影,都在微微颤抖。 融合后的它、抬起一只手臂,那只末端生着巨锤的手臂,轻轻地握了握。 “还不错………” 它开口,声音诡异,却比之前那两尊巨物的嘶吼声,更加清晰,更加……人族化。 它的六只眼睛,同时落在天运子身上。 那眼睛中,闪烁疯狂、得意、嘲讽,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战意。 “天运子。” 它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回荡。 “你的对手,可是本座。” 开口的同时………它已经出手。三丈高的身躯,在虚空中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 那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连天运子这等境界的存在,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轨迹。 第526章:天运子VS巨物 下一瞬,它已出现在天运子身前十丈之处。八条手臂,同时挥动! 骨刃斩出,一道百丈长的紫黑色刀芒撕裂虚空,直取天运子头颅。 钩爪探出,五道紫黑色的爪痕如同五条毒龙,封死天运子所有闪避方向。 吸盘张开,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骤然爆发,似要将天运子周身的银白色光芒强行吸扯、吞噬。 口器张开,一道紫黑色的光柱喷吐而出,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一个个狰狞的黑洞。 巨锤砸下,一道如山岳般的紫黑色锤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天运子天灵。 巨斧劈落,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黑色斧芒,要将天运子连同他那方小天地一起劈成两半。 长矛刺出,一道细如发丝却锋利到足以刺穿一切的紫黑色矛影,直取天运子眉心。 巨网张开,一张由紫黑色光线交织成的巨网,从天而降,要将天运子彻底禁锢。 八臂齐动,八道攻击,每一道都足以重创寻常武圣,八道合一,威力似乎超越寻常神境的范畴。 天运子眸光一凝,周身银白色的光芒暴涨。那方小天地,在他身周疯狂扩张,瞬间覆盖方圆千丈。 小天地中,日月星辰疯狂流转,山川河流奔腾咆哮,花草树木疯狂生长,飞禽走兽仰天长啸。 他以自身道则演化的一方世界,此刻正以最强的姿态,迎战那尊融合后的巨人。 拂尘轻挥,一道银白色的长河从拂尘中倾泻而出。 那长河不是水,而是凝聚的规则之力,每一滴水珠,都代表着一道完整的规则。 长河与骨刃刀芒相撞,刀芒湮灭,长河也被斩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天运子手腕一翻,那方小天地的力量疯狂涌入长河之中,将那缺口瞬间修复。 同时,左手掐诀,一道银白色光印从掌心飞出,与那五道紫黑色的爪痕轰然相撞。 光印崩裂,爪痕消散。 他张开口,一道银白色的雷霆从口中喷出,雷霆与那紫黑色的吞噬光柱相撞,双双湮灭。 他抬脚,一脚踏下,那从天而降的紫黑色巨网,被他这一脚踏得支离破碎。 他挥袖,袖口翻卷,那如山岳般的紫黑色锤影,被他一袖卷飞。 他屈指一弹,一道银白色的指风激射而出,与那横贯天地的紫黑色斧芒相撞,斧芒崩裂,指风消散。 他眉心处,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激射而出,与那细如发丝的紫黑色矛影相撞,矛影寸寸碎裂,那银白色光芒也黯淡下去。 最后一道攻击——那张巨网,被他以拂尘轻轻一点,便化作漫天紫黑色光点消散。 短短一瞬,八道攻击,尽数化解。 但那尊巨人的六只眼睛中,却没有丝毫失望,只有愈发疯狂的战意。 它那八条手臂,再度挥动。 这一次,不再是分开攻击,而是八臂齐动。八道攻击在虚空中交织、融合、叠加,最终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紫黑色光柱,朝着天运子轰然撞去。 这一击,融合它八道攻击的全部力量,威力已然超越之前任何一次。 天运子周身银白色光芒暴涨。那方小天地,开始疯狂收缩,从方圆千丈,缩至百丈,再缩至十丈,最终,彻底融入他体内。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光彩夺目。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颜色——仿佛是银白、金芒、混沌的融合,又仿佛是世间一切光芒的源头。 他抬手,一掌推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他这万年闭关的所有感悟,蕴含着他这道则所凝聚的一方世界全部力量。 一掌推出,天地色变。 紫黑色百丈光柱,与这一掌轰然相撞。 “轰——!!!” 一声震彻寰宇巨响,在虚空炸裂开来。 那巨响之恐怖,让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碰撞的中心,一轮直径百丈的漆黑大洞骤然成形。黑洞边缘,紫黑色的光芒与那无法形容的光芒疯狂交织、撕咬、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新一轮的虚空崩塌,每一次湮灭,都会让那黑洞扩大一分。 恐怖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就已残破不堪的山峦,瞬间被夷为平地。 那些侥幸残存的古木,化作齑粉。那些破碎的殿宇楼阁,连废墟都被彻底抹去。 那些远远躲在百里之外的圣教弟子、长老,即便有各种保命手段,依旧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神魂剧震。 有几个半步武圣初期的长老,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而距离战场最近的,是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傀儡身影。 他们虽然被巨人护住,但那冲击波的恐怖,依旧有一部分作用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身躯剧烈震颤,七窍中同时溢出暗紫色的血液。有几人身上,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但天运子此刻全力应对那尊融合后的巨人,对“定”字真言的力量维系,已然出现一丝松懈。 那一丝松懈,极其细微,但对于这些被异界掌控数千年的傀儡来说,已经足够。 云鹤长老的指尖,微微一动。 碧落护法的睫毛,轻轻一颤。 血煞老魔周身的血雾,开始缓缓流动。 最先恢复行动的,是那六位圣教现任护法中的血月护法。 她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握紧手中的血色长剑,剑身之上,紫黑色的光芒缓缓流淌。 然后,她动了。 一剑斩出。 这一剑,并非全力一击,只是试探。剑光斩在圣渊入口的阵法光幕之上,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涟漪扩散,阵法光幕微微震颤,却并未破碎。但这一剑,却如同一个信号。 那十几道傀儡身影,同时开始挣扎。 “咔嚓——咔嚓——咔嚓——”一道道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接连响起。 那是“定”字真言的禁锢之力,被他们强行挣断的声音。 最先彻底挣脱的,是那六位圣教现任护法。他们被掌控的时间最短,自身的意识残留最多,对于挣脱禁锢,有着更强的本能。 第527章:阵法要破 赤焰护法周身紫黑色的火焰暴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转瞬便被那诡异的暗紫色吞噬。他抬手,一道紫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朝着阵法光幕轰然砸去。 幽影护法的身影融入虚空,下一刻,已出现在阵法光幕的另一侧。他双掌齐出,两道紫黑色的掌印轰然拍在光幕之上。 青木护法挥手,无数道紫黑色的藤蔓从虚空中探出,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缠绕向阵法光幕。 那些藤蔓尖端,生长着锋利倒刺,每一次抽打,都会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淡淡痕迹。 白玉护法翻开那本巨大的古籍虚影,古籍疯狂翻动,无数道诡异的符文如同暴雨般射出,狠狠撞击在阵法光幕之上。 紫电护法周身紫黑色的雷霆狂涌,他双手结印,一道直径数丈的紫黑色雷柱从天而降,狠狠轰在光幕之上。 血月护法连斩三剑,三道紫黑色的剑芒呈品字形,斩在光幕的同一位置。 云鹤长老一剑斩出,紫黑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在光幕之上,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碧落护法挥手,无数道紫黑色丝线如同暴雨般射出,密密麻麻地钉在光幕之上。那些丝线如同活物般在光幕上蠕动,拼命地想要钻进去。 天罡长老双掌齐出,两道紫黑色的掌印轰然拍在光幕之上,拍得光幕剧烈震颤。 血煞老魔狞笑着,周身血雾疯狂涌向光幕。那血雾中,无数冤魂在嘶嚎,拼命地撕咬着光幕。 青鸾仙子拨动琴弦,一道道诡异的音符化作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着光幕。 无相禅师口诵佛号,但那佛号声化作一道道紫黑色涟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光幕。 冥骨老祖双手结印,那巨大的紫黑色骨爪再度探出,狠狠抓在光幕之上,五根骨爪深深地嵌入光幕之中,拼命地撕扯。 另外三位老怪,同样各展神通,将一道道恐怖的攻击倾泻在阵法光幕之上。 十几道身影,十几道攻击,疯狂地轰击着圣渊入口的阵法光幕。 那光幕,原本就是圣教为防止有人擅闯圣渊而设下的防御大阵。虽不如封印光幕那般坚固,却也足以抵挡半步武圣的攻击。 但此刻,面对十几位被异界力量强化的傀儡的疯狂攻击,那光幕开始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 每一道攻击落下,光幕便震颤一次。每一次震颤,光幕上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那些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在光幕表面交织、叠加、碰撞,让整个光幕看起来如同沸腾的水面,剧烈翻涌。 “不好!” 远处,一位圣教长老发出惊恐的嘶吼。 “阵法……阵法要破了!” 墨渊长老瘫坐在地,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绝望。他想要出手阻止,但他体内的本源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 烈空长老、血云长老、萧玄宸、明心长老、清音长老五人,同样是强弩之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傀儡疯狂攻击阵法光幕,却无能为力。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半步武圣长老、武尊巅峰护法们,早就被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靠近半步? 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道最后的防线,在那十几道疯狂攻击下,摇摇欲坠。 天运子自然感知到这一切。 他一边与那尊融合后巨人激烈缠斗,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关注圣渊入口处的动静。 当看到那十几道傀儡身影挣脱禁锢,开始疯狂攻击阵法光幕时,眸光,愈发冷冽。 他抬手,一掌逼退那尊巨人的一次攻击,同时转身,朝着圣渊入口的方向,张口低喝。 “滚——!” 这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银白色的音波,从他口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白色光柱,朝着那十几道傀儡身影轰然撞去。 这一击,虽只是他随手发出,却也蕴含着足以重创准圣的恐怖威力。 然而—— 那尊融合后的巨人,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光芒。 它那八条手臂同时挥动,八道紫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交织、融合,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紫黑色屏障,横亘在天运子那道银白色音波与那十几道傀儡身影之间。 “轰——!” 银白色音波狠狠撞在紫黑色屏障之上。 屏障剧烈震颤,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被击穿。 那十几道傀儡身影,依旧在疯狂攻击着阵法光幕,毫发无损。 天运子的眸光,愈发冰冷。 但他没有时间再去理会那些傀儡。 因为那尊巨人,已经再度扑来。 它的融合状态,并非无懈可击。 天运子能感受到,这尊巨人体内那两股力量的融合,并不完美。 它们毕竟来自两尊不同的存在,虽同出一源,却终究有着细微的差异。 这种强行融合,持续不了多久。 它在拼命。 它在用这短暂的时间,与他放手一搏。 只要他能撑过这段时间,等它融合状态解除,届时,它必然陷入虚弱,那才是真正反击的时机。 但—— 圣渊入口的阵法光幕,撑不了那么久。 那十几道傀儡的攻击,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猛烈。光幕上的涟漪,越来越剧烈,光芒越来越黯淡。 最多半柱香,那阵法必破。届时,那些傀儡将长驱直入,杀入圣渊之下。 而沐清漪——那个本源枯竭、濒临崩溃的圣女,如何能挡得住这十几位被异界力量强化的傀儡的联手围攻? 天运子心中,涌起一股焦灼。 但在此时——他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那里,是战场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盘坐在虚空中。 方云逸。 此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他的伤口,在天运子之前那道银白色光芒的治愈下,已经愈合大半。 他的气息,虽仍有些虚弱,却已不再是之前那濒临枯竭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天运子能感受到,此子身上的那股吞噬之力,正在疯狂地吸收着战场中弥漫的规则碎片与力量余波。 他在恢复。 而且恢复得很快。 第528章:那就再战一场 天运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方才方云逸那一剑的风采,想起他以一己之力硬撼六位准圣巅峰、硬撼上古大阵、硬撼四灵虚影的恐怖战力。 此子的实力,虽只是半步武圣,但其真正的战力,已然超越这个境界的极限。 若他出手……天运子一边与那尊巨人激烈交锋,一边开口。 他的声音,穿透虚空的震荡,穿透那惊天动地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方云逸耳中。 “小友。” 方云逸眸光一凝,抬头看向天运子。 那位苍老的身影,此刻正与那尊融合后的巨人激烈缠斗。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他的目光,却越过那尊巨人,落在他身上。 “休息这么久,可有恢复些许?” 天运子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期待。 “若是想见到你里面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圣渊入口处那疯狂攻击着阵法光幕的十几道傀儡身影。 “还劳烦出手,阻拦那些傀儡一二。” 话音落下,天运子不再多言。 因为那尊巨人,已经再度扑来。 他只能全力应对。 而方云逸,起身站在原地,听着天运子的话,看着那圣渊入口处疯狂攻击的傀儡。 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看着光幕之后,那幽深不见底的圣渊。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禁制,仿佛能看到那道被囚禁在深渊之下的白色身影。 那个素未谋面,却在血脉深处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 那个可能是他娘亲的人。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识海深处,剑塔九层,再度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 那金光如同潮水般涌遍他的全身,滋养着他那刚刚恢复些许的本源,强化着他那依旧有些虚弱的经脉。 再睁开眼时,眼中紫金色的光芒燃烧。 燃烧的光芒中,有战意,有杀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既然如此——” 他低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决定出手一战的气势。 “那便,再战一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云逸身形如一道划破夜空的紫金色流星,裹挟着凌厉剑意,直直闯入那十几道傀儡身影与圣渊入口阵法光幕之间的虚空。 但并没有动用血海古剑。 因那柄剑,有些太过凶险。之前强行拔出八寸,以他如今的实力、都几乎是让他灵魂崩裂、神智沦丧。 此刻虽已恢复些许,但他心中清楚,若再轻易动用那柄剑,今日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 不动用古剑,不代表他没有一战之力。 识海深处,剑塔九层齐鸣,璀璨的混沌金光如沸腾岩浆,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凝实到近乎实质的金色光罩。 金光之中,蕴含着剑塔的吞噬之力。 半真元之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八大规则随心而动,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由本源与规则凝聚而成的紫金色长剑。 剑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流淌着紫金色的光芒,剑刃之上,隐隐有雷霆跳跃、火焰燃烧、寒冰凝结、杀意弥漫——那是规则交织出来的具现。 柄剑,虽不及血海古剑那般恐怖,却好似也足以斩尽寻常半步武圣。 方云逸握紧剑柄,眸光冷冽如霜。 下一瞬——他出剑。 “剑一、破锋!” 一剑斩出,紫金色的剑光横扫而出。剑光之中,蕴含着斩断一切的锋锐规则,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割裂出一道细长的裂缝。 这一剑,直取正在疯狂攻击阵法光幕的赤焰护法。 赤焰护法感应到身后杀机,猛地直接转过身,周身紫黑色的火焰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盾挡在身前。 “铛——!”剑光斩在火盾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盾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赤焰护法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缕暗紫色的血液。 但他毕竟是被异界力量强化的傀儡,生命力极其顽强。他怒吼一声,周身火焰再度暴涨,朝着方云逸反扑而来。 方云逸神色不变,脚步轻移,身形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避开赤焰护法的扑击。 同时,他手腕一抖—— “剑二、惊雷!”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剑气从剑尖上激射而出,雷霆之中,蕴含着暴烈的毁灭规则。 这一剑并非斩向赤焰护法,而是朝着正在另一个方向攻击光幕的紫电护法劈去。 紫电护法周身同样是萦绕着紫黑色的雷霆,他感应到这道雷霆剑气的袭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同样是以雷术见长,他又岂会畏惧? 他抬手,一道紫黑色雷柱从他掌心喷吐而出,与那道紫金色的雷霆剑气轰然相撞。 “轰——!” 两股雷霆之力在虚空中炸裂,成千上万道细密的电蛇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将周围的虚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紫电护法的雷柱,竟被那紫金色的雷霆剑气硬生生击溃!剑气余势未歇,顷刻间狠狠劈在他肩头。 “噗——!” 紫电护法肩头炸开一道血口,暗紫色的血液狂涌而出。身形踉跄后退,险些栽倒。 方云逸倒是没有追击,因为其他傀儡的攻击,已然尽数降临。 云鹤长老一剑斩来,紫黑色的剑光如同毒蛇般刁钻,直取方云逸后心。 碧落护法的数道紫黑色丝线,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道丝线都好似蕴含着诡异的侵蚀之力。 天罡长老双掌推出,两道紫黑色掌印如山岳般压来,封死方云逸前后左右的方向。 血煞老魔狞笑着面容,周身血雾化作一张张冤魂,张牙舞爪地朝方云逸扑来。 青鸾仙子拨动琴弦,一声声诡异的音符化作无形的利刃,斩向方云逸的神魂。 无相禅师口诵佛号,但那佛号声化作一道道紫黑色的涟漪,要将他度化、掌控。 冥骨老祖的巨大骨爪,从虚空中猛然探出,狠狠抓向方云逸的头颅。 还有那另外的三位老怪,也同样是各展神通,将一道道恐怖的攻击倾泻而来。 十几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降临。 第529章:战斗中恢复 方云逸的眸光,愈发冷冽。握紧手中的紫金色长剑,周身剑意再度暴涨。 “剑五、分行!” 一剑斩出,紫金色的剑光在虚空中骤然分化,化作七八道稍小些的剑光,每一道剑光都迎向一道攻击。 剑光与剑光相撞,双双湮灭。剑光与丝线相撞,丝线崩裂,剑光消散。剑光与掌印相撞,掌印碎裂,剑光黯淡。 剑光与冤魂相撞,冤魂哀嚎着消散,剑光也化作点点光点。剑光与音符相撞,音符破碎,剑光湮灭。 剑光与涟漪相撞,涟漪消散,剑光黯淡。剑光与骨爪相撞,骨爪炸裂,剑光同样碎裂。 十几道攻击,被“分行”剑式尽数挡下。 但方云逸的嘴角,也溢出一缕淡金色血迹。他毕竟没有完全恢复,本源尚未稳固。 以一己之力硬撼十几位被异界力量强化过的傀儡,即便是他,也有些吃力。 然而——就在那些攻击被挡下瞬间,一股股本源之力,顺着剑塔的吞噬之力,从那些被击溃的攻击中疯狂涌入他体内。 剑塔的吞噬之力,在这一刻火力全开。 那些紫黑色的攻击,虽被那尊异界巨人的混乱规则所侵蚀,但其中依旧蕴含着这些傀儡数千年来苦修的本源之力。 剑塔的混沌金光,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溃散的本源,将其中的混乱规则强行剥离、净化,转化为精纯无比的本源之力,反哺入方云逸体内。 这一结果,让方云逸心中大定。他感受到,自己体内那原本虚弱的本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每挡下一次攻击,便有大量的本源涌入体内。每斩杀一道攻击,便有更加精纯的力量反哺而来。 那些傀儡的攻击,非但没有伤到他,反而是成他战斗中恢复力量的养料。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 “还可以如此……”他低声呢喃,眼中紫金色的光芒愈发璀璨。 握紧手中紫金色长剑,身形再度暴起。 “那便战个痛快!”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成了方云逸一个人的舞台。 他如同一道紫金色的旋风,在那些傀儡之间疯狂穿梭。紫霄剑经的剑招,一式接着一式,连绵不绝。 剑一、破锋,斩向血煞老魔的血雾。 剑二、惊雷,劈向紫电护法的雷霆。 剑三、裂空,撕向幽影护法隐匿虚空。 剑四、破妄,刺向无相禅师佛光涟漪。 剑五、分行,一剑化多剑,同时迎向云鹤、碧落、天罡三人的围攻。 剑六、归一,八大规则凝于一线,一剑斩出,将青鸾仙子的琴音、冥骨老祖的骨爪、以及那三位老怪的攻击尽数击溃。 每一剑斩出,便有傀儡攻击被击溃。每一道攻击被击溃,便有精纯的本源之力被剑塔吞噬、反哺。 方云逸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激战而萎靡,反而是越来越强盛。 他体内本源,从之前的一成、两成,逐渐恢复到三成、四成、五成…… 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那些傀儡,虽被异界力量强化,虽有数千年的修为,但面对这尊根本不怕消耗、反而越打越猛的怪物,竟渐渐落入下风。 血煞老魔的血雾被斩碎十数次,每一次被斩碎,都需损耗大量本源才能重新凝聚。 此刻他的气息,已经比之前萎靡六成。 紫电护法被方云逸的剑气劈中三次,每一次都让他身上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紫黑色血液,已经染遍半边身躯。 云鹤长老的剑,被方云逸的剑光震出一道道裂纹,那柄跟随他数千年的神兵,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碧落护法的丝线,被方云逸剑光绞碎无数,她的本源,在每一次丝线被绞碎时,都要被剑塔吞噬一分。 天罡长老双掌,此刻已血肉模糊,他的掌印被击溃太多次,掌心的经脉都已寸断。 青鸾仙子的琴,弦断三根,她的音攻威力大减,只能以残存的几根琴弦勉强维持。 无相禅师的佛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那诡异佛号声,此刻也变得断断续续。 冥骨老祖的骨爪,被斩碎五次,每一次重新凝聚,都要消耗他大量本源。 此刻他的气息,同样萎靡到极点。 另外三位老怪,同样好不到哪去。 十几道傀儡,围攻一人,却被那人压着打。这一幕,让远处观战的圣教众人,惊得那是目瞪口呆。 “这……这TM还是人吗?”一位半步武圣长老爆着粗口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才十八岁……他才十八岁啊!”另一位长老声音颤抖,几乎要跪伏下去。 “一人独战十几位被异界强化的准圣、半步武圣,还占据上风……这怎么可能?” 墨渊长老瘫坐在地,那张惨白脸上,浮现出一抹恐惧与后怕之色。 他想起不久前的自己,与另外五位准圣联手围杀方云逸的场景。 若是此子从一开始就拿出这种打法,以那种诡异吞噬之力越战越强,他们六人,恐怕早已步入影尊的后尘。 烈空长老、血云长老、萧玄宸等人,同样心中涌起阵阵寒意。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那尊融合后的巨人,同样是注意到这一幕。 它那六只暗紫色的眼睛,同时盯着方云逸的身影,盯着他那越战越勇的姿态,盯着他周身那诡异的混沌金光,盯着那些傀儡每一次攻击被击溃后,那金光吞噬本源、反哺自身的恐怖能力。 它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 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区区一个半步武圣,此界天地本源枯竭,他怎么可能……” 它活了无尽岁月,见过俩界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经历过无数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它见过圣境巅峰的强者,见过神境的恐怖存在,甚至见过比神境更高的……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 但它从未见过,一个仅仅半步武圣境界的蝼蚁,能够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那诡异吞噬金光,那足以击溃准圣攻击的剑招,那越战越强、永不枯竭的本源—— 第530章:互不相让 这一切,都超出它此时此刻的认知。 而且,那少年手中,并没有握着那柄让它都要神魂颤栗的血色古剑。 那柄剑,在上古时期可是斩灭过数尊神境以上的恐怖存在,此刻并未出现。 可即便如此,这少年依旧是能够以一己之力,独战那十几道傀儡。 若是那柄剑再度出鞘……巨人的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不对—— 似乎想到什么,它的眸光骤然一凝。 此子为何不动用那柄剑? 以那柄剑的恐怖,若是完全出鞘,这十几道傀儡,恐怕一个照面便会被尽数斩杀。 可他偏偏不动用,只以自身境界硬撼。 是有什么限制吗? 巨人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它想起方才那一战,这少年以那柄剑出鞘八寸,险些一剑斩杀六位准圣巅峰、破掉上古大阵、重创四灵虚影的恐怖场景。 那柄剑的威力,它心知肚明。 但那一剑之后,这少年的状态,它同样看在眼里——灵魂崩裂,神智沦丧,几乎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原来如此…… 巨人的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柄剑,虽威力恐怖,但对这少年自身的反噬,同样恐怖。他无法轻易动用,或者说,他不敢轻易动用。 若是再动用那柄剑,他未必能扛得住那股反噬,未必能像方才那样,在天运子的帮助下恢复清明。 巨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既然你不敢动用那柄剑—— 那便由本座,亲自送你上路。 它那六只眼睛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到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它那八条手臂,同时发力,一招逼退天运子的一次攻击。随即,它的身形一转,便要朝着方云逸的方向扑去。 它要亲自出手,将这个让它都感到忌惮的蝼蚁,彻底抹杀。 然而——就在它转身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它面前。 天运子! 他挡在巨人与方云逸之间,那苍老面容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冽如万年寒潭。 “想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问过吾了吗?” 巨人的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暴怒。 “天运子,你真的是在找死!” 它怒吼出声,八条手臂挥动,八道紫黑色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朝天运子倾泻而去。 天运子神色微变,拂尘轻挥,银白色的光芒暴涨,与那八道攻击轰然相撞。 “轰——!” 又是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再度纠缠到一起。 巨人发出每一道攻击,越来越狂暴,越来越疯狂。它想要摆脱天运子的纠缠,想要冲过去亲手斩杀那个让它感到威胁的蝼蚁。 但天运子岂会让它如愿? 这位活了万年的老教主,虽只是以秘法短暂踏入神境,但他的战斗经验、对规则的感悟、对时机的把握,此界已无人可比。 每一次巨人想要抽身,他便会以最凌厉的攻击将其逼回。每一次巨人想要转向,他便会提前一步挡在其前方。 就犹如是一道银白色的锁链,死死地将这尊巨人缠住,让它无法脱身。 巨人的怒吼声,越来越暴戾。它那六只眼睛中的光芒,也转变的越来越疯狂。 “天运子——” “待本座彻底融合后,必定先斩你!” 天运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道身影,在一方天地中激烈碰撞。 恐怖的冲击波,仍旧是一波接着一波向四周扩散,将本就破碎不堪的虚空,撕裂得更加支离破碎。 而在圣渊入口处,方云逸与那十几道傀儡的战斗,同样是激烈。 剑塔的吞噬之力,已经运转到极致。那些傀儡每一次攻击被击溃,便会有大量的本源被剑塔吞噬、净化、反哺。 方云逸的气息,已经从之前的五成,恢复到六成、七成、八成……他越战越强,而那些傀儡,却越战越弱。 此消彼长之下,他优势,越来越明显。 “剑八、势破乾坤!” 他一剑斩出,规则交织成一柄无形的巨剑,从天而降,斩向那十几道傀儡。 巨剑所过之处,虚空崩裂,规则紊乱。 那些傀儡拼命催动周身的力量,想要抵挡这一剑,却哪里还挡得住? “轰——!” 巨剑斩落。 血煞老魔的血雾被彻底击溃,他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巨石炸裂,口中狂喷暗紫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不堪。 紫电护法周身的紫黑色雷霆、同样是被一剑斩碎,他的身躯上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在疯狂渗血。 他惨叫一声,从虚空中跌落,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云鹤长老的剑彻底碎裂,他的右臂被齐根斩断,断臂处暗紫色的血液狂涌。他踉跄后退,险些栽倒下虚空。 碧落护法的丝线被尽数绞碎,她的本源在这一刻几乎被剑塔吞噬掉三成。脸色在瞬间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天罡长老的双掌,彻底废除。十指全部断裂,掌心露出森森白骨。他跌落虚空,再也无力站起。 青鸾仙子怀中的琴碎裂。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绝望与茫然。 无相禅师的佛光,彻底消散。他那诡异的佛号声,戛然而止。 冥骨老祖的骨爪,最后一次被斩碎、再也无法凝聚。他的气息,已经萎靡到几乎无法感知。 另外三位老怪,同样身受重创,瘫倒在废墟之中,已然无力在爬起。 那六位圣教中的现任护法,同样好不到哪去。赤焰护法的火焰彻底熄灭,幽影护法的隐匿之术被破……… 青木护法的藤蔓被尽数绞碎,白玉护法的古籍虚影彻底消散,紫电护法已经昏死过去,血月护法的血色长剑断成三截。 一剑。 仅仅一剑。 那十几道之前还在疯狂攻击阵法光幕的傀儡身影,此刻全部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方云逸站在虚空中,周身萦绕着璀璨的紫金色光芒。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这一剑而消耗,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盛。 第531章:彼岸大能 剑塔的吞噬之力,在他这一剑斩落的同时,疯狂地吞噬着那些傀儡溃散的本源。 他的本源,已经从之前的八成,恢复到九成,甚至隐隐有突破到巅峰的迹象。 方云逸低头,看向那些倒在废墟中的傀儡,眼中没有波澜起伏。 这些人,曾经也是此界的强者,曾经也有过辉煌的过往。但如今,他们只是被异界掌控的傀儡,是那尊巨人的棋子。 方云逸一时间、倒是没有斩杀他们。 不是心软,而是没必要。 他们的本源,已经被剑塔吞噬殆尽,即便还活着,也是废人一个,命不久矣、无法再构成什么威胁。 更何况——方云逸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那道与天运子激烈缠斗巨人身上。 真正的威胁,在那里。 而就在方云逸一人独战十几道傀儡、越战越勇的同时—— 圣渊之下。 玉石亭中,蒲团之上。 沐清漪盘膝而坐,周身圣洁的光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的眉心处,那点淡金色的圣印,此刻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缕金色的圣血从圣印中渗出,顺着她的眉心流下,划过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之上。 那些金色的血液,每一滴都蕴含着圣境的本源,每一滴都是她这十八年来苦苦维持、所剩无几的生命精华。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不能停下。 因为—— 封印光幕之外,彼岸的方向,好似正有数道恐怖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些气息,每一道都足以与她全盛时期媲美,每一道都带着混乱、暴戾、毁灭的意志,每一道都在疯狂地冲击着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界壁。 它们感知到了。 感知到此界规则的剧烈动荡,感知到此界惊天动地的大战,感知到天运子出现,感知到那尊融合后巨人的气息,感知到——她本源的枯竭。 这是它们等待无数年的机会。 三道巨大的阴影,在彼岸那无尽的灰黑色混沌雾气中,缓缓显现。 第一道阴影,形如一条万丈的巨蛇。它那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混沌雾气之中,每一次扭动,都会引发一阵阵恐怖的规则波动。 它的头颅,并非蛇头,而是一颗狰狞的、生着无数根触须的人形头颅。 那颗头颅上的双眼,如同两轮血色的太阳,此刻正死死盯着封印光幕的方向。 第二道阴影,形如一只展翅千丈的巨鸟。它那遮天蔽日的羽翼,在混沌雾气中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会掀起一阵足以撕裂虚空的狂风。 它的头颅,同样不是鸟首,而是一颗诡异的、生着三只眼睛的人形头颅。那三只眼睛,呈惨白色,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第三道阴影,最为诡异。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一团蠕动的肉山,时而如无数根扭曲的触手纠缠在一起,时而如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巨口。 它在混沌雾气中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留下一道道诡异的、难以名状的痕迹。 三尊彼岸的大能,同时降临封印边界。 它们没有立刻发起冲击,而是在观察。 观察那道封印光幕的状态,观察那个镇守封印的圣女的状况,观察此界规则的紊乱程度。 然后—— 它们同时动了。 那万丈巨蛇,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直径千丈的血色光柱。 光柱之中,蕴含恐怖力量。巨鸟,双翅一振,无数道惨白色羽毛如暴雨般射出。 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切割一切的锋锐规则,都蕴含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 那团蠕动的诡异存在,骤然膨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巨口张开,朝着封印光幕狠狠咬下。 三尊彼岸大能,同时出手。 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狠狠轰在那道开始布满细密裂痕的封印光幕之上。 “轰——!”一声足以震碎灵魂巨响,在圣渊之下炸裂开来。 封印光幕剧烈震颤,那些原本已被沐清漪修复的裂痕,此刻如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而在光幕之上,那些流淌万年的暗金色神纹,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犹如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九根镇渊神柱,同时发出一声悲鸣。那悲鸣声中,好似蕴含着无尽哀伤与不甘,宛如是在哀悼即将到来的毁灭。 沐清漪的身躯,在这一刻猛然颤抖。 她口中狂喷出一口金色鲜血,鲜血洒落在封印光幕之上,瞬间被那些裂痕吸收,化作一缕缕微弱金光,持续维持着光幕不碎。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三尊彼岸大能,远未动用全力。它们只是在试探,在试探这道封印的极限,在试探她的极限。 而她的极限,好似已然不远。 沐清漪眉心处圣印疯狂旋转,一缕缕金色的圣血如同不要钱般涌入封印光幕之中。 她在燃烧。 燃烧自己的圣血,燃烧自己的本源,燃烧自己这具圣躯的一切。 圣境大能,之所以能够镇守封印,靠的便是这具圣躯。 圣躯,是由本源之力改造而成,蕴含着圣境强者一生的道则与感悟。它不仅是力量的载体,更是规则的具现。 此界天地本源枯竭,封印的维系,早已无法依靠外界的天地来摄取。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圣境强者的圣躯为引,以自身的本源填补封印的缺憾。 这便是“以身为锁”的真正含义。 沐清漪此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圣躯,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裂。 最先崩裂的,是她的指尖。 那莹白如玉的指尖,此刻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缕金色的光芒在逸散。 那是她本源的精华,是她圣躯的根基。 裂纹从指尖开始,缓缓向上蔓延。 手背,手腕,小臂,肘部…… 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崩裂。每一次崩裂,都有一缕金色的光芒逸散而出,被封印光幕吸收。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垮。 第532章:怎能放弃 沐清漪依旧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她的双手,依旧在结印。一道道金色的净化符文,不断从她凝聚出的指尖飞出,如同补天的彩石,填补着封印光幕上的裂痕。 她口中,依旧在诵念着古老咒文。 那是圣教初代圣女传下的镇守心诀,能够以圣境意志,沟通镇渊神柱中的上古神力,用来加固封印。 她周身的圣洁光辉,越来越黯淡。那原本璀璨如烈日的光芒,此刻已微弱如烛火。 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因为外面,有她的孩子。 沐清漪感知到,方云逸以一己之力,独战那十几道傀儡的身影。 感知到他越战越勇、越战越强的气息。 感知到他那一剑斩落,将那些傀儡全部击溃的英姿。 她的孩子,为见她而战。 正在拼尽全力,想要来到她的身边。 她怎么能放弃? 她又怎么可以放弃? 哪怕圣躯崩裂,哪怕本源枯竭,哪怕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她也必须撑住。 撑到他的到来。 撑到亲眼看他一眼。 撑到亲口告诉他—— 娘亲,从未放弃过你。 沐清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美而坚定的笑容。那笑容中,有欣慰,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她的孩子,已经长大。 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长成一个足以让她骄傲的人。 而她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见到他。 活下去,告诉他,这些年她有多想他。 活下去,看着他,哪怕只有一眼。 “逸儿……” 沐清漪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无法听清,却带着无尽的爱意与坚定。 “娘亲……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眉心圣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圣洁的金光,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一切的金色火焰。 她在燃烧。 燃烧自己最后本源,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燃烧自己这具即将崩裂的圣躯的一切。 金色火焰涌入封印光幕之中,那些疯狂蔓延的裂痕,终是停止扩张。 那三尊彼岸大能发出的攻击,被这股金色火焰硬生生挡回去。 它们发出愤怒嘶吼,吼声并非单纯的声音,而是混杂着混乱规则与意志冲击的恐怖浪潮,瞬间席卷整个彼岸边缘的灰黑虚空。 第一尊存在,那万丈巨蛇,其狰狞的人形蛇首上,无数触须在疯狂舞动。 它那血日般的双眼骤然间收缩,一道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波动所过之处,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都直接响起它的命令。 “退下!所有生于混沌、长于彼岸的生灵,立刻退出三百里!违者,死!” 那千丈巨鸟,三只眼睛闪烁着疯狂的火焰,它振翅掀起一阵狂风,狂风化作细小的风刃,在虚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图案。 它那诡异的人形鸟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那啼鸣同样化作命令。 “退………” “本座今日要撕裂这道该死的屏障,尔等蝼蚁,莫要被波及,成为吾等伟力下的尘埃!后退!” 而那团无定形的恐怖存在,此刻骤然膨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布满一层层叠利齿的巨口。巨口张开,对着虚空无声地“咬”下去,直接出现一个漆黑的黑洞。 一股阴森、贪婪、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念从黑洞中弥漫而出,如同阴冷的毒蛇,钻入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都退开……让本座……好好享用……这道屏障……和屏障后……那个女人的……最后的一点……圣魂……桀桀桀……” 三种截然不同,却充满无上威严与命令意味的指令,瞬间传遍整个彼岸边缘。 刹那间,那原本密密麻麻、几乎将封印光幕围得水泄不通的异界生灵,如同退潮的海水,齐齐向后涌动。 这些生灵形态各异,皆是狰狞恐怖。 有生着三颗头颅、浑身覆盖着幽蓝色鳞片的类人生物,它们手持巨大的骨刃,在接到命令的瞬间,三颗头颅同时垂下,六只眼睛中满是虔诚与敬畏,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后撤。 有身躯庞大如山、长着数十只粗壮触手的肉球状巨兽,那些触手在地面上(如果那翻涌的混沌雾气也能被称为地面的话)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留下深深的沟壑。 它们在后退的同时,发出低沉、顺从的呜咽,数十只眼睛同时望向那三位伟大的存在,眼中满是狂热。 有成群结队的、如同蝗虫般漫天飞舞的细小生物,它们生着蝙蝠般的翅膀,尖锐的口器,周身散发着腐蚀性的毒雾。 此刻,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聚拢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向后退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有生着双足、却如同蜥蜴般爬行的人形生物,它们背脊上长着锋利的骨刺,手中握着由不知名骨骼锻造的长矛。 在后退时,它们同时举起长矛,朝着那三尊大能的方向行出一个古怪、充满敬畏的礼节,然后迅速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中。 更有一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它们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阴影,有的只是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眼球,有的则是无数根触手纠缠在一起的诡异集合体…… 此刻,无论它们形态如何,无论它们实力强弱,都在那三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下,迅速、恭敬、有序地向后退去。 三百里,对于这些可以横跨虚空的生灵来说,不过瞬息。但它们在后退时,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丝争抢,只是沉默地、虔诚地执行着那三位伟大存在的命令。 因为它们知道,那三位存在,是彼岸中真正的王者,是足以撕裂规则、颠覆天地的恐怖大能。它们要全力出手了! 当所有生灵都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后,那三尊彼岸大能,终是不再有任何保留。 万丈巨蛇率先发难。 它那盘踞在混沌雾气中的庞大身躯,骤然绷紧,如同是一张拉满的巨弓。 第533章:大能破封 它那颗狰狞的人形蛇首,猛然仰起,触须疯狂摆动,其上每一根触须尖端,都开始凝聚出一滴暗红色、如凝固血液般的水珠。 这些水珠,并非普通液体,而是它以自身本源凝聚的“血毒”。每一滴,都足以腐蚀圣境强者的圣躯,污染其本源。 当数千滴血毒同时凝聚的瞬间,巨蛇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直径近千丈的血色光柱。 但这一次,那光柱与之前试探时截然不同。光柱之中,不再是单纯的毁灭力量,而是蕴含着它毕生所修的“血之混乱”。 血之混乱,可以腐蚀一切生机,可以污染一切纯净,可以吞噬一切生命。 光柱所过之处,彼岸虚空开始腐朽、溃烂,发出刺鼻的恶臭。血色光柱的目标,正是那道封印光幕上裂痕最密集的区域。 巨鸟的攻击,紧随其后。遮天蔽日的羽翼,在虚空中疯狂地震颤起来。每一次震颤,都有一根银白色的羽毛从它身上脱落。 这些羽毛,并非实体,是它以自身“风之规则”与“虚之规则”凝聚而成的“虚空风刃”。 成千上万根羽毛,同时脱落,瞬间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银白色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虚空不是被撕裂,而是直接被“抹去”,留下一道道漆黑、空洞、毫无规则波动的虚无地带。 那些虚无地带,就连彼岸的混沌雾气都无法涌入,因为它们已经被彻底湮灭。 银白色风暴目标,与血色光柱一致,同样是封印光幕上最脆弱的一点。 而那团无定形的存在,此刻的攻击最为诡异。它那遮天蔽日的巨口,骤然收缩,从百丈大小,瞬间压缩到十丈、一丈…… 最终,压缩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黑得令人心悸、宛如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点”。 这个“点”,是它本体“吞噬规则”的极致浓缩。在这个“点”面前,任何防御,任何规则,任何力量,都只会有一个下场——被吞噬,被湮灭,被彻底抹去。 那黑色的“点”,如同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石子,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过雷电的速度,朝着封印光幕上那两道攻击交汇的中心点,飘落过去。 三道攻击,三种截然不同的规则,此刻却形成完美的配合。血色光柱负责腐蚀、污染,为后续的攻击撕开第一道防线。 银白色风暴负责撕裂、湮灭,将封印光幕上的裂痕扩大。而那黑色的“点”,则是最后的绝杀,它要直接穿透封印光幕,将那道屏障,连同其后的一切,彻底吞噬! “轰——!!!” 当三道攻击同时落在那道布满裂痕的封印光幕上时,一声足以让整个圣教总坛、乃至方圆千里的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巨响,轰然炸裂开来。 巨响,是两界规则的碰撞、那湮灭所产生出的恐怖冲击波。以封印光幕为中心,瞬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圣教总坛所在的山脉,顷刻间开始剧烈颤抖。整座山脉都在上下跳动,左右摇晃。 一座座本就残破的殿宇楼阁,在这剧烈的震颤中,尽数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堆细碎的瓦砾。 圣教中的弟子、长老,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拼命地催动体内元气、真气,稳住身形。但依旧被震得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从深渊下开始,向着四周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延伸到数百里之外。 那些沟壑中,涌出滚烫的岩浆,喷出冲天的烈焰,犹如是大地深处的怒火,被这一击彻底点燃。 山峰崩塌,江河倒流,虚空扭曲。整个圣教方圆千里之内,一切的一切,都在剧烈颤抖,都在疯狂崩裂。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裂缝中涌出无尽的混沌雾气,与彼岸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这片本就残破的天地,好似沦为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而在那震颤的中心——圣渊之下。 那道封印光幕,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几乎要覆盖整道光幕。 裂痕深处,隐隐可见彼岸那灰黑色的混沌雾气,和雾中那三尊疯狂的恐怖身影。 九根通天彻地的镇渊神柱,此刻同样是剧烈震颤,发出好似不堪重负的悲鸣。 神柱之上,流淌万年的暗金色神纹,此刻疯狂闪烁,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一些神纹的边缘,已经开始崩裂,化作点点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更可怕的是,神柱本身,开始浮现出肉眼可见的裂痕。那裂痕从神柱底部开始,一路向上蔓延,眨眼间便蔓延到半柱之上。 每一道裂痕的出现,都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这些屹立万年的神柱,好似已然到了随时都会轰然倒塌的边缘。 玉石亭中,沐清漪的身躯,在这一刻剧烈颤抖。她那濒临崩溃的圣躯,此刻遭受到更加恐怖的重创。 双手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肘部。双腿的裂纹,从脚踝一路向上,蔓延到膝盖。就连她脸颊上,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痕。 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金色的鲜血,而是金色光点——那是她圣境本源最后的精华。 每一次喷出,她的气息便萎靡一分,她的生命之火便黯淡一分。 但她依旧盘膝而坐,依旧在催动眉心圣印,依旧在诵念那古老的镇守心诀。 只是,已经不够了。 那三尊彼岸大能的全力一击,太强。 强到即便她燃烧圣躯,燃烧本源,燃烧一切,也已经无法完全抵挡。 封印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些裂痕,已经穿透光幕,让彼岸的气息疯狂涌入。 那些灰黑色的混沌雾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裂痕涌入此界,开始污染此界的天地元气,开始侵蚀那九根镇渊神柱。 沐清漪知道,她已经撑不住……… 最多再有十息。 十息之后,封印必破。 第534章:三代遗体 届时,不仅她死,逸儿死,整个圣教区域,整个中域,乃至此界所有生灵,都将沦为彼岸异族的血食和玩物。 但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见到逸儿。 她还没有亲口告诉,娘亲从未放弃他。 她还没有…… 忽然,沐清漪的眸光,落在她盘膝而坐的玉蒲团之上。 那玉蒲团,通体洁白,看似普通,却是一件传承不知多少年的圣物。它并非用于修炼,而是用于——镇封。 沐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颤抖着抬起、那只已经是布满裂纹、指尖正在崩裂的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繁复、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手印。 这是圣教历代圣女口口相传,唯有圣女才知道的禁忌秘法。 手印结成瞬间,她眉心处的圣印,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璀璨的金光。那金光并非射向封印,而是射向她身下的玉蒲团。 “开!” 沐清漪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喝。 话音落下,那玉蒲团、骤然裂开。如花瓣般,向着四周缓缓绽放。 玉蒲团下方,露出一道幽深、漆黑的入口。深处,隐隐可见淡淡的光芒在闪烁。 沐清漪强撑着那具即将崩裂的圣躯,艰难地从玉蒲团上站起。她的双腿在颤抖,她的身躯在摇晃,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入那道入口。 入口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镶嵌着一颗颗黯淡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石阶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地宫。 地宫正中,静静摆放着一具古朴石棺。 石棺,通体由一种不知名、暗青色石材打造而成。石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古老的、早已失传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柔和、却好似坚韧无比的金色光芒,仿佛是在诉说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石棺的棺盖之上,雕刻着一幅精美的图案。那是一位女子侧面肖像,她闭着眼,面容慈祥而圣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仿佛只是在沉睡。 石棺的四角,各蹲踞着一只不知名瑞兽雕像。那瑞兽形似麒麟,却生着双翼,头生独角,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沐清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石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尊敬,有愧疚,也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第七代圣女……沐清漪……求见……三代圣女……云霓祖师……”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在这寂静的地宫中,清晰回荡。 话音落下瞬间——那石棺,轻轻一震。 棺盖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色光芒,如流淌液体,从棺盖每一个角落汇聚到中央,最终,在棺盖中央,凝聚成一个巨大、缓缓旋转着的符文阵。 符文阵旋转间,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尘封八千年之久的气息,从那石棺中弥漫而出。那气息,并非腐朽,而是一种古老、神圣、却又死寂沉沉的……圣威。 棺中,静静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位女子。 一位容貌绝美、气质圣洁的女子。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面容柔和,眉如远黛,唇若点樱,肤若凝脂。 她双眸紧闭,嘴角却似乎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沉睡。 她身着一袭古朴的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金色云纹。 云纹,与如今圣教的标志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繁复,更加……神圣。 她的双手,交叠于胸前,手中握着一柄已经锈蚀的短剑。那短剑虽已锈蚀,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不容忽视的圣威。 她的周身,没有一丝气息波动。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更加没有本源流转和圣力涌动。 只是一具尸体。 一具保存八千年、栩栩如生的尸体。 第三代圣女,云霓。 八千年,圣教第三代圣女,也是圣教历史上最惊才绝艳的圣女之一。 她天资卓绝,道心坚定,曾以一己之力,镇守圣渊三千年,斩杀过无数试图入侵的彼岸生灵。 然而,她却是在冲击武圣之上的更高境界时,因为此界天地本源不足而失败。本源崩溃,圣躯崩裂,最终坐化。 但她的尸体,并未被埋葬。 而是被圣教初代残存的那几位大能,以秘法封印在这圣渊之下的地宫之中,与封印相连,成为圣教最后的底牌之一。 此事,在圣教的任何古籍中,都没有记载。唯有历代圣女,在接任圣女之位时,才会由前任圣女口口相传,知晓这个秘密。 而且,这地宫之中,并不止一具尸体。 沐清漪的目光,越过云霓石棺,落在地宫更深处。那里,还静静摆放着两具石棺。 一具,属于初代圣女。 一具,属于二代圣女。 初代战死于万年前的异界大战,二代则是为护住圣教散去本源而陨落。但她们同样被封印于此,以密法成为圣教最后的底蕴。 三具圣躯。 三位圣境。 这是圣教积累,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沐清漪,最后的机会。 沐清漪收回目光,再次落在云霓的尸体之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起颤抖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眉心。 那里,那枚淡金色的圣印,此刻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缕微弱到随时都会熄灭的金光。 这是她作为当代圣女,唯一的印记。是圣教的传承,是她圣境的证明,也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剥离圣印,便是剥离她的一切。 剥离之后,她不再是圣境。 但只有圣印,才能唤醒云霓。 只有云霓的圣躯,才能短暂地爆发出巅峰圣境的威能,强行修补封印。 沐清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的手指,猛然刺入眉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她喉间发出。那惨叫声,在地宫中回荡,久久不息。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比圣躯崩裂更痛,比本源枯竭更痛,比燃烧生命更痛。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是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第535章:圣躯融阵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噗”的一声轻响。 那枚黯淡圣印,彻底脱离她的眉心,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印记。它散发着淡淡的、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沐清漪眉心处,此刻只剩下一道狰狞的血色伤口。伤口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在逸散。 那是她最后的圣境本源,在飞速流逝。 她没有时间了……… 沐清漪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枚黯淡的圣印,轻轻按在云霓尸体的眉心之上。 圣印接触眉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具沉睡八千年、毫无生机的尸体,骤然剧烈一颤。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恐怖的威压,从云霓的尸身之中,轰然爆发! 那威压,不是单纯的圣威,而是一种更古老、深邃、更加接近规则本源的……圣境巅峰的威压。 那是八千年前,第三代圣女云霓,全盛时期的威压! 眉心处,那枚黯淡圣印,疯狂闪烁。 金色光芒,如潮水般从那枚小小的印记中涌出,顺着云霓的眉心,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涌入她这具保存八千年之久圣躯之中。 云霓眼皮,轻轻一颤。 然后——她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如渊,浩瀚如海,却又冰冷如霜,漠然如神。 那双眼睛中,没有一丝情感,没有一丝生机,只有纯粹的、极致的、足以镇压一切的……圣威。 那是被圣印强行唤醒的、残留在这具圣躯中的、最后一丝意志。 那意志,不属于云霓本人。她早已是一具尸体,早已消散。 那意志,是这具圣躯,对圣印的应激反应。是它生前作为圣境强者,以密法而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本能………守护。 守护圣印。 守护圣教。 守护封印。 守护此界。 云霓的身躯,缓缓从石棺中坐起。 动作僵硬而缓慢,如同提线木偶。 但每一下动作,都伴随着一阵恐怖的虚空震颤,都伴随着一阵让整座地宫都为之颤抖的圣威波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毫无血色的双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具沉睡了八千年的圣躯。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沐清漪。 那双冰冷的、漠然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 但只是一瞬,云霓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是逃逸,也不是攻击,而是………融入。 她的圣躯化作细密的金色丝线,如同绣娘的绣线,在地宫上空交织、缠绕、延伸。 那些金色丝线,穿过地宫的穹顶,穿过那道玉蒲团的入口,穿过圣渊之下虚空,最终——落在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光幕之上! 金色丝线触及封印光幕的瞬间,开始疯狂蔓延、交织、修补。 那些之前被撕裂的裂痕,那些疯狂蔓延的裂缝,那些几乎要贯穿光幕的伤口,在这金色丝线的修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每一道金色丝线融入,都让封印光幕上的裂痕愈合一道,都让那九根镇渊神柱的震颤,减弱一分。 而且,这股金色光芒中,蕴含着云霓生前全盛时期的圣境威压……… 那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那三尊疯狂攻击的彼岸大能身上,让它们的攻击,都为之一滞! “这是……!”那万丈巨蛇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巨鸟的惨白色眼睛中,火焰疯狂跳动。 那团无定形的存在,那由它本体凝聚的黑色“点”,竟然在这股金色威压下,开始微微颤抖,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圣躯融合。 以圣躯为引,以如今的圣印为媒,强行召唤出圣境巅峰的威能,强行修补这道濒临破碎的封印。 这就是圣教的底蕴。 这就是历代圣女口口相传的禁忌秘法。 云霓圣躯,在金色丝线中逐渐消散。 她那绝美的面容,她那温婉的笑容,她那八千年的沉寂,最终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融入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光幕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沐清漪瘫坐在地宫冰冷的地面上,周身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眉心,只剩下一道狰狞的血色伤口,伤口处,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还在不断逸散。 她看着那些金色丝线疯狂修补封印,看着那些恐怖的裂痕一道一道愈合,看着那三尊彼岸大能疯狂却无用的攻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云霓祖师……”她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无法听清。 “清漪……谢过……”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地宫之中,只剩下那两具还未被唤醒的石棺,静静矗立。 而圣渊之下,那道封印光幕,在云霓圣躯全力修补下,正以惊人速度恢复着稳固。 那三尊彼岸大能的攻击,已经无法再撼动它分毫。它们,终究是功亏一篑! “嘶………!!!”万丈巨蛇率先爆发出震彻整个彼岸边缘的愤怒嘶吼。 它那盘踞在混沌雾气中的庞大身躯翻腾不止,每一次扭动都让周围虚空崩裂,一道道狰狞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狰狞的人形蛇首上,成千上万根触须如发狂的毒龙般疯狂摆动,触须尖端凝聚的血毒水滴四下飞溅,滴落在虚空之中,都会腐蚀出一个个冒着恶臭的黑洞。 那双血日般巨眼,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盯着那道已经稳固下来的封印光幕,眼中满是不甘、愤怒。 “这怎么可能?”巨蛇的意志如同血海中的浪潮,在彼岸边缘疯狂扩散。 “那界的天地本源已枯竭,她怎么可能还有圣躯可以融合?” “那是什么境界的圣躯?” “圣境巅峰?” “她们怎么敢?” “怎么敢将这等底蕴就这样消耗掉?” 千丈巨鸟同样陷入暴怒之中。 它那遮天蔽日的羽翼疯狂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掀起足以撕裂虚空中刮起的狂风。 狂风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风刃,在它周身疯狂旋转,将周围的虚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536章:封印恢复 三只惨白色的眼眸中,火焰几乎要凝成实质,盯着那道散发金色光芒的封印光幕。 它仰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啼鸣声中同样蕴含着无尽的愤怒…… 化作一道道音波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退到三百里外的异界生灵纷纷痛苦地捂住头颅,有的甚至七窍流血,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圣境巅峰!” “竟然是圣境巅峰的圣躯!” 巨鸟的意志中带着抑制后的愤怒。 “那界不过是一个天地本源枯竭的贫瘠之地,怎么可能还藏着这等底蕴?” “她们究竟还藏着多少?” 而那团无定形的存在,此刻的愤怒最为恐怖。它那本就没有固定形态的身躯,在这一刻疯狂地膨胀、收缩、扭曲、变形。 时而化作一张遮天蔽日巨口,疯狂地撕咬着虚空。时而化作无数根粗壮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时而又化作一团蠕动的肉山,肉山上浮现出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中都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它那阴森、贪婪、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向四周弥漫,让那些远远退开的异界生灵都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圣躯……圣躯……又是圣躯!”它的意志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她们究竟还有多少圣躯?究竟还能融合多少次?本座不信!本座绝不相信!!” 三尊彼岸生灵的愤怒,化作实质般的恐怖波动,在彼岸边缘疯狂肆虐。 波动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崩裂、湮灭,留下一道道漆黑、久久无法愈合痕迹。 那些退到三百里外的异界生灵,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被这股愤怒的余波压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动弹。 然而,无论它们如何愤怒、不甘,那道封印光幕上的金色光芒,却越来越璀璨,越来越稳固。 云霓的圣躯化作的金色丝线,此刻已经彻底融入封印光幕之中。 那些原本狰狞的裂痕,一道接着一道愈合。那些原本疯狂蔓延的裂缝,一条接着一条消失。 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神纹,一个接着一个重新亮起。九根镇渊神柱的震颤,逐渐平息。神柱上的裂痕,停止蔓延。那些流淌万年的暗金色神纹,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封印光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稳固。三尊彼岸生灵的攻击,轰击在光幕之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一时间再也无法激起波澜。 巨蛇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挫败。它那疯狂翻腾的身躯,渐渐停止扭动。 疯狂摆动的触须,渐渐垂落下来。燃烧着怒火的双眼,渐渐黯淡下去。 看着封印光幕上流淌的金色光芒,发出一声低沉、疲惫、充满不甘的叹息。 “结束了……”它的意志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今日,我们失去机会了……” 巨鸟羽翼,缓缓停止扇动。它那三只惨白色的眼睛中,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 它望着那道封印光幕,望着光幕之后那个它梦寐以求想要踏入的世界,最终,缓缓垂下头颅。 “那具圣躯……是圣境巅峰的圣躯……”它的意志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融合之后,这道封印的稳固程度,已经远超之前……我们短时间内,怕是再也无法撼动……” 那团无定形的存在,此刻也渐渐停止疯狂的扭曲。它那膨胀收缩的身躯,缓缓恢复成原本那团蠕动的肉山。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它的意志中,带着一丝悔恨。 “若是我们早来片刻,若是我们方才出手再狠一些,再快一些……或许……或许……” 但世间没有或许。 机会,一旦错过,便永远不会再来。 三尊彼岸生灵,悬浮在彼岸边缘的虚空中,一时之间、久久无言。 它们望着那道稳固下来的封印光幕,望着光幕之后那个它们渴望踏入的世界,心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挫败。 良久…… 巨蛇率先打破沉默。它那低沉、威严的意志,在彼岸边缘缓缓回荡。 “传令下去——” 它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从即刻起,所有生灵,日夜不停,轮番冲击这道封印。各族皆要出力!” “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批生灵上阵!” “每隔三个时辰,换一种规则攻击!每隔六个时辰,换一种侵蚀方式!” “本座要让这道封印,时时刻刻承受着冲击,时时刻刻消耗着本源!” “本座倒要看看,此界究竟还有多少圣躯可以融合!究竟还有多少底蕴可以消耗!” 巨鸟闻言,三只惨白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光芒。它点头,意志同样扩散开来。 “龙蛇所言极是!” “这道封印虽暂时稳固,但每一次被冲击,都会消耗其中的本源之力。” “那些圣躯,终究是死物!她们融合一具,便少一具!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待她们将所有圣躯耗尽,待这道封印的本源被消耗殆尽…………” “届时,便是我们再度出手之时!” 那团无定形的存在,阴森的意志同时响起。“桀桀桀……两位说得对……” “那就让这些卑微的蝼蚁,即刻起、日夜不停地冲击彼岸封印……” “让它们用生命,用它们的本源,去消耗掉这道该死的屏障……” “待封印削弱之时,本座定要亲自踏入对岸,将那个胆敢坏我大事的女人,连同她守护的一切,尽数吞噬……一点一点……慢慢吞噬……让她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三尊大能生灵的命令,瞬间传遍整个彼岸边缘。那些匍匐在地的异界生灵,在接到命令的瞬间,纷纷抬起头。 它们的眼中,有敬畏,有狂热,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疯狂。 第一波冲击的生灵,已经开始集结。 那是一群生着三颗头颅、浑身覆盖着幽蓝色鳞片的类人生物。 它们手持巨大的骨刃,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朝着封印光幕的方向,缓缓逼近。 第537章:狂喜与绝望 身后,是更多形态各异的生灵。 有身躯庞大如山、长着数十只触手的肉球状巨兽。 有成群结队、如同蝗虫般漫天飞舞的细小生物。有生着双足、却如同蜥蜴般爬行的人形生物。还有无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形怪状的诡异存在。 它们,将日夜不停地冲击这道封印。 用它们的生命,用它们的本源,去消耗这道守护此界万年的屏障。 龙蛇看着那些开始集结的生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退去,重新盘踞在混沌雾气深处。 “走吧……”它发出意志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疯狂。 “今日虽然功亏一篑,但下次……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本座先回去,将那准备万年的那几件至宝,重新祭炼一番。” “彼岸之矛……混沌之盾……虚空之网……这些东西,也是时候动用了。” 巨鸟闻言,三只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终于舍得动用那些至宝了?” “这样也好……本座也将那件准备万年的东西,重新拿出来。” “虚之羽……本座用万年时间,以自身道羽炼制而成的至宝……每一根,都足以撕裂对界的圣境,洞穿所有生灵……” “这一次,本座要让此界之人,好好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虚空之力!” 那团无定形的存在,阴森的声音同时响起。“桀桀桀……你们两个都舍得动用压箱底的东西,本座又岂能藏私?” “本座那件吞噬至宝……当年便吞噬过无数对岸中的强大生灵……这一次,定要让那道封印,尝尝被吞噬的滋味……” 三尊大能,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后退去。它们的眼中,虽有疲惫,有不甘,有挫败,但更多的,是疯狂,是执着,是下一次卷土重来的决心。 “还有……” 龙蛇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凝重。 “这一次的失败,让本座意识到……单凭我们三个,或许还不够。” “对岸的底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所以,下一次出手,我们必须有万全的把握。 “本座打算,去请几位沉睡在彼岸深处的古老存在。” “它们若是愿意出手,封印必破无疑!” 巨鸟闻言,三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惊骇。 “你……你疯了?那些存在,已经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它们怎么可能愿意出手?” “本座自有办法。” 巨蛇的意志中,带着一丝笃定。“它们虽在沉睡,但对……对岸的渴望,从未消退。” “只要让它们知道,彼岸中的封印已经削弱,对岸的底蕴已经消耗殆尽……它们,必然会心动。” 那团无定形的存在,阴森的声音响起。 “桀桀桀……若那些存在愿意出手……对岸,定当沦为我们的猎场……” “本座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度品尝对岸生灵的味道了……还真是怀念啊!” 三尊大能,一边说着,一边彻底消失在混沌雾气的深处。 它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渐渐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一道道命令,在彼岸边缘回荡。还有那无数异界生灵,开始日夜不停地冲击封印。 ……………… 而在圣教总坛上空,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依旧在继续。 当那三尊彼岸生灵大能疯狂冲击封印的时刻,整个圣教总坛方圆千里之内,都在剧烈震颤。 山峦崩塌,江河倒流,虚空扭曲,规则紊乱。那恐怖的震颤,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尊与天运子激烈缠斗的融合巨人,自然也不例外。就在封印光幕被疯狂冲击的瞬间,巨人的身躯,骤然一僵。 它那六只暗紫色的眼睛,同时转向圣渊之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是震惊,是狂喜,是期待,还有一丝深藏的……渴望! 它感知到三尊同界大能的疯狂冲击,感知到那道封印光幕的摇摇欲坠…… 感知到那股从彼岸边缘传来的、熟悉的、让它血脉贲张的气息。 那是它的故乡。 那是它曾经的战友。 那是它万年前,一同跨界而来、试图征服此界的强大存在。 它们,当年逃了回去。 它们,还活着。 它们,也从未放弃过。 巨人心中,涌起无尽的思绪。 万年前,它跟随那场惊天动地大战,跨界而来。那时,它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不可一世。它以为,此界不过是蝼蚁的巢穴,随手便可覆灭。 然而,那一战,让它几乎形神俱灭。 那一战,让它被困于此界万年,只能以残魂附着在这尊雕像之中,苟延残喘。 那一战,让它失去掉一切——失去本体,失去战友,失去尊严,失去希望。 万年来,它无数次想过,那些曾经的战友,是否还活着? 是否已经回归彼岸? 是否已经将它遗忘? 此刻,它得到答案。 它们不仅还活着。还在为打破两界的封印而努力,从未放弃! 巨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狂喜。那狂喜,几乎要将它的理智冲垮。 “它们来了……”巨人低声呢喃,那沙哑诡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它们在冲击彼岸封印……它们在为本座创造机会……” “只要封印被打破……只要本座能回到彼岸……只要本座能与它们汇合……” “届时,本座便能重塑本体……便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便能……” 然而,就在它思绪翻涌的瞬间——那封印光幕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云霓的圣躯,开始融合。 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裂痕,开始愈合。 那三尊彼岸大能的疯狂冲击,被那道金色的光芒,硬生生挡了回去。 巨人的狂喜,瞬间凝固。 它那六只暗紫色的眼睛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瞬间黯淡下去。 “不……不可能……” 它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绝望。 第538章:不甘 “那是……那是圣躯融合?!” “她们竟然……竟然还有圣躯?!” “圣境巅峰的圣躯?怎么可能?” “圣教中怎么可能还有这等底蕴?” 它眼睁睁看着那道封印光幕上的裂痕一道一道愈合,感受着那三尊同类大能的攻击被一次次挡回,眼睁睁看着希望,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溜走。 “不……不能这样……不能……” 巨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它知道,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若是错过今日,以它如今的状态,根本撑不到下一次封印松动。 天运子不会放过它,那个手持血剑的少年不会放过它,此界的所有强者,都不会放过它。 它必须回去。 必须回到彼岸。 必须在圣躯消散之前,回到那个属于它的世界。只有回去,才有希望重塑本体。 只有回去,才能恢复实力。 只有回去,才能报仇雪恨。 “本座……本座必须回去……” 巨人的眼中,疯狂的光芒越来越盛。它那八条手臂,骤然爆发出璀璨紫黑色光芒。 三丈高身躯,在虚空中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疯狂地朝着圣渊入口的方向冲去。 它要突围。 它要杀入圣渊。 它要亲手诛杀那个镇守封印的圣女。 只要圣女一死,封印必然大乱。 届时,它再以自身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引爆这具好不容易融合而成的躯体…… 那恐怖的爆炸威力,足以将已经稳固下来的封印光幕,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哪怕只有一丝缝隙,也已经足够。 只要有一丝缝隙,它那残存本源,便能化作一缕残魂,顺着那道缝隙,逃回彼岸。 只要回到彼岸,那些古老伟岸存在,自然会感应到它的回归。它们会出手,会救下它,会为它重塑本体。 届时,它便能卷土重来! 巨人的疯狂,让它速度快到极致。那紫黑色的残影,如同一道划破虚空的闪电,直直朝着圣渊入口的方向扑去。 但,就在它即将冲入圣渊入口瞬间,一道银白色光芒,如同从天而降的屏障,横亘在它面前。 “轰!” 巨人身躯,狠狠撞在那道银白色的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 天运子! 那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道袍的老教主,此刻正站在那道银白色的屏障之后。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目光盯着那尊疯狂的巨人。 “想走?” 天运子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威严。 “想杀入圣渊?想诛杀圣女?想引爆自身、逃回彼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吾会给你这个机会?” 巨人疯狂地嘶吼,八条手臂疯狂地轰击着那道银白色的屏障。 骨刃斩下,钩爪撕裂,吸盘吞噬,口器喷吐,巨锤砸落,巨斧劈砍,长矛刺击,巨网笼罩—— 八道攻击,疯狂倾泻在那道屏障之上。 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但天运子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那苍老的身躯,此刻正爆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那道屏障之中,每一次巨人轰击,都会有一道新的光芒涌入,将那些裂纹瞬间修复。 “你冲不过去的。” 天运子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今日,你必死无疑。” 巨人疯狂地嘶吼,那六只暗紫色的眼睛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它知道,天运子说的没错。 它冲不过去。 那道银白色的屏障,看似摇摇欲坠,却坚韧得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天运子虽只是以秘法短暂踏入神境,但他的意志,他的决心,守护此界的信念,比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不……本座不甘心……不甘心啊——!” 巨人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嘶吼声中,蕴含着绝望、不甘、愤怒、怨恨。 它万年的布局,万年的隐忍,万年的等待——今日,全都化为泡影。 它回不去。 它还是回不去……… 天运子看着那尊陷入疯狂的巨人,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方云逸身上。那个少年,此刻正站在圣渊入口之前。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手中握着那柄由本源与规则凝聚而成的紫金色长剑,眸光冷冽如霜。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强盛。 这一战,他一人独战十几道傀儡,不仅没有消耗,反而让其本源恢复到巅峰状态。 天运子看着他,微微颔首。 “小友。”他的声音,穿透虚空震荡,传入方云逸耳中。 “守好入口。” “以防这厮……还有后手。” 方云逸闻言,眸光一凝。 他看一眼那尊疯狂轰击着银白色屏障的巨人,又看一眼圣渊之下那幽深的入口,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方云逸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他握紧手中的紫金色长剑,周身剑意暴涨。 紫霄剑域,百丈之内,全力展开。 八大规则,在剑域之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圣渊入口,彻底封锁。 他站在那里,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任何人,任何存在,想要踏入圣渊,都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那尊巨人,自然也看到这一幕。 它那六只暗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尽是怨毒与疯狂。 它知道,被迫提前回归彼岸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充满着变数。 这变数的根源,此刻正横亘于圣渊入口之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紫色天堑。 万年了,它在这片贫瘠而充满敌意的天地间蛰伏万年,以自身残魂之躯苦苦维系着意识,布下无数暗桩,吞噬无数误入禁地的生灵,只为等待一个契机—— 等待封印最脆弱的时刻,等待那个镇守封印的圣女本源枯竭,也等待此界内乱,然后,一举破开封印、回归彼岸。 它算到一切,算到圣教内部之间的派系斗争,算到影尊的野心与贪婪……… 第539章:后手开启 算到天运子闭关万年不出,算到沐清漪终有油尽灯枯之日。 甚至,它还算到中域各大势力的蠢蠢欲动,算到玄天秘境开启会引发的混乱,算到这些都会成为它脱困的助力。 它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方云逸。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帝王,这个沐清漪当年留在南域的血脉。 这个本该在襁褓中便夭折、或者在成长中被影尊暗中抹杀的“孽种”,竟然活着,而且活得如此耀眼,如此……致命。 巨人心中涌起一股荒诞的愤恨。若是没有方云逸,它今日的谋划岂会如此被动? 那十几道精心布置的傀儡,本该在封印松动时杀入圣渊,配合彼岸大能的冲击,里应外合,彻底摧毁那道该死的光幕。 可此子一人一剑,硬生生挡下它们,还将其尽数击溃,吞噬它们多年积蓄的本源。 若是没有方云逸,天运子即便出关,也只能全力应对它和葬神岭分身的围攻,根本无法分心去守护圣渊入口。 但如今、此子守在那里,犹如一位忠诚的门神,让他人连靠近封印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没有方云逸…… 巨人越想越是疯狂,那八条手臂末端的凶器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它想不通,一个半步武圣境的蝼蚁,凭什么能拥有那般恐怖的战力? 那柄血色古剑,那诡异金光,那越战越强的吞噬之力——这些东西,根本不该存在于此界!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巨人知道,它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若是无法回归彼岸,以它如今这具残破的融合之躯,根本撑不了多久。 天运子不会放过它,那个守门的少年帝王不会放过它,此界所有的强者,都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围杀而来。 届时,它万年的谋划,万年的隐忍,万年的等待,都将化作一场空。 “既然你们已经逼本座到这一步……” 巨人那沙哑诡异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回荡,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那本座,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万年布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人那三丈高的身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信号! 信号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瞬间扩散至方圆千里之内。那些被它万年来暗中掌控、隐藏在圣教之外、中域各势力之中的暗桩,在同一时刻,接到它此生最疯狂的命令—— “所有听吾号令者,不惜一切代价,血祭自身,召唤彼岸之力!” 命令下达的瞬间,距离圣教总坛三百里外的一座中型宗门“青云宗”内,那位闭关三十年、深居简出的太上长老,骤然睁开双眼。他的眼中,一片诡异的暗紫色。 没有任何犹豫,他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一口蕴含着毕生修为的本源精血狂喷而出……… 鲜血在虚空中化作一个扭曲的紫黑色符文。符文成形,骤然炸裂,化作一道冲天的紫黑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这位半步武圣后期的太上长老,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一滩灰烬。 但他的牺牲好似没有白费。 那道紫黑色光柱,如同打开一道无形通道,一缕来自彼岸的混乱气息,顺着通道降临此界,朝着圣教总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样的一幕,在同一时间,发生在中域各处—— 两千里外,一座古老世家祖地深处,一位闭死关千年、早已被族人遗忘的老祖,骤然睁开暗紫色的双眼。 他一掌震碎身前的封禁石棺,仰天长啸,随后,同样燃烧自身本源,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冲天光柱。 五千里外,一座隐于深山的上古遗迹之中,一具沉睡不知多少年的干尸,眼眶中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它那早已腐朽身躯,竟然缓缓站起,双手结印,同样点燃自己最后的一缕残魂。 八千里外,西域与中域交界处的无尽荒漠深处,一团蠕动着的、不知名的诡异存在,从黄沙之下骤然钻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无数根触手疯狂摆动,触手尖端,同样亮起暗紫色光芒。 发出一声剧烈嘶吼,整个身躯骤然炸裂,化作一道巨大紫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万里外,北境草原的极寒之地,一座被冰雪覆盖数千年的古墓之中,那具身穿古老铠甲、手持生锈战刀的尸体,眼中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短短几息之间,整个中域、西域、东域、南域、北境的边缘地带,同时亮起数十道冲天的紫黑色光柱。 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个被巨人掌控万年的暗桩,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本源为祭品,召唤彼岸之力降临此界。 那些光柱升起的瞬间,整个中域的天地元气都开始剧烈地紊乱。 原本稳定的天地规则,在那数十道混乱气息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崩裂、重组。 而光柱中蕴含的彼岸之力,则如同受到召唤的飞鸟,化作一道道紫黑色的流光,以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速度,朝着圣教总坛的方向,疯狂汇聚而来。 巨人感受到那些正在急速靠近的彼岸之力,六只暗紫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笑意。 “天运子,方云逸,你们以为,本座就只有那十几道傀儡吗?” 它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 “错了!那十几人,不过是本座放在明面上的棋子罢了。本座真正的底牌,从来不在圣教之中,而在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万年来,本座以秘法掌控的生灵,何止百人?他们有的是宗门长老,有的是世家老祖,有的是隐世散修,甚至有的是早已死去、被本座以残魂唤醒的古尸!” “他们平日里沉睡,与本座没有任何联系,即便你这老不死的,也绝对察觉不到!” “但今日,本座需要他们,他们便为本座献祭一切,召唤彼岸之力!” “这些力量,足够本座冲破你这道该死的屏障,足够本座杀入圣渊,足够本座——屠尽一切!” 第540章:轮回之力 它的话音落下,第一道彼岸之力,已经降临。那是一道拇指粗细的紫黑色光芒,从虚空中骤然射出,直直融入巨人的身躯。 巨人气息,在这一刻,猛然暴涨一分。 那因融合而略显不稳定的躯体,竟然更加凝实一分。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紫黑色的流光,如同是归巢的飞鸟,接连不断地从虚空中激射而出,疯狂涌入巨人的身躯。 每融入一道流光,巨人的气息便暴涨一分,它的身躯便凝实一分,它那六只眼睛中的光芒,便疯狂一分。 短短几息之间,已经有二十余道彼岸之力融入巨人体内。它的气息,已经从之前勉强维持的融合状态,一举突破到足以与全盛时期媲美的恐怖程度。 那三丈高的身躯,此刻竟然也再度开始膨胀,从三丈暴涨到五丈,从五丈暴涨到十丈,最终,定格在十五丈的高度。 十五丈的巨人,立于虚空之中,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紫黑色雾气,那雾气中,扭曲的符文疯狂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那八条手臂,此刻变得更加粗壮,更加狰狞。末端凶器上,流淌着诡异的光芒,那光芒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扭曲、崩裂。 它那六只眼睛,此刻已经变成纯粹的暗紫色,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凝成实质。 “哈哈哈哈………” 巨人仰天长笑,那笑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方圆百里的虚空都为之震颤。 “本座终于……终于等到了!” “万年之中的布局,万年的隐忍,万年的等待………今日,终是要开花结果。” 它低下头,那十五丈高的巨大头颅,俯瞰着下方那道银白色屏障,俯瞰着屏障后方的天运子,俯瞰着守在圣渊入口的方云逸。 “天运子!”它的声音,带着一抹杀意与嘲讽,“你方才不是说,吾必死无疑吗?” “现在,你再看看………谁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巨人出手。 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轰击屏障,而是调动融入体内的二十余道彼岸之力,施展出它万年苦修的压箱底绝技——彼岸轮回! 十五丈高巨人,八条手臂同时结印。 八道手印,各不相同,却相互呼应,在虚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繁复、诡异的紫黑色符文阵。 符文阵成形瞬间,一股足以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吸力,从阵中骤然爆发! 那吸力,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规则的“轮回”之力。 凡被这股力量笼罩的生灵,会在瞬间经历千百次轮回痛苦,每一次轮回,都会被剥离一部分本源,直至彻底消散,化作虚无。 这股吸力,瞬间笼罩方圆百里。 那些逃离活下来的圣教弟子、长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拼命地向外拉扯。 “啊………!” 有人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剧烈抽搐,一缕缕本源之力、不受控制地从七窍中逸散而出,被那道紫黑色的符文阵吞噬。 “不……不要!” 有人拼命催动护体真气,却发现那真气在那股吸力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撕裂,本源之力狂涌而出。 就连那些身受重创、瘫倒在废墟中的半步武圣长老,此刻也是脸色惨白……… 拼命压制体内暴动的本源,却依旧难以抵挡那股恐怖吸力。 “它在吞噬我们的本源!”墨渊长老嘶声惊呼,眼中满是恐惧。 “快逃!逃离这片区域!”烈空长老强撑着伤体,疯狂向远处逃窜。 但那股吸力的范围太大,速度太快。眨眼间,又有数百名圣教弟子被吸成干尸,化作飞灰消散。 而那些被方云逸击溃的傀儡,此刻更是首当其冲。血煞老魔那本就萎靡身躯,在那股吸力之下,瞬间被抽干,化作一缕飞灰。 云鹤长老、碧落护法、天罡长老……那十几道傀儡,无一幸免,全部被那符文阵吞噬,化作一道道精纯本源,融入巨人体内。 巨人气息,再度暴涨。 “不够……不够!”它疯狂地嘶吼,那六只眼睛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还有你们……还有你们这些卑微的蝼蚁,全部成为本座回归彼岸的养料吧!” 当话音再次落下,那符文阵的吸力,骤然暴涨一倍。 那些逃出数十里的圣教弟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感觉那股吸力再度降临,而且比之前更加恐怖。 有人惨叫一声,当场化作干尸。有人拼命燃烧本源,换取更快速度,却依旧被那股吸力追上,本源尽失,跌落虚空。 有人跪倒在地,绝望地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被剥离。 这场面,好似如人间炼狱降临。 天运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若是再让这尊巨人继续吞噬下去,让它将那二十余道彼岸之力完全炼化,再吞噬足够多的生灵本源,它的实力,甚至会超越全盛时期。 届时,别说方云逸,就连他这位以秘法踏入神境的老教主,也未必能压制住它。 天运子深吸一口气,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 他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结印,每一道手印蕴含着改变天地规则的玄奥力量。 他在唤醒老圣主留下的后手。 那是圣教面对彼岸的底蕴,是万年前那位击溃异界强者本体、几乎将其彻底斩杀的老圣主,在临终前留下的最后手段。 天运子闭关万年,表面上是疗伤,实则是为参悟这些后手的运用之法。他也是因此可以短暂踏入神境,这些都归功于老圣主。 但此刻,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用的时刻。 随着手印的结成,圣教各处中的废墟之下,骤然爆发出九道璀璨的金色光柱! 那九道光柱,从九个不同的方位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都粗达一丈,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可见古老的金色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散发着神圣、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第541章:后手不断 九道光柱升起的瞬间,整个圣教总坛方圆百里之内的天地,骤然一滞。 那股来自巨人符文阵的恐怖吸力,竟然在这九道光柱的压制下,瞬间削弱三分。 天运子立于虚空之中,周身被那九道金色光柱的光芒笼罩。他那苍老的面容,此刻如同镀上一层金辉,威严无比。 “老圣主留下的九极镇魔阵,今日,吾代圣教,启!”天运子一声低喝,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传遍整个虚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九道光柱骤然开始旋转。它们在虚空中相互交织、缠绕,眨眼间,形成一座覆盖百里的巨大金色光罩。 光罩之内,一切都被强行镇压。 巨人的那符文阵,在那金色光罩的镇压下,吸力再度削弱三分,最终,只剩下原先的三成威力。 那些在被吞噬的圣教弟子,顿感压力骤减,纷纷抓住机会,疯狂向光罩之外逃窜。 巨人的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惊。它没想到,那个万年前险些斩杀它本体的老东西,竟然还留下这等后手。 “九极镇魔阵……”巨人低声呢喃,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当年……本座的本体,就是被此阵困住,才被那老东西重创……” 但转瞬,忌惮便被疯狂所取代。 “但那又如何?”巨人怒吼出声,十五丈高的身躯,在金色光罩中疯狂挣扎。 “那老东西早死了……如今这大阵,没有他的主持,威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 “就凭这力量,也想镇压本座?做梦!” 它那八条手臂疯狂挥动,一道道紫黑色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着金色光罩。 每一次轰击,都会在光罩上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但光罩只是微微震颤,并未出现任何裂痕。 天运子立于虚空,周身银白色的光芒与九道金色光柱交相辉映。他冷冷地看着那尊疯狂的巨人,声音平静而威严。 “此阵,困你,足矣。” “等到你这融合状态解除,等到你的本源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巨人闻言,愈发疯狂。 它知道,天运子说的是事实。它的融合状态,本就维持不了太久。 之前那些彼岸之力的融入,虽让它实力暴涨,却也加速融合状态的消耗。 最多再有半炷香时间,这具融合之躯便会崩溃,重新分裂成两尊独立的怪物。 届时,面对天运子和那个守门的少年帝王,它或许会必死无疑。 “不……本座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巨人的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它知道,必须动用出最后的手段。 它那十五丈高身躯,骤然停止挣扎。八条手臂,同时收回。六只眼睛,缓缓闭上。 它在感应。 感应那些万年来,被它刻意遗留在各处的、更加隐秘的后手。 那些后手,不是活着的生灵,而是——死物。是它万年来,以秘法炼制的、蕴含它一缕残魂的各种媒介。 有的藏在深山大泽之中,有的埋在古墓遗迹,有的甚至被它伪装成神兵利器,流落在中域各大势力的宝库之中。 平日,那些媒介与它没有任何联系,即便是天运子未曾闭关、也绝对感知不到。 但此刻,只要它愿意,便能瞬间唤醒所有媒介,让它们同时自爆。 那些媒介自爆威力,足以撕裂虚空,足以撼动这道金色光罩,足以……为它打开一条通往彼岸的缝隙。 唯一的问题是,一旦那些媒介自爆,它万年来的布局,便彻底毁于一旦。 那些媒介中蕴含的残魂,是它最后的保命底牌,也是它未来重塑本体的希望。 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给我——爆!” 巨人骤然睁开六只眼睛,眼中紫黑色的光芒暴涨到极致。 同一时刻—— 一座深不见底的古潭底部,一枚拳头大小、布满诡异纹路的紫色珠子,骤然炸裂。 一座被冰雪覆盖的万年冰川深处,一截枯骨般的手指,同样炸裂。 一座古老宗门藏宝阁中,一柄被奉为镇宗之宝、相传来自上古遗迹的紫色短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轰然炸裂! 一座已经被黄沙掩埋数千年的古城遗址之中,一尊残破的雕像,同样炸裂…… 一道道爆炸,在同一时刻,发生在中域各处。每一次爆炸,都会撕裂一道细微的虚空裂缝,释放出一缕紫黑色的混乱气息。 那些气息,如同受到召唤的游子,疯狂地朝着圣教总坛的方向汇聚而来。 短短几息之间,便有上百道紫黑色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入九极镇魔阵中。 那些气息,在巨人身前汇聚、融合、压缩,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却黑得令人心悸的“点”。 这个“点”,与之前那尊无定形存在凝聚的吞噬之点,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它更加恐怖,因为它凝聚的,不是单纯的吞噬规则,而是上百道残魂自爆后产生的毁灭之力。 那个“点”成形的瞬间,就连九极镇魔阵的金色光芒,都开始剧烈震颤。 巨人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疯狂笑意。 “天运子,方才你不是说,此阵困本座足矣吗?那么………现在呢?” 声音落下,那个黑色“点”,骤然激射而出,狠狠撞在九极镇魔阵的光罩之上! “轰!!!”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在圣教的上空炸裂开来。 巨响之恐怖,让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黑色“点”与金色光罩碰撞的中心,虚空不再是撕裂,而是直接被“抹去”,留下一道直径百丈、漆黑无比、没有任何规则波动的虚无地带。 虚无地带边缘,金色光罩剧烈震颤,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眨眼间便覆盖整个光罩。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碎裂声,接连响起。 九极镇魔阵,摇摇欲坠。 天运子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双手疯狂结印,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疯狂涌入光罩之中,试图修复那些裂纹。 第542章:拼命一博 但那个黑色“点”的威力,太强。 那是上百道残魂自爆的毁灭之力,是巨人万年布局的最后底牌,是它孤注一掷的疯狂一击。 即便老圣主亲自布下的九极镇魔阵,也难以完全抵挡。 “轰——!”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九极镇魔阵,彻底崩溃。 那九道金色光柱,同时熄灭。金色的光罩,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天运子的身躯,猛然一震。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他的秘法,快要撑不住。 巨人在九极镇魔阵崩溃的瞬间,同样受到反噬。它那十五丈高的融合之躯,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在那些裂纹中,逸散出浓郁的紫黑色雾气,那是它的本源在飞速流逝。 它的气息,开始暴跌。 从与神境媲美程度,一路下跌,跌到圣境巅峰,跌到圣境后期,跌到圣境中期…… 最终,在一声凄厉的嘶吼中,那十五丈高的融合之躯,轰然崩裂! 紫黑色的光芒炸裂开来,两道巨大的身影,从那光芒中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废墟之中,砸出两个深达十丈的巨坑。 正是之前那两尊巨物! 一尊是那生着九只眼睛、八条粗壮手臂、四条蜥蜴般巨腿的分身。 另一尊则是那三只独眼、八只节肢状手臂、下半身盘根错节触手基座的雕像本体。 它们的身躯,比之前小了近一半,周身的气息,萎靡不堪。 那九只眼睛、三只独眼,此刻都黯淡无光,如同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它们,被打回原形。 而且,比之前更弱。 天运子看着那两尊跌落境界的巨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他的秘法,也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周身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消散。那苍老的身躯,猛然一晃,险些从虚空中跌落。 他的气息,同样开始暴跌。 从短暂踏入的神境,一路下跌,跌到圣境巅峰,跌到圣境后期,跌到圣境中期…… 最终,定格在圣境初期。 而且,那气息极不稳定,忽明忽暗,显然本源损耗过巨,已难以维持全盛状态。 天运子喘着粗气,盯着那两尊瘫在巨坑中的巨物,声音沙哑而疲惫。 “终究……还是让你……拖到这一步……” 那尊分身巨物,九只眼睛同时盯着天运子,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天运子……你秘法耗尽……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圣境初期的废物!” “你以为……你还能拦得住本座吗?” 巨物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那具残破的身躯,此刻已然有些不听使唤。 四肢剧烈颤抖,每一次想要站起,都会牵扯出撕裂般剧痛,让它的气息更加萎靡。 那尊雕像本体,同样好不到哪去。它那三只独眼,盯着天运子,又盯着守在圣渊入口的方云逸,眼中疯狂之意不减。 “本座……本座还有最后一招……”它嘶哑着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 “本座这些年,在葬神岭中,吞噬过无数生灵……他们本源,还残留在本座体内……” “只要……只要将它们全部炼化……全部吞噬……本座就能……” 话音未落,那尊分身巨物,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那残破的身躯,猛然膨胀起来! 无数道紫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狂涌而出,那些光芒中,隐隐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痛苦地嘶嚎。 那是它这些年吞噬的生灵,那些未能完全炼化的残魂与本源。 此刻,它要不顾一切,将它们全部吞噬,换取最后一搏的力量! “吼——!” 分身巨物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它那膨胀的身躯,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纹,裂纹中涌出浓郁的紫黑色雾气。 而那些雾气,刚一涌出,便被它那九只眼睛中的光芒强行吸回体内。 它在吞噬自己?不,是在吞噬那些残留在它体内的、属于别人的本源! 这是一门极其诡异的密法,以自残为代价,强行炼化体内未能消化的力量,换取短暂的爆发。 而那尊雕像本体,同样开始施展这门密法。它那盘根错节触手基座,疯狂蠕动,一根根触手炸裂,化作精纯的本源,被它那三只独眼强行吸收。 两尊巨物,同时施展密法,疯狂吞噬着体内残留的一切。 它们周围,形成一道恐怖吞噬漩涡。漩涡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绞碎、吞噬—— 废墟中的碎石,散落的断肢,残留的血迹,甚至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规则碎片,全部被那漩涡卷入,化作它们的力量。 就连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圣教弟子,距离稍近者,都被那漩涡吸住,惨叫着被卷入其中,瞬间绞成血雾,融入两尊巨物的体内。 它们的气息,开始止跌回升。 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回升。从奄奄一息,到勉强站稳,到气息恢复一分…… 天运子脸色骤变。他想出手阻止,但秘法耗尽的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圣境初期的力量,面对两尊开始恢复的巨物,根本不够看。 而守在圣渊入口的方云逸,同样脸色凝重。他能感受到,那两尊巨物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它们的吞噬方式,与剑塔的吞噬截然不同。剑塔的吞噬,是净化、转化、反哺,是生生不息的循环。 而它们的吞噬,是掠夺、是污染、是毁灭。那些被它们吞噬的生灵,连灵魂都无法留下,彻底化为虚无。 “它们……这是在拼命。”方云逸低声呢喃,握紧手中的紫金色长剑。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决战。 那两尊巨物,不会放过他。因为它们知道,若不是他,封印早已被打破。 若不是他,先前那十几道傀儡已杀入圣渊,与彼岸大能里应外合,撕裂那道屏障。 若不是他,它们或许早已回归彼岸,重塑本体,卷土重来。 是他,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帝王,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异类,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摧毁它们万年的谋划。 它们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吞噬他的灵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第543章:承认你很强 似乎印证方云逸所想,片刻之后,那两尊巨物的吞噬,戛然而止。 它们体型,恢复到之前的一半大小。气息,虽然依旧萎靡,但已足以一战。 它们那九只眼睛、三只独眼,同时转向方云逸。眼中带着疯狂、带着浓郁杀意。 “方……云……逸……”分身巨物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本座……本座今日就算是无法回归彼岸……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定要杀你!”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这个该死的异类……本座的计划,岂会失败至此?” “若不是你……本座岂会沦落至此?” “你……必须死!” 话音落下,那尊分身巨物的身躯,骤然暴起。它那残破的八条手臂,疯狂挥动…… 一道道紫黑色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朝方云逸倾泻而去。 那尊雕像本体,同样出手。 它那八只节肢状手臂,同时挥动,骨刃、钩爪、吸盘、口器,八道攻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杀网,朝着方云逸笼罩而来。 两尊巨物,虽然气息萎靡,但联手一击的威力,依旧足以重创寻常圣境。 方云逸脸色凝重,剑域全力展开,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道屏障,挡在身前。 “剑五、分行!” 他手中紫金色长剑一挥,七八道剑光激射而出,分别迎向那八道攻击。 剑光与攻击相撞,双双湮灭。但方云逸的身躯,也被那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他的本源,虽然在之前那一战中恢复到巅峰,但接连激战,又承受巨人方才那吞噬漩涡的余波,此刻也是疲惫不堪。 而那两尊巨物,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分身巨物的八条手臂,再次挥动。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攻击,而是施展出一门诡异神通——“万影噬魂”! 它那残破的身躯,骤然化作无数道紫黑色的残影。那些残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每一道残影,都散发着与它本体相同的气息,都蕴含着足以吞噬本源的诡异力量。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扑来。 雕像本体攻击,紧随其后。它那八只手臂末端凶器,同时爆发出刺目紫黑色光芒。 骨刃斩出,一道百丈长刀芒撕裂虚空。 钩爪探出,五道爪痕封死方云逸所有退路。吸盘张开,恐怖的吞噬之力骤然爆发。 口器张开,一道紫黑色光柱喷吐而出。 还有巨锤、巨斧、长矛、巨网,八道攻击,同时降临。 方云逸眸光冷冽,体内本源涌动。他知道,此刻若是退缩,必死无疑。 “剑七、万域归流——分光!” 手中长剑一挥,数道剑影同时分化,化作漫天紫金色剑光,与那漫天的紫黑色残影轰然相撞。 剑光与残影交织、撕咬、湮灭,虚空中爆发出密集的轰鸣声,每一道轰鸣都伴随着虚空的剧烈震颤。 “剑七、万域归流——化雨!” 漫天剑光再次凝聚,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剑气雨,朝着那雕像本体的八道攻击射去。 剑气雨与骨刃刀芒相撞,刀芒崩裂,剑气雨消散大半。剑气雨与钩爪爪痕相撞,爪痕被撕裂,剑气雨也黯淡下去。 剑气雨与吞噬吸力相撞,吸力被剑气雨击溃,剑气雨也化作点点光点。 但仍有数道攻击,穿透剑气雨拦截,狠狠轰在方云逸身上。 方云逸闷哼一声,身躯倒飞数丈,口中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 他的左肩,被一道骨刃刀芒划过,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鲜血狂涌。右腿,被钩爪爪痕擦过,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剑八、势破乾坤——禁断!” 强忍着剧痛,一剑斩出。 八大规则交织成一柄无形的巨剑,横贯虚空,朝着那两尊巨物斩去。 这一剑,蕴含着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巨剑斩落,虚空中那漫天的紫黑色残影,瞬间被扫灭大半。 分身巨物真身,在那巨剑的威压下,被狠狠轰入废墟之中,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雕像本体的八道攻击,被巨剑的余威扫中,尽数崩裂。它的身躯,同样被轰得连连后退,那盘根错节的触手基座,险些被斩断数根。 但方云逸,同样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一剑,几乎耗尽他刚刚恢复的本源。 他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周身的伤口,不断渗血,将月白色的儒衫染成斑驳的血色。 两尊巨物,虽被击退,却未失去战力。 分身巨物从深坑中挣扎着爬出,九只眼睛盯着方云逸,眼中满是怨毒。 “好……好小子……”它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笑意。 “本座承认,你很强……” “但,你还有多少力量?” “你那吞噬之力,还能用几次?” 话音未落,它那残破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那光芒中,它那八条手臂,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废墟中的碎石,散落的断肢,残留的血迹,甚至那些还未来得及消散的规则碎片,全部被它强行吸入体内。 它的气息,竟然又开始回升。 那尊雕像本体,同样如此。 八只节肢状手臂,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盘根错节的触手基座,如无数条贪婪巨蟒,将一切触及到的东西,卷入体内。 它们在用最后的力量,疯狂掠夺。 哪怕这些东西,根本无法与之前吞噬的本源相比,哪怕这些掠夺,对它们的伤势毫无益处,甚至会加速它们本源的溃散—— 它们也在所不惜。 因为它们的目的,已经不是回归彼岸。 而是,杀方云逸! “本座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分身巨物疯狂嘶吼,那残破身躯,竟然再度膨胀起来。 它不再压制体内的伤势,而是将所有的一切,全部燃烧,化作最后一击的力量。 雕像本体,同样如此。 两尊巨物,燃烧着最后的本源,燃烧着万年的积累,燃烧着它们的一切,朝着方云逸,疯狂扑来。 它们速度,快到极致。攻击,疯狂! 方云逸站在圣渊入口之前,周身浴血。 第544章:巨物陨落 方云逸想要避开、后退,但身后就是圣渊,就是那道封印光幕,就是她。 他不能退。 也绝不会退。 识海深处,剑塔二层,血海翻涌。 那柄沉寂下去的古剑,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鸣声中,有愤怒,有杀意,有决绝。 犹如在说—— “吾知你意。” “吾,助你一臂之力!” 方云逸眼中紫金色的光芒,已被一片猩红的血色所取代。右手虚握,那柄血色的古剑,从剑塔二层血海中,缓缓升起。 三寸,四寸,五寸,六寸,七寸,八寸……当古剑再度脱离血海八寸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霸道、更加不可一世的杀戮意志,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 那炳古剑的意志,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直接被“抹去”。那些紫黑色攻击,在那血色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那两尊疯狂扑来的巨物,在感受到这股剑意的瞬间,身躯同时一僵。 它们那九只眼睛、三只独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恐的光芒。 “这柄剑……这柄剑……” 分身巨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它……它怎么还能被拔出?” “此子……此子怎么可能还能承受那股反噬?”雕像本体的三只独眼,同样满是惊骇。 它想起上古时期,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时,这柄剑主人,就是手持此剑,斩灭过无数尊神境以上的恐怖存在。 那些存在,随便一尊,都足以碾压如今的它。而这柄剑,此刻,在这个少年手中。 但它已经没有退路。 它已经燃烧一切,已经……无法回头。 “死!” 分身巨物嘶吼,那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朝着方云逸狠狠撞去。 雕像本体,同样是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紧随其后。 两尊巨物,两道光影,带着它们最后的疯狂与怨恨,朝着方云逸,发起最后一击。 方云逸站在虚空之中,周身被血色剑光笼罩。他握紧手中的古剑,缓缓抬起! 那一剑,尚未斩出,那恐怖剑意,已让那两尊巨物身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裂痕。仅仅剑意,就已经撕裂它们那残破的躯体。 “方云逸——” 分身巨物的嘶吼声,在虚空中回荡。 “本座恨你………恨你这个异类。” “恨你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若没有你……” “本座或许已回归彼岸………” “若没有你……本座岂会沦落至此。” “死………!!” 方云逸眼中,血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他挥出一剑,简单到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剑斩下! 但这一剑斩下的瞬间……… 天地之间,所有声音,所有光芒,所有规则,尽数消失。 只剩下这一剑斩落。 血色剑光,横贯天地。 两尊扑来巨物,被血色剑光正面斩中。 它们疯狂嘶吼,戛然而止。紫黑色的光芒,瞬间湮灭。身躯,在血色剑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绞碎、湮灭。 分身巨物的九只眼睛,炸裂。 雕像本体的三只独眼,崩碎。 它们八条手臂,在那剑光中化为齑粉。 它们残破躯体,被那血色剑光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最终,化作无数块细小碎片,散落在虚空之中。但它们没有死,或者是说,还没有完全死。 那些碎片中,依旧残留着它们的一缕残魂,一缕本源在拼命地蠕动,似想要重新凝聚,想要逃窜,想要逃离这片恐怖的天地。 但方云逸,岂会给它们机会? “想逃?”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诡异、非人的韵味。那声音,不像是从他口中发出,更像是来自那柄古剑,来自那无尽的杀戮意志。 声音落下,识海深处,剑塔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 那金光,如同是贪婪的饕餮,疯狂地涌出,瞬间笼罩住那些正在逃窜的碎片。 吞噬之力,全力运转! 碎片中,顿时传来凄厉的嘶吼声,传来不甘的哀嚎,传来绝望的悲鸣。 “不……!!” “不要………!!” “本座……本座万年谋划……本座……” “本座不甘心……啊!!” 嘶吼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混沌金光之中。 那些碎片,一块一块被金光吞噬。 那些残魂,一缕一缕被金光炼化。 那些本源,一丝一丝被金光吸收。 剑塔九层,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它疯狂地吞噬着、这尊万年前入侵此界的异界巨物的本源。 吞噬着它们万年来积累的一切,吞噬着它们那残破却依旧精纯的本源。 随着吞噬的进行,剑塔的气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九层塔身之上,原本模糊的剑纹,此刻变得清晰如刻,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璀璨的金光。 每一层塔内空间,再度疯狂扩张。 二层血海,翻涌得更加剧烈。那柄古剑,在吞噬那两尊巨物的残魂后,剑身之上的血色,浓郁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剑鸣,缓缓沉入血海深处,重新陷入寂静。 三层混沌之地,范围扩大数倍,混沌之气更加浓郁。 四层真气星海,那些真气星辰,吸收那两尊巨物的本源之后,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凝实,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 五层本源之气,变得更加浓郁,那些本源之气中,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细密的、金色的符文,那是规则的具现,是道的演化。 方云逸站在虚空中,周身被混沌金光笼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塔正在发生着前所未有的蜕变。 而他自身,也在疯狂地吸收着剑塔反哺回来的本源。这些本源,蕴含着两尊巨物万年以来的积累,蕴含着它们对规则感悟,蕴含着它们的一切。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半步武圣初期,破。 半步武圣中期,破。 半步武圣后期,破。 半步武圣巅峰,破! 当他气息,稳定在半步武圣巅峰时,那股反哺的力量,终是渐渐平息。 第545章:进入圣渊 方云逸缓缓睁开眼。眼中,紫金色的光芒璀璨夺目、却又深邃如渊。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半步武圣巅峰,距离准圣,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需要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积累,而是机缘,是顿悟,是……成圣契机。 方云逸内视剑塔、看着重新沉入血海中的古剑。他的灵魂,再次承受巨大的反噬。 但这一次,比之前要轻得多。 或许是因为剑塔的蜕变,让它的压制力更强。或许是那两尊巨物的本源,滋养着他的灵魂。又或许,是他自己,已经逐渐适应这柄剑的杀戮意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战,终是结束。 方云逸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那道苍老的身影之上。 天运子站在虚空中,周身气息萎靡。他目光看向方云逸,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明显复杂的神色。 有惊叹,有欣慰,也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小友……” 天运子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 “多谢……” 方云逸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圣渊入口之上。 那道阵法光幕,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布满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眸光微微闪动,就在方云逸准备越过阵法进入之时………身后,天运子的声音响起。 “小友,且慢。” 方云逸转过身,看向那位从虚空中缓缓落下的老教主。 此刻的天运子面色苍白无力,周身气息萎靡,显然方才那一战,尤其是最后催动九极镇魔阵,已几乎耗尽体内圣元。 天运子落在方云逸身前丈许处,枯瘦的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方云逸面前。 那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呈暗金色,非金非玉,触手温润。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圣”字,字迹古朴苍劲,周围环绕着细密的云纹。 背面则刻着九道纵横交错的线条,隐约勾勒出圣教总坛至圣渊的地形图,线条之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是圣教的圣渊令。” 天运子开口,声音疲惫,“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圣渊内,不受任何阵法禁制所阻。” “圣渊之中,共有一百零八道禁制,若无此令,即便是武圣强者,也唯有以力破除一途。” “但若是强行破阵,不仅会惊动封印之下的存在,更会引发圣渊内部的虚空紊乱,后果不是闯入者死、就是阵法崩毁。” 他将令牌向前递了递,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方云逸。“今日若非是小友出手,圣教已毁,封印已破………” “届时……此界亿万生灵,皆将沦为彼岸异族的血食。此令,是小友应得之物。” 方云逸伸手,接过令牌。 他垂眸打量片刻,感受着令牌上流转的温润光芒,以及那股与圣渊入口阵法光幕隐隐呼应的气息。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天运子。没有道谢,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转身,朝着圣渊入口走去。 这是他应得的。 今日他出手,一是为此界生灵免遭异界屠戮——他虽为帝王,却从未将自己置身于苍生之外。 大同朝的子民,此界的亿万生灵,若封印被破,没有人能够幸免。 二,自然是为了这具身体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此行前来圣教的初衷,便是为见她一面,为求证那血脉深处的感应是否为真。 只是不曾料到,会卷入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会面对那尊潜伏万年的异界巨物,会经历这样一番生死搏杀。 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她还在里面。封印,也还没有破。 方云逸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 当他靠近光幕三丈时,手中的圣渊令自动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与光幕接触的瞬间,光幕上浮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方云逸脚步不停,踏入其中。 身后,阵法光幕的缺口缓缓闭合,重新恢复成那布满裂痕却依旧坚韧的模样。 天运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圣渊入口深处的月白色身影,目光深邃而复杂。 他想起万年前,那位在即将临终前的老圣主,弥留之际将他唤到身前,用那微弱却依旧威严的声音,对他说过的话。 “天运子……吾推演天机,已经耗尽毕生最后修为,终是窥见一丝未来……” “万年后,此界将会再有大劫降临……彼岸封印,将在那时最为脆弱……” “但劫中亦有生机……会有一人,身怀异界之魂,掌超越此界之力……他或许……是此界最后的希望……” 老圣主说完这番话,便彻底闭上双眼。 如今已过万年…… 天运子闭关万年,表面上是疗伤,实则也是为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他曾推演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确定那个人究竟是谁,何时会出现。 直到今日。 那个叫方云逸的少年出现在圣教,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尊潜伏万年的异界巨物。 那柄血色古剑,那诡异的吞噬金光,那越战越强的恐怖战力………这一切,都与老圣主临终前的推演,隐隐契合。 天运子不知道,方云逸是否就是老圣主临终前所说的那个人。 若是,那么此界或许就还有希望。若不是,那个人,又该在何方?又要等到何时? 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体内的伤势极重,秘法耗尽的后遗症正在疯狂反噬。 若是再不闭关疗伤,恐怕境界会彻底跌落,再也无法恢复。 这是使用秘法,短暂踏入神境的代价。 天运子转身,目光扫过那一片片狼藉的废墟。断壁残垣,焦土碎石,横七竖八的尸体,斑驳的血迹…… 曾辉煌的圣教总坛,如今已满目疮痍。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里,萧玄宸、墨渊、烈空、血云、明心、清音六人,正相互搀扶着,瘫坐在废墟之中。 六人皆是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伤势极重。 第546章:圣渊之下 还有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长老、护法、坛主,以及数百上千名圣教弟子。 此刻都远远地聚在一起,望着圣渊入口的方向,眼中带着的是惊惧与茫然。 天运子身形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萧玄宸等人身前。 六人见他到来,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天运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萧教主。” 天运子开口,目光落在萧玄宸身上,“吾需要重新闭关疗伤。此番伤势极重,若无意外,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萧玄宸闻言,脸色一变。“老教主,您若闭关,圣教如今这般模样,该如何是好?” “还有那方云逸……” “他虽出手相助,但毕竟与影尊一系有血仇,与我圣教也算不上友善。他若从圣渊出来后,对我圣教出手,我等该如何应对?” 墨渊长老也开口,声音沙哑。 “老教主,今日之事,中域各处必然已经察觉。那数十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柱,那些彼岸之力降临的异象,还有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各方势力定然已经派人前来探查。我等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是告诉他们彼岸封印之事,还是……封闭圣教,任何人不得进出?” 天运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方云逸那边,你们无需担忧。”他的声音苍老而笃定。 “此子虽杀伐果断,却非滥杀之人。今日若非他出手,圣教已毁,封印已破。” “此等恩情,我圣教当铭记于心。” “待他从圣渊出来,你们要以礼相待,不可再有丝毫怠慢。他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圣教祖训,尽量满足。” 萧玄宸等人闻言,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只得点头称是。 天运子继续道,“至于中域内的各方势力……告诉他们实情。” 萧玄宸微微一愣,“实情?老教主的意思是……告诉他们彼岸封印之事?” “不错。”天运子点头,目光深邃。 “封印之下镇压着彼岸异界的入口,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今日这般大的动静,各方势力迟早会查清真相。与其让他们猜疑,不如主动告知。” 烈空长老迟疑道,“若是让他们知道圣教镇守着此界最大的秘密,知道圣渊之下有通往异界的入口,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混乱。那些贪婪之辈,说不定会生出什么心思……” 天运子冷笑,“他们若有那个本事,尽管来试。圣教虽今日损失惨重,但底蕴尚存。” “更何况,封印之下镇压着的,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些彼岸的存在,随便一尊,都能屠尽此界所谓的顶尖强者。” “让他们知道也好,让他们明白,圣教这万年来,究竟是在守护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告知他们之前,先封闭圣教内外,任何人不得进出。待吾出关之后,再行决断。” 萧玄宸等人齐齐躬身! “谨遵老教主法旨。” 天运子点点头,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已经坍塌的后山、忘机峰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他闭关万年的天机洞。 萧玄宸等人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天际,然后相互对视,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封闭圣教,任何人不得进出。”萧玄宸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威严。 “传令下去,即刻、修复、启动所有护教大阵,封锁一切出入口。擅闯者,杀无赦!” “是!” ……………… 圣渊之内,方云逸持令而行。 穿过那道布满裂痕的阵法光幕后,眼前是一条幽深向下、盘旋曲折的石阶。 石阶宽约三丈,两侧皆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而黯淡的光芒。 沿着石阶一路向下,方云逸感觉到,周围虚空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禁制波动。 那些禁制有的隐匿于石壁之中,有的悬浮于虚空之上,有的与脚下石阶融为一体。 每一道禁制都蕴含着足以绞杀半步武圣的恐怖威力,彼此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但手中的圣渊令,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所至,那些禁制便如同遇见君王的臣子,纷纷向两侧退避,为他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石阶盘旋向下,仿佛是没有尽头。 方云逸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又或许是大半天。 越往下、时间流逝越难以感知,好似圣渊下的一切都在禁止作用下,与外界不同。 周围的夜明珠越来越稀疏,光芒越来越黯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郁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变得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千丈。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无尽黑暗之中。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密密麻麻、古老而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皆是流淌着暗金色光芒,与九根通天彻地的镇渊神柱交相辉映。 九根神柱,就矗立在这座地下空间的中央。每一根都高达百丈,粗需数十人合抱。 柱身呈暗金色,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神纹,那些神纹此刻正流淌着微弱的光芒。 神柱之上,隐约还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那是不久前异界大能冲击留下的痕迹。 九根神柱环绕的中心,是一座由暗金色奇异金属混合着星辰砂铸就的平台。 平台之上,流淌着淡金色光芒的封印神纹。中央,是一座简朴至极的玉石亭。 亭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蒲团。 蒲团之上,空无一人。 方云逸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四周。灵觉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覆盖整座地下空间。 片刻后,他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又感到十分亲近、却几乎要消散的气息。 就在玉石亭下方,极深的地底。 方云逸目光一凝,身形一闪,便来到玉石亭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孤零零的蒲团之上,发现蒲团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蒲团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道幽深向下的入口。 第547章:相见 那股微弱的气息,就是从这入口深处传来的。方云逸没有犹豫,闪身而入! 入口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镶嵌着一颗颗黯淡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石阶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地宫。 地宫正中,静静摆放着三具古朴的石棺。其中一具石棺的棺盖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另外两具石棺,静静闭合。 而在地宫角落的地面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躺着。 方云逸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一滞。 那是一袭样式简单、却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裙。如墨的长发,此刻散乱地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张绝美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双眸紧闭,嘴角还残留着一缕缕金色血迹。 她周身,没有一丝气息波动。 若非那眉心处一道狰狞血色伤口中,偶尔还会逸散出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几乎让人以为,她已经…… 方云逸缓缓走到她身前,蹲下身。 他看着这张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只是此刻,那双眸子紧紧闭着。 鼻梁挺翘,唇形柔美,即便此时脸色苍白的过份,即便沾着血迹,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这张脸,与他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血脉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是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悸动不是战斗时的兴奋,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战意,而是一种原始、深沉……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体内流淌着的血脉共鸣。 是这具身体,与眼前这个女子,与这个可能就是他生母的人,跨越十八年光阴,终是在此刻相遇时,产生的共鸣。 方云逸伸手,轻轻触碰她那冰冷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想起祖母曾说过的话。祖母说,他出生时,娘亲抱过他,亲过他,在他耳边说过许多话。只是那时他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女子,为了守护这道封印,为了守护此界生灵,在这冰冷孤寂的深渊之下,独自承受了十八年。 她体内的圣境本源已经枯竭。 她的圣躯、即便处于昏迷状态、还在不断的崩裂。生命之火,或许是因为有某种信念支撑着,要不然绝对已经熄灭。 而这一切,或许都与他有关。 方云逸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她。 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剑塔五层,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之中,无数光点悬浮流转。 那些光点,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古老的本源之气——成圣本源。 这是此界已绝迹的东西,是无数半步武圣、准圣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成圣契机。 而此刻,在剑塔五层中,这样的本源之气,多到如同满天星辰。 方云逸睁开双眼,抬手,掌心按在沐清漪的眉心。识海深处,剑塔五层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 那金光顺着方云逸的掌心,化作一缕缕细密的金色丝线,缓缓渗入沐清漪的眉心。 金色丝线入体的瞬间,沐清漪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微微一颤。 她似乎是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正顺着眉心那道狰狞的伤口,缓缓涌入体内。 那力量所过之处,她那寸断的经脉开始缓缓愈合,那枯竭的本源开始缓缓复苏,那崩裂的圣躯开始缓缓修复。 一缕,两缕,三缕…… 方云逸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五层空间、那些流出本源之气,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知道,沐清漪此刻状态极其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适得其反,加速她的崩溃。 本源之气,顺着她体内的经脉,缓缓流淌,缓缓滋养,缓缓修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地宫之中,寂静无声。 只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如同是一座无形的桥梁,将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或许更久。 沐清漪那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一丝血色。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开始缓缓变得平稳。那崩裂的圣躯,在那本源之气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她依旧没有醒来。 方云逸知道,她太虚弱。 本源枯竭得太久,圣躯崩裂得太重,生命之火燃烧得太久。即便有成圣本源的滋养,也需要时间,才能让她真正苏醒。 他没有停,继续将一缕缕本源之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又过去不知多久。 当方云逸感知到她的状态已经稳定,那微弱的气息已经恢复到足以支撑她自主疗伤的程度时,他才缓缓收回手。 盘膝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苍白、绝美的脸庞,此刻已恢复些许血色。那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呼吸,虽依旧微弱,却已经平稳。 方云逸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他不知道,等她醒来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她。 “娘亲”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但知道,这具身体原主,等了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见她一面。 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好。 为了告诉她,他还活着,活得很好。 时间,缓缓流逝。 地宫之中,寂静无声。 随着时间流逝,沐清漪的眼皮,轻轻一颤。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有些茫然。怔怔地望着地宫穹顶,望着那两颗黯淡夜明珠,望着这片陌生而熟悉的空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身侧。 落在那个盘膝而坐、静静看着她的少年身上。那一瞬间,沐清漪身躯,猛然一颤。 她那双涣散的眸子,瞬间聚焦。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张脸……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与她年轻时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更加英武,更加凌厉,更加…… 是他。 是她的孩子。 第548章:愧疚 是那个她日思夜想了十八年、却从未再次见过一面的孩子。 是那个在她被迫离开时,还只会蜷缩在她怀中熟睡的婴孩。 是那个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模样、无数次在睡梦中呼唤过名字的孩子。 云逸。 她的逸儿。 “逸……逸儿……” 沐清漪喉间发出沙哑而颤抖的声音,那声音微弱得几乎无法听清,却带着无尽的爱意、思念、愧疚、心疼。 泪水,夺眶而出。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方云逸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记忆中画像相符的面容,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眼眸,看着那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那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 良久。 方云逸终是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娘。”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这一个字,让他那素来冰冷的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沐清漪听到这个字的瞬间,泪水更是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但那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仿佛怕这一切只是幻觉,一碰就会破碎。 方云逸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颤抖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沐清漪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她的逸儿,真的来了。 真的,站在她面前。 “逸儿……我的逸儿……” 她呜咽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方云逸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沐清漪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打湿他的衣衫。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逸儿……娘亲……娘亲对不起你……”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当年……当年娘亲不是故意要离开你…” “圣教的人来了……他们要娘亲回来镇守封印……若不回来,他们便要对你……对你父亲……对你方家不利……” “教中以你和文澈、还有整个方家、以及北境所有将士作为要挟………” “娘亲……娘亲别无选择……” “只能……只能离开你……” “这十八年……娘亲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会不会怨恨娘亲……” “娘亲……娘亲这些年好想见你……好想抱抱你……好想听你叫一声娘亲……” 她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方云逸沉默着,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哭泣。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一个孩子在安抚自己的母亲。 良久。 沐清漪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方云逸,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 “逸儿……你父亲……文澈他……他还好吗?还有方家……他们……他们都好吗?” “这些年……你……你是怎么长大的?” 方云逸沉默片刻。 他看着沐清漪那双满是期待与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刚刚苏醒的娘亲,再次陷入痛苦。 但也不愿相瞒,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父亲……在我三岁时,便战死沙场。” 沐清漪的身躯,猛然一僵。 “当年大乾皇帝赵元启忌惮方家兵权,设计陷害。父亲在北境抵御外敌时,最终……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沐清漪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止是父亲。”方云逸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阿爷、大伯、二伯、堂哥……也在十年被乾帝联合外敌谋害,战死在北境。” “方家满门忠烈,几乎被屠戮殆尽。” 沐清漪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她那张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面容,此刻再度变得几乎透明。 “而我……”方云逸顿了顿,眸光微垂。 “自小便是被人下毒,体弱多病,险些夭折。若非祖母拼死护持,若非有高人暗中相助,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如今方家……只剩下祖母与我二人。” 话音落下,地宫之中,死寂无声。 沐清漪呆呆地靠在他肩头,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 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当年,她被迫离开,为的是保护他们。 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回到圣教,只要自己心甘情愿地镇守封印,那些人就不会再对方家出手。 她以为,文澈会好好照顾他们孩子,会好好守护方家。她以为,等她找到机会,等封印稳定,她就能偷偷回去看他们一眼。 可她从未想过,她的离开,非但没有保护他们,反而成为方家几乎灭族的开始。 那些人对付方家,皆是因为……她。 因为她是圣教圣女。 因为她是沐清漪。 因为她当年忤逆教命,不愿嫁神子,得罪影尊一系。那些人不甘心,不甘心让她就这样安稳地生活在南域,不甘心让方家就这样平安地存在下去。 所以,他们出手……… 在她被囚禁在这深渊之下的同时,那些人也在南域,对她的爱人,对她的家人,对她的孩子,下手!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困在这里,日夜加固封印,日夜对抗深渊侵蚀,日夜思念着他们。 却不知道,他们早已…… 沐清漪闭上眼。 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文澈那张英武俊朗的脸,想起他看她时的温柔眼神,想起他在寒风里将带着体温的狐裘悄悄披在她肩头时的笨拙模样。 她想起阿爹方震天,那个铁骨铮铮的老将军,第一次见她时,那张威严的脸上露出的慈祥笑容。 她想起大哥、二哥,想起那些只见过寥寥数面、却对她极为敬重的方家族人。 他们,都没了。 都死了。 都因为她。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 第549章:圣教之外 沐清漪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绝望。 “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当年……” “他们不会死……文澈不会死……方家不会灭……” “都是我……都是我……” 她的身躯,剧烈颤抖。那刚刚愈合的圣躯,那刚刚稳定的本源,在这一刻,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又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 方云逸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哭泣。他知道,此刻的娘亲,需要发泄。 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愧疚,十八年的等待,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任何一个人,都承受不住。 方云逸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后心。一缕温和的本源之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安抚着她那因为情绪波动、而重新开始紊乱的本源,平复着她那激荡的情绪。 沐清漪的身躯,逐渐停止颤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方云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带着心疼、愧疚、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逸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娘亲……娘亲对不起你们……娘亲……娘亲……” 方云逸看着她,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不欠我们什么。” 沐清漪一愣。 方云逸继续道,“当年你离开,是为保护我们。那些人以方家全族性命、以我安危相胁迫,你不得不从………” “你做的选择,没有错!” “至于后来的事……” 他顿了顿,眸光微冷,“那是影尊一系与大乾皇帝的罪孽,不是你的。” “父亲、阿爷、大伯、二伯、堂哥……他们是战死在沙场上的。他们死得其所,死得堂堂正正。” “而我……” 方云逸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 “若非有祖母护持,若非有贵人相助,或许早已夭折。但我活下来了,活到今日,活到了来见你。” “所以,你不必自责。” 沐清漪听着方云逸的话,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丝……欣慰。 她的孩子,长大了。 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长成一个明事理、懂是非、不迁怒、不怨天尤人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那双泪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 “逸儿……你……受苦了……” 方云逸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他没有受苦。 至少,在祖母的庇护下,在后来自己这个灵魂穿越而来的情况下,原主活得很好。 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好。 但他知道,娘亲需要的,不是辩解,而是安慰。所以他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脸,任由她宣泄着那积压十八年的情绪。 良久。 沐清漪终于缓缓平复下来。她靠在方云逸肩头,望着地宫那昏暗的穹顶,声音微弱而疲惫。 “逸儿……让娘亲……” “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方云逸微微颔首。 他轻轻扶着她,让她重新坐在那冰冷的地面上,然后站起身,退到地宫的另一侧。 背对着她,面对着那两具静静闭合的石棺。身后,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很怕被人听到,又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方云逸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守护着身后那个刚刚相认、却又陷入无尽自责与痛苦中的娘亲。 方云逸知道,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接受这十八年的真相,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需要时间去……独自一人,好好地哭一场。 而他,就在这里。 等着她。 地宫之中,寂静无声。 方云逸背对着那道蜷缩在角落的白色身影,目光落在那两具静静闭合的石棺之上。 棺盖上雕刻精美符文,在黯淡夜明珠光芒映照下,泛着淡淡、古老的金色光晕。 身后,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那声音很轻,轻到若非这地宫太过死寂,几乎要湮没在虚无之中。 方云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守护着身后那个刚刚相认、却又让其陷入无尽自责与痛苦中的娘亲。 时间缓缓流逝。 地宫之中,分不清昼夜,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只有那两颗黯淡的夜明珠,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幽冷光芒。 而在圣教之外,整个中域,却已经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陷入到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恐慌。 时间回溯到数个时辰前。 当中域各大势力的探子、长老、乃至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感知到圣教方向传来的第一波剧烈波动时……… 绝大多数人还以为,那不过是圣教内部又在举行什么古老仪式,或是哪位太上长老突破境界引发的天地异象。 毕竟,圣教立教已有数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偶有大的动静,也属正常。 然而,当第二波、第三波、乃至连绵不绝的恐怖波动接连传来时,所有人脸巨变。 那不再是寻常的天地异象。 那是规则在碰撞,是虚空在崩裂,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疯狂交锋。 从苍玄宗所在的苍玄山望去,圣教总坛方向的虚空,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原本湛蓝的天穹,此刻如同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涂抹,时而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时而又被染成刺目的血红,时而又被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芒所笼罩。 三种颜色在天际交织、撕咬、吞噬,每一次变幻,都伴随着一阵阵令天地震颤的轰鸣。 更加可怕的是,那股从圣教方向席卷而来的威压之强、之恐怖,已经超越在场绝大多数人毕生的认知。 那不是半步武圣的威压,也不是准圣的威压,甚至……不是武圣的威压。 那是超越圣境的存在。 那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古籍只言片语记载中的……神境! 而在这股神境威压之下,还有数道同样恐怖、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疯狂对抗。 那几道气息,陌生而古老,混乱中带着暴戾,带着一股不属于此界的诡异韵味。 第550章:动静太大 它们与那神境威压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天地规则的剧烈紊乱,让方圆千里的元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涌不休。 某处山巅的巨大岩石上。 数十道身影静静矗立,目光皆是死死盯着圣教总坛的方向。 这些身影,每一个都是中域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随便一尊放在外界,都足以让一方势力俯首称臣。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他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深渊般不可测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苍玄宗的一位准圣老祖——玄冥子。 而在玄冥子身后,站着数位苍玄宗的太上长老与宗门内高层。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苍玄宗的宗主——苍玄真人。 苍玄真人虽是半步武圣巅峰,执掌苍玄宗已逾三千年,威望极高,处事沉稳老练。 身侧,站着两位须发皆白老者,乃是苍玄宗的两位太上长老——清虚子与明虚子。 二人皆是准圣初期的修为,虽不及玄冥子,却也是中域排得上号的顶尖强者。 再往后,是数位半步武圣后期长老,以及数十位武尊巅峰的核心弟子。此刻,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而在苍玄宗众人不远处,还站着数道同样气息深沉的身影。 中域几大顶级世家与宗门派来的代表。 一位身着赤金长袍、面容刚毅老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金行规则修炼到极致的体现。 此人乃是中域第一世家“姬家”的家主——姬无夜,准圣中期修为,执掌姬家已逾五千年,威严深重。 另一位身着月白僧衣、手持紫金禅杖的枯瘦老僧,则是中域第一佛门“大雷音寺”的方丈——渡厄禅师。 渡厄禅师面色枯黄,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看似慈眉善目,却是一位实打实的准圣后期强者。 还有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毒雾,乃是中域第一毒宗“万毒谷”的谷主——毒君。 毒君虽只是半步武圣巅峰,但其用毒之术出神入化,即便是准圣强者,也不愿轻易招惹。 此外,还有数位来自其他一流宗门与世家的代表,此刻皆是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圣教方向,一言不发。 “神境……” 良久,姬无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栗。 “那是……真正的神境威压……” “圣教之中,竟然有神境大能存在?” 渡厄禅师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贫僧曾在大雷音寺《上古佛典》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传闻,圣教初代几位大能中,有一位天运子老教主,于万年前便已是圣境巅峰,距离神境只有一步之遥。” “其后,不知是何原因、他闭关不出,世人皆以为他早已坐化……” “莫非……那位老教主,并没有坐化,反而踏出了那一步?” 毒君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指甲划过岩石,让人听了极为不适。 “若圣教真有神境大能存在,这些年来,为何从不现身?为何任由影尊一系内斗,任由圣女被囚禁在圣渊之下?这说不通。” 苍玄真人微微摇头,沉声道。 “此刻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诸位请看………” 他抬手指向圣教方向的天穹,那里,紫黑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让虚空泛起阵阵涟漪。 “那紫黑色的气息,绝非此界所有。” “老夫曾在苍玄宗《上古异闻录》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上古时期,曾有一批来自彼岸的异界强者,跨界而来,试图征服此界。”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无数强者陨落,最终,此界的顶尖大能们以崩碎大陆本源为代价,才将那些异界强者击退,并建立封印,将两界通道彻底封死。” “而那紫黑色的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异界强者气息,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面色骤变。 “异界强者?” “彼岸?” “封印?” 这些词汇,对于如今大多数人来说,太过陌生,太过遥远,仿佛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事物。 但此刻,当那恐怖的紫黑色光芒就在眼前闪烁,当那股混乱、暴戾、古老的气息如此清晰地压迫着他们的感知,没有人敢将这些话当作无稽之谈。 “苍玄真人,您的意思是……” 姬无夜的声音更加沙哑,“圣教之中,有异界强者出现?” “不一定是现在出现。” 玉衡真人摇头,目光深邃。 “或许是……那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 圣教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那波动仅仅余波之恐怖,即便是隔着近千里之遥,依旧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而那天地之间,同时爆发出数道冲天的紫黑色光柱! 那些光柱,从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有的来自中域腹地,有的来自西域边境,有的来自北境草原,甚至还有一道,来自葬神岭的方向。 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同样混乱、暴戾、古老的气息,与圣教方向那紫黑色的光芒,如出一辙!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些光柱中蕴含的气息,与圣教方向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难道……难道异界强者不止一个?它们……它们已经渗透到中域各处?”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苍玄真人脸色凝重至极,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玄冥子。 “师叔祖,您看……” 玄冥子微微闭着眼,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玄青色光芒。他在推演,以武圣境的恐怖灵觉,试图感知那些光柱的来源与去向。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惊骇。 “那些光柱……是献祭。” 第551章:前往探查 玄冥子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是有人在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召唤彼岸之力降临此界。” “那些光柱升起的地方,此刻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些人,那些生灵,那些存在……或许都已经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献祭?” 姬无夜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诧异。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能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召唤出彼岸之力降临?那些光柱升起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人在做这等疯狂之事?” 苍玄真人眉头紧锁,目光盯着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紫黑色光柱,沉着声开口。 “若真如师叔祖所言,那些光柱是献祭所化……那献祭之人,又该是何等境界?那彼岸之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渡厄禅师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好似闪过一丝金光。“贫僧在大雷音寺的《上古佛典》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上古时期,确有一些邪道修士,为求力量,甘愿与异界存在签订契约,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换取彼岸之力的加持。” “但那等契约,早已随着上古大战的结束而失传……如今怎会重现世间?” 一旁的毒君,却是有着和众人完全不同的想法。“会不会是……那个方云逸?”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便是齐刷刷地落在毒君身上。 毒君继续道,“诸位想想,那方云逸从南域崛起,一路杀到中域,斩武尊如屠狗,灭万兽山如翻掌。” “他满打满算不过十八岁,凭什么能拥有这等实力?他身上那件能吞噬他人攻击的至宝,还有那柄恐怖剑,那突破武道的诡异能力——这些东西,真的是此界该有的吗?” “说不定……说不定其本身就是异界来的生灵!就是他与圣教勾结,里应外合,想要打开那道封印,让异界大军降临此界。” 这话如同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之中,瞬间激起众人心中的千层波澜。 有人惊呼出声,“毒君说得有道理。” “那方云逸崛起得太诡异,十八岁便能战准圣,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不错!” “若方云逸是异界生灵,一切就都说得通。他那些诡异的手段,此界从未出现过!” “圣教那边的动静,会不会就是他搞出来的?他想要报复圣教?毕竟圣教可是对他出过手,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极有可能!” 然而,也有人立刻提出质疑。 一位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沉声道,“诸位,此言差矣。” “那方云逸即便再强,也不过半步武圣修为。诸位看看那些光柱,看看圣教方向的战斗余波——那是半步武圣能造成的动静吗?” “那些从各处方向升起的光柱,每一道蕴含的气息,都足以让老夫感到颤栗。” “方云逸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在这么多地方兴风作浪!” 此人乃是中域“天机阁”的阁主——天机子,半步武圣后期境界,以其推演之术闻名于世,素来以冷静客观著称。 天机子继续道,“更何况,诸位再看看那些光柱升起的位置………” “有在中域腹地的,有在西域边境的,有在北境,甚至还有一道在葬神岭深处。这些地方相距何止万里?那方云逸即便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么多地方。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除非……他不是一个人。” “那些光柱的主人,每一个都有着足以与我们抗衡、甚至超越我们的实力。它们若真是异界生灵,那方云逸即便再强,也绝不可能是它们的首领,最多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的疑惑更加浓烈。 若那方云逸只是其中之一,那其他“之一”,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它们如今又潜伏在何处?是否就在他们身边? 而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众人的思绪。“够了!” 玄冥子开口,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带着一股威严。 “此刻不是猜测的时候。那方云逸是否与异界有关,暂且不论。” “但那些光柱中蕴含的气息,确实与古籍记载中的异界气息如出一辙。” “这一点,老夫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至于圣教方向的动静……诸位难道没有察觉到吗?” “那与神境威压对抗的气息,那混乱、暴戾、古老韵味——就绝非是此界所有。那是真正的异界强者,是彼岸的存在。” “若老夫没有猜错,此刻圣教之中,正发生着一场足以决定此界命运的大战。圣教那位老教主,正在与异界强者殊死搏杀。”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再度沉默。 若是玄冥子所言为真,那他们在这里猜测、争论、恐惧,又有何用? 若真有异界强降临,此界亿万生灵,谁能不被卷入其中、谁又能够幸免? 在他们沉默之时,圣教方向………那持续数个时辰的剧烈波动,骤然停止。 漫天紫黑色光芒,璀璨金色光柱,那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压……… 在一瞬间,尽数消失。 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地之间,尽数寂静。 “停……停了?”有人喃喃自语。 “谁赢了?” “是圣教的老教主,还是那异界强者?” 疑问,在每个人心中翻涌。 片刻后,玄冥子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去圣教。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亲眼确认。”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玄青色光芒,朝着圣教总坛方向疾驰而去。 苍玄真人、渡厄禅师、姬无夜、天机子……毒君、在的场所有人、同样纷纷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数十道光芒,划破虚空,朝着那片刚刚经历过惊天大战的区域,疾驰而去。 一路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山峦崩塌,江河改道,大地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狰狞的伤疤,遍布于大地之上。 那些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已成焦土。原本的各种建筑,此刻已化作废墟。 第552章:好意心领 虚空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可怕的是,天地间元气,已紊乱到无法吸纳。看不见的规则碎片在虚空中飘荡、碰撞、湮灭,形成一道道恐怖余波。 众人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余波,一步步朝着圣教总坛靠近。 当他们抵达圣教领地的边缘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曾经绵延数十里、殿宇楼阁鳞次栉比的圣教总坛,此刻已彻底化作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焦土碎石,横七竖八的尸体,斑驳的血迹……曾经辉煌的圣教,如今已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而在四周废墟,有九根通天彻地的镇渊神柱,依旧巍然矗立。 只是柱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痕,流淌万年的暗金色神纹,此刻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众人准备继续深入、一探究竟之时—— 一道身影,骤然从废墟中腾空而起,只身拦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位身着华贵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气息深沉,周身萦绕着淡淡光芒。 只是此刻,面色苍白,衣衫破损,嘴角还残留着一缕干涸的血迹,显然伤势极重。 正是圣教当代教主——萧玄宸。 “诸位………” 萧玄宸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股圣教不容侵犯的威严。 “圣教今日遭逢巨变,暂时封闭山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还请诸位就此止步,莫要再向前。” 众人闻言后,皆是面面相觑。 姬无夜上前一步,拱手道,“萧教主,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方才圣教动静太大,波及整个中域………” “我等前来,是想确认圣教是否安好,是否需要援助之处。” “若圣教遭遇什么变故,我等也好……” “不必了。”萧玄宸打断他的话,声音虽疲惫,却异常坚定。 “圣教之事,圣教自会处理。诸位的好意,萧某心领。但今日,还请诸位回吧!” 毒君阴恻恻地接过话音,“萧教主,您这话就不对了。方才那些动静,可不只是圣教内部的事。” “那些冲天的紫黑色光柱,那些从各势力方向升起的诡异气息,还有那股不属于此界的混乱威压………” “这些东西,已经惊动整个中域。” “您若是不能给个交代,就这样让我们回去,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萧玄宸沉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看到众人眼中的疑惑、警惕、恐惧,也感受到那隐藏在最深处的……贪婪。 他知道,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这些人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强行驱赶,只会引发更大冲突。而以圣教如今的状态,根本无力应对中域各大势力的联手。 权衡一下后,萧玄宸开口,“诸位既然想知道真相,那萧某便告诉你们。” “今日圣教遭逢的变故,与诸位自己心中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些紫黑色的光柱,那股不属于此界的气息——确实是异界强者所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萧玄宸继续道,“诸位可知,圣教立教数万年,真正的根本是什么?” “不是争霸中域,不是聚敛资源,更不是与各势力争斗不休。圣教真正的根本,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镇守圣渊,守护封印。” “圣渊之下,镇压着一道彼岸异界过来的入口。那彼岸异界,与我们此界毗邻,其中生存着无数强大、诡异、嗜血的存在。” “在上古时期,它们曾是多次大举入侵过来,掀起一场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每一战,此界皆是有无数强者陨落,天地本源崩碎,大陆四分五裂。” “最终,皆是以此界的顶尖大能们,以崩碎大陆本源为代价,将异界大军击退,并建立这道封印,将两界通道彻底封死。” “而圣教,便是那些大能的后裔与追随者,为守护这道封印而建立的。” 听着萧玄宸的话,一个个心神剧震。 这些秘辛,对于他们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闻所未闻。即便是一些传承悠久的宗门与世家,古籍中也只是零星的只言片语,远不如萧玄宸此刻讲述的这般详细。 萧玄宸继续开口,“然而,万年前的那场大战,虽击退异界大军,却未能将它们彻底诛灭。有几尊强大异界存在,在封印关闭之前,以秘法将残魂留在此界,潜伏至今。” “它们万年来,一直在暗中布局,侵蚀此界生灵,培养傀儡,等待封印最脆弱的时刻。而今日,便是它们等待已久的时机。” “那些从各处方向升起的紫黑色光柱,便是那些潜伏万年的异界存在,献祭自身掌控的傀儡为代价,召唤彼岸之力降临,配合封印入口的异界大军,里应外合,打破封印。” “若非我圣教老教主天运子,于万年前便已突破圣境,踏入神境,今日一战,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神境!”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 虽然方才他们已经感知到那股超越圣境的恐怖威压,但亲耳听到萧玄宸确认,那份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神境……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那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巅峰。 圣教的老教主,竟然真的是神境大能! 萧玄宸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诸位不必如此震惊。” “老教主虽已踏入神境,但今日一战,以一己之力,独战两尊潜伏万年异界巨物,最终虽将它们斩杀,却也付出惨重代价。” “如今老教主已再次闭关疗伤,短时间内无法再出手。” “而那道封印,也在此战中遭到重创,险些被打破。若非……若非有贵人相助,此刻异界大军怕是已经踏破封印,降临此界。” 说到这里,萧玄宸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众人眼中的震撼、恐惧,也看到那一丝深藏的……怀疑。 果然,片刻后,姬无夜率先开口。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萧教主,您说的这些……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第553章:潜入 “彼岸异界?万年前的入侵?潜伏的异界残魂?这些东西,我等闻所未闻。您如何证明,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毒君也阴恻恻地附和,“不错!” “萧教主,您一张嘴,就把圣教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什么圣教是为守护封印而建,说什么异界入侵、生灵涂炭。” “可这些年来,圣教在中域争霸、内斗不休,可没少做那些争权夺利的事。”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想用这些虚无缥缈的故事糊弄过去?” 其他人虽未开口,但眼中同样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萧玄宸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疲惫与悲哀。他理解众人的怀疑! 这些东西,对于未经历过的人来说,确实太过遥远,太过虚幻。 舒坦日子过久了,那些尘封的历史,那些古老的记载,自然会被遗忘,被忽视,被当作无稽之谈。 但理解归理解,今日必须让他们相信。 “诸位若是不相信,大可回去翻阅各自宗门、家族的典藏古籍。” “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比如苍玄宗,比如大雷音寺,比如姬家…………” “你们保存下来的古籍中,不可能没有关于上古大战的记载,不可能没有关于异界入侵的只言片语。” “只是那些记载太过久远,太过模糊,又或许被你们的先辈刻意淡化,久而久之,便被遗忘在尘封的角落。” “但今日之事,诸位亲眼所见。” “那些冲天的紫黑色光柱,那股不属于此界的混乱气息,还有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这些东西,难道也能作假?”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萧玄宸说得没错。 那些异象,那些气息,那些威压,他们都亲眼所见,亲身感受。 那些东西,做不得假。 渡厄禅师开口,声音苍老中带着低沉。 “萧教主所言,贫僧信!” 大雷音寺《上古佛典》中,确有关于上古大战的记载。只是那些记载太过零碎,太过晦涩,贫僧一直未能参透其中真意。 今日听萧教主的这一席话,方知那些零碎的记载,并非只是虚言。 始终沉默不语的苍玄真人、同样是微微点头,然后沉声道,“苍玄宗的古籍中,也有一些类似的记载。” “只是我先前一直以为,那些不过是先辈们夸大其词的传说罢了。” “如今看来……是我等孤陋寡闻了。” 有这两人表态,其他人虽仍有疑虑,一时间却也不再发出质疑声。 萧玄宸见状、微微颔首,“诸位能信,那便是最好。今日过后,我圣教将暂时封闭山门,召回所有在外的教中弟子,全力守护圣渊封印,不再参与任何中域纷争。” “即便是即将在南域开启的玄天秘境,圣教此次也不会再派人前往参与。”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玄天秘境,那可是此界如今最大的机缘之一。每一次开启,都会引发各大势力的疯狂争夺。圣教竟然放弃参与? 萧玄宸看出众人的疑惑,淡淡道,“封印不稳,圣教自顾不暇。玄天秘境的机缘,让与诸位便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诸位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彼岸封印之事……” “待老教主出关后,圣教将邀请各方势力前来一聚,共商对策。” “毕竟,那封印之下镇压着的,是此界所有生灵的存亡。此事,并不是我圣教一家之事,而是关乎整个天下的生死存亡。” 话音落下后,萧玄宸不再多言。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在他身后,圣教领地的边缘,一道道璀璨的光柱骤然亮起。 那些光柱,从废墟中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强大的阵法波动。 光柱之间,阵纹相互交织、缠绕,眨眼便形成一座覆盖整个圣教领地的巨大光罩。 光罩之内,雾气弥漫。 雾气并非寻常的晨雾,而是由浓郁的天地元气凝聚而成,蕴含着强大的隔绝之力。 圣教,正式封教。 众人站在光罩之外,望着那道隔绝内外的巨大屏障,久久无言。 良久,苍玄真人率先开口。 “走吧!” “今日之事,必须尽快回到宗门找到老祖商议,还有将那些保存着的古籍翻一翻。” 姬无夜点头,神色凝重,“若萧教主所言为真……那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 渡厄禅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那枯瘦的身躯缓缓转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毒君阴恻恻地看一眼那道光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同样转身离去。 其他人,也纷纷带着各自的心思,腾空而起,朝着各自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那道光罩,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之上,隔绝着内外的天地。 那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圣教周围尽数笼罩其中。淡金色的光芒在光罩表面缓缓流淌,偶尔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是内部的阵法在自行运转、修复。 光罩之外,那些来自中域各大势力的强者,有的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有的带着随从,沿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还有的站在原地观望片刻,最终只是摇头叹息着离开。 从一开始进入圣教的领地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在萧玄宸还未现身拦阻众人时,就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消失。 那身影,正是苍玄宗的准圣老祖——玄冥子。他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论隐匿身法造诣,整个中域能出其右者屈指可数。 更何况,他此刻施展的乃是苍玄宗不传之秘“虚空隐”,能将自己的一切气息、波动、甚至存在感,都彻底融入周围的虚空之中,即便是武圣当面,也极难察觉。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消失,甚至没有人察觉到那一瞬间虚空中微不可查的涟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阻拦的萧玄宸话语所吸引,都被那些关于彼岸、封印、神境的秘辛所震撼。 玄冥子身影,在虚空中无声地穿梭。他绕开圣教外围,没有选择硬闯,而是沿着边缘向东侧掠去。 第554章:发现其踪 那里有一道峡谷,地势低洼,常年被浓雾笼罩,是圣教领地的天然屏障。 重要的是,玄冥子在数千年前曾来过一次圣教,隐约记得这条峡谷深处,有一条通往圣教内部的隐秘小径。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峡谷中穿行,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岩石缝隙或枯叶堆积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约莫一炷香后,玄冥子从峡谷另一侧掠出,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已是圣教内部,或者说,是曾经的圣教内部。 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 那些曾经巍峨庄严的殿宇楼阁,此刻已化作一堆堆焦黑的瓦砾。 地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深的达数十丈,浅的也有数尺,沟壑边缘残留着熔岩凝固后的痕迹。 虚空中弥漫着浓郁的元气紊乱,各种规则碎片飘荡、碰撞,偶尔发出“滋滋”声响。 玄冥子面色凝重,小心翼翼绕开那些规则碎片,继续向着深处潜行。 他的目标是圣渊之下的秘密、与宗内记载着的一件物品。 若真可以确认那件物品的存在,或许今日、他便可借机顺手牵羊。 越是深入,玄冥子便越是心惊。一路而上,他看到触目惊心的痕迹。 有被某种巨力直接轰成齑粉的山石,有被利刃削平的断壁,有被火焰灼烧成琉璃状的地面,还有被寒冰冰封后碎裂的巨坑。 每一处痕迹上,都残留着极其恐怖的气息,那些气息虽然已经微弱,却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场大战……究竟惨烈到何种程度?” 玄冥子心中暗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感知到,这些残留的气息中,有几道确确实实不属于此界。 那些气息混乱、暴戾、古老,与他平生所见过的任何武道强者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继续潜入,前方出现一道巨大裂谷。裂谷宽约数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崖壁光滑如镜,犹如是被某种巨力生生劈开。 裂谷上空,隐约可见一道道扭曲的纹路在虚空中缓缓流转,那是虚空被撕裂后尚未完全愈合的痕迹。 裂谷深处,隐隐传来阵阵幽咽风声,那风声落入耳中,竟让他也感觉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玄冥子站在裂谷边缘,目光盯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这里就是圣渊入口,宗门梦寐以求想要探查的秘密,就在这裂谷之下。 深吸一口气,玄冥子正要迈步踏入……… 下一瞬,他的身躯,猛然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从天而降的万丈山岳,骤然降临在他身上! 那气息之强,之恐怖,之不可抗拒,让玄冥子竟在那一瞬间,感到自己仿佛是一只面对天威的蝼蚁。 灵魂,在那股气息面前剧烈震颤,几乎要当场崩溃。他的本源,如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跳动,好似随时都会被捏碎。 四肢百骸,在那股气息的压迫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咯咯作响,经脉几欲断裂。 “噗——!” 玄冥子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那鲜血呈淡金色,蕴含着精纯的本源之力。 他的身躯,被那股气息硬生生震退出数十丈,狠狠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岩石应声碎裂,玄冥子的身躯从碎石中滚落,狼狈不堪。 甚至没能看到出手之人。 甚至没能感知到那股气息从何而来。 只在那气息降临瞬间,便被震得重伤。 玄冥子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剧烈颤抖,根本不听使唤。他抬起头,望向圣渊入口的方向,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滚!” 这一个字,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灵魂,让他的神魂剧震,七窍同时溢出鲜血。 他想要反抗,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字面前,如同那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找到苍玄子后,让他来一趟圣教。” “今日给你们苍玄宗始祖几分薄面,不斩你。若有下次………” 那声音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加恐怖。 玄冥子浑身颤抖,额头抵在地面的碎石上,声音沙哑而颤抖,“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他爬起,踉跄着向后退去,不敢再有丝毫停留。那双曾经沉稳如山的眼眸中,此刻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敬畏。 他信了。 彻底信了。 方才那股气息,那股让他连反抗念头都无法生起的恐怖威压………那是真正的神境! 比他苍玄宗那位武圣境老祖玄苍子,还有比他、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甚至,比葬神岭感知到的那道与玄苍子大战的恐怖身影,还要强横得多。 神境…… 圣教的老教主,当真是神境大能! 玄冥子再不敢有任何侥幸,催动体内所的本源,朝着圣教之外疯狂逃窜。 他的身影如同一只丧家之犬,狼狈逃离这片让他灵魂颤栗的恐怖之地。 身后,那道隔绝内外光罩静静矗立,仿佛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圣教后山,忘机峰深处的天机洞府中。天运子收回目光,缓缓闭上双眼。 他那苍老的面容上,此刻苍白,气息萎靡。方才那一击,虽只是随手为之,但对于秘法耗尽、本源受损的他来说,依旧是不小的消耗。 但他并没有立刻闭关疗伤。 沉默片刻后,天运子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银白色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穿透洞府的禁制,穿透层层山岩与虚空,朝着圣渊之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那道光芒无声融入圣渊地宫之中,直接响彻在方云逸的脑海。 “小友。” 方云逸眸光一凝,抬起头。 “天运子?” “圣女既已苏醒,便带着她,来一趟天机洞府吧。吾有些事,要与你二人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银白色光芒逐渐消散,再无任何声息。 方云逸微微蹙眉,转身看向坐在地面上的沐清漪。她依旧蜷缩在那里,那单薄白色身影,在黯淡夜明珠光芒下,显得脆弱。 第555章:证实与猜测 沉默片刻,方云逸缓步走到她身边,微微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娘。” 沐清漪的身躯微微一颤。缓缓抬头,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此刻红肿着,满是泪痕。 方云逸看着她,目光平静。 “天运子老教主传音,让我们去一趟天机洞府。他说有事要与我们说!” 沐清漪微微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麻木,几乎是无法动弹。方云逸见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搀起。 “走吧。”他轻声道。 沐清漪靠在他肩头,任由他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困住她十八年的地宫。 ……………… 而在圣教之外,玄冥子狼狈不堪地逃出圣教领地后,一路向西疾驰。 约莫过去一炷香后,他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中,看到正在等待他的苍玄真人。 苍玄真人原本负手而立,面色凝重地望着圣教方向。当看到玄冥子那踉跄身影、惨白面容、以及嘴角残留血迹时……… 他的脸色,瞬间剧变。 “师叔祖!”苍玄真人惊呼一声,连忙迎上前去,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玄冥子。 “您……您受伤了?” “怎么回事?” “难道您被圣教的人发现了?” 玄冥子大口喘着粗气,依靠在苍玄真人身上,好半天才缓过劲。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惊骇。 “圣教……圣教里面……确实……确实发生过惨烈无比的大战……” 玄冥子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一路潜入……看到那些痕迹……残留的气息……有异界强者的……混乱、暴戾、古老……与感应到的……如出一辙……” 苍玄真人面色愈发凝重,“然后呢?您可曾潜入那圣渊之下探查?” 玄冥子惨然一笑,“探查?我连圣渊入口都没能踏入……”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就在我准备进入的那一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那气息之强……我……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仅仅那一瞬间……我便被震得重伤……吐血……狼狈不堪……” 苍玄真人瞳孔骤缩,“这……这怎么可能?您可是准圣巅峰的强者!能一招将您重创且毫无反抗之力……那出手之人……” 玄冥子调息同时,缓缓道,“是神境。” “是那圣教老教主……天运子……他还活着……而且……应该突破到传说中的神境……” “即便他隐藏境界……真实境界应该是武圣……但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展露出气息……” “比我见过任何强者……都要恐怖……比老祖……都要强横不知多少……” 苍玄真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叹息一声。 “师叔祖………” “是弟子考虑不周,让您冒此奇险……” 玄冥子微微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也想探一探圣教的虚实。”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圣教方向,“那个老不死的……最后传音给我……说今日给苍玄宗始祖几分薄面,不斩我。” “让我滚……还让我找到老祖后,让他亲自去一趟圣教……” 苍玄真人闻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若非始祖当年与圣教有些渊源,今日师叔祖恐怕已经……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师叔祖,我们先回宗门。” “如今圣教既然有神境大能坐镇,那肯定还有圣境强者。我们原先的那些谋划……怕是要彻底调整一下。” 玄冥子点头,“不错。那老不死的既然还活着,且已踏入神境,那圣教便是我们暂时惹不起的存在。” “原先……想要逐步蚕食圣教势力、削弱其在各域中的掌控、甚至……取而代之的计划……必须全部停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只是现在,有三件事最为紧迫。” 苍玄真人神色一凛,“师叔祖请说。” “其一,全力找到老祖的下落。” 玄冥子沉声道,“那日他在葬神岭与那异界强者大战后,便消失无踪。” “我们派人搜寻已有多日,却始终一无所获。如今圣教之事,必须全力寻找到老祖的下落。” “他是我苍玄宗唯一的武圣,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苍玄宗……或许将再无与圣教抗衡的资本。” 苍玄真人点头,“弟子明白。回去后便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葬神岭深处虽然凶险,但也必须再探。” “其二,玄天秘境。”玄冥子继续道,“秘境开启在即,各方势力都已蠢蠢欲动。” “圣教虽不参与,但其他势力,尤其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必然会蜂拥而至。” “苍玄宗必须派出一支足够精锐的队伍前往,争取在秘境中获得最大的机缘。” “其三……”玄冥子的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方云逸的下落。” 苍玄真人闻言,眉头微锁。 “此子如今究竟是躲藏在何处,我等一无所知。中域各处皆已搜遍,却始终不见其踪迹。若他还在中域,必然有藏身之处。若他已经离开……” “以他的实力和潜力,假以时日,我苍玄宗必定会是万兽山的那般下场。” “更何况,今日这一战……” “我怀疑………圣教有人相助,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方云逸。” 苍玄真人闻言,心中一震,“师叔祖的意思是……方云逸也在圣教中?” 玄冥子微微颔首,“极有可能。” “虽只是猜测,但能在这场大战中起到作用,且有这种实力的人……除方云逸,我暂时还想不到第二个。” “此子与圣教的恩怨,本就错综复杂。” “那影尊一系曾对他出手,圣女又是他的生母……若他得知身世,潜入圣教,卷入这场大战,完全说得通。” 苍玄真人点头,“师叔祖分析得有理。” “若方云逸真在圣教中,那他在此战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是相助圣教,还是趁火打劫?” “萧玄宸说的贵人,会不会就是他?” 第556章:离开圣渊 玄冥子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子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那能吞噬攻击的至宝,还有那柄恐怖的血剑,以及那越战越强的诡异能力……若这些东西,再配上圣教的庇护……日后,还有谁能制他?” 苍玄真人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走吧!” 玄冥子压下心中的猜测与惊惧,“先回宗门。这三件事,还需要同时进行!” “至于圣教,且走且看。”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消失在原地。 …………… 圣教之内,雾气翻涌,那些幸存下来的弟子、长老、护法,正拖着疲惫且带着恐惧过后的身躯,在废墟中清理着。 有人搬开断裂的石柱,从下面抬出一具具冰冷尸体。有人用真元焚烧着那些已无法辨认的血肉残骸,让它们化作一缕青烟,归于天地。 有人则是沉默地清扫着碎石瓦砾,将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殿宇楼阁,一点点清理出地面原本的轮廓。 没有人说话。 整个圣教废墟之上,只有石块搬运的沉闷声响,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 在废墟东南角,靠近后山的方向,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白色的儒衫,虽已染满血迹、破损多处,却依旧遮掩不住那道身影的清隽挺拔。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邃。而在他的手中,还搀扶着另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一位女子。一袭样式简单却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裙,此刻沾满灰尘与血迹。 如墨的长发散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气息微弱而虚弱,好似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若非身旁那少年搀扶着,恐怕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但她的脸上,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而满足,仿佛这世间的一切苦难,都在这一刻得到补偿。 这两道身影出现在废墟之上的瞬间…… 正在清理着废墟的圣教弟子、长老、护法、堂主,手中的动作皆是同时僵住。 他们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两道身影之上。有人认出那位白衣女子! “圣……圣女殿下?”一声沙哑而颤抖的惊呼声,在废墟之上响起。 那是圣教的一位老妪,白发苍苍,满脸沟壑,境界不过宗师巅峰,是圣教中负责杂役的普通老仆。她曾有幸在二十年前,远远地见过这位风华绝代的圣女一面。 如今,这道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虽已不复当年风华,且此刻气息微弱得好似随时都会消散………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周身萦绕的淡淡圣洁气息——错不了,是圣女殿下。 老妪的泪水,夺眶而出。她颤抖着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泣不成声。 而更多的目光,则是落在那位搀扶着圣女的少年身上。 是他!那个一人一剑,独战十几道被异界强者、操控着傀儡的身影。 以半步武圣之境,硬撼六位准圣、硬抗上古大阵、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的少年。 那个让他们恐惧、让他们颤栗、让他们绝望的……少年帝王。 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月白色的儒衫上血迹斑斑,面色也带着一丝大战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是依旧那般深邃如渊,平静如水。 方云逸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惊恐不安的圣教弟子,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在圣渊之下,娘亲对他说过的话。 “逸儿……影尊已死,参与对方家出手的那些人也差不多都身死道消……莫要再对圣教大动干戈……还需以大局为重……” “圣教毕竟是娘亲的出身之地……那些无辜的弟子……不该为影尊的过错陪葬……” 方云逸沉默许久,终是点头。 若非娘亲的这番话,以他的性格,今日圣教,怕是要血流成河。 影尊一系对娘亲的胁迫在先、又对方家出手在后、更是没有要放过他的打算,这笔血债,岂能轻易揭过? 如今真正的罪魁祸首,影尊已死,其麾下长老、护法、堂主也差不多尽数陨落。 剩下来的那些普通弟子,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甚至根本不知道其什么阴谋。 若他执意要屠尽圣教,与当年那些滥杀无辜之人,又有何异? 更何况…… 方云逸微微侧目,看向身旁那道虚弱却坚定的白色身影。 娘亲被困圣渊之下十八年,如今得以出来,并不想让她再看到圣教毁于他手。 最怕的是……她承受不住,圣教从小养育、培养她,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所以,方云逸答应了。 答应她,不再对圣教大动干戈。 但也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这笔账,他要和圣教算一算。即便是影尊已死,他方云逸不信……当年影尊做的那些事,圣教的教主、长老那些会不知道。 就在此时……废墟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数道身影,从清理废墟的人群中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裙、气质空灵如月的年轻女子。她的眼眸中,此刻泪水盈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正是月璇。 而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乌木拐杖,身形佝偻,正是云婆。 再往后,是身着鹅黄长裙、眼神锐利的凰玥,以及几位圣女一系的侍女和护卫。 她们浑身是血,衣衫破损,气息也虚弱不堪,显然在这场余波中同样经历过生死。 但当她们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瞬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痕,都仿佛被遗忘。 “殿……殿下……”月璇第一个冲到她们近前,却在距离三步之处骤然停住。 她看着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看着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绝美的面容……… 看着那眉心的狰狞伤口,看着那虚弱到几乎要消散的气息——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第557章:圣女一系 “殿下……真的是您……您出来了……您终于出来了……” 月璇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一碰就会碎掉。 云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泪水。 她看着沐清漪,看着那苍白的脸色,那虚弱的气息,那眉心的伤口——那是圣印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伤痕。 云婆的身躯,剧烈颤抖。 “殿下……您……您怎么……”她的声音沙哑而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沐清漪看着眼前这些熟悉面孔,看着她们眼中那满溢而出的激动、心疼、愧疚、自责……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欣慰,同样也有愧疚。 “云婆……月璇……凰玥……”她开口,声音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丝温柔的抚慰。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云婆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沐清漪的腿,痛哭失声。 “殿下……老身没用……老身没能保护好您……让您受苦十八年……让您变成这样……” “都是老身的错……都是老身的错啊……” 月璇和凰玥同样跪倒在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她们看着沐清漪,看着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面容,如今苍白得毫无血色。 眉心那道狰狞的伤口,是圣印被强行剥离的痕迹,是圣女一脉传承的印记,是她们这一系最珍贵的象征。 如今,那印记没了。 她们的圣女殿下,不再有圣印。 这十八年来,殿下承受多少痛苦,付出多少代价,她们无法想象。 “云婆……” 沐清漪轻轻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细密裂纹的手,抚摸着云婆那白发苍苍的头。 “别哭……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 云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看着那只布满裂纹的手,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殿下的圣躯……崩裂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泪水不停地流。 月璇和凰玥同样泣不成声。 她们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但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跪在那里,用泪水诉说着这十八年来的思念、愧疚、心疼。 沐清漪看着她们,眼中同样泛起泪光。 她知道,这些年来,她们也不容易。被影尊打压,被封锁消息,被边缘化,却始终坚守着对她的忠诚,坚守着圣女一脉传承。 她轻轻伸出手,将云婆扶起,又示意月璇和凰玥起身。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虽虚弱,却依旧带着那令人心安的温柔。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云婆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开口。 “殿下……您……您怎么会变成这样?圣印呢?您眉心处的圣印怎么……” 沐清漪微微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圣印已被我用来唤醒云霓祖师的圣躯……” “云霓祖师?” 云婆等人皆是一愣。 沐清漪则是轻轻点头,将圣渊之下发生的事,简略地讲述一遍。 当听到三尊彼岸大能冲击封印、听到封印光幕摇摇欲坠、听到云霓圣躯融合、听到沐清漪以圣印为代价唤醒那具沉睡八千年的圣躯时……… 云婆等人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殿下……您……您怎么能……”云婆声音颤抖,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您本就本源枯竭,还燃烧圣血加固封印,如今又……又剥离圣印……您……” 沐清漪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无妨……只要封印还在,只要此界生灵无恙……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一直沉默的方云逸身上。 那双秋水般眸子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逸儿来了……” “他用本源之气滋养我破碎的圣躯,若非如此,我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云婆等人闻言,这才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搀扶着圣女的方云逸身上。 少年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她们。 云婆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是这个少年,最后以一己之力,斩杀那两尊万年异界巨物。 就是这个少年,让她们有些恐惧、也让她们颤栗、更让她们有了希望 也是这个少年,救出她们的圣女殿下。 她深深地躬身,声音苍老而虔诚。 “多谢小公子……救出殿下……” 月璇和凰玥同样躬身行礼。 方云逸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沐清漪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她轻轻拍了拍云婆的手,柔声道! “云婆,你们先回去修养吧。我还要和逸儿去见一见老教主。” “见老教主?” 云婆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天运子出关,以神境之威独战两尊异界巨物,这是方才教主派人传讯告知她们的。 “殿下,您这身体……” 沐清漪摇头,“无妨,逸儿会照顾我。” 她看向方云逸,眼中带着一丝征询。 方云逸带起一抹笑意、微微点头。 云婆等人见状,虽心中担忧,却也不敢多言,只得再次躬身行礼。 “那殿下……您……您保重……” 沐清漪点头,在方云逸的搀扶下,缓缓转身,朝着后山忘机峰的方向走去。 身后,云婆、月璇、凰玥等人,跪伏在地,目送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们才缓缓起身。月璇望着那个方向,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 “云婆……殿下她……苍老了太多……” 云婆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心疼与酸楚。 是啊,殿下苍老了太多。十八年前,她是何等风华绝代,何等意气风发。 而如今,那张曾经绝美的面容上,虽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的轮廓,却已布满岁月的痕迹。那眉心处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第558章:天机洞府 但殿下眼中的光,却比十八年前更加明亮。那光芒,来自那个少年。 来自她的孩子。 云婆深深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回去等着。殿下既然说没事,那便是没事。” 月璇和凰玥点点头,搀扶着云婆,缓缓朝着废墟的另一侧走去。 而在她们身后,那些依旧在清理废墟的圣教弟子、长老、护法,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始议论起来。 “那就是……方云逸?” 一位年轻的圣教弟子,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眼中还带起明显的畏惧。 “是他……就是他……一人一剑,独战十几道傀儡……那些傀儡,可都是半步武圣以上的境界啊……” 有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才多大?十八岁?十八岁就能斩半步武圣如屠狗?这……这还是人吗?” “你没看到他不久前的那一剑吗?” “那血色的剑光,那恐怖的剑意……就连那两尊万年异界巨物,都被他一剑斩杀!那是什么境界?准圣?还是……圣境?” “圣境?不可能吧……他才十八岁,怎么可能踏入圣境?” “如果不是圣境,却斩圣境……这不是比圣境更加可怕吗?” “而且……他好像是我们圣女的儿子?” “圣女的儿子?圣女当年在南域……” “嘘,小声点,别乱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圣女被囚禁十八年,她儿子来救她,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是……可是方才那一战,他斩杀我圣教中的那么强者……” “那些人都是影尊一系的人员,影尊是什么人?是一个被异界侵蚀的怪物!他手下那些人,说不定也是异界的走狗!被杀活该!”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同门……” “同门?影尊一系这些年打压我们、打压圣女一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说同门?”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有人恐惧,有人敬畏,有人感激,也有人心中隐隐不安。 一位满头白发、身着灰色道袍老者,缓缓开口。那是圣教的一位堂主,虽只是武尊中期,但在圣教中资历极老,威望颇高。 “都别吵了。”他声音带着一股威严,让那些争论不休的弟子纷纷闭嘴。 老者的目光,望向忘机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若无他,那两尊异界巨物,怕是无人可制。若无他,那道封印,怕是已经破开。” “所以,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对方云逸不敬,也不得对圣女不敬。” “违者,杀!”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片刻后,又有人开始低声开口。 “圣女如今离开圣渊,那封印怎么办?” “封印彼岸的那些异界存在,会不会趁机再次开始冲击封印?” 这话一出,在废墟上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凝重起来。 那场大战,那道封印光幕被冲击时的恐怖场景,那从彼岸传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那三尊大能生灵疯狂攻击的余波……… 每一幕,好似都已经深深地刻在、经历过的每一个人脑海之中。 “应该……应该不会吧?”有人声音带着颤抖,试图安慰自己,也安慰别人。 “那道金色光芒,不是修补封印吗?我亲眼看到的,那些裂痕都已愈合……”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彼岸啊……那些异界存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它们有多强……万一它们再来一次……” “别说了!” 老堂主低喝一声,打断那人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封印之事,自有老教主与太上长老们操心。我们能做的,就是清理好这片废墟,安葬好死去的同门,然后……祈祷吧。” 祈祷那道封印,能够撑住。 祈祷那些异界存在,不要再来。 祈祷此界,能够太平。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想起那场大战的恐怖,想起那些紫黑色的光芒,想起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那样的场景,他们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干活吧。”老堂主微微转过身,拄着拐杖,缓缓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圣教弟子,也纷纷转身,继续着他们手中的活计。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多出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 忘机峰,天机洞。 这座位于圣教后山深处的洞府,乃是历代圣教最强者闭关之地。 洞府入口处,布满着重重禁制,强闯的话、引发出的禁制足以绞杀半步武圣。 但此刻,那些禁制如同感应到什么,纷纷向两侧退避,为那道缓缓走来的俩道身影让出一条通道。 方云逸搀扶着沐清漪,踏入洞府。 洞府之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方圆数十丈的石室,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元气珠,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石室正中央,是一座三尺见方、通体由洁白温玉雕琢而成的莲花形蒲团。 蒲团之上,盘膝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天运子!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双眼微微阖着,面色憔悴,气息虚浮不定。 显然,之前那一战,并不轻松。 天运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沐清漪身上,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容,看着那眉心的狰狞伤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带着愧疚,也有欣慰。 “你就是此代圣女……沐清漪。” 他开口,声音虚弱。 “这些年、倒是辛苦了!” 沐清漪微微摇头,就要行礼,却被方云逸微微用力搀扶着,难以弯身。 天运子摆摆手,“不必多礼!以你如今的状况,还需尽快疗伤恢复。”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莲花形蒲团。 “那是当年老圣主留下的至宝——九品圣莲台。坐上此台,可沟通天地本源,加速伤势恢复,滋养圣躯。” “或许还可重生出、历代圣女的印记。” “你且上去。” 闻言,沐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九品圣莲台,可是圣教记载中的至宝。 第559章:圣品莲台 据说,当年初代圣女曾在此台修炼,短短百年便从圣境初期踏入圣境巅峰。 后来,此台便被封存在天机洞中,只有历代最强者才有资格使用。 以如今状态,沐清漪没有理由拒绝。她轻轻点头,在方云逸的搀扶下,径直走向那座莲花蒲团。 当身躯,触碰到那洁白玉石的瞬间…… 便有一股温润且柔和的力量,从蒲团中涌出,瞬间笼罩住她全身。 那力量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和地滋养着她枯竭的本源,修复着她那崩裂的圣躯。 沐清漪闭上双眼,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周身,淡淡的金色光芒开始流转,与那蒲团的银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方云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片刻后,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娘亲眉心处,那道狰狞的血色伤口,此刻正在缓缓愈合。 而在那伤口深处,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重新凝聚。 那光芒,好似与之前那枚圣印光芒,一模一样。“那是……” 天运子声音在身后响起,“历代圣女的印记,并非简单的圣女标志,而是与圣教祖地相连的本源烙印。” “即便是被强行剥离,只要圣躯不灭,只要本源尚存,便有重新凝聚的可能。” “那九品圣莲台,可沟通祖地本源,加速圣印的恢复。” 方云逸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警惕的守护着。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沐清漪的气息,逐渐开始稳定下来。苍白面容,也恢复几分血色。 眉心的伤口,已经基本上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隐约可见一枚小小的印记正在重新成形。 天运子见状站起身,走到方云逸身旁。 “就让她在此静养吧!” “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她的圣印便能重新凝聚,本源也能恢复三成。” “届时,再辅以圣教的疗伤圣药,慢慢调养,便能彻底康复。” 方云逸看着那逐渐恢复的面容,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天运子身上。 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好似带起波澜。 “老教主。”方云逸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少年帝王般的威严。 “有些事,我们该谈谈了。” 天运子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朝着石室一侧的通道走去。方云逸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是一座宽敞的石室。这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以及石壁上挂着的一幅古朴画卷。 画卷之上,绘着一位身着白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背后是无数星辰流转,脚下是山川河流奔腾。 “那是老圣主。”天运子淡淡开口。 方云逸只是看了一眼那幅画、便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天运子身上。 “圣渊的封印,会如何?” 天运子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此子第一时间关心的,并不是与圣教的恩怨,而是那封印的安危。 “放心。”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丝笃定。 “三代圣女云霓的圣躯,已彻底融入封印之中。那具圣躯,生前乃是圣境巅峰的强者,蕴含着她毕生的道则与感悟。” “如今,那些道则与感悟,化作一道道规则之链,与九根镇渊神柱融为一体,将那道封印加固到万年来、前所未有的程度。” “更何况……” 天运子言语顿了顿,目光穿过石壁,仿佛能看到那圣渊之下的景象。 “云霓的圣躯之中,还残留着她的一缕圣境意志。那意志与封印同化,日夜加持,足以让任何试图冲击封印的异界生灵,承受此界圣境巅峰的规则压制。” “所以,你暂时……大可放心。” “短则数百年,长则千年,彼岸的那些存在,绝对破不开这道封印。” 方云逸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老教主,既然封印之事已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谈谈另一件事………” 天运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是想说,圣教囚禁你母亲十八年,导致你方家几乎灭族的这笔账,该如何算?” 方云逸没有否认。 他的眸光,愈发冷冽。 “影尊一系,对方家出手,对我出手,这笔血债,我不会忘记。” “我娘说,影尊已死,其麾下长老护法也差不多尽数陨落,让我莫要再对圣教大动干戈,以大局为重。” “若非她这番话,以我的性格——” 方云逸的话音微微一顿,周身那无形的威压,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不介意,将整个圣教,连根拔起。” “即便有你天运子阻拦……我亦有把握在灭掉圣教的同时、全身而退。” 这话说得极为平淡,却是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杀意。 那杀意,并非虚张声势。 天运子能感觉到,此子说的是真的。 若没有沐清漪那番话,今日的圣教,恐怕真的是要血流成河。 方云逸的目光,直视着天运子那双浑浊的老眼。“我不惜一战………” 天运子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老眼中,没有丝毫恼怒,只有淡淡的……欣慰。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带着平静。 “你不必威胁老夫。” “老夫活了一万多年,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天才,也见过太多不可一世的强者。” “但如你这般,十八岁便有如此实力、如此心性、如此杀伐果断之人,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 “老夫知道,你那番话,并非虚言。若清漪没有阻拦,你今日真的会血洗圣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 “但老夫更知道,你今日没有动手,是因为清漪。因为你尊重她的意愿,因为你不想让她刚出圣渊,就看到更多的血。” “这一点,让老夫对你更加刮目相看。” 方云逸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天运子继续道,“至于你要的交代……” 他转过身,面向那幅老圣主的画卷,背对着方云逸。 “影尊一系,凡对你出手、对方家出手之人,皆身死道消。这一点,无需老夫多言。” 第560章:天运子态度 “但圣教之中,并非只有影尊一系!” “那些保持中立的长老、护法、堂主……他们明知影尊一系对方家出手,却选择事不关己,袖手旁观。” “这些人,虽未直接参与,却是帮凶。” “老夫给你的交代,便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运子骤然抬手。 一道银白色光芒,从掌心激射而出,瞬间穿透石壁,朝着圣教废墟方向疾驰而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快得连方云逸的灵觉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轨迹。 下一瞬………废墟之中,同时响起数十道凄厉、无法逃离的惨叫声! 那些惨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来自废墟深处正在清理的弟子,有的来自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养伤的长老,有的甚至来自那些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护法。 每一道惨叫,都戛然而止。 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方云逸眸光一凝。 他的灵觉,虽无法穿透层层石壁看到废墟中发生的事,但他能感知到,那数十道气息,在同一时刻,彻底消失。 天运子的声音,平静地在石室中回荡。 “那一百三十七人,有的是影尊一系的漏网之鱼,有的虽未参与影尊的阴谋,却对当年影尊一系对方家出手之事心知肚明,选择沉默、选择袖手旁观、选择事不关己。” “他们,该死。” 方云逸看着天运子的背影,眸光微微闪烁。没有说话,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他没有想到,天运子会如此干脆。 如此……不假思索。 仿佛是这一百三十七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方云逸心中升起。这天运子,从出现开始,对他的态度就明显不同。 先是出手相救,后赠圣渊令,如今又如此干脆地给他交代…… 他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方云逸眸光微凝。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更不相信,像天运子这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会毫无缘由地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后辈,如此示好。 这其中,必有缘由。 也必有他所不知道的图谋。 天运子仿佛感应到他心中所想,转过身来。老眼中,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觉得老夫做得太过干脆,反而让你心中起疑?” 方云逸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天运子叹了口气,“也罢,你若不疑,反倒不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接下来,老夫对你说的话,你且听好。” 话音落下,天运子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的掌心中,不再是银白色的光芒,而是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从他的掌心飞出,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扩散,眨眼间,便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整座石室笼罩其中。 光罩成形的瞬间,方云逸感觉到,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彻底隔绝。 灵觉无法穿透,声音无法传出,就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天运子放下手,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 “老夫接下来要说的话,关乎此界的存亡,关乎彼岸的秘密,也关乎……你身上那件至宝的来历。” 方云逸眸光一凝,却没有说话。 天运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是从无尽的岁月长河中传来。 “你可知道,此界叫什么名字?” 方云逸微微一愣,随即缓缓开口。 “古籍记载,此界名为……玄天大陆。” 天运子点头,“不错,此界名为玄天大陆。在万年前,在更久远的远古时期,这片大陆,曾有过无比辉煌的武道文明。” “那时,圣境强者比比皆是,神境大能层出不穷,甚至还有超越神境的存在………” “那等存在,被称之为道境,意为与道合真,超脱天地。” 道境? 方云逸心中微微一震。 神境之上,还有道境? 这个境界,他从未在任何的古籍中看到过。即便是在剑塔的传承中,也从未提及。 天运子看出他的疑惑,微微摇头。 “你不必惊讶!” “道境的存在,即便是在上古之前,也是极为罕见的。能踏入那等境界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冠绝几个时代的绝世天骄。” “只可惜……”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苦涩。 “万年前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日月无光,打得此界本源崩碎,打得那些道境大能,尽数陨落。” 方云逸听得眉宇微微锁起,“万年前那一战?是……与彼岸异界的那一战?” 天运子点头,“正是。” “那时,彼岸异界与玄天大陆之间的界壁,比现在薄弱得多。它们的大军,可轻易跨界而来,掀起一场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万年前的那一战,是规模最大、最惨烈的一战。彼时,彼岸之中,有数尊道境存在同时降临,想要彻底征服此界。” “而我们这边,同样有数尊道境大能,与那些彼岸的存在,展开殊死搏杀。”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间,大陆崩裂,山河倒流,无数生灵涂炭,各种文明湮灭。” “最终,此界的道境大能,以崩碎大陆本源为代价,将那些彼岸的道境存在尽数斩杀,并建立圣渊封印,将两界通道封死。”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此界的道境大能,尽数陨落。圣境、神境的强者,也死伤无数。大陆本源崩碎,天地元气日渐稀薄,规则越来越残缺……” “从那以后,此界便再也没有人,能踏入道境。甚至,连神境,都已成奢望。” 方云逸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没有想到,此界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更没有想到,此界的衰败,竟是完全因为万年前的那一场大战。 天运子继续说道,“老夫之所以能踏入神境,靠的,是老圣主临终前留下的秘法,以及圣教万年来积累的底蕴。” “但即便如此,老夫也只是以秘法短暂踏入神境,真正的境界,依旧是圣境巅峰。” “因为此界的天地本源,已经不足以支撑真正的神境诞生。” 第561章:你没有听错 天运子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 “你知道,老夫为何要对你说这些吗?” 方云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天运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因为你的出现,让老夫看到希望。” “希望?” 方云逸眉头微蹙,“什么希望?” 天运子缓缓开口,声音郑重。“让你踏入神境,甚至……道境的希望。” 方云逸眸光微微一凝。 “你身上的那件至宝,还有那柄血色的古剑,还有那能吞噬本源的诡异金光——这些东西,都绝非此界之物。” “老夫活了万年,见过无数神兵利器,见过无数逆天至宝,但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诡异而强大的存在。” “老夫猜测,你身上的那件至宝,极有可能,就是来自……道境大能的遗留。” 道境。 这两个字,在方云逸心中回荡。 他想起剑塔,想起那九层神秘空间,想起那柄血色古剑,想起那吞噬一切的金光。 这些东西,确实超出此界的范畴。 甚至,超出此界武道的认知。 若剑塔真的来自道境大能遗留,那么这一切,好似也就说得通。 只是………识海中的剑塔、究竟是怎样存在、又怎么出现的,方云逸至今也不清楚。 天运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所以,老夫要给你的交代,并非仅仅是为圣女清漪、为你方家讨一个公道。” “更重要的是……” 他言语再次顿了顿,声音郑重无比。 “老夫希望,你能接受圣教教主之位。” 此言一出,方云逸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天运子看着他那惊讶的表情,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没有听错。老夫希望,你能成为圣教的新一任教主。” 方云逸沉默片刻过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老教主,你这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 “让我接手圣教?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圣教如今元气大伤,底蕴损耗殆尽,内部又派系林立,外部虎视眈眈。让我接手圣教,是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还是说……” 他眸光微冷,“你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天运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不见丝毫恼怒,只有淡淡的欣赏。 “老夫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他叹了口气,缓缓踱步到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 “坐下说吧。” 方云逸沉默着、走到对面,同样坐下。 天运子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越看越满意、只是带着些许复杂的目光。 “老夫活了万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见过无数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也见过无数野心勃勃的枭雄。” “但如你这般,十八岁便有如此实力、如此心性、如此杀伐果断、又如此冷静多疑之人,老夫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方云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夫让你接手圣教,确实有私心。” “圣教,是老圣主一手创立的。老夫这一生,都在守护圣教,守护这道封印。但老夫已老,圣躯也已衰败,撑不了多久岁月。” “最多百年,老夫便会坐化。” “届时,圣教若没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魄力的人坐镇,恐怕会分崩离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方云逸。 “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方云逸眉头微蹙,“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足够的实力。”天运子道。 “以你如今的境界,虽只是半步武圣巅峰,但真正的战力,足以碾压寻常圣境。这一点,从那两尊巨物的下场,便可看出。” “也因为你有足够的魄力。” “你从贫瘠的南域起兵,推翻大乾,开创大同,推行新政,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这份魄力,圣教之中,无人能及。” “更加因为,你是圣女清漪的孩子。”天运子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清漪是圣教圣女,你是她的孩子,也算是半个圣教中人。由你来接手圣教,名正言顺,不会引发太大的反对。” 方云逸沉默着,没有说话。 天运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情绪。 “老夫知道,你心中还有疑虑。你怕老夫在图谋你身上的至宝,怕老夫是在利用你。” “老夫可以明确告诉你,老夫确实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实力,利用你的魄力,利用你的身份,来稳住圣教,来守护这道封印。” “但老夫对你身上的那件至宝,还有那柄血色古剑、却是没有半分觊觎之心。” “老夫知道,那等至宝,已认你为主。若是强行夺取,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老夫活了一万多年,看重的,早已不是那些身外之物。老夫唯一在乎的,是圣教的存续,是这道封印的稳固,是此界的安危。” “若你能接手圣教,守护封印,老夫即便即刻坐化,也已无憾。” 方云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能够感觉得到,天运子的这番话,发自肺腑。 没有虚假,没有做作。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有着疑虑。 接手圣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此要背负起守护这道封印的责任,意味着他要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彼岸存在……… 也意味着他要与圣教那些残余的势力周旋,意味着他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来打理这个烂摊子。 这对如今的他来说,太过沉重。 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国家要治理,有自己的子民要守护。 沉默良久,方云逸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天运子微微一笑后、点头,“自然。此事事关重大,你需要慎重考虑,也是应当。”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老夫希望你明白,守护这道封印,并非是为圣教,而是为此界,也是为你大同朝的亿万子民。” “彼岸的存在,绝非善类。它们若破封而出,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南域。” 第562章:大同变化 “因为圣渊的位置,虽在中域,但其下镇压的界壁薄弱处,恰好与南域的地下元脉相连。若封印被破,异界大军最先降临的,便是南域。” 方云逸眸光一凝。 南域…… 天运子看着他,缓缓开口。 “所以,老夫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你若接手圣教,圣教所有资源,皆可为你所用。那些珍藏万年的功法典籍,那些历代留下的传承,那些镇压封印的至宝——只要你需要,皆可调用。” “这对你,对大同朝,都是一件好事。” 方云逸沉默着,没有说话。 天运子也不再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石室之中,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方云逸缓缓起身。 “我先出去。” 天运子点头,没有多言。 方云逸转身,走向通道。 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天运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孩子——”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无论你如何选择,老夫都会尊重。” “但老夫希望你知道,今日老夫对你说的这些,没有半分虚假。” “你,确实是此界最后的希望。” 方云逸未再停留,迈步踏入通道。 身后,那金色的光罩,缓缓消散。 ……………… 南域,永安城,大同宫。 此时距离方云逸离开南域,已过去近个把月。这一个月里,整个南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同朝的根基,已然彻底稳固。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按照方云逸离开前的旨意,有条不紊地推行着新政。 这一个月来,整个南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重新塑造,每一个州府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当其冲的,便是官制改革。 司马衍坐镇永安城大同宫,以左丞相之尊总揽朝政,每日卯时便起身批阅奏章,直至深夜方歇。 按照方云逸定下的“选贤与能”原则,大刀阔斧地裁撤冗员,提拔寒门子弟。那些在旧朝靠着家族荫庇占据高位、却无真才实学的官员,无论背景多深,一律罢黜。 而那些在底层熬了数十年、真正懂得民生疾苦的吏员,只要有才干、有德行,便被破格提拔。 短短一个月,南域三十六州、二百余府的官员架构焕然一新。新上任的州牧、知府中,有七成出自寒门。 这些人对大同朝感恩之心溢于言表,推行新政时比任何人都要卖力。 因为他们知道,若非是大同朝,若非有陛下,他们这辈子都只能在底层蹉跎,永无出头之日。 赵谦执掌户部,推行土地改革。他组建数百支“清丈队”,每队由一名文吏、两名武卒、三名当地乡老组成,深入村庄,每一片田野,重新丈量土地,登记造册。 那些在旧朝隐瞒田产、逃避赋税的豪强大户,这一次再也无处遁形。 清丈队手持大同玉玺盖印的文书,背后是大同的十万精锐大军。谁敢阻挠,便以“抗旨不遵”论处,轻则抄家,重则灭门。 一个月下来,清丈出的隐田高达两千三百万亩。这些田地,按照方云逸的旨意,全部分给无地或少地的贫苦农民。平均每户分得十五亩,前三年免税。 消息传开的当天,整个南域的乡村都在沸腾。那些世代给豪强当佃农的农民,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们跪在地里,捧着泥土,嚎啕大哭。 有人连夜赶往永安城,想要当面叩谢那位少年帝王,却被告知陛下远征在外,只得对着大同宫的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李斯年则专注于教育与武道普及。他以“新政推行使”的身份,在南域各州府县镇全面铺开官办学堂与武备学堂的建设。 那些原本被世家大族垄断的书院,如今门可罗雀。而新办的官办学堂,却是人满为患。李斯年规定,凡年满八岁、未满十六岁的孩童,无论男女贫富,皆可免费入学。 并且学堂内提供免费食宿,发放统一规范学服,甚至连笔墨纸砚都由朝廷供给。 一个月内,南域新建官办学堂一千二百所,武备学堂四百八十所。 那些原本只能在家放牛、砍柴的穷苦孩子,如今背上简易书包,走进学堂,第一次触摸到书本,第一次听到先生讲述历史、算术、格物。 武备学堂里,孩子们每日清晨习武,学习《基础吐纳诀》和《军体拳》。 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武道功法,如今就摆在面前,只要肯努力,就能学到。 许多有天赋的孩子,短短一个月便已入门,吐纳之间隐隐有气流涌动,看得那些教习啧啧称奇,直呼“大同朝这是要变天”。 除官制、土地、教育,商业也在蓬勃发展。赵谦以户部名义发布《商路新规》,降低关税,取消苛捐杂税,保护合法商贾。 那些原本因为战乱而中断的商路,如今重新开通。南域的丝绸、瓷器、茶叶,北境的皮毛、药材,西域的玉石、香料,东域的粮食、木材,开始在各大城池间流通。 永安城东西两市,每日人声鼎沸。来自各域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声,车马喧嚣。 那些原本因为战乱而逃亡的商人,如今纷纷返回,重新开张。一些胆大商贾,甚至组建商队,远赴中域,试图打开广阔市场。 最重要的是,民心彻底归附。 新政推行一个月,南域的百姓终于是相信,那位少年帝王说的话,不是空话,不是骗人的把戏。土地真的到手,赋税也是真的减免,孩子真的能免费读书习武。 那些曾经被压迫、被剥削、被忽视的底层百姓,如今走在路上,腰杆都比以往挺得直。他们说起“大同朝”三个字时,眼中带着光,带着骄傲,带着发自内心的拥护。 有人自发组织起来,为官办学堂修缮校舍。有人偷偷将自家种的蔬菜、粮食送到官府门口,怎么劝都不肯拿回。 还有人在家中设下长生牌位,每日皆是焚香祷告,祈求那位少年帝王平安归来。 第563章:征服东域 司马衍看着各地传来的奏报,心中感慨万千。想起当初在镇北军中,方云逸第一次向他阐述“大同”理念时,他还心存疑虑,觉得那不过是少年人的幻想。 而如今,那些幻想,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当然,并非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新政触及太多人的利益,那些被剥夺土地的豪强,那些被裁撤的官员,那些失去特权的世家,怎么可能甘心? 一个月来,各地爆发出十七次小规模叛乱,有的是豪强煽动佃农闹事,有的是旧朝余孽暗中串联,有的是江湖草莽趁火打劫。 但每一次叛乱,都在第一时间被镇压。 周擎天虽然率军远征东域,但临走前留下五万精锐,分散驻守各战略要地。 再加上各地新组建的“城防治安队”,那些乌合之众根本翻不起浪花。 最严重的一次,是南部某州的一位旧朝郡守,联络三家当地豪强,集结五千人,试图攻占州城,自立为王。 结果消息刚传出,便被潜伏在当地的龙卫截获。当夜,夏侯桀亲自率三千精锐奔袭百里,天亮时便将那五千人尽数斩杀。 郡守和三家豪强的家主,头颅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七日。 从此之后,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而在东域,周擎天率领二十万大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东域皇朝的残余势力。 自萧无极在万兽山被方云逸斩杀后,东域皇朝便彻底失去主心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州府,纷纷开城投降。那些顽抗到底的,则在周擎天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东域有四十七州,周擎天兵分三路,半月之内便攻占三十二州。 剩下的十五州,要么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么是皇族余孽死守不退。 最惨烈的,是天风城一役。 这座东域皇朝的都城,城高池深,驻守八万禁军。城内还有萧无极的几个皇叔、皇子,以及一群死忠于萧氏皇族的文臣武将。 他们夺取皇权、下令关闭城门,死守不出,誓要与天风城共存亡。 周擎天率十万大军围城三日,三次派人劝降,三次被守军射回。第四日,周擎天不再废话,已然下令攻城。 那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破城弩射出的巨箭如同暴雨,将城墙轰得千疮百孔。投石机抛出的火油弹,将城头烧成一片火海。 大同军的将士,在周擎天的带领下、踩着云梯,顶着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守军也是拼了命。他们将滚木礌石不要钱地往下砸,将煮沸的火油倾泻而下,甚至将城中的老人孩子赶上城头,试图用他们的性命换取大同军的怜悯。 但周擎天没有任何怜悯。 他知道,这些守军,这些皇族余孽,这些死忠之臣,手上都沾满南域百姓的鲜血。 沧州城、清河城那些被屠杀的百姓,就是他们最好的罪证。 黄昏时分,城门被撞开。大同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那些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大同军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禁军统领被周擎天一刀劈成两半。几个皇叔被乱刀砍死。那些死忠的文臣,有的跳井自杀,有的服毒自尽,有的试图突围,被弓箭手射成刺猬。 萧无极的太子萧鸿,被士兵从皇宫地窖中搜出。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浑身发抖。 跪在周擎天面前,涕泪横流地求饶,说是他主动投降的,是那些人逼他坚守。 周擎天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 “陛下有令,凡萧氏皇族,杀无赦。” 一刀落下,萧鸿人头落地。 当夜,天风城火光冲天。大同军按照周擎天的命令,清剿所有残余抵抗力量。 那些投降守军,被缴械后关押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寨中,等待方云逸归来后处置。 而那些参与抵抗的官员将领,无论投降与否,一律斩杀。 周擎天的理由很简单,既然敢抵抗,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至于投降?那是陛下才有资格决定的。 天风城被攻破后,剩下的十四州望风而降。原本还在观望的州牧、太守,得知天风城破、萧氏皇族被尽数诛杀的消息后,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派使者前往周擎天军中请降。 短短十五日,东域四十七州已经全部落入到大同军手中。 周擎天按照方云逸的旨意,大军所过之处,收缴所有兵器,接管所有城池,控制所有要道。 那些投降东域官员,暂时保留原职,但必须接受大同朝派来的“监察使”监督。一切政务,必须由监察使与地方官员共同议决。 至于那些投降的东域士兵,总数约三十万人,全部被解除武装,集中关押在五个大营中,等待方云逸的最终处置。 是收编大同,是释放为民,是发配为苦役,还是……全部坑杀?这都需要那位少年帝王亲自决断。 与此同时,东域各大世家、宗门的态度也各不相同。那些主动归顺的,献上家族珍藏的功法典籍、灵药材料,以此换取大同朝的庇护。 那些阳奉阴违的,被龙卫盯上,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那些暗中串联试图反抗的,周擎天也毫不手软,直接派兵剿灭,满门诛绝。 一月下来,东域皇朝彻底成为历史。四十七州土地上,飘扬的都是那面鲜红色、绣着金色“同”字的旗帜。 …………… 而在南域,另一个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随着玄天秘境开启之日临近,各域、各势力的人员,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入南域。 最先到达的,是西域诸国的队伍。 那些曾在开国大典上朝贺过的国王、使者,这一次又带着更加庞大的队伍,沿着丝绸之路,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楼兰国派出五百人的队伍,由其国太子亲率,携带大量玉石、香料作为礼物,想要换取进入秘境的资格。 龟兹国更夸张,直接来了八百人,光是乐师和舞女就占三百,说是要在秘境入口处演奏西域大曲,为大同朝贺。 第564章:秘境入口 北境草原各大部落,同样不甘示弱。 苍狼部、血鹰部、铁骨部,各自派出精锐的战士和德高望重的萨满,骑着战马,一路南下。他们带的礼物,是上等的战马、貂皮、以及据说是能带来好运的萨满图腾。 东域虽然刚刚被征服,但也有一些宗门和世家派出代表。他们小心翼翼,生怕惹怒大同朝,但玄天秘境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最多的,还是来自中域的人员。 苍玄宗、万剑山、九幽府、黄泉殿、万宝阁……这些中域顶级势力,每一个都派出少则数百、多则上千人的队伍。 加上那些二流宗门、传承世家、隐世散修,中域涌入南域总人数,已经超过五万。 这些势力,有的乘坐灵禽、有的驾驭飞舟、有的骑乘异兽、浩浩荡荡,进入南域。 沿途所经过的南域城池,百姓皆抬头仰望,只见虚空中流光溢彩,各种奇形怪状的飞行物呼啸而过,仿佛置身神话传说之中。 秘境的入口,位于南域南部,苍梧山脉深处。苍梧山脉绵延三千里,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常年云雾缭绕,野兽出没。 这里原本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且凶险之地,如今却是成为各域势力的焦点。 山脉深处,有一座巨大的峡谷,名为“落仙谷”。峡谷宽约十里,长达百里,两侧是万丈悬崖,崖壁陡峭如削。 谷底下有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呈碧绿色,据说蕴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 按照钦天监星萤的推演,玄天秘境的入口,就将在落仙谷的最深处开启。 届时,虚空中会裂开一道巨大门户,踏入其中,便能进入那座传说中的上古秘境。 此刻,落仙谷周围已经人满为患。 苍玄宗占据谷口东侧的一片高地,搭建数十座帐篷,竖起绣着“苍玄”二字的旗帜。 他们营地戒备森严,外围布下阵法,内部有弟子轮番巡逻。任何人想要靠近,都会受到严厉盘查。 万剑山占据谷口西侧的一片山林。剑修不喜欢帐篷,而是在古树上搭建树屋,或者直接在崖壁上开辟出洞府。 他们周身剑气隐隐,目光如电,看向其他势力时总带着一丝倨傲。 九幽府的人最诡异。他们占据谷口北侧一片阴暗角落,终日不见阳光,阴气森森。 其弟子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涂着诡异的符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其他势力的人路过那里,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黄泉殿的人则是混迹于人群之中,难以分辨。他们最擅隐匿,此刻恐怕已经潜伏在各大势力的队伍里,暗中窥探着一切。 万宝阁在谷口南侧搭建起一座临时的集市。他们不愧是做生意的,哪怕是在这等凶险之地,也不忘赚钱。 集市上摆满各种丹药、符箓、法器、灵材,价格比外界高出三倍不止,却依旧是供不应求。 除开这些顶级势力,还有数十个二流宗门和世家在落仙谷外围安营扎寨。 有的来自中域,有的来自西域,有的甚至是从极北之地远道而来的隐世古族。 西域来的,有“大月氏”“乌孙”“康居”等古国,据说都是上古时期便已存在的古老势力,底蕴深不可测。 他们的人穿着奇异的服饰,说着晦涩的语言,行事神秘,极少与其他势力交流。 北境来的,除开草原部落,还有“极北冰原”的“雪族”。这些人皮肤白皙如雪,发色银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雪族人员不参与任何纷争,只是静静地待在角落,等待着秘境开启。 东域来的,便是最引人注目的“东海蓬莱阁”。这是一个隐于东海深处的宗门,极少会在中原露面。 据说他们的弟子精通水行规则,能在海中来去自如。这一次,蓬莱阁派出三十人的队伍,由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队,一看便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中域的二流势力中,有几个值得一提。 “焚天谷”,以火系功法著称,谷主“烈焰老祖”乃是半步武圣后期的强者。 他们的弟子穿着赤红色长袍,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 “天罡门”,专修炼体之术,门人弟子个个身材魁梧,筋肉虬结,防御力惊人。 这次的领队“金刚尊者”据说能硬抗武尊巅峰的全力一击而不倒。 “清风阁”,以剑法和轻功见长,阁中弟子多为女子,个个容貌秀丽,身姿轻盈。 她们的阁主“清月仙子”乃是中域有名的美人,半步武圣中期修为,追求者无数。 除此之外,还有“玄冰谷”“血影教”“鬼王宗”“紫阳宗”……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将落仙谷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按照方云逸离开前的旨意,司马衍派出十五万大军,由陈烈率领,提前抵达苍梧山脉,封锁落仙谷周边区域,设立关卡,盘查往来人员。 陈烈严格执行命令。他在落仙谷外围设立下十八道关卡,对每一个势力都要进行极为严格盘查。 登记身份,是第一步。姓名、来历、境界、所属势力,必须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若是有隐瞒,一经查实后,便是立即驱逐出南域,永不允入。 缴纳保证金,是第二步。按照司马衍制定标准,武尊以下每人缴纳一百块元石,武尊每人缴纳五百块,若是有半步武圣每人缴纳两千块,再有准圣每人缴纳一万块。 那些顶级势力的领队,基本都是半步武圣、准圣,光是保证金就得交的他们肉痛。 最关键的是,玄天秘境从每隔百年就会开启以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他们想着下落不明的方云逸,那一身恐怖的实力,只要他还没有死,也为先进入秘境内、不得不暂时压下心中的怒火。 需要缴纳的这些元石、可不是小数目。 元石获取本就艰难无比,即便是那些中域的顶级势力、虽然财大气粗,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也是肉痛得很。 而最让这些势力不满的,是第三条规矩——秘境所得,大同朝拥有优先购买权,若不愿出售,需缴纳三成所得作为“秘境费”。 第565章:密谋 三成! 这简直就是明抢! 消息传开的第一天,就有几个二流宗门的领队跳出来,指着陈烈的鼻子大骂,说什么大同朝欺人太甚,凭什么他们拼死拼活从秘境中得来的东西,要白白上交三成? 陈烈也不废话,直接大军压上、将那几个人拿下,当场斩杀。人头挂在关卡上,血淋淋地示众三日。 “陛下有令,凡在秘境中所得,需缴纳三成作为秘境费。”陈烈的声音冰冷刺骨。 “不交者…可以,视为违抗大同帝令,杀无赦。想闹事的,尽管试试!”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公开反对。 但不满的情绪,却在暗中蔓延。 那些中域的顶级势力,表面上遵从,背地里皆是咬牙切齿。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 一个小小的南域新朝,不过是仗着方云逸那点实力,竟然敢在他们头上动土? 尤其是那些与方云逸有仇的势力——万宝阁、黄泉殿、九幽府、万剑山、苍玄宗——更是恨得牙痒痒。 他们这些势力在中域纵横数千年,何曾被人这样骑在头上过? 但方云逸的实力摆在那里,万兽山的覆灭就是前车之鉴。他们不敢明着闹事,只能暗中谋划,等待时机。 而在落仙谷数里之外,一座隐秘的山谷中,一场密谋正在悄然进行。 这里远离落仙谷的喧嚣,四周被浓雾笼罩,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到。 谷中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黑色的帐篷,帐篷上没有任何的标志,但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却暴露出来者的身份。 万宝阁、黄泉殿、九幽府、万剑山,还有……万兽山那位逃掉的准圣——厉无命。 厉无命此刻面色阴沉,周身气息虽恢复大半,但眼中依旧残留着那一战的惊惧与怨毒。他端坐在帐篷中央,双手紧握成拳。 “方云逸那个孽种,必须死!”他的声音冰冷且杀气腾腾,还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毁我万兽山万年基业,杀我宗门弟子,此仇不共戴天。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葬身在秘境之内。” 万宝阁的代表,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他乃是万宝阁的阁老之一,“金算盘”钱万贯,准圣中期境界,以算计精明、心狠手辣著称。 “厉兄稍安勿躁。”钱万贯拨弄着手中的金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方云逸那厮虽然是可恨,但那实力确实恐怖。万兽山那一战,我等都有目共睹。硬拼,不是办法。” 黄泉殿的代表,是一位身着黑袍、面带青铜鬼面具的神秘人。 其人坐在阴影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幽冷光芒。 他是黄泉殿的副殿主,“冥幽”,准圣后期境界,据说曾刺杀过不止一位准圣。 “秘境之中,境界会被压制。”冥幽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指甲划过岩石。 “这是玄天秘境内的规则。凡任何人进入到秘境内,无论在外界是什么境界,都会被压制到武尊境。” “这是遗留下秘境的那位大能、所设下的规则,即便是武圣,也扛不住。” 九幽府的代表,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老妪。她满脸皱纹,双眼深陷,眼眶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气。 她是九幽府太上长老,“白骨婆婆”,准圣初期境界,精通各种阴毒诅咒之术。 “武尊境……” 白骨婆婆阴恻恻地笑起来,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让人听毛骨悚然。 “在秘境之中,那方云逸也不过是一个武尊而已。就算他战力逆天,以一敌十或许可以,但若是以一敌百呢?以一敌千呢?” 万剑山的代表,是一位背负七柄长剑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冷峻,周身剑气凌厉,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是万剑山内的一位新晋阁主,“七绝剑尊”,准圣中期境界,剑法通神,曾一剑斩杀过三位同阶准圣。 “秘境之中,我等实力都会被压制到武尊境。”七绝剑尊冷冷开口,“但也正因为会如此,才是我等杀他的最好机会。” “在外界,我等就算是联手,也未必能留下他。秘境中,大家都是武尊,他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厉无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不错!” “秘境之中,所有人都会被压制到武尊境界。方云逸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能发挥出武尊的实力。而我等,同样都是武尊。” “到时候,我们几家联手,数百武尊一起出手,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钱万贯再度拨弄起手中的金算盘,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不止是我们几家。那些与方云逸无仇的势力,未必会帮我们,但也未必会帮他。” “只要我们谋划得当,完全可以利用秘境中地形和禁制,设下埋伏,一举将其诛杀。” 冥幽点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秘境广阔,方圆不知几千里。方云逸进入后,会出现在何处,我等不得而知。必须在他进入后的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 白骨婆婆阴笑道,“这个简单。我九幽府有一门秘术,可以追踪特定之人的气息。” “只要方云逸进入到秘境中,我那秘术便能感应到他的方位。届时,我等便能迅速集结,将其围杀。” 七绝剑尊皱眉,“但若他进入后,立刻隐匿气息,躲藏起来,又当如何?” “那就逼他出来。”厉无命冷冷道,“秘境之中,除了机缘,还有凶险。” “我等只要占据那些机缘之地,守株待兔,不怕他不现身。他若一直躲着,那就让他一无所获。以他的性格,能忍得住?”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钱万贯收起算盘,“那就这么定下。秘境开启后,我等各派精锐,联合行动。” “白骨婆婆负责追踪方位,我万宝阁负责提供情报和资源,厉兄、冥幽、七绝兄,你们负责带人正面围杀。” 第567章:秘境地图 “只要方云逸一死,他身上那些秘密,我等共享。那能吞噬本源的至宝,那柄恐怖的血剑,还有那突破武道的诡异能力——这些东西,足够让我等踏入圣境,甚至神境!” 说到最后,钱万贯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其他人也同样是如此! 厉无命想起那吞噬一切的金光,心中涌起无尽的恨意与贪婪。若非那至宝,他万兽山怎会覆灭?他厉无命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但若能得到那至宝……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方云逸,这一次,老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在落仙谷的另一侧,苍玄宗的营地之中,同样是在进行着一场密谋。 苍玄宗的营地规模最大,占据谷口东侧最好的位置。营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帐篷,帐篷内通明,数十道身影围坐一圈。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身着青金色道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气息深邃如渊。 他是苍玄宗太上长老,“星辰尊者”,准圣巅峰境界,是苍玄宗内仅次于玄苍子的第二强者。 其左侧,坐着的是苍玄宗宗主,“苍玄真人”,半步武圣,虽然境界不如星辰尊者,但执掌宗门千年,威望极高。 右侧,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的剑修。周身剑气凌厉,眼中好似有剑光闪烁,是苍玄宗的第一天才,“凌霄剑子”。 虽只是半步武圣初期,但战力足以匹敌半步武圣后期。 再往后,是数位半步武圣后期长老,以及数十位武尊巅峰的核心弟子。其中,有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容颜绝世,气质空灵脱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她坐在一众长老之中,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 她是萧灵儿。 苍玄宗当代最负盛名的天才,身负空灵体质,年仅二十岁便已踏入武尊初期,被誉为“千年难遇的奇才”。 这一次,苍玄宗派她进入秘境,也是想让她在秘境中获得机缘,争取可以早日突破至半步武圣。 萧灵儿端坐于席间,面容平静,但心中却思绪万千。那个消息,她早已得知! 方云逸,那个曾经在北境山林中救下她的少年,那个自称“云逸”的年轻宗师,如今已经成为名震天下的少年帝王。 从南域一路杀到中域,斩武尊如屠狗,灭万兽山如翻掌,一人独战六位准圣,硬撼上古大阵,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这些消息,每一件都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 而那个少年,才十八岁。 萧灵儿想起那个月夜,想起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想起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如今的他,更是站在她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他,还会记得她吗? 萧灵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星辰尊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诸位,秘境开启在即,有些事,老夫需要交代清楚。” 众人闻言,纷纷正色。 星辰尊者取出一幅卷轴,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绘制在某种特殊兽皮上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险地禁制,以及一些特殊的标记。 “这是我苍玄宗历代进入秘境的先祖,花费心血绘制的秘境地图。”星辰尊者沉声道。 “玄天秘境每次开启,入口位置不同,内部地形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但那些核心区域,那些上古遗迹,却是相对固定的。” “这幅地图上标注的,便是那些核心区域的位置。” 众人凑上前去,仔细观看。 地图上,标注七个特殊的位置。有的是一座山谷,有的是一片废墟,有的是一座宫殿,有的是一口深潭。每一个位置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天剑谷”,据说是上古剑道大能的坐化之地,谷中残留着无数剑意,若能参悟,剑道可一日千里。 “万药园”,上古灵药师的药圃,里面生长着外界绝迹的灵药,每一株都价值连城。 “炼神塔”,传闻是上古大能锤炼神魂的地方,塔中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考验,若能通过,神魂可蜕变为圣魂。 “真龙潭”,潭中沉睡着一条上古真龙遗骸,若能获得龙血洗礼,肉身强度可暴增。 还有“古战场”“天机阁”“圣贤殿”……每一处,都代表着巨大的机缘。 星辰尊者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这一次,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这里——炼神塔。” “炼神塔位于秘境深处,周围有无数禁制守护。上一次秘境开启,我苍玄宗曾派人进入,但只闯到第五层,便无功而返。” “这一次,老夫亲自带队,加上诸位长老,还有凌霄、灵儿这样的天才,定要闯过九层,获取塔中最大的机缘——圣魂丹。” 圣魂丹!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圣魂丹,乃是上古丹方中记载的神药。 据说服用之后,可让神魂蜕变,凝聚圣魂。对于半步武圣、准圣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因为只有凝聚圣魂,才能踏入圣境。 “若能获得圣魂丹,苍玄宗未来百年,将再添数位圣境强者。”苍玄真人沉声道。 “届时,即便玄苍子老祖真的是有什么不测,我苍玄宗依旧能稳居中域第一。”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星辰尊者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次进入秘境,除开获取机缘,还有另一件事,需要诸位牢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方云逸,那个杀我苍玄宗数位长老、坏我宗门大事的孽种,必然也会进入秘境。” “秘境之中,所有人的境界都会被压制到武尊境,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萧灵儿心头一紧。 果然,还是要对他出手吗? 星辰尊者继续道,“万宝阁、黄泉殿、九幽府、万剑山,还有万兽山的余孽,必然也会在秘境中对他动手。他们的心思,老夫一清二楚——借秘境压制,合力围杀。” 第568章:玄天秘境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方苍玄宗,早已另有谋划。”星辰尊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先出手,消耗方云逸的实力,甚至让方云逸反杀他们一批人。等到两败俱伤之际,我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方云逸身上的秘密,那能吞噬本源的至宝,那柄恐怖的血剑——这些东西,都必须归我苍玄宗所有。” 苍玄真人接口道,“不止是方云逸。那些进入秘境的各大势力,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炼神塔周围,有一处上古禁制,名为绝杀阵。此阵一旦触发,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绞杀。” “若能将那些人引入绝杀阵……”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网打尽。” 萧灵儿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各大势力之间明争暗斗,但没想到,宗门内竟然想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这可是与整个中域为敌啊! 星辰尊者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淡淡道。 “灵儿不必担心。老夫自有分寸。” “那些与我苍玄宗无仇的势力,若能识趣,主动投靠,未必不能留他们一命。但若是不识趣,那就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 “至于方云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灵儿身上。 “听说你与方云逸有过一面之缘?” 萧灵儿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回禀太上长老,弟子确实曾在北境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还只是宗师,弟子并不知道他就是方云逸。” 星辰尊者点头,“那正好。若有机会,你可以接近他。以你的容貌和气质,想必他不会太过防备。若能趁机在他身上种下追踪印记,我等便能随时掌握他的行踪。” 萧灵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接近他?种下追踪印记? 她想起那个月夜,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起那道淡然从容的身影。 他救过她的命。 如今,她却要去算计他吗? 但星辰尊者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只能垂下眼帘,低声道,“弟子……遵命。” 星辰尊者满意地点头,“很好。凌霄,你也要注意。你与灵儿,是我苍玄宗这两代最强之人。进入秘境后,你们要相互照应,务必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 凌霄剑子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扫过萧灵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才是苍玄宗年轻两代的第一天才,凭什么这女人一出现,就抢走他所有风头? 空灵体质又如何?迟早都是我的女人。 他凌霄剑子,可是凭实力走到今天的。 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不露半分,只是淡然道,“弟子明白。” 星辰尊者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去准备吧。秘境三日后开启,届时,便是决定我苍玄宗未来千年气运的时刻。”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萧灵儿走出帐篷,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落仙谷深处。那里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方云逸……你现在,在哪里? 而在落仙谷外百里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上,一道身影静静而立。 月白色的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方云逸。 他离开圣教后,并未直接返回永安,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苍梧山脉。 圣教之事虽然暂时了结,但娘亲的伤势还需要时间恢复,天运子让他考虑接手圣教的提议,他也没有给出最终答复。 但玄天秘境,他必须来。这不仅关乎机缘,更关乎大同朝的威严。 那些中域的势力,以为他还没回来,以为可以趁他不在的时候肆意妄为?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先蹦跶几天吧。等秘境开启,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他的目光,落在落仙谷方向。 那里火光通明,各势力的营地已连成一片,如同一座临时搭建的城池。 他能感受到,那些营地里隐藏着无数强大的气息。有准圣,有半步武圣,有武尊巅峰……密密麻麻,不下数万人。 而在这数万人中,至少有三分之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方云逸微微一笑。 正好,他也需要一些人,来试试剑塔五层之后,自己的实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 至于秘境中境界会被压制到武尊境?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又如何? 他当初以武尊后期,就能斩杀准圣。如今半步武圣巅峰,即便被压制到武尊境,他的战力,依旧不是那些人能想象的。 更何况,他还拥有着比秘境更加神秘的剑塔、能不能压制境界还不好说呢。 若是剑塔照样能用!那么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方云逸缓缓转过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日后,玄天秘境,开启。 落仙谷深处,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门户。那门户高达百丈,宽约五十丈,边缘流淌着七彩的光芒,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门户之后,是一片朦胧的混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从那门户中涌出。 那是上古的气息,是神境的气息,是超越此界认知的存在留下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门户。 “秘境开了!”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满是激动与贪婪。 “冲啊!机缘就在眼前!” 无数道身影,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门户冲去。他们腾空而起,有的御剑飞行,有的骑乘坐骑,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然而,当他们冲入门户的瞬间,超出武尊境的所有人、身形都是一滞。 一股来自上古规则之力,瞬间降临,将他们的境界,强行压制在武尊境。 那些原本的准圣,此刻气息暴跌,只能发挥出武尊的实力。 那些半步武圣,同样被压制。 武尊以下,倒是没什么变化,因为他们的境界本来就不高。 有人试图反抗,却发现那股规则之力根本无法抗衡。这是上古大能设下的禁制,即便是圣境强者进入,也会被压制。 第569章:大同人员 众人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造次。 毕竟,秘境中最重要的不是境界,而是机缘。只要能获得机缘,被压制一段时间又算什么? 随着第一批人冲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涌入那道门户。 苍玄宗的队伍,由星辰尊者带队,浩浩荡荡地冲入。紧随其后的是万剑山、九幽府、黄泉殿、万宝阁的队伍。西域诸国、北境部落、东域宗门,也纷纷涌入。 最后,当所有人都进入之后——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暗中缓步走出。 方云逸看着那道巨大的门户,看着那些争先恐后涌入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 很好。 那就看看,谁能活着出来。 他迈步,踏入那道门户。光芒一闪,方云逸的身影,便消失在混沌之中。 玄天秘境,开启。 一场关乎机缘、关乎生死、关乎各域未来势力走向的博弈,也就此拉开帷幕。 就在方云逸身影消失在七彩光门中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永安城大同宫内,一道加密的龙卫传讯便已悄然落入司马衍手中。 传讯来自潜伏在苍梧山脉的龙卫,内容简明扼要,“陛下已至苍梧山脉入口。” 司马衍端坐于政书房内,烛火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他放下手中传讯,目光转向身旁的赵谦与李斯年。 “陛下已至苍梧山脉。”他缓缓开口,“按陛下先前的吩咐,该我们这边行动了。” 赵谦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龙卫精选三十人,影卫精选三十人,另从禁军中挑选二十位天赋卓绝、忠诚可靠的年轻武者。以及各州府的二十人,共计百人,由余沧海余老亲自统领。” 李斯年慢悠悠地接口道,“这些人皆经过严格筛选,最低也是武师巅峰,其中不乏宗师境的好手。” “按陛下回复的意思,这支百人队伍不必等他,直接进入秘境即可。” 司马衍微微点头,提笔在那份名单上批下“准”字,加盖大同玉玺。 “传讯给余老,”他沉声道,“让他带人即刻进入秘境。记住陛下的嘱咐——分开行动。陛下只要一出现,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中域势力恨不能生啖其肉,必然会在秘境中布下天罗地网。我方人马若与陛下同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赵谦轻叹,“余老他们进入秘境,也必然会被那些势力盯上。毕竟他们身上带着大同朝的印记。” 司马衍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陛下高明之处。只要陛下不现身,那些势力就会投鼠忌器。” “他们不知道陛下何时会出现,会从何处出现,也不敢轻易对我大同人员下死手……” “因为他们怕,怕一旦动手,会引来陛下的疯狂报复。” 李斯年捋须而笑,“不错。那些中域势力虽然恨陛下入骨,但也怕陛下入骨。” “万兽山覆灭,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们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大同人员出手。” “所以,分开行动,反而最安全。”司马衍总结道,“让他们去吧!”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但也机缘遍地。” “若能有所收获,便是我大同之福。若是不幸陨落……” 他的话音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那也是他们的命。大同朝的崛起,从来不是靠侥幸,而是靠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 政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赵谦收起名单,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传讯。余老他们应该早已经集结完毕,只等这道旨意。” 司马衍点头,“去吧。告诉余老,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秘境之中,无需刻意寻找陛下。若有危险,可自行决断,无需请示。” “明白。” ………… 不久后,在苍梧山脉深处,落仙谷外一处隐秘的营地中。 余沧海负手而立,青衫在寒风中微微飘动。他身后,百名身着暗色劲装、面覆青铜面具的大同精锐人员静静列阵。 这些人,有的是龙卫中的刺杀高手,有的是影卫中的追踪奇才,有的是禁军中脱颖而出的年轻俊杰,有的则是各州府人员。 他们最低也是武师巅峰,更有数人气息沉凝,已达宗师之境。 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都燃烧着对大同朝的忠诚,对那位少年帝王的狂热崇拜。 余沧海转身,目光扫过这百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陛下有旨,我等即刻进入秘境。进入之后,不必寻找陛下,不必等待陛下,各自为战,各自求生。” “记住,你们进入秘境,不是为给陛下当累赘,而是为给大同朝寻找机缘,为在秘境中活下来,为日后能更好地守护这片土地。” “秘境之中,想来也是危机四伏。那些中域势力,那些与我们为敌的人,随时都可能会对我们出手………” “但只要陛下不现身,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也是我们最大的护身符。” “所以,进入之后,要分散行动。能获得机缘,那是你们的造化。” “若是遇到危险,能逃则逃,不能逃则拼死一战。但无论如何,不要暴露与陛下的联系,不要成为那些势力要挟陛下的筹码。” 余沧海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落仙谷深处那道依旧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门户,大步走去。 “出发!” 百道身影,紧随其后,消失在原地。 当余沧海踏入那道门户的瞬间,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虚空置换感瞬间笼罩全身。 那种感觉,与外界中的虚空穿梭截然不同——更加粗暴,更加混乱,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随意地扔进某个未知的角落。 耳边传来刺耳的虚空撕裂声,眼前是无尽的七彩流光飞速倒退。身体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 那种痛苦,即便是余沧海这等武尊境的强者,也是忍不住地闷哼一声。 第570章:分散各处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时间………那股混乱的虚空之力骤然间消散。 余沧海的身形猛地一顿,脚下一实,已然踏在实地之上。 他睁开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茂密森林。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层层枝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每一株古树都有数人合抱那么粗,树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满各种纹路。只是那些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比南域浓郁十倍不止。余沧海只是深吸一口气,便感觉体内的真气微微躁动,犹如是受到某种无形牵引。 但他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 这元气虽然浓郁,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仿佛每一缕元气中,都蕴含着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规则碎片。 让人在吸纳的同时,也不得不承受那些规则的压迫。心惊的,是他的武道境界。 武尊气息,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能发挥出的实力,最多不过武尊初期。 而且,那股压制之力无处不在,是与这片秘境中的天地融为一体的规则。 “这就是秘境中的境界压制吗……”余沧海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没有停留太久。辨认一下方向后,便朝着森林深处掠去。身后,百道身影早已分散在秘境中各处,各自踏上未知的征途。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秘境各处。 苍玄宗的队伍出现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脚下。星辰尊者抬头望向远处那若隐若现的七座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天剑谷,就在那个方向。”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古老的卷轴,仔细对照一番后,沉声道,“所有人,立刻朝天剑谷方向集结。途中遇到任何阻拦,杀无赦。” 身后的,数十道身影齐齐应诺,化作流光,朝着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万剑山的队伍降落在一片荒凉的戈壁之上。七绝剑尊取出地图,辨认片刻后,指向东南方。“炼神塔在那个方向。走!” 九幽府的队伍出现在一片沼泽深处。白骨婆婆阴恻恻地笑出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珠子。珠子上,隐约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缓缓流转。 “方云逸……”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等着吧,很快,你就会成为我等的猎物。” 万宝阁、黄泉殿、万兽山的余孽……各大势力,在进入秘境的第一时间,便各自取出地图,朝着预定的目标疾驰而去。 他们有备而来。 而方云逸呢?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陡峭的悬崖边缘。 脚下则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对面,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呈品字形排列。山峰之间,隐约可见有飞瀑流泉,有古木参天,有飞禽走兽出没。 阳光……如果那也能被称为阳光的话……从灰蒙蒙的天穹中洒落,带着一种诡异淡金色,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之中。 方云逸微微蹙眉。 他方才进入秘境时,那种虚空置换的感觉比任何言语描述的、都要更加剧烈。 或许是因为他半步武圣巅峰境界,那股压制之力也更加强烈。当他的身形从虚空中跌落时,足足用了三息时间才稳住身形。 而现在,他感受到体内的境界被压制到只有武尊初期。不,不止是境界,就连他领悟的八大规则,都变得滞涩起来,犹如是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这就是秘境中的规则吗……”方云逸低声自语。倒是没有慌张,而是先从剑塔中取出一份卷轴。 那是在离开圣教前,圣教教主萧玄宸亲自送来的。当时萧玄宸脸色凝重,双手奉上这份卷轴……… 说是圣教历代人员进入秘境后绘制的秘图,虽已时隔百年,但秘境核心区域的地形变化不大,或许能派上用场。 方云逸展开卷轴,目光快速扫过。 卷轴上,绘制着圣教历代人员进入秘境后、已探查过的大致轮廓。 中心区域是一座巨大的山脉,山脉四周环绕着七处标注着红点的位置………正是各大势力趋之若鹜的核心遗迹。 天剑谷、万药园、炼神塔、真龙潭、古战场、天机阁、圣贤殿。 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方云逸抬头,看向对面那三座品字形排列的山峰,又低头看了看卷轴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三圣峰,秘境西南边缘,天剑谷外围。峰下有上古传送阵残迹,可直达天剑谷入口。” “三圣峰……”方云逸收起卷轴,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座山峰之上。 他来秘境,目的与那些势力截然不同。 那些人,为机缘,为突破,为的是那些上古遗留下来的天材地宝、功法传承。 而他…… 方云逸眸光深邃。 他想知道,这座秘境的主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为何能布下如此庞大的空间! 为何能设下连圣境都能压制的规则,为何能留下那么多匪夷所思的遗迹。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在这座秘境中,会不会有关于剑塔的线索。 这伴随他灵魂穿越而来的神秘剑塔,那能吞噬一切、加速时间、孕育成圣本源的逆天至宝,它的来历,它的主人,它选择他的原因………这些谜团,一直深埋在他心底,从未得到解答。 而自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识海深处的剑塔,便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发出什么示警,也不是催促,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指引。 仿佛是在这秘境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剑塔的兴趣,指引他前往。 方云逸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剑塔九层静静悬浮,塔身之上,混沌金光缓缓流转。而那股指引,正是从剑塔中传来。指引着几个不同的方向,有的遥远,有的稍近,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第571章:触发禁止 最清晰的一道指引,来自正前方………那三座山峰之后,天剑谷方向。 “天剑谷……” 方云逸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里是剑道大能的坐化之地,谷中残留着恐怖剑意。若说秘境中有可能与剑塔产生共鸣的地方,天剑谷确实是最可能的。 但让他在意的,是另外几道指引。 一道来自西北方,那里标注着“古战场”。一道来自正北方,那里是“炼神塔”。 还有一道,来自更远的深处,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却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 “这剑塔,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方云逸低声呢喃。 不再多想,迈步便要朝着三圣峰掠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迈出的瞬间……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骤然袭来! 方云逸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一道紫金色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与那道偷袭的攻击轰然相撞。 “轰!” 剑气炸裂,那道偷袭攻击也被击溃。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周围古木簌簌作响。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向来处。 密林之中,七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雾,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 “方云逸!” 那中年男子狞笑一声,“果然是你!老子运气真好,刚进秘境就碰上你这孽种。” 他身后六人,同样气息沉凝,皆是武尊境界。虽然此刻被秘境压制,但这些人进入秘境,在外界至少也是武尊中期以上强者。 方云逸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们一眼。“血影教的人?” 那中年男子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不错!本尊就是血影教副教主,血煞子!方云逸,你在外界杀我血影教弟子,今日在秘境之中,本尊便要让你血债血偿。”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血影教,中域二流势力,与万宝阁、黄泉殿关系密切。他在大同朝开朝之时,确实斩杀过几个血影教的弟子。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敢在秘境中找他麻烦。 “就凭你们七个?” 方云逸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七个人还不够?” 血煞子狞笑,“方云逸,你莫要嚣张!这里是秘境,你的境界也被压制。” “本尊看得出来,你现在同样是只有武尊初期而已。而我们七个,皆是武尊,联手之下,杀你如屠狗!” “杀朕如屠狗?”方云逸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那就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动用血海古剑,没有动用剑塔吞噬之力,甚至没有施展紫霄剑经的剑招。 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紫金色的剑气,细如发丝,却凝实到极致,从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到看不见残影,快到血煞子根本无法反应。 “噗!” 剑气瞬间穿透他的眉心。 血煞子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低下头、鲜血直流,感受着眉心处那个细小的血洞,眼中带着涣散的难以置信。 “你……你……” 话未说完,他的身躯轰然倒地。 剩下的六人,吓得魂飞魄散。 “跑!”有人嘶声厉吼,转身就逃。 方云逸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六道狼狈逃窜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想要他命的人,远不止这七个。 正要转身离去—— 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方云逸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些裂缝中,涌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在疯狂流转。 “禁制?”方云逸眸光一凝。 他想起方才与血煞子交手时,那道炸裂的剑气冲击波,恐怕是触动附近隐匿的上古禁制。 来不及多想,那些金色光芒已经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骤然降临! 方云逸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强行拉扯、扭曲、撕裂。 那种感觉,比进入秘境时更加剧烈,更加粗暴,更加……无法抗拒。 “该死………” 他低骂一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衡那股力量。 眼前空间,疯狂旋转、扭曲、破碎。 下一刻,方云逸身影,连同那六道正在逃窜的血影教弟子,方圆百丈内的古木、山石、一切的一切,尽数被那金色光芒吞噬。 光芒闪烁间,一切归于平静。 只留下地面上那个巨大的深坑,以及深坑边缘残留的、淡淡的金色符文光芒,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 当方云逸重新落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 四周皆是灰蒙蒙的虚空,惨淡的光芒洒落,将这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片广袤平原。 地面铺满灰白色的碎石,碎石之下,隐约可见一些腐朽的、残破的骨骸。 有人族的,也有不知名生物的,散落在一地,早已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死寂。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 有倒塌的石柱,有半截的墙壁,有残缺的雕像。那些建筑上布满苔藓和裂纹,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 更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山脉轮廓狰狞,如同无数头匍匐在地的巨兽,静静地凝视着这片死寂的平原。 方云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灵觉蔓延开来,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那些腐朽的骨骸,还有那些残破的建筑,以及那些亘古不变的死寂。 “这是哪儿?”从怀中取出那份卷轴,再度仔细对照起来。 片刻后,方云逸的眉头微微蹙起。 “古战场……” 卷轴上标注的位置,与眼前这片死寂的平原,完全吻合。他被那上古禁制,直接传送到了古战场边缘。 第572章:古战场 方云逸收起卷轴,目光落在那片残破的建筑群上。识海深处,剑塔震颤愈发剧烈! 那几道指引中,有一道正是来自这个方向——古战场深处,有东西在吸引着剑塔。 “这倒是省下赶路的时间……”方云逸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迈步,朝着那片残破的建筑群走去。 身后,灰白色的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那黑色的山脉静静地凝视着这道孤独的身影,如同亘古不变的守望者。 死寂的平原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一片废墟的阴影之中。 而就在方云逸的身影、消失在废墟阴影中后不久,这片死寂的古战场四周边缘,便接连响起六道惊恐而慌乱的脚步声。 那六名血影教中的弟子被金色禁制传送至此,散落在这片广袤平原的不同角落。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些灰白色的碎石之下埋藏着什么,更不知道那些残破的建筑中隐藏着怎样的恐怖。 第一名弟子落在平原东侧,一处倒塌的石柱群旁。他踉跄着从碎石中爬起,周身血雾翻涌,警惕地扫视四周。 入目之处,尽是灰蒙蒙的虚空与死寂荒原,空气中弥漫的陈腐气息让他胃部翻涌。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低声咒骂,试图辨认方向。远处那黑色的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静静地凝视着他,让他感到脊背发寒。 不敢有丝毫停留,催动身法朝着平原一处掠去。然而,就在他掠出十丈的瞬间…… 脚下的灰白色碎石骤然炸裂!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地底狂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力量冰冷刺骨,直入灵魂,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什么………”话音尚未落下,他的眼前便出现极为诡异的景象。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道扭曲的光影。那些光影交织重叠,逐渐凝聚成一幅幅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有身着古老战甲的强者、正在虚空中不断厮杀,有遮天蔽日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生灵,有滔天的血浪席卷天地,有无数残肢断臂如雨点般坠落。 那不是幻象。 是上古战场的残影,是无数强者陨落时留下的执念与杀意,被这片秘境中的天地封印无尽岁月,此刻被他的气息所惊动,好似开始疯狂地复苏。 “不……不要……” 那名弟子惊恐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如同灌满铅,根本无法移动分毫。那些光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靠近。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虚空中骤然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朝着他所在位置斩落。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本能地催动护体真气,周身血雾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挡在头顶。 然而,那道青色剑光、视他的防御如无物。剑光落下,血色屏障瞬间崩碎,他的身躯从头到脚,被整齐地劈成两半! 鲜血狂喷,内脏洒落,他的两半身躯倒在碎石之中,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诡异的是,那道金色剑光斩落之后,便消散于无形,仿佛是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两半尸体,静静地躺在灰白色的碎石上,好似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在平原西侧,第二名弟子正躲在一座半截的墙壁后面,瑟瑟发抖。 他亲眼目睹不远处的那一幕………那名同伴被青色剑光劈成两半的场景。 虽然看不清那位同伴是谁,但那凄厉的惨叫声,那喷涌的鲜血,那两半尸体倒下的身影,都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该死……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拼命地压制自己气息,试图让自己融入这片死寂之中,不引发出那些恐怖场景。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样做、可以暂时得到安全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却是在骤然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裂缝中,涌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光芒之中,一只只血淋淋的手从地底伸出,疯狂地抓向他的双腿。 “啊——!”他同样是惊恐地嘶吼,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那些血手的束缚。 但那些血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死死地攥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将他一点一点地向着裂缝中拖去。 他双手真元涌动,用力死死抠住地面裂缝的边缘,十指崩裂,鲜血狂涌,却依旧无法阻止那股拖拽的力量。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嘶吼声在死寂平原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最终,他的整个身躯被拖入那道裂缝之中。裂缝在他消失的瞬间轰然闭合,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地面上那道狰狞的裂痕。 裂缝之下,好似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以及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声音持续很久,很久,才渐渐平息。 第三名弟子,落在平原南侧的一片废墟之中。这里曾是某座古老殿宇所在,如今只剩下几根断裂石柱,和一堆堆破碎的瓦砾。 废墟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石台,石台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诡异的幽光。 那弟子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他小心翼翼地绕过石台,试图朝着平原深处那片黑色山脉的方向潜行。 就在他经过石台旁边的瞬间……石台上的古老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将他笼罩,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石台中爆发,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真元之力。 “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真元、精血、寿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被那石台贪婪地吞噬。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股吸力,却发现自己如陷入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短短三息时间,身躯便干瘪下去,皮肤紧贴在骨骼上,眼窝深陷,形如一具干尸。 “砰——”干瘪身躯轰然倒地,摔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落地瞬间,便被石台上涌出的光芒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573章:虚空错乱 石台上的符文,在吞噬掉他之后,变得更加幽深,更加诡异,仿佛是在品尝着美味的盛宴。 第四名弟子最为倒霉。 落在平原北侧的一片空旷地带,周围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藏身之处。 他刚一落地,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种寒意,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直入灵魂的、足以冻结体内真元的恐怖寒意。 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 那冰霜以肉眼可见速度向上蔓延,从小腿到大腿,从腰腹到胸膛,从胸膛到头颅。 “不……不……”他绝望地嘶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冰封。 当冰霜蔓延到他的头颅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虚空中,一道道白色的光芒正在凝聚,逐渐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形如人形,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巨口张开,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无声地吞噬。 下一瞬,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那尊百丈虚影在吞噬掉他灵魂之后,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白色光点,重新融入进这片死寂的天地之中。 第五名弟子落在平原中央的一座深坑边缘。他比较机警,落地后第一时间便隐匿气息,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地观察四周。 他看到东侧那道青色剑光斩杀同伴的场景,听到西侧那凄厉的惨叫声,感受到南侧那诡异石台的吞噬之力,也感知到北侧那股恐怖的寒意。 他恐惧的浑身颤抖,却是死死地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躲藏的这块岩石,并非普通的岩石。 那是一块被上古强者鲜血浸透、又被岁月风化的巨石。那巨石之中,残留着那位强者陨落时的滔天怨念。 当他躲在岩石后面的时候,那股怨念便悄然苏醒,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体内。 一开始,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以为是这片死寂之地本就阴寒所致。 但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他发现自己的耳边,开始响起诡异的呢喃声。 那些不断响起的呢喃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越来越……疯狂。 “杀……杀……杀光他们……” “都该死……都该死……” “血……需要更多的血……” 那声音,仿佛来自他内心深处,又仿佛是来自那块岩石,又仿佛是来自这片天地。 捂住耳朵,想要隔绝那些声音,却发现那些声音根本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不要……滚开……滚开——!” 他疯狂地嘶吼,从岩石后面冲出,在平原上疯狂地奔跑。 双眼,已经变成诡异的血红色。 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 口中,不断地重复着那些疯狂的呢喃。 “杀……都该死……杀光……” 跑着跑着,脚下地面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张开巨口,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 裂缝之下,顷刻间便传来一阵疯狂的嘶吼,然后……归于沉寂。 第六名弟子,也是暂时唯一还活着的弟子,此刻正躲在平原边缘的一处山坳中。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出现一道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在他身上。 那力量冰冷刺骨,却又诡异莫测,仿佛是无形的触手,在他身上缓缓游走。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从内到外、从骨骼到皮肉、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一层一层地变得透明。 “这……这是……” 他惊恐地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已经透明,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身躯,从透明开始,逐渐变得虚无。 先是四肢,一点一点化作虚无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然后是躯干,头颅…… 最后,整个身躯,彻底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在这片天地中存在过。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无声的叹息,在他消失的地方轻轻回荡。 那是这片古战场亘古不变的死寂,对又一个闯入者的无声告别。 六名血影教中的弟子,尽数葬身于古战场边缘,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而这片死寂的平原,依旧静静地躺在灰蒙蒙的虚空之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些散落的血迹,那些残留的痕迹,那些若有若无的叹息,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的、却又无声的杀戮。 与此同时,方云逸正深入古战场。 他不知道身后那六人已经尽数陨落,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残破的建筑群上,落在剑塔指引的那个方向。 就在他走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时—— 异变陡生! 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扭曲光影。 那些光影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眨眼间便将方云逸笼罩其中。 方云逸眸光一凝,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同样被那些光影封死。 “虚空错乱……?”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下一刻,那些扭曲的光影开始疯狂地旋转、交织、重叠。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那些残破的建筑,那些灰白色的碎石,那些远处的黑色山脉,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变得诡异,变得……不再真实。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破碎的、疯狂的虚空。 方云逸感觉到,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撕裂。那股力量之强,即便是他、一时间之间也难以完全抗衡。 他闷哼一声,周身紫金色光芒暴涨,紫霄剑域全力展开,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凝实的屏障,试图抵御那股力量的侵蚀。 然而,却发现,自己的紫霄剑域,在那片混乱的虚空中,根本无法展开。 第574章:规则烙印 或者说,展开,也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这片虚空,规则本身就是混乱、破碎、扭曲的。他掌握的规则,在这片混乱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处着力。 更让方云逸心惊的是,灵觉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几乎彻底失去作用。 原本以他半步武圣巅峰的境界,加上剑塔的加持,灵觉可以覆盖方圆数十里。 但此刻,他的灵觉只能勉强感知到周身一丈的范围,而且那一丈范围内,依旧是混乱不堪,感知到的信息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查探。 “只能靠肉眼……” 方云逸低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此刻,他犹如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破碎的万花筒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旋转、扭曲、变形。 无数道光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眼前交织重叠,形成一幅幅诡异而又真实画面。 那是上古战场的影像。 那些影像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被这片天地封印在虚空错乱之中。 此刻,那些封印被撕裂,那些影像开始疯狂地重现。方云逸看到—— 虚空中,两道身影正在疯狂地搏杀。 那是两尊大能,一尊身着金色战甲,周身萦绕着璀璨的金色光芒,手持一柄金色巨剑。另一尊身着漆黑战袍,周身萦绕着浓郁紫黑色雾气,手持一柄巨大的漆黑战斧。 他们每一次交手,都会引发天地规则的剧烈震颤。金色巨剑斩落,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缝。漆黑战斧劈下,裂缝中涌出无尽的混沌雾气。 两人的战斗,从天上打到地下,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 所过之处,山峦崩塌,江河倒流,无数生灵在他们交手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方云逸想要避开,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被那股混乱的虚空之力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两尊大能的战场靠近。 一道金色剑光的余波横扫而来,方云逸脸色一变,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即便只是余波,那股恐怖的力量依旧让他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这是……真实的伤害……” 方云逸瞳孔微缩。他原以为这些影像只是幻象,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 但现在明白过来,这不仅仅是影像,而是上古战场残留在虚空中的规则碎片,是真实发生过的大战在这片空间中留下的烙印。 那些烙印,蕴含着那些大能们生前恐怖的力量。虽然经过无尽岁月的消磨,那些力量已经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依旧足以威胁到他。 更可怕的是,他无法反击。 因为那些烙印只是烙印,并非真实的存在。他的剑,可斩断虚空,可斩断规则,却无法斩断那些已消散无尽岁月的烙印。 他只能躲避,只能硬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恐怖的攻击一道一道地降临,然后拼尽全力地闪避、格挡、承受。 方云逸咬紧牙关,催动身法,在那片混乱的虚空中疯狂地穿梭。 然而,随着他的穿梭、那些影像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 他看到更多的大战—— 有成千上万的强者在虚空中厮杀,双方大军如同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息都有无数人陨落,鲜血汇聚成河,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将大地染成一片猩红。 有生着三颗头颅的异界生物,手持巨大的骨刃,冲入人族大军之中,疯狂地屠戮。 它们的骨刃每一次挥动,都有数颗人头飞起,鲜血如喷泉般狂涌。 有身躯庞大如山岳的巨兽,长着数十只粗壮的触手,每一步踏下,都会踩碎人族的躯体。它的触手横扫而过,数百人便化作肉泥,被碾成齑粉。 有遮天蔽日的巨鸟,双翼展开足有数百丈,每一次振翅,都会掀起足以撕裂虚空的狂风。狂风所过之处,人族武者的躯体被撕成碎片,鲜血如雨点般洒落。 还有更加诡异的存在——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阴影,所过之处,一切生灵都被吞噬殆尽。 有的只是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眼球,眼中射出光芒,瞬间将人石化、焚化、湮灭。 有触手纠缠在一起的诡异集合体,它们张开布满利齿巨口,一口便能吞下数十人。 那些异界大军,疯狂地冲击着此界的防线。它们嗜血、疯狂、不知疲倦,仿佛杀戮本身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而此界的强者大能,也在拼死抵抗。 方云逸看到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手持一柄银白色的长剑,一人一剑,独战三尊异界大能。 他的剑法通神,每一剑斩出,都能斩断虚空,斩断规则,斩断那些异界存在生机。 看到一位身着血色战甲的女子,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光,在异界大军中疯狂冲杀。 她的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仿佛不知道什么叫疲惫,什么叫恐惧,什么叫死亡。 看到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诡异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落在那些异界大军之中。 符文落下的瞬间,那些异界生物的身躯便开始腐烂、崩裂、化为脓水。 看到一位年轻的剑修,被三头异界生物围攻。他斩杀其中两头,却被第三头一口咬掉半边肩膀。 惨叫一声,却依旧没有倒下,用仅剩一只手握着剑,疯狂地刺向那头生物的头颅。 剑尖刺入,那头生物轰然倒地。但年轻剑修的身躯,也在这一刻轰然倒下。 他死了,死在那头生物的旁边,死在尸山血海之中,死在无数人族的尸体之间。 方云逸看着这些影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上古异界杀入的战场吗? 这就是那些道境大能,为守护此界而战的场景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待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岁月。 在这片错乱的时空里,时间的概念已经完全失去意义。 第575章:厮杀前奏 方云逸不断地躲避,不断地闪避,不断地承受着那些影像中逸散出来的恐怖余波。 衣衫已经破损多处,身上也添出数道细密的伤口。淡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将月白色的儒衫染成斑驳的血色。 气息,也逐渐开始变得紊乱。那些余波虽然微弱,但架不住数量太多,太密集。每一次承受,都会消耗他大量的本源。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一旦松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就在方云逸深陷虚空错乱的同时—— 秘境各处,那些进入的势力人员,已经开始大规模地聚集。 天剑谷外,苍玄宗队伍已经率先抵达。 星辰尊者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被无尽剑意笼罩的巨谷之上。 谷口处,隐约可见无数道剑气在虚空中游走,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足以斩杀半步武圣的恐怖威力。 “天剑谷……”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所有人,就地扎营,布下防御大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谷中。” “是!” 数十道身影齐声应诺,迅速开始行动。 而在天剑谷的另一侧,万剑山的队伍同样抵达。七绝剑尊站在一块巨大岩石上,背负七柄长剑,周身剑气凌厉。他望着天剑谷的方向,眼中同样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天剑谷,剑道大能的坐化之地……”他喃喃自语,“若这次能获得谷中剑道传承,我万剑山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身后,数十名万剑山弟子同样眼中带着狂热。对于剑修来说,天剑谷的诱惑,甚至比炼神塔的圣魂丹还要大。 “所有人听令,”七绝剑尊沉声道,“布下剑阵,守住谷口东侧。若有其他势力想要进入,先礼后兵。若是不识好歹,杀无赦!” “是!” 而在炼神塔外,九幽府、黄泉殿、万宝阁三家的队伍,已经成功会合。 白骨婆婆站在一座矮丘上,手中托着那枚幽绿色的珠子。珠子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缓缓流转,指引着一个方向。 “方云逸……”她阴恻恻地开口,“他不在这个方向。距离我们很远。” 钱万贯拨弄着手中的金算盘,眉头微皱,“不来炼神塔?那他会去哪里?” 白骨婆婆闭上眼,催动秘法,仔细感应着。片刻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片朦胧、兼杀伐之地?古战场……他莫不是被传送到古战场边缘?” “古战场?”冥幽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一丝凝重。 “那可是秘境中最凶险的地方之一。据说那里埋葬着无数上古强者,残留着无数恐怖的大战烙印。” “即便准圣进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不是更好?”钱万贯冷笑,“让他死在古战场,省得我们动手。” 白骨婆婆摇头,“没那么简单。那方云逸手段诡异,未必会那么容易死。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古战场虽然凶险,但也隐藏着巨大的机缘。若能获得那些上古强者留下的遗物,说不定比炼神塔的收获还要大。” “你想去古战场?” 冥幽冷冷道,“那可是在找死。” 白骨婆婆阴恻恻地笑出声,“当然不是现在。先让他们去闯,我们在炼神塔等待。” “若是方云逸能活着从古战场出来,必然会来炼神塔。届时,我们再动手不迟!” 钱万贯点头,“白骨婆婆说得有理。先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 三人对视一眼过后,眼中皆闪烁着各自内心深处算计的光芒。 真龙潭外,西域诸国的队伍正在对峙。 一方是楼兰国的队伍,由其国太子亲自率领着,约有五十人。另一方则是龟兹国的队伍,由国师带队,同样有五十余人。 双方在潭边相遇,剑拔弩张。 “龟兹国的人,这里是我们先到的。”楼兰太子冷冷开口,“识相的就滚!” 龟兹国师冷笑,“先到又如何?真龙潭又不是你楼兰国的地盘。” “各凭本事,谁抢到就是谁的。” 话音落下,双方身后的强者同时催动真气,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而在不远处的密林中,几道身影正悄然潜伏。那是来自北境雪族的人员! 他们没有参与对峙,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机会。只要双方打起来,他们就能趁乱潜入真龙潭,获取龙血洗礼的机缘。 类似的一幕,在秘境各处不断上演。 天机阁外,数个二流宗门为争夺入口的控制权,已经大打出手。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圣贤殿外,几位隐世散修联手,布下阵法,试图阻挡后来者。但很快便被后续赶来的宗门击溃,死伤惨重。 万药园中,几支队伍为争夺一株万年灵药,已经是拼得你死我活。尸体倒在灵药旁边,鲜血渗入泥土,成为那株灵药的养分。 这就是玄天秘境。无数年来,每一次开启,都会上演同样的戏码。 各大势力,各路强者,为机缘,为宝物,为传承,不惜拼得你死我活。 在秘境中,杀人夺宝,那是天经地义。 能出秘境,各凭本事,怨不得别人。 这些规则,早已成为各域、各势力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没有人会为此报复,因为报复就意味着打破规则,意味着与所有势力为敌。 即便是苍玄宗、万剑山这样的顶级势力,也不敢轻易打破这条铁律。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打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 所以,在秘境之中,一切凭本事说话。 胜者获得机缘,获得宝物,获得传承。 败者,身死道消,成为他人通往强者之路的垫脚石。 这便是玄天秘境内的规则。 也是整个大陆人族势力的规则。 此刻,在天剑谷外,苍玄宗营地中,萧灵儿静静地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她望着远处那座被无尽剑意笼罩着的巨谷,心中思绪万千。 第576章:凌霄剑子 方云逸……他现在在哪里? 他会不会也来到天剑谷? 若是来了,自己遇见之后该怎么办? 她想起星辰尊者的命令——接近他,在方云逸身上种下追踪印记。 她不想这么做。 那个少年,救过她的命。 她欠他一条命。 但宗门的命令,她不敢违抗。 矛盾、纠结、愧疚……各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让她难以平静。 “灵儿师妹” 一道声音打断她思绪。萧灵儿抬头,只见凌霄剑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前。 凌霄剑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倨傲,一丝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占有欲。 “师妹有心事?” 萧灵儿微微摇头,“没什么。” 凌霄剑子眼中寒光一闪、轻笑一声,“是在想那个方云逸吧?” 萧灵儿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 凌霄剑子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望向天剑谷的方向,淡淡道,“师妹不必紧张!” “师兄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那个方云逸,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萧灵儿沉默,没有说话。 凌霄剑子继续自顾自开口,“十八岁,半步武圣,一人独战六位准圣,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这样的战绩,即便是在上古时期,也足以称得上惊才绝艳、绝无仅有。” “可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得罪的人太多。万宝阁、黄泉殿、九幽府、万剑山、还有我们苍玄宗,都想要他的命。秘境之中,他是插翅难逃!” 萧灵儿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 凌霄剑子转头,目光直视着她的双眼。 “师妹,我知道你与那方云逸有过一面之缘。但你要记住,你是苍玄宗的弟子。你的立场,必须与宗门一致。” “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的命令,你必须完全服从。若是敢违抗……” 凌霄剑子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萧灵儿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我知道。” 凌霄剑子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好。对了,长老让我告诉你,若是方云逸出现,你第一个上!” “什么?”萧灵儿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凌霄剑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么,不愿意?” “长老说了,你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对你或许会有几分信任。” “由你接近他,成功率最大。” “灵儿师妹,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若是能成功在他身上种下追踪印记,宗门之内………必有重赏。” 萧灵儿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着凌霄剑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那张脸下隐藏、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心中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明白,这不是机会。 这是试探。 宗门在试探她的忠诚。 若是她敢拒绝,或者是故意失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萧灵儿不敢想。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凌霄剑子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萧灵儿独自坐在那里,望着远处那座被剑意笼罩的巨谷,久久无言。 而在秘境各处,那些与方云逸有仇的势力,此刻都已经接到同样的命令。 发现方云逸的踪迹,第一时间以秘法通知。所有收到通知的人,必须在第一时间朝着那个方向集结,围杀方云逸。 至于方云逸身上宝物,谁斩杀,归谁。 那能吞噬本源攻击的至宝,那柄恐怖的血剑,那突破武道的诡异能力——这些东西,比秘境中的任何机缘都要诱人。 在不少人的心中认为、只要能杀死方云逸,获得他身上的秘密,别说圣境,就算是传说中的神境,也未必不能踏入。 这个诱惑,了解的人、没有谁能抗拒。 与此同时,那些与方云逸无仇势力,也被再暗中告知。若是发现方云逸,不必出手,但必须通知。事后必有重谢! 至于谢什么,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大同朝的人员,也被各大势力列入重点关注名单。在进入秘境之前,那些针对方云逸的势力就曾经秘密商议! 在未彻底击杀掉方云逸之前,遇到大同朝的人员,尽量活捉,不要杀死。 因为那些人,或可以用来要挟方云逸。 那个少年帝王虽然杀伐果断,但对身边人却极为重视。若是能抓住他的部下,或许就能逼他就范,甚至逼他交出身上的秘密。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赞同。 于是,在进入秘境之后,那些势力在寻找机缘的同时,也在暗中搜寻大同朝人员的踪迹。 只要遇到,便是活捉。 此刻,在古战场深处。 方云逸依旧深陷虚空错乱之中。 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势力已经开始大规模集结,不知道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搜寻他的踪迹。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从这片混乱的虚空中,寻找到一条生路。 四周的那些影像,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恐怖。 他看到一尊巨大的异界生物,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口,一口吞下数百名人族强者。 那些人族强者在它口中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片刻后,便被它体内的胃液腐蚀成血水,成为它的养分。 看到一头生着九个头颅的巨蛇,九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喷出九道颜色各异毒液。 毒液所过之处,一切被腐蚀、消融、化为虚无。数十名人族强者来不及闪避,被毒液溅到,瞬间化作一滩脓水。 看到一团蠕动的诡异存在,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无数根触手在疯狂地舞动。 每一根触手卷住一个人族强者,便会将其拖入那团蠕动的肉山之中。肉山中传来凄厉的惨叫,然后……归于沉寂。 看到那些异界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 此界的强者,虽然拼死抵抗,但人数毕竟有限,力量毕竟有限。 他们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死去,一个个成为这片战场的亡魂。 鲜血,汇聚成河。 尸骨,堆积成山。 第577章:摆脱而出 惨叫声,厮杀声,兵刃交击声,巨兽的咆哮声,大能的怒吼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惨烈至极的战争交响曲。 方云逸置身其中,仿佛真的回到上古前那一场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他能感受到那些强者临死前的绝望,能感受到那些生灵被屠杀时的痛苦,能感受到这片天地被撕裂时的悲鸣。 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足以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那些影像中逸散出来的余波,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方云逸身形在虚空中疯狂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恐怖的攻击。 一道金色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一道黑色爪痕划过他的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方云逸眉头微蹙,低头看一眼那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衣角,边缘还在滋滋作响,残余的毒液闪烁着诡异幽绿色光芒。 他随手一拂,真气之力涌动,将那团毒液的残留尽数湮灭,但衣角上的那个破洞却是无法弥补。 “好险……”方云逸心中暗忖,刚才若是闪避得慢上半分,那团毒液可就不是溅在衣角,而是直接落在他身上。 以那毒液的腐蚀之力,即便是以他的肉身,恐怕也要吃上不小的亏。 此刻他浑身上下带血,衣衫破损,多处伤口还在渗着淡金色的血液。 从被迫进入到这虚空错乱之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躲避开多少次攻击,承受过多少次余波的冲击。 每一次闪避,几乎都是险之又险。这里面灵觉失去作用,肉眼在这里、稍远一些的景象便是看的朦胧不清。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的打斗,余波冲击不断,几乎是密密麻麻。每一次承受,都要消耗大量的心神与本源之力来硬抗。 而这片虚空错乱,好似没有尽头。 周围影像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密集。 那些上古战场中惨烈的厮杀,那些大能惊天动地的对决,那些异界生物疯狂屠戮的场景……一幕接着一幕,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 方云逸的身形在虚空中急速穿梭,如同一道掠过的紫金色闪电。 他的身法已经被催动到极致,每一息都有数十次的变向,每一次变向都是为避开那些逸散而来的恐怖余波。 但即便是如此,身上的伤口还是在不断增加。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疼。 很疼。 但仍旧得咬紧牙关,寻找离开之法。 方云逸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任何多余的消耗,都可能导致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必须保持冷静,必须保持着清醒。 识海深处,剑塔微微震颤。 那震颤并非示警,而是……在指引。 剑塔三层之内,浓郁的混沌之气翻涌不休。那些混沌之气如活物般在塔内流转,形成一道又一道玄奥的轨迹。 而从那混沌之气的流转中,方云逸感知到一个方向。……下方。 不对,不是下方,而是……虚空错乱的中心深处。 剑塔似乎在告诉他,只有深入这片混乱的中心地带,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深入中心……” 方云逸眸光一凝。 这片虚空错乱、本就是古战场残留的烙印与规则碎片交织而成,越是深入,那些影像就越密集,那些余波就越恐怖。 深入中心地带,无异于找死。 但他相信剑塔。 从穿越以来,剑塔从未让他失望过。 微微深吸一口气,方云逸不再躲避那些外围的余波,而是催动全部身法,朝着剑塔指引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这一冲,如同捅下马蜂窝。周围那些原本还只是无序游走影像,仿佛瞬间活过来! 无数道光影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那些上古强者陨落时留下的执念,那些异界生物残暴的杀意,那些撕裂天地的规则碎片,竟同时朝着他碾压而来。 “来吧!” 方云逸低喝一声,紫霄剑域全力展开! 八大规则虽在这里显得薄弱,但仍旧交织成一道凝实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但很快,便发现,紫霄剑域在这片混乱的地带,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那些规则碎片太过狂暴,那些执念与杀意太过强大。八大规则凝聚出的屏障,在那些冲击下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噗——” 一口鲜血喷出,方云逸的脸色瞬间苍白几分。但他仍旧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深处冲去。 近了! 更近! 方云逸感受到,剑塔指引的方向越来越强烈,那股冥冥中的召唤越来越清晰。 就在紫霄剑域即将崩溃的瞬间……… 眼前,骤然一亮。 所有的景象、画面,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恐怖,尽数消失! 方云逸只觉身体一轻,那股无形的拉扯彻底消散,他整个人从虚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一片灰白色的碎石之上。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不断涌出淡金色的血液。 身上的伤口在剧烈地疼痛,体内的本源已经消耗大半,整个人的气息虚弱、萎靡。 但此刻、方云逸已然顾不上这些。 躺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却仿佛是亘古不变的虚空,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出来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疲惫。 片刻后,方云逸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周围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有倒塌的石柱,有半截的墙壁,有残缺的雕像。那些遗迹上布满苔藓和裂纹,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 远处,那片黑色的山脉依旧静静地矗立着,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死寂的平原。 空气中还是弥漫着那股陈腐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死寂。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的虚空相对稳定,没有那些疯狂扭曲的影像,也没有那些恐怖的余波。 “终于……是摆脱了……” 第578章:心有余悸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极差,必须尽快疗伤恢复。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他便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剑塔三层之内,浓郁混沌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疗伤属性的混沌之气,温和而强大,所过之处,寸断经脉开始缓缓愈合,崩裂伤口开始慢慢修复,本源开始逐渐恢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两炷香……又或许是大半天,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的疲惫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精光。气息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是稳定下来,体内本源也恢复五成左右。 “够了……” 他低声自语。 在这处处危机的秘境中,五成本源,已经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方云逸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身上的伤口已结痂、脱落,破损衣衫依旧破损,但已不影响行动。 望着来时那片虚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那虚空错乱…… 若非有剑塔指引,他恐怕是无法如此轻易地从中穿行出来。那些影像的余波,那些规则的碎片,那些强者陨落后留下的执念与杀意……每一道,都足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他自问以如今实力,即便面对圣境,也有一战之力。但在这片虚空错乱面前,他却感受到一股无力。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是上古那些神境、道境强者留下的烙印,是他们在陨落时爆发出的最后执念。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他现在这种境界可以抗衡的。“难怪秘境中的古战场,会被众势力标注成秘境中的险地……” 方云逸心中暗忖。 圣教的秘境地图上,古战场周围标注着醒目的红色标记,旁边写着“禁地”“死地”之类的字样。 这不是在夸大其词,是真的凶险。 那些影像余波的威力,他亲身经历过。 若非有剑塔指引,以他的实力,最多撑上数个时辰,找不到脱离的出口,便会被那些余波撕成碎片。 “那其他势力的人员,又是要如何通过这虚空错乱?” 方云逸眉头微蹙。 按照圣教提供的地图,古战场深处,应该隐藏着机缘。那些势力不可能放弃这里! 可若是他们无法通过虚空错乱,那他们每一次秘境开启……又是怎么进去的? 除非…… 方云逸眸光一凝。 除非这片虚空错乱,并不是固定的。它在古战场外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每隔一段时间,屏障就会变得薄弱,甚至出现缺口。 而那些势力的人,或许就是趁着那些时机,进入到古战场深处。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次的闯入,恐怕是会打乱不少人的计划。 “无所谓……” 方云逸收回思绪,望向远处那片黑色山脉的方向。剑塔的指引,依旧在那里,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灰白色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平原上格外清晰。 周围那些残破建筑遗迹,在光芒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 随着深入,古战场的特性逐渐展现在方云逸眼前。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碎石越来越密集,碎石之下,隐约可见更多的骨骸。 有人族的,有异界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诡异生物。 那些骨骸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被某种巨力碾成碎片,散落一地。 虚空中弥漫的那股陈腐气息,越来越浓郁。那气息中,混杂着血腥味、腐朽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怨恨。 那是无数强者陨落后,残留在这片天地中的执念。那些执念历经无尽岁月,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成为这片古战场的一部分。 方云逸感觉到,那些执念正在暗中窥视着他。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形态,只是本能地感知着这个闯入者的气息,判断着他的强弱,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处处都是危险……” 心中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这片古战场真正的危险,并不是那些看得见的遗迹和骨骸。 而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残留的执念,那些沉睡的禁制,那些随时可能被触发的规则碎片。 就在他走过一片开阔的空地时…… 异变再生! 脚下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涌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那光芒中,一道道扭曲的虚影疯狂地扑出,朝着方云逸席卷而来。 那些虚影形态各异,有人族强者,有的异界生物,有的根本无法辨认。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但那轮廓中蕴含的杀意,却是真实不虚! “禁制被触发?” 方云逸眸光一冷,身形急闪,同时反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剑气与虚影轰然相撞,那些虚影瞬间被斩成两段,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再度扑来! “斩不断?” 方云逸眉头微蹙。 刚才那一剑,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也蕴含着斩断规则的真意。 寻常的虚影,根本挡不住一剑。 但这些东西,却仿佛不受影响。 是执念。 这些虚影,不是普通的魂魄,而是上古强者陨落时留下的执念。 这些执念已经与这片秘境内的天地融为一体,只要秘境还在,它们就不会消散。 方云逸不再浪费力气,身形闪烁,避开那些虚影的扑击,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那些虚影在他身后疯狂追赶,但速度远不及他。片刻后,便被远远甩开! 然而,这只是开始。 随着深入,越来越多的禁制被触发,越来越多的危险降临。 有时是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涌出恐怖的吸力,试图将方云逸拖入其中。 有时是虚空中突然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剑光,那些剑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朝着方云逸笼罩而下。 有时是那些残破的雕像突然活过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疯狂地朝他攻击。 第579章:前行受阻 有时是一阵无形的波动扫过,那波动中蕴含撕裂灵魂的恐怖力量。 方云逸都是及时险之又险地避开。 因为剑塔的指引越来越强烈,那股冥冥中的召唤越来越清晰。 在他穿过一片倒塌的石柱群时…… 识海深处的剑塔,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之剧烈,前所未有。 整个剑塔九层,在识海内同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那金光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塔内疯狂流转! 方云逸心中一惊,连忙沉入心神查看。 只见剑塔三层,那片混沌之地中,无数道混沌之气正在疯狂地翻涌、旋转、凝聚。 它们形成一个巨大旋涡,旋涡中心,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那旋涡旋转的方向,指向的正是…… 方云逸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正前方。 那里,是那片黑色山脉的入口。山脉入口处,有两座巨大的石像矗立。那石像高约十丈,形态狰狞,周身刻满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此刻,那两座石像的眼睛,正在缓缓亮起!“轰——” 一股无形力量,从山脉深处轰然爆发。 那力量之强,之恐怖,让方云逸的身形猛地一顿,险些站立不稳。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疯狂地扩散,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而那力量的目标,不是他。 是他识海深处的剑塔! “剑塔在吸收这里的……什么东西?” 方云逸瞳孔微缩。 剑塔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古战场中弥漫的那些狂暴气息、规则碎片、以及那些强者陨落后残留的本源! 那些东西,对于寻常武者来说是致命的毒药。因为其中蕴含着那些强者临死前的怨念与疯狂,一旦吸入体内,会侵蚀神魂,污染武道本源。 但剑塔不同。 剑塔的吞噬之力,能够净化一切。 那些狂暴气息,在进入剑塔瞬间,便被混沌金光层层剥离、净化、转化,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本源,反哺入方云逸体内。 而那些规则碎片,则被剑塔四层疯狂吸收。四层真气星海中,那些原本就已经璀璨夺目的真气星辰,此刻更加疯狂地旋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涌入的规则碎片。 每一道碎片被吸收,那些星辰光芒便璀璨一分,星辰之中蕴含规则,便完善一分。 更让方云逸心惊的是,剑塔在吞噬的过程中,仿佛是在……唤醒着什么。 那些沉睡在古战场深处的、真正的恐怖存在。“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一道道狰狞裂缝,从山脉入口处疯狂地向外蔓延。裂缝中涌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无数道古老的符文在疯狂流转。 那些符文,方云逸认识一部分。那是上古时期的封印符文,是用来镇压某些恐怖存在时使用的。 “这里镇压着什么?” 方云逸心头一紧。 就在他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那些裂缝中,一道道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些身影,有的身披古老战甲,手持锈蚀的神兵。有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光,眼中燃烧着疯狂火焰。有的形如异界生物,生着狰狞的头颅和触手。 它们没有生命,只有执念。 是那些陨落在此的上古强者,残留在天地间的执念,被剑塔的吞噬之力惊动,从沉睡中苏醒! “擅闯禁地者,死!”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那些身影中传出。那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方云逸的灵魂深处。 下一瞬,那些身影同时出动。 它们朝着方云逸,疯狂地扑来! “该死……” 方云逸脸色一变,身形急闪,同时手中紫金色长剑凝聚,一剑斩出。 “剑一、破锋!” 紫金色的剑光横扫而出,与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轰然相撞。 “铛………” 剑光斩在那身影的古老战甲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战甲之上,浮现出一道细密裂纹,但那身影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朝着方云逸扑来。 “好硬……” 方云逸心中一惊。 他这一剑,斩在这道身影身上,竟然只是留下一道裂纹? 而那道身影的攻击,已经降临! 那是一柄锈蚀的巨剑,巨剑之上,萦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中,蕴含着那位强者生前残留的杀意与疯狂! 方云逸不敢硬接,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 另外几道身影的攻击,已经同时降临! 一道血色爪痕从左侧袭来,一道金色拳罡从右侧轰来,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上空压下,一道诡异的符文从脚下浮现。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位同时降临,封死方云逸所有退路。 “剑五、分行!” 方云逸一声低喝,手中长剑一挥,四道紫金色的剑光同时激射而出,分别迎向那四道攻击! 剑光与爪痕相撞,双双湮灭。剑光与拳罡相撞,拳罡崩裂,剑光黯淡! 剑光与无形波动相撞,波动消散,剑光化作点点光点。剑光与诡异符文相撞,符文炸裂,剑光同样湮灭! 四道攻击,尽数挡下。 方云逸嘴角,溢出一缕缕淡金色血迹。 刚才那一剑,消耗他大量的本源。 而那些身影,还有数十道! “这样打下去……” 方云逸眸光冷冽。 这些身影,是上古强者残留的执念凝聚而成。它们没有生命,不知疲倦,不惧死亡。与它们硬拼,只会消耗自己! 还是先摆脱它们为妙。 方云逸身形一转,朝着山脉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剑塔的指引就在那里,只要抵达那里,或许就能摆脱这些身影的纠缠。 然而,那些身影岂会让他如愿? 它们同样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最前方的几道,甚至已经超过方云逸,拦在他身前! “滚开!” 方云逸一声怒喝,手中长剑再斩! “剑八、势破乾坤——禁断!” 规则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巨剑,从虚空中轰然斩落。巨剑斩落瞬间,那几道拦在前方的身影,身形同时一滞。 它们身上的光芒,在这一剑之下,开始剧烈震颤、黯淡、崩裂! “咔嚓——咔嚓——” 第580章:剑塔之威 一道道碎裂声响起,那几道身影的身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终…… “轰!” 几道身影,在同时炸裂,化作无数道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方云逸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剑,几乎耗尽他刚刚恢复的本源。 但总算,杀出一条血路。没有停留,身形继续朝着山脉入口冲去。 身后,剩下的身影还在疯狂追赶。但速度最快的几道已经被斩杀,剩下的暂时追不上他。 快了,就要抵达剑塔指引之处。 山脉入口,就在百丈之外! 方云逸踏入入口的瞬间……识海深处的剑塔,再度爆发出璀璨光芒。 下一瞬………一尊小巧玲珑的虚影,自行从他的眉心处缓缓飞出。 那是一座九层古塔,通体呈暗紫色,塔身之上流转着混沌的金色光芒。 每一层塔身,都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剑纹。那些剑纹此刻正在疯狂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塔顶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混沌光球。光球之中,隐约可见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犹如是蕴含着一方世界。 塔底,涌动着无尽的混沌雾气。那雾气翻涌不休,好似可见无数道扭曲的虚影在其中挣扎、哀嚎、消散。 这是剑塔,第一次主动脱离方云逸的识海,显现在现实世界之中! 它悬浮在半空,小巧玲珑,只有手臂般大小。但那股从它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却是吞天噬地,恐怖至极。 气息之强,之霸道,出现的瞬间、便让整个古战场都为之剧烈震颤。 让那些正在疯狂追赶的身影,身形同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让远处那座黑色的山脉,都开始微微颤抖,山体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复杂上古纹路。 气息,突破古战场、疯狂扩散。 穿透所处位置,穿透那层虚空错乱的屏障,穿透古战场,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玄天秘境,都被这股气息所惊动! 此刻,天剑谷外。 星辰尊者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顷刻间,猛地睁开双眼,霍然起身,望向古战场的方向。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股气息……”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 “这是……这是什么级别的至宝?” 不远处的苍玄真人、同样神色剧变,他望着那个方向,感受着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上长老,这股气息……” 星辰尊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与贪婪。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出发,前往古战场!” “可是天剑谷这边……” “天剑谷内的机缘,一时半会、别人取不走。先去那边……这件至宝必须得到。” 星辰尊者目光冷冽,“此等至宝出世,必会引发整个秘境的争夺。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赶到,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夺到手!” “是!” 在炼神塔外,白骨婆婆手中的那枚幽绿色珠子,骤然炸裂。 那些碎片四散飞溅,将她的手掌划出数道伤口。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是目光盯着古战场的方向,眼中满是贪婪与疯狂。 “这股气息……这股气息……”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绝不是此界应有之物!这是上古至宝的气息,是道境大能留下的传承。” 钱万贯手中的金算盘噼啪作响,那算珠疯狂跳动,仿佛要脱离算盘的束缚。 他脸色变得极为凝重,沉声道,“那方云逸,此刻就在古战场方向。” 冥幽周身死气翻涌,面具下双眼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这股气息,莫非与他有关?” “不管与他有没有关,这等至宝出现,必须归我黄泉殿所有!” “走!”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古战场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各家的队伍紧随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威势。 真龙潭边。 楼兰国与龟兹国的对峙,在那股气息降临的瞬间,便戛然而止。 两国人员同时望向古战场的方向,眼中尽是惊骇与贪婪。 “那……是………什么?” 楼兰太子声音断断续续,难以置信。 龟兹国师顿时目光炯炯,沉声道,“至宝出世,绝对是至宝出世………” “这等机缘,当比真龙潭的龙血洗礼强上百倍不止!走!去古战场!” 话音还未落下,他已率先腾空而起,朝着古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龟兹国的队伍紧随其后。 楼兰太子也不甘示弱,同样是带人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那些潜伏在暗中的雪族人员,同样从阴影中冲出,疯狂朝着古战场方向狂奔。他们那向来冷淡面容上,此刻满是炽热的贪婪。 万药园中。 几支正在争夺万年灵药的队伍,在那股气息降临的瞬间,同时停手。 “这股气息……” “是至宝!绝对是至宝!” “走!去古战场!” “可是这株灵药……” “灵药什么时候都能在抢回来,但至宝出世、或许只有一件!” “快走!” 话音落下,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古战场位置疾驰而去。 那些原本还在厮杀的队伍,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恩怨,纷纷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古战场外。 那些原本还在外围徘徊的二流宗门、世家、散修,此刻同样感受到那股恐怖气息。 他们反应,比那些顶级势力更加疯狂。 因为那些顶级势力底蕴深厚,见过不少宝物。而他们这些二流势力,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件像样的至宝。此刻感受到那股吞天噬地的恐怖气息,他们哪里还按捺得住? “冲啊!” “至宝是我的!” “挡我者死!” 一道道身影,如同蝗虫过境般,朝着古战场的方向疯狂涌去。 他们不顾那层虚空错乱的屏障,不顾那里面隐藏的恐怖危险,不顾一切地往里冲。 有人被影像的余波击中,当场陨落。 有人被那些禁制吞噬,尸骨无存。 有人陷入虚空错乱,再也找不到出路。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那股气息太过恐怖,太过诱人。 第581章:上古令牌 那股气息好似在告诉他们,只要能获得那件至宝,便能一步登天……… 便能超越那些高高在上的半步武圣、准圣、圣境,甚至踏入传说中的神境! 这个诱惑,没有人能抗拒。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入古战场,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疯狂冲去。 在古战场深处,那片黑色山脉入口处。 方云逸看着悬浮在身前的那座小巧玲珑的剑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剑塔,第一次主动离开他的识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古战场深处,有剑塔真正想要的东西。那东西对剑塔的重要性,甚至超过对他的保护。 剑塔不会无缘无故暴露自己。它既然选择暴露,就说明这里有它必须得到的东西。 方云逸已经可以预感到,此时秘境内的各势力人员、正在疯狂朝着这边而来。 因为剑塔出现的气息,太恐怖,必然是已经惊动整个秘境。 此刻,恐怕所有人都已被吸引。 “有些麻烦啊……” 方云逸眉头微蹙。 剑塔可是他的最大秘密,更是他最后的底牌。若是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日后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中域势力,那些隐世老怪,甚至那些圣境存在,都会疯狂地想要夺取剑塔。 到那时,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整个天下的围杀。 必须尽快让剑塔回到识海中去。 但剑塔此刻根本不理他。 它只是悬浮在半空,塔身微微震颤,那股吞噬之力全力运转,疯狂地吸收着古战场中弥漫的一切。 那狂暴气息、规则碎片、强者残留的本源,甚至那些正在疯狂追赶方云逸的身影! 那些被剑塔吞噬之力笼罩的身影,身形同时一僵。身上的光芒开始剧烈震颤、黯淡、消散。它们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根本动弹不得。 短短三息时间,数十道身影,尽数被剑塔吞噬殆尽。 而剑塔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恐怖。 “不好……” 方云逸心中一紧。 他想要强行召回剑塔,却发现剑塔根本不听他的。一股从剑塔中传来的意念告诉他——别急,还有一样东西。 就在方云逸思虑着要怎么办时,剑塔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恐怖的剑光! 那剑光之璀璨与恐怖,让方云逸的双眼瞬间刺痛,不得不闭上双眼缓解。 但即便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那股剑光的恐怖!足以撕裂天地、斩灭天地规则。 那是比血海古剑出鞘八寸时,还要恐怖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剑光! “轰——!” 剑光斩落!斩向的,正是方云逸身前百丈之外的地面。 震彻整个秘境的巨响,在古战场的虚空中炸裂开来。让整个秘境都在开始震颤! 让远处那座黑色山脉轰然崩塌一角!让那些正在疯狂涌入古战场的身影,同时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而那些距离较近的,甚至直接被那巨响震得七窍流血,当场爆体。 方云逸虽然有剑塔的防护,但依旧被那股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口中狂喷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不断跌落。 “这……这是什么威力……” 他心中骇然。 若没有剑塔的防护,这一剑余波,恐怕就足以将他重创,甚至斩杀! 而剑塔在发出这一剑之后,恐怖气息明显跌落不少。那璀璨的混沌金光,也变得黯淡几分。 显然,这一剑的消耗,对剑塔来说也是巨大的。但那股吞噬之力,依旧没有停止! 反而变得更加迅猛。 因为剑塔这一剑,斩开地面! 方云逸强撑着站起,望向剑塔斩落的方向。那里,原本是一片平坦的地面! 此刻,被那道剑光劈开一道巨大剑渊。 剑渊宽约三丈,长约百丈,深不见底。 两侧的崖壁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无数道古老的符文在崖壁上疯狂闪烁,但很快便被剑塔的吞噬之力强行压制、吸收。 而那些符文之下,是更加坚硬、更加古老的岩石。那些岩石,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则之力。 方云逸瞳孔微缩。意识到,这古战场之下的地面,有多么坚硬,有多么恐怖。 那些暗金色的岩石,绝非寻常之物。那是被无数强者鲜血浸透、又被岁月凝固的“圣血岩”。这种岩石,硬度堪比神兵至宝,即便是圣境强者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留下痕迹。 而剑塔一剑,便斩开百丈深的剑渊。 这威力,该有多恐怖? 就在方云逸惊叹之时,剑渊深处,一道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那光芒之璀璨,比剑塔方才那一剑还要夺目。 光芒之中,一枚古朴令牌,缓缓升起。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非金非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道”字。 字迹古朴苍劲,周围好似环绕着细密云纹,那云纹仿佛活物在令牌表面缓缓流转。 背面则刻着九道纵横交错的剑痕,那些剑痕看似随意,却隐约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案——那是一柄剑,一柄能斩断天地、撕裂混沌的剑。 令牌出现瞬间,剑塔的震颤达到极致! 那股吞噬之力骤然暴涨,将那枚令牌从剑渊深处强行拉扯出来。 令牌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轨迹,最终没入剑塔之中。 方云逸感知到,那枚令牌进入的,是剑塔第六层!那片还未开启过的空间。 他想要查看,却发现第六层在他意念触及的瞬间,便涌出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将他的意念给强行弹开。 “不让看?” “还是说……六层未曾开启,里面的一切都不是自己如今可以触及的?” 剑塔在吞噬那枚令牌之后,停止震颤。 那股吞天噬地的恐怖气息,逐渐收敛。 但剑塔并未立刻回到他的识海。 它依旧悬浮在半空,塔身微微转动,仿佛在扫视着这片刚刚被它一剑斩开的剑渊。 然后……… 那些被剑塔一剑劈开的四周,那崩裂的崖壁之上,浮现出的一道道细密的光芒! 那些光芒,有呈金色,有呈银色,有呈紫色,有呈赤红色…… 第582章:诸多宝物 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如一道道绚烂的彩虹,在剑渊两侧闪烁不定。光芒之中,一件件不同形态的宝物,缓缓浮现! 有锈迹斑斑古剑,剑身之上刻满古老符文,虽已腐朽,却依旧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有残缺不全铠甲,甲片之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血迹中,好似蕴含着那位主人临死前的战意。 有碎裂玉简,碎片之上记载着只言片语的上古功法,虽已残缺,却依旧能看出其不凡之处。 有暗淡的丹药,丹丸之上布满细密的裂纹,那裂纹中隐约可见淡淡的药香逸散,那是万年前留下的丹药。 还有各种形态的器物…… 有的是一枚戒指,有的是一块玉佩,有的是一根发簪,有的是一柄短剑,有的是一个药鼎,有的是一个阵盘。 它们被岁月的尘埃覆盖,被古老的禁制封印,被这片古战场镇压无尽岁月。 此刻,剑塔那一剑斩开地面,那崩裂崖壁,那破碎禁制,将它们从沉睡中惊醒。 它们在虚空中悬浮着,闪烁着各自的光芒,散发着各自的气息。 有的强大,有的微弱,有的古老……但无一例外,都是上古时期遗留下的宝物!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知道古战场中埋藏着无数宝物,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么……密集。 那些宝物,恐怕是那些陨落在此的上古强者随身携带物品。他们在战斗中陨落,那些物品也随他们一起,被埋葬在这片战场之下,被岁月尘封,被禁制封印。 而剑塔这一剑,斩开封印,将它们尽数释放。吞噬之力再度涌动,却不是吞噬那些宝物,而是将它们尽数笼罩,然后…… 强行吸纳! 那些宝物,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同时朝着剑塔的方向飞来。 古剑、铠甲、玉简、丹药、戒指、玉佩、发簪、短剑、药鼎、阵盘……一件件宝物,化作一道道流光,纷纷没入剑塔之中。 但它们并未进入第六层,而是被剑塔强行送入第一层。方云逸神识沉入,只见剑塔一层之内,顷刻间多出各种宝物。 古剑插在地面,铠甲叠在一旁,玉简散落一地,丹药滚落各处,戒指、玉佩、发簪之类的小物件,更是散得到处都是。 这些宝物,虽经过万年岁月侵蚀,虽大多残缺不全,但依旧散发着各自气息。 一股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浓郁宝气,充斥在剑塔一层之中。 “这些宝物……” 方云逸眸光闪烁。 虽然剑塔看不上这些宝物,只将它们扔在一层,但对于他来说,这些宝物依旧价值连城。 那些古剑,虽然锈蚀,但其中蕴含的剑意依旧凌厉。若能参悟,或许能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更进一步。 那些铠甲,虽然残缺,但残留的防御符文依旧强大。若能修复,或许能打造出几件顶尖的护身至宝。 那些玉简,虽然碎裂,但记载的上古功法依旧珍贵。若能拼凑出完整的内容,或许能培养出更多的强者。 那些丹药,虽然药效大减,但毕竟是万年古丹,依旧有着非凡的功效。 还有那些戒指、玉佩、发簪之类的小物件,说不定其中就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这些宝物,足够让整个大同朝的实力提升一个台阶。 “不错……”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趟古战场,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剑塔在将那些宝物尽数吸纳之后,停止运转。那小巧玲珑的塔身一颤,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方云逸眉心,回到识海深处。 方云逸感知到,剑塔此刻的状态有些奇特。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沉寂下去,而是微微震颤着,仿佛在……催促他。 催促他前往下一个地方。那道指引,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强烈。 来自正北方。 那里,是炼神塔的方向。 “炼神塔……” 方云逸低声呢喃。 那里,有着剑塔想要的东西。 而此刻,古战场边缘,那片被灰蒙蒙虚空笼罩的死寂地带之外,已是人声鼎沸。 最先抵达的是距离最近的几支队伍。他们本就在古战场外围区域活动,感应到那股冲天而起的恐怖气息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这边疯狂赶来。 然而,当他们站在那层肉眼无法看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虚空错乱屏障之前时,所有人脸上的狂热与贪婪,都在瞬间凝固。 被引发出来的屏障,如同是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众人与那宝光冲天的古战场深处之间。 透过层层扭曲的虚空,隐约可见更深处有璀璨的光芒在疯狂闪烁……金色的、紫色的、赤红色的,一道道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诡异的杀戮海洋。 那杀戮之盛,即便隔着虚空错乱,却让在场每个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是……那是大量至宝出世的光芒!” 有人却是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双眼瞪得滚圆,目光死死盯着那宝光闪烁的方向。 “不止一件!天啊,那是多少件宝物同时出世?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古战场深处埋藏着的宝藏被人开启?是谁?是谁先进去了?” 议论声、惊呼声、贪婪喘息声,在古战场边缘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然而,当第一个人按捺不住,冲向那层虚空错乱时,所有声音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那是一位来自中域二流宗门的长老,在外界是半步武圣初期境界。算是一方强者! 只见他周身真元狂涌,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撞向那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 然后,消失……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没有声响。 他就那样直直冲入那片扭曲的虚空,身形瞬间被无数道诡异的光影环绕、吞噬。 众人只看到他的身影在那些光影中遭受疯狂攻击、挣扎、撕裂,然后……化作尸体碎片,消散于无形。 寂静,笼罩着全场。 “这……这是虚空错乱……”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古战场外围的虚空错乱屏障……记载中进入者必死的绝地……” 第583章:至宝诱惑 “不是说这屏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得薄弱吗?不是说只要找到规律就能进入吗?” “现在……现在这样子,谁敢进?”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就在那人被吞噬后,又有几个不信邪的散修先后冲入那屏障,但结果却无一例外,全部被那诡异的虚空错乱绞成碎片,尸骨无存。 有一位武尊,在冲入屏障的瞬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金色剑光劈成两半,两半尸体从虚空中跌落,鲜血洒落一地,触目惊心。 还有一位来自西域的宗师,试图以一件护身宝物强行闯过屏障,却在踏入的瞬间被无数道扭曲的光影缠住。 整个人如同被无数只手同时撕扯,最终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撕成碎片,血肉横飞。 那些尸体碎片落在地上,还在地上微微抽搐,看得周围众人头皮发麻,纷纷后退。 “该死……这屏障怎么变得这么恐怖?” 有人惊恐地咒骂,“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次秘境开启,古战场的虚空错乱虽然凶险,但只要找到薄弱点,还是能进去的。现在这……这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惧与不甘。 那古战场深处,那宝光冲天的方向,那无数件宝物同时出世的场景,就那样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们能看见,能感受到,却无法触及。 那种感觉,比什么都要折磨人。 就在众人焦躁不安时,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天际疾驰而来。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苍玄宗、万剑山、九幽府、黄泉殿、万宝阁的队伍,几乎同时抵达。 星辰尊者率先落在人群前方,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盯着那层虚空错乱,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他抬手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撞向那层屏障。 光芒触及屏障的顷刻间,便是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那层屏障也微微泛起一圈涟漪,隐约可见其中扭曲的影像正在疯狂流转。 “不对劲……”星辰尊者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虚空错乱的强度,比以往秘境开启时强大数倍不止。” 苍玄真人微微上前一步,低声道,“太上长老,可是因为方才那股恐怖气息?” 星辰尊者点头,“那件至宝出世,恐怕是引发古战场深处的某些禁制,导致虚空错乱变得异常狂暴。此刻想要强行进入,即便是准圣境界,怕也是有陨落风险。” 这时,万剑山的七绝剑尊、九幽府的白骨婆婆、黄泉殿的冥幽、万宝阁的钱万贯也纷纷落下。他们同样尝试探查那层屏障,得到的结论与星辰尊者一致。 “这可如何是好?”钱万贯拨弄着手中的金算盘,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宝光大家都看到了,绝非是普通的寻常之物。若是让别人捷足先登……” 白骨婆婆阴恻着开口,“急什么?这虚空错乱虽然狂暴,但也并非毫无规律可循。” “我九幽府历代进入秘境多次,早已摸清古战场外围的一些规律。这屏障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些相对薄弱的节点。只要找到那些节点,便能进入。” 她语言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幽绿色的骨片,那骨片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闪烁着光芒。 “这是我九幽府先祖以秘法炼制而成的破虚骨,可以感应到虚空错乱中的薄弱节点。” “只是……这一次的错乱太过狂暴,即便是破虚骨,也只能勉强感应到几个节点,而且那些节点转瞬即逝,必须立刻进入。” 冥幽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幽冷光芒,“那还等什么?白骨婆婆,你感应节点,我们各自派人进入。” 星辰尊者却微微摇头,“不急。古战场深处情况不明,那股散发恐怖气息的宝光到底是何物,我们一概不知。” “贸然进入,若是遇到危险……” “星辰老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胆小?”七绝剑尊冷笑出声。 “你苍玄宗若是不敢进,我万剑山的人自己进。那宝光中隐约有剑意涌动,与我剑修有缘,必是我万剑山之物!” 星辰尊者冷眼以对,淡淡道,“七绝,你又何必这般焦急?还是稍安勿躁一些好!” 老夫并非不进,而是需要从长计议。 这虚空错乱如此狂暴,即便进入,也必定是分散传送,无法集结。 届时,谁先找到那宝物,谁就有机会夺得宝物。但那宝物未必就是无主之物!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貌似有些道理,那宝光如此恐怖,还有那气息如此惊人,若是有主之物,那主人又该是何等存在? 但转念一想,那气息虽然恐怖,却一闪即逝,此刻已经彻底消失。说不定那宝物已经无主,正等待着有缘人前去收取。 贪婪,终究是压过恐惧。 “各凭本事吧。”白骨婆婆阴笑一声,“我九幽府先走一步!” 她抬手一挥,那枚破虚骨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幽绿色光芒。 光芒在虚空中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约莫一丈见方、微微扭曲着的缺口。 “就是现在!”白骨婆婆一声低喝,身形化作一道幽绿色光芒,瞬间冲入缺口之中。 她身后,六名九幽府的长老弟子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那扭曲的虚空之中。 冥幽见状,同样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那令牌上雕刻着一些诡异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颤。 他将令牌向前一抛,令牌瞬间炸裂,化作一道漆黑通道。冥幽带着黄泉殿的人,同样冲入其中。 万宝阁的钱万贯则是取出一柄金光闪闪的玉尺。玉尺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虚空,同样形成一个缺口。随即,鱼贯而入。 万剑山的七绝剑尊冷哼一声,背后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化作七道凌厉的剑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剑阵。 剑阵旋转间,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剑光通道。他带着万剑山的人,也冲了进去。 第584章:东海蓬莱阁 最后,星辰尊者微微眯起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镜,镜面上带着星辰图案。 他将铜镜对准虚空,镜面中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顷刻间撕裂开一道缺口。 “走!”星辰尊者一声令下,带着苍玄宗的队伍,冲入那片混乱的虚空。 那些被留在原地的二流宗门、世家、散修,眼睁睁看着这些顶级势力一个个消失在虚空错乱中,眼中满是羡慕、嫉妒、不甘。 但他们也只能看着。 因为他们没有那些底蕴,没有那些能够撕开虚空错乱的至宝。 他们只能守在这里,等待那些进入的人出来,然后……等待一场大战。 “等着吧。”有人低声道,“无论谁得到那宝物,出来之后,都少不了一场血战。” “我们虽进不去,但可以在外面等着。等他们两败俱伤,或许还有机会浑水摸鱼。” 这个提议,立时得到不少人的赞同。 那些进不去的人,纷纷退到古战场边缘更外围,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布下阵法,隐藏气息,等待着那场注定会爆发的争夺战。 但也有一些人,选择离开。 他们知道,有这些顶级势力在,他们就算等到最后,也未必能捞到什么好处。 反而可能会在混战中送命。与其在这里赌命,不如去其他地方寻找机缘。 于是,一批批身影悄然离去,朝着天剑谷、万药园、炼神塔等其他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古战场深处,那片被剑塔一剑劈开的剑渊旁边。方云逸已经离开! 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不久,会有人抵达这里。只是顺着剑塔的指引,朝着炼神塔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疾驰而去。 就在方云逸离开约莫半炷香时间后…… 被剑塔一剑劈成剑渊的上空,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人形的缝隙。 缝隙中,有着数道身影缓缓飘落。 他们如同是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那片被剑塔肆虐过的废墟之上。 五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白色宽袍的老者。 那袍服样式古怪,宽袖长裾,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件内衬。 他的头发在头顶梳成一个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面容清癯,双眼细长,颌下留着一小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 老者身后,跟着两男两女。 两名男子同样身着类似的白色宽袍,头发也是同样的发髻。他们身材不高,却显得十分敦实,腰间都悬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绕着白色的丝绦。 两名女子则穿着色彩鲜艳的和服——那是一种宽袖收腰的长袍,背后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她们的头发盘成复杂的发髻,脸上涂着厚厚白粉,嘴唇点着鲜血般的一点红色,看上去如同精致的瓷娃娃。 五官轮廓与各域人士截然不同……眼角微微上挑,鼻梁较塌,嘴唇较厚,肤色也更白一些。 她们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诡异的气息,与各域那些势力有些截然不同。 东海蓬莱阁。这个隐于东海深处的古老势力,极少在各域中露面。 但每一次露面,都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为首那名老者,是蓬莱阁此次行动的负责人——藤原左卫门。 他虽看起来不过六旬左右,实则已有近三千岁,是蓬莱阁中辈分极高长老之一,在外界准圣中期境界。 身后那两名男子,是他的两名弟子、佐藤一郎和渡边次郎,在外界皆是武尊后期的武道境界。 那两名女子,则是他的两名侍女——樱花和桔梗,同样是武尊境界。 他们进入秘境的方式,与各域那些势力截然不同。蓬莱阁拥有一件上古遗留下来的至宝——“虚空螺”。 那是一件能以音律撕裂虚空、悄无声息穿梭的奇异宝物。他们便是以那虚空螺,避开古战场外围那层狂暴的虚空错乱,无声无息地潜入到这里。 此刻,五人站在剑渊边缘,望着眼前那恐怖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深深的愤怒与不甘。 那道剑渊,宽约三丈,长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崖壁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无数道古老的符文在崖壁上疯狂闪烁,但很快便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吸收。 崖壁边缘,残留着淡淡、令人心悸的剑意。那剑意之强,即便是以藤原左卫门准圣中期的修为,也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剑渊四周,到处是崩裂的碎石、破碎的禁制、以及残留的恐怖气息。 那些气息,有的来自那些被吞噬的上古强者执念,有的来自那些被强行唤醒的禁制,有的来自那些被剑塔一剑斩开的封印。 但最重要的,是那股让整个秘境都为之震动的至宝气息——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八嘎……” 藤原左卫门低声骂出一句东海俚语,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阴鸷与愤怒。 他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剑渊,仿佛要将那剑渊看穿。 “有人……有人竟然先我们一步,提前取走那件出世后的至宝。” 佐藤一郎上前一步,同样面色阴沉。他仔细探查着周围残留的气息,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师尊,这里还残留着一些……气息。” “很微弱,但很独特。” “那是一种……与各域武者截然不同的气息。更霸道,凌厉,还带着一丝……特有的吞噬之力。” 渡边次郎也接口道,“弟子也感知到。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却非常清晰。残留此地气息的主人,应该是离开不久。” 樱花和桔梗两名女子,此刻正蹲在剑渊边缘,仔细探查着地面上的痕迹。她们虽穿着繁复的和服,动作却异常轻盈敏捷。 片刻后,樱花站起身,用那种带着东海口音的、软糯的言语说道,“主人,这里有人为遗留,遗留很新,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正北方。 桔梗也起身,补充道,“应该是只有一个人。此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取到至宝后、便快速离开。离开时,速度极快。” 第585章:算计各势力 藤原左卫门眯着眼,望向北方。 那里,是炼神塔的方向。 “一个人……”他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一个人,便能在我们之前进入这里,取走那件至宝……有意思。” 他转过身,仔细探查着剑渊周围残留的气息。片刻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股气息……大同皇帝……方云逸。” 佐藤一郎和渡边次郎闻言,皆是神色一凛。“方云逸?那个从南域崛起的少年帝王?”佐藤一郎沉声道,“师尊,您确定?” 藤原左卫门微微点头,“错不了。我在蓬莱阁时,便已经调查过此人的一切!” “他的气息,他的手段,他的战力……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那些情报,已经足够我记住他。” 他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十八岁,就已突破半步武圣,一人独战六位准圣,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 “此子的实力,远超常人的想象。而那件至宝,此刻恐怕已经落入他手中。” 樱花眼中好似闪过一丝异彩,“那个方云逸……传说中是个很俊美的少年呢。” “可惜,没能亲眼见到。” 桔梗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道,“别犯花痴,主人在说正事。” 藤原左卫门没有理会两个侍女打闹,只是眯着眼,望着北方。片刻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挑拨离间,让各域中的势力自相残杀,最后我们再出手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变数!” 佐藤一郎低声道,“长老,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趁他刚得到至宝、尚未完全掌控之际,将其击杀,夺取至宝?” 藤原左卫门微微摇头,“不急。” 他转过身,看向那道剑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看看这剑渊。这可不是寻常手段能造成的。” “那方云逸虽然实力强横,但他真正的战力,靠的是那件能吞噬本源的至宝,以及那柄恐怖的血剑。可即便是那两件宝物,也未必能造成这样的破坏。” “这剑渊……是那件刚刚出世的至宝造成的。而那股气息,与方云逸完全不同。” 佐藤一郎好似恍然大悟,“师尊的意思是……那件至宝,并非方云逸所有,而是他在这里得到的?” 藤原左卫门点头,“不错!那件至宝出世时,那股气息之恐怖,让整个秘境震动。” “方云逸距离最近,所以第一个赶到,并成功收服那件至宝。但正因如此,他此刻也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话音再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那些中域的势力,此刻恐怕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进入古战场。” “他们正朝着这边赶来,寻找那件至宝的踪迹。而方云逸,正好可以成为我们诱饵。” 渡边次郎当即心领神会,“那师尊的意思是……让那些中域势力去追方云逸,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利?” “不错!”藤原左卫门冷笑。 “方云逸虽然强,但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苍玄宗、万剑山、九幽府、黄泉殿、万宝阁那么多势力的联手围攻?” “就算是他能杀出一条血路,也必然是惨胜,元气大伤。届时,我们再出手……”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缓缓握紧,仿佛已经将一切都攥在掌心。 “一网打尽。” 樱花和桔梗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兴奋的光芒。 “师尊英明!” 佐藤一郎和渡边次郎齐声恭维。 藤原左卫门却摆了摆手,“但也别高兴得太早。那些中域势力,也不是傻子。” “他们进入秘境,各自都带着底牌。” “苍玄宗带着的星辰镜,万剑山的诛仙剑阵图,九幽府的九幽噬魂幡,黄泉殿的黄泉图,万宝阁的万宝塔……这些可都是他们压箱底的至宝。” “虽然受秘境规则压制,无法发挥全部威力,但若是拼命,依旧是不可小觑。” 藤原左卫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更何况,那方云逸刚刚得到那件恐怖至宝,虽然尚未彻底掌控,但若是逼急……强行催动,后果也难料。” “所以,我们不能急。” “要等,要观察,要让他们先打个你死我活,将各自的底牌都暴露出来,消耗殆尽。” “届时,我们再出手,才是万无一失。” 佐藤一郎微微地点头,“师尊说得是。那我们接下来……” 藤原左卫门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螺状宝物。 那宝物呈螺旋状,表面布满细密、金色的符文,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蓬莱阁的至宝——虚空螺。 “有此物,我们便可悄无声息地跟在方云逸身后,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同时也能避开那些势力的探查。” 藤原左卫门冷笑,“让他们去打吧,打得越惨烈越好。我们只需要安全好已经潜伏进来的阁内大批人员,等着收网就好。” 他将虚空螺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 那虚空螺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音波涟漪。那些涟漪将五人笼罩其中,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带着阴冷笑意的声音,在原地上轻轻回荡。 “方云逸……有意思的少年……就让老夫看看,你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声音消散,一切归于沉寂。 而在古战场外围,那些守候在边缘的各大势力人员,此刻依旧在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并不知道,那件至宝的主人,已经离开。他们也不知道,那件至宝,与方云逸灵魂穿越而来,只是第一次显现出来而已。 他们更不知道,还有一伙阴险狡诈的东海来客,正躲在暗处,窥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收割所有人的时机。 他们只知道,那古战场深处,冲天而起的宝光,那无数件宝物同时出世的异象,那件足以震动整个秘境的至宝——就在里面。 而他们,只能在这里等着。 等着那些进入的人,带着宝物出来。然后……进行一场夺宝血战。 第586章:多出的剑渊 这是玄天秘境规则,也是各域、各势力的规则。在秘境中,一切凭本事说话! 胜者,获得一切。 败者,身死道消。 没有人会同情,也没有人会怜悯。因为这就是强者世界,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此刻,古战场边缘,那些守候的人,眼中皆是闪烁着贪婪与杀意的光芒。 他们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布下阵法,隐藏气息,等待着那场注定会爆发的争夺战。 而更远处,那些选择离开的人,已经消失在茫茫秘境之中。他们朝着天剑谷、万药园、炼神塔、真龙潭、圣贤殿、天机阁的方向疾驰而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 苍玄宗虽是最后一个踏入那片狂暴虚空错乱的势力。但却是最快从虚空错乱中穿行出来,抵达那片被劈开的剑渊之地。 在穿行虚空错乱的过程中,星辰尊者手持的那枚古朴星辰镜,萦绕着浓郁星光。 那些疯狂涌来的上古战场景象在触及那星光的瞬间,便如同是遇见烈日的冰雪,纷纷消融、溃散。 苍玄真人紧随其后,他一只手护在萧灵儿身前,另一只手掐着剑诀,不时挥出一道道青色的剑气,虽然毫无作用。 萧灵儿跟随着苍玄真人,不断避开那些残影的攻击,但那股直入灵魂的恐怖威压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她能感觉到,若非有苍玄真人一直护着她,哪怕有“星辰境”开路、哪怕她已是武尊初期,恐怕也已在这片混乱中香消玉殒。 凌霄剑子则紧紧跟在星辰尊者身后,一步不落。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身形如同一道游鱼,在星辰尊者开辟出的通道中灵活穿梭。 当有零星的余波袭来,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或是用剑鞘轻描淡写地格挡。 他的衣衫虽有几分凌乱,但气息依旧平稳如初,几乎是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而其他人,即便是有“星辰境”开路、护持着,依旧是没有这般好运。 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左臂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金色剑光擦过,整条手臂瞬间齐肩而断,血肉模糊,猩红血液狂涌不止。 他咬着牙,用右手覆盖着真气,止住鲜血、封住断口,踉跄着跟在队伍最后。 另一位中年峰主,胸口被一团诡异黑雾击中,那黑雾瞬间腐蚀掉他的护体真气,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黑伤口。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有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还有两名宗内真传弟子,一个被突然从脚下窜出的血色触手缠住脚踝,拖出通道数丈之远,若非苍玄真人眼疾手快一剑斩断那触手,此刻早已被虚空乱流吞噬。 另一个则被无形的残魂波动扫中,七窍同时流血,眼神涣散,神智已然不清。 十几人的队伍,踏出那片虚空错乱,脚踏实地时,几乎已是人人带伤。 断臂长老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面如宣纸。胸口中招的峰主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剧烈地颤抖。 那两个真传弟子更是不堪,一个瘫软在地,另一个直接被同门架着,才没有倒下。 只有星辰尊者、苍玄真人、凌霄剑子和萧灵儿四人,状态相对完好。 星辰尊者衣袍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但周身气息沉稳如渊,那件银白色的道袍在黯淡的光芒下微微泛着光芒,显然是一件护体宝物。 苍玄真人面色略显苍白,气息也带着些虚浮,但眼神依旧锐利。 凌霄剑子则如同没事人一般,甚至还伸手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那些狼狈的同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萧灵儿虽被苍玄真人护住,但毕竟突破武尊不久,此刻脸色微白,气息虚浮。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真气,这才抬起头,望向眼前。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止是她,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陷入到寂静之中。 “这……这是什么?” 断臂的长老失声惊呼,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此刻带着的是惊骇。 他们面前,是一道巨大的剑渊。 宽约三丈,长约百丈,深不见底。 剑渊两侧的崖壁光滑如镜,如同是被某种无与伦比的巨力,一剑劈开。 崖壁之上,隐约可见无数道古老的符文在微微闪烁,那些符文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但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裂,犹如是被某种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压制、吞噬。 剑渊边缘,残留着一道道恐怖剑意。那剑意之强,即便是星辰尊者,在感知到的瞬间,也心头猛地一颤,灵魂传来一阵刺痛。 而剑渊四周,到处是崩裂的碎石、破碎的禁制、以及残留的恐怖气息。 那些气息有的狂暴,有的阴冷,有的凌厉,有的诡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我……千年前曾进入过这古战场……” 那位断臂的长老,此刻声音颤抖。 他是苍玄宗的外门长老之一,道号“玄真子”,在外界只是武尊中期,但因精通阵法和古迹研究,数次随队进入玄天秘境。 “老夫记得……千年前,这里……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铺满灰白色碎石,碎石下埋着无数强者的骨骸。” “那时候,这里还有一座半塌的祭坛,祭坛上刻着上古的文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嘶哑。 “可如今……祭坛呢?那些碎石呢?那些骨骸呢?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位同样进入过秘境的长老,道号“玄明子”,此刻也是面色极为凝重。他微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玄真师兄说得没错。八百年前,我也曾随队来过此处。” “那时这里虽然也是古战场的一部分,但远没有这般……这般恐怖的景象。” 他指向剑渊两侧的崖壁,“你们看那些符文,那是上古封印的痕迹。” “这里原本镇压着什么东西,而现在……那些封印已经被强行撕裂。” 第587章:有人捷足先登 星辰尊者沉默着,走到剑渊边缘。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间涌出,化作一道纤细的光丝,探入剑渊深处。 光丝一直向下延伸,五丈、十丈、三十丈……直到探入到灵觉无法触及的深处,依旧没有触底。 星辰尊者的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收回光丝,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此刻同样带着凝重。 “这剑渊……深不见底。” “而且,底部残留着极其恐怖的气息。那气息之强,即便本尊,在感知到的瞬间,也是心神剧震。”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苍玄真人沉声道,“师叔祖,您说这剑渊,是如何形成的?难道……难道是方才那股震动秘境的恐怖力量,造成的?” 星辰尊者微微点头,“极有可能。” 他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虚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夫记得,方才那股力量降临瞬间,整个秘境都在震颤。” “即便是本尊如今这等境界,在那股力量面前,也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那绝非是寻常之物,那是有资格问鼎道境的存在,留下的恐怖一击。” 道境!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萧灵儿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道境……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是比神境还要更高的存在。那样的存在,真的存在吗? 凌霄剑子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道境……若他也能踏入那等境界……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贪婪,目光落在星辰尊者身上,等待着下文。 玄真子长继续开口道,“师叔祖,您是说……这里,有道境强者出手?” 星辰尊者摇头,“未必是有道境强者亲自出手,但必然是道境级别的至宝,发出的恐怖一击。” 他指向那道剑渊,“你们看看这剑渊,一剑斩下,深不见底,连上古封印都被强行撕裂。这等威力………” “即便是神境强者,也未必能做到。” “唯有道境级别的存在,或者是道境级别的至宝,方才有可能造成这般后果。”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那道剑渊,静静地横亘在他们面前,如同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被人、或者是至宝爆发、劈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 它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正在撼动整个秘境的恐怖力量。 凌霄剑子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师叔祖,您说……那道至宝,如今还在吗?会不会……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星辰尊者没有立刻回答。从怀中取出星辰镜,闭上双眼,将一缕神魂注入镜面。 镜面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涟漪顷刻间扩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如同一只只无形的触手,探寻着这片空间中残留的一切气息。 片刻后,星辰尊者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 “至宝的气息,已经消失。”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压抑寒意。“不止是那件至宝,就连这片古战场中原本埋藏的那些上古遗物………” “那些强者陨落后留下的神兵、丹药、功法……所有宝物的气息,都已几乎消失。”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玄真子长老瞪大眼,“师叔祖,您……您是说,这里的宝物,全都被人取走了?” “不可能!”玄明子长老断然道,“古战场中的宝物,多是埋藏在地底深处,被上古禁制封印着。想要取出,必须破开那些禁制。” “而这里禁制之强,即便是准圣巅峰,也未必能撼动。怎么可能被人全部取走?” 星辰尊者摇头,“本尊也不知为何!但星辰镜的感应,不会错。” “这片区域,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宝物的气息残留。就连那些原本被封印在地底的宝物,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剑渊之上。 “或许,是那道恐怖一击,将所有封印都撕裂。而有人,那些宝物尽数收走。” 苍玄真人立时眉头紧锁,“师叔祖,您觉得……会不会是其它势力、抢先我们一步?” “其它那个势力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我们苍玄宗之前,穿过那片狂暴的虚空错乱,来到这里,取走所有宝物?” “不一定是其它势力、抢先我们一步。” “那道恐怖一击,发生已有数个时辰,而那股气息,震动着整个秘境。在那气息爆发的瞬间,古战场外围的虚空错乱,恐怕也被那气息所影响,变得薄弱许多。” “若是当时有人恰好在古战场附近,距离较近,或许就能趁着那虚空错乱短暂的薄弱期,提前进入。” 苍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师叔祖的意思是……有人捡了个大便宜?” “极有可能。” 星辰尊者微微颔首,“而且,此人取走宝物后,并未在此停留,而是迅速离开。” 他转过身,指向北方。 “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剑渊的北侧,那片灰白色的碎石之上,隐约可见一串淡淡的脚印。 那脚印很浅,若非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离开的痕迹。 “一个人……” 凌霄剑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一个人,取走所有宝物,独自离开?” 星辰尊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串脚印,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萧灵儿则是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那串脚印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脚印的方向,是北方。 而北方,是炼神塔的方向。 就在这时,玄真子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师叔祖,不管那人是谁,胆敢抢在我苍玄宗之前取走宝物,都绝不能轻饶!” “属下请命,立刻带人循着那脚印追踪下去,定要将那人擒拿,夺回所有宝物。” 第588章:宗门任务 玄明子长老也沉声道,“师叔祖,玄真师兄说得对。这古战场中的宝物,本就是我苍玄宗志在必得之物。如今被人捷足先登,若是不追,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苍玄宗无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群情激愤。 苍玄真人却微微摇头,沉声道,“稍安勿躁。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他目光落在星辰尊者身上,“师叔祖,您觉得呢?” 星辰尊者开口,“追,肯定是要追的。但也不能盲目地追。” “你们看这脚印,虽然浅,但很清晰,显然是离开的时间并不久。此人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极有信心,不惧被人追踪。要么……是根本不知道,我们会在后面追来。”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先弄清楚此人的底细再动手。”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来此、也不能空手而归。” “在这剑渊四周,虽然宝物的气息已经消失,但或许还残留着一些没被发现的东西。” “你们散开,在这附近仔细搜寻一番。” “尤其是那些被震裂的崖壁、碎石堆、以及那些禁制破碎的地方。” “或许,还能找到一些遗漏之物。”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 随即,散开,各自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掠去,开始在这片狼藉的区域中仔细搜寻。 星辰尊者却没有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尚未离去的萧灵儿身上。 “灵儿,你随本尊来。” 萧灵儿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跟在星辰尊者身后,朝着那道剑渊走去。 原本离开几步距离的凌霄剑子,听到这句话,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星辰尊者……你竟然单独带萧灵儿、去那剑渊深处? 凌霄剑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嫉妒。论武道境界,他才是苍玄宗内的第一天才。 论功劳,他这数百年为宗门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论忠诚,他对宗门从未有过二心! 可为什么,每次有好处,总是落在她萧灵儿头上?他不服……更不爽! 空灵体质……就凭一个空灵体质,就能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凌霄剑子用力握着腰间剑柄,压下心中翻涌的嫉妒与愤怒,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淡淡的笑意,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但心中,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萧灵儿……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我的胯下玩物,让你知道谁才是苍玄宗内不可匹敌的第一天才。 而那一边,星辰尊者带着萧灵儿,沿着剑渊边缘,缓缓向下漂浮而去。 剑渊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削,但以他们武尊的境界,这点下沉还算不得什么。 星辰尊者在前面,好似凌空虚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将那些残留的恐怖剑意隔绝在外。 萧灵儿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还在闪烁的符文碎片,目光不时落在那光滑如镜的崖壁上,心中满是震撼。 这崖壁……真的是被一剑劈开的吗? 一剑,便能劈出如此恐怖的剑渊。那这一剑的主人,该是何等存在? 还有那股气息……那股让她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如今虽然消散,但仅残留的余威,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灵儿。” 星辰尊者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萧灵儿连忙抬头,只见星辰尊者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好似带着一丝温和,也带着一丝……凝重。 “弟子在。”萧灵儿微微躬身。 星辰尊者看着她,缓缓开口。“灵儿,你可知道,本尊为何单独叫你过来?” 萧灵儿心中微微一紧,轻声道,“弟子不知,还请师叔祖明示。” 星辰尊者微微点头,转过身,望向剑渊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老夫让你做的事,很简单。离开古战场后,你便去寻找那个方云逸。” 萧灵儿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微变。 方云逸…… 那个在北境山林中救下她的少年,那个如今名震天下的少年帝王,那个她心中一直埋藏着复杂情绪的人…… “师叔祖,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星辰尊者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去找到他,接近他,想办法潜伏到他身边去。” “他救过你,对你应该不会太过防备。你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接近他,获取他信任。” “然后,你需要做的,就是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给本尊。” “他在秘境中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得到什么机缘,与哪些人交过手……” “所有的这些,本尊都要知道。” 萧灵儿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接近他?潜伏到他身边?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 星辰尊者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眼眸中,此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儿,这是宗门交给你的任务。你身为苍玄宗的弟子,理应为宗门效力。” “那方云逸与我苍玄宗有血仇,如今已是我宗大敌。若能掌握他的行踪,对宗门未来的谋划,至关重要。” “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萧灵儿垂下眼帘,长长睫毛轻轻颤抖。 她再次想起那个月夜,想起那道月白色身影,想起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想起他淡然从容的笑容。 他救过她的命。 他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 而如今,她却要去算计他,欺骗他,成为潜伏在他身边的……宗门派出的卧底。 萧灵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种痛苦,比方才在虚空错乱中被那些残影冲击时的灵魂刺痛,还要强烈百倍。 但自小就在宗门长大的她,对于宗门下达的命令,从不违抗。 她深呼吸着,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听着平静、可却带着一丝无奈的波澜。 “弟子……遵命。” 星辰尊者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此事你知我知,再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即便是宗主苍玄真人,也暂时不必告知。” 第589章:晚到一步 “等出了古战场,你便独自离开。本尊会对外说,派你去探查其他方向的情况。届时,你便可借着这个由头,去寻找方云逸。” “记住,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获得他的信任。你是我苍玄宗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本尊相信,你能做到。” 萧灵儿垂下眼帘,点头,“弟子明白。” 星辰尊者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着剑渊深处走去。萧灵儿跟在他身后,脚步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脑海中,那个月白色身影,挥之不去。 方云逸…… 我接下来……究竟该要如何去面对你…… 而在剑渊上方,那些散开搜寻的苍玄宗众人,此刻也已经陆续返回原地。 玄真子长老面色阴沉,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残片。 那是一面古镜碎片,镜面模糊不清,边缘布满裂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玄明子长老手中,则是拎着一截断裂的剑尖。那剑尖长约三寸,通体呈暗青色,剑身上依稀可见几道模糊的纹路,但已经残破不堪,没有任何元力波动。 其他几位长老,也各有所获。但无一例外,都是一些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碎片。 有半截玉佩,有碎裂的玉简,有锈蚀的箭头,有腐蚀的药鼎…… 唯一稍微完整一点的,是一名真传弟子从碎石堆中翻出的一枚戒指。 那戒指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但已经无法辨认。 但当他将那戒指递给苍玄真人时,苍玄真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微微摇头。 “圣境才可以开辟的储物戒,里面的空间已经崩塌。物品,早就被虚空乱流搅碎。”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愤怒。 玄真子长老则是将手中的残片狠狠摔在地上,怒声道,“该死!我们来晚了。那些宝物,全被人取走!只剩下这些破铜烂铁。” 玄明子长老声音变得阴沉,“若只是一两件宝物,也就算了………” “可这是古战场中埋藏的无数宝物,全被一人独吞!此仇不报,我苍玄宗颜面何存。”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从那劈开的剑渊中缓缓升起。正是星辰尊者和萧灵儿! 众人见状,压下怒火,纷纷躬身行礼。 星辰尊者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手中那些残破不堪的物品,眉头微微一皱。 “就这些?” 苍玄真人苦笑,“师叔祖,附近都已仔细搜寻过。除了这些,再无任何完整之物。那人的确是……将这里搜刮一空。” 星辰尊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看来,本尊猜得没错。” “那人取走宝物后,便迅速离开,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串向北而去的脚印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不过,他逃不掉。” “本尊方才在剑渊中,已经用星辰镜刻录下那道剑渊的气息。那是那件恐怖至宝留下的痕迹,只要那件至宝还在秘境中,本尊就能凭借这气息,追踪到它的位置。” “至于那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秘境开启,为期两年。两年之内,任何人都无法离开。他就算躲到秘境最深处,也逃不出本尊的掌心。”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玄真子长老咬牙道,“师叔祖说得对!那人就算拿到宝物,也逃不出秘境。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找他!” 玄明子长老也点头,“不错!等找到那人,定要让他将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之时…… 虚空中,骤然裂开数道狰狞的口子。 一道道身影,从那裂口中鱼贯而出,落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万剑山! 九幽府! 黄泉殿! 万宝阁! 四家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穿过那片狂暴的虚空错乱,抵达此处。 七绝剑尊一身白衣染血,身后七柄长剑上沾着诡异的血迹,显然在穿行的过程中也经历过一番恶战。 白骨婆婆的气息萎靡,那枚破虚骨已经碎裂,她手中握着一杆幽绿色的魂幡……九幽噬魂幡,显然是用此宝强行破开虚空。她身后,原本六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三人。 冥幽面具下双眼闪烁,周身死气比之前更加浓郁,手中托着一卷漆黑画卷……黄泉图。那画卷上隐约可见无数鬼影在游走、嘶嚎。他身后,同样只剩下寥寥数人。 钱万贯面色凝重,手中捧着的那尊小巧玲珑的万宝塔上,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痕。 显然,他们这一次穿行,代价不小。他身后,万宝阁的队伍也折损近半。 四家势力,几乎同时落地。 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道恐怖的剑渊之上,落在苍玄宗众人身上,落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星辰老儿……” 七绝剑尊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如霜。 “你们苍玄宗,倒是来得挺快。” 星辰尊者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淡淡道,“彼此彼此。” 白骨婆婆目光,则是盯着那道剑渊,盯着那光滑如镜的崖壁,盯着那些被撕裂的上古封印。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剑渊……”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是那道至宝留下的?”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钱万贯拨弄着手中的金算盘,那算珠跳动得比往常更加急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苍玄宗众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道剑渊之上。 “这里的宝物呢?”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道至宝的气息,已经消失。还有那些上古遗物的气息,也都消失………” “星辰老儿,是你苍玄宗先到一步,是不是……已经将所有宝物,都收入囊中?” 此言一出,全场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万剑山的人,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九幽府的人,周身阴气翻涌。黄泉殿的人,死气弥漫。万宝阁的人,手中至宝微微发光。 第590章:换你会信 他们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苍玄宗众人身上,眼中闪烁着怀疑、警惕、贪婪、杀意。 星辰尊者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 “钱阁老,你这可冤枉本尊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本尊虽先到一步,但也没有见到那些宝物。抵达之时,这里已经是这般模样。” “这道剑渊,那些被撕裂的封印,还有那些消失的宝物,都是在我们之前,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七绝剑尊冷笑着打断,“谁会这么快?谁能比你们苍玄宗还快?” 星辰尊者微怒,抬手指向北方。诸位看那里,一串淡淡的脚印,蜿蜒消失在远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一个人?”白骨婆婆开口,“一个人,便取走所有的宝物?不认为可能吗?” 星辰尊者一时间语塞,“本尊也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却是摆在眼前!” “至于那人是谁,本尊目前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淡淡道,“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在这附近搜寻一番。” “看看除了那串脚印之外,还能不能再找到其他宝物的痕迹。” “若是能找到,宝物便是你们的。” “若是找不到……” 星辰尊者嘴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那便各凭本事,去追踪那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附近的废墟周围、元气犹如凝固成凌厉的冰寒之气。 七绝剑尊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背后那七柄沾染着血迹的长剑,却是在同一时刻微微震颤。 那不是惊惧出来的震颤,而是一身剑意涌动的征兆………他在压制着出手的冲动。 白骨婆婆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幽绿色眼眸,此刻就是两团鬼火,在苍玄宗的众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握着九幽噬魂幡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杆幽绿色魂幡无风自动,一道道狰狞的鬼脸在幡面上涌动、挣扎、发出无声地嘶嚎。 冥幽那面具下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漆黑。漆黑之中,偶有猩红光芒一闪而过,那是黄泉图在他掌心悄然展开的征兆。 那卷漆黑画卷上的鬼影,此刻好似正在疯狂地游走,只待其主人一声令下,便会顷刻间涌出。 钱万贯手中的金算盘,噼啪作响的声音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急促。那算珠跳动得如同脱缰的野马,几乎要脱离算盘的束缚。 他身后万宝阁供奉,已将手按在各自至宝之上,真气暗暗涌动,只待一声令下。 万剑山的弟子,九幽府的鬼修,黄泉殿的杀手,万宝阁的供奉——四家势力,近百人,在这同一时刻,无声无息地散开。 他们没有什么交流,更没有商议,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未曾有过。 但就是这么默契地,如演练过一般,从四个方向,将苍玄宗的十几人团团围住。 星辰尊者见状,眉头微微皱起。负手而立的他,周身萦绕着淡淡银白色星光。 星光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柔和,但在那种柔和之下,却隐藏着足以让此地的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恐怖气息。 “诸位,”星辰尊者目光掠过已然散开的众人,声音好似平静如水,“这是何意?” “何意?”七绝剑尊假笑一声,那笑容带着的是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 “星辰老儿,你当我等都是三岁的孩童不成?”秘境震动,至宝出世,我等在感应到的第一时间,便朝着古战场疯狂赶来。 “我万剑山的人,连天剑谷的机缘都暂时放下,只为能快一步抵达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般刺向星辰尊者。 “可结果呢?” “我们被虚空错乱挡住,撕裂屏障,折损人手,付出代价,才终是踏入此地。” “而你苍玄宗………” 七绝剑尊抬起手,指向星辰尊者身后那十几人,指向他们身上那些狼狈的痕迹,指向那些断臂的、重伤的、奄奄一息的弟子。 “你们比我们来得早。” “早多少,我们并不知道。但你们确确实实,是在我们之前进入这里………” “这一点,你星辰老儿,敢否认吗?” 星辰尊者目光变得深邃,缓缓点头。 “本尊不否认。苍玄宗,确实是在诸位之前,踏入这片古战场废墟。” “那就对了。”白骨婆婆开口,声音有些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在啼鸣。 “你们先到,我们后到。” “这里原本埋藏着无数上古遗物,还有那件震动整个秘境的至宝。” “可当我们抵达时,这里却只剩下这道剑渊,这些破碎的禁制,还有……这些破烂。” 她抬手,指向地面那些散落残片……玄真子摔碎的古镜残片,那截断裂的剑尖,那些锈蚀的箭头,那些碎裂的玉简。 “宝物呢?至宝呢?” “星辰老儿,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们,那些东西,都长着翅膀自己飞走了吧?” 冥幽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但他掌心的黄泉图,已经悄然展开一角。 那画卷中涌出的死气,开始悄无声息地朝着苍玄宗众人蔓延。 钱万贯拨弄算盘的动作,停下来。那张向来精明脸上,此刻满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星辰老儿,换做是你,你会信吗?” “我们四家,拼着折损人手的代价,好不容易穿过那片虚空错乱,来到此处。可结果呢?连根毛都没捞着。” “而你们苍玄宗,比我们早到,却说也是一无所获?”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这话,你自己信吗?” 苍玄宗众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玄真子放开捂着的断臂,怒目圆睁,嘶声道,“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们苍玄宗,拿到此地所有的宝物不成?” 玄明子也沉声道,“我等抵达时,这里已是这般模样。那道剑渊,那些撕裂封印,都是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存在。” “若真是我们取走宝物,我们为何还要留在此处?为何不早早离开?又为何要等你们来围住我们?” 第591章:剑拔弩张 “因为你们走不了。”七绝剑尊冷冷道。 “古战场外围的虚空错乱,已经被那道至宝出世的气息彻底搅乱。你们进来时或许容易,但想要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你们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闻言的苍玄宗众人脸色,更加阴沉。 因为七绝剑尊说的,确实是事实。 星辰尊者方才用星辰镜探查出路,却发现那层虚空错乱比进来时更加狂暴,几乎是将整个古战场都已封锁在其中。 想要出去,恐怕还要等上一些时间,等那层错乱逐渐平息。 “七绝。” 星辰尊者开口,言语中已然带着一丝寒意。“你这话,是在质疑本尊?” “不是质疑。” 七绝剑尊丝毫不让,“事实摆在眼前。” “苍玄宗,是最有可能取走宝物的人。” “换做我万剑山先到一步,拿到宝物,我也会说没拿。换做谁,恐怕都会这么说。” “这是人之常情,更是宗门利益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直视星辰尊者。 “所以,星辰老儿,你不用拿什么都没有拿、来搪塞我们。除非拿出证明来!” “证明?”星辰尊者被气笑了,只是那笑容中已然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们要什么证明?要本尊把这十几人的家当都翻出来给你们看?要本尊把这十几人的武道本源都剥离出来,让你们探查?” “七绝,你未免太过天真。” 白骨婆婆阴声插话,“星辰老儿,你不用跟我们打太极。今日之事,若是不给出一个交代,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她握着九幽噬魂幡的手,微微抬起。那杆幽绿色的魂幡上,一张张鬼脸已经涌动到极致,随时都会从幡中冲出。 冥幽掌心的黄泉图,彻底展开。画卷悬浮他身前,狰狞鬼影在画中来回游走。 钱万贯手中的万宝塔,微微震颤。小巧玲珑的塔身上,流淌出璀璨金色光芒。 此宝是万宝阁镇阁至宝之一,虽只是一件仿品,但威力着实不可小觑。 七绝剑尊背后的七柄长剑,同时出鞘三寸。七道凌厉的剑意离鞘而起,在他身后交织成一道的剑气网。 四家势力,近百人,同时催动真气。 方圆百丈之内,天地元气瞬间、再度变得狂暴起来。那些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残破禁制,在这股狂暴的元气冲击下,纷纷炸裂,化作一道道绚烂的光点消散。 大战,好似一触即发。 苍玄宗众人,同样在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玄真子虽断一臂,但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 他苍老脸上,此刻带着决绝的杀意。 玄明子周身真气狂涌,双手结印,一道青色的剑光在他身前缓缓凝聚。那是他修炼千年的本命剑诀,威力足以重创同阶。 另外几名长老,纷纷催动各自神通。有的手持法宝,有的掐诀念咒,有的周身萦绕着各色光芒,严阵以待。 凌霄剑子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但在那杀意之下,却是隐藏着一丝他人难以察觉的……兴奋。 憋屈这么久……终于是要动手了吗! 萧灵儿站在人群中,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她知道,这一战若打起来,众人围攻的情况下、以她的实力,或许勉强可以自保。 星辰尊者愤怒的目光,再度扫过四家势力,扫过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近百人,扫过那些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面孔。 然后,他大笑出来! “哈哈哈…………” 大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 “七绝,白骨,冥幽,钱万贯。” 他一字一顿,念出这四个人的名字。 “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四个,带着这些伤兵败将,就能留下本尊?”你们以为,本尊这数千年修为,是摆设? 话音落下,星辰尊者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那原本柔和如水的银白色星光,在这一刻,猛然暴涨! 璀璨星光如实质,从身上狂涌而出,瞬间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三丈高的星辰虚影。 虚影,形如人形,萦绕着一颗颗细小的星辰。那些星辰在其周身缓缓旋转,每一颗好似都带着恐怖威能。 星辰虚影成形瞬间,一股强横威压,如同万丈山岳,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威压之强,让四家势力中那些境界稍低的弟子,瞬间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就连七绝剑尊四人,在这股威压下,也不由得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星辰老儿……” 七绝剑尊咬牙道,“你这是在找死。” “找死?”星辰尊者冷笑。 “七绝,你莫不是忘了,这里是秘境。所有人的境界,都被压制在武尊境。” “即便本尊在外界是准圣巅峰,此刻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不过武尊而已。” “你以武尊之境,也想以一敌百?” 星辰尊者负手而立,那星辰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洒下漫天星光。 “以一敌百?本尊从未想过以一敌百。”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但本尊只需撑住一段时间,就够了。” 七绝剑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星辰尊者没有在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古战场的边缘,那片被灰蒙蒙虚空笼罩的地带之外,隐约可见无数道身影在闪烁。 那些是被虚空错乱、挡在外面的那些各域人员、有二流宗门、世家、散修…… 他们虽然进不来,但是他们可以等。 等我们这些进入这里的人出去。 “诸位,”星辰尊者收起笑容,“你们可知道,此刻在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 “至少也有数千人………” “你们现在就跟本尊打,就算打赢……又能如何?”你们的人手,还能剩下多少? 你们的底牌,还能剩下多少?等走出这片古战场,外面那数千人,会放过你们? 这话一出,四家势力的人,脸色皆微微一变。他们当然知道,外面有无数人等着。 第592章:无惧一战 那些人进不来,所以他们只能等。等里面的人带着宝物出去,然后………抢。 这是秘境中亘古不变的规矩。 谁在秘境中拿到宝物、得到机缘,被人发现,那谁就是众矢之的。 谁实力最强,谁就能笑到最后。 “更何况,”星辰尊者继续道,“你们凭什么认定,宝物就一定是我苍玄宗拿的?” “那串脚印,你们都看到了。” “向着北面而去,是炼神塔的方向。那人独自离开,取走所有宝物。” “你们不去追那人,却在这围住本尊,非要本尊拿出什么证据。这不是可笑吗?” 七绝剑尊沉默。 白骨婆婆眼中幽绿色光芒,忽明忽暗。 冥幽面具下双眼,闪烁起复杂神色。 钱万贯手中算盘,噼啪作响!那算珠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此时尤为刺耳。 他们当然看到那串脚印。 他们当然知道,那脚印指向北方。 但……… “那脚印,也可能是你们故意留下。”白骨婆婆阴声道。 “你们取走宝物,故意留下一串脚印,想要误导我们,让我们去追一个不存在的人。” “而你们,却是可以带着宝物,从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 星辰尊者闻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白骨婆婆,你这脑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那么简单。” “本尊若是取走宝物,为何要留在此处等你们来围?为何不趁着你们还未抵达,从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 “本尊就算是走不了,也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们散去之后再离开。” “何必留在这里,跟你们对峙?” “至于误导……” 他摇了摇头。 “本尊若是想误导,就不会只留下一串脚印。本尊会留下三串脚印,五个方向,让你们不知道该追哪个。” “本尊会留下一堆假的宝物气息,让你们去争,去抢,去自相残杀。” “本尊会做很多事,唯独不会……留在这里,等你们来质问。” 星辰尊者目光直视白骨婆婆。“你也活了数千年,这点道理,难道都不懂?” 白骨婆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星辰尊者说的,好似是事实。 若苍玄宗真的取走所有宝物,他们最应该做的,是立刻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 而不是留在这里,等他们来对峙。 除非…… 除非他们真的没有取。 钱万贯手中的算盘,突然停下来。他抬头,那双精明眼眸,此刻闪烁着异样光芒。 “星辰老儿,你说得好似有点道理。” “但道理,终究只是道理。” “我们需要的,不是道理,是证据。” “你若拿不出证据,证明你们苍玄宗没有取走宝物,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善了。” 星辰尊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钱阁老,你倒是比这几位清醒得多。” 他顿了顿,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空间。 “证据,本尊拿不出来。但本尊可以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那枚古朴的星辰镜,从他袖口中缓缓飞出,悬浮在掌心之上。 镜面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那些涟漪在虚空中扩散开来,逐渐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他们刚抵达这片废墟时的画面。 画面中,那道剑渊已经存在。那些破碎的禁制,那些崩裂的碎石,那些残留的恐怖气息,都已经存在。 画面中,苍玄宗的众人四处搜寻,从那剑渊边缘,从那些碎石堆中,翻出那些残破的碎片………那面碎裂的古镜,那截断裂的剑尖,那些锈蚀的箭头。 画面中,没有完整的宝物。没有任何一件,能称得上“宝物”的东西。 “这是星辰镜记录的景象。”星辰尊者淡淡道。“本尊踏入此地的那一刻,星辰镜便开始刻录周围的一切。” “包括我们抵达时的场景,包括我们搜寻的过程,也包括我们找到的每一件物品。”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看看。”他抬手一挥,那幅画面缓缓飘向七绝剑尊四人。 四人凝神看去,脸色皆变得复杂起来。 画面中的一切,清晰无比。 苍玄宗的众人抵达时,这里确实已经是这般模样。那道剑渊,那些破碎的禁制,那些残留的恐怖气息,都是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存在的。 他们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完整的宝物。 他们找到的,只有那几件残破碎片。 七绝剑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这画面,若是假的呢?” “星辰镜,毕竟是你苍玄宗的至宝。你想让它刻录什么,还不是就刻录什么!” 星辰尊者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七绝,你这话,就是在胡搅蛮缠。” “星辰镜记录的景象,是否真实,你心中清楚。”你若执意不信,本尊也无话可说。! 他收起星辰镜,负手而立。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本尊倒要看看,你们四家联手,能不能在这古战场中,将本尊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苍玄宗众人,同时催动真气。十几道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息虽被秘境压制,但依旧凌厉、霸道、决绝。他们没有丝毫惧意!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未必会输。 就算会输,他们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大不了,将所有进入秘境中的宗门人员集合一处,将这些人,连根拔除。 七绝剑尊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没想到,星辰尊者竟然如此强硬。 他们更没想到,苍玄宗的人,竟然真的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 若是真打起来……七绝剑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万剑山的队伍,在穿越虚空错乱时已经折损人手,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且人人带伤,实力大减。 九幽府的队伍,更是只剩三人。白骨婆婆虽然手持九幽噬魂幡,但以一敌众,未必能讨到好处。 黄泉殿同样损失惨重,冥幽虽强,但黄泉图在此地被秘境压制,威力大减。 万宝阁的人手稍多,但钱万贯那万宝塔上,已经出现裂纹。再强行催动,恐怕会彻底毁掉。 第593章:熄火 苍玄宗,虽同样折损,但那十几人,皆是精锐人物。星辰尊者那恐怖星辰虚影,更是让所有人忌惮。 若是真的打起来…… 胜负难料。 但无论谁胜谁负,都只会是惨胜。 而惨胜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古战场外那数千虎视眈眈的势力。 那些人,会放过他们吗? 不会。 那些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夺走他们的一切。 白骨婆婆眼中的幽绿色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冥幽掌心的黄泉图,缓缓收起! 钱万贯手中的万宝塔,停止震颤。七绝剑尊背后那七柄出鞘三寸的长剑,缓缓回归鞘中。 剑拔弩张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但警惕,依旧存在! 四家势力的人,虽收起兵器,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们只是不再那般剑拔弩张,不再杀气腾腾。 但他们依旧在看着苍玄宗的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星辰尊者见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诸位,既然不打,那就请便吧!” “本尊还要在此处,再停留片刻。” “你们若是想要搜寻,尽管搜。” “若是想要离开,尽管走。”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四家势力的人。 “但本尊提醒你们一句………” “秘境开启,为期两年。两年之内,任何人都无法离开。” “那取走宝物的人,迟早会露面。” “而在此之前……”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诸位不妨去其他地方看看。天剑谷,万药园,炼神塔,真龙潭,圣贤殿,天机阁……那些地方,可都还等着诸位去探索。” “总比在这里,跟本尊耗着,强得多。” 四家势力的人闻言,沉默片刻。 然后,他们开始行动。 倒不是离开,而是散开。 万剑山的人,朝着剑渊东侧掠去。九幽府的人,朝着剑渊西侧飘去。 黄泉殿的人,朝着剑渊南侧潜去。万宝阁的人,则是朝着剑渊北侧走去。 他们虽暂时放下动手的念头,但他们依旧不甘心。他们要亲自搜寻一番! 万一……万一能找到什么遗漏宝物呢? 万一……万一能发现什么线索呢? 苍玄宗的众人见状,也纷纷散开,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冷眼旁观。 他们不阻止。 因为他们知道,阻止也没用。 这些人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归。 让他们搜吧。 反正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白骨婆婆带着仅剩三名九幽府弟子,飘向剑渊西侧。她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在剑渊边缘仔细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片刻后,她身形一晃,朝着剑渊深处飘去。剑渊深不见底,两侧崖壁光滑如镜。 那些被撕裂的上古封印,此刻还在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白骨婆婆落在剑渊底部,环顾四周。 这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些残存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她取出一枚幽绿色的珠子,注入一缕真气。珠子顿时亮起,照亮周围数丈范围。 地面上,铺满灰白色的碎石。碎石之下,隐约可见一些腐朽的骨骸。 仔细搜寻,没有过任何一处可疑地方。 但一无所获。 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宝物,那些至宝,真的被人取走。 白骨婆婆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抬起头,望向剑渊上方。那里,隐约可见几道身影在飘动——是万剑山和万宝阁的人,同样在搜寻。 他们,也什么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白骨婆婆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波动。 那波动很淡,很轻,若非她修炼九幽秘法,对气息极为敏感,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她猛地转过身,望向那波动的方向。 那是一处崖壁,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此刻还在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波动,就是从那些符文之下传来的。 白骨婆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飘到那处崖壁前,仔细感应。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符文之下,确实残留着一丝气息。 但那气息,并不是某件所宝物残留下来的,而是……像有人刻意留下。 留下的气息,很淡,很轻,若非是她的感应极为敏锐,根本就不会察觉到。 这人留下这道气息,为的是什么? 是为让后来人好去追踪? 还是为了……白骨婆婆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不同目的、的念头。 她忽然好似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朝着剑渊上方飘去。 想着去提醒一下其他人,但当她飘出剑渊,落在废墟之上时,却看到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的人,都已经回来。 众人脸上的表情,和她一样,阴沉、不甘、还有一丝……不解的疑惑。 显然,他们也同样是发现什么。 “你们……”白骨婆婆开口。 “感应到了?”七绝剑尊抢先开口,声音冰冷。“那剑渊底部,有人刻意留下气息。” “而且,不止一处。” 冥幽点头,“我在南侧崖壁底部,感应到类似气息。很淡,很轻,若非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钱万贯沉声道,“北侧也是。那气息就是被人刻意留下,分布在不同位置。看似是偶然残留,实则……是有人刻意为之。” 四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不解的光芒。 “会是谁?” 白骨婆婆阴声道,“是谁在暗中捣鬼?”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心中,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那些气息,并不是苍玄宗留下的。苍玄宗若是留下气息,不会如此刻意、分散。 应该是那取走宝物的人,留下的。 只是此人……为什么要留下这些气息? 为了误导? 还是说…… “调虎离山。”钱万贯开口,声音低沉! “那人在古战场不同的位置,留下这些气息,就是为了让我们分散追查。” “而他自己,却早已离开。” 七绝剑尊眼中寒光一闪,“那串脚印……也是他刻意留下的?” 第594章:众人返回 “极有可能。”钱万贯点头。 “那串脚印,指向北方。而这些气息,分散在各个方向。” “无论我们追哪个方向,都会追错。” “而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越久,他便离开得越远。” 白骨婆婆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好狡猾的奸贼……” 冥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追?” 七绝剑尊冷冷道,“追哪个方向?” 没有人回答。 因为确实不知道。 那取走宝物的人,太狡猾。他不仅取走所有宝物,还在这里留下这么多误导痕迹。 让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算了。”钱万贯摇了摇头。 “那人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根本不惧我们追。”或者说,他巴不得我们追! “追上去,说不定正好落入他的陷阱。” 七绝剑尊眉头一皱,“那就不追了?” 钱万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追什么追?秘境开启,为期两年。两年之内,谁也出不去。” “那人躲到秘境各处,也躲不过两年。”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光芒。 “等我们离开古战场,只需要散布一些消息,就能让那人无处遁形。” “什么消息?”白骨婆婆问。 钱万贯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 “就说……有人在他们进入这里之前,已经取走此地的所有宝物、并且那件震动整个秘境的至宝,也在此人身上。” “这话,是真是假?”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话传出去之后,会有多少人相信后、去将那个人给找出来。” “整个秘境的人,若是都在找他……” “他就算躲得再深,哪怕在一处地方、隐匿不出,也绝对躲不过这么多人的搜寻。” 白骨婆婆眼中幽光一闪,“借刀杀人?” “不错。”钱万贯点头。 “让其成为众矢之的,让所有人去找,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以逸待劳。” “等至宝重新有了归属,再出手不迟。” 七绝剑尊点头。“这办法,倒是可行!” 冥幽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白骨婆婆冷漠回应,“好,就这么办。” “等离开古战场,我就让九幽府的人,把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散布出去。” “我倒要看看,那奸贼能躲到几时。” 四人达成共识,便不再停留。他们各自带着残存的队伍,朝着古战场边缘返回。 苍玄宗的众人,依旧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离开。 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唯有星辰尊者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师叔祖,”苍玄真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们就这么走了?” 星辰尊者微微点头,“走了。” “可他们……就这么放弃?不去追那个取走宝物的人?” “不是放弃,只是换一种方式。”星辰尊者言语淡淡地回应着。 “他们看来是准备借刀杀人。利用进入秘境的所有人,去寻找拿走此地宝物之人。” 苍玄真人眉头一皱,“他们这样做,会不会是有些打草惊蛇?” 星辰尊者摇头,“打草惊蛇?那取走宝物的人,既然敢留下那些误导的痕迹,就说明他根本不惧被人追。” “或者说,他巴不得有人追。” “那些痕迹,或许本身就是陷阱。” 苍玄真人心中一凛,“那师叔祖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星辰尊者打断他,“只是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炼神塔的方向。 那串脚印,指向那里。 那些残留的气息,也在那里最浓。 那个取走宝物的人,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些痕迹? 到底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星辰尊者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最后总会出现。 因为秘境开启,为期两年。 两年之内,谁也逃不掉。 “走吧!”他淡淡道。 “我们也该离开了。” 有人看一眼被他们丢弃在地上的那些残破碎片,随即跟在星辰尊者身后,朝着古战场边缘掠去。 在古战场边缘,那片虚空错乱之外,数千人依旧耐心地、潜伏在各处等待着。 他们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震天的巨响,那冲天的宝光,那恐怖的气息,都是从里面传来的。 里面,一定有至宝、大量宝物出世。 等在这里,就是为等进入的人出来。 等他们带着宝物出来,然后……抢! 谁抢到,就是谁的。 不久后,虚空中那道道扭曲的裂缝,好似正在缓缓愈合。但那些裂缝边缘,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在闪烁。 那是穿过虚空错乱的人,即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些裂缝。 所有人的手,都已按在各自兵器上。 所有人体内的真气,都已疯狂涌动。 出来了!第一批身影,从那道最大的裂缝中,鱼贯而出。 是万剑山的人。 七绝剑尊一马当先,周身剑气萦绕,面色冷峻。他身后,那不到二十人的队伍,人人带伤,衣衫破损。 他们的出现,如同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起整个古战场边缘。 “是万剑山的人!他们出来了,他们一定是拿到不少宝物………” “冲啊!抢啊!” 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一声嘶吼。 那嘶吼声,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下一瞬………一道道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朝着万剑山的队伍,疯狂涌去。刀光剑影,掌印拳罡,各色元气,如同是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七绝剑尊脸色骤变。 没有想到,外面竟然有这么多人敢在第一时间、抢先对他们下杀手。 真当他万剑山是泥捏的不成? “找死!” 他一声怒喝,背后七柄长剑同时出鞘。 七道凌厉剑光,如同七条银色巨龙,朝着那疯狂涌来的人群横扫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惨叫声响起。 数十道身影被剑光击中,瞬间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虚空之中。 但那剑光,也只挡住片刻。 因为冲杀而来的人……太多。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第595章:遭到冲杀 一波倒下,又一波涌上。 一波被杀,又一波冲来。 七绝剑尊虽强,但也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更何况,他来回穿行虚空错乱,本就带着一些伤势在身。 若在外界,他根本不惧这些蝼蚁,但此时在秘境中,境界被压制,只有武尊战力。 短短不过几息之间,万剑山的队伍就被冲散。门内弟子各自为战,在人群中拼命厮杀,但很快便淹没在那疯狂的攻击之中。 “七绝老儿!交出宝物!” “交出至宝,饶你不死!” 嘶吼,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真气碰撞声,在古战场边缘混乱成一阵阵声浪。 七绝剑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怒火心中起,不断催动体内剑气,斩杀着一批又一批冲来的敌人。 但为至宝冲杀而来的人,杀不完。 就在此时……另一道裂缝,骤然裂开。 九幽府的人,从那裂缝中冲出来。白骨婆婆手持九幽噬魂幡,一马当先。 她身后的三名弟子,已是狼狈不堪。 他们刚一出现,便同样遭遇疯狂围攻。 “九幽府的人!拦住他们!” “抢宝物!” 白骨婆婆手中魂幡疯狂挥动。一张张狰狞鬼脸从幡中涌出,扑向那些冲来的敌人。 但那些人,为至宝已经红了眼。 根本无惧一死。 他们只知道,这些人,刚从里面出来。 他们的身上,一定有宝物。 抢到,就是自己的。 紧接着,第三道裂缝裂开。 黄泉殿的人,冲出来。 冥幽周身死气狂涌,黄泉图在他头顶展开,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挡在身前。 但那些疯狂攻击,依旧暴雨般倾泻在屏障之上,震得他连连后退,口中狂喷鲜血。 第四道裂缝,万宝阁的人冲出来。 钱万贯手中的万宝塔已经彻底展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护住他和身后的弟子。 但那光罩在集体围攻下,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四大势力,刚一出来,便陷入困战。 他们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疯狂。 更没有想到,那些人根本不管什么顶级势力,什么宗门底蕴,什么日后报复…… 他们此刻就只知道,抢! 抢到宝物,再说! 七绝剑尊的剑,终是慢一拍。 一道刀光,趁着他剑势稍缓的瞬间,狠狠劈在他后背之上。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七绝剑尊身形,踉跄着向前冲去。他转过身,一剑将那人斩杀,但更多的攻击,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白骨婆婆的九幽噬魂幡,支撑不住。 那幽绿色的魂幡,被一道金色的拳罡击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幡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若是想要在短时间内修复,还要消耗掉不少带来进来的底蕴。秘境才刚不久啊! 白骨婆婆脸色发白,身形暴退。 但退路,早被人封死。 冥幽的黄泉图,同样出现裂纹。 那漆黑画卷上,道道鬼影疯狂挣扎、嘶嚎、然后消散。每消散一道鬼影,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钱万贯的万宝塔仿品,终是碎裂。 那金色的光罩,在疯狂的攻击下,轰然炸裂。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将周围的数十人当场洞穿。 但更多的攻击,已经落在他们身上。 四大势力的人,拼命与人厮杀,拼命地抵抗,然后………拼命突围。 但他们的人,明显在减少。此刻,他们有些后悔,怎么不在出来之前,将他们各自势力、分开的那些队伍集结过来接应。 敌人太多。 疯狗一样,杀不完。 就在他们即将被淹没的瞬间……… 一道璀璨的银白色星光,从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缝中,冲天而起! 星光璀璨,瞬间照亮整个古战场边缘。 星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飘落。 最后出来的,星辰尊者! 他负手而立,周身星辰虚影笼罩。缓缓旋转,洒下漫天星光。 那些星光所至,所有疯狂冲来的人,身形同时一滞。他们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万丈山岳,压在肩头。 体内的真气运转,变得滞涩。 手中的攻击动作,变得迟缓。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星辰尊者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本尊在此,安敢如此放肆?” 话音落下,那星辰虚影骤然暴涨! 一颗颗细小星辰从虚影中激射而出,如同一道道流星,朝着四面八方坠落而去。 每一颗星辰落下,便有数十人被击中。 被击中的人,要么当场爆体而亡,要么浑身抽搐,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短短几息之间,便有数百人死伤。 那些疯狂的人群,顷刻间感到惧怕。 看着那道傲立虚空的银白色身影,看着那恐怖的星辰虚影,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 不少人已经认出,此人是谁。 苍玄宗太上长老,星辰尊者! 即便是被秘境规则压制,通过此时的气息判断,他仍是进入秘境中,最顶尖存在。 不是他们人多就有用的……… “滚!” 星辰尊者冷冷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如九幽寒风,席卷全场。 那些疯狂的人群,逐渐崩溃。 转过身,朝着四面八方逃窜。手中刀剑丢下一地,宝物也不在想抢,只求能离那个恐怖的杀神远一点。 片刻之后,古战场边缘,安静下来。 只剩下遍地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些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伤者。 四大势力的人,相互搀扶着,狼狈地聚在一起。 七绝剑尊后背那道刀伤,深可见骨。他咬着牙,用真气封住伤口,脸色惨白如纸。 白骨婆婆看着手中的九幽噬魂幡,眼中心疼之色溢于表面。 冥幽的黄泉图,同样布满裂纹。那画卷上的鬼影,已经消散大半。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气息萎靡。 钱万贯捧着那堆碎裂残片,欲哭无泪。 这一战,他们自大、导致损失惨重。 不仅折损人手,还毁掉至宝。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那个取走宝物的人。 那个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的人。 七绝剑尊抬起头,望向星辰尊者。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带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不甘,也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第596章:炼神塔 “星辰老儿……”七绝剑尊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今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星辰尊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必。本尊出手,可不是为救你们。” “本尊只是不想让那些蝼蚁,以为我等中域的顶级势力好欺负。” “也是为了后续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狼狈的身影。 “更何况,你们若都死在这里,谁来和本尊一起去追那取走宝物的人?” 七绝剑尊苦笑着。 众人一时间也都沉默着。 在各自调息恢复些许后,先后离开古战场,准备去集合分散的队伍、一起行动。 而在这片废墟之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从虚空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蓬莱阁的人。 藤原左卫门站在一片被虚空螺扭曲的虚空中,透过那道无形的屏障,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这星辰尊者,倒是有些魄力。” “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出手救人。” 佐藤一郎站在身后,低声道,“师尊,我们的计划……好像失败了。” 藤原左卫门点头,眼中却是没有任何的失望之色。 “失败了?不,没有失败。” “只是暂时没有成功而已。” 他转过身,望向炼神塔的方向。 “那方云逸,确实狡猾。他在古战场中留下那些误导的痕迹,让我们都有些无法判断其真正的去向。” “而苍玄宗那个老狐狸,也不简单。他看出那些痕迹有问题,所以没有上当。” “不过……” 藤原左卫门笑了笑,那笑容愈发阴冷。 “也正是因如此,这秘境才更有意思。” “太容易得到的猎物,反而无趣。” 樱花眨着那双画着浓重眼妆的眼睛,软糯地问道,“主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藤原左卫门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不急!” “让他们去追,去打,先去两败俱伤。” “我们只需要跟着,看着,等着。” “等他们消耗得差不多,再出手。” “到那时……” 藤原左卫门收回手,目光望向远方。 “一网打尽。” 桔梗低声道,“主人,那方云逸呢?他可是第一个得到至宝的人。” 藤原左卫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方云逸……有意思的少年。” “他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想到用那些误导痕迹,来扰乱所有人的视线,确实不简单。” “可惜……” 他摇了摇头。 “他太贪。” “一个人,取走那么多宝物,还想全身而退?这简直就是在做梦!” “等那些势力的人缓过劲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杀他。” “到那时,他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扛不住整个秘境的围杀。” “而我们……” 藤原左卫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只需要在最后时刻,出现在他面前,从他手中,接过那件至宝。” “就够了。” 樱花和桔梗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主人英明!” 藤原左卫门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催动虚空螺,带着四人,悄无声息地朝着炼神塔的方向掠去。 身后,那片古战场废墟,渐渐消失在扭曲的虚空之中。 而在炼神塔方向,方云逸正站在一座陡峭山峰之巅,俯瞰着下方那座巍峨的巨塔。 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古塔,通体呈暗金色,塔身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此刻正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塔分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光芒在流转。第一层是淡金色,第二层是银白色,第三层是赤红色…… 越往上,光芒越璀璨,威压越恐怖。 塔顶之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呈混沌色,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洒下一片片七彩的光芒,将整座巨塔笼罩其中。 炼神塔。 秘境中一处神秘的机缘之地。 据记载,这里曾经是上古大能锤炼神魂的地方。塔中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考验。若是能通过考验,便能让神魂有蜕变为圣魂的根基,从而提高踏入圣境几率。 此刻,炼神塔周围,已聚集着不少人。 那些从其他区域赶来的势力人员,此刻正围绕在炼神塔周围,相互警惕。 这些人好似都不急着进入,神情中还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之色。 众人皆是看着眼前这座高达百丈的巍峨古塔、静静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下。 塔身之上那些的古老符文缓缓流淌着金色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威压扩散开来。 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古塔本身自带的规则之力,如同沉睡巨兽在无意识间流露出的气息,让任何靠近者都心生敬畏。 炼神塔周围方圆数里,此刻已聚集来自各域的数百人。他们按照各自所属势力,占据着不同位置,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距离。 塔身正前方约莫三百丈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这里地势最高,视野最好,距离塔身也最近……… 自然是属于中域顶级势力的地盘。 苍玄宗人马占据着这片平地的东侧。带队的是另一位太上长老,道号“武机子”。 此人看上去不过六十许,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胸,双眼开阖间隐有精光闪烁。 身着青色道袍,背上一柄古朴长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辰光芒,与星辰尊者同出一源,却显得有些更加内敛深沉。 武机子身后,站着约莫三十余人。有须发皆白的峰主,有气息凌厉的真传弟子,还有几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清冷的女修。 这些人皆是苍玄宗此次进入秘境后、分散开的队伍之一。星辰尊者他们的目标天剑谷,武机子这队的目标,则是这炼神塔。 还有几支队伍,皆是由不同的太上长老带队,前往不同区域寻找机缘。而其它有实力分散开的势力,也大抵都是如此安排。 此刻,武机子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巍峨古塔之上,眉头微微皱起。 身边站着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乃是苍玄宗戒律堂首座“玄烈真人”,负责此次队伍中的安全护卫。 第597章:禁止阻挡 “长老!”玄烈真人低声道,“若是按照以往的记载,这炼神塔入口处的禁制,还需要多久才会削弱?” 武机子微微摇头,从袖中口取出一枚玉简,注入一缕神魂。 玉简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苍玄宗历代进入秘境人员整理出来的记录。 “记载,炼神塔入口处的禁制,每隔十二个时辰会削弱一次,持续约莫一个时辰。” “上一次削弱是在今晨卯时,距离下一次的削弱……还有两个时辰。” 玄烈真人眉头一皱,“两个时辰……那我们要在这里干等两个时辰?” 武机子淡淡一笑,“急什么?炼神塔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让那些人先去探探路也好!”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警惕着的势力,嘴角上,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意。 “更何况,这炼神塔九层,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考验。可不是先进去的人,就一定能获得最大机缘。” “要知道……从玄天秘境现世,到如今已有近万载。但每一次开启,凡是进入炼神塔的人,还没有谁上到过六层。” “就更不要说六层以上,希望我们这次准备好的东西,能够让我们踏上那六层。” 平地西侧,是万剑山的队伍。 带队的是万剑山内的剑道宗师,道号“断岳剑尊”。此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背负一柄宽达半尺巨剑,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剑意。 那剑意与七绝剑尊的凌厉不同,更加的厚重、霸道,如同是一座移动的山岳。 断岳剑尊身后,站着约莫二十余名万剑山弟子。他们皆是剑修,个个气息凌厉。但此刻,这些剑修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断岳师兄,” 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剑修低声道,“七绝师兄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断岳剑尊摇头。“七绝那个老狐狸,精得很。他带着人去往天剑谷,那里才是我们剑修该去的地方。” “这炼神塔虽好,但终究不是我等剑道机缘之地,但也不算差,安心等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古塔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炼神塔的圣魂丹,那可是圣境机缘。若能得手,我万剑山未来百年,定能再出位圣境强者。” 平地南侧,是一片被阴气笼罩的区域。 九幽府的人马驻扎在这里。带队的是九幽府另一位太上长老,道号“幽冥老母”。 此人看上去老态龙钟,身形佝偻,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如同毒蛇般阴冷。 她手持一杆漆黑魂幡,幡面上绣着无数狰狞的鬼脸,那些鬼脸在幡中缓缓游动,发出无声的嘶嚎。 幽冥老母身后,站着约莫二十名九幽府的弟子。他们个个身着黑袍,脸上涂着诡异的符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 这些人的气息与白骨婆婆那一批人如出一辙,皆是修炼九幽秘法的高手。 “白骨那老婆子,带着人去了古战场?” 幽冥老母阴森森地开口,声音如同指甲划过岩石,让人听后极为不适。 “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那股震天的气息,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感到心悸。” 一名面容枯槁的老者低声道,“老母,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那边看看?” 幽冥老母摇头,“不必。白骨那老婆子虽然蠢了点,但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我们在这里守着炼神塔,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古塔之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圣魂丹……那可是能让人凝聚圣魂的至宝。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得到。” 平地北侧,是黄泉殿的队伍。 带队的是黄泉殿一位副殿主,道号“魂灭尊者”。此人一身黑袍,脸戴青铜鬼面具,与冥幽的装扮如出一辙,只是面具上的纹路更加复杂,周身萦绕的死气也更加浓郁。 魂灭尊者周围,站着十几名黄泉殿的杀手。个个气息阴冷,如同是刚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幽魂。 “冥幽那边,似乎不太顺利。”魂灭尊者开口,声音好似飘忽不定。 “古战场的动静太大,那股气息……不是寻常宝物能有的。他们恐怕会陷入麻烦!” 一名身材瘦削的杀手低声道,“尊者,我们要不要过去接应?” “不急。冥幽那个老狐狸,比谁都精。他就算拿不到宝物,也能全身而退。” “倒是这炼神塔……若能得到圣魂丹,比什么都强。” 除了这四大顶级势力,平地的四周还散落着数十个二流宗门和世家的队伍。 西域大月氏国的队伍占据着一片低洼的谷地。带队的是大月氏国师“鸠摩罗”,一位身着红色袈裟、面容枯瘦的老僧。 他手持一柄金色的禅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看起来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与佛门格格不入的锐利。 鸠摩罗身后,站着约莫三十名大月氏国的武者。他们身着奇异服饰,手持弯刀、长矛,腰间悬挂着各种法器,显然准备充分。 北境雪族的队伍则占据着一处背阴的山坳。带队的是雪族族长“寒霜”,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的女子。 她容颜绝世,肤若凝脂,发色银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漠如霜,看向任何人时都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疏离。 在她的身后,跟随着约莫二十名雪族的高手。皆是银发白肤,气息阴寒,好似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若非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东海蓬莱阁的另一支队伍,同样抵达炼神塔外围。带队的是蓬莱阁另一位长老,道号“源赖朝”。 此人看上去四十许人,面容阴鸷,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着黑色宽袍,腰间悬挂一柄长刀,刀鞘上镶嵌着精美的螺钿图案。 身后,站着的武士。个个气息沉凝,训练有素,与藤原左卫门那一批人如出一辙。 第598章:聚集塔外 此外,还有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玄冰谷、血影教、鬼王宗、紫阳宗…… 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各自占据着有利地形,将炼神塔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势力,虽然彼此之间相互警惕,甚至暗中较劲,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没有一个人,踏入炼神塔百丈之内。 因为在炼神塔的入口处,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那屏障肉眼无法看见,却能清晰感知到其存在。屏障之上,有着古老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此刻,有一名散修试图靠近那屏障。 中年汉子,面容粗犷,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黄色真气,显然是以防御为主的功法。 他小心翼翼地向入口处靠近,每一步走得极为谨慎。周围的众人皆是冷眼旁观,没有人出声阻止,也没有人出声提醒。 当中年汉子踏入那百丈范围的瞬间…… 异变陡生! 虚空中,骤然浮现出金色光纹。那些光纹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游走,眨眼间便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朝着那名散修笼罩而下。 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崩裂。 一股恐怖的威压,让周围数百丈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中年汉子脸色大变,本能地催动护体真气。土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狂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厚达三尺的真气屏障。 然而,那光网触及屏障的瞬间,土黄色的屏障便如同纸糊般瞬间崩裂! 光网毫无阻碍地落在那名散修身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整个炼神塔周围。 那中年汉子的身躯,在光网的笼罩下开始剧烈扭曲。他的皮肉、骨骼、经脉、五脏六腑,在光网切割下,一层一层地崩裂、剥离、消散。 短短三息时间,一名武尊强者,便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碎片,散落一地。 光网在吞噬掉那名中年汉子之后,缓缓消散,重新隐没于虚空之中。 那些古老符文也恢复平静,继续缓缓流转,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压。 炼神塔周围,一时间寂静无声。 众人目光皆是落在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肉之上,眼中闪烁着恐惧、忌惮、贪婪、不甘的复杂光芒。 “果然……暂时还进不去。” 武机子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记载没错。炼神塔入口处的禁制,此刻正处于最强状态。任何人踏入百丈之内,都会被那禁制绞杀。” 玄烈真人询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个时辰后,禁制会逐渐削弱。” “届时,会有一道门户浮现。踏入那道门户,便算是进入炼神塔第一层。” “两个时辰……”玄烈真人微微点头,“那我们还是等着为妙,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武机子嘴角勾起的笑意未消,“等?当然是要等。不过,在等的这段时间里,倒是可以好好观察观察。” 他眼中好似闪烁着算计、狠辣的光芒。 “炼神塔前五层。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考验,也都有不同的机缘。谁能走到最后,获得圣魂丹,可不仅仅是靠实力。” “还要靠运气,靠心机,靠……谁能活到最后。” 就在炼神塔周围众人各怀心思、焦急等待的时候,距离炼神塔外陡峭山峰之巅,方云逸的身影已经静静盘坐而下。 他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气息淡到无法察觉,已与虚空融为一体。 识海深处,剑塔缓缓旋转,塔身之上萦绕着浓郁的混沌金光。 那金光透过他的肉身,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涟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涟漪所过之处,他的气息、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被完美地隐藏起来。 即便是武圣境的强者亲至,若非刻意探查,也绝不可能发现这里还盘坐着一个人。 方云逸目光穿透距离,落在那座巍峨的炼神塔上。塔身周围的那些人群,皆是在他的灵觉笼罩之下。 “都不急着进入……” 方云逸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圣教教主萧玄宸送来的那份地图上,对于炼神塔的前五层记载极为详细。 炼神塔,上古大能锤炼神魂之所。塔分九层,每层皆有不同考验。 第一层,炼心。考验入塔者的道心是否坚定。若道心不坚,便会被心魔所趁,轻则武道境界倒退,重则灵魂俱灭。 第二层,炼魂。考验入塔者的灵魂强度。若灵魂不够强大,便会被塔中的炼魂之火灼烧,灵魂受损,永无痊愈之日。 第三层,炼意。考验入塔者的意志是否坚韧。若意志薄弱,便会被塔中的规则之力碾压,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第四层,考验入塔者的悟性、天赋、气运、战力、以及……对规则的领悟。 第五层,则是因人而异,需要通过不同的方式,可进入宝库中获取一件物品,其中就有“圣魂丹”的存在。 第六层,自秘境开启以来,还从未有人踏进去过。记载,登临六层的入口处,有上古神兽虚魂存在,强大的无法抵挡。 凡是靠近者,皆被神兽虚魂吞噬,至今无人将其击败、进入六层。还标注着,神兽虚魂不可敌,强闯无异于找死无疑。 至于六层之中有什么,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任何记载。 七层、八层、九层,也只是根据炼神塔外部的轮廓,被众势力推测出来的而已。具体存不存在着、不清楚,因为没人进入过。 但想要进入第六层,都已是做不到。 记载上说,炼神塔每次开启,进入其中的武者数以千计。但能够活着走出来的,万年来,每一次不过寥寥数人。 绝大多数人,都死在前四层。 有的死于心魔反噬,有的死于炼魂之火,有的死于规则碾压,有的死于…… 被其他人击杀。 若是进入到第五层,为一枚“圣魂丹”可想而知,会厮杀到什么程度。 关键的还是炼神塔内,不禁厮杀。 任何人,可以在塔内对任何人出手。杀死对手,便可夺取对方身上的一切。 这也是为何那些势力,都在炼神塔周围虎视眈眈的原因。 他们接下来不仅要面对塔中的考验,还要面对塔中那些来自各势力的人员。 第599章:死渊集结 那些狂暴的规则碎片,那些强者陨落后的残魂,那些被封印万年的上古遗物…… 每一道规则碎片被吞噬,剑塔内的规则就好似精深一分。每一缕残魂被炼化,剑塔的底蕴便有所增加,剑塔气息也强大一分。 而这一切,都在源源不断地化作精纯的本源之力,反哺到方云逸体内。 最为重要的是,剑塔在吞噬那些东西之后,似乎对这秘境中的规则压制,逐渐产生出某种……抵抗。 那种抵抗虽然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方云逸却能清晰感受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股秘境规则之力,确实出现些许的松动。 倒不是破开秘境规则,也不是让他恢复半步武圣巅峰的实力,而是……让他比那些同样被压制在武尊境的强者,更强。 就如同是在同一个境界之内,他的根基更加深厚,本源更加凝实,战力更加恐怖。 同样是武尊,他却是可以在秘境内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十。达到外界的状态! 方云逸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紫芒。 “剑塔变得越来越恐怖、神秘莫测!” 他低声呢喃,神色带着丝琢磨不透。 就在这时,方云逸目光忽然一凝。在炼神塔周围人群中,他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那些顶级势力的强者。也不是那些在外界赫赫有名的武尊、半步武圣。 而是混迹在各方势力人群中、几个毫不起眼、如同普通散修一般的……武者。 一个身着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正蹲在人群中,好似正在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他气息不过宗师初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腰间挂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长剑。在人群中,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但方云逸认出他。 “影七!”如今影卫中的精锐之一,擅长隐匿、刺杀、侦察。 他的境界虽然只是武道宗师,但其真正的实力,足以暗杀武尊初期的强者。 此刻,影七混迹在一群散修之中,扮演着一个为机缘拼死进入秘境的普通武者。 拨弄石子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方云逸看得分明……他每一次拨动,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细微、只有影卫内部才能辨认的符号。 那是影卫之间的暗号。 “情况正常,暂无危险,等待指令!” 方云逸嘴角微微一勾,目光继续在下方的人群中搜寻。 又看到第二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裙、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她站在一个二流宗门的队伍中,看上去像是那个宗门新招收的女弟子。 她低着头,安静听着旁边的人说话,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但方云逸知道,她是影十三。 影卫之中少数几个擅长伪装和潜伏的女性。她的境界同样只是武道宗师,但其伪装之术,足以骗过武尊的探查。 她混迹的那个二流宗门,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队伍中这个“新招收的女弟子”,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人。 方云逸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短短片刻之间,便在人群中发现至少十余名龙卫、影卫的身影。 他们有的混迹在散修之中,有的潜伏在二流宗门的队伍里,有的甚至混进那些顶级势力的外围人员中。 分散在炼神塔周围的不同位置,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武者。 但方云逸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内部特制的传讯。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会立刻从各个角落冒出来,为他所用。 “余老的安排,倒还算是周到……” 方云逸低声呢喃。 在返回南域的路上,曾传讯给余老,让龙卫、影卫的人进入秘境后,不必抱团,不必寻找他,分散开各自为战,各自搜寻。 现在看来,余老执行着这个命令。 这些人分散在秘境各处,有的去往天剑谷,有的去往万药园,有的去往真龙潭,有的……来到这炼神塔。 他们看似孤立无援,实则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散落在整个秘境的每一个机缘之地。 方云逸的目光,从那些龙卫、影卫身上移开,再次落在那座巍峨的炼神塔上。 ………… 而在距离炼神塔约莫百里之外,有一处被秘境地图标注为“死渊”的绝地。 这里的凶险程度,甚至比古战场更加另人恐惧,是秘境中最为凶险的区域之一。 死渊在秘境中哦是一片巨大峡谷。峡谷宽约数十里,长达百里,两侧皆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 崖壁陡峭如削,呈诡异的漆黑色,表面带着无数道狰狞、蔓延开的裂缝,裂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不停闪烁。 峡谷底部,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呈诡异的鲜红色,散发着浓郁血腥气息。 河面上漂浮着腐朽骨骸,有人族,有妖兽,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诡异生物。 峡谷上空,终年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那雾气中蕴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即便是武尊境强者吸入,也是体内气血翻涌。 更为恐怖的是,死渊之中,沉睡着无数上古时期陨落在此的强者怨魂。那些怨魂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一切闯入者。 因此,死渊是秘境中公认的禁地。 没有任何势力,会在秘境开启时选择进入死渊。因为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但此刻,死渊之地,却有一处地方,人潮涌动、异常热闹。 那是被隐藏在死渊之地的一处溶洞。溶洞入口极其隐蔽,有着天然的石柱和厚厚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溶洞内部,却是别有洞天。 这里空间极为开阔,足有数百丈,高约十余丈。洞壁之上,被人为的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洞内,密密麻麻身影,正在开始列阵。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人数超过千人的武道军队。 他们身着统一的制式铠甲,铠甲呈漆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寒光。 第600章:谋划七千年 那寒光并非是元气波动,而是铠甲本身自带的防御符文在微微闪烁。 腰间,悬挂着统一的长刀。刀鞘同样是漆黑色,刀柄上缠绕着白色的丝绦,丝绦末端系着一枚小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不同的编号,显然是用来区分身份的标志。 在他们背后,背着统一的弓弩。 弩身呈暗金色,弩弦紧绷,箭矢已经上弦。箭镞呈幽蓝色,显然淬有剧毒! 列阵整齐后,肃穆无声。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如同一尊尊雕塑。 溶洞内逐渐弥漫起一股肃杀的气息,那是久经战阵的军队才会有的煞气。 千余人列阵于此,已然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呼吸声,好似都压到最低! 这种纪律性,即便是中域那些顶级势力的核心弟子,也未必能做到。 他们是谁? 蓬莱阁的人。 而这支武道军队的统领,是一位看上去年过五旬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身着与其他武士相同的黑色铠甲,但铠甲上的纹路更加复杂,胸前还多出一块金色的护心镜。 腰间悬挂的长刀,也与其他人不同。刀鞘上镶嵌着精美的螺钿图案,刀柄上缠绕着金色的丝绦,一看便知是身份不凡。 他是蓬莱阁此次行动最高指挥官……源氏家主,源赖光。 源赖光身后,站着五道身影。 第一位,是一位身着白色宽袍、面容阴鸷的老者。他正是之前出现在古战场的藤原左卫门。此刻,他正恭敬地站在源赖光身后,低声禀报着古战场发生的一切。 第二位,是一位着黑色宽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蓬莱阁另一位长老“平清盛”。 他的境界与藤原左卫门相当,在外界皆是半步武圣,负责此次秘境的情报与后勤。 第三位,是一位身着红色和服、面容妖艳女子。她是蓬莱阁阴阳师“安倍晴子”。 她的境界虽只有武尊,但其阴阳术造诣极深,擅长布阵、占卜、诅咒。 此次秘境中,她负责布置各种阵法,为武道军队提供掩护和支援。 第四位,是一位身材矮小、却是面容粗犷的壮汉。蓬莱阁武士统领“武藏坊弁庆”。 此人境界虽只有武尊后期,但其战力足以匹敌半步武圣。他负责统领这支千余人的军队,在秘境中执行各种任务。 第五位,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许的年轻女子。身着白色和服,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但那双眼睛,却是诡异的紫金色。 她是蓬莱阁的神官“橘千穗”。她的境界最低,只有武尊中期,但她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预知”。 此刻,藤原左卫门正在向源赖光汇报着古战场发生的一切。 “家主,那方云逸确实狡猾。他在古战场留下那些误导的痕迹,让所有人都无法判断其真正的去向。” “而我故意留下的那串脚印,有意的指引着炼神塔方向………” “但那些进入的势力人员,似乎看出那些痕迹有问题,所以没有贸然追踪。” “不过,我已经按照家主的吩咐,在那些势力中散布消息。此刻,整个秘境的人,应该都在寻找方云逸的下落。” 源赖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做得好。” “那方云逸,确实是个变数。不过,区区一个变数,还不足以影响我们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五位得力干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你们可知,我蓬莱阁为这次秘境,准备多久?” 藤原左卫门等人闻言,皆神色一凛,齐声道,“属下不知。” 源赖光嘴角勾起一抹期待与兴奋。 “七千年。” “整整七千年,一代代旧人、换新人。” “从七千年前,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便已经开始谋划这次秘境。” “不可言说的存在……”藤原左卫门等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恐惧。 他们知道,源赖光口中的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是蓬莱阁真正底蕴……沉睡在东海深处某座神秘岛屿上的存在。 那存在,据说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八岐大蛇后裔,拥有着堪比神境的恐怖实力。 蓬莱阁能在这数千年间迅速壮大,暗中积蓄力量,全赖那位存在的庇护。而这次秘境之行,便是那位存在亲自谋划的。 “七千年间,那位存在以自身伟力,在秘境入口附近的虚空薄弱处,强行开辟出一道隐秘的入口。” “那入口极其隐蔽,即便是圣境强者,也绝对无法察觉。但开辟那道入口的代价,也是极为地恐怖。” 源赖光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为开辟这道入口,那位存在整整沉睡两千年。” “两千年间,它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没有吞噬任何生灵,只是静静地沉睡,用自身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撕开这道虚空裂缝。” “直到百年前,这道入口才终于成形。” “而我们,才得以通过这道入口,秘密进入这座秘境、而不被其它势力人员发现。” 藤原左卫门等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用两千年的沉睡,换取一道通往秘境的隐秘入口…… 这等代价、手笔,简直是闻所未闻。 即便是中域那些顶级势力,也绝不可能做到。因为他们没有神境存在的底蕴,更没有一位愿意为宗门付出两千年沉睡的存在。 “所以,”源赖光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中带威严,“我们这一次,必须成功。” “秘境内的一切机缘,一切宝物,一切传承,都必须归我蓬莱阁所有。” “而那些进入秘境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一个不留。” 藤原左卫门等人齐声应道,“是!” 源赖光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着整个秘境的轮廓,以及那些核心区域位置……天剑谷、万药园、炼神塔、真龙潭、古战场、圣贤殿、天机阁。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个位置。 第601章:禁止弱入口开 “藤原,你带着你的人,继续在明面上活动。盯着那些顶级势力,盯着方云逸,盯着一切可疑的人。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藤原左卫门躬身,“是!” “平清盛,你负责情报和后勤。我需要随时知道,那些势力在做什么,去了哪里,有多少人,有什么底牌。” 平清盛点头,“属下明白。” “安倍晴子,你负责布置阵法。在我们行动之前,必须在整个秘境内,布下足够多的传送阵和隐匿阵。” “确保我们的军队,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快速集结,快速转移。” 安倍晴子那双妖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属下遵命。” “弁庆,你负责统领这支军队。” “在行动之前,带着他们,在秘境内各处布置下天罗地网。一旦时机成熟,便立刻动手,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武藏坊弁庆抱拳,“末将领命!” 最后,源赖光的目光落在橘千穗身上。 “千穗,你的任务最重要。” “用你预知能力,时刻感知秘境中的一切变化。有任何危险,任何变数,任何可能影响我们计划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通知。” 橘千穗微微躬身,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如同梦幻般的光彩。 “千穗明白。” 源赖光满意地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着“炼神塔”的位置。 “炼神塔……方云逸……”他的嘴角,逐渐缓缓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的少年……”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 而在炼神塔周围,那些等待人群中,并没有人知道,在这座秘境的某处角落,正有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在悄然集结。 也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的目标,不仅仅是某一件宝物,某一个势力,而是………整个秘境内的所有人。 他们更不知道,在那些看似混乱、无序的争夺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悄然操纵着一切。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 炼神塔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势力,此刻已经开始缓缓向塔身靠近。他们彼此警惕,暗中较劲,却没有任何人敢先动手。 因为入口处的禁制,还没有削弱。 片刻后,炼神塔周围那无形屏障,骤然亮起!一道道金色光芒,从虚空中浮现,在塔身周围缓缓流转。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璀璨,最终,在塔身正前方约莫十丈处,凝聚成一道高达三丈、宽约两丈的光门。 光门边缘,古老符文缓缓流转。门内是一片朦胧的混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入口,开了! “开了!入口开了……”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贪婪。 下一瞬……… 一道道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门户冲去,生怕落后一步,便与里面的机缘失之交臂。 “冲啊!” “抢啊!” “挡我者死!” 嘶吼声、怒骂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在炼神塔周围瞬间炸响。 那些原本还保持着表面和平的势力,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伪装。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道道身影在那道门户前倒下,鲜血洒落一地,染红脚下的碎石。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进去的人,越多越好。 死的越多,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那些顶级势力的人,没有急着冲。 苍玄宗的武机子负手而立,冷眼看着那些疯狂涌入的人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急什么……让他们先去探路。” 九幽府的幽冥老母同样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万剑山的断岳剑尊握紧背后巨剑,周身剑意涌动。但他同样没有冲,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冲入的人群。 黄泉殿魂灭尊者,更是连动都没动。他只是站在人群最后,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那些冲入的人群,在踏入那道门户的瞬间,便消失在那片混沌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进入之后,会遇到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能够活着走出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 炼神塔内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而在那座陡峭的山峰之巅,方云逸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缓缓开启的光门之上! 落在那座巍峨的炼神塔之上,落在那些争先恐后涌入的人群之上。 “炼神塔……看来里面真的不简单啊!” 方云逸立于崖顶,月白色儒衫在山风中轻轻拂动,目光穿透那层逐渐璀璨光门,落在那座巍峨的九层古塔之后。 塔身流转的古老符文,以及那股即便相隔数里依旧清晰可感的规则威压,无一不在印证着圣教那份地图上记载的凶险与机缘。 入口处的厮杀,比他预想结束得更快。 那些争先恐后涌入的散修、二流宗门弟子,如同是扑火的飞蛾,在短短半炷香内便已倒下一大片。 光门前十丈方圆的地面,此刻已被鲜血浸透,鲜红血液在碎石缝隙间蜿蜒流淌,汇成一道道流淌起来的血溪。 残肢、断臂、身躯、在半空中不断的落下,逐渐散落一地,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僵硬。 四周开始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与炼神塔本身散发的古老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云逸看着这一切发生,眼中并没有怜悯与同情,也没有情绪波动。 这就是玄天秘境内的规则,也是此界武者的生存规则。为机缘,为传承,为那一丝突破的可能,不惜以命相搏! 胜者自然获得一切,败者身死道消。没有什么公平可言,更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当最后一批消失在光门之后,那些中域的顶级势力终于开始有所动作。 苍玄宗的武机子率先迈步,身后跟着玄烈真人以及三十余名气息沉凝的宗门弟子。 他们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犹如前方并非凶险莫测的炼神塔,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宗门试炼。 第602章:塔外遇见 路过那些遍地尸骸时,武机子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带着众人进入那道光门。 九幽府的幽冥老母紧随其后,那杆漆黑魂幡在她手中轻轻晃动,幡面上狰狞的鬼脸无声嘶嚎,却没有任何人敢多看一眼。 她身后的九幽府弟子个个面色阴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一言不发。 断岳剑尊背负巨剑,大步流星。他那魁梧的身躯每一步踏下,地面好似微微震颤。 身后二十余名剑修同样气息凌厉,目光如剑,扫视着四周那些尚未完全死透、还在呻吟挣扎的伤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黄泉殿的魂灭尊者走在最后,如同一道飘忽的鬼影。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那死气所过之处,连地上的鲜血都仿佛失去光泽,变得黯淡灰败。 他身后的那十几名黄泉殿杀手同样气息阴冷,宛如是前去炼神塔内索命的幽魂。 四大势力,加一起近百人,就这样从那片尸山血海中穿行而过,没有一人对那些残肢、断臂,尸体多看一眼,更没有一人对那些还在呻吟的伤者施以援手。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与蝼蚁无异,死了便是死了,不值得浪费任何时间。 而在他们身后,一些同样并未抢先进入的二流宗门、世家、以及来自各域队伍,也纷纷开始进入。 大月氏国队伍在国师鸠摩罗带领下,绕过那片尸骸区域,从侧翼靠近光门。 北境雪族的队伍则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中,如同融化的冰雪,不留痕迹。 东海蓬莱阁的源赖朝带着那队武士,同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始终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同样没有动手。 因为在这进入炼神塔之前动手,毫无意义。真正的争夺,是在塔内,是在那些机缘面前,在通往更高层的阶梯之上。 方云逸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光门之后,直到那道光门开始微微震颤,边缘的古老符文流转速度逐渐加快,光芒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炼神塔的入口即将再次关闭。 下一次开启,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是十二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而炼神塔内的机缘,却不会等人。 方云逸身形一晃,从那座陡峭的崖顶飘然而下。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轨迹,悄无声息地落在炼神塔前那片狼藉的空地上。 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那是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方云逸低头、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抬脚,绕开残肢断臂,朝着光门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光门的瞬间…… 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一道带着微弱、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如今他可以感知到的范围内。 那股气息……清冷,空灵,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山间清泉般的纯净。与周围那些混杂着贪婪、杀意、恐惧的气息截然不同。 方云逸微微侧过头,目光朝着感知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的眸光,便是微微一凝。 只见一道身影,正从炼神塔外围那片低矮的灌木丛中掠出,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如同是春日里初绽的柳絮。 一头如墨般的秀发,以一根玉簪简单束起,几缕发丝散落在其额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拂动。 她那容颜堪称绝美,眉如远黛,目似秋水,肌肤胜雪。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凝视着炼神塔的方向,眸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疾驰的步伐中,脚下好似有淡淡的星光缭绕,那星光虽微弱,却纯净无暇。 那是空灵体质特有的气息,是与天地元气异常亲和的天赋异禀。 萧灵儿?方云逸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年多前的那个夜晚。 北境边缘,那片偏僻的山林。 他从北境返回大乾京都,在馆驿中感知到远处传来打斗声。赶去时,便看到几名黑衣人正围攻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带伤,却依旧倔强地反击,不肯放弃投降。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没有丝毫惧色。 那夜方云逸出手,那时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只是单纯地看不惯而已。 救下女子之后,由于女子伤势昏迷的原因,在寻到一处山洞中度过一晚。 女子第二天苏醒,知道她叫萧灵儿,而他则是自称“云逸”,并没有多言。 随后护卫方云逸返回京都的那些北境老卒寻过来,他便先女子一步离开。 那时的方云逸并不知道,被他出手救下的少女,会是如今中域第一宗门苍玄宗的绝世天骄,身负空灵体质的萧灵儿。 不久前的中域一行,在龙卫、影卫的那些情报中,他才对苍玄宗算是有所了解。 知道那个宗门中有一位天才女弟子,年仅二十出头便已踏入武道武尊,被誉为“千年难遇的奇才”。 那时的方云逸,并未将这个名字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联系起来。 直到此刻,直到她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炼神塔前,出现在他即将踏入光门这一刻。 方云逸的眸光微微闪动。 她为什么会在此时恰巧出现? 为什么不和苍玄宗的人一起进入? 苍玄宗的人,都已进入炼神塔。这还是他亲眼看着他们消失在光门之后。 而她却在此刻,独自一人,姗姗来迟。 方云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那微微有些凌乱的裙摆,看着她额前那几缕被汗水沾湿的发丝,看着她那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似乎是在赶时间。 在拼命地追赶着什么。 而这个“什么”,恰恰是此时此刻,他正准备踏入的炼神塔。 方云逸眸光微微一凝。 这么巧? 在他即将进入的瞬间,她恰好出现? 苍玄宗的人刚刚进去,她这个苍玄宗的天才弟子,却独自落在最后? 难道苍玄宗在这秘境中有数支队伍,可你又为何要离开,独自前来炼神塔? 别说你仅仅只是为了炼神塔而来,若是如此,你为什么不和进入塔内的队伍一起? 第603章:一同入塔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是带着一丝不可言说地意味深长。 有意思…… 而就在方云逸停下脚步,心中思绪飞扬的同时,萧灵儿也似乎感知到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数十丈的距离,与方云逸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萧灵儿只觉得自己心跳,仿佛漏掉一拍。真的是他! 那道身影,那抹月白,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即便时隔两年多,即便他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少年帝王,即便他气质比当年更加沉稳、更加凌厉、更加让人…… 她依旧在第一时间认出这道身影。 云逸。 不,是方云逸。 大同朝的新帝,那个从北境苦寒之地崛起,颠覆大乾皇朝……… 从南域杀到中域,斩武尊如屠狗,灭万兽山,一人独战六位准圣,甚至已有传言在最近的圣教那一战中,最后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的……怪物。 也是那个,在北境山林中,于自己危难之际出手救下她,事后却连个全名都未曾留下的……神秘少年宗师。 萧灵儿的身形,微微一顿。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个念头。 宗门交代的任务——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潜伏到他身边,随时汇报他的行踪。 星辰尊者那不容置疑的口吻,那意味深长目光,那句“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不想欺骗他。 她不想算计一个救过自己命的人。 但她又不能违抗宗门的命令。 自小在苍玄宗长大,宗门的培养,师长的教诲,同门的期望……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牢牢束缚其中。 她如今好似已经别无选择。 可是此刻,当真正站在他面前,当真正与他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她却发现,自己心中涌起的,并非任务即将开始的紧张,也不是找到方云逸后的窃喜。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两年多未见、忽然重逢的悸动。 有看到他安然无恙、甚至比当年更加耀眼时的……欣慰与骄傲? 有对那个夜晚、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的……感激与思念。还有一丝,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因为她的出现,太刻意。 因为她的时机,太凑巧。 他会不会怀疑? 会不会看出什么? 萧灵儿低垂下眼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清冷,淡漠,如同高山上不可侵犯的冰雪,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她一贯的模样。苍玄宗萧灵儿,生人勿近,对任何人都是这副表情。 即便是面对他。 即便此时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方云逸看着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看着她那瞬间恢复清冷表情,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还真是有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开始明灭不定的光门之上。 边缘的古老符文流转得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黯淡,随时都可能彻底关闭。 貌似不能再等。方云逸目光落在靠近的萧灵儿身上。声音平静显得从容,如同是在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你若是要进这炼神塔,就一起吧。” 他的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道光门。 “这禁制就要重新关闭,要等到下一次开启还不知道需要等多久。” 话音落下,方云逸没有再看萧灵儿,转过身,一步踏入那道光门。 月白色身影,瞬间消失在混沌之中。 萧灵儿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秀眉微微一皱。他就这样……邀请自己一起? 没有多问什么,没有怀疑什么,就这样自然地……让她跟着? 还是说,他看出什么,却故意不说破? 萧灵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道光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身形一晃,紧随其后,踏入那道即将消失的光门。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那道光门骤然一颤,边缘古老符文同时黯淡,整道光门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消散在虚空之中。 炼神塔周围,再度陷入死寂。 只剩下入口处的尸骸,满地的鲜血,以及那座巍峨的古塔,静静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下,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的到来。 ……………… 一阵天旋地转的虚空置换感过后,方云逸只觉脚下一实,已然踏在实地之上。 入目之处,是一片深邃的灰暗。仿佛是天地初开前的混沌,万物终结后的死寂。 脚下传来的触感是冰冷、是坚硬。方云逸低头看去,脚下是一条宽约三丈石阶,石阶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身影。 抬头,向前望去。前方约莫十丈处,一道巨大的门户巍然矗立。 那门户高达五丈,宽约三丈,通体呈暗金色,门框上皆是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符文此刻正流淌着淡淡金色光芒,在灰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门户之后,是一片明亮空间。 里面的明亮之色,与外面那灰暗、形成鲜明对比。透过那道门户,可见门后是一条延伸着的石阶,石阶两侧有火光在摇曳,照亮着通往深处的路径。 而在那火光之中,方云逸依稀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正在消失——那是最后一批进入炼神塔的人,此刻正在朝着更深处走去。 伴随着那些身影的消失,隐隐约约有怒骂声从门户之后传出。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依稀分辨出那是带着愤怒与不满的咆哮,断断续续,如同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方云逸眉头微蹙,正欲转身……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虚空波动。 转过身,只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那片灰暗之中浮现而出,踉跄一步,堪堪站稳。 萧灵儿。 她显然也被那股虚空置换的力量弄得有些狼狈,裙摆微微凌乱,额前发丝散落。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站在前方的方云逸时,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604章:举手之劳 而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灰暗之中,骤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方云逸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原本虚无的灰暗,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收缩、凝聚。 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揉捏虚空,将那片灰暗硬生生挤压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啵”的一声轻响,那片灰暗彻底消失。 连同他们来时的入口,那道连通外界的虚空通道,一同湮灭于无形。 方云逸眸光微凝。炼神塔的规则,果然与外界的秘境规则如出一辙……… 进得来,一时间却是出不去。 想要离开,只有两种方式。要么闯过这炼神塔的其中一层,从打开的位置出去。 要么死在这里,他人将尸体带出去。 收回目光,看向萧灵儿。 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同样是带着一丝凝重。她显然也看到身后入口的消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相隔数尺。一时之间,竟是沉默对视。 几个呼吸过后,方云逸嘴角带着一抹很浅,很淡,却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进入那门户,也没有开口询问萧灵儿什么,而是负手而立。 “萧姑娘,”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轻轻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好似故人重逢般的随意,“好巧啊!” 方云逸顿了顿,那抹笑意愈发明显。 “一别已有两年多,没成想,今日竟会在这秘境中相遇。” 萧灵儿听到这句话,心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两年多…… 是啊,两年多了。 那年她不过十八,刚突破武师不久,奉命前往南域,却遭遇仇家埋伏,九死一生。 是眼前这人,诛杀敌人……救下她。 他自称“云逸”,那时他年纪轻轻便已是宗师。现在回头想想,只怕这方云逸两年前就已是武尊。否则没办法解释之后的事情! 后来,她回到苍玄宗,曾暗中派人去南域查访,想要找到那个救下她的云逸。 可查访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仿佛这个叫“云逸”的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以为,此生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他。 直到一年多前消息传遍整个中域……… 南域大乾皇朝,出了一个名叫方云逸的少年,年仅十六岁,竟已是武道武尊。 她当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六岁,武尊? 那个救下她时还只是宗师的少年,怎么可能在短短不到半年多的时间里,从宗师突破到武尊?这根本不符合武道常理。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她不得不信。大乾京都,一人独战五位武尊老祖,破九龙锁天大阵,一剑劈开皇城。 之后,又灭南域第一宗门“玄云宗”、创立大同皇朝,定国号为“大同”,建元“启元”,一统南域。 紧接着,便是更加惊人的消息不断! 东域皇朝八十万大军南下,被其屠杀殆尽。万兽山数千年基业,被他一人覆灭。 中域七大势力联手布下杀局,被他一人破去,数位半步武圣陨落。战准圣! 再然后,是圣教那一战。 虽然消息被封锁得极其严密,但以苍玄宗的情报网络,还是打探到一些只言片语。 那一战,圣教老教主天运子出关,与潜伏万年的异界巨物激战。而方云逸,最后竟然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 此时的他,已是半步武圣,斩杀两尊足以媲美圣境的异界巨物。这已经不是什么“天才”“妖孽”可以形容。 这就是个怪物。 而现在,这个怪物就站在她面前,用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淡淡地打着招呼,仿佛他们只是在街边偶遇的寻常故人。 萧灵儿压下心中思绪。她微微欠身,行出一个武者的礼节,声音清冷如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方……公子,两年未见,别来无恙。” 她原本是想在武道“达者为先”、喊出前辈,但还是顿了顿改为“公子”。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着方云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当年北境山林救命之恩,灵儿一直铭记于心,未曾有一日敢忘。” “今日重逢于此,请受灵儿一拜。”话音落下,她盈盈下拜,竟又行一个大礼。 方云逸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 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位苍玄宗的天才弟子,身负空灵体质、被誉为“千年难遇奇才”的萧灵儿,竟会对他接连行如此大礼。 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萧灵儿轻轻托起。“萧姑娘不必如此!” 声音仍旧是带着平淡,却也是带着一丝其它的意味。“当年那事,不过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萧灵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闪过一抹、期盼落空的神色。 举手之劳…… 对他来说,或许真的是举手之劳。可对她来说,那是救命之恩,是心动的开始。 若是当年没有他出手,她或许死会在那片山林之中,会被玷污,会化为枯骨,哪里还能有今日的武尊之境? 她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两人之间,就这样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萧灵儿打破沉默。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日常生活中的高傲。 “这两年多来,灵儿虽身处宗门,却也听闻不少关于公子的事迹。” 她目光凝视着方云逸,眸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复杂。 “从大乾京都一战,到开创大同皇朝,再到东域一战屠八十万大军,覆灭万兽山……” “而后中域七大势力联手布下杀局,公子以一己之力,斩杀数位半步武圣,重伤准圣厉无命,突围逃入葬神岭……” “半月之后,公子不仅伤势尽复,更从武尊后期突破至半步武圣……” 她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顿,那向来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灵儿虽自认见识不浅,却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这般惊才绝艳之人。” “短短两年多,从宗师到半步武圣,从南域无名少年,到名震天下的少年帝王……” “这一切,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灵儿真的不敢相信。” 第605章:邀请同行 方云逸听着她这番感慨,脸上神色微微变换,内心泛起一丝波澜。 “萧姑娘过誉……不过是运气好些,侥幸活到现在罢了。” 萧灵儿微微一怔。 运气? 侥幸? 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些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的绝境,那些九死一生的搏杀……怎么可能只是运气和侥幸? 可看着方云逸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她忽然间明白过来。 这个少年,根本不在意那些。 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不在意那些战绩有多么辉煌,不在意自己已经站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高度。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更高处。 萧灵儿心中,顷刻间涌起一股情绪。有敬佩,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两人之间,倒是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也不是那种陌生人的疏离,而是…… 两个彼此有些许交集、却又算不上熟悉的人,在久别重逢后,不知该说什么好的那种微妙尴尬。 方云逸看着她,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已经可以确定萧灵儿如今是武尊初期。 他在心中同样震惊。短短两年多,从武师突破到武尊,这份修炼速度,放在任何地方、任何时代都足以称得上是惊才绝艳。 即便在苍玄宗这样的中域顶级宗门,有无数资源倾斜、有最好的功法传承、有师长悉心指点……… 能在两年内跨越几个大境界,从武师到武尊,也绝非易事。 这空灵体质,当真是有些非同凡响。 方云逸心中暗暗想着。苍玄宗底蕴,再加上萧灵儿自身的天赋,着实不可小觑。 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多的经历…… 从北境返回大乾京都时,他不过宗师巅峰。而后借助剑塔的二十倍时间流速,在剑塔三层闭关修炼,突破武尊。 再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大战,接连不断的生死搏杀。每一战都是九死一生,每一战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在这般年纪踏入半步武圣巅峰,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剑塔。 靠的是那能加速时间、吞噬本源、孕育武道突破契机的逆天至宝。 若是没有剑塔…… 方云逸眸光微微一闪。 若是没有剑塔,凭他灵魂穿越进入的这具身体天赋,凭方家那点微薄的底蕴,他如今能活着站在这里,恐怕都是奢望。 更别提什么半步武圣,什么大同帝王。 恐怕早就死在当年乾帝赵元启的阴谋之中,影尊的剧毒之下,尸骨无存,成为京都路边的一具无名枯骨。 方云逸在心中暗自思忖,目光落在萧灵儿身上。收回思绪,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他人难以察觉的精光。 萧灵儿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时而看向方云逸,时而看向前方那道巨大的门户,眼中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复杂,还有一丝…… 她为什么不走? 苍玄宗的人已经进去,她作为苍玄宗的弟子,应该尽快追上队伍才是。可她偏偏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是…… 方云逸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苍玄宗与他有仇,这一点毋庸置疑。 无论是开国大典上的刺杀,还是其它地方,虽主要是万宝阁、黄泉殿、九幽府、万剑山等势力出手,但苍玄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同样不可忽视。 那九位隐曜卫长老,还有那枚地脉崩解珠,以及那场针对他的杀局………这一切,都是苍玄宗的手笔。 方云逸心里清楚,这一笔笔账,他们双方都不会就这么算了。 苍玄宗在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而他以后,也注定与苍玄宗不死不休。 但现在……方云逸目光从萧灵儿身上移开,落在那道巨大的门户之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心中有些猜测,苍玄宗这是摸清他与萧灵儿的那点渊源,想要利用她来接近自己。 萧灵儿是他救过的人,或许对他有感激之情,不会轻易对他出手。 而她又是苍玄宗的弟子,对宗门有忠诚之责,无法违抗命令。 让她独自来接近自己,既能获取自己的信任,掌握自己的行踪,又不会引起怀疑! 这步棋,倒是下得不错。 方云逸心中暗暗冷笑。 只是,苍玄宗未免也太小看他。 以他两世为人,对人心的洞察,萧灵儿那点小心思,如何又能瞒得过他? 从萧灵儿独自一人出现在炼神塔外的那一刻起,他方云逸就已经猜到,这背后必然有着苍玄宗的算计。 只是暂时猜不透,苍玄宗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想趁他在秘境中时,暗中下手围杀? 还是想通过萧灵儿,掌握他的行踪,为后续的谋划做准备? 亦或是…… 方云逸目光微凝。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苍玄宗也看出他身上隐藏的秘密,想要通过萧灵儿接近他,摸清他的底细,然后再图谋不轨。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苍玄宗对他贼心不死。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也好……他倒是想看看,苍玄宗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就让萧灵儿跟着。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他救过的女人,究竟会如何选择。是忠于宗门,对他下手?还是念及旧情,暗中放水? 至于危险…… 方云逸嘴角笑意收起。 以他如今的实力,他有何惧?即便面对各方围杀,他也可以脱身。 若是这点把握都没有,又岂会入秘境。 更何况,他还有剑塔,有血海古剑…… 在这秘境中,所有人境界都被压制在武尊,他同样不例外。 但剑塔可不受这秘境规则的压制。 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萧姑娘,”方云逸开口,“既然一同入了这炼神塔,那就不如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道巨大的门户。 “这塔内凶险莫测,一个人闯关,总不如有个照应。你意下如何?” 萧灵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她没想到,方云逸竟然会主动邀请她同行。原本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该如何接近他,该如何在不引起他怀疑的情况下,完成宗门的任务。 可现在,他却主动开口? 第606章:武道封存 萧灵儿心中顿时带起愧疚,自责,也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至少,不用她再费心思想着怎么开口留下方云逸身边潜伏。 她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一抹忧郁。 “那……多谢公子。” 方云逸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着那道巨大的门户走去。 萧灵儿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道明亮的门户。 当方云逸踏上门户之后的石阶瞬间,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制之力,比他想象中的,要猛烈百倍。 不是单纯的境界压制,不是秘境规则那种温和的、缓慢的压制。 而是一种蛮横、霸道、不容置疑的………封存。他的武道境界,瞬间什么攥住,然后狠狠地压入体内深处,封存起来。 武尊初期? 不,连武尊都不是。 就连宗师都不是。 方云逸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武道,此刻已经完全感受不到。 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他抬起手握拳。 手掌依旧有力,筋骨依旧强健,但那种举手投足间便有武道的力量,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寻常人的力气。 最多,比普通人强上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方云逸眸光微凝。他尝试调动体内的本源之力,试图冲破那股封存之力。 但无论他如何催动,如何挣扎,那股封存之力都纹丝不动,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与武道境界之间。 尝试调动剑塔的力量。 识海深处,剑塔依旧静静悬浮,塔身之上混沌金光缓缓流转。 但当想要将剑塔的力量调动出来时,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剑塔与他之间。 那股屏障,与封存他武道境界的力量如出一辙,霸道、蛮横、不容置疑。 剑塔力量,同样被封存在识海深处,无法调用。方云逸眸光微微一闪! 连剑塔都能封存? 这炼神塔的规则,这么强大吗? 他尝试沟通剑塔,想要看看剑塔是否受到影响。片刻后,从剑塔中传来一道微弱的意念……不受影响,只是暂时无法调用。 想要强行突破封存不是不行,就怕以你如今的识海、最先支撑不住崩溃。 方云逸接受到剑塔意念,心中稍安。 只要剑塔没事,他就还有底牌。虽然现在无法调用,但若是真的遇到生死危机,也要试一试自己的识海强度够不够。 不过现在……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接受。 难怪在初时进入时,听到那些模糊不清的怒骂声传出去,想来正是这武道封存。 他侧过身,看向右侧的萧灵儿。 萧灵儿此刻同样站在石阶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此刻也带着一丝震惊。 她显然也感受到体内的武道境界被彻底封存,只剩下一身寻常力气。 但她的反应,比方云逸预料中要平静得多。只是微微怔了怔,便恢复如常,犹如早就知道会如此一般。 方云逸看到她这反应,心中更加笃定。 她知道些什么。 萧灵儿察觉到方云逸目光,以及那带着诧异的眼神,心中明白他在想什么。 “公子不必惊讶。” “这,便是炼神塔内的规则。” “从踏入这道石阶的那一刻起,一层的考验,便已经开始。” 一层的考验? 萧灵儿继续道,“炼神塔第一层,名曰炼心,你应该知道!” “此层考验,是入塔者道心是否坚定。” “在这层之中,所有人的武道境界都会被封存,只剩寻常人的力气。” “无论你在外界是何等境界,是武尊还是半步武圣,在这里,都只是普通人。” “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在这层之中,每个人面临的考验,都各不相同。” “有人会陷入心魔幻境,被自己的执念所困。有人会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无法挣脱。有人会被幻象迷惑,迷失自我。” “还有人……” 她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一字一句道。 “会被自己的过去所纠缠。” “但无论考验形式如何,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看入塔者,能否守住本心,能否在无尽的心魔与幻象中,始终保持清醒。” “能守住本心者,方可进入第二层。” “守不住者……” 萧灵而没有再说下去,但方云逸已经明白她未尽之意。 守不住者,便会死在这里。 死在心魔幻境中,死在执念纠缠中,死在恐惧吞噬中。 方云逸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萧姑娘对炼神塔的了解,倒是不少。” 萧灵儿闻言,知道方云逸是什么意思。 “苍玄宗历代进入秘境的先辈,都留下过不少关于炼神塔的记载。灵儿来此之前,曾仔细研读过那些记载。” “所以对这塔内的规则,略知一二。” 方云逸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向下延伸的石阶之上。 石阶两侧,摇曳的火光将整条通道照得明明灭灭。那些火光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以何为燃料,只是静静燃烧着,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石阶向前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方云逸迈步向前走去。 右侧,萧灵儿紧随!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轻轻回荡,伴随着那摇曳的火光。 石阶很长。 长到让人几乎要忘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去多久,前方重新出现一道门户。 那门户与入口处的那道巨大门户如出一辙,同样是暗金色,同样刻满古老的符文。 只是这道门户要缩小的许多,只有一丈来高,三丈来宽。 门户之后,是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光晕呈淡金色,柔和而温暖,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方云逸站在门户之前,没有立刻踏入。 “萧姑娘,想来这里面应该就是考验之地了吧?接下来………” 话音未落,方云逸朝着右侧看去,刹那间脸色变得黯沉起来。原本几乎与他并肩而立的萧灵儿,此刻却已不见踪影。 目光随即转头看向左侧,空无一人。回头,看向身后……就连那些石阶、还有那些摇曳的火光,通通都已消失不见。 第607章:石阶炼心 萧灵儿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明明不久前还在与自己对话,一直在自己右侧! 方云逸的眉宇瞬间皱紧。他方才说完那句话到转身,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而在这短短的一息之内,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萧灵儿离开的迹象………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连衣袂飘动的声音都没有。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方云逸站在原地,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四周。除了失去踪影的萧灵儿、不见的石阶与两侧的火光,倒是没有其它任何异常。 他的灵觉虽然被压制,但耳目之敏锐依旧远超常人。若萧灵儿沿着石阶往回走,他不可能听不到脚步声。若是往前进入那道门户,更不可能逃过他的双眼。 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安。转过头,目光落回到前方……然后,方云逸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还屹立在前方不到一丈处的暗金色门户,此刻同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灰暗。 犹如这一切都只是错觉,那道门户本就从未出现过一般。 方云逸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萧灵儿消失得无声无息,门户消失得无声无息,而他自己却没有任何察觉。 这意味着什么?只有一个解释,他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炼神塔第一层的考验之中。 “炼心……”方云逸低声呢喃。 回想起跨入那巨大门户、踏上石阶的这一路,试图找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招。 是踏入那道巨大门户时,就已开始。还是走上这条石阶时开始? 还是更早,在踏入炼神塔的那一刻?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得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好一个炼心考验……” 方云逸微微摇头,脸上倒是没有出现惊慌之色。“果然……机缘没那么容易获得!”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尽头的灰暗。既然是考验,那便只能继续向前。 无论这考验的是什么,无论这幻境中有多么的真实,他都要闯过去。 方云逸迈步,朝着前方灰暗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迈出这一步的同时,在这片已看不见的石阶上,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正在上演。 若是此时有人可以俯瞰全局,便会看到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这是一条长达一百九十九阶的石阶。石阶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每一阶都宽约三丈,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而立。 石阶两侧,摇曳的火光将整条石阶照得明明灭灭,那些火光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以何为燃料,只是静静燃烧着,散发着某种独特的光芒。 石阶的起始处,是那道巨大的暗金色门户………那才是真正的炼神塔第一层入口。 而石阶的尽头,则隐没在一片朦胧的灰暗之中,看不见、也好似没有终点。 此刻,在这一百九十九阶的石阶上,那些进入炼神塔的人、不论先后,皆是在不同的石阶上站立着。 …………不,不是站立,而是凝固。 每一个塔上石阶的人,此刻都以不同的姿势凝固在各处阶梯之上。 有人抬脚欲迈步,却停在半空。有人侧身回望,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间。 有人双手捂着头,仿佛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有人仰天长啸,无声的嘶吼凝固在扭曲的面容上。 从第一阶到第九十九阶,几乎每一阶都站着三五人,甚至十数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有不同的境界,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相貌。但此刻,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点…… 皆是都陷入炼神塔第一层的考验之中。 神情各异。 有人面露痛苦之色,五官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石阶上,却诡异地瞬间蒸发。 有人满脸兴奋,嘴角咧开,眼中闪烁着狂喜光芒,仿佛看到什么绝世珍宝,双手微微颤抖,伸手去抓,却定格在那个动作。 有人杀气缭绕,周身萦绕着淡淡血色雾气,那是武道强者在杀戮中积累的煞气,此刻那些煞气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游走,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在他耳边嘶嚎。 有人神情麻木,双眼空洞无神,如失去灵魂的躯壳,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有人……呼吸已止! 那些人的身体依旧站立在石阶上,但胸口已经不再起伏,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那应该是被心魔吞噬的代价……已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唯有躯体留下。 而在这一百九十九阶的石阶上,只有两道身影,踏过第九十九阶,进入第一百阶以上的区域。 第一个,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第一百零八阶石阶之上,面朝前方。 他的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站在那里闭目养神。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负在身后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其的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是真实地存在着。 方云逸!他是在踏上第一百零八阶石阶的那一刻,陷入考验之中的。那一刻,他刚刚说完那句话,正侧身看向萧灵儿。 而就在他侧身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降临,将他拉入炼心幻境之中。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身已陷入考验。在他的感知里,只是刚刚踏入那道门户,刚刚走上这条石阶,萧灵儿还在右侧。 而另一个,是萧灵儿。她站在第一百零一阶的石阶之上,比方云逸落后七阶。 她的双眼同样紧闭,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此刻却是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似有挣扎,有犹豫,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 她是在踏上第一百零一阶石阶的那一刻陷入考验,在方云逸之前。 比方云逸更早地进入到炼心幻境,只是她自己同样未曾察觉。 此刻,她身后空着一阶,在往后的那九十九阶石阶上,前前后后、站立着数百、上千人。而在她前方的七阶石阶之上,唯有方云逸一人! 整个炼神塔的第一层,一百九十九阶石阶,只有这两个人,踏过百阶门槛。 第608章:身体的原主 而此刻,这两个人,正在各自的炼心幻境中,经历着只属于他们的考验。 方云逸不知道在幻境中走了多久。灰暗内犹如永远没有尽头,无论他走多久,眼前出现的、始终是那无尽的灰暗。 他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眼前骤然一亮。方云逸停住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眼前变得不再灰暗,而是一片熟悉的场景。破败的镇国府,杂草丛生的院落,一间屋舍内,还有一个躺在冰冷床榻上的孩童。 方云逸瞳孔微缩。 那是他。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那个在破败的镇国府中,在祖母的照料下,苟延残喘着的孩童。 那个因为体内剧毒,终日只能躺在床榻上,连下地走几步都要喘上半天的病秧子。 那个在乾帝赵元启和影尊的算计下,注定活不过十岁的可怜孩童。 方云逸看着那个躺在床榻上的少年,看着他苍白脸色,干裂嘴唇,瘦削身形,还有那双微微睁着、却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 “云逸……我的逸儿……”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方云逸转头,只见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走进屋来。手中端着一碗药,那药汤漆黑如墨,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祖母?方老太君! 她那苍老脸庞上满是泪痕,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带着绝望与悲伤。走到床榻前,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孩童的脸颊。 “逸儿……你睁开眼看看祖母……看看祖母啊……”她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滚滚而下……… 滴落在孩童的脸上,又顺着孩童的脸颊滑落,与孩童眼角渗出的泪痕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个孩童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但那起伏越来越弱,越来越缓,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方云逸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是炼心考验在作祟。但依旧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情感,是他穿越而来后,一直刻意忽略、刻意压制的……属于原主的执念。 那个孩童,是他。 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孩童,是他这个灵魂穿越之前,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那个孩童,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死在这张床榻上,死在这间屋子里,死在乾帝和影尊的算计、谋划下!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占据这具躯壳的外来者,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可他占据这具身体,便也继承这具身体的一切……这具身体内的记忆,这具身体的情感,这具身体的因果。 此刻,那些被压制、被忽略的记忆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发,汹涌而出。 方云逸看着那个孩童的眼睛,看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是看到自己。 …………不,不是自己,是原主。 那个从出生起就注定悲剧的方云逸,那个从未真正活过一天的孩童,那个在痛苦和孤独中挣扎八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宿命的孩童……… “你……” 方云逸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谁?” 那个孩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方云逸,空洞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方云逸听不到声音,但能读懂那唇语。 “我……是你。” 方云逸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个少年嘴唇继续动着,一字一句,无声地诉说着。“你……是……我。” “我……也……是……你。” 方云逸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是炼心考验在利用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执念,制造出来的幻象。 但他依旧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个孩童说的,没有错。 他穿越而来,占据这具身体,成为“方云逸”。而原主,那真正的方云逸,早已死去。 可死去的人,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执念……不都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吗? 不都还残留在他这个占据者灵魂里吗? 他以为自己是方云逸,可这个呢?究竟是他自己,还是那个死去的孩童?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外来者,可这些年的经历,这些年的情感,这些年的牵挂…… 祖母,方家,大同朝,还有……那个还在圣教中养伤的娘亲……这些东西,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冷静的,是理性的,是永远不会被幻象迷惑的。 可此刻,看着那双空洞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的思绪、他的灵魂,开始凌乱…… 那孩童正在看着,眼中的光芒渐渐变得越来越复杂起来。 不再是那么空洞,不再是那么冷漠,而是带着一丝……审视。 仿佛是在问,“你配做我吗?” “你配拥有我的一切吗?” “你配活着吗?” 方云逸沉默。 可那声音,那目光,那质问,却如同淬毒的利刃,一刀一刀刺入他心底最深处。 因为那些问题,他自己也问过自己。 在无数个深夜,在那些大战后的短暂休息中,在那些独处的时刻………他也曾想过这些问题。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又要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 也从来没有答案。 此刻,那个孩童,那个真的方云逸,就躺在他面前,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用那无声的唇语质问着他。 “你……有资格活着吗?” 方云逸双手,握紧成拳。 那孩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笑意。 只是在那笑意中,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丝……怜悯。 犹如是在说,“可怜的人。”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还妄想成为我?” “你配吗?” 第609章:融合一体 “那我问你………你活着吗?” 那孩童的笑意,微微一顿。 方云逸继续道,“你早已死去!” “死在这张床榻上,死在这间屋里,死在乾帝和影尊的算计下。” “你活八年,可那八年里,你算活着?” “你走出过这座镇国府吗?” “你见过大乾的京都吗?看过祖父他们杀敌吗?你保护过你想保护的人吗?” 那孩童的脸色,开始变换。 方云逸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你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做过。” “你只是躺在那里,躺在床上,等着别人来救你,等着奇迹发生,等着会有人从天而降,把你从这该死的宿命中解救出来。” “可奇迹没有发生。” “没有人来救你。” “你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毫无价值,死得如同是一只蝼蚁。” 那孩童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情绪。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绝望。 方云逸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我……来了。” “我虽然占据你的身体,也继承下你的名字,但我也替你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我走出这座镇国府,我上战场,杀过无数敌人。我保护下祖母,我创立大同朝,我诛杀乾帝赵元启,我灭掉那些算计过方家的仇人,我找到娘亲………” “这些,你都做不到。” “而这些,我都已经做了。” 那孩童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那原本虚幻身影,此刻变得越发模糊,宛如随时都会消散。 方云逸看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所以,不要问我有没有资格活着。” “你应该问你自己………” “你配让我替你活着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孩童的身躯,骤然炸裂!光点四散飞溅,如同漫天星辰,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绚烂的轨迹。 那些光点中,蕴含着那孩童的记忆,那孩童的情感,那孩童的执念……以及,那孩童对方云逸的认可。 光点渐渐凝聚,化作一道柔和光芒,缓缓融入方云逸体内。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些光点融入身体,融入灵魂。 他依稀听见,那孩童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留下的话语! “谢谢……” “替我……活下去。” “替方家……活下去。” “替祖母……活下去。” “还有……娘亲……” “告诉她……我……不恨她……” “我……从来没有恨过她……” 方云逸睁开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那些光点,已经完全融入他体内。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稳固。 那些原本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属于原主的执念,此刻终于彻底消散。 从今以后,他就是方云逸。 唯一的方云逸。不再是穿越者,不再是占据者,不再是外来者。 他就是方云逸。 那个从破败的镇国府中走出,一步步走到今天,杀出一条血路,创立大同皇朝的少年帝王。 方云逸抬起头,望向虚空。 眼前的一切,正在快速消散。 那间破败的镇国府,那间屋舍,那杂草丛生的院落,还有那张冰冷的床榻——所有的一切,都在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条起始石阶。 两侧摇曳的火光,脚下光滑的石阶,还有前方那片朦胧的灰暗。 方云逸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站在第一百零八阶石阶之上,保持着负手而立姿势,仿佛从未移动过。 但此刻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他知道,自己或许已通过炼心考验的第一关。 但他也知道,炼心考验,远不止如此。 因为就在这时,那前方的灰暗中,再次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战甲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战甲上沾满血迹,手中握着一柄断剑,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 但他的眼睛,却明亮如星辰。他看着方云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孩子……” 方云逸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是………方文澈? 原主的父亲。 那位战死沙场的北境军神。 与此同时,第一百零一阶石阶之上。 萧灵儿站在石阶上,双眼紧闭,那张清冷面容上,此刻浮现出的是痛苦神情。 她的炼心幻境之中,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景象。萧灵儿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之中。 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每一根立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 地面铺着白玉石砖,光可鉴人。 穹顶上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萧灵儿站在宫殿中央,带着一丝疑惑! 这场景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她微微蹙眉,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分明记得自己随着方云逸而行,正要踏上下一石阶………可转眼间,怎么就来到这座好似陌生、又感到一丝熟悉的宫殿? “灵儿……我的灵儿……” 一道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那声音轻柔如风,却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让萧灵儿的身躯猛然一震。 她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宫殿深处,一道身着素雅长裙的妇人,正缓步向她走来。 那妇人容颜与萧灵儿有着七分相似。只是她的脸上,带着一抹苍白的疲惫,眼中噙着泪光,嘴角却有着温柔的笑意。 “娘……娘亲?” 萧灵儿声音颤抖起来,那双向来清冷如霜的眼眸中,此刻带着震惊与悲伤。 这是她的娘亲。 那个在她五岁那年,在那场滔天的大火中,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的娘亲。 她内心深处,记得清楚。那一夜,天穹被火光映得通红,整个萧府都在燃烧。 年幼的她躲在娘亲的怀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 娘亲抱着她,躲在一口枯井之中,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响。 她能感受到娘亲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能感受到娘亲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 “灵儿不怕……娘亲在……娘亲在……” 娘亲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然后,井口上方,出现一张狰狞的脸。 第610章:幻境之内 那些黑衣蒙面的杀手发现她们。 是娘亲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用尽最后的气力,与那些黑衣杀手搏斗。 她亲眼看着娘亲被一刀刀砍在身上,鲜血溅在她脸上,烫得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灵儿快跑……跑……” 娘亲最后的呼喊,还回荡在耳边。 她跑,年幼的她拼尽全力地跑,跑出那片火海,跑出那片尸山血海,跑出那座曾是温暖的家。 然后,年幼她昏倒在荒野之中,被苍玄宗的清月长老救起,带回宗门。 从此,她再没有见过娘亲。可此刻,娘亲就站在她面前。 萧灵儿的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想要扑过去,想要抱住娘亲,想要告诉娘亲这些年她有多想她,多念她,多……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跑。 但此刻萧灵儿的脚步,却是如同灌下铅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灵儿……”那名妇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是心疼与眷恋。 “我的灵儿长大了……长这么大了……真好看……比娘亲年轻时还要好看……” 萧灵儿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抬手,想要握住妇人的手,想要感受妇人的温度。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妇人脸上的温柔笑容,骤然凝固。 她的身躯,开始崩裂。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从她眉心处裂开,鲜血狂涌而出,瞬间染红她那身素雅长裙。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伤口,同时在她身上浮现。那些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溅在萧灵儿脸上、身上、手上。 “不………!” 萧灵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妇人,想要阻止那恐怖的崩裂,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直接穿透妇人身躯,什么也抓不住。 妇人身躯,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崩碎,一点一点地消散。但那双眼眸,始终看着她! 那眼眸中,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无尽温柔与不舍,还有一丝……深深担忧。 “灵儿……娘亲……娘亲好想你……你要好好活下去……,”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最终,彻底消散! 妇人身影,化作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光雨,消散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不……!娘亲!”萧灵儿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挥舞,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她嘶声地嘶喊着,哭嚎着,泪水模糊她的视线,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形。 然而,她的痛苦,也才刚刚开始。 宫殿深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很重,很沉,带着一股金铁交击的铿锵之音。 萧灵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去。 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正从宫殿深处缓步走来。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披战甲,腰悬长刀,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是她的父亲“萧战天”,当年萧家的家主,海郡赫赫有名战将,半步武圣境强者。 萧灵儿同样记得,父亲一直很忙。她小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父亲几次。 父亲总在外征战,在边关抵御外敌,在朝堂上与那些权贵周旋。 但每次父亲回来,都会抱着她,用那满是胡茬下巴蹭她的脸,蹭得她又痒又疼,咯咯直笑。 父亲会给她带各种稀奇的玩意,会说许多有趣的故事,会教她识字,教她练武。 父亲告诉她,“灵儿是萧家的骄傲,是爹爹的骄傲。以后灵儿要成为武道强者,要保护萧家,保护爹爹和娘亲,知道吗?” 她用力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回应,“灵儿知道!灵儿一定会成为强者,保护爹爹,保护娘亲,保护萧家所有人!” 萧战天听后,都会哈哈大笑,将她高高举起,“好!爹爹等着那一天!” 可那一天,还没等到。 那一夜,父亲不在府中。他在边关,在抵御外敌,在浴血奋战。 等他收到消息,日夜兼程赶回来时,萧府已经化作一片废墟。满地的尸体,满地的鲜血,满地的残垣断壁。 他在废墟中找了整整三天三夜,找到娘亲的尸骨,找到萧家上下两百七十六口人的尸体。 唯独没有找到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死。 萧战天一夜白头。 后来,他疯了! 辞去军职,抛下一切,踏遍天下,只为寻找她的下落。可找整整十年,一无所获。 十年后,萧战天死在东海之滨。 据传言是与仇家决战,力战而亡。尸身坠入大海,尸骨无存。 萧灵儿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此刻,父亲就站在她面前。 依旧是那副刚毅的面容,依旧是那魁梧的身躯,依旧是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只是在那双眼睛中,满是血丝,满是疲惫,满是………刻骨的悲伤。 “灵儿……” 萧战天开口,声音听起来极为疲惫。“爹爹……找了你十年……你知道吗?” 萧灵儿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她想要站起,想要扑到萧战天怀里,想要告诉父亲她还活着,她活得很好,她已经是武尊,她往后可以保护萧家。 可萧战天的身躯,同样开始崩裂。 狰狞的伤口,道道皆可见骨,鲜血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他那满是尘土的战甲。 “不……不要!”萧灵儿疯狂扑过去,却再次扑空。她的双手穿透萧战天的身躯,同样什么也没有抓住。 萧战天的眼中,带着无尽的眷恋,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灵儿……爹爹对不起你……爹爹没能保护好你……没能保护好萧家……” “爹爹不是……不是好爹爹……” 声音消散,身影消失。这座冰冷的宫殿之中,绚烂的光雨再次出现, 萧灵儿顷刻间瘫倒在地,泪水流尽,声音嘶哑。她的心,如同是在被无数把利刃同时刺穿,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宫殿深处,越来越多的身影浮现。 第611章:因果幻境 有萧家的长老,有萧家的叔伯,有萧家的兄弟姐妹,有萧家的仆从…… 那两百七十六口人,那些她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从宫殿深处走出。 他们笑着,喊着她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想要拥抱她。然后,就是一个一个,在她面前崩裂、消散。 每一个人崩裂时,都留下不同的话语。 “灵儿……好好活着……” “灵儿……替我们活下去……” “灵儿……我们……不怪你……” “灵儿……不要……不要查下去……不要为我们报仇……危险……” 萧灵儿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熟悉、不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消散,看着那些她曾经的族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 她的心,已经痛到麻木。 泪水,流到干涸。 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原本的悲伤与绝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愤怒,那是恨意。 那是……滔天的杀意! “谁?”萧灵儿开口,声音冰冷,如同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寒风。 “当年……究竟是谁,对萧家行这灭族之祸,又是谁杀的你们?” 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 消散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担忧,带着不舍,带着……恐惧。 好似在恐惧萧灵儿追查下去。 好似恐惧萧灵儿会想要为他们报仇。 好似恐惧萧灵儿会死,步入他们后尘。 萧灵儿目光盯着那些消散的身影,盯着那些她曾经的族人。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白玉石砖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告诉我………是谁?”萧灵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宫殿中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宫殿,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终是停下。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眼底好似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不忍………然后,同时转过身,望向宫殿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在他们望去的瞬间,那处的虚空开始扭曲、变形,逐渐凝聚成一道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片夜色中的庄园。庄园占地极广,楼阁林立,烛火通明。 正是深夜,但庄园内依旧人声鼎沸,隐约可见仆从们在各处穿梭,忙碌着什么。 那是萧府,是她曾经的家。 光幕中的画面,开始快速推进。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黄昏,再从黄昏到深夜。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深夜。 那一夜,天穹如墨,星月无光。 萧府之中,一片寂静。突然间,出现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黑影行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萧府的围墙,穿过萧府庭院,涌入进萧府内的每一座楼阁。 紧接着,便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火焰燃烧声…… 那些黑影见人就杀,无论是萧家的族人,还是仆从,无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光幕之中,画面快速切换。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三个黑衣人围攻。他拼命反抗,打杀两人,却被第三人的长刀刺穿胸膛。 一位中年妇人,抱着年幼的孩子,躲在一处假山之后。双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让孩子发出任何声响。 但那些黑衣人最后还是发现她们。一刀落下,母子二人同时倒在血泊之中。 一群萧家年轻子弟,结成剑阵,拼命抵抗。他们个个浑身是血,眼中都带着决绝与疯狂。但黑衣人太多,太强。剑阵很快被冲散,那些萧家年轻子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光幕之中,画面再度切换。 这一回,是她躲藏的那口枯井。 娘亲抱着她,缩在井底。身躯在剧烈颤抖,但那只捂住她嘴的手,却稳如磐石。 娘亲低头看着她,眼中已满是泪水,满是心疼,满是不舍。 “灵儿不怕……娘亲在……娘亲在……” 然后,井口上方,出现那张狰狞的脸。 接下来的画面,萧灵儿不愿再看,更加不忍再看。但光幕之中的画面,却在她面前无情地推进着,即便闭上双眼,都没作用。 画面到萧灵儿昏倒在荒野之中,才戛然而止。而光幕之中,浮现出新另一番画面! 那是在某处的殿堂。 殿堂之中,烛火通明。几道身影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底声商议着什么。 那些身影的面容,虽然模糊不清。但为首者,穿着的是道袍,依稀和她宗门相似。 身侧的另一人,同样看不清面容。但此人的动作、神情,却让萧灵感到一丝熟悉。 而在两人身后,还站着三道身影。那三人身着黑色长袍,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 光幕之中,有对话声传出。 “那萧家,真有一件神兵至宝?”这是为首者声音,带着一丝怀疑,带着一丝期待。 “千真万确。”身侧之人开口,“那神兵名曰寒霜剑,乃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至宝。” “根据记载,此剑可引动天地间的寒冰规则,一剑斩出,冰封百里。” 萧家能有今日的威势,全靠此剑。 那萧家老祖原本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世家传承,得此剑后,才在短短数百年间,从一个武者,一路突破至半步武圣。” 为首之人的眉头、好似微微皱起,“如此至宝,那萧家为何从未显露过?” 身侧之人冷笑,“因为那萧家怕。他怕一旦暴露,便引来灭门之祸。所以萧家一直以来,只敢在暗中动用此剑,从不示人!” “只可惜,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萧家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已被人盯上。” 为首之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空灵体质呢?”同时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光芒。 “空灵体质,天地所钟。” “有此体质者,天生与天地元气亲和,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而如今的萧家家主、萧战天的女儿,传闻便是此等体质。” 第612章 :分不清真假 “若能将此体质收归我宗,稍加培养,未来必成我宗又一位顶级炉鼎。” “只要能将其培养至半步武圣,在夺取其体质、阴元,届时必定突破武圣有望。” 为首之人好似兴奋点头,“那萧家……” 身侧之人阴冷地笑出声,“长老放心,此事属下已安排妥当。” “今夜,萧府便会化作一片废墟。” “那萧战天此刻还在边关,等他收到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已将结束。” “至于其女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属下已让人在追杀的路上留手。她不会死,只会重伤昏迷。届时,自有宗门其它长老恰好路过,将她救下,带回宗门收养!” “如此,她那空灵体质,便归我苍玄宗所有。而此女日后,在永远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必定会对我宗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为首之人听后,周身好似寒光涌动。 “去吧!此事,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些。” “是!” 光幕,到此也彻底消散。萧灵儿跪在地上,身躯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滔天的愤怒。 恨意。 杀意。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苍玄宗某些人做的? 那场萧家灭门惨案,萧家两百七十六口人的死,娘亲的死,父亲的死,萧家所有人的死……都是苍玄宗做的! 他们是杀害她父母亲人的凶手。 是覆灭她萧家的罪魁祸首。 而她,这十几年来,却在仇人的宗门中长大,接受仇人的培养,对仇人感恩戴德。 她以苍玄宗的弟子为荣,以苍玄宗的培养为恩,以苍玄宗的期望为志。 她甚至…… 萧灵儿的身躯,颤抖得愈发剧烈。 她想起星辰尊者的命令。“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潜伏到他身边……”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苍玄宗真面目。 他们从未真正把她当作苍玄宗弟子,从未真正信任过她。他们只是把她当作一枚棋子,一件工具,一个可以利用的空灵体质。 苍玄宗养她十几、二十年,不过是为有朝一日,能将她用来作为炉鼎。 萧灵儿顿时惨然一笑,那笑容中,满是悲凉,满是自嘲,满是绝望。 这就是她这十几年来,以为的“家”。 这就是她这十几年来,以为的“恩”。 这就是她这十几年来,以为的“归宿”。 可笑,可悲,可叹。 萧灵儿站起身。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有泪水,不再有悲伤。 只有冰冷,彻骨的冰冷。 还有滔天的杀意。 “苍玄宗……” “原来……是你们……”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寒。 而此时站在石阶上的萧灵儿,气息变得时而狂暴、时而杀气、死气缭绕,生命之火好似熄灭,陨落在考验中时。 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萧家族人,再次出现开口。“醒来……” “灵儿……不要……不要为我们报仇……” “苍玄宗太强……你斗不过他们……” “好好活着……替我们好好活着……” 考验中的萧灵儿,好似被这些不断响起的声音逐渐唤醒拉回。 那些声音中……有娘亲,有父亲,有叔伯,有兄弟姐妹的……… 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要将她从愤怒与杀意的深渊中拉扯出来。 “灵儿……醒过来………” “灵儿……不要陷入到仇恨中去………” “不要为我们报仇……”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声音温柔带着急切,带着担忧与心疼。萧灵儿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听着那些呼唤,陷入某种杀伐迷失的眼中,渐渐出现一丝动摇。 她想要挣脱,想要从这痛苦中逃离。但那愤怒太过浓烈,恨意太过深刻,那些画面太过真实,让她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幻境,哪一边才是现实。 这真的是幻境吗? 萧灵儿的思绪开始凌乱。她想起这十几年来在苍玄宗的点点滴滴………那些悉心教导她的师长,那些与她一同修炼的同门,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长老…… 可那些画面,那张光幕中浮现对话,那为首者与身侧之人密谋,那残忍计划,那冷血的算计………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不可能是假的。 萧灵儿手掌心,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她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 调查到的那些东西,她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去想,不敢再查,不敢去深究。 因为一旦深究,就意味着她这十几年来所相信的一切,所依赖的一切,所感恩戴德的一切,都将崩塌。 她不敢。可现在,这炼心幻境,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些怀疑、那些恐惧、那些不敢触碰的东西,全部挖了出来,放大百倍、千倍,让她亲身经历一遍。 那灭门之夜的惨状,那娘亲临死前的呼喊,那父亲找寻她十年后的绝望,那两百七十六口人的鲜血与尸骨………这一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剐着她的心。 “灵儿……”那些声音还在呼唤,却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 萧灵儿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分不清真假,或许,那些怀疑本就是真的。或许,那光幕中的画面,就是真相。 或许,她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仇人的宗门中,被当作一枚棋子,一件工具。 可如果那是真的……萧灵儿猛然间睁开双眼,眼中恢复一丝清明。 如果是真的,那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沉沦,不是在这里被愤怒吞噬,而是要……活下去,走出这炼神塔,去查清真相,去为萧家讨回公道。 如果是假的,那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同样是要活下去,走出这炼神塔,去继续追寻当年萧家灭族的真相。 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必须活着。 萧灵儿调整呼吸,眸中,冰冷的杀意与滔天的愤怒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亲……父亲……还有各位叔伯兄弟姐妹……”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第613章 :不觉间前行 “灵儿答应你们……会好好活着。”无论真相是什么,灵儿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若萧家灭族是苍玄宗所为……灵儿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倘若是这考验中的幻境迷惑……灵儿也不会因此而陷入沉沦。” “你们的灵儿……不会让你们失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正在消散的族人身影,同时露出欣慰笑容。娘亲的身影,最后消散前,嘴唇好似微动…… “好孩子……你去吧……” 光点四散,如同漫天星辰,渐渐融入到萧灵儿的体内。 金碧辉煌的宫殿,开始剧烈震颤。 墙壁崩裂,立柱倒塌,穹顶破碎,一片片金色的碎片从上方坠落,又在半空中化作点点光点消散。 萧灵儿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碎片从身边坠落,任由那座虚假的宫殿一点点崩塌。 她知道,幻境考验破了。当最后一片宫殿碎片消散时,萧灵儿的眼前骤然一黑。 那种感觉,如同灵魂被强行从某个深处抽离,又如同是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猛然惊醒。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在虚空中翻滚、飘荡,然后……… “呼……!” 一口长长的浊气,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萧灵儿睁开眼。 眼前,是那条踏上的石阶,两侧摇曳的火光,脚下光滑的石阶,还有前方那片朦胧的灰暗。 她还站在石阶上。 不,不对。 萧灵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她分明记得,陷入幻境前,她正站在第一百零一阶石阶之上。可现在……… 一百零九阶? 萧灵儿瞳孔微微一缩。 她竟然……在幻境中不知不觉地向前走出八阶?还是说,这石阶的计数,与她在幻境中经历的时间长短有关? 萧灵儿来不及细想,因为她看到,在前方………第一百一十阶的石阶之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方云逸。 他的双眼紧闭,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此刻带着一丝复杂神色。有痛苦,有挣扎,有坚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还没有醒。萧灵儿看着他,心中涌起各种情绪。她想起自己方才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刻骨铭心的仇恨,那几乎让她沉沦的愤怒。 以方云逸的年纪,以他这短短两年多来的经历,以他从南域一路杀到中域、斩武尊如屠狗、灭万兽山、战准圣、诛异界巨物的那些战绩……他所经历的炼心幻境,该是何等的恐怖? 尸山血海? 万劫不复? 萧灵儿不敢想。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看着他那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的眉头,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释然的弧度。 他在幻境中,究竟是在经历什么? 萧灵儿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醒。 因为他是方云逸。是那个从北境苦寒之地崛起,一步步走到今天,开创大同皇朝的少年帝王。是那个一人一剑,独战六位准圣,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的怪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幻境困住? 萧灵儿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后。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向下延伸的一百多阶石阶上,此刻的景象,有些骇人。一道道身影,凝固在各处石阶之上。 那些身影中,有许多好似已经……不再呼吸。有的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态,却已经彻底失去生机,躯体开始僵硬。 有的瘫坐在石阶上,头颅低垂,周身气息全无,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躯壳。 有的甚至已经从石阶上坠落,摔在下方的石阶上,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鲜血从七窍中流出,染红光滑的石面。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同样状态各异。 有人沉浸在幻境之中,面容扭曲,身躯颤抖,汗水如雨般落下,脚下的石阶已被浸湿一大片。 有人已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如从噩梦中惊醒,瘫坐在石阶上,久久无法站起。 有人正在艰难地迈步,一步一顿,朝着更高处石阶攀爬,每走一步好似都要停留许久,犹如每向前一步,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更多的人,则是已经消失。 从第一阶到第九十九阶,粗略看去,此刻还站在石阶上的人,比进入时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那些消失的人,要么是已经死在幻境之中,身死道消,连尸体都被规则吞噬。要么是已经成功通过考验,被传送到下一层? 不,不对。萧灵儿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石阶,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那些消失的人,应该都是死在幻境中的人。而那些成功通过考验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方云逸,落在石阶尽头的那片灰暗之中。 按照炼神塔的规则,成功通过第一层考验的人,会被传送到某处高台,等待第二层的开启。而那些高台,据说就在这石阶尽头的那片灰暗之后。 方云逸还没有醒。 所以,她还在这里等着。 萧灵儿正要抬脚继续向前……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那股力量柔和而强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萧灵儿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便是一花,下一瞬,她已经从石阶上消失。 当萧灵儿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台之上。 这是一座方圆不过一丈的石台,地面由洁白的玉石铺就,光可鉴人。 石台边缘,竖立着四根白玉立柱,柱身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某种符文光芒。 石台中央,空无一物,只有她一人。萧灵儿环顾四周后,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这就是炼神塔第一层考验通过后的落脚之处……高台。她抬起头,向上望去! 上方,是一片无尽虚空,灰蒙蒙,看不清有多高。但在那灰暗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是更高处的高台,悬浮在不同的高度之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萧灵儿低下头,向下望去。 下方,同样是一片无尽的虚空。但在那片虚空之中,却同样悬浮着一座座高台。 第614章 :高台 高台高低错落,如同是悬浮在虚空中的无数岛屿,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座。 而下方每一座高台上,此时都站着一些人影。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十数人聚集,有的则孤零零一人。 萧灵儿目光扫过那些高台,心中默默估算着它们的高度。她发现,自己所在的这座高台,高度远超下方那些高台。 那些高台中,最高的几座,也只不过是悬浮在她下方约莫三四十丈处。而那些更低的高台,更是离她足有百丈之遥。 “这高度……是按通过考验时在石阶上的位置决定的吗?” 萧灵儿心中暗暗想着。她在石阶上,走到第一百零九阶,所以才被传送到如此高的位置。而那些只在第九十九阶以下通过考验的人,就只能被传送到更低的高台。 她转身,看向自己所在高台的更上方。 那里,还有更高的高台。 一座,两座,三座…… 最接近她的一座高台,悬浮在她上方约莫二十丈处。那座高台比她所在的这座略小一些,大约只有七八丈方圆。但此刻,那座高台上空无一人。 再往上,还有更高处。 但在那更高处的高台上,萧灵儿同样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只有无尽的灰暗,和那些或许暂时空荡荡的高台,静静悬浮在那里,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考验者。 萧灵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知道,那些更高处的高台,是为那些在石阶上走得更远的人准备的。 而此刻,唯一一个可能踏上那些高台的人,还在石阶之上,还在幻境之中。 方云逸。 他究竟能走到第几阶? 萧灵儿不知道。 但她却隐隐有种预感,他恐怕会走得很远,很远。 收回目光,萧灵儿在这座只有她一人的高台上随意找个角落,盘膝坐下。 玉石地面触感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让她那因幻境而疲惫不堪的身心,得到些许舒缓。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脑海中,那幻境中的一幕幕,依旧清晰。 娘亲崩裂身影,父亲消散前眼神,那两百七十六口人一个接一个在她面前化作光点的画面,还有那光幕中的密谋,那为首者与身侧之人的对话,那冰冷残忍的计划…… 那些画面,如今如同是一根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拔不出来,也无法忽视。 萧灵儿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这双纤细白皙的手,此刻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知道,那幻境考验中的一切,或许有夸大,或许有虚构,但那份本就因为暗中调查怀疑的种子,却早已在她心中埋下多年。 只是她一直不敢触碰,不敢深究,不敢面对。因为她怕! 怕真相真的如她所怀疑的那般,怕她这十几年来,真的是活在仇人的宗门中。怕她对苍玄宗的那些感恩、那些忠诚、那些付出,最终都只是一场笑话。 可现在,那炼心幻境,将她怀疑多年的种子强行挖出,让她不得不去面对这一切。 她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查清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给萧家那两百七十六口人,给娘亲,给父亲,给她自己,一个交代。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萧灵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悬浮的高台。 此刻,底下那些高台上,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虽然相隔甚远,但是在这片诡异的虚空中,声音却可以清晰地传递。 萧灵儿凝神倾听,那些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娘的,总算是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要死在那幻境里……” 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从下方某座高台上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谁说不是呢!我眼睁睁看着那些妖兽把我撕成碎片,那痛感真实得吓人!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心有余悸。 “你们遇到的是什么?我遇到的是一群武道魔修,追着我三天三夜……” “我遇到的是我的师兄弟,他们皆是背叛宗门,把我亲手推下悬崖……” “我遇到的是我自己……另一个我,比我强大数倍,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讲述着自己在那炼心幻境中的经历。 萧灵儿静静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果然,每个人经历的幻境都不一样。 有的是妖兽,有的是魔修,有的是背叛,有的是另一个自己…… 而她经历的,是她的过去,是萧家的灭门惨案,是她压在心底多年的怀疑与恐惧。 那些声音继续传来,“对了,你们谁看到我苍玄宗的人了?”一个声音从下方某座高台上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我是苍玄宗弟子!诸位同门,你们在哪儿?报个位置,我这边高台上只有我一个!” “我在你西侧约三十丈的那座高台上!我看到你了!” “还有我!我在你下方那座高台上!” “我也在!我在……”一时间,那些苍玄宗弟子纷纷出声,相互确认着彼此的位置。 萧灵儿听着那些声音,身体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告诉那些苍玄宗同门她在这里。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那些熟悉的声音,那些曾经让她感到亲切的称呼,此刻听在耳中,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声音的主人,或许就是当年参与灭门之人的后代。或许他们的师长,就是那光幕中密谋之人。 或许他们自己,也知晓些什么。 萧灵儿咬着下唇,最终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而下方那些高台上,那些苍玄宗弟子确认完彼此的位置后,又有人开口询问…… “对了,你们看到星辰师叔祖没有?他怎么不在这里?” “星辰师叔祖带队去天剑谷那边,没有来这炼神塔。不过,武机子师叔祖应该在这里才对,我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 “武机子师叔祖?我也没听到。还有玄烈长老,也没听到……” 第615章 :等待 “他们不会……不会还在石阶上吧?” 此言一出,那些苍玄宗弟子顿时沉默。 片刻后,有人轻声道,“武机子师叔祖和玄烈长老……他们踏上的石阶,应该比我们高得多。我们这些人,大多在三十阶到六十阶之间就醒了。他们恐怕……还在幻境中。” “还在幻境中……”有人喃喃重复,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别担心。”另一个声音安慰道,“武机子师叔祖和玄烈长老,在外界可是半步武圣的强者,道心坚定,怎么可能被幻境困住?” “他们一定会出来的。” “但愿如此……” 除了苍玄宗的弟子,其他势力的人也在相互确认着彼此位置、以及人数。 万剑山的弟子,九幽府的鬼修,黄泉殿的杀手,万宝阁的供奉,还有那些来自西域、北境、东海的队伍………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在这片虚空的高台间回荡。 萧灵儿听着那些声音,目光默默扫过那些高低错落的高台。 她看到,在那下方约莫四五十丈处的一座高台上,聚集着五六个人。 他们穿着万剑山特有的剑袍,背负长剑,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在更下方约莫七八十丈处的一座高台上,有七八道黑色身影聚集在一起。 那些身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气息………那是九幽府的人。 而在更远更低的地方,还有更多人影。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十数人聚集,有的孤零零一人。他们站在各自的高台上,或坐或立,或低声交谈,或沉默不语。 萧灵儿粗略数了数,那些高台上的人加起来,恐怕只剩下进入时的三分之二。 最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永远留在那石阶之上,死在炼心幻境之中。 萧灵儿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还只是第一层。 后面一层比一层凶险,到最后,能活着走出去的人,还能剩下多少? 就在这时,一道明显带着不满的声音从下方的某座高台上传来。 “我说,咱们都在这已大半天时间,这第二层的入口怎么还不开?难道要我们一直在这儿干等不成?” 那声音带着明显焦躁和不满,显然是个急性子。此言一出,倒是引来一片附和声! “就是啊!既然都通过第一层考验,为什么不直接开启第二层?还要让我们在这干等着,算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这炼神塔规则出问题了吧?” “谁知道呢?” “也许是需要凑齐多少人才能开启?”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 萧灵儿听着那些声音,却是暗暗摇头。 这些人,显然是第一次进入炼神塔,对这里的规则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带着威严的声音从某座高台上响起,“都给老夫安静些!”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所有的嘈杂声。 萧灵儿循声望去,只见下方约莫五六十丈处的一座高台,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老者。 老者身着暗青色道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周身萦绕着淡淡光芒,正是苍玄宗那位带队进入炼神塔的太上长老,武机子。 原来他已经出来,只是一直没有出声。 萧灵儿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若是之前,看到武机子平安出来,她一定会感到欣喜和安心。可现在…… 武机子继续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 “你们这些人,第一次进炼神塔,不知道这里的规则,老夫不怪你们。” “但若是再胡乱叫嚷,惊扰到还在石阶上接受考验的人,后果自负。” 那些焦躁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您说……还有人还在石阶上接受考验?” 武机子微微点头,“不错。炼神塔的规则,唯有所有活着踏上石阶的人,要么失败身死,要么成功通过考验被传送到这些高台,第一层的考验才算真正结束。” “在那之前,第二层的入口不会开启。” “所以,我们只能等。” “那……还要等多久?” “按照以往数千年的记载,这炼神塔第一层考验,最多等待三天。” “还从未有那一次超过三天。” 三天。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一些。 三天虽然不短,但也不算太长。等就等着吧,如今最重要是也出不去。 高台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各自找地方盘膝而坐,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虚空之中,那些悬浮着的高台错落有致,如同星罗棋布的一座座岛屿,静静漂浮在朦胧的灰暗之中。 萧灵儿盘坐在自己的高台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望向下方那片石阶的方向。 虽然从这里根本看不见那些石阶,但她知道,它们就在那边,在那片灰暗之后。 她知道方云逸还没有出来,他还在那片石阶之上,还在那炼心幻境之中。 萧灵儿不知道他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但她能想象得到。以方云逸的经历,炼心幻境的考验,绝对是众人之中、最为恐怖的。 尸山血海?万劫不复?还是……比这些更加可怕的东西? 方云逸,带着传奇色彩的少年。 十八岁,半步武圣,大同朝帝王。 这样的成就,放眼整个大陆历史,也找不出第二个。可成就越高,背负的东西就越重。那些死在他剑下的敌人,那些被他覆灭的势力,那些因他而起的战争…… 这些东西,平日里或许不会在意,但在炼心幻境中,都会被无限放大,化作最锋利的心魔之刃,一刀一刀剐着他的道心。 他能撑住吗?萧灵儿不知道! 但她知道,方云逸一定会出来。 因为他是少年帝王。 而此时,在那看不见的石阶之上,方云逸正站在那第一百零八阶的幻境中,面对着那道俊朗的身影。 方文澈,那位十几年前、就已经战死沙场的北境军神,原主的父亲。 幻境中的方文澈,与方云逸在暗卫调查中得到的信息一模一样。 第616章 :幻境中的父子 其身材高挑,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战甲沾满血迹,手中握着一柄断剑,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 但他的双眼,明亮如星辰。 “好孩子……” 方文澈开口,声音疲惫却能感受得到其中的温暖,带着欣慰与心疼。 “你长大,长得比爹想象的还要好……” 方云逸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原主的父亲,是那个在方云逸两岁时便战死沙场的男人。 他没有见过他,至少,这具身体的原主没有太多关于他的记忆。样貌、身型,也只是停留在画像上而已。 但此刻,当这张脸出现在面前,当那双明亮如星辰的双眸看着他时,方云逸竟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那是属于原主的血脉共鸣,是深埋在这具身体里的情感。 “父亲……” 方云逸不觉间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方文澈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好……好,能听到你喊我一声父亲,爹爹这辈子,值了……”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方云逸的脸。但那只手抬起一半,又缓缓放下。 “爹爹身上脏……别碰你……” 方云逸看着他那满身的血迹,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是炼心考验在利用原主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执念制造出来的幻象。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伸手,想要触碰这个从未见过的父亲。 “父亲……当年……” 方文澈打断他的话。“你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对吗?” 方云逸点头。 方文澈好似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当年那一战,爹爹带着三万北境军,在黑山关外,阻击蛮族十五万大军。”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三万弟兄,打到第三天,就只剩下一万。打到第五天,只剩三千。打到第七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打到第七天,爹爹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蛮族的铁骑,一拨一拨地冲上来。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没有一个人退,没有一个人逃。” “因为我们是北境军。因为我们身后,是大乾的疆土,是北境的百姓,是……你们。” 方文澈的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眼中好似带起无尽的眷恋。 “那一夜,蛮族的援军抵达。五万生力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我们那三百人,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爹爹被蛮族的三位武尊围住。以一敌三,打了整整半个时辰。爹爹斩杀两个,重伤一个,但自己也中十七刀,十三剑……”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满身的伤口,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最后的一刀,刺穿爹爹的心脏。那一刀,是一个蛮族的小兵刺的。” “那小子,不过十七八岁,被爹爹的气势吓得腿都在发软,手都在抖。但爹爹已经失去力气,躲不开那一刀。” “临死前,爹爹在想,我家那小子,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应该会跑了吧?” “应该会喊爹爹了吧?应该……” 方文澈的声音,变得哽咽。 “应该……会想爹爹吧……” 方云逸沉默地听着,双手握紧成拳。那些暗卫调查到的信息,他早已烂熟于心。 但此刻,从父亲口中亲耳听到这些,那种冲击力,完全不同。 他知道,这是幻境,是炼心考验在利用这些信息制造出来的幻象。 但那情感,痛苦,愧疚,却是真实的。 因为原主欠父亲的,他这个占据者,同样欠着。“父亲……” 方云逸开口,“那些害你的人……” 方文澈摇头。“不怪他们!” “那是两朝交战,是各为其主。蛮族要南下,我们要守土,谁都没有错!” “真正害爹爹的,不是那些蛮族。” 方云逸眸光一凝,“那是谁?” 方文澈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异样情绪。 “孩子,你已经猜到……不是吗?” 方云逸沉默。他当然猜到,那些暗卫调查到的信息,早就指向那个答案。 大乾朝廷。 乾帝赵元启。 当年那场黑山关之战,北境军三万对十五万,打了七天七夜,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朝廷的“粮草不济”、“援军难调”。 等来的,是一道又一道催促死守、不许撤退的圣旨。等来的,是蛮族五万援军抵达时,朝廷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那些信息,方云逸早就知道。但他从未深究过,因为那时,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讨这个公道。 后来,他有能力、有实力,反大乾,诛乾帝,公道,似乎已被他讨回。 但此刻,在这个幻境中,面对他,方云逸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愧疚。 “孩子,你不必愧疚。” 方文澈好似看穿他的心思,“你已经做得很好。你灭赵氏皇族,你报方家的仇,你开创大同朝,你让那些曾经被压迫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爹爹为你骄傲。” 方云逸抬起头,看着父亲。 “只是……”方文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孩子,你走得太快,爬得太高。爹爹怕你……会摔下来。” 方云逸没有说话。 方文澈继续开口,“爹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但最大的欣慰,也是没看着你长大。” “因为爹爹知道,你若是在爹爹身边长大,爹爹一定会教你很多事。” “会教你如何带兵,如何打仗,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但爹爹教不了你的,是如何在权力的漩涡中生存,如何在阴谋诡计中保全自己,如何在……绝望中坚持。” 方云逸听着,心中涌起别样的情绪。 “孩子,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方文澈问。 方云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杀。” 他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面对着的敌人也好,阻挡他的也罢,皆被他所杀。 “杀?”方文澈诧异,“不,孩子。你靠的不是杀,而是心。” “你有坚定道心,有不肯服输的意志,有对亲人的牵挂,有对百姓的责任。这些东西,才是支撑你走到今天的根本。” “杀,只是你一路走的过程。” 第617章 :循环往复 方文澈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孩子,爹爹问你。若有一天,你失去力量,你身边的人都离你而去,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方云逸微微一怔。 “若有一天,你发现所坚持的道,你所追求的目标,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错的,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方云逸沉默无言,“若有一天,你发现你自己,都不是你自己,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这话,如同惊雷般在方云逸心中炸响。 他自己,不是他自己? 方文澈目光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柔和。“孩子,爹爹知道你的秘密。” 方云逸顿时瞳孔微缩。 “你并不是我儿子……方云逸。”方文澈一字一句道,“你是另一个人。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方云逸的身躯,猛地一震。 这幻境……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孩子,你不必惊讶!” “你的秘密,就是……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占据我儿的这具身体。” 方云逸沉默着,双手握紧成拳。 “但爹爹不怪你。”方文澈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因为爹爹知道,你虽是另一个灵魂,但你对云逸的报答,对方家的感情,对祖母的感情,都是真的。” “你替云逸活下来,你替云逸报仇,你替云逸照顾祖母,你替云逸……找到娘亲。” “这些,爹爹都知道。” 方文澈的眼中,泛起泪光。 “所以,爹爹谢谢你。” 方云逸看着他那满是泪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孩子,”方文澈继续道,“爹爹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为了让你感谢。爹爹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经历过什么……你都是爹爹的儿子。” “方云逸这个名字,你担得起。” “方家的血脉,你承得起。”还有祖母的牵挂,娘亲的思念,你受得起。” 方文澈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按在方云逸的肩上。 那只手,带着温暖,带着力量,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所有期望与祝福。 “孩子,去吧。” “去走你自己的路。” “去完成你自己的使命。” “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爹爹……会在天上看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文澈的身躯开始崩裂。一道道金光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方云逸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已经化作点点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父亲……!” 方文澈的笑容,在金光中渐渐模糊。“孩子,记住爹爹的话……” “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 “无论面对什么,都要坚持下去……” “因为你是方云逸……” “是爹爹的儿子……” 光芒炸裂,方文澈的身影彻底消散。方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久久无言。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幻境,这是不攻自破。 他甚至不明白,这也算是考验?算是心魔?怎么和他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这让方云逸感到诡异的同时,内心异常警惕起来。 但眼前的景象开始消散,那条石阶再次出现在脚下。方云逸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石阶之上,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 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百一十阶。 不,不对。 方云逸眸光一凝。他分明记得,陷入幻境前,他站在一百零八阶。而现在,他站在一百一十阶。 他在幻境中,不知不觉地向前两阶? 而就在这时,眼前的灰暗再次涌动。新的幻境,已经开始凝聚。 方云逸眉头微蹙。这炼神塔的考验,竟然如此连绵不绝?一个幻境刚破,下一个立刻接上,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没有时间多想。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换。这一次,站在一座巍峨的城楼之上! 城楼下,是黑压压的大军。那些士兵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长刀,面目狰狞。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色雾气。 那是魔军。是他在东域之战中,见过的那些被万兽山操控的傀儡大军。 城楼上,是他熟悉的身影。 周擎天站在城楼最前方,浑身浴血,左臂已经齐根而断,但右手依旧握着那柄开山斧,疯狂地劈砍着爬上城楼的敌军。 余沧海站在他身侧,青衫染血,剑意凌厉,每一剑挥出,都有数十名敌军倒下。 但他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司马衍坐在城楼后方的台阶上,胸口被一支黑色的箭矢贯穿,鲜血染红他身下的青石。他大口喘着气,却还在不停地写着什么,仿佛是在记录着什么。 赵谦倒在司马衍身旁,浑身是伤,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李斯年被几个士兵护着,向城楼下撤退。但他回头看向城楼方向,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城楼下,大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 “踏平大同!” “诛杀方云逸!” 方云逸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是幻境,这是为他而制造出来的幻象。 但他依旧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这些人,是他的臣子,是他的部下,是他的战友。他们陪着他从北境一路走来,陪着他推翻大乾,陪着他创立大同,陪着他走到今天。 若是他们真的死了……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破!” 一字吐出,眼前景象开始剧烈震颤。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惨烈的画面,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 幻境,破。 方云逸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百一十二阶。但新的幻境,已经再次降临! 这一次,他站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之上。 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人族的,有异界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诡异生物。鲜血汇聚成河,在他脚边缓缓流淌。 战场上,残存的士兵还在厮杀。他们浑身浴血,眼中都带着绝望与疯狂。 第618章 :三天过去 方云逸看到,一个年轻的人族士兵,被一头异界生物扑倒在地。那生物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咬下士兵的半边脑袋。鲜血狂喷,士兵的躯体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他看到,一位白发苍苍老者,被三个异界生灵围攻。老者手持断剑,拼命抵抗,斩杀其中两个,却被第三个的利爪贯穿胸膛。 老者的身躯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他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子,被一群异界生灵围在中间。她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但依旧倔强地站着。 手中握着一柄断剑,疯狂地挥舞。那些生灵狞笑着,一点一点地靠近,如同猫戏老鼠般戏弄着她。 方云逸认出她。那是龙卫中的一个女影卫。他曾见过她几次,记得她叫影十九。 影十九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她拼命地挥剑,拼命地抵抗,但那些生灵太多,太强……… 终于,一头生灵从背后扑上来,一口咬住她的脖颈,鲜血狂喷。 影十七的身躯软软地倒在地上,眼中还带着不甘与绝望。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方云逸,仿佛在问,“陛下,您为何不救我?” 方云逸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逐渐失去光泽。 看着那脖颈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看着那头咬死她的异界生灵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嘴角还滴着血。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杀意。这是幻境,是炼心考验在作祟。 影十七还活着,那些龙卫、影卫都还活着,大同朝还好好地矗立在南域。 他虽此刻清醒,但依旧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那些熟悉面孔,那些鲜活生命,在幻境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每一个死亡,都让方云逸于心不忍。 “破……”方云逸一声低喝,杀意狂涌。 眼前的景象开始震颤,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那些狰狞的异界生灵,一切都在如融化的冰雪般消散。 然而,在景象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那头咬死影十七的异界生灵猛地扑上来,利爪刺入他的胸膛。 剧痛,真实的剧痛! 方云逸低头,看着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利爪,看着那漆黑的爪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伤口狂涌而出。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异界生灵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说道! “你以为,这只是幻境吗?” “在这里,你会死。” “真的会死。” 话音落下,景象彻底消散。 方云逸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但那被利爪贯穿的剧痛,依旧残留在他的感知中,真实得可怕。 一百一十三阶,他又不觉间前进两阶。 胸口的剧痛尚未完全消散,那被利爪贯穿的感觉依旧残留在神经末梢。 灰暗涌动,新的幻境降临。 与此同时,在那些悬浮于虚空中的高台上,时间正在众人不耐烦的等待中流逝。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三天过去,第二层入口毫无开启迹象。 下方那些高矮不一的高台上,有人再度开始躁动。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一般人的耐心消磨殆尽。 “三天!整整三天!这第二层入口到底还开不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站起身,愤怒地挥舞着手中拳头。 “就是!三天时间,就算再慢,也该爬完那石阶!那石阶上到底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该不会是这炼神塔出了什么问题吧?或者……真的还有人继续在那石阶上前行?” “还在石阶上?三天时间,那得走多少阶?一百五十阶?两百阶?” “我们才走一阶,就已经考验成功,此人能一直走下去?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谁说不是呢?可第二层的入口没开,就证明确实还有人没出来。” “这是炼神塔规则,谁也无法改变。”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这……TM要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等着又能如何?等着吧!等那石阶上的人要么死,要么出来,这第一层才算完。” “该死……到底是哪个混蛋啊,害得咱们在这儿干等三天?” 高台上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在场的一些人,心中都隐隐有一个答案。 那个从南域崛起的少年帝王,那个被传为“怪物”的方云逸。若是他在炼神塔里,若是他还在石阶上,那这一切就有可能。 在一些稍微更高点的高台上,那些顶级势力的人,同样在低声议论着。 苍玄宗的武机子负手而立,目光望着上方那片无尽的灰暗。 而在他身后,几名弟子低声问道,“师叔祖,您说那石阶上,是不是真的还有人?” 武机子沉默着点头,“应该是有的。” “是谁?” 武机子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望着上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另一名弟子接口道,“会不会是……那个方云逸?”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皆是神色一凛。 武机子微微点头,“有可能。那方云逸的事迹,你们也都听说过。以他那等实力,走到百阶以上,并非难事。” “只是……”他的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若他真在石阶上,那他所承受的幻境考验,该是何等的恐怖?又能走到第几阶?” “师叔祖,您觉得他能走到第几阶?”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武机子沉吟,“不清楚,每次进入炼神塔之人,破百者都寥寥无几,方云逸若是已经进入,过百阶是肯定的。甚至……更高!” “更高?”那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会不会要登顶?” 武机子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另一座高度约莫六十丈的高台上,万剑山的断岳剑尊冷哼一声。 “过百阶?甚至更高?那小子若是死在幻境里,倒也省得咱们后面动手。可惜了……” “可惜什么?”一名长老不解。 第619章 :最后一阶 “可惜他身上那些秘密,那些至宝。”断岳剑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那能吞噬他人攻击的至宝,那柄恐怖的血剑,还有那突破武道的诡异能力……” “这些东西,若是皆能落到咱们万剑山手里,该是何等的机缘?可惜他要是死在幻境里,那些东西可就真的便宜这炼神塔了。” 九幽府幽冥老母轻笑一声,“那小子要是这么容易死,就不会活到今天。” “要知道在石阶上,走得越远越往后,幻境也越恐怖。他就算能撑过三天,也未必能撑过第四天、第五天。” “最好他死在幻境里,也省得咱们后面动手。就是可惜他身上的那些秘密与至宝。” 黄泉的殿魂灭尊者声音响起,“为了他身上的那些至宝,希望他还是活着出来好。” 万宝阁钱万贯拨弄着手中的金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相比于方云逸身上的至宝,老夫倒是乐意他真的死在幻境里。毕竟……他那战力着实恐怖无双,想要对付他真心不容易。” 萧灵儿静静地盘坐着,听着下方传来的对话,她的目光,却始终望着下方那片石阶的方向。 虽然从这里根本看不见那些石阶,但她知道,方云逸还在那里,还在那幻境之中苦苦挣扎。 三天。那些在石阶上的人、包括她,都早已被传送到这些高台上。 可方云逸,却始终没有出现。 萧灵儿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担忧,有牵挂,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不知道方云逸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但她知道,只要第二层的入口还没有开启,就证明方云逸还活着,还在石阶上,还在与那些幻境苦苦抗争。 四天,五天…… 第六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下方那些低矮的高台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按捺不住。枯燥的等待,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焦灼。 有人开始将怒火发泄给身边的人。 “妈的!老子真受够了!”一个中年壮汉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向旁边的武者。那武者猝不及防,被一拳砸翻在地。 “你TM是在找死!”那武者的同伴立刻扑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很快,更多的打斗爆发。在这武道被封存的炼神塔一层内,这些人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拳脚相向。 有人被一拳打翻在地,有人被一脚踹下高台,惨叫着坠入无尽的虚空。原始的野蛮与血腥,在这虚空中的高台上上演。 但那些顶级势力的人,冷眼旁观。他们只是望着上方那片无尽的灰暗,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或者,等来他的死讯。 而在那看不见的石阶之上,方云逸正经历着此生最恐怖的幻境。 他不知道自己走过多久,也不知道破开多少幻境。只知道,每当破开一个幻境,还来不及喘息,下一个幻境便会顷刻降临,根本不给他任何恢复的时间。那些幻境越来越恐怖,越来越诡异,也越来越真实。 有时他站在一片血海之中,看着无数熟悉的面孔在血海中挣扎、哀嚎、沉沦。 有时他站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那黑暗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着他的一切。 有时他站在镜子面前,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正死死地扼着他的咽喉。 他的灵魂在这些幻境中被反复撕扯、碾压、灼烧。意识开始模糊,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幻境,哪些是现实。 甚至不再记得这是在考验中,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不再记得为什么要坚持。 那些幻境中的痛苦太真实。那些熟悉的面孔死去时的绝望太真实。 那些被利爪贯穿、被黑暗吞噬、被另一个自己扼杀的窒息感太真实。 他的道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裂。 他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停留在石阶上的那具躯体,气息逐渐微弱,生机逐渐流失。 那些淡金色光芒,正在从他身体中逸散而出,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都会彻底熄灭。 就在他灵魂即将彻底泯灭的瞬间……一道混沌金光,从他识海深处轰然爆发! 那金光穿透他肉身,穿透他灵魂,将他那即将消散的意识强行凝聚,将他那濒临泯灭的灵魂牢牢护住! 剑塔! 是剑塔出手,似乎是在强行护主。 那混沌金光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方云逸的灵魂笼罩其中。 那些幻境中的痛苦、绝望、疯狂,被这金光尽数隔绝在外。他的灵魂得以喘息,得以恢复,得以重新凝聚。 方云逸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剧烈颤抖,全身冷汗涔涔,宛如是刚从鬼门关走一遭。 “剑塔……多谢……” 识海深处,剑塔微微震颤,传递来一道微弱的意念……可以继续。 方云逸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站起身,主动迈步、继续向前。 第七天。 当第七天的阳光……如果说那灰蒙蒙的光芒,也能被称为阳光的话。洒落在这片虚空时,萧灵儿的内心,变得愈发沉重。 七天。 整整七天………方云逸还是没有出现。 萧灵儿不知道他走到第几阶。一百五十阶?一百八十阶?还是更高? 她只知道,每向前一阶,所承受的幻境就会恐怖一分。而他,已在石阶上七天。 他……还能撑住吗? 萧灵儿抬头,望向那片无尽的灰暗。在那灰暗深处,她仿佛看到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艰难地迈步向前,一步一步,一阶一阶,与那些恐怖的幻境苦苦抗争。 她的心,莫名地揪紧。 而在石阶之上,方云逸已走到尽头。 第一百九十九阶。 当他踏上这一阶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那些恐怖的幻境,不再是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一片熟悉的、却又让他感到陌生的……场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人群。 方云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地球? 这是华夏? 第620章 :幻境家乡 这是他的家乡?是那个他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是那个他以为再也回不到的地方。 不,不是方云逸。是方铭! 他是方铭。来自蓝星二十一世纪华夏的方铭。那个在孤儿院长大,在社会资助下读完大学,怀着报效之心入伍的方铭。 那个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协助考古队探索一座战国古墓,遭遇坍塌,陷入黑暗与窒息,然后……灵魂穿越到异世界的方铭。 方铭站在街头,看着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看着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店铺招牌,眼中热流涌出。 这是真的吗?还是幻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就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方铭。”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铭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熟悉脸。那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是他的战友,张云洋。 “愣着干嘛?” “快走啊!队长还等着咱们呢。” 方铭看着那张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模糊记忆碎片。这是他在部队时的战友,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张云洋……”他喃喃道。 “方铭,你没事吧?”张云洋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说了,这次任务很重要,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任务……方铭脑海中,浮现出那最后一次任务的记忆。协助考古队,探索一座新发现的战国古墓。 古墓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但他们必须进去,必须完成任务。 然后……黑暗,窒息。 无尽的黑暗和窒息。 再睁眼时,便是那镇国将军府,便是那具沉重得无法动弹的身体。 “方铭?方铭!”张云洋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你发什么呆呢?走啊!” 方铭看着那张焦急的脸,看着那熟悉街道,看着那一切的一切。迈步,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幻境。但他想走一走,想看一看,想……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片刻! 任务的地点,是一座荒僻的山岭。方铭跟着队伍,穿过山林,来到古墓入口。 队长神色凝重地交代任务,然后带着他和张云洋,踏入古墓。 墓道幽深,两侧的石壁上刻满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方铭目光扫过那些符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不安。这些符文,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方铭,小心脚下。” 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铭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地面,刻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那些沟壑深不见底,里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不好!要塌了!快撤!” 队长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头顶的石块如同雨点般坠落,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方铭拼命地向外跑,但那些坠落的石块一次次地挡住他的去路。 他看到队长被一块巨石砸中,惨叫着倒下。他看到张云洋被一道裂缝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到那些考古人员在绝望中呼喊,然后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而他,也在最后的一刻,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砸中。然后……方铭猛地睁开眼! 方铭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街道上。但此刻,站在这里,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因为这是第七次。七次轮回,七次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七次无能为力。 “方铭!” 身后再度传来熟悉的声音。方铭转过身,看到张云洋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还是那身军装,还是那个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句话,“愣着干嘛?快走啊!队长还等着咱们呢。” 方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去集合,队长会交代任务,他们会进入那座古墓,然后……所有人都会死。 “张云洋。” 方铭开口,声音沙哑,“别去。” 张云洋一愣,“什么?” “别去那个古墓。”方铭一字一句道,“里面危险,进去的人都会死。你会死,队长会死,考古队的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张云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起来,“方铭,你开什么玩笑?这是任务,能不去吗?” “我知道是任务。”方铭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但你必须相信我。那座古墓不能进,进去就是死。我……我已经看到过六次了。你们死了六次,我也死了六次。” 张云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方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后开口! “方铭,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要不我跟队长说说,让你休息几天?” “你不信我?” “我……”张云洋好似犹豫一下,“不是不信,只是你说的这个太……太匪夷所思。” 方铭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张云洋不会信。前六次,他尝试过各种方法,试图说服他们,试图阻止这场悲剧。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因为正常人不会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预言。 “好!你不信我,那就让我跟队长说。” 张云洋虽犹豫,但还是点点头,“行,那我们先走吧。” 两人来到集合点。队长李国栋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位考古队的人员。方铭认得其中一位,是这次考古项目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周。 “方铭,你来了。”李国栋朝他点头,“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 “队长。”方铭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有话要说。” 李国栋眉头微皱,“什么事?” “那座古墓不能进。” 李国栋一愣,“什么意思?” “里面有危险。” 方铭一字一句道,“进去的人都会死。队长,你会死,我会死,张云洋会死,考古队的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第621章 :阻止不了 李国栋目光在方铭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他转头看向张云洋,“他怎么了?” 张云洋苦笑,“我也不知道。来的路上就一直说着这些胡话。” 周教授走上前来,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方铭。那双浑浊老眼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兴趣。 “小同志,你说古墓里有危险,有什么依据吗?” “我没有依据,但我必须告诉你们,进去就是死。周教授,你们考古这么多年,应该见过不少诡异的事情。这座古墓的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你们进去,就是送死。” 周教授笑了笑,“小同志,古墓结构不稳定,我们当然知道。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你们这些专业人员协助。我们有完备的安全预案,不会出问题的。” “安全预案救不了你们。”方铭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你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那些符文,那些禁制,那些……那些超出认知的东西。一旦触发,谁都跑不掉。” “符文?禁制?”周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怎么知道里面有这些?” 方铭一时语塞。 他不能说,因为我已经进去过六次。不能说,因为每次进入,都能看到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古老符文。 更加不能说,因为那些符文,与他在异世界见过的一模一样。 “周教授,请您相信我。”方铭只能这样说,“里面真的很危险!” 周教授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同志,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次的考古任务,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 “那座古墓的年代,初步判断在战国时期,距今已有两千多年。里面所有的文物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 “我们这些人,做一辈子考古,就是为揭开历史的真相,让那些被埋没的文明重见天日。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说让我们放弃?”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方铭沉默。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前六次,他试过各种方式,试图说服他们,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队长。”方铭目光转向李国栋,“您是队长,您的话他们听。您说一句,我们撤!” 李国栋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无奈,“方铭,这是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命令比命还重要吗?” “是。” 李国栋一字一句道,“命令比命重要。” 方铭无言以对。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好样的。他们忠于职守,不怕牺牲,愿意为心中的信念付出一切。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踏入那座死亡之墓,一次又一次地死在里面。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走吧。” 李国栋拍打着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记住,我们是军人,完成任务是天职。” 方铭闭上眼,无奈地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迈步跟上。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陪他们一起死。至少,在死之前,他要亲眼看着,究竟是什么东西,夺走这些人的性命。 古墓的入口,在一片荒僻的山岭之中。 巨大的墓道口敞开在那里,如同一只巨兽的喉咙,等待着吞噬一切。 方铭跟着队伍踏入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心中再次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周教授。”方铭开口,“这些符文……” 周教授已经凑到石壁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那些符文。他的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这些符文的风格,与中原地区发现的任何古墓都截然不同。这很可能是某个失落文明的遗迹……”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不好!”李国栋脸色大变。 “要塌了!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 头顶的石块,如同雨点般坠落。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方铭这次试图带着众人跑,但那些坠落的石块,又一次次地挡住他的去路。 他看到周教授被一块巨石砸中,那苍老的身躯轰然倒下,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 他看到几个年轻的考古队员,被裂缝吞噬,惨叫着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看到李国栋拼命地护着几个队员向外冲,却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砸中后背,整个人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他看到张云洋朝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被一道裂缝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方铭——!” 张云洋的呼喊声,在坍塌的轰鸣中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方铭只能向前跑,跑,跑…… 然后,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天而降。 “轰——” 剧痛,黑暗,窒息。 方铭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他的眼前,这次却是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 他们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精良的武器装备,动作迅捷而专业。他们进入古墓,在那些石壁上安装着什么。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古墓坍塌。 那些黑衣人,在坍塌发生之前,已经通过某个隐秘的通道,从容撤离。 而他们,那些奉命保护考古队的人,那些无辜的考古队员,都被埋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是……你们……” 方铭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一切。第八次! 方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看着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云洋会从身后走来,拍着他的肩膀说。 “愣着干嘛?快走啊!” 队长会带着他们去执行任务。 第622章 :陷入轮回 周教授会拒绝他的警告,坚持要进入古墓。然后,所有人都会死! 而他,会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一切,一次又一次地无能为力。 方铭开始沉沦其中,因为这里一切,都太真实。那些人的面孔,那些人的声音,那些人的死亡,都太真实。 “方铭。” 身后,传来张云洋的声音。 方铭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前方那片熟悉的街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八次,他已经经历八次!每一次,他都试图阻止,试图改变,试图救下这些人。 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这是注定的结局。 “方铭?”张云洋走到他身边,诧异地看着他,“你发什么呆呢?” 方铭转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张云洋还是那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中满是关切。 “张云洋。”方铭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不怕死吗?” 张云洋一愣,“什么?” “那座古墓。”方铭一字一句道,“进去的人都会死。你真的不怕吗?” 张云洋沉默片刻,“怕啊,谁不怕死?但这是任务,能不去吗?” “为什么不能?”方铭看着他,“你可以装病,可以带伤,可以找一百个理由推掉这个任务。为什么一定要去?” 张云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他叹了口气,“方铭,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尽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我看到你们死了。”方铭一字一句道,“我看到队长死了,看到周教授死了,看到考古队的人都死了。” “我看到你被裂缝吞噬,看到你临死前还在喊着我的名字。我看到这些,已经八次。” 张云洋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方铭,你……” “你不信,对不对?” 方铭苦笑,“前七次,你们都不信。队长不信,周教授不信,你也不信。” “你们都觉得是我疯了,觉得我压力太大,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可我没有疯。”那座古墓里,真的藏着能要人命的东西。 而这次张云洋的回应却是,“方铭,我相信你。” 方铭一愣。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如果你觉得那座古墓真的危险,那我就陪你去跟队长说。我们一起劝他,劝他放弃这个任务。” 方铭看着张云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第八次,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 “走。”方铭抓住张云洋手臂,“我们去找队长。” 两人来到集合点。李国栋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有周教授和几个考古队员。 “方铭,张云洋,你们来了。”李国栋点点头,“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队长。” 方铭上前一步,“我有话要说。” 李国栋眉头一皱。 方铭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座古墓我们不能进。进去的人都会死!” “队长,我请求您,放弃这个任务。” 李国栋沉默片刻,目光在方铭脸上停留许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方铭,我知道你或许是好意。但这是命令,就必须执行。” “命令比命还重要吗?” “是!” 李国栋一字一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命令比个人性命重要。” “那如果这道命令是错误的呢?”方铭的声音变得急切,“如果下达命令的人,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呢?” 李国栋的脸色微变,“你在说什么?” 方铭呼出一口气,将他在死亡前看到的那些画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那些安装在石壁上的装置,那场人为制造的坍塌,那些黑衣人从容撤离的身影…… 周教授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小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方铭摇头,“但我亲眼看到。在我死之前,我看到那些画面。那队黑衣人,就是故意制造坍塌的人。他们想毁掉那座古墓,想毁掉里面的所有证据。” 周教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那座古墓里,确实有些东西,是不能被世人知晓的。” 方铭一愣,“周教授,您……” “我研究那座古墓很久。那些符文,那些禁制,那些超出认知的东西……它们的存在,足以颠覆我们已知的历史。有人不想让这些东西曝光,这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您知道有危险,还是要去?” “必须去。”周教授看着方铭,“因为那些东西,是历史的真相。” “作为考古工作者,我们的使命,就是探寻真相,让被埋没的历史重见天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方铭无言以对。 他理解这种信念。在异世界,在那些生死搏杀中,他也曾无数次为心中的信念,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但理解归理解,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去送死,他做不到。 “周教授,队长!” “竟然你们执意要进去,那就让我去。我一个人先进去探查,如果有危险,你们至少可以及时撤离。” 李国栋摇头,“不行。这是集体任务,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队长……” “够了。”李国栋打断他,“方铭,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事,到此为止。准备出发!” 方铭闭上眼,心中无奈。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陪他们一起死。 至少这一次,他不是无能为力地看着。 至少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去争取过。 古墓的入口,依旧静静地敞开在那里。 方铭跟着队伍踏入墓道,看着那些熟悉的符文,看着那些熟悉的场景。 周教授依旧凑到石壁前,用放大镜观察着那些符文,眼中依旧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然后,震颤开始。 “不好!要塌了!快撤!” 李国栋的声音,在墓道中回荡。 但这一次,方铭却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坠落的石块,看着那些被吞噬的身影,看着李国栋扑倒在地,看着张云洋朝他伸出手…… 然后,他看到那队黑衣人。他们从墓道深处冲出,动作迅捷而专业,如同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第623章 :剑塔护主 为首的黑衣人,在经过方铭身边时,微微顿住脚步。那双眼睛,透过黑色面罩,与方铭对视。 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然后,黑衣人继续向前,消失在坍塌的墓道尽头。 “是你们……” 方铭喃喃道。 巨大的石板,从天而降。 剧痛,黑暗,窒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街道上。 第九次!方铭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熟悉的街景,心中一片麻木。 他知道,还会继续。 第十次,第十一次,第十二次…… 他无法挣脱,也无法改变。 那些人会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无能为力。 “方铭。” 身后,传来张云洋的声音。 方铭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九次轮回!他已经在这幻境中,经历九次轮回。每一次,试图阻止,试图改变,试图救下那些人。 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灵魂,在这一次次轮回中,被一点一点地磨灭。意志,在这无力的绝望中,被一点一点地消解。 方铭开始怀疑,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他救不下那些人? 方铭的灵魂……正在逐渐崩溃。 ………… 在那第一百九十九阶的石阶之上。 方云逸的身影,逐渐变得灰暗。他的双眼紧闭,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 原本那些淡金色光芒,正在从他身体中逸散,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泯灭。 幻境中的痛苦、绝望、无力,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剐着他的灵魂。 每一次轮回,每一次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每一次无能为力,都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九次轮回,九道伤口。 他的灵魂,已被撕裂成许多碎片。 识海深处,剑塔发起震颤。 那璀璨的混沌金光,如潮水般涌出,试图将方云逸那濒临崩溃的灵魂笼罩其中,牢牢护住。 但那些金光,一触及方云逸的灵魂,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是炼神塔内的规则之力。 这股力量,霸道而蛮横,正在与剑塔争夺方云逸的灵魂。 它要泯灭方云逸,要让他彻底地迷失在那无尽的幻境轮回之中。 剑塔震颤,越来越剧烈。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的剑纹,疯狂闪烁。九层塔身,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在愤怒。 它是何等存在?自上古之初,便已矗立于未知的时空之中,见证过多少强者的崛起与陨落,吞噬过多少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 如今,一座小小的炼神塔,竟敢与它争夺被它选中之人的灵魂? “轰!”一道恐怖的混沌金光,从剑塔的某一层中轰然爆发! 那金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识海,穿透肉身,穿透虚空,朝着炼神塔的规则之力狠狠斩去。 炼神塔内,骤然间剧烈震荡不止。 那些悬浮在高台上的众人,只觉脚下剧烈摇晃,仿佛整座炼神塔都要崩塌!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发生什么事?” “是地龙……翻身吗?我们可是在炼神塔里面,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震颤?” 众人一时之间,皆是带着惊慌失措,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这股震荡,不是来自高台周围,而是来自炼神塔内的规则,正在与某种恐怖的力量激烈碰撞。 武机子面色凝重,目光望向那片无尽的灰暗。他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与炼神塔的规则激烈对抗。 那股对抗的力量之强,让他这半步武圣的心神,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这是……”他声音沙哑,带着畏惧,“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在对决?” 幽冥老母手中九幽噬魂幡剧烈震颤,那些狰狞的鬼脸在幡面上疯狂涌动。 她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威压,远超她的认知。即便是九幽府那位沉睡数千年的老怪物,也没有如此恐怖的气息。 “是谁?是谁在与炼神塔对抗?” 断岳剑尊握紧背后的巨剑,剑身在剧烈震颤,犹如随时都会出鞘。 他感受到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正在与炼神塔的规则激烈交锋。 那剑意之强,让他这位剑道中的顶尖强者,都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吗……” 魂灭尊者黄泉图自动展开,那些鬼影涌动,似乎想要逃离这片被恐怖笼罩的虚空。 钱万贯手中金算盘,算珠疯狂跳动,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萧灵儿站在高台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隐约觉得,这场异变,与方云逸有关。 那个还在石阶上的人,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他还能撑住吗? 而在那无人能见的规则层面,两座塔的对决,正在激烈进行。 剑塔虚影,从方云逸识海浮现而出,悬浮在虚空之中。九层塔身,金光璀璨,如同是九轮烈日,照耀着整片规则空间。 炼神塔规则,化作无数道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将那虚影困住,想要将那濒临崩溃的灵魂彻底吞噬。 但剑塔岂会如它所愿? 那混沌金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金色利剑,朝着那些金色锁链狠狠斩去! 一剑斩下,锁链崩裂! 二剑斩下,规则溃散! 三剑斩下,炼神塔规则,节节败退。 它虽是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至宝,但历经无尽岁月,早已不复全盛时期。 而剑塔,即便同样受损严重,但其本源之力,依旧远超炼神塔的想象。 那不是此界应有的力量。 那是来自更高世界的存在。 “轰!”最后一道锁链崩裂,炼神塔的规则之力,彻底溃散。 剑塔虚影微微震颤,塔身之上,混沌金光缓缓收敛。它没有乘胜追击,没有将炼神塔彻底摧毁,只是强行夺回方云逸灵魂。 因为那是它存在的意义。 因为那是它选中的这代宿主。 混沌金光笼罩下方云逸那濒临崩溃的灵魂,将他从那无尽的幻境中强行拉出,带回到现实之中。 第624章 :二层开启 在那片悬浮于虚空中的高台最高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骤然浮现。 那是一个无人能看清的身影。周身,萦绕着万道霞光,璀璨夺目,让人无法直视。 霞光中,隐约可见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犹如蕴含着一方世界。 他就那样突如其来地站在最高处的高台之上,如同一尊降临人间的神明。 下方,所有人几乎是在同时抬头,目光皆是望向那片虚空。 他们看到那万道霞光,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感受到那股他们灵魂颤栗的威压。 “那是……”有人喃喃道。 “有人登上那最高处!” “有……有人竟然走完所有的石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一百九十九阶,那是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 “但事实就在眼前……” 武机子望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幽冥老母手中的那杆九幽噬魂幡,停止震颤。那些狰狞的鬼脸,此刻全部都缩回到幡中,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断岳剑尊的巨剑,停止震颤。他望着那道身影,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但那份战意中,同样带着敬畏。 魂灭尊者的黄泉图,自动合拢。那些鬼影,如同见到天敌般,瑟缩在图卷深处。 钱万贯的金算盘,终于停止跳动。他望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些人虽然看不清那道身影是谁,但在他们的心中,都隐隐有猜测“方云逸”。 萧灵儿站在高台上,望着那道被霞光笼罩的身影,泪水不经意地流下。 是他出来了吗? 他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还登上最高处。 那个少年,又一次创造出奇迹。 而在那最高处的高台上,方云逸静静站立。他的双眼紧闭,周身气息衰弱。 他的灵魂,虽然被剑塔强行拉回,但已经遭受严重的创伤。 那些裂痕,遍布在他的灵魂之上,如同一张破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画卷。 若没有剑塔,此刻他已魂飞魄散。 但剑塔的出手,并非没有代价。 他感受到,识海深处那座巍峨的九层古塔,此刻光芒黯淡,塔身微微震颤,显然消耗巨大。 它在与炼神塔的规则对抗中,动用本源之力,此刻需要时间恢复。 “多谢……” 方云逸心中默默道。 剑塔微微震颤,好似传递来一道微弱的意念……不必言谢,这是吾存在的意义。 方云逸内视自己的状态。 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灵魂,虽然是伤痕累累,但那每一道裂痕之中,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轮回规则之力。 那是他在幻境中,经历无数次轮回,所领悟出来的轮回规则之力。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痛苦,无数次的绝望,无数次的无能为力………但这些,并非是没有价值。 每一次轮回,他都在与自己的道心相抗争。每一次轮回,他都在与那些幻境中的绝望对抗。每一次轮回,他都在试图寻找一条打破宿命的道路。 虽然最终都没有成功,但那些抗争,那些对抗,那些尝试,都化作一道道轮回规则之力,融入到他的灵魂之中。 那些轮回规则之力,不是他从外界吞噬而来的,不是剑塔反哺给他的,而是他自己在不断死亡、重生中领悟出来的。 这是属于他的轮回之道。这也是超越剑道、超越规则、超越一切的力量。 而此刻,这些轮回之力,正在他的灵魂中缓缓融合,与他原本的八大规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境界,没有提升。 依旧是半步武圣巅峰。只是此刻还是被炼神塔规则封存着武道,与普通人无异。 他的灵魂,在那无数次轮回被撕裂,又被剑塔的混沌金光修复。但被撕裂后修复的灵魂,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凝实,更加接近圣魂的层次。 距离真正的圣魂,或许只差一步之遥。 这就是他走完一百九十九阶石阶后,得到的好处。这也是剑塔之所以让他继续走下去,而没有强行阻止的原因。 剑塔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属于他的机缘。这些痛苦,这些绝望,这些的无能为力,都是他必须经历的磨砺。 剑塔知道,只有经历这些,他才能真正成长,才能真正踏入那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多谢……” 方云逸心中再次默默道。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剑塔再度微微震颤,传递来一道微弱的意念……无需言谢,吾只是引路人,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方云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是啊!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从日薄西山的镇国将军府开始,到今天的这炼神塔最高处。 从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病弱孩童,到今天这半步武圣巅峰的少年帝王。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走得凶险,走得九死一生。但终究是一路走过来! 而且,还会继续走下去。 无论前方有什么,无论那些异界存在有多么恐怖,无论苍玄宗、万剑山、九幽府、黄泉殿那些势力有多么强大…… 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叫方云逸。 因为他是大同朝的帝王。 因为他身后,有他要守护的人。 在方云逸沉浸于内视与感悟之中时,下方那些高台上的众人,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 那力量柔和而强大,不容抗拒。 “这是……”有人惊呼。 “第二层入口要开了!” 那人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他们便从各自的高台上消失。 萧灵儿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象快速变换。她想要看向那最高处的高台,想要再看一眼那道被霞光笼罩的身影…… 但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万道霞光,在她视野中一闪而逝。 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新的空间之中。四周一片混沌,脚下是虚无,只有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门户巍然矗立。 第625章 :炼魂规则 那门户与第一层入口如出一辙,同样高达数丈,同样刻满古老的符文,同样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门户之后,是一片朦胧的灰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第二层……” “我的武道恢复了……”有人喃喃道。 但是更多的人,已经开始朝着那道门户涌去。他们争先恐后,生怕落后一步,便与里面的机缘失之交臂。 萧灵儿站在原地,回头望去。 身后,一片灰暗,什么都没有。 方云逸,他没有被传送过来。 他还留在那片高台上?还是……… 萧灵儿如今的心中好似已有牵挂。但她知道,她不能在这里等他。 因为第二层的考验已经开始。 因为她是苍玄宗的弟子,必须完成宗门的任务。因为……她压下心中翻涌情绪,转身朝着那道门户走去。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户之后时,整个第一层空间,彻底陷入沉寂。 那些悬浮的高台上,空无一人。那些原本喧闹的声音,彻底消失。 只有那最高处的高台上,方云逸静静盘坐。双眼紧闭,周身淡淡紫金色光芒笼罩。 那些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那是他的灵魂,正在剑塔的混沌金光滋养下,缓缓修复着那些裂痕。 时间,在这片虚空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天,或许更久。 当方云逸睁开眼。 眼中的疲惫,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紫金色光芒。 他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灵魂上的那些裂痕,在剑塔的滋养下,已经愈合大半。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但已经不影响他继续前行。 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灰暗之上。 那里,是第一层那些高台所在位置。此刻,已经是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已被传送到第二层。 方云逸收回目光,望向那一道正敞开着的巨大门户,似乎还在等待着他的进入。 迈步,踏出高台。 脚下明明是虚空,却仿佛有无形阶梯支撑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那道门户走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户之后时,整个第一层空间,彻底归于沉寂。 只剩下那些悬浮着的高台上,那些摇曳着的火光,还有那道被万道霞光笼罩过的最高处,静静地矗立在这片虚空之中,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的到来。 ………… 炼神塔二层。 当方云逸踏入那道巨大门户的瞬间,一股炽热得足以灼伤灵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炽烈,犹如是将整个人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鼻尖的呼吸都能感受到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涌入肺腑,灼得体内五脏六腑都好似要燃烧起来一般。 方云逸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赤红色的世界。脚下的大地干裂得如同龟壳,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纵横交错,如同狰狞的伤疤遍布整片大地。 裂缝之中,涌动着滚烫的岩浆,赤红色的光芒从地底下喷涌而出,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是一片血海。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块巨大的岩石。那些岩石同样赤红,表面流淌着粘稠岩浆,如一个个移动火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偶尔碰撞在一起,便会炸裂出漫天火星。 周围皆是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焦臭味。 这炼神塔的第二层“炼魂”,还真是有些奇特。方云逸感受着体内武道的变化,在踏入第二层的那一刻,那股封存武道境界的无形力量便已消散。 但来自秘境的规则压制,依旧存在。 武尊境!进入二层后,他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依旧只是武尊境。 即便如此,对方云逸来说,已经足够!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灵魂虽在第一层的炼心幻境中遭受重创,但在剑塔混沌金光的滋养下,已经愈合大半。 而此刻,在这片炼魂之地,他隐隐感觉到,自身灵魂正与周围规则产生某种共鸣。 那是炼魂规则。 这第二层考验,便是让入塔者灵魂承受炼魂之火的焚烧,去除杂质,淬炼本源,让灵魂更加凝实,更加接近圣魂的层次。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种宝物,可以大大提高通过考验的几率,甚至在炼魂之火中护住灵魂,不至于被焚烧殆尽。 “炼魂花”圣教的那份地图上,对炼魂花的记载颇为详细。此花只生长在炼神塔第二层的特殊地域,蕴含着精纯的魂灵之力。 武者服下之后,魂魄可以形成一层魂灵护罩,在炼魂之火焚烧时护住灵魂本源,大大降低陨落的风险。 对于那些想要踏入圣境的武者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因为圣境的标志之一,便是凝聚圣魂。 圣魂凝聚,需要在无数次淬炼中,将灵魂中杂质彻底去除,让灵魂纯净如琉璃。 这个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炼魂花,便是可以让这个过程变得相对安全的宝物。 方云逸收起思绪,正准备前行……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打斗颇为剧烈,夹杂着惨叫、怒骂、兵刃交击、真气碰撞的轰鸣声,即便是相隔着数里,也清晰传入到方云逸耳中。 方云逸眉头微挑,身形一晃,朝着打斗的方向掠去。他并未释放出任何气息,脚下步伐轻灵如猫,踩在那些岩浆未曾流淌的干燥地面之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周身气息被剑塔的混沌金光遮掩,即便是武尊境的强者,若非他刻意出现,否则也绝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几个呼吸过后,方云逸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边缘。这片平地约莫百丈见方,地面那些狰狞裂缝在这里稀疏许多…… 只有零星几道。而在平地中央,一株通体赤红、高达丈许的奇异植物静静矗立。植物形如珊瑚,主干粗壮如成人手臂。 它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主干顶端,正盛开着一朵拳头大小般的花朵。 花朵呈赤金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宛如是熔铸的琉璃。 花瓣中央,隐约可见一团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极其诱人的清香。 第626章 :抢灵药 清香入鼻的瞬间,方云逸便感觉到自身灵魂微微一震,犹如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抚过。那些在第一层留下的裂痕,在这一刻竟隐隐有加速愈合的迹象。 炼魂花?一株品相极佳的炼魂花。 此刻,那株炼魂花周围,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厮杀。数十道身影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人的武道境界虽被秘境内的规则压制,最高也只能发挥出武尊初期的实力,此刻拼命之下,皆是各种底牌手段尽出。 方云逸只是扫一眼,便已看出这些人的境界。武尊?不,一个都没有! 这混战的数十人中,没有一个是在外界达到武尊境的强者。大多只是宗师巅峰,或者半步宗师,还有几个明显是刚踏入宗师。 那些真正的武尊境强者,那些来自中域顶级势力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方云逸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那些人,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和他打着同样主意。让这些炮灰先争,争得你死我活,等到最后时刻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目光扫过四周,锁定几个可疑位置。 东侧约莫三百丈外,一块悬浮的巨石背后,隐约有几道气息在波动。那波动极其微弱,显然用的是某种隐匿功法。 方云逸灵觉,加上剑塔的加持,这点距离、他们的隐匿手段、还是可以完全发现。 西侧的一处裂缝边缘,同样有几道气息潜伏着。那些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气,与这片炽热的环境格格不入。 南侧一块倒悬的岩柱上方,数道凌厉的剑意隐隐涌动。 北侧一片岩浆翻涌的区域,几道若隐若现的虚影潜伏其中。 还有其他几个方向,同样是隐藏着一些气息。有的是中域的二流势力,有的是西域来的队伍,有的是北境的散修。 粗略判断,至少有着七八股势力,数十人,正躲在这片平地的四周,冷眼旁观着中央的厮杀。 方云逸收起灵觉,目光重新落在中央那片混战的区域。 此刻,厮杀好似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柄重达数百斤的开山斧,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对手。 他的斧法大开大合,每一斧劈下,都有凌厉的斧气横扫而出,将数人逼退。 “滚开!这株炼魂花是老子的。”他怒吼着,一斧将一名瘦削中年劈成两半。 一时之间鲜血狂喷,内脏洒落,那中年的两半尸体轰然倒地。 但那壮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三道身影便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一刀、一剑、一枪,三件兵器带着凌厉的杀意,同时刺向壮汉的要害。 “找死!”壮汉怒喝,开山斧横扫,将那一刀一剑格开,但那柄长枪却趁虚而入,狠狠刺入他的腰侧。 “噗嗤……”枪尖入肉,鲜血狂涌。 壮汉闷哼一声,反手一斧将那持枪之人劈飞,但那腰侧的伤口却在疯狂地流血,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更多人见状,皆是纷纷朝他扑来。乱刀齐下,壮汉怒吼着挥斧抵抗,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萎靡。 最终,一柄长剑刺穿他的后心。壮汉瞪大眼,口中涌出大口鲜血,轰然倒地。 “杀!”又有人嘶吼着冲上去。 “挡我者死!” “这炼魂花是我的!” “滚开!是我先看到的!”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交击声,在这片赤红色的世界中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有的人被一剑刺穿咽喉,捂着脖子倒地抽搐。有的人被一刀劈开头颅,红的白的喷溅一地。 有的人被一拳轰碎胸膛,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也有人被一脚踹进裂缝,惨叫着被岩浆吞噬。 鲜血逐渐汇成小溪,在干裂的地面上蜿蜒流淌,渗入那些裂缝之中,与滚烫的岩浆混合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一阵阵血色的雾气。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那株炼魂花依旧静静矗立在中央,花瓣上的金色光晕依旧缓缓流转,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但它周围,已经躺下三十多具尸体。断臂残肢,血肉模糊,死状之惨烈,让人不忍直视。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原本数十人的混战,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这些人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有的断臂,有的瞎眼,有的浑身浴血,有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是死死盯着那株炼魂花,眼中满是不甘与贪婪。 “这……这花……是我的……” 一个浑身是血的瘦削男子踉跄着向前迈步,想要去摘那朵花。但他刚迈出两步,便被一柄从斜侧刺来的长剑贯穿胸膛。 “你……!”他瞪着大眼,看着那持剑之人,口中涌出大口鲜血,缓缓倒下。 持剑之人冷笑,正要迈步向前……一道凌厉刀光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哈哈!这花是老子的了!”一个持刀的壮汉狂笑着,大步向前。 但他的笑声却是在顷刻间,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株炼魂花的瞬间,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片平地都在剧烈摇晃。 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那些散落的断臂残肢,那些流淌的鲜血,都在这一刻被震得簌簌抖动。 “怎……怎么回事?” 持刀壮汉脸色大变,本能地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他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裂缝中涌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之璀璨,瞬间照亮整片空间,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双眼。 而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原本只有一株炼魂花的平地中央,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数十株炼魂花! 它们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地底钻出,高低错落,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开正艳,有的已经结出细小的果实。 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每一株都弥漫着诱人的清香。数十株炼魂花,同时出现在这片平地之上! 第627章 :纷纷现身 “这……这是……” 有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天啊……这么多……这么多炼魂花!” “发了!发了!这次发了!” 短暂震惊之后,便是更加疯狂的贪婪。 那些还活着的幸存者,眼中同时爆发出炽热光芒。他们不顾身上伤势,不顾已经消耗殆尽的真气,疯狂朝着那片炼魂花扑去! “抢啊!” “都是我的!” “挡我者死!” 厮杀,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惨烈。 因为炼魂花从一株变成数十株,这意味着机会更多,但也意味着争夺更加激烈。 没有人愿意放弃。 没有人愿意退让。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骂声、兵刃交击声再次响彻整片平地。 与此同时,面对如此之多的“炼魂花”突然出现,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也根本按捺不住。 “动手!” 东侧那块悬浮着的巨石背后,数道身影同时暴起。那是苍玄宗的人,为首者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武尊初期境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 他们刚一现身,便朝着那片炼魂花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西侧裂缝的边缘,九幽府的人员同样现身。为首者是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武尊初期,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气。他身后跟着四人,皆是宗师巅峰。 南侧的岩柱上方,万剑山的剑修同时现身。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背负一柄长剑,武尊初期境界。他身后三人,皆是宗师巅峰。 北侧的岩浆区域,黄泉殿的杀手从阴影中钻出。为首者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武尊初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他身后跟着两人,皆是武道宗师。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现身。有西域大月氏国的武者,为首者是一位身披袈裟的枯瘦老僧,武尊初期。 有北境雪族的高手,为首者是一位银发女子,武尊初期。有中域二流宗门焚天谷的长老,武尊初期…… 粗略数去,至少有七八位武尊初期的强者,带着各自的队伍,同时现身。 他们的出现,瞬间改变战场的格局。 那些还在厮杀的幸存者,见到这些武尊强者现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武……武尊……” “是中域的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 “快跑!” 有人转身就逃,但还没跑出几步,便被一道剑光贯穿后心。 有人跪地求饶,但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掌拍碎天灵盖。 也有人试图负隅顽抗,但刚一出手,便被数位武尊联手轰杀。 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那二十来个幸存者,便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也被那些顶级势力的人随手斩杀。 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但那些顶级势力的人,根本没有多看一眼。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那片炼魂花之上,眼中满是贪婪与炽热。 “三十七株!”苍玄宗的那位白发老者目光扫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整整三十七株炼魂花!这……这可我苍玄宗的大机缘。” 九幽府的阴鸷中年冷笑一声,“机缘?也得看你苍玄宗有没有本事拿走。” 万剑山的冷峻青年握紧背后长剑,声音冰冷如霜,“炼魂花,我万剑山志在必得。识相的就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黄泉殿的佝偻老者阴恻恻地笑出声,“志在必得?万剑山好大的口气。老夫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西域的老僧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同样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北境的银发女子一言不发,只是周身寒气越发浓郁,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焚天谷的长老周身火焰萦绕,眼中满是兴奋,“三十七株炼魂花,我焚天谷只要十株,其余你们分!” “十株?”苍玄宗白发老者冷笑,“你焚天谷算什么东西,也配要十株?” “你说什么?” 焚天谷长老大怒,“找死!” 一时间,剑拔弩张。 之前没有利益冲突时,这些顶级势力还能相互克制,保持表面的和平。 但此刻,面对三十七株炼魂花,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机缘,那些克制,那些和平,瞬间土崩瓦解。 “动手!”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下一瞬间,所有人几乎是在同时出手。 苍玄宗白发老者抬手一挥,一道璀璨的星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银色光幕,朝着九幽府的人笼罩而去。 九幽府阴鸷中年冷哼一声,手中漆黑魂幡一挥,无数道狰狞的鬼脸从幡中涌出,朝着那银色光幕扑去。 “轰!”星光与鬼脸相撞,炸裂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周围那些炼魂花微微摇曳。 万剑山冷峻青年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黄泉殿佝偻老者的咽喉。 佝偻老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冷峻青年身后,一柄漆黑的短刃无声刺出。 冷峻青年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开那短刃,同时剑尖一转,刺向佝偻老者的眉心。 “铛!”短刃与长剑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西域老僧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暴涨,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些涟漪所过之处,焚天谷长老的火焰瞬间被压制,变得黯淡许多。 “老秃驴,你敢!”焚天谷长老大怒,双手结印,一道炽热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朝着老僧扑去。 老僧不闪不避,双手合十,那金色涟漪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身前。 “轰!” 火龙撞在屏障之上,炸裂成漫天火星。 北境银发女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那片炼魂花疾掠而去。 “想捡便宜?” 苍玄宗白发老者冷哼,一掌拍出,一道银色掌印朝着银发女子后背轰去。 银发女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寒气从她掌心激射而出,与那银色掌印轰然相撞。 “轰!” 寒气与掌印同时炸裂,冲击波将周围数人震得连连后退。 而那些混战在一起的人,同样杀红眼。 第628章 :出手 苍玄宗弟子与九幽府鬼修厮杀一起,星光与阴气交织,碰撞声此起彼伏。 万剑山剑修与黄泉殿杀手缠斗,剑光与黑影交错,鲜血飞溅。 西域武者与焚天谷弟子对轰,佛光与火焰碰撞,整片平地都在震颤。 北境雪族与中域散修混战,寒气与真气交织,冰霜与血雾弥漫。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方云逸站在边缘一块巨石阴影之中,周身气息收敛,如同一尊不存在的雕塑。 他目光平静,欣赏着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西域大月氏、北境雪族、焚天谷…… 这些势力,有的与他有仇,有的与他无怨,但此刻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群为利益而疯狂的蝼蚁。 让他们打。 打得越惨烈越好。 死的人越多,后面需要他亲自出手解决的麻烦就越少。 半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厮杀虽然惨烈,但那些顶级势力的底蕴毕竟深厚,手段层出不穷。虽死伤不少,但依旧没有人能彻底占据上风。 苍玄宗的白发老者胸口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半边衣袍,但依旧死死撑着,不让九幽府的人靠近炼魂花。 九幽府的阴鸷中年断一臂,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中依旧满是狠厉与疯狂。 万剑山的冷峻青年浑身浴血,背后那柄长剑已经断成两截,但他依旧握着半截断剑,死死盯着黄泉殿的佝偻老者。 黄泉殿佝偻老者半边脸被剑光削去,露出森森白骨,但那双眼睛依旧阴冷如毒蛇。 西域老僧袈裟破碎,身上多处剑伤,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依旧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北境银发女子嘴角溢血,气息萎靡,但依旧死死守着那片炼魂花。 焚天谷的长老被一掌震碎心脉,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而那些宗师境的弟子,更是死伤过半。 三十七株炼魂花,矗立在平地中央,仍旧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弥漫着诱人清香。 但它们周围,鲜血染红整片平地,汇成小溪,与岩浆混合,蒸腾起血色雾气。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依旧在对峙,在喘息,目光盯着彼此,眼中满是不甘与贪婪。 没有人愿意退让。 没有人愿意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这三十七株炼魂花,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 谁能得到,谁就能在接下来的炼魂考验中占尽先机,甚至有机会冲击更高的境界。 就在他们这僵持之际……… 方云逸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灵觉感知到,远处,正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正朝着这边疾速赶来。 那些人,同样是武尊初期。 而且人数不少,至少十几人。 看来这里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更多势力。若是让他们赶到,人越多,麻烦越大。 到时候即便出手,也要多费一番手脚。 方云逸收回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既然如此………那就该他出手! 月白色身影,从巨石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就那样踏着满地尸骸,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炼魂花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从容不迫,仿佛是饭后散步,又仿佛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帝王。 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步伐,每一步落下的瞬间,都仿佛踏在那些人的心脏之上,让他们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一股无形威压,从方云逸身上缓缓弥漫开来。那威压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温和! 但就是这股温和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那道出现的月白色身影。 当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时,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方……方云逸……”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是大同帝王方云逸……” “他……他怎么在这里?” “从秘境开启……一直没有他的下落……” “他真的进入到秘境中。”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苍玄宗的白发老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这一刻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九幽府阴鸷中年断臂处,鲜血流淌得更快。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满是恐惧。 万剑山的冷峻青年握紧手中断剑,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那股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泉殿的那个佝偻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仿佛想要躲进阴影之中。 西域老僧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但那枯瘦的身躯却在微微颤抖。 北境银发女子周身寒气更加浓郁,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忌惮。 而那些宗师境的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有人转身就逃,却被那股无形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云逸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反应。他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目光落在那片炼魂花上。 三十七株,品相都还不错。 足够了…… “站住!”一声怒喝,从苍玄宗白发老者口中发出。他强压下心中恐惧,咬着牙,目光盯着方云逸。 “方云逸,这些炼魂花是我们的……” “你凭什么………来抢?” 方云逸脚步微顿,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一眼。就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平静,如同是看一只蝼蚁的平静。 但就是这一眼,让白发老者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幽府的阴鸷中年同样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方云逸,你虽强,但我们这么多人联手,你未必能讨到好处!” “识相的……就大家平分。” 方云逸依旧没开口,只是继续向前走。 万剑山的冷峻青年咬牙,“方云逸,你欺人太甚!我万剑山………”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方云逸动了。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挥。 一道紫金色剑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光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 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够看清,快到那些武尊境的强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629章 :逐渐畏惧 剑光所过之处…… 苍玄宗白发老者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处鲜血狂喷如泉涌。他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九幽府阴鸷中年的身躯被从中间劈成两半,内脏鲜血洒落一地,尸体轰然倒地。 万剑山冷峻青年握剑手臂齐肩而断,断臂还握着那半截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黄泉殿佝偻老者那只独眼炸裂,漆黑的血从眼眶中涌出,他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西域老僧的佛光瞬间溃散,胸口多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狂涌。他低头看着那个血洞,口中喃喃着什么,然后缓缓倒下。 北境银发女子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眉心处多出一个细小的血洞。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逐渐失去光泽。 焚天谷早已死去多时的长老,尸体被剑光的余波扫中,瞬间炸裂成漫天血肉碎片。 还有那些宗师境的弟子,无论是苍玄宗的、九幽府的、万剑山的、黄泉殿的,还是西域的、北境的、中域散修…… 只要是在场人,只要是还活着的人,都被那道紫金色的剑光笼罩。 “噗噗噗噗………”一道道闷响声接连响起,一道道身影接连倒下。 鲜血狂喷,尸骸遍地。 短短一息之间,数十人,尽数毙命! 只有寥寥几个瘫坐在地、离得较远的宗师境弟子,侥幸逃过一劫。 但他们此刻也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我凭什么?就凭这一剑可以么……” 方云逸收剑,继续向前走。 走到那片炼魂花前,停下脚步。 抬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将三十七株炼魂花尽数笼罩。光芒一闪,那些炼魂花便从原地消失,被他收入到剑塔空间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从他现身到杀完人,再到收走所有炼魂花,前后不过五息时间。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活着的宗师境弟子。那些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吓得浑身剧烈颤抖。 有人直接尿了裤子,有人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不敢求饶。 不敢开口。 甚至不敢抬头看方云逸一眼。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帝王。他若想杀他们,他们就算跪地求饶一万遍,也是死。 方云逸只是淡淡地看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杀他们! 不是心软,而是没必要。几个宗师境的蝼蚁,杀与不杀,都无关紧要。 让他们活着,反而能把消息传出去。他方云逸,已经进入第二层,已经得到三十七株炼魂花。 让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自己都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 月白色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直到方云逸的气息彻底消散,那几个幸存的宗师境弟子才敢抬起头。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瘫软,相互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劫后余生。 “他……他走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快……快跑……离开这里……” 几人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朝着不同方向逃窜,恨不得多生几条腿,离这片修罗场越远越好。 片刻后,数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落在平地边缘。为首者,是苍玄宗的另一位太上长老,道号“天璇子”。他身后,跟着七八名苍玄宗弟子,个个气息不弱。 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 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三十七株炼魂花的生长之处,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个土坑。 那些尸体中,有他们苍玄宗的人,有九幽府的人,有万剑山的人,有黄泉殿的人,还有西域、北境、焚天谷的人。 所有人死状都极其惨烈,有的断头,有的分尸,有的炸裂,有的眉心一点红。 而那股残留的气息,那股霸道凌厉、带着一丝吞噬真意的气息,让天璇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方……云逸……”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颤抖。 身后,有弟子颤声,“太上长老,他……他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 “这些人中,可有六七位武尊啊……” 天璇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修罗场,看着那些惨烈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六七位武尊,数十位宗师,在方云逸面前,竟然连一息都没有撑住。 那少年帝王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就在这时,又有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疾掠而来。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西域大月氏、北境雪族……那些后续赶来势力,几乎同时抵达。 他们看着眼前的惨状,同样陷入沉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那弥漫血腥气息,和那道残留紫金色剑意,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良久,天璇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宗门所有人,务必都小心那方云逸。若是遇到他不要动手,立刻撤离。” “他若想要什么,给他。” “保命要紧。”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面对那个怪物,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层炼魂之地,方云逸的身影如鬼魅般在炽热的大地上穿梭。 三十七株炼魂花已被他尽数收入剑塔空间,身后那片修罗场般的平地渐渐远去。 周边弥漫的血腥气息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硫磺味和灼热感。 方云逸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下都有紫金色光芒在脚底流转,将他托举在岩浆流淌的裂缝之上。 他的目标很明确,抵达炼魂地,但在那之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炼化几株炼魂花。 他的灵魂虽然已经在剑塔的滋养下愈合大半,但那些裂痕依旧存在,距离完全恢复还差不少火候。 炼魂花不仅是能提高通过炼魂考验的几率,更能滋养灵魂、加速恢复,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隐蔽的区域。那是一片由数十根巨大石柱构成的天然石林。 第630章 :吸收炼化 那些石柱高达数十丈,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岩浆,如同一根根从地底生长出来的火焰巨树。石柱之间,有一条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曲折,地形极为复杂。 方云逸灵觉扫过,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影后,身形一闪,掠入石林深处。 在一根最粗壮的石柱底部,他发现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那凹陷约莫丈许见方,三面被石壁遮挡,只有一面开口,且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蔽,极为隐蔽。 方云逸点点头,闪身进入凹陷之中。 他盘膝坐下,整个人遁入到剑塔空间。 剑塔一层内,三十七株炼魂花静静悬浮在其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每一株晶莹剔透,花瓣层层叠叠,中央那团金色光晕缓缓流转,弥漫着诱人清香。 方云逸心念一动,带着三株品相最佳的炼魂花出现在剑塔四层空间中。 四层内,浩瀚无垠的星海璀璨夺目,无数颗磨盘大小的真气星辰缓缓流转,洒下银白、紫金、青灰等各色光芒。 那些蕴含在真气中的规则碎片交织成漫天星云,在虚空中流淌、旋转,每一次流转都带动着整个空间的天地元气轻轻震颤。 方云逸盘膝坐在星海中央一处凝实的虚空平台上,三株炼魂花悬浮在他身前。 清香入鼻的瞬间,灵魂便隐隐传来一阵清凉与酥麻之感,仿佛干涸土地渴望甘霖。 “这炼魂花,真是不凡。”方云逸低声呢喃,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以他如今的灵魂强度,能够清晰感知到这花朵中蕴含的魂灵之力是何等精纯。 那些金色光晕,都是武道强者死后,被吸收进此花中的残魂,转化为精纯的魂力才凝聚、显化出的实体。每一缕光晕,都足以让寻常武尊的灵魂得到极大的滋养。 方云逸在仔细看过之后,没有犹豫。抬手,一缕紫金色的真气从指尖探出,轻轻缠绕住其中一株炼魂花。 那花朵微微一颤,随即整株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顺着真气涌入他的口中。 炼魂花入喉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清甜或苦涩,只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然后如百川归海般,朝着识海深处的灵魂汇聚而去。 方云逸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些金色流光涌入灵魂的瞬间,他只觉整个识海都是微微一颤。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宛如是有无数双温柔的手,正在轻轻抚摸着他那遍布细微裂痕的灵魂。 裂痕处,都有金色光点汇聚、凝聚、渗入。那些光点如同细微的丝线,将裂痕两侧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拉近、粘合、修复。 这种感觉,酥麻、温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剑塔混沌金光修复时的霸道、直接截然不同,炼魂花的修复更加温和,更加细腻,更加……润物细无声。 然而,仅仅是在三息之后,那股温和便骤然一变。那些金色光点仿佛感应到方云逸灵魂上的裂痕远比它们想象的更加严重,原本温和的修复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更多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地涌入那些裂痕深处,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填满、修复。 酥麻变成刺痛,温热变成灼烧。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就像有人在用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正在一根一根地刺入他那本已伤痕遍布的灵魂。 方云逸眉头在骤然间拧紧,额角上青筋暴起,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但他没有动,更没有停止。 因为感受到,那些刺痛和灼烧背后,是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细微裂痕,在炼心幻境中一次次轮回留下的创伤,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抚平。 一株炼魂花的药力,很快耗尽。 方云逸睁开眼,轻吸一口气。灵魂上的裂痕,愈合约莫三成。 “不够……”他低声自语,抬手,第二株炼魂花化作流光,涌入体内。 这一次,刺痛更加剧烈。 那些残留的裂痕深处,有无形的力量正在抗拒着修复。那是轮回留下的印记,是那些痛苦、绝望、无能为力,在灵魂深处刻下的一道道烙印。 而那些烙印,不会轻易消散。 方云逸咬紧牙关,心神沉入。调动着剑塔的混沌金光,与炼魂花的药力内外夹攻。 金色光芒与金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如同是一张细密的大网,将那些顽固的烙印层层包裹、绞碎、炼化。 第二株,耗尽。似乎是炼魂花的药效正在减弱,只让他的灵魂再度恢复两成不到! 第三株,化作流光涌入。 这一次,灵魂的最深、那些顽固的细微裂痕,正承受着此前未有过的冲击。 刺痛变成撕裂,灼烧变成焚烧。方云逸身躯已然开始不停的剧烈颤抖。 额头上的汗水如急促的雨水般落下,却在落下瞬间被剑塔四层的元气蒸发殆尽。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恍惚之间,方云逸又看到那些幻境中的画面……… 方文澈在金光中崩裂消散的身影,周擎天断臂浴血的惨状……… 余沧海青衫染血的悲壮,司马衍胸口插着箭矢还在奋力书写,赵谦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李斯年被护卫护着撤离时的绝望…… 还有那些龙卫、影卫,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大同将士…… 他们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倒下,一个接一个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质问。“陛下,您为何不救我们?” “不……!” 方云逸猛地睁开眼,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紫金色的光芒暴涨,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只一瞬,幻象便如潮水般退去。方云逸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衣袍,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 内视识海,灵魂上的裂痕,恢复六成。 炼魂花的药效,随着他连续使用,效果变得越来越小。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在灵魂表面。 那光晕柔和而坚韧,如同是一道无形的护罩,将灵魂牢牢护在其中。 第631章 :影卫陨 这是炼魂花留下的烙印,是灵魂得到淬炼后凝出的魂力护罩。 有此护罩,在接下来的炼魂考验中,他将比任何人都要从容,都要安全。 方云逸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但是三株,还远远不够…… 方才调动剑塔混沌金光内外夹攻,炼化三株炼魂花、也只修复他灵魂伤势的一半。 其他的那些残留裂痕,还有烙印,依旧是存在,依旧会在接下来的炼魂考验中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再度取出十几株炼魂花。虽然随着每次使用、药效不断的在减弱,但只要效果还在,哪怕是用尽方云逸也在所不惜。 这一次,修复的过程顺利许多。有之前三株打下的基础,有魂力护罩的庇护,那些残留的裂痕在混沌金光与炼魂花药力的双重冲击下,逐渐的土崩瓦解。 一株、两株、四株、六株、九株………一一炼化,也被一一吸收。 当最后一缕金色光点融入灵魂深处,方云逸只觉整个识海都为之一清。 那种感觉,就是久雨初晴,就是迷雾散尽,就是……新生。 他灵魂,不仅完全恢复,更比之前强大三分。那些在幻境中轮回的痛苦、绝望、无能为力,那些本以为会成为累赘的创伤,在修复之后,反而成为淬炼他灵魂的磨刀石。 灵魂变得更加的凝实,更加的坚韧,更加的接近圣魂层次。 “加上之前三株,一共用了二十一株……” 方云逸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剑塔一层中剩下的十六株炼魂花上。 这些,他没有再动。 因为那些进入秘境的龙卫、影卫,那些大同朝年轻武者。他们分散在秘境各处,有的去天剑谷,有的去万药园,有的则是去真龙潭,还有的……就在这炼神塔中。 他们的实力,都还只是武道宗师。在这秘境中,在那些顶级势力眼中,他们不过是随手可捏的蝼蚁。 但这些人,是他方云逸的部下。 是他自穿越以来,暗中一手培养起来的暗卫,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忠勇之士。 十六株炼魂花,也不知够不够他们所有人用。若是不够,或许还要在这第二层中再搜寻一番。 毕竟这炼魂花妙用,他刚刚经历过,确实有些惊奇……不仅能提高通过炼魂考验的几率,更能滋养灵魂、加速恢复,甚至能让灵魂更加凝实。 若能让他们每人都吞服一株,他们在炼魂考验中的存活率,将大大提升。 方云逸站起身,月白色的儒衫微微一抖,那些汗水浸湿的痕迹便瞬间蒸发干净。 他目光落在剑塔一层那些炼魂花上,心念一动,将其尽数收入一个单独的空间角落,以待后用。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剑塔四层中消失。 ………… 炼魂之地,石林深处,方云逸从凹陷中缓步走出。周围炽热,硫磺味依旧刺鼻,岩浆流淌的咕嘟声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但他感受到的,已经与进入之前截然不同。 灵魂上的强大,让他在这炼神塔内的感知更加敏锐。方圆数里之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气息,那些潜伏在岩石背后的身影,那些正在朝着某个方向疾掠而过的流光,尽在他的感知之中。 方云逸正要动身、朝着炼魂考验地的方向掠去,却是在忽然间眉头一皱。 远处,隐约有打斗声传来。 打斗声并不激烈,只是零零星星的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但传入方云逸耳中,却让他心中微微一沉。 因为他感知到,那打斗的方向,正有数道较为熟悉的气息在拼命逃窜,而身后,数十道更加强横的气息正在疯狂追赶。 龙卫,影卫。 有几人……他不认识,但从气息判断,应该是大同朝那些从各州府选拔出来的武者。 方云逸眸光一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 距离石林约莫数里外,一片岩浆翻涌的裂缝地带边缘,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追杀。 此刻,五道身影踉跄着向前狂奔,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在他们身后,三十余道身影紧追不舍,刀光剑影不时从后方袭来,每一次都能带走一道血箭。 跑在最前面,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面具的男子。 他的面具已经破碎大半,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容。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疯狂流血,每一次奔跑都有血珠甩落,在岩浆蒸腾的热气中化作淡淡的血雾。 他是影十,影卫中的精锐之一,擅长刺杀与隐匿,在外界已是宗师巅峰。 在他身后,是影二十三、影三十一、影四十五,还有一名他不认识的年轻武者…… 那应该是大同朝从某州府选拔出来的天才,脸上还带着稚气,不过十七八岁,此刻已吓得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着牙拼命奔跑。 “十哥……我……我跑不动了……”影四十五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的右腿被一道剑气贯穿,每跑一步都有钻心的疼痛传来。 “跑不动也得跑!”影十嘶声吼道,“落在那些人手里,生不如死!” “可……可我们跑不掉了……”影三十一回头看一眼,脸上带着一抹不甘。 身后的那三十余道身影,已经追到不足百丈。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着苍玄宗服饰的弟子,个个气息凌厉,目露凶光。 “十哥,你们跑!我……我拖住他们!”影二十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握紧手中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刀。 “二十三,你疯了!”影十怒吼。 “没疯!”影二十三咧嘴一笑,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决绝。 “我本就应该死在十二年前,那年是陛下舍命救下我。多活十二年,已经够本!” “只是……二十三要辜负陛下了。” 话音落下,他长刀一挥,朝着身后追来的那些身影冲去。 “二十三!”影十目眦欲裂。 但只是片刻,影二十三的身影便被那三十余道流光淹没。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碰撞声戛然而止。 “跑!快跑!”影十嘶声吼道,拖着影四十五和那个年轻武者,继续向前狂奔。 第632章 :追杀 身后,那些追杀者已经开始放慢脚步。 为首一个苍玄宗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不要急着追,让猎物多跑一会儿,才有意思。” 他身后,那些人哄笑起来。 “李师兄说得对!让他们跑,跑得筋疲力尽,再慢慢收拾。” “刚才那个愣头青,一刀就被我们砍成肉泥,真是不经玩。” “这几个应该也是大同朝的人。啧啧,那方云逸在第二层杀了咱们那么多人,咱们也杀几个他的人,解解气!” “别杀,活捉!活捉回去,让那些长老们审问,说不定能问出方云逸的弱点。” “对对对,活捉!捉回去慢慢玩!” 这群人有苍玄宗的,有九幽府的,有万剑山的,还有几个散修打扮的武者。 他们虽分属不同势力,但在追杀大同朝的人这件事上,却默契地达成共识。 因为方云逸在第二层屠杀各大势力数十人、夺走三十七株炼魂花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炼魂之地。 这个消息,如同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炼神塔二层中激起滔天巨浪。 所有与方云逸有仇的势力,所有觊觎那些炼魂花的武者,在震惊、恐惧之余,心中同样涌起一股疯狂。 方云逸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他身上那三十七株炼魂花,是足以让任何人都疯狂的机缘。 若能杀了他,夺取那些炼魂花,不仅能报仇雪恨,更能让自己在接下来的炼魂考验中占尽先机,甚至有机会冲击更高的境界。 但没有人敢单独面对那个怪物。 所以,他们选择联合。 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这四大顶级势力在第二层的负责人,已经暗中达成协议………一旦发现方云逸的踪迹,立刻相互通知,联手围杀。 而那些二流宗门、世家、散修,也纷纷抱团,试图在围杀方云逸行动中分一杯羹。 至于大同朝的人…… 那些人,是他们最好的诱饵,也是他们泄愤的对象。 “走吧,继续追!”为首那个苍玄宗弟子大手一挥,“可别让他们跑了,活捉回去!” 三十余道身影,再次动身追击。 正前方,影十还拖着影四十五、影三十一带着那个年轻武者,踉跄着狂奔。 影四十五的意识已开始模糊,左肩的伤口血似乎已流干,整条手臂完全失去知觉。 但模糊中的知道,他们不能停。 因为身后那三十余人,即将追上。 “十哥……你……你们逃吧……”影四十五的声音逐渐微弱,眼神涣散。 “影卫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同伴,这是陛下给我们影卫定下的条例。” “我们可以一起战死,绝不抛弃、绝不放弃。”影十嘶哑着声音,拼命拖着他向前。 但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后方激射而来,直取影十的后心。 影十本能地侧身一闪,剑光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影四十五摔倒在地。 被影三十一带着的那个青年,两人在背后袭来的几道刀光之下、险之又险地避开。 “完了……”影十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身后,三十余道身影已追到不足十丈。 为首那个苍玄宗弟子持剑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影十抬起头,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脸上的戏谑、贪婪、杀意,惨然一笑。 “陛下……属下无能……让您失望了……” 他闭上眼,准备自爆体内最后真元,与这些人同归于尽。也为影三十一、和那个青年争取些许时间。 就在他准备自爆,让两人快逃之际…… 一道紫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它从虚空中骤然出现,如同是杀神手中的血剑,从那三十余道身影中横扫而过。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声,接连响起。 那些追杀者的狞笑,尽数凝固在脸上。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惊恐,没来得及惨叫,便被那一道剑光尽数贯穿。 为首的那个苍玄宗弟子瞪大眼,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正在疯狂喷涌鲜血。 他的内脏,已被那道剑光彻底绞碎。 “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道,身躯却已然轰然倒地。 身后,那三十余人,同样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是眉心一点红,有的是咽喉一道血线,有的是心口一个血洞,有的甚至是整个头颅都被削去半边。 鲜血狂喷间,尸骸遍地。短短的一息之间,三十余位追杀者,尽数毙命。 影十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身影,此刻已全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一道月白色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落下。 那张清俊、却又威仪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淡然从容的气度,那周身萦绕的淡淡紫金色光芒…… 影十的眼眶,瞬间湿润。 “陛……陛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那虚弱的身躯根本不听使唤,刚一起身便又摔倒在地。 方云逸一步跨出,已到影十身前。他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其扶住,同时一缕精纯的紫霄真气渡入他体内。 那真气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涌入影十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那破损的经脉,滋养着他那枯竭的真元。 影十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那剧烈的疼痛瞬间减轻大半,就连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多谢陛下……”影十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方云逸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另外三人身上。影四十五气息全无,已然身陨。 影三十一,前胸后背皆是鲜血淋漓,气息飘忽。那个年轻武者倒是还清醒,但浑身颤抖,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吓得不轻。 方云逸抬手,两缕真气同时渡入到两人体内。片刻后,影三十一幽幽转醒,那年轻武者也逐渐平静下来。 第633章 :仇朕来报 “拜见陛下!” 影三十一、和那个青年看到方云逸出现在他们眼前,不由的震惊。 方云逸朝着他们两人点点头,你们先休息一会。随即便将目光看向影十,“进入炼神塔内的其他人呢?” “回陛下……”影十艰难开口,“我们这一队,原本有十人。” “分散进入到秘境后,在第二层暗中汇合五人。在不久前……被刚刚那些人发现、并追杀,影二十三、二十六……他们……” 他说不下去,眼中满是悲痛。 方云逸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你们遇到的,可不止这一批人。” 影十一愣,随即点头,“是。从进入第二层开始,就不断有人追杀我们。” “那些势力的人,皆是在大肆查找大同朝的人,怀疑就抓,就杀。我们……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却……” “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方云逸询问。 影十苦笑,“因为……陛下!” “因为朕?” “是。陛下在第二层内屠杀各大势力数十人、夺走三十七株炼魂花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第二层。” “那些人惧怕陛下,更恨陛下,但又不敢直接对陛下出手,所以……四处搜寻大同朝的人,一旦发现,要么当场格杀,要么活捉回去审问。” “他们说……说要用我们引出陛下,要让我们为陛下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影十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带着愧疚,“是属下无能,拖累陛下……” 方云逸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怪你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陷入险境。” 方云逸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 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走。”方云逸开口,“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 影十艰难的站起,“陛下,属下没事,还能走。只是……只是影二十三他……” “他们的仇,朕来报。”方云逸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动你们的势力,一个都跑不掉。” 影十闻言,眼眶再次湿润。 他跟随方云逸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性。从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都会用行动来兑现。 若有人欺大同子民,虽远必诛。 这不是口号,是方云逸用无数敌人的鲜血书写的铁律。 ………… 与此同时,炼魂考验地的外围,一片被岩浆河流环绕的巨石平台上,数百道身影正忙碌地穿梭。 这里是各大势力在第二层的临时据点。 苍玄宗占据东侧,九幽府在西侧,万剑山在南侧,黄泉殿在北侧。还有几个二流宗门和世家,分散在平台边缘。 平台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几道身影正围坐一起。 苍玄宗的天璇子,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上伤势已经恢复大半,但眼中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九幽府的鬼影子,面容阴鸷,周身阴气浓郁。断臂处已包扎好,但脸色依旧惨白。 万剑山的剑无痕,面容冷峻,背上一柄长剑微微震颤。他的身上有多处剑伤,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黄泉殿的冥罗,身形佝偻,脸戴青铜鬼面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他的半边脸被剑光削去,此刻用一块黑布蒙着,露出的那只独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这些人皆是在来此考验地之时,遇到一些特殊情况,导致他们个个带伤在身。 “消息早已经被传了出去。”天璇子率先开口,“方云逸在第二层屠杀我各大势力数十人,夺走三十七株炼魂花。如今,整个第二层都在找他。” “那又如何?”鬼影子阴恻恻道,“他一个人,能杀数十人,能杀数百人吗?” “我们四家联手,加上那些二流宗门,至少有数十位武尊。” “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关键是,他在哪里。”剑无痕冷冷道! “这第二层广阔无边,要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等我们找到他,他恐怕已经炼化那些炼魂花,进入考验之地。” “所以,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冥罗开口,声音沙哑刺耳,“那些大同朝的人,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我已经派人四处搜寻,见到大同朝的人,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地格杀。” “只要是能抓住几个,逼问出方云逸的下落,或用他们做诱饵,不怕方云逸不现身。” 天璇子点头,“这办法可行。我已经传令下去,所有苍玄宗弟子,全力搜寻大同朝人员。一旦发现,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我九幽府也是如此。”鬼影子道。 “万剑山同样。”剑无痕道。 “黄泉殿的人,已撒出去。”冥罗道,“只要那些蝼蚁还在这第二层,就跑不掉。” 四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狠厉。 方云逸,你虽强,但也不是无敌。等我们抓住你的人,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 而在炼魂考验地另一侧,一道淡青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片岩浆瀑布的边缘。 萧灵儿。 她散发出的气息,比进入第二层时更加凝实几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远处那片被岩浆河流环绕的平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苍玄宗的人,就在那里。 那些她的同门,那些她以为是自己人的师长、师兄弟,此刻在她眼中,却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刺眼。 光幕中的画面,那个密谋的声音,那个被称为“长老”的为首者,还有那个在她心中已经锁定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 她不想在见到苍玄宗的人。 至少现在……她不想。 因为她不知道,见到他们之后,自己会做出什么。是强颜欢笑,继续扮演那个冷若冰霜,高傲清高的萧灵儿? 还是………她会忍不住出手,质问起她在一层幻境光幕中、所经历的一切? 第634章 :加大搜寻 无论哪一种,她或许都会暴露。而暴露的后果,是她箫灵儿现在都还无法承受的。 所以,她选择避开。 避开那些苍玄宗的人,避开那些熟悉的面孔,避开那一切可能让她失控的场景。 箫灵儿独自一人,在这二层炼魂之地中穿行。避开那些正在四处搜寻的队伍,避开那些为炼魂花厮杀的人群,避开一切可能暴露她行踪的麻烦。 就在昨日,她在一处隐蔽的峡谷中,发现一株炼魂花,隐藏在峡谷深处一片被岩浆所笼罩的岩壁裂缝之中。 若非她身具空灵体质,对天地元气的感应远超常人,恐怕也是无法发现。 但那一株炼魂花,同样引来杀身之祸。 一支来自中域二流宗门“血影教”的队伍,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找到那处峡谷。为首的,是一位武尊老者,身后跟着七八名宗师境弟子。 他们在发现萧灵儿的瞬间,眼中便爆发出贪婪、且猥琐的光芒。 一个孤身女子,姿色绝美,散发出的气息虽是武尊。但是在他们眼中,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猎物。 “小娘子,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多危险啊。”那老者带着淫邪的声音开口,“不如跟老夫走,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萧灵儿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老者被她那清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阵发毛,但转念一想,一个小丫头片子,即便是武尊、又能有多大本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当即脸色一沉,“动手!活捉她!” 七八道身影,同时扑向萧灵儿。 然后,便是屠杀。 萧灵儿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银白色的星光,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星光看似柔和,却在触及第一个血影教弟子瞬间,直接将整个人冻成一尊冰雕。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冰雕接连出现,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凝固在原地。 那老者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萧灵儿的下一击,更快。 一道星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银白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上老者的脖颈。 老者惨叫着,拼命挣扎,但那条锁链却越来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是苍玄宗的弟子?” “是老夫有眼无珠,还请姑奶奶饶命……” “饶命啊……” 老者似乎是看出箫灵儿使用的招式,属于苍玄宗功法,也知道惹到不该惹的人,一时间嘶声求饶。 萧灵儿走到老者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是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派……是我自己发现的……” “苍玄宗有没有人让你们找我?” 老者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萧灵儿心中一沉,老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已经说明一切。 她不再犹豫,手腕一翻,那条星光锁链骤然收紧。老者惨叫一声,脖颈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萧灵儿看着地上那七八具冰雕,以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眼中没有波澜。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株炼魂花。 摘花,炼化,吸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那株炼魂花的药力完全融入灵魂深处时,萧灵儿只觉整个识海都为之一清。那种感觉,如同迷雾散尽,如同尘埃落定。 她抬起头,望向考验之地的方向。 那里,是她的下一站。那里,或许是她暂时避开所有人的最好去处。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她会选择直接进入考验。 她收起那株炼魂花剩余的几片花瓣,那是她留给自己的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朝着考验之地的入口掠去。 身后,七八具冰雕和一具尸体,静静地矗立在那片被岩浆笼罩的峡谷之中。 那些尸体上的伤口,冰雕中的痕迹,残留的星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没有任何人看到。 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萧灵儿身影,消失在考验之地入口处。 当她的气息彻底消散时,那七八具冰雕突然齐齐炸裂,化作漫天冰晶,连同那具尸体一起,被岩浆蒸腾的热气吹散,再无任何痕迹。 ………… 而那片岩浆河流环绕的巨石平台上,数百道身影依旧在忙碌着。 忽然,一道流光从远处疾掠而来,落在天璇子身前。那是一个苍玄宗弟子,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师叔祖,大事不好!” 天璇子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我们……我们派出去追杀大同朝的那队人……全部死了!” “你说……什么?”天璇子霍然起身,“三十多人,一个都没回来?” “是。我们赶到时,只看到一地尸体!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连反抗机会都没有。” “一击毙命?” 鬼影子阴恻恻道,“什么人能一击杀掉三十多人,其中还有好几个武尊?” 那弟子颤声道,“我们……我们在那些尸体上,感受到一股残留的剑意。” “那剑意霸道而凌厉,带着一丝吞噬真意,与……与那方云逸的气息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方云逸? 他又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杀掉三十多人,其中还有好几个武尊。 “他……他这是在向我们宣战吗?”剑无痕冷冷道。 “宣战又如何?” 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越是这样,越说明那些大同朝的人对他很重要。只要抓住几个,就不怕他不就范。” “传令下去!”天璇子沉声道,“所有苍玄宗弟子,加大搜寻力度。” “发现大同朝的人,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同时,队伍必须五人以上同行,一旦遇到方云逸,立刻以秘法通知,我等会第一时间赶到。” “是!”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也同时下令。 一时间,整个炼魂之地,暗流涌动。 一道道身影,从各个据点出发,如同蝗虫过境般,在广袤的炼魂之地中疯狂搜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大同朝的人。 第635章 :张铁 方云逸带着影十三人,在一处隐蔽的峡谷中暂作休整。 这处峡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出,易守难攻。 峡谷底部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与周围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影十他们三人盘膝而坐,在方云逸渡入的真气帮助下,伤势正在快速恢复。 方云逸站在峡谷入口处,负手而立,目光望着远方。强大灵觉,已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一道道气息正在疯狂地穿梭、搜寻。 那些气息,有的强横,有的微弱,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但他们目标,却出奇的一致………都是在寻找着什么。 “陛下……” 身后,影十的声音响起。 他已站起身,伤势恢复七七八八。虽然脸色带着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往日的锐利。 “属下有负陛下所托,害得影卫……” 方云逸转过身,抬手制止影十后面未说完的话,“不怪你。” 影十咬着牙,“可属下不甘!那些人,那些追杀我们的畜生,他们……” “他们会死。”方云逸再次打断他,“所有动大同朝的人,都会死。但不是现在!” 方云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影十闻言,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先疗伤。”方云逸目光落到那被带回的影四十五的尸体上。那个年轻的影卫,脸上还带着稚气,如今却永远地闭上双眼。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光芒笼罩住那具尸体。光芒闪烁间,影四十五的尸体化作点点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回归于天地,也算是一种归宿。” 影十、影三十一和那个年轻武者跪倒在地,朝着那些消散的光点重重磕下三个头。 方云逸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望向远方。 灵觉感知中,那些搜寻的气息依旧在四处游弋,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饿狼。 缓缓转过身后,看到那个年轻武者虽还有些后怕,但也在努力地挺直脊背。 “你叫什么名字?” 方云逸询问那个年轻武者。 年轻武者没想到陛下会主动询问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 “回……回陛下,小人叫张铁,是从幽州选拔出来的武备学堂学员。” “武备学堂?”方云逸眉头微挑! “是!”张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小人是在启元元年二月入学,后来被选入影卫预备队,这次跟着余将军进入秘境历练。” 方云逸微微点头。武备学堂是他一手推动建立的,旨在为大同朝培养武道人才。 短短几月,就能培养出这样的学员,虽实力还只是武师初期,但胆识还算不错。 “你做得很好,能够在这种绝境中坚持下来,没有放弃同伴,没有放弃自己,未来或许是个好苗子。” 张铁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差点就要双膝跪下,被方云逸抬手制止。 “陛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站在一旁的影十,借机开口询问,“那些中域势力的人,还在四处搜寻我们。” 方云逸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从剑塔空间中取出三株炼魂花。 三株花朵一出现,便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和诱人的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峡谷。 影十他们三人只觉得灵魂一轻,好似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滋养着他们的心灵。 “这是……炼魂花?”影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在第二层中听过这种宝物的传说,知道那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不错。”方云逸将三株炼魂花分别递到三人手中,“吞服下去,炼化吸收。这可以让你们的灵魂得到滋养,在接下来的炼魂考验中多一层保障。” 三人颤抖地接过炼魂花,只觉得手中沉甸甸。他们知道这种宝物的价值,在外面足以让无数武者拼命争夺,甚至引发血雨腥风。而陛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他们。 “陛下,这太贵重……”影十想要推辞。 “贵重?”方云逸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再贵重,那也是给人用的。你们是朕的人,给你们用,天经地义。” 影十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他只是重重地点头,然后盘膝坐下,将那株炼魂花吞服入腹。 影三十一和张铁也照做。 三人在峡谷中盘膝而坐,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炼魂花的药力正在滋养着他们的灵魂,虽不如方云逸炼化时那般剧烈,但对于他们宗师境的修为来说,已经足够。 方云逸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灵觉全开,警戒着周围的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时间缓缓流逝。约莫一个时辰后,影十率先睁开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整个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沉稳。 “多谢陛下!”影十起身,单膝跪地。 方云逸抬手虚扶,“起来吧。” 片刻后,影三十一和张铁先后醒来。两人的变化虽没有影十那么明显,但也都有不小的提升。尤其是张铁,原本只是武师初期的武道,此刻竟然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陛下,我……我感觉要突破。”张铁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方云逸微微一笑,“那就突破。在这里突破,有朕在,比在外面安全。” 张铁连忙盘膝坐下,全力冲击瓶颈。半个时辰后,一股更强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武师中期! “多谢陛下!” 张铁睁开眼,眼中皆是激动与感激。 方云逸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现在感觉如何?” “属下感觉灵魂比之前凝实许多。”影十道,“若是再遇到那些武尊的追杀,即便不敌,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方云逸微微颔首,“那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去做一件事。” 三人神色一凛,“请陛下吩咐!” “你们离开这里,去联系其他进入炼神塔的龙卫、影卫和大同人员。”方云逸一字一句道,“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隐蔽行动,不可轻易再暴露出行踪。” 第636章 :主动出击 “若遇到追杀,能逃就逃。若逃不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要反抗。” 影十微微一愣,“陛下,这……” “那些人目标是我。”方云逸打断他,“他们抓你们,不过是想用你们引出朕。” “只要朕不出现,他们暂时不会要你们的性命。毕竟,活着的你们,可比死了的你们更有利用价值。” 影十沉默,缓缓点头,“属下明白。” “告诉他们,若能逃掉,就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解决完一些事情后,会带着所有人一起进入炼魂考验之地。” 方云逸继续道,“到那时,你们跟在我身边,我看还有谁敢动你们。” 三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光芒。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为他们撑腰了。 “还有,”方云逸取出十几株炼魂花,递到影十手中,“这些炼魂花,你拿着。找到其他人后,每人分一株。让他们在进入考验之地前吞服炼化,多一层保障。” 影十伸手接过那些炼魂花,手都在微微颤抖。十几株炼魂花,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而陛下,就这样放心交给他? “陛下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影十郑重地收起那些炼魂花,眼中满是坚定。 方云逸点点头,“去吧。记住,隐蔽行动,不要暴露。若是遇到危险,保命要紧。” “是!”三人齐声应道。 影十带着影三十一和张铁柱,朝着峡谷外掠去。他们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只剩下淡淡的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 方云逸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接下来……”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该我出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 炼魂之地,一片岩浆翻涌的裂缝地带边缘,五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穿行。 那是苍玄宗的一支搜寻队伍,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武尊境界。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中年男子沉声道,“那方云逸或许就在这附近,找到他,那就是大功一件。” “师兄,那方云逸那么厉害,咱们这几个人遇到他,不是送死吗?” 一个年轻的弟子小声嘀咕。 “送死?” 中年男子冷笑,“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咱们遇到他,不需要跟他硬拼,只需要第一时间传讯给天璇子师叔祖。等师叔祖他们赶到,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年轻弟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中年男子一瞪眼,不敢再开口。 五人继续向前,穿过一片乱石,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 然后,他们看到一个人。一道月白色身影,负手而立,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 那张清俊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淡然从容的气度,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方……方云逸?” 中年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想要捏碎怀中的传讯玉简。但他的手才刚刚抬起,一道紫金色的剑光便已降临。 剑光细如发丝,快如闪电,从那五人身上一扫而过。“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五人的动作,尽数凝固在那一瞬间。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恐、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后,五道身影同时倒下,气息全无。 方云逸看都没看那五具尸体一眼,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 另一处,一片被岩浆河流环绕的巨石林深处,九幽府的八人队伍正在仔细搜寻着每一寸土地。 “该死,那方云逸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咒骂道,他是这支队伍的领队。 “师兄,咱们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年轻的九幽府弟子抱怨道。 “少废话!”中年男子瞪了他一眼,“找不到方云逸,就找那些大同朝的人。只要抓住一个,就有办法逼他现身。” 年轻弟子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继续搜寻。 就在这时,一道紫金色光芒从天而降。 “什……”中年男子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他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处鲜血狂喷如泉涌。 其余七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道剑光尽数贯穿。七道身影,同时倒下。 方云逸的身影从虚空中落下,冷冷地扫一眼那些尸体,然后再次消失。 第三处,万剑山的六人队伍,正在一片峡谷中搜寻。他们的剑意凌厉,警惕性极高,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有杀气!”为首的那个剑修突然脸色一变,长剑瞬间出鞘。 但他的剑才刚拔出一半,一道紫金色的剑光便已降临。 “噗——” 那剑修瞪大眼,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口中涌出大口鲜血,缓缓倒下。 其余五人想要拔剑,想要逃跑,想要呼救,但他们的动作在那道剑光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五声闷响,五道身影,同时倒下。 方云逸站在那六具尸体中央,衣袍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沾染。然后消失在原地。 第四处,黄泉殿的五人队伍,正在一片阴暗的裂缝中潜伏。他们擅长隐匿,自以为藏得很好。 但方云逸灵觉,早已锁定他们的位置。 一道剑光,从那裂缝上空斩落。 “轰!” 裂缝炸裂,碎石飞溅,五道身影从废墟中狼狈地冲出。还没等他们站稳,第二道剑光已经降临。 “噗噗噗………” 五声闷响,五道身影,也在同时倒下。 方云逸看着那些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接着是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 一天之内,炼魂之地中,近二十支搜寻队伍,共计一百好几十人,尽数毙命。 这些人有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的。还有几个二流宗门的弟子,世家的人员混在其中,同样没能幸免。 每一支队伍,不留一个活口。每一具尸体上,都残留着那股霸道凌厉的剑意。 消息很快被传回到那片巨石平台上的临时据点。“什么?十九支队伍,一百多人,全部死了?”天璇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第637章 :换个方法 “是……是……” 那个报信的苍玄宗弟子声音颤抖,“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连传讯的机会都没有。那些尸体上残留的剑意,是……是方云逸。” 鬼影子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是在报复。” 剑无痕冷冷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动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报复?”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让他报复!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他一个人,能杀掉我们多少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传令下去,所有队伍,十人以上同行。相隔不得超过一里距离以外。” “发现方云逸,立刻传讯,同时尽量拖延时间。我倒要看看,他能杀到什么时候!” 命令下达,更多的队伍从据点出发,如同蝗虫过境般,在炼魂之地中疯狂搜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方云逸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第二日,又有九支队伍,共计六十三人,死在方云逸剑下。 第三日,七支队伍,四十五人。 第四日,五支队伍,三十一人。 短短四天,四十支队伍,三百二十六人,尽数毙命。 那些死者尸体,被随意丢弃在炼魂之地的各处。有的在岩浆河流边缘,有的在乱石堆中,有的在峡谷深处,有的在裂缝底部。 每一具尸体上,都残留着那股霸道凌厉的剑意。那股剑意在无声地诉说着,动大同朝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整个炼魂之地,弥漫着一股恐怖氛围。 那些还活着的搜寻者,开始感到恐惧。 “咱们……咱们还要继续搜吗?” 一个苍玄宗弟子声音颤抖,看着眼前那具刚被发现的尸体。 “搜什么搜?再搜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另一个弟子脸色惨白。 “可不搜的话,师叔祖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个屁………” “命都没了,要交代有什么用?” 越来越多的队伍开始消极怠工。 他们虽还按照命令出去搜寻,但只是在外围转一圈,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时间差不多再回去交个差。 没有人再敢离开那片据点太远,因为在外面,有一个杀神在等着他们。 巨石平台上,临时据点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天璇子、鬼影子、剑无痕、冥罗四人围坐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四天,三百二十六人。”天璇子声音沙哑,“咱们四家加起来,一共才进来多少?” “若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咱们的人就得全部死在那方云逸手里。” 鬼影子阴恻恻道,“那方云逸太狡猾。他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锋,就是躲在暗处,专挑落单的队伍下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剑无痕冷冷道,“咱们必须想个办法,把他逼出来。” “逼出来?”冥罗冷笑,“怎么逼?那些大同朝的人,全都躲起来,一个都找不到。咱们就算想抓几个当诱饵,也是无处下手。” 四人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苍玄宗弟子大喊着、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 “师叔祖,大事不好!” 天璇子眉头一皱,“什么事?” “又……又有一支队伍被发现了。十二人,全部被杀。带队的是……是张峰主!” 天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张峰主,是他的一个亲传弟子。武尊,是他很看好的后辈。 “方云逸……”天璇子几乎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欺人太甚!” “现在可不是愤怒的时候。”鬼影子冷冷道,“咱们得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咱们的人心就散了。” “那你说怎么办?”天璇子怒道。 鬼影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找不到他,那就让他来找我们。” “什么意思?” “咱们所有人,全部撤回据点。” “然后,放出消息,说咱们要在这里等待炼魂考验之地的开启,不再搜寻他。” 剑无痕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这样就能把他给逼出来?” “听我说完。”鬼影子继续道,“咱们撤回据点,但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咱们可以布下陷阱,等他来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 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 “不错。”鬼影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方云逸不是喜欢杀人吗?那就让他来杀。咱们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上门。” “他能上当吗?”剑无痕问。 “他会的。”鬼影子笃定道,“他杀咱们这么多人,为的就是震慑咱们,让咱们不敢再动大同朝的人。” “但如果咱们不仅不收手,反而在这里摆出阵势等他,以他的性格,会不来?” “他会来。”冥罗点头,“那方云逸心高气傲,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肯定会来。” 天璇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办。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据点,布下大阵,等方云逸来送死。”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炼魂之地。 各大势力的队伍,纷纷撤回那片巨石平台。一道道身影从各处疾掠而来,在平台上集结。 近三百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平台上,各自催动真气,布下一道道阵法和禁制。 苍玄宗的天璇子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目光望着远方,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同样站在各自势力的最前方,周身气息涌动,严阵以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方云逸没有出现。 “他会不会不来了?”剑无痕眉头微皱。 “会来的。”鬼影子冷冷道,“耐心等。”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方云逸依旧没有出现。 就在众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来的时候,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远方的岩浆雾气中,缓缓走出。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来,脚步不急不缓,从容不迫。那淡然从容的气度,那睥睨天下的姿态,让平台上近三百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第638章 :心中预感 方云逸走到平台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平台上那近三百人,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阵法和禁制,扫过天璇子凝重的脸色。 然后,他发出轻笑声,那笑容很淡,很浅,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人挺多。” 他淡淡开口,“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 天璇子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方云逸,你杀我苍玄宗弟子数十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方云逸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淡淡地扫一眼,便移开。那眼神,如在看一只蝼蚁。 天璇子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发毛,但此刻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动手!”他一声怒喝。 话音落下瞬间,平台上近三百人,同时催动真气。一道道璀璨光芒冲天而起,刀光剑影,掌印拳罡,阵法光芒,禁制符文,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方云逸倾泻而去。 面对近三百人的联手一击,方云逸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挥。 一道紫金色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亮如骄阳,瞬间照亮整片天地。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铺天盖地袭向方云逸的攻击,如同是纸糊一般,尽数崩裂、湮灭、消散。 然而剑光的余势未减,横扫向平台上的那近三百人。“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声,接连响起。一道道身影,如同收割麦子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鲜血狂喷,尸骸遍地。惨叫、哀嚎、惊呼、怒骂,在平台上交织成一片混乱声浪。 仅仅一剑,便有上百人当场毙命。 那些侥幸躲过这一剑的人,也是个个带伤,气息萎靡,眼中满是恐惧。 天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方云逸的实力,在炼神塔中竟还恐怖到这种程度。 近三百人的联手一击,被他随手一剑就破掉,还反杀掉上百人? 这……这TM还是人吗? 这……这TM还是武尊境界? “逃!”天璇子当机立断,嘶声吼道,“所有人,逃进考验之地!”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转身,朝着平台后方那道巨大的光门疯狂逃窜。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同样转身就逃。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离这个杀神越远越好。 那些还活着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门户涌去。 “让开!让我先过!” “别挤!别挤!” “挡我者死!” 混乱中,有人被推倒,被践踏,有人互相厮杀,为争夺一个逃命的先机。有人被挤下平台,惨叫着坠入下方的岩浆河流。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身后,那个杀神还在。 方云逸看着那些疯狂逃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那些人逃进考验之地,才是真正的绝望。 考验之地中,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会被炼魂规则抹杀。 那些人,在生死关头,已经全然顾不上有没有吞服过炼魂花。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外面,必死无疑! 他们逃得狼狈,逃得疯狂,逃得不顾一切。片刻后,平台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伤者。 方云逸站在平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伤者,扫过那道吞噬的光门。 他的心中,却涌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寻常……从他发现那片炼魂花开始,到那些势力疯狂地追杀大同朝的人,再到如今这些人逃进考验之地……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 他想起那片突然出现的炼魂花。一株炼魂花,引来数十人厮杀,然后突然变成三十七株,然后各大势力的强者同时现身…… 那炼魂花,真的是自然出现的吗? 还是说,有人故意在那里做手脚,为的就是引发这场厮杀,消耗各大势力的实力? 方云逸想起那些追杀大同朝的人。那些人的反应,太快,太整齐,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样。 他们背后,真只是天璇子那几个人在指挥吗?还是说,有更深的人在操纵这一切? 若是天璇子四人布下的这个陷阱。那未免这个陷阱,太粗糙,太简陋,根本不像是精心设计的。 他们是真的觉得,就凭那几百人,就能杀了他吗?还是说,他们本就另有所图? 方云逸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试图理清这些线索。但那些线索,却是如同一团乱麻,有些越理越乱。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隐藏得极深。 他们不直接出手,而是利用各大势力对他的仇恨,让他们自相残杀,消耗实力。 而幕后之人,则在暗处,坐山观虎斗。 “会是谁呢?”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 苍玄宗?不对。他们若有这等心机,就不会被天璇子那几个蠢货带进陷阱。 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也不对。他们若有这样的布局能力,早就该一统中域。 难道是……西域的势力?北境的势力?还是那些隐世的古老世家? 方云逸的目光,落在那道吞噬众人进入的光门之上。那些人,已经逃进去……… 或许他们不知道,在考验之地中,等着他们的,将是比外面更加恐怖的炼魂之火。 那些没有吞服炼魂花的人,十有八九会死在考验之中。而吞服过炼魂花的人,虽然能多撑一段时间,但最终能活着走出来几个,也是未知数。 方云逸没有跟着进去。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身,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炼魂之地的边缘,是通往炼神塔第三层的方向。 此刻,方云逸心中有一种感觉。那幕后之人的真正目标,或许并不在这第二层,而是在更高的层次。 第三层,第四层,甚至……第九层。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一玩。” 方云逸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随即,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而在那片岩浆河流环绕的巨石平台,满地的尸体和伤者中,有几道身影,却静静地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第639章 :手段布置 那是蓬莱阁的人。他们穿着与各大势力截然不同的服饰,周身萦绕着某种光芒,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为首者,是一个身着白色宽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他负手而立,目光望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身后,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武士低声道,“藤原大人,那方云逸果然没有进考验之地。” 藤原左卫门微微点头,“我早就说过,此人不好对付。他能在短短几天内杀得各大势力人心惶惶,逼得他们逃进考验之地,这份实力和心机,确实不容小觑。” “那大人,咱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藤原左卫门淡淡道,“让他们先消耗着。等他们从考验之地出来,实力必大减。到时候,咱们再出手,一网打尽。” 年轻武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大人英明!” 藤原左卫门转过身,目光扫过平台上那些尸体和伤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传令下去,所有人继续潜伏,不得暴露。没有命令,不得对那方云逸出手。” “是!”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消失在平台边缘。 藤原左卫门站在原地,望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方云逸……有趣的小子……” “就让我看看,你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而在炼神塔之外,整个玄天秘境的天地内,似乎都在悄然发生着未知的变化。 在天剑谷外,万药园深处,真龙潭的边缘,圣贤殿遗迹,天机阁废墟…… 这些秘境中核心区域,此刻都已被一道道无形、看不见、感受不到的阵法所笼罩。 那些阵法极其隐蔽,与周围天地元气融为一体,即便是刻意探查,也很难被发现。 而在那些阵法之外,一道道身着黑色战甲的身影,正静静地潜伏着。 蓬莱阁的武道军队。 他们隐匿在暗处,如同一群等待猎物的饿狼,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某处隐秘的山谷中,安倍晴子正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阵法图。她那双妖艳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差不多了……” 她低声呢喃,“天剑谷的封锁阵,万药园的困杀阵,真龙潭的迷魂阵,圣贤殿的封印阵,天机阁的禁锢阵……都已经布置完毕。”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平清盛,“大人,阵法已经全部就绪,只等命令。” 平清盛微微点头,“很好。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等待出手时机。” “是!” 与此同时,在死渊之地的那座隐秘溶洞中,源赖光正望着洞壁上那幅巨大的玄天秘境内的地图。 地图上,那些已知核心区域的位置,都已经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那些标注旁边,还有一个个细小的红点,那是蓬莱阁军队潜伏的位置。 “方云逸……”源赖光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意思的小子。能从南域一路杀到中域,能以半步武圣之境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能在这炼神塔中杀得各大势力狼狈逃窜……这份实力和心机,确实不容小觑。” 他身后,武藏坊弁庆瓮声道,“大人,那方云逸会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源赖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会。他的目标,是那些与他有仇的势力,是那些追杀大同朝的人。” “而咱们蓬莱阁,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那些破事。咱们的人,一直尽量远离他,不与他发生任何冲突。” “他应该能感受到,咱们对他没恶意。” 弁庆听后,则是在一旁微微地点头,“那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出手?” 源赖光的目光、始终望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急。让他们先消耗着。等他们从各处机缘地出来后,实力必然大减。到时候,咱们再出手,一网打尽。” “这一次,整个秘境机缘,都将归我蓬莱阁所有。”他的声音,在溶洞中轻轻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一些在秘境各处,那些侥幸发现蓬莱阁动作的人,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 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妖兽之口,有的死于“仇家”追杀,有的干脆直接蒸发,连尸体都找不到。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 没有人知道,整个秘境之中,已经被一场看不见、阴毒且狠辣的谋划所笼罩。 那些还在为机缘而厮杀、为宝物而拼命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其中。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死亡与绝望。 …………… 此刻,方云逸的身影、如鬼魅般在炼魂之地的赤红色大地上穿梭。 接连几天的杀戮,数百具尸体,已经让其它一些还未进入炼魂考验的一些势力、世家,如今都龟缩在据点之中不敢轻易外出。 方云逸在穿梭的同时,灵觉全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已尽在感知之中。 有些隐藏在暗处的气息,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都在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方云逸在一处被岩浆河流环绕的孤峰脚下停住脚步。 这座孤峰陡峭如削,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粘稠的岩浆,如同是一根从地底生长出来的火焰巨柱。 峰顶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看不清有多高。孤峰四周,是三条奔腾的岩浆河流,将它与外界分离隔绝。 方云逸的灵觉感知到,在那孤峰半山腰的一处天然洞穴中,有着二十余道熟悉的气息正静静地潜伏着。 他身形一晃,脚下紫金色光芒流转,踏着虚空,越过那三条岩浆河流,朝着半山腰的洞穴掠去。 洞穴入口极为隐蔽,被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遮挡,若非刻意探查,很难发现。方云逸落在岩石之上,目光扫过洞穴深处。 “出来吧。”方云逸声音平静,却是清晰无比地传入到洞穴之中。 第640章 :隐藏之地 片刻后,二十余道身影从洞穴深处鱼贯而出,皆是跪伏在方云逸身前。 为首者,是影七。他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面具,面具下双眼带着激动与愧疚。 在他身后,是影十三、影十九、影二十七、影三十三……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出现在方云逸眼前。 还有十余道身影,是方云逸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有的年过半百,须发花白,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 有的正值壮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有的还带着稚气,不过十七八岁,眼中既有敬畏,更有好奇。 男女皆有,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看向方云逸的目光中,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激动。 这些人,都是从大同朝各州府选拔出来的武者。他们有的是镇北军的老卒,有的是地方武馆的教头,有的是江湖上的散修,还有的是武备学堂培养出来的年轻学员。 他们虽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帝王,但方云逸的事迹,早已传遍整个大同朝。 “陛下!”影七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属下无能,让陛下费心!”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说话。” 众人起身,目光依旧落在方云逸身上。 那些从未见过他的武者,此刻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这就是那位从病秧子崛起、推翻大乾、开创大同朝的少年帝王? 这就是那位在中域杀得各大势力闻风丧胆的杀神?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年轻,那样清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蕴含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陛下,属下已将您的话带到。”影七上前一步,低声道,“除我们之外,还有一些人尚未联系上。他们……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那些没有联系上的人,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方云逸微微点头,“朕知道……” 目光扫过眼前这二十余人,将他们的气息一一感知。影七已是宗师巅峰,距离武尊只有一步之遥。 影十三、影十九、影二十七等人,也都是宗师中后期。 那些从各州府选拔出来的武者,实力参差不齐,有三人已是宗师巅峰,七人是武师巅峰,还有五人是武师中期,最年轻的那个少年,不过武师初期。 这样的实力,放在南域各地,或许勉强够看。但在这炼神塔中,在那些顶级势力的武尊面前,与蝼蚁无异。 “影十他们,可曾与你们联系上?”方云逸目光落在影七身上,开口询问。 影七点头,“影十昨日已与我们汇合,他将陛下赐予的炼魂花分发给众人。按照陛下的吩咐,所有人都已吞服炼化。”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果然,这些人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灵魂波动也更加沉稳。 那是炼魂花留下的痕迹,是他们在这炼魂之地中多出的一层保障。 “陛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突然上前一步,跪伏在地,“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方云逸看向他。那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沧桑,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是那三人宗师巅峰中的一个。 “说。” 老者抬头,浑浊老眼中满是悲切,“老朽的孙子,也在这炼神塔中。他叫张铁,是影十大人带着的那个年轻娃儿。” “老朽想……见见他,确认他是否平安。” 方云逸微微一怔,想起那个在峡谷中被自己救下的年轻武者。 “他还活着,几天前朕救下了他。” 老者闻言,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他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岩石上,砰砰作响。 方云逸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老先生,不必如此。张铁那孩子,胆识不错,是个好苗子。你有个好孙子。” 老者老泪纵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上前一步,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武师巅峰境界,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她眼中带着悲切,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陛下,民女也想问……想问问民女的夫君,他可还活着?” 方云逸看向影七。影七低声道,“她叫柳如烟,是从江南道选拔出来的武者。” “她夫君叫陈默,是影卫预备队的人,与影十三他们一起。” “他们……遭遇到苍玄宗的埋伏,只有影十三和另外两人逃出来,陈默他……” 影七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柳如烟的身躯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它落下。她缓缓跪倒在地,朝着方云逸磕下三个头。 “多谢陛下赐予炼魂花之恩。民女夫君战死,是他自己的命,怨不得旁人。” “民女只求……只求陛下允许民女,在接下来的考验中,能替夫君多杀几个敌人。” 方云逸看着她,看着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准。” 柳如烟再次磕头,“多谢陛下。” 又有几人上前,询问自己的亲人、同袍是否还活着。有的得到好消息,喜极而泣。 有的得到的却是噩耗,悲痛欲绝。但没有人哭出声,没有人失态,只是默默地跪地磕头,然后退回到人群中。 方云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 他们有的年过半百,本该在家中含饴弄孙,却因为一个命令,踏入这凶险的秘境。 有的正值壮年,家中有妻有子,却抛下一切,为大同新朝赴汤蹈火。 有的还带着稚气,不过十七八岁,却已经准备好随时为大同朝献出生命。 他们信任大同朝,崇拜他方云逸,愿意为新朝而战死。 而他,又怎能辜负这份信任? “你们听着。”方云逸开口,声音不大! 所有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炼魂考验,我不会陪在你们身边。每个人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独自面对考验。那考验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众人神色凝重,却没有人退缩。 第641章 :进入考验 “但你们已吞服炼魂花。那宝物会在你们的灵魂表面形成一层护罩,在炼魂之火焚烧时护住你们的灵魂本源。” “它能大大提高你们通过考验的几率,但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活着出来。”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武道之路,从不是一帆风顺,而是步步危机。今日的炼魂考验,是你们必须跨越的一道坎。” “跨过去,你们的灵魂将更加凝实,未来冲击更高境界的根基将更加牢固。” “跨不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便是我大同朝的英烈。你们的家人,朝廷会供养。你们的名字,会刻在英烈碑上,永世供奉。” 众人沉默。 片刻后,那须发花白的老者开口,声音坚定,“陛下放心,老朽活了几十年,早就够本。今日就算死在这考验里,也绝不会给大同朝丢脸。” “对!绝不会给大同朝丢脸!” “陛下放心,我们一定活着出来。” “等我们出来,还要跟着陛下,把那些中域的杂碎杀个片甲不留!” 一时间,群情激愤。那些原本悲切的面孔,此刻都带着决绝与坚定。 那些面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压在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给陛下丢脸,不能给大同朝丢脸。 方云逸看着他们,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有这份心,就够!” 他转身,望向远方。那里,是炼魂考验之地的入口方向。“走吧,该进去了。” 炼魂考验之地的入口,位于炼魂之地的最深处。那是一座数十丈的巨大石门,通体暗金色,门框上刻录着某种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缓缓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在赤红色的世界中显得尤为醒目。 石门之后,是一片朦胧的灰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传来的、是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让靠近之人都心生敬畏。 此时,石门外已经聚集数百人。 这些人从未参与过对付大同朝人员,有的则是刚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后来者。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警惕地看着彼此,也看着那道巨大的石门。 没人敢轻易踏入,因为他们都知道,炼魂考验的凶险,远超第一层的炼心考验。 石门之前,那数百道身影,目光不时掠过那道暗金色的巨门,又迅速收回。 面对门后那片朦胧的灰暗,此刻在他们眼中,与其说是机缘之地,不如说是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等待吞噬一切闯入的生灵。 “听说上一次秘境开启时,光是这炼神塔第二层,就死去将近四成的人。”一个散修打扮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道。 “那炼魂之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扛不住,整个人都会被烧成虚无,连魂魄都留不下来。” “四成?”那名同伴倒吸一口凉气,“那若是扛住了呢?” “扛住了,灵魂便能得到淬炼,变得更加凝实。日后冲击更高境界,根基就比别人稳固得多。”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那也得有命扛啊。” 类似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有人犹豫不决,迟迟不敢迈步。 有人咬咬牙,好似下定决心,大步朝着石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灰暗之中。还有人站在远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更多的人则转身循声望去,然后,他们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畏惧。 远处那被岩浆雾气笼罩的荒原之上,二十余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身着月白色儒衫,身形挺拔如松,清俊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万年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他负手而行,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身后,二十余名气息各异的武者。有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面具的神秘身影。 有须发花白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精悍汉子,还有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甚至还有几个带着稚气的少年。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为首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之上。 “方……方云逸……”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是大同皇帝方云逸!” “他……他怎么还没进入考验地?” “那些……那些是他的人?大同朝的人?”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身影,几乎是本能地向两侧退去,如潮水遇礁石,在方云逸经过的路径上,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 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清俊的少年,在过去的几天里,亲手屠杀各大势力三百余人。 那些人的尸体,至今还散落在炼魂之地的各处,如同一座座无声的丰碑,诉说着这位少年帝王的恐怖。 方云逸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道石门走去。他身后二十余人,沉默跟着,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眼中带着复杂神色。 其中有骄傲,有自豪,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快。 就在几天之前,这些人还在四处追杀他们,让他们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而此刻,同样是这些人,却如同惊弓之鸟般,在他们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这种变化,只因一人。 只因他们的大同皇帝。 方云逸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考验之地,朕先进!” “你们想进,待朕进去后再入。” 话音落下,再不多言,一步踏入那片灰暗之中。月白色身影,瞬间消失在石门。 身后二十余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影十三、影七、那须发花白的老者、柳如烟、张铁的爷爷……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消失在那片朦胧的灰暗之中。 第642章 :炼魂之火 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石门外那数百人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意思是……让我们等他进去后再进,别跟在他后面。”另一个声音苦笑道。 “这位爷,是在警告咱们,别想趁他进入考验时浑水摸鱼。” “那咱们……还进吗?” “进!为什么不进?”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咬牙道,“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考验之地那么大,咱们又不会跟他碰面。他进他的,咱们进咱们的,互不相干。” “说得对!机缘是自己的,凭什么因为他就不进了?” 话虽如此,却依旧没有人敢立刻迈步。 直到足足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方云逸不会再出现后,才有人试探着朝石门走去,然后消失在灰暗之中。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石门外那数百人便陆陆续续地消失在石门之后。 而在远处的一片阴影之中,几道身着奇异服饰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藤原大人,那方云逸果然进去了。”那名年轻武士低声道。 藤原左卫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他当然会进去!” “这炼魂考验,对方云逸这种人来说,既是凶险,也是大机缘。” “那咱们……” “不急。”藤原左卫门淡淡道,“让他们先闯,我们只需要跟着、看着就好。”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方云逸,就让老夫看看,你最后能不能闯过第五层。” ………… 一阵天旋地转的虚空置换感过后,方云逸只觉脚下一实,已然踏在实地之上。 他睁开眼,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又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脚下是一座孤零零的石台,方圆不过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 石台悬浮在虚空之中,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物体。 头顶上方,是同样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脚下,深邃得让人心悸。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从黑暗深处飘来的、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是萤火虫般在虚空中缓缓飘荡,散发着柔和却带着异样的光芒。 炼魂之火。 方云逸心中清楚。那些看似柔和的金色光点,便是那足以焚尽灵魂的炼魂之火。 它们飘荡在这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随时可能落在任何一座石台之上,焚烧石台上的一切。 他抬起手,一缕紫金色的真气在指尖流转。武道境界依旧被秘境规则压制在武尊初期,但那股属于半步武圣巅峰的底蕴,依旧让他比寻常武尊强大得多。 接着,目光扫过四周,试图寻找其他人的踪迹。但周围除了无尽黑暗和那些飘荡的金色光点,什么都没有。 影七、影十三、柳如烟、张铁的爷爷……那些跟着他身后一起进来的二十余人,此刻一个都看不到。 方云逸微微蹙眉。 这炼魂考验的规则,显然与第一层的类似。每个人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考验。 无法交流,无法互助,只能依靠自身。 收回目光后,盘膝而坐。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就在他刚刚坐定的瞬间,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如同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是在他灵魂深处内响起。 紧接着,那些原本飘荡在虚空中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朝着他所在的石台缓缓汇聚而来。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溪流,最终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长河,朝着方云逸当头笼罩而下。 第一缕金色光芒触碰到方云逸瞬间,他只觉整个灵魂都是剧烈一颤。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像是有一只大手,正在一层一层地剥离他的灵魂……将灵魂深处的杂质、执念、恐惧、欲望,一点一点地撕扯下来。 每一层的剥离,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是灵魂被撕裂、被焚烧、被淬炼的痛。 那种痛,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让人无处可逃,无法抵抗。 方云逸咬紧牙关,体内紫霄剑经疯狂运转,各种规则在灵魂表面交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试图抵御那股剥离之力。 但那些金色光芒,根本无视任何规则。 它们穿透紫霄剑域的屏障,穿透紫霄剑气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之上,如熔炉中烈焰,开始疯狂地焚烧、淬炼、锻打。 那些在炼心幻境中留下的烙印,那些一次次轮回中积累的绝望,那些看着亲人、部下、战友一次次死去留下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被那股金色火焰点燃。 一幕幕画面,在方云逸的脑海中疯狂闪现。方文澈在金光中崩裂消散的身影,周擎天断臂浴血的惨状,余沧海青衫染血的悲壮,司马衍胸口插着箭矢还在奋力书写…… 那些龙卫、影卫,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大同将士,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倒下,一个接一个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质问……… “陛下,您为何不救我们?” 还有那个幻境中的一次次轮回,那些永远无法改变的结局,那些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的宿命……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能为力,所有内心中的渴望、欲望……… 此刻都被那金色火焰点燃,化作更加猛烈的灼烧,要将他整个灵魂都焚烧殆尽。 方云逸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躯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他想反抗,想挣扎。却完全做不到,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这是必须经历的淬炼。这些痛苦,这些绝望,欲望,这些烙印,不会因为他的抗拒而消失,只会在他反抗时变得更加顽固。 此时,唯有承受,唯有接受,唯有……与之共生、共存。 第643章 :火焰炼魂 就在那些金色火焰即将将他彻底吞噬的瞬间,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他灵魂深处悄然浮现。 光晕柔和而坚韧,形成一道护罩,将方云逸的灵魂牢牢护在其中。 是炼魂花。服用下的炼魂花在他灵魂留下的烙印,在这一刻发挥出作用。 它们化作一道屏障,将那些金色火焰的威力削弱三成以上。虽只是三成,却足以让他在这恐怖的焚烧中,多撑许久。 方云逸心中暗暗庆幸。若非提前吞服炼魂花,以他灵魂上的那些创伤,此刻恐怕会被这金色火焰烧成虚无。 但即便如此,依旧不够。 那些金色火焰仿佛永无止境,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炼魂花留下的护罩,在那些火焰的冲击下,开始逐渐变得薄弱。 三成,两成半,两成,一成半…… 方云逸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护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最多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道护罩便会彻底消散。届时,他将独自面对那炼魂之火的全部威力。 一炷香的时间,能做什么? 方云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在那之前,尽可能地将灵魂深处的那些烙印彻底炼化。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灵魂深处。 那些痛苦记忆,那些绝望画面,那些一次次轮回留下的印记,心中的渴望、欲望。 此刻在他的意识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将他的灵魂牢牢束缚。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然后……主动迎向那些金色的火焰。 “来吧!” ………… 与此同时,在这片无尽虚空的另一个角落,一座同样的黑色石台之上,萧灵儿正盘膝而坐。 她的状况,比方才的方云逸还要糟糕。 围绕着她的那些金色火焰,就是无数条贪婪的火蛇,疯狂地缠绕着她的灵魂,要将其彻底吞噬。 箫灵儿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汗水早已浸透她那淡青色的长裙。凹凸有型的身材,若隐若现。 但最让她痛苦的,却并非是那些火焰的焚烧,而是那些被火焰点燃的记忆。 那场滔天的大火,那口枯井,娘亲那颤抖却坚定的手,那一刀刀砍在娘亲身上的刀光,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还有她父亲,那个踏遍天下寻找她的男人,最后在东海之滨力战而亡的惨状…… 以及那光幕中画面,那密谋的声音,那个被称为“长老”的为首者,那冰冷的计划…… “苍玄宗……” 萧灵儿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中蕴含着刻骨的仇恨与滔天的杀意。 那些金色的火焰,在这一刻仿佛找到最好的燃料,变得越发猛烈。 它们焚烧着那些仇恨、那些杀意,要将连同箫灵儿的灵魂一起,彻底燃尽。 萧灵儿身躯,颤抖得愈发剧烈。 那些心中被激起的仇恨、杀意,是她灵魂的一部分。炼魂之火要焚烧的,不仅仅是杂质,还有这些太过强烈的情绪。 因为情绪太过强烈,便会成为执念,成为心魔,成为日后冲击更高境界的阻碍。 可让她放弃仇恨?怎么可能!她在幻境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经历的一切。 那是她萧家两百七十六口人的血债,是她娘亲和父亲用生命守护她的代价,是她这十几年来,活在仇人宗门中的屈辱。 她怎么可能放弃?就在她即将被那些火焰彻底吞噬的瞬间,灵魂深处,同样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也吞服过炼魂花。而且,不止一株! 从峡谷中获得的炼魂花,那些被她炼化的药力,此刻全部化作一道屏障,护住她濒临崩溃的灵魂。 但即便有这道屏障,依旧不够。 因为那些仇恨太过浓烈,那些杀意太过深沉。它们如同一根根钉子,深深地扎在她的灵魂之中,炼魂之火无法将其焚烧,只会将它们连同她的灵魂一起点燃。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灵儿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个在北境山林中,救下她的少年。 那个如今已成为大同皇帝的少年帝王。 那个在一层石阶中,曾经与她同行,却又各自经历着不同痛苦的……方云逸。 想起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却又平静如水。想起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重担的背影。想起他的话语,那淡然从容、却总能让人心安的声音。 他……还在坚持吗? 他……还在与那些幻境中的痛苦抗争吗? 他……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在萧灵儿的意识中炸裂开来。那些金色的火焰,在这一刻仿佛被这道闪电劈开一道缝隙。 “我不能泯灭在这里。” 萧灵儿心中涌起一股倔强的坚定。“我还要查出真相,还要为萧家报仇,还要……还要再见他一面。” “在当年那些真相大白之前,在那些仇人死绝之前,在见到他之前……” “我绝不能泯灭!” 她猛地睁开眼,眸子中,此刻不再是痛苦,而是熊熊燃烧的战意。战意之强烈,甚至让那些金色的火焰都微微一顿。 “来吧!”萧灵儿口中低喝一声,与方云逸一样、主动迎向那些金色火焰。 而在其他的石台之上,那些同样进入考验之地的大同人员,此刻也在经历着各自的炼魂。 影七盘膝而坐,周身金色火焰缭绕。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早已脱落,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沧桑的脸。那些火焰正在焚烧的,是他这些年执行任务时积累的杀戮与血腥。 那些被他杀死的敌人,那些被他亲手终结的生命,此刻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面孔,在他脑海中疯狂嘶吼。他们伸出惨白的手,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影七咬着牙,目光盯着那些面孔。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冰冷。 “你们死,是因为你们该死。”他一字一句道,声音虽微弱,却坚定无比。 “我杀你们,是为大同朝,是为陛下,是为千千万万的百姓。” “若为此而死,我不后悔。” 第644章 :银白门户 影七的话音落下,那些狰狞面孔微微一怔,随即化作一道道黑烟,被金色火焰彻底吞噬。 影十三的炼魂,同样凶险。那些火焰焚烧的,是她幼年时的记忆。 她本是一个孤儿,在街头乞讨为生。那年寒冬,她差点冻死在雪地里。 是方云逸当年路过,将她救起,带回到暗卫营,让人教她识字练武,给她一个家。 那些记忆,是她最珍贵的宝藏,也是最深的执念。因为她怕,怕失去这个家,怕失去那些来之不易的温暖。 金色火焰疯狂地焚烧着那些记忆,要将其连同她的执念一起燃尽。 影十三的身躯不断颤抖着,泪水无声滑落,但她始终没有松口,没有放弃。 “那是我的家……那是我的陛下……那是我的兄弟姐妹……” 她口中喃喃着,“谁也不能夺走……谁也不能……”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炼魂的是他这辈子的遗憾。年轻时,他抛下妻儿从军,等回来时,妻子早已病故,儿子也因无人管教而误入歧途,最终死于一场械斗。 他唯一亲人,只剩下那个孙子……张铁。 火焰正焚烧着他的愧疚,他的自责,他的痛苦。老者身躯好似崩裂,老泪纵横,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始终带着一丝光芒。 “铁儿还活着……铁儿还活着……”他喃喃道,“这是老朽这辈子,最大的欣慰……” 柳如烟的炼魂,焚烧的是她失去丈夫的痛苦。那一道道刀光,那一蓬蓬鲜血,那倒下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 她的泪水无声滑落,浑身剧烈颤抖,但那双眼中,却同样燃烧着坚定的光芒。 “夫君,你放心……我会活下去……我会替你看这大好河山……我会……替你杀敌……” 其他的年轻武者,第一次面对如此恐怖考验的少年,此刻同样在咬牙坚持。 有的是在炼魂中痛哭,有的在嘶吼,有的在颤抖,有的在喃喃自语。 但暂时还没有一个人放弃。 因为他们的陛下说过,活着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陛下说过,跨过去,就能变得更强。而陛下,此刻也在某处,与他们一样,承受着这一切。 时间,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几个时辰,又或许是几天几夜。 当方云逸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清明一片。他站起身,周身淡淡紫金色光芒、比进入考验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灵魂上的裂痕,已经全部愈合。 他感受到,自身灵魂比之前更强大,更凝实,更无限接近于圣魂的层次。 甚至,在那灵魂深处,隐约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门户正在成形。 或许那是通往圣魂的门户,日后只要推开那道门户,他的灵魂便能彻底蜕变,成为真正的圣魂。 但那道门户,此刻还只是虚影。 还差最后一步。 方云逸抬起头,目光望向无尽的虚空。 炼魂之火已经退去,那些金色光点重新散落在黑暗之中,静静地飘荡着。 他知道,他已通过炼魂考验。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眼前景象快速扭曲、变换,当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片新的空间之中。 这里,不再是那无尽的虚空,而是一座同样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平台。 平台方圆百丈,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门户,门户呈银白色,门框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无形威压。 门户之后,是一片朦胧的光晕,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就连灵觉也无法探入! 第三层。 方云逸目光扫过四周。此刻,平台上已经站着一些人。 在他们看到方云逸出现的瞬间,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本能地向后退去,与他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这些人,都是在方云逸之前进入考验之地的。此刻有的面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考验。 有的则是浑身浴血,伤势颇为惨重,已是瘫坐在地,奄奄一息。 还有的……已经永远留在考验之地。 方云逸粗略数了数,平台上此刻站着的人,不超过两百。 而进入考验之地前,光是石门外那数百人,加上各大势力的人,至少有上千。 十不存一。 这就是炼魂考验的残酷。 那些各大势力的人,那些追杀过大同朝的人,那些被他一剑逼进考验之地的人,此刻还活着的,寥寥无几。 方云逸目光扫过那些人,他们皆是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此刻,在他们眼中,可以看到恐惧,敬畏,也有庆幸………庆幸自己活下来,也庆幸方云逸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方云逸确实没有想要动手的打算。也不是不想,而是时候未到。 在经历炼心幻境、炼魂考验之后,他心中那种被人暗中算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从炼魂花突然出现,到各大势力疯狂追杀大同朝的人,再到那些人被他一剑逼进考验之地……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刻意。 就像是有人故意在推动这一切。 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消耗实力,让他们在考验中死伤殆尽。 而那个幕后之人,此刻恐怕正躲在某一暗处,孜孜不倦地看着这一切。 方云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平台上那些人的面孔。有苍玄宗的,有九幽府的,有万剑山的,有黄泉殿的,有西域的,有北境的,有东域的,还有一些世家、散修。 但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些人脸上的恐惧和敬畏,此时都是真实的。他们此刻的虚弱与狼狈,也是真实的。没有任何破绽! 方云逸收回目光,没有再去看他们。 既然现在看不出什么,那就等。 等那个幕后之人自己跳出来。 就在这时,平台上的虚空再次扭曲。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浮现而出。 有的刚一出现,便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有的则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四周,寻找着自己的同伴。 还有的,在出现瞬间,便直接倒下,气息全无。那是那些没能撑过炼魂考验的人! 第645章 :三层开启 他们灵魂,已经在那无尽的虚空中,被金色火焰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具空壳,被传送出来,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片刻之后,平台上又多出数十道身影。 但活着的,依旧不到两百。 方云逸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新出现的身影上。他在等,等他的那些人! 影七,影十三,那须发花白的老者,柳如烟,还有那些年轻的面孔…… 一道,两道,三道……当第十道身影出现时,方云逸的心中,微微一沉。 十个人?他带着二十余人进入这考验之地,此刻活着出来的,竟然只有十人。 影七活着,但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看到方云逸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便压下,只是默默地站到一旁。 影十三活着出来,她浑身颤抖,泪水还未干涸,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活着出来,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 因为他活着,就意味着还能见到孙子。 柳如烟活着出来,浑身是血,但那双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悲痛与绝望,只剩下坚定与决绝。 还有另外六人,有重伤,有虚弱,有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们终究是活下来。 其中却还有十几人,永远地留在那片虚空之中。方云逸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承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但就是这份沉默,却让那十人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在看着他们。 陛下,没有放弃他们。 片刻后,又有几道身影浮现而出。那是张铁,还有影十他们几个,都活着出来。 张铁一出现,便四处张望,当看到那须发花白的老者时,眼眶瞬间通红,几乎是扑过去,跪倒在老者身前。 “阿爷……” 老者颤抖着伸手,抚摸着孙子的脸,老泪纵横。“铁儿……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柳如烟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影七和影十三站在一起,目光扫过那些还活着的大同人员,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有庆幸,有悲痛,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因为活下来,他们就没有给陛下丢脸。 也就在这时,平台中央的那道银白色门户,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门框上的古老符文,开始加速流转,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威压。 第三层,即将开启。 方云逸收回目光,望向那道门户。 身后,那十道身影同样站起身来,站到他身后。影七、影十三、老者、柳如烟、张铁……一个接一个,默默地聚拢在一起,如同一支无声的队伍。 他们虽只有十多人,但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气势,却让平台上那些幸存者,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几步。 平台上,那些各大势力的人,同样开始聚集。苍玄宗的人聚在一起,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九幽府更惨,只有十几人。万剑山和黄泉殿同样损失惨重,各自剩下不过二十人。 他们看向方云逸的目光,带着恐惧,但此刻,那恐惧之中,又多出几分复杂。 因为方云逸没有对他们这些人动手。 在之前,他们都以为方云逸会趁他们虚弱之际,将他们一网打尽。 毕竟他们追杀过大同朝的人,杀过他的部下,这笔血债,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但方云逸偏偏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望向那道门户,好似他们,根本不值得他在多看一眼。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本该让他们感到愤怒。但此时,他们心中更多的,却是庆幸。 庆幸他还不想动手。 庆幸他们还能活着。 “第三层要开了。”不知是谁低声说出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门户之上。 门框上符文达到最盛之时,“嗡”的一声轻响,那道银白色的门户,缓缓开启。 一股从门后传来的威压,比第二层开启时要强大数倍,恐怖数倍不止。 那是炼神塔第三层的气息。 方云逸这次没有犹豫,迈步朝着那道门户走去。身后,那十道身影同样迈步跟上。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户之后时,平台上的那些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方云逸!” 有人喊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不解,“你……为什么不杀我们?” 方云逸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还不配我动手。”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户之后。 平台上,那些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复杂至极。有愤怒,有屈辱,有庆幸,也有深深的……恐惧。 他们不配?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幸存下来的武尊、宗师,在方云逸眼中,竟然不配让他动手。 这是何等的蔑视?又是何等的自信? 但他们无法反驳,更不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在他们追杀大同朝的人时,在他们布下陷阱等他自投罗网时,在他们狼狈逃进考验之地时,他们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走吧。” 苍玄宗的天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率先朝着那道门户走去。 身后,那些幸存者纷纷跟上。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消失在门户之后。 ………… 第三层的空间,与前面两层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没有炽热的岩浆,没有无尽的虚空,只有无尽的灰暗和一座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石台。 那些石台,比第二层的更加巨大,每一座都有数百丈方圆。 石台之上,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有倒塌的石柱,有半截的墙壁,有残缺的雕像。 周围弥漫着浓郁的元气,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但那些元气中,同样蕴含着更加恐怖的规则威压。 那是炼神塔第三层的规则……炼意。 淬炼武者的武道意志。 方云逸站在一座石台边缘。身后,那十几道身影同样落在不同的石台上。 第646章 :进入四层 第三层的规则,再次将他们分开,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考验。 但与第二层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能看到彼此。虽相隔遥远,中间隔着无尽的虚空,但那些石台上的身影,隐约可见。 方云逸能看到,影七落在左前方的一座石台上,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影十三落在右前方,那须发花白的老者在更远处,柳如烟在他对面,张铁则落在靠近边缘的一座石台上。 他们同样能看到他。虽无法交流,但只要能看见,就能安心。 方云逸收回目光,盘膝而坐。 炼意考验,他已从圣教的地图中了解过大概。这一层,考验的是武者的武道意志是否坚韧。 在那些石台上,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道无形的规则之力降临,直接作用在武者的意志之上。 那规则之力会化作各种不同的形式,有时是足以撕裂灵魂的威压,有时是足以碾碎肉身的重力,有时是足以侵蚀意志的幻象。 唯有意志足够坚韧,才能扛过那些规则之力的冲击,才能在这第三层中继续前行。 而那些意志不够坚韧的人,便会被那规则之力碾压,轻则意志崩溃,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身死道消。 方云逸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而在这片灰暗天地更深处,在那座最大的石台之上,一道金色的门户静静矗立。 那是通往第四层的入口。 想要抵达那里,就必须通过这第三层中的考验,就必须在那一次次规则之力的冲击中,活下来。 当第一道规则之力降临。 那是一种无形威压,如万丈山岳,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要将石台上的所有人,连同他们的意志一起,碾成齑粉。 方云逸只觉身躯猛地一沉,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动弹不得。 那股威压之强,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窒息。体内骨骼发出咯咯脆响,五脏六腑传来阵阵压迫感,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方云逸盘膝而坐,紫霄剑经在体内疯狂运转,八大规则于周身交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但那威压却是如同实质,无视任何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意志之上。 这不是肉身的考验,而是意志的淬炼。 第一波威压持续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它如潮水般退去时,方云逸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望向远处那些石台,影七的身影依旧盘坐,影十三也在坚持,那须发花白的老者身躯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倒下。 但也有一些石台,此刻已空空如也。 那些在一层、二层侥幸活下来的人,在这三层第一次意志冲击中,便已灰飞烟灭。 他们的身体还在,但意志已经崩溃,如同是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瘫倒在石台之上,被传送出去,沦为活死人。 第二波威压,很快降临。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猛烈。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他的意志之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砸落,都让他整个人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碾碎。 方云逸咬着牙关,双手攥拳。他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 只能硬扛,只能承受,只能在这无尽的锤打中,让自己的意志变得更加坚韧。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时间在这片灰暗的天地中缓缓流逝。方云逸不知道自己承受多少次冲击,只记得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恐怖,更加难以承受。 有时威压会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意志深处,那种刺痛几乎让他昏厥。 有时那威压会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焚烧着他的意志,要将其烧成灰烬。 有时那威压会化作彻骨的寒冰,冻结他的意志,让他的思维都变得迟钝。 有时那威压会直接演化成幻象,那些在炼心幻境中出现过的面孔,再次浮现在他眼前,用那种无声的目光看着他。 但他始终坚持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意志倒下,就真的是完了。 时间流逝,当最后一波威压消散时,方云逸睁开眼,眼中已是清明一片。 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在这一次次的淬炼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不可撼动。 目光望向四周,那些石台上的身影,已经寥寥无几。影七还在,但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影十三同样坚持下来,但那双眼中满是疲惫。那须发花白的老者瘫坐在石台上,大口喘着粗气,却依旧活着。 柳如烟、张铁……还有另外四人,加上影十他们几个,总共不过十人。 而其他那些各大势力的人,进入第三层时还有两百余人,此刻活下来,不到五十。 那些追杀过大同朝的人,那些被方云逸一剑逼进考验之地的人,此刻已经死得七七八八。活下来的,都是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天才,或者……真正运气好的人。 第三层的灰暗虚空中,那些悬浮的石台上,通过考验的皆是缓缓站起身。 他们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眼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以及对更高处的渴望。 方云逸站在自己那座石台上,想着大同朝二十余人进入炼神塔,经三层洗礼,如今只剩下这一半不到。 这就是武道之路上的残酷,这也是追求强大力量的代价。 方云逸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那道通往第四层的门户,已经在最大那座石台上缓缓开启。 金色的光芒从那门户中涌出,照亮这片灰暗天地。那光芒中蕴含着比前三层更加恐怖的威压,让人仅仅是看着,便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走!”方云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到那十座高台上的、十人耳中。 没有回头,率先朝着那道门户掠去。身后,十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跟上。 当他们踏入第四层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是一片破碎的战场。 天穹是灰蒙,没有日月星辰,好似只有无尽的混沌雾气在翻涌。 第647章 :穿行岛屿 脚下的大地龟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如同一座悬浮的岛屿,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岛屿之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隐约可见有一道道狰狞的虚影在其中游走、嘶嚎。 四周弥漫着浓郁的规则之力,那规则之力狂暴而混乱,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利刃,在虚空中疯狂地切割、碰撞、湮灭。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冲击波。 方云逸站在一块较大的岛屿边缘,灵觉全开,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感受到,这片天地中的规则压制,比前三层更加恐怖。 武尊?不,连武尊都不是。他的武道境界,被再度压制到只有宗师巅峰。 而在身后,那十人更是面色惨白。他们的境界,被压制得更低。影七本已是宗师巅峰,此刻只能发挥出武师后期的实力。 影十三和另外的那些人,更只有武师中期。而张铁,则被压制到只有武士后期。 “这就是炼神塔的第四层吗……”影七的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方云逸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在那片破碎战场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呈暗金色,璀璨夺目,即使隔着无尽虚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通往第五层的入口吗? 想要抵达那里,就必须穿过这片破碎战场,就必须面对那些隐藏在深渊中的恐怖存在,就必须承受那些规则之力的无尽冲击。 而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有人死去。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扫过十人。他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他们眼中的坚定。 那些恐惧没有让他们退缩,那些坚定让他们依然站在这里。 “第四层的规则,与前三层不同。”方云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行动。那些规则之力会冲击每一个人,那些深渊中的存在会攻击每一个人。但只要能活着走到那道金色光柱前,就能进入第五层。” “而第五层,才是真正的机缘之地。”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但我要告诉你们,第四层的凶险,远超你们想象。在这里,死亡率会更高。能活着走出去的,十不存一。” “所以,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退出炼神塔,回到外面去。” 十人闻言,皆是一愣。 影七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陛下,属下不走。属下这条命是陛下给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陛下前面。” 影十三同样跪下,“属下也不走。” 须发花白老者颤巍巍地跪下,“陛下,老朽活了好几十年,早就够本。今日若能死在为陛下开路的路上,那是老朽的福分。” 柳如烟跪下,眼中满是决绝,“陛下,民女要替夫君杀敌。若连第四层都不敢闯,还谈什么替夫君报仇?” 张铁虽脸色惨白,双腿颤抖,却也咬牙跪下,“陛下,小人……小人也不走。” “小人的阿爷在这里,小人的命是陛下救的,小人要跟着陛下!” 其他几人,也纷纷跪下。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离开。 方云逸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笑着。笑容很淡,很浅,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好!既然都不走,那就跟着朕。” “但朕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声音骤然转冷,“若是遇到危险,朕可能顾不上你们。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属下明白!”十人齐声应道。 方云逸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过身,目光落向远处那道金色光柱。 “走。” 十一人,踏入那片破碎的战场。 第四层的考验,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那些悬浮的岛屿之间,没有桥梁,没有通道,只能靠身法掠过虚空。 而在那些虚空中,充斥着狂暴的规则之力,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利刃,在疯狂地切割着一切闯入者。 方云逸一马当先,紫金色光芒涌动,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坚韧的屏障,将那些规则之力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那些规则之力的恐怖。每一次冲击,都让他体内气血翻涌,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在他身后,那十人的情况更加糟糕。 影七勉强撑起一道真气护罩,但那护罩在规则之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随时都可能破碎。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咬牙坚持。 影十三的情况稍好一些,她本就擅长隐匿,身法轻盈,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规则之力最密集的区域。但即便如此,她身上也已添出数道伤口。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最是吃力。他年纪大,身法本就不如年轻人,只能硬扛着那些规则之力的冲击,一步一步地向前挪。每走一步,都要吐出一口鲜血。 柳如烟紧紧跟在他身旁,用自己的真气替他分担一部分压力。她自己的伤势本就不轻,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张铁被影十护着。影十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死死地护着他,不让他被那些规则之力击中。 另外几人,同样在拼命坚持。 第一座岛屿,他们半个时辰才穿过。当踏上第二座岛屿时,那十人已经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方云逸站在岛屿边缘,目光望向远处。 那座金色光柱,似乎比刚才近一些。但以这样的速度,想要抵达那里,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 这三天里,还会有多少人死去? 他没有多想,只是从剑塔空间中取出几株炼魂花,递给影七。这些炼神花,是那几日灭杀那些队伍时、刻意搜寻收集而来。 “分给大家,吞服下去。” 影七接过那些炼魂花,手都在颤抖。 他记得,陛下在二层得到三十七株炼魂花,分给他们十几株。如今,又拿出…… “陛下,您……”他想说什么。 “别废话。” 方云逸打断他,“吞下去,能恢复一些灵魂上的伤势,也能让你们多撑一会儿。” 第648章 :相同安排 影七不再多言,将炼魂花分给众人。十人盘膝而坐,开始炼化那些炼魂花的药力。 方云逸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灵觉全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陆续醒来。他们的伤势虽未痊愈,但气息已经稳定许多。 那些炼魂花的药力,虽然在减弱,但也在滋养着他们的灵魂,也让他们在这片规则混乱的天地中,多一层保障。 “继续走。”方云逸转身,率先朝着下一座岛屿掠去。 第二座岛屿,第三座,第四座……第一天,他们穿行十七座岛屿。有两人死去! 一个是那须发花白的老者的同乡,一个同样年过半百的老卒。他在跨越一道深渊时,脚下不稳,坠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然后便是再无声息。 还有一个年轻武者,他是在同一座岛屿上被一群突然出现的虚影围攻至死的。 那些虚影从深渊中涌出,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当方云逸赶过去时,只剩一地碎肉。 这两人死去不是方云逸不出手相救,而是他完全被规则压制,根本无法出手。 他也曾试图让剑塔相助,但剑塔对于方云逸的请求,根本不为所动。毫无反应! 第二天,穿过二十一座岛屿。再度有两人死去。一个从江南道选拔出来的女子,在跨越一道深渊时,被一道规则之力击中后背,整个人坠入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一个来自北境的老卒,他在最后一座岛屿上,为保护张铁,被三头虚影扑中。 那些虚影将他顷刻间撕成碎片时,他还在喊着,“铁儿快跑……” 张铁亲眼看着那个老卒死去,泪水模糊他的双眼。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那个老卒用命换来的,是他活下去的机会。他不能辜负! 第三天,最后十座岛屿。 当方云逸带着剩下的六人踏上最后一座岛屿时,他们终于看到那道金色光柱。 它就矗立在这座岛屿的中央,高达数十丈,通体璀璨,散发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光柱周围,尽是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阵阵威压。 第五层的入口。 方云逸站在光柱前,看向身旁的六人。影七、影十、影十一、张铁、张铁爷爷、柳如烟,二十余人进入,如今只剩这六人。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是为了护住同伴而死,有的是被规则之力吞噬而死,有的是被虚影围攻而死。但无论怎么死,他们都永远留在这炼神塔内,再也无法出去。 方云逸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第五层是什么吗?” 六人面面相觑,摇头。 方云逸目光落在那道金色光柱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第五层,是炼神塔的核心。在那里,有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机缘………圣魂丹。” “吞服圣魂丹,可让灵魂蜕变为圣魂,为日后踏入圣境打下根基。” “但同时,第五层也是最凶险的地方。” “你们,现在最多只能发挥出武道宗师境的实力,一旦进入那个连武尊都要陨落的地方,几乎是有死无生。” “即便有朕在,也护住你们周全。” 六人沉默。他们知道,这是事实。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进入第五层,就是送死。 那些一路上死去的同伴,就是最好的证明。影七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陛下,属下明白。属下这就退出炼神塔,在外面等着陛下凯旋。” 影十、十一同样跪下,“属下也退出。”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跪下,老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陛下,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够本。” “能陪着陛下走到这里,已经是老朽的福分。老朽这就出去,在外面等陛下。” 柳如烟跪下,眼中带着不舍,却依旧坚定,“陛下,民女在外面等您。” 张铁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他跪下,重重地磕下三个头。 “陛下,小人……小人一定好好活着,等陛下回来!” 方云逸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六道紫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他们体内。 那是他留给他们的一道护身符,蕴含着武尊的一击之力。若是遇到危险,这道护身符或许能救下他们一命。 “去吧!” 六人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出口方向掠去。 方云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身影逐渐消失在出口,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道金色光柱之上。 “接下来……”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该朕一个人闯这炼神塔!” 他迈步,踏入那道金色光柱。 与此同时,在第四层的各个角落,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各方即将进入到第五层入口的人员,皆是知道第五层的凶险,武尊以下进入必死。 皆是在做着和方云逸相同的安排,武尊以下境界,全部在四层出口处退出炼神塔。 因为他们都知道,第五层的凶险,远超想象。以宗师、武师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而那些进入炼神塔,侥幸突破到武尊的人,则是毫不犹豫地踏入金色光柱。 因为他们知道,第五层中的圣魂丹,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若是能获得,未来便有踏入圣境的可能。 一道道身影,消失在金色光柱之中。 而在炼神塔外,那些退出的人,此刻正狼狈地落在塔外的空地上。 他们刚一出现,便被各自势力早已集结在外的人围住。 “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们几个出来?”有人急声问道。 “里面发生什么?” 那些幸存者大口喘着粗气,眼中还带着惊惧。但当他们冷静下来后,便低声说出。 “里面五层已经开启,唯有武尊才能进入一博机缘。而他们实力不够,只能退出!” “五层已经开启了吗?” “那岂不是说……会有让获得圣魂丹?” 此言一出,整个炼神塔外,瞬间沸腾。 第649章 :五层 “圣魂丹?”快!立刻传讯给宗内在炼神塔各地的人员,让他们过来集结。 一道道流光,从炼神塔外激射而出,朝着秘境各处疾掠而去。 而距离炼神塔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中,几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位蓬莱阁服饰装扮的老者,嘴角勾起抹淡淡笑意,“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虚影,“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等五层里面的人员出现,便是收网之时。” 那几道虚影微微躬身,然后消失在阴影之中。老者再次转过身,望向那座巍峨的炼神塔,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无论是谁在第五层中、获得那传说中的圣魂丹……都将归我蓬莱阁。 第五层。 当方云逸踏入金色光柱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虚空置换感骤然降临。 那种感觉,比前四层加起来还要强烈百倍。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撕扯、扭曲、重组,灵魂与肉身都要被强行分离。 当那种感觉终于消散时,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中。 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高达数十丈,方圆百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金色玉石筑成。 那些玉石表面流淌着淡淡金色光芒,将整个宫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宫殿四周,竖立着九十九根巨大的金色石柱。每一根石柱都高达数十丈,柱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悸的威压。 宫殿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些光芒洒落下来,在金色玉石的映照下,形成一片片璀璨的光晕。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有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大祭坛。祭坛呈金字塔形,共分九层,每一层都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宝物……… 有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丹药,有散发着凌厉剑意的神兵,有流淌着混沌气息的功法玉简,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祭坛的最顶端,摆放着九只拳头大小的金色玉盒。那些玉盒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圣魂丹吗?方云逸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那些玉盒中装着的,或许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魂丹。 但想要得到那些圣魂丹,就必须先通过第五层的考验。因为此刻,在祭坛周围,正站着一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都是先他一步进入第五层。 苍玄宗的那位冷峻中年男子,此刻正站在祭坛东侧。他身后,站着三名苍玄宗的武尊强者。 九幽府的鬼修,站在祭坛西侧。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浑身萦绕着阴气的武尊。 万剑山的剑修,站在祭坛南侧。他们只有两人,但那两人身上的剑意,凌厉得仿佛能切割虚空。 黄泉殿的杀手,站在祭坛北侧。他们同样只有两人,但那种阴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西域大月氏的老僧,独自一人站在祭坛东南角。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 北境雪族的一位银发女子,站在祭坛西南角。她周身寒气缭绕,脚下的地面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还有数十道身影,来自中域二流宗门和世家的强者,以及几个运气极好的散修。 他们分散在祭坛四周,目光警惕地盯着彼此,也盯着那些金色玉盒。 当方云逸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警惕,有忌惮,有敌意,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方云逸……”苍玄宗的那位冷峻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如霜。 方云逸没有理会。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然后落在那些金色玉盒之上。 九只玉盒。 足够让九个人获得圣魂丹。 而他方云逸,至少要拿到一只。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向祭坛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呵斥声骤然响起。 “萧灵儿!你这个叛徒!” 方云逸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苍玄宗那位冷峻中年男子,此刻正怒目圆睁,盯着一个方向。 在他身后,那三名苍玄宗武尊同样面色铁青,周身真气狂涌,仿佛随时都会动手。 而在那个方向,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萧灵儿! 她不知何时进入第五层的,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但此刻,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正冷冷地看着苍玄宗的那几人,眼中带着刻骨的仇恨。 “叛徒?”萧灵儿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苍玄宗,也配对我说这两个字?” 冷峻中年男子怒喝,“萧灵儿!你莫要血口喷人!宗主和诸位长老待你恩重如山,你竟敢背叛宗门,与仇人勾结!” “今日,本尊就要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瞬间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朝着萧灵儿当头斩下。 萧灵儿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剑光。但那三名苍玄宗武尊已同时出手,从三个方向朝她扑来。 刀光剑影,真气纵横。 萧灵儿以一敌四,瞬间落入下风。她那淡青色的长裙上,很快便添出数道伤口,鲜血染红她的衣裙。 但她那双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无尽的恨意与杀意。 “苍玄宗……你们这些畜生!” 她嘶声厉喝,手中长剑疯狂挥动,每一剑都带着拼命的架势。 方云逸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萧灵儿与苍玄宗反目? 这……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她在一层的幻境中,看到什么? 还是说,苍玄宗对她做过什么? 亦或是…… 方云逸目光落在苍玄宗那几人身上,又落在萧灵儿身上,心中警惕之意愈发浓烈。 这会不会是苍玄宗演的一场戏? 用萧灵儿来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但萧灵儿眼中的仇恨,那种刻骨铭心的杀意,真的能演出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轻举妄动。 第650章 :名曰问道 就在方云逸思索之际,萧灵儿似乎已经被逼到绝境。那冷峻中年男子一剑刺向她的咽喉,快如闪电。 萧灵儿拼尽全力侧身一闪,那一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被一名武尊从背后一掌击中。 “噗………” 萧灵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方云逸的方向倒飞而来。 方云逸看着她,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看着那双满是恨意与绝望的眼眸。 然后,他还是出手相助。 只是轻轻抬手,一道紫金色真气激射而出,将萧灵儿托住,稳稳落在自己身前。 苍玄宗四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方云逸!你这是什么意思?” 冷峻中年男子怒喝,“这是我苍玄宗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也敢插手?” 方云逸没有看他,只低头看向萧灵儿。 萧灵儿抬起头,与他目光对视,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愧疚,好似还有内心深处的……某种痛苦。 她想说什么,嘴唇微微颤动,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只是沉默,始终沉默! 方云逸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先疗伤!” 萧灵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她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吞服下去,开始调息。 她似乎并不担心遭受苍玄宗的攻击,因为方云逸在,箫灵儿有种莫名地心安。 方云逸则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四个苍玄宗的人身上。四人被他那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数步。 “方云逸!”冷峻中年男子强压下心中恐惧,“你莫要欺人太甚!” “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方云逸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寒意,“她与我一起进的炼神塔,怎会无关?” 冷峻中年男子相继脸色一变,“你……”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方云逸那冰冷的目光硬生生逼退回去。 方云逸淡淡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五层的考验,还没有开始。在考验开始之前,谁要是再敢动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朕不介意,先送他上路。” 话音落下,整个宫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此刻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能说到做到的。 苍玄宗四人脸色变得铁青,却也不敢再动手。他们只是狠狠地瞪萧灵儿一眼,然后退回到祭坛东侧。 萧灵儿盘膝而坐,始终闭目疗伤。她虽没有睁眼,却能感受到方云逸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中,有审视,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她再次被方云逸救下! 片刻后,第五层的考验开始。 宫殿中央的那座祭坛,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如同实质般涌出,瞬间笼罩整个宫殿。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威压之强,远超过四层中的任何一次冲击。在场所有人,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一座万丈山岳狠狠压住,动弹不得。 方云逸眉头微皱,紫霄剑经运转,八大规则在周身交织成一道坚韧的屏障。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威压的恐怖。那威压正在疯狂碾压着他的意志。 而在那股威压中,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炼神塔第五层,炼道之始。” “此层考验,名曰问道,” “尔等需在此殿,承受九次问道之问。” “每一问,皆直指本心。” “答对者,可得一宝。” “答错者,道心破碎,死!” “九问后,得分最高者,可得圣魂丹。” 话音落下,宫殿内金色光芒骤然一暗。 然后,一道虚幻的身影,从那祭坛之上缓缓浮现。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身着古朴白色长袍,双眼如同星辰般深邃。悬浮在半空之中,俯视着下方众人,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无尽的漠然。 “第一问!” 老者开口,声音如同从亘古中传来。 “何为道?”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面色一变。 何为道?这个问题,太过宽泛,太过玄奥,也太难回答。 有人开始皱眉沉思,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有人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方云逸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心中默默思索。 道? 他主修的是剑道。 剑道,便是道吗? 道,是天地运转的规律,是万物生灭的规则,是武者追求的最高境界。 但道,也是每个人心中不同的理解。 对农夫来说,春种秋收,便是道。 对商人来说,低买高卖,便是道。 对帝王来说,治国安民,便是道。 而对他来说……方云逸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的一幕幕。 从镇国将军府病榻上醒来,征北境、战朝堂、灭蛮族、大乾京都一剑斩十尊。 开创大同皇朝,屠东域,到中域万兽山那一战,到圣教地宫中与娘亲重逢……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然后,他睁开双眼。 “道者,心之所向,剑之所指。”他一字一句道,声音平静而坚定。 “朕之道,便是守护。” “守护朕的亲人,守护朕的部下,守护朕的子民,守护这片天地。” “以剑为锋,以血为誓。” “这便是朕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虚幻的老者,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芒。 “善!”老者点头,“此答,可入上品。”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那老者手中激射而出,落入方云逸掌心。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丹药表面,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剑痕。 “问道丹。”老者淡淡道,“可助武者领悟一门规则。” 第651章 :圣魂丹 方云逸收下丹药,微微点头。 而在场其他人,此刻也纷纷开口回答。 有人答“道法自然”,得一枚青色丹药。 有人答“道者,万物之始”,得一枚灰色丹药。 有人答“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结果那老者冷冷地看他一眼,一道金光落下,那人瞬间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有三人死去,两人疯癫,一人道心破碎,瘫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 剩下的人,面色更加凝重。 第二问,第三问,第四问…… 每一问都直指武者本心,每一问都凶险万分。有人答对,喜获宝物。 有人答错,身死道消。 方云逸一路答下来,收获九枚问道丹。 那些丹药,有的可助领悟规则,有的可淬炼肉身,有的可滋养灵魂,每一枚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当九问结束时,那道虚幻的老者,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 “九问皆上品,此次当为第一。”老者缓缓开口,“可得圣魂丹。” 他抬手一挥,那祭坛最顶端的一只金色玉盒,缓缓飘落,悬浮在方云逸身前。 方云逸伸手,轻轻打开那只玉盒。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璀璨的金色光芒从中涌出,瞬间照亮整个宫殿。 光芒之中,九枚拇指大小金色丹药,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 每一枚丹药都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淡淡金色光晕,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 九枚! 不是一枚,是整整九枚圣魂丹! 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 “九……九枚圣魂丹……”有人低声的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他……他一个人,得到九枚圣魂丹?” “这……这怎么可能?” 贪婪的目光,如同饿狼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方云逸。那些原本还在庆幸自己活下来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抢! 哪怕只有一枚,只要抢到一枚,就值。 “动手!”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嘶吼,下一瞬间,数十道攻击,同时朝着方云逸倾泻而去! 刀光剑影,各种神通秘术,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方云逸眸光一冷,反手将玉盒收入剑塔空间,同时右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剑光横扫而出! “轰………!” 剑光与那些攻击轰然相撞,炸裂出漫天光点。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整个宫殿都震得剧烈震颤。 但那些人,已经彻底疯狂。他们不顾一切地朝着方云逸扑来,眼中只有圣魂丹。 苍玄宗的冷峻中年男子一剑斩来,剑光凌厉无匹。九幽府的鬼修双手结印,一道道狰狞的鬼脸从虚空中涌出。 万剑山的剑修长剑出鞘,一道百丈剑光直取方云逸咽喉。黄泉殿的杀手身形融入阴影,从暗处刺出致命一击。 西域老僧双手合十,一道金色的佛光从天而降,要将他镇压。 北境银发女子抬手一挥,漫天冰霜凝聚成无数冰刃,朝着他激射而来。 还有那些世家,二流宗门的强者,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散修,此刻也纷纷出手。 数十人围攻一人! 方云逸站在风暴中心,紫霄剑域全力展开,八大规则交织成一道道屏障。他手中紫金色长剑疯狂挥动,每一剑都能斩杀一人。 但斩杀一个,便顷刻间扑上来两个。斩杀两个,又再度扑上来四个。 那些人的疯狂,让方云逸都感到一丝压力。“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一声冷喝,剑意再度暴涨。一道血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那是血海古剑的投影。 虽只是一道投影,但那股杀戮意志,依旧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颤栗。 一剑斩下,十余人当场毙命! 但更多的人,依旧在疯狂地扑来。 就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方云逸身后冲出。萧灵儿! 她手中长剑,一剑刺穿一个试图偷袭的散修的咽喉。鲜血狂喷,那人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倒下。 萧灵儿没有看他,只是屹立站在方云逸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方云逸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眼中满是冰冷。 方云逸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竟然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 在苍玄宗要杀她之后,在所有人与他为敌之时,她选择站在他身边?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此刻,她就在他方云逸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你……不怕?”方云逸淡淡开口。 萧灵儿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的剑,与他一同迎向那些疯狂的人。 大战,继续。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方云逸的剑,如同阎罗索命,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数人的性命。 那些武尊境的强者,在他面前如同是蝼蚁般,一剑一个,绝无幸免。 萧灵儿跟在他身旁,替他挡下那些从背后袭来的偷袭。她虽入武尊不久,但她的剑法精妙,身法灵动,那些想要偷袭方云逸的人,被她一个接一个地斩杀。 但敌人太多,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虽然无法伤到方云逸,却让他的消耗越来越大。他体内的真气,在快速地流逝。 那些规则之力,在一次次碰撞中,也开始出现滞涩。 “退!”方云逸低喝一声,一剑逼退出数人,拉着萧灵儿朝着宫殿深处疾掠而去。 那些人岂肯放过?纷纷追上。 方云逸一边跑,一边挥剑斩杀追兵。他速度极快,那些普通武尊根本追不上。唯有十来个顶尖的武尊,仍旧是紧追不舍。 一路厮杀,一路狂奔。 当方云逸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宫殿的最深处。 在他面前,出现一道巨大的门户。 那门户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门框上符文明显与之前的那些不一样。散发出的气息,远不止恐怖那么简单。 就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被杀意席卷,几乎是要堕入死亡深渊。 而在门户之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外面。 第六层的入口! 第652章 :神兽虚影 方云逸瞳孔微缩。圣教地图上的记载……第六层入口处,有上古神兽虚魂存在,凡是靠近者,皆被神兽虚魂吞噬。 而那些追兵,此刻也已经追到。 他们看到那道门户,看到门户之后的那片黑暗,脸色同样变得惨白。 “六……六层入口……”有人喃喃道。 “那里面有……有上古神兽虚魂……” 但贪婪,很快压过恐惧。 “怕什么!那是传说,未必是真的!” “就算有,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冲过去,还怕一头上古的虚影畜生?” “冲啊!圣魂丹就在方云逸手里。” 那些人再次疯狂地扑来。 方云逸眸光一冷,正要挥剑迎敌…… 异变陡生!那道漆黑的门户,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光芒中,一道巨大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高达数十丈的巨兽。 它的形态,似狮似虎,却生着三颗狰狞的头颅。每一颗头颅上,都有三只血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众人。 身躯覆盖漆黑鳞片,鳞片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岩浆。四肢粗壮如柱,利爪如钩,每一次落下,都会在虚空中留下深深的爪痕。 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翅膀展开足有百丈,遮天蔽日。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 那是一种超越武圣的恐怖威压,是足以碾压一切生灵的……神境气息! “吼!” 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嘶吼声化作实质的音波,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音波所过之处,那些武尊境强者,身体瞬间炸裂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只有十来位,勉强撑起护体真气,却也脸色惨白,七窍流血,身形暴退! 方云逸同样感受到那股音波的恐怖。体内气血翻涌,鲜血险些喷出,被强行咽下。 他抬手,一道紫金色屏障护住身旁的萧灵儿。即便如此,萧灵儿也是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那三头魂兽,六只血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些狼狈逃窜的人,眼中满是不屑。 它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道门户之前,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守护神。 而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人,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逃!快逃!” “这是神兽!真正的神兽!” “离开第五层!快!”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追杀方云逸的人,此刻如丧家之犬,疯狂朝着来时的方向逃窜。 没有人再敢多看方云逸一眼。 因为圣魂丹再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一道道身影,狼狈地冲出第五层,消失在传送的光芒之中。 方云逸和萧灵儿,此刻却站在原地,与那头恐怖的魂兽对峙。 那魂兽的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六只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似有警惕,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 方云逸心中微微一动。 他感受到,识海深处的剑塔,正在微微震颤。那震颤中,带着一丝……熟悉的共鸣。 想起在古战场中,剑塔第一次主动现身时的那一幕。那时,剑塔一剑斩开地面,取出那枚神秘的令牌,吞噬无数宝物。 此刻,剑塔再次震颤。它似乎对眼前这头魂兽,有着某种特殊的感应。 方云逸微微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头魂兽身上。他知道,此刻若是离开,或许能保住性命。更知道,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他将永远无法踏入第六层。 而他方云逸,从来不是会退缩的人。 “你……要拦下我们?” 那魂兽六只眼睛微微一眯,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嘶吼。 那嘶吼声中,有警告,有威胁,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方云逸眉头一皱! “既然要拦,那便战。” 识海深处,剑塔二层,血海翻涌!那柄沉寂的古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八寸! 这一次,方云逸没有丝毫保留,直接拔出古剑八寸!一道恐怖血色剑光,从他的掌心处冲天而起。 剑光之璀璨,瞬间照亮整个第五层! 剑光之恐怖,让那头魂兽的六只眼睛同时收缩!剑光之霸道,让那些还在逃窜的一些人,回头看到这一幕时,吓得肝胆俱裂。 “那……那是什么?” “那柄剑……那柄血色的剑……” “逃!快逃!” 没有人再敢停留,所有人疯狂地冲出第五层,消失在传送的光芒之中。 而方云逸,手持血色剑光,与那头恐怖的魂兽,战在一起! 萧灵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内心震惊的无以复加。她知道方云逸很强,但没有想过会强的这般离谱。 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寻常妖兽,而是传说中的上古神“三首噬天犼”。 这神兽光是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寻常武尊灵魂颤栗。方才亲眼看见,那些追杀而来的数位武尊,在它一声嘶吼之下,瞬间化作漫天血雾,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方云逸呢? 他不但没逃,反而主动迎上去。 那柄血色古剑的投影,此刻正被他握在手中,出鞘八寸,却爆发出照亮整个第五层的璀璨血光。 血光之中蕴含的杀戮意志,让箫灵儿仅仅是站在远处看着,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或许是不属于此界的力量,竟然要比眼前的那头上古神兽更加恐怖。 “这……这究竟是什么剑?” 萧灵儿心中喃喃自语,她也算是见过无数神兵利器,苍玄宗的藏兵阁中,甚至还供奉着几件上古遗留下来的至宝。 但那些所谓至宝,在方云逸手中这柄血色古剑面前,简直如孩童玩具,不值一提。 更让她震撼的,是方云逸此刻展现出的战力。她分明记得,在这炼神塔内,所有人的境界都会被压制到武尊境。 可方云逸此刻施展出的那些剑招,每一式的威力,都远远超出武尊应有的范畴。 那头三首噬天犼的攻击,铺天盖地,毁天灭地,可她看到的,却是方云逸一次次地硬扛下来,一次次地反击回去。 第653章 :三首噬天犼 “剑一,破锋!” 方云逸口中一声低喝,手中血色剑光横扫。剑光细如发丝,却凌厉得宛如能斩断世间一切。它从虚空中掠过,直接斩在三首噬天犼中间那颗头颅的眉心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裂开来。 三首噬天犼的眉心处,竟被这一剑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金色的血液从那伤口中狂涌而出,洒落虚空,却在是顷刻间、诡异的消失不见。 萧灵儿瞪大双眼。她没看错吧?那头三首噬天犼的防御,方才可是硬生生扛住数十位武尊的联手一击,毫发无损。而方云逸这一剑,竟然破开它的防御? “吼!”三首噬天犼发出愤怒嘶吼。六只血红色眼睛,盯着方云逸,眼中没有之前的不屑与轻蔑,取而代之的是忌惮与杀意。 它张开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喷出三道颜色各异的吐息。 左边那颗头颅喷出的是漆黑的死气,死气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死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鬼脸在嘶嚎,那是被它吞噬无数生灵留下的怨念。 中间那颗头颅喷出的是赤红岩浆,岩浆温度高得惊人,隔着数百丈远,萧灵儿都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融化一切的炽热。 岩浆所过之处,虚空皆是被烧得扭曲变形,犹如随时都会崩塌。 右边那颗头颅喷出的是冰霜,冰霜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冻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冰霜之中,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让人仅仅是看着,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三道吐息,三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从三个方向同时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所过之处,整个第五层的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方云逸眼神微凝,紫霄剑域全力展开。 雷霆、火焰、寒冰、大地、虚空、杀戮、吞噬、混沌……还有新悟出的轮回,九种规则在他周身交织成一道规则屏障。 “剑三,裂空!” 手中血色剑光猛地斩出,一道蕴含着不同规则的剑气,直接撕裂虚空,在身前撕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 三道吐息轰入虚空裂缝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 但方云逸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因为他感受到,那道虚空裂缝正在被三道吐息残余的力量疯狂侵蚀。 裂缝的边缘,死气在腐蚀,岩浆在灼烧,冰霜在冻结,不过是在眨眼之间,那道裂缝便轰然崩塌。 “吼!吼!吼!” 三首噬天犼抓住机会,那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扑,三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方云逸狠狠咬下。 速度太快,让方云逸一时之间、来不及闪避。只能双手持剑,横剑格挡。 “铛………!!!” 震碎耳膜的巨响炸裂开来。方云逸的身形如被一座万丈山岳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数百丈,撞在一根巨大的金色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间,烟尘弥漫。 方云逸从碎石中站起,嘴角溢出一缕缕淡金色血迹。他的左臂,在刚才那一击中被震得骨骼险些碎裂,此刻鲜血淋漓。 但他双眼中,却是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剑五,分行!” 一声怒喝,右手持剑猛地一挥。血色剑光在虚空中骤然分化而出。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眨眼之间,漫天都是血色剑影。 剑影从四面八方朝着三首噬天犼激射而去,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规则……… 有的带着雷霆的狂暴,有的带着火焰的炽热,有的带着寒冰的凛冽……… 有的带着大地的厚重,有的带着虚空的玄奥,有的带着杀戮的霸道,有的带着吞噬的贪婪,有的带着混沌的深邃。 还有的……带着冥冥之中的轮回流转。 三首噬天犼六只眼睛疯狂转动,三颗头颅疯狂摆动,试图抵挡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剑影。 但它只有三张嘴,六只眼,四只蹄,根本挡不住那漫天袭来的剑雨。 “噗噗噗噗……” 一道道剑影落在它的身上,在它那漆黑的鳞片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剑痕。暗金色的血液从那些剑痕中狂涌而出,接着消失。 受创的三首噬天犼没有愤怒地嘶吼,反而咧开三张嘴,露出一个诡异的人性笑容。 方云逸心中警兆顿生。 下一刻,那些消失不见的金色血液,突然涌现,而后全部炸裂开来! 每一滴血液的炸裂,都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那些血珠在虚空中游走,眨眼间便形成一张巨大的血网,朝着方云逸笼罩而下。 虚空滋滋作响,这是三首噬天犼的本命神通“噬血天罗”。一旦被血网罩住,便会被瞬间抽干全身血液,化作一具干尸。 方云逸脸色一变,身形急闪。但血网密集,覆盖范围太大,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剑七,万域归流、分光!” 口中一声低喝,手中剑光再次分化,化作一道道细密剑气,朝着血网斩去。剑气与血网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血网的坚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那些剑气斩在血网上,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却无法将其彻底撕碎。 且血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识海深处,剑塔在骤然间、爆发出道道璀璨的混沌金光。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笼罩全身。他要借助剑塔力量,暂时冲破这秘境的规则束缚。 萧灵儿站在远处,亲眼看着方云逸周身武道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武尊初期,武尊中期,武尊后期,武尊巅峰,半步武圣初期,半步武圣中期,半步武圣后期,半步武圣巅峰…… 当方云逸气息稳定在半步武圣巅峰,萧灵儿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 她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在这炼神塔中,在秘境规则压制之下,竟然有人能强行冲破束缚,恢复到原本的境界? 第654章 :神兽本体 这已经完全颠覆箫灵儿对武道、对这个大陆的认知。炼神塔规则,那可是上古大能留下的,历经无尽岁月,从未有人能打破。 即便是那些圣境强者进入,也只能乖乖被压制到武尊境。 可方云逸,他竟然…… 萧灵儿的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落在他周身那璀璨的混沌金光之上,落在那柄血色古剑之上。她忽然间明白,这个少年帝王身上,隐藏的秘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那混沌金光,那血色古剑,那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恐怕都来自于那件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至宝。 三首噬天犼同样感受到方云逸气息的攀升。它那六只血红色的眼睛中,好似闪过一丝明显的惊骇。 它活无数万年,镇守在这炼神塔第六层入口,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见过无数试图闯入第六层的人类强者。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秘境规则压制之下,强行恢复到原本的境界。 这个人类,究竟是什么怪物?但它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方云逸的剑,已经斩来。 “剑十,一剑破圣!”方云逸口中再度一声低喝,手中血色剑光暴涨。 这一次,他不再是借用血海中的古剑投影,而是调动古剑出鞘达到八寸半。 一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剑光之中,蕴含着他半步武圣巅峰的全部力量。 蕴含着他领悟的九种规则,蕴含着剑塔的吞噬之力,蕴含着血海古剑的杀戮意志。 剑光所过,那笼罩而来的血网如纸糊般寸寸崩裂。那些暗金色血珠,在剑光照耀下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剑光余势未减,直取三首噬天犼头颅。 三首噬天犼脸色骤变。它张开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喷出最强的吐息。 这一次,它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三道吐息之中,蕴含着它圣境初期的全部力量。 漆黑的死气,赤红色的岩浆,惨白的冰霜,三道吐息重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毁天灭地般的洪流,朝着那道血色剑光撞去。 “轰!!!” 整个炼神塔第五层好似炸裂开来。 巨响之恐怖,已让整个炼神塔都在开始剧烈摇晃。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疯狂闪烁,一道道无形的威压蔓延开来。 在碰撞的中心,虚空直接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边缘,血色剑光与三道吐息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新一轮的虚空崩塌,每一次湮灭,都会让那黑洞扩大一分。 方云逸身形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一道道涟漪般的裂痕。 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那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染红他的月白儒衫。但他那双眼睛,依旧盯着那头三首噬天犼。 三首噬天犼同样不好受。它那百丈高的庞大身躯被那冲击波掀翻在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它那三颗头颅上,六只眼睛已经有三只炸裂,暗金色的血液从眼眶中狂涌而出。它左边那颗头颅,更是被剑光的余波削去半边,露出里面森白的骨骼和蠕动的脑浆。 但它还没有死。 挣扎着从那深坑中爬起,剩下三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方云逸,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吼!”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嘶吼。嘶吼声中,带着愤怒与杀意,还有一丝……决绝。 紧接着,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 那原本只是虚影的三首噬天犼,身形竟然开始急剧地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眨眼之间,它的身形暴涨到两百丈之高,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遮天蔽日。 而随着身形暴涨,它跌落的气息也在疯狂攀升。武尊巅峰,半步武圣,准圣,圣境初期,圣境中期,圣境后期…… 它的气息攀升到圣境后期,才停下来。 萧灵儿瞪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她记得圣教中的记载,明明说炼神塔第六层入口处只有一头上古神兽的虚魂守护,凡是靠近者皆会被虚魂吞噬。 可眼前这尊,此刻哪里是什么虚魂? 这是实打实的上古神兽本体? 那记载,是错误的? 还是说,这无数次秘境开启,从来没有人真正击败过那道虚影,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虚影背后,还隐藏着它真正的本体? 而此刻,神兽本体,彻底动怒。 它那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已经恢复,死死地盯着方云逸,眼中皆是疯狂与杀意。 “人类……你很好……” 一个愤怒而诡异的声音,从那三首噬天犼中间那颗头颅的口中传出。 “吾也不知道过去多少个数万年,从来没有一个人类,能把吾逼到这一步。” “你,值得吾亲自出手。” 方云逸目光看着眼前这头两百丈高的庞然大物,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神兽本体?圣境后期?这头三首噬天犼不是虚影,实力已达人族圣境后期。 而他此刻,即便借助剑塔之力暂时恢复到半步武圣巅峰,与圣境后期之间,也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几乎是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但方云逸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再度燃烧起来的战意。 “剑塔!”方云逸在心中低喝。 识海深处,剑塔九层齐鸣。 散发出的光芒、如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一切虚妄,照亮一切黑暗。 剑塔在识海中疯狂旋转,每一圈,都有一道混沌金光从塔身之中涌出。 涌入方云逸的四肢百骸,涌入他掌中那柄只出鞘八寸半的血海古剑。 古剑震颤。 剑鸣如龙吟,如虎啸,如凤鸣,如千万柄利剑同时出鞘。 剑鸣所至,那三首噬天犼的六只血色眼睛中,同时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但它并不会退缩。 “死!” 它怒吼一声,三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三道比之前更加恐怖数倍的吐息。 这一次,那死气不再只是漆黑,而是黑中带金,那是它积累的死之本源。 岩浆不再只是赤红,而是红中带紫,那是足以焚烧规则的混沌真火。 冰霜不再只是惨白,而是白中带青,那是能冻结时间的极寒之冰。 第655章 :丹囊爆裂 三道吐息,三种极致规则,从三个方向同时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 方云逸吐出一口气息,手中血色古剑缓缓抬起。“剑十一,万道归宗!” 一声低喝,周身九种规则气息爆发。雷霆、火焰、寒冰、大地、空间、杀戮、吞噬、混沌、轮回,九种规则在他头顶交织成一柄形色不一的规则之剑。 剑长达近百丈,剑身之上,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宛如蕴含着一方世界。 方云逸抬手,虚虚一握。 那规则之剑,轰然斩下! 一剑斩落,死气洪流寸寸崩裂。二剑斩落,混沌真火四散湮灭。三剑斩落,极寒之冰化为虚无。 那规则之剑,硬生生将三首噬天犼的三道吐息全部斩碎! 三首噬天犼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惧。 它不再选择大战,转身就要逃。 但方云逸岂会给它机会? “剑十二,剑化诸天!” 低喝声落下,整个人都在发光。光芒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 光芒所至,整个第五层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崩裂、重组。每一片虚空碎片,都是一柄剑。每一缕元气流动,都是一柄剑。每一道规则波动,都是一柄剑。 天地万物,皆为剑。 万千剑光,同时爆发! 三首噬天犼庞大的身躯,被那万千剑光从四面八方包围。 它拼命挣扎,拼命嘶吼,三颗头颅疯狂地喷吐着吐息,试图抵挡那无尽的剑光。 但那些剑光,太多、太强。 一道剑光刺穿它的左眼,一道剑光斩断它的一颗獠牙,一道剑光劈开它的一片鳞甲,一道剑光贯穿它的腹部……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第五层都染成斑驳的金色。 三首噬天犼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嘶吼声中,满是痛苦、绝望、不甘。 它活过无数万年,镇守在这炼神塔第六层入口,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从未将任何人类放在眼里。 可今天,它却要死在一个半步武圣的人类手中。它不甘心! “吼!”它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那剩下的三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骤然间膨胀起来,膨胀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之间便膨胀到三百丈、四百丈、五百丈…… 它在自爆!它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拖着这个该死的人类一起陨落。 方云逸脸色骤变。想要后退,但万千剑光正在疯狂地切割着三首噬天犼的身躯,他根本无法立刻收手。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五百丈高的庞大身躯,彻底炸裂。 爆炸的威力,恐怖到无法形容。整个炼神塔第五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那些金色石柱,那些古老的符文,那些精美的壁画,全部化为齑粉。 爆炸冲击波,将方云逸整个人掀飞出去数百丈,狠狠撞在第五层边缘的虚空上。虚空应声碎裂,他的身躯被埋入虚空裂缝中。 萧灵儿同样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六层门口,口中狂喷鲜血。 当那爆炸余波消散,漫天的烟尘终于落下,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却是…… 那三首噬天犼的尸体,彻底炸裂。 漫天的血肉碎片,散落在整个第五层的每一个角落。而在那爆炸的中心,破裂的虚空中、一道浑身带血的身影,正缓缓爬起。 方云逸! 他还活着! 只是此刻,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双腿也在剧烈颤抖。 萧灵儿的眼中,不觉间涌出泪水。那是震撼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的泪水,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赢了。 以半步武圣之境,斩杀圣境后期的上古神兽。这样的战绩,放眼整个大陆历史,也找不出第二个。 就在这时,方云逸识海深处的剑塔,骤然爆发出吞噬的欲望。 它要吞噬。 吞噬这头上古神兽的全部本源。 剑塔的吞噬之力,从方云逸体内狂涌而出,瞬间笼罩住整个已然破碎的第五层。 那些散落血肉碎片,那些蕴含着圣境本源的暗金色血液,那些残留的规则碎片,全部被那混沌金光贪婪地吞噬、炼化、吸收。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到剑塔之中。剑塔九层,都在快速运转,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本源。 他的伤势,也在那些本源的反哺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体内原本已近乎枯竭的真气,正在快速地恢复。 然而,就在那三首噬天犼的尸体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却是异变陡生! 其中一个碗口大小的丹囊并未被剑塔吞噬进去,而是在突然之间爆裂开来, 爆开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白色夹杂着粉红色雾气,从那丹囊中弥漫而出。 那雾气飘散的极快,快到方云逸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萧灵儿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什么,便已经被那白中带粉红色的雾气笼罩。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已然充斥着方圆数百丈中的每一个角落。 方云逸眉头一皱,本能地屏住呼吸,想要抽身后退。但那白色雾气,已经顺着他口鼻,顺着他的毛孔,涌入进他的体内。 顷刻间,方云逸便感觉到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从体内深处疯狂涌起。 燥热来得太过猛烈,太过突兀。它无视体内的真气防御,无视剑塔的混沌金光,直接作用于他的肉身,作用于他的血脉,作用于他内心深处的欲望。 “这是……兽情雾?” 方云逸瞳孔微缩。他在古籍中见过这种雾气的记载。某些上古异兽在临死前,会引爆体内积蓄万年的情欲本源,化作这种诡异的雾气。 这种雾气无色无味,却是能无视一切防御,直接作用于生灵的本源。 一旦吸入其体内,便会引发最原始的情欲,无法压制,无法化解,只能…… 方云逸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疯狂催动体内真气,试图将那雾气逼出体外。但那雾气如同附骨之蛆,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他又催动剑塔的吞噬之力,试图将那雾气吞噬。但那雾气仿佛不存在于任何规则之中,即便是剑塔,也无法将其吸收。 第656章 :水乳交融 “该死……” 方云逸低骂一声。他感觉到,体内那股燥热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压制。 而在不远处,萧灵儿的情况比他更糟。 她吸入的雾气比他还多。 此刻,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迷离涣散,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娇躯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瘫软倒下。 “方……方云逸……”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媚意。 “我……我好热……好难受……” 方云逸咬着牙,一步步向她走去。他知道,此刻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想办法化解这诡异的雾气。 但刚迈出两步,他便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股燥热已经彻底冲昏他的头脑,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体内疯狂地游走,刺激着他每一根此刻敏感的筋脉。 方云逸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变得越来越粗重。 这种感觉,比他在炼心幻境中经历的一次次轮回还要难以忍受。 因为这不是痛苦,而是渴望,是本能内心的渴望,是身体最深处、最原始的欲望被强行唤醒的渴望。 方云逸竭力想要压制,想要抗拒,但那雾气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萧灵儿迷离的目光看着方云逸,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她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雾气在她体内的作用,比在方云逸体内更加剧烈。 箫灵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无尽的燥热、与内心激发出的欲望所吞噬。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发出的只有那带着媚意的喘息。她想抬起手挡住他,但那手刚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箫灵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看着方云逸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当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那像是积压已久的燥热,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仿佛熄灭的炭火被重新点燃,仿佛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萧灵儿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感受到方云逸那滚烫的胸膛,感受到他那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那双有力的手,正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这种触感,这种温度,这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让她原本就模糊的意识彻底沦陷。 她想挣扎,想反抗,但那些念头,很快便被那无尽的燥热冲散。 箫灵儿不由自主地回应着方云逸,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樱唇贴上他的薄唇。 当四唇相接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电流从唇间传遍全身。 方云逸理智,此刻也已经完全沦陷。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那火焰熊熊燃烧,要将他整个人都焚尽。 而萧灵儿,就是那片火海中唯一的冰冷水源,是他唯一的救赎。 方云逸拥抱着,感受到她的回应,感受到她与他一样的炽热与渴望。 破碎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散落一地。 她那淡青色染血长裙,他那月白色的破碎不堪的儒衫,凌乱地散落四周,交织成一片暧昧色彩。 他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一个个滚烫的吻痕。 她仰起头,发出压抑的呻吟,那声音在这空旷的第五层中轻轻回荡,如同一曲最原始的乐章。 她的双手抚过他结实的胸膛,抚过他腹部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那些伤疤,是方云逸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留下的印记,是他成为少年帝王的证明。 两人完全陷入在雾气笼罩中,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上,在那头已经炸裂的上古神兽的尸体碎片之间,彻底沦陷。 她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与他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又或许是更久。 当笼罩的那雾气终于是渐渐散去,当那股燥热终于被渐渐消退,方云逸睁开眼。 他看着那张绝美面容,看着她那双依旧迷离的眼眸,看着她那微微张开的樱唇。 沉默。 寂静中带着异常尴尬的沉默。 萧灵儿已经微微睁着眼,与他对视。她的眼眸中,有羞涩,有迷惘,有复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沉默无言。 良久过后,方云逸缓缓站起身。从剑塔的空间中取出新衣,一件一件地穿好。 动作看似平静从容,犹如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实则内心波澜起伏! 萧灵儿缓缓捡起,散落附近的衣裙,同样是默默地穿好。 她没有在看方云逸,低着头,带着微微发抖的玉手,整理着自己凌乱染血的衣裙。 当两人都穿戴整齐后,方云逸目光落在萧灵儿身上,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秋水眸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樱唇。 方云逸可以说是两世为人,加一起也有四十好几年。前世在孤儿院长大,在军营中磨砺,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从始至终都未真正亲近过任何一个女子。 今生灵魂穿越而来,从镇国将军府的病榻上醒来,一路厮杀,一路征战,一路在尸山血海中趟出一条血路。 方云逸的手中握过无数次剑,斩过无数敌人,却从未真正牵起一个女子的手。 他心中装过大同朝的江山,装过祖母的安危,装过此生娘亲的期盼,装过无数将士的生死,却从未真正装过一个女子。 而此刻,面前的这个女子,却成他两世为人以来,第一个真正触碰过的女人。 就在刚才,在那诡异兽情雾中,在那种无法压制、无法抗拒的原始本能驱使下,他拥有了她。 那种感觉,那种交融,那种灵魂与肉体的双重沉沦,此刻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挥之不去。 第657章 :对视无言 方云逸心中,翻涌起复杂情绪。 想起两年多前的那个夜晚! 他从北境返回大乾京都,途经路上的驿馆歇脚,感知到夜幕中传来的打斗声。 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打斗声中夹杂的那道女子呵斥声,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随即,他尾随过去,看到的是一群黑衣人、在林边围攻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浑身是伤,衣裙染血,却依旧倔强地站着,握着一柄青锋剑,拼命地抵抗。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即便身上已添出数道伤口,也没有丝毫惧色,更没有丝毫求饶之意。 只是女子已然中毒,被同门背叛。他出手了。不是因为她是女子,只是因为那份倔强,那份不屈服,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救下她后,女子昏迷。他带着她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生起火,守护她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着他,眼中带着高冷、些许感激,还有一丝……他当时未曾读懂的光芒。 她告诉他,她叫萧灵儿。 他告诉她,他叫云逸。 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交流。当护卫他的那些北境老卒寻来时,他便起身离去,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方云逸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她。 毕竟,他是大乾镇北将军府的遗孤,是方家最后的血脉,是那个在病榻上挣扎八年的病秧子。而她,则是苍玄宗的弟子,是那个中域第一宗门的天才。 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汇,便应该各归其位,渐行渐远。 可他没想到,两年多后,在这玄天秘境中,在这炼神塔外,他们再次相遇。 她出现那一刻,方云逸便察觉到某些不对劲。因为她的时机太巧,巧得像是刻意安排的。因为她独自一人,与苍玄宗大队人马分开,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他心中生出警惕,生出怀疑。 这会不会是苍玄宗布下的局?用她来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他方云逸致命一击? 毕竟,他与苍玄宗之间的血仇,已是无法化解。那九位隐曜卫长老,那枚地脉崩解珠,那场精心策划的杀局,还有后来在中域对他的那些追杀…… 这一笔笔账,迟早要清算。 所以,当萧灵儿出现在炼神塔外的那一刻,当他邀请一起进入炼神塔的那一刻,心中始终保持着警惕,保持着审视。 方云逸想要看看,这个曾经被他救下的女子,究竟会做如何选择。 她会在苍玄宗与他之间站在哪一边? 她会在某种关键时刻,选择背叛,还是选择……站在他身边? 而此刻,他好似得到答案。 在苍玄宗那几人围攻她时,在她命悬一线时,她眼中的那份仇恨,那份杀意,那份刻骨铭心的恨,是真的。 在那数十人围攻他时,在所有人都想夺取他手中的圣魂丹时,从人群中冲出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也是真的。 在那兽情雾爆发后,在两人都失去理智后,那场交融,那场沉沦,那场灵魂与肉体的碰撞,同样也是真的。 箫灵儿已经是他的女人!方云逸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不管箫灵儿当初接近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苍玄宗在她背后安排什么算计,此刻这些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已经是他的女人。 作为男人,作为大同朝的帝王,作为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出来的方云逸,他不会逃避,更不屑于逃避。 该负的责任,他负。 该承担的东西,他担。 若是箫灵儿愿意,那么从今往后,她便是他的女人。光明正大地跟在他身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侧,光明正大地与他一同面对这世间的所有风雨。 至于苍玄宗……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们阻拦与否都无关紧要,因为苍玄宗日后必会被他除名。 就像万兽山能覆灭,苍玄宗同样可以。 此刻,萧灵儿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知道方云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滚烫而灼热,让她本就泛红的脸颊变得更加地滚烫。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年多前,在那个山洞中,在那一夜的相处后,她便已经知道,自己对这个叫“云逸”的少年,生出一份不该有的情愫。 那情愫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可怕。她明明只是被他救下,明明只是相处一夜,明明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可那份情愫,就这样在她心中扎下根。 回到苍玄宗后,她便是暗中派人去南域调查,想要找到那个叫“云逸”的少年。 可调查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他。 她以为,心中深处的那份情愫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最终成为一段模糊的记忆。 可当她再次听到“云逸”这个名字时,却是在一年多前,当那些消息如雪花般从南域传来的时候。 方云逸。大同皇帝。十六岁便已踏入武尊的少年帝王。 她不敢相信,救下她的少年宗师,竟然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里,从宗师突破到武尊。 但那些消息,那些事迹,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她不得不信。 她开始暗中关注他的一切。 大乾京都那一战,他一人独战五位武尊老祖,破九龙锁天大阵,一剑劈开皇城。 开创大同皇朝,定国号“大同”,建元“启元”,一统南域。 东域皇朝八十万大军南下,被他屠杀殆尽。万兽山数千年基业,被他一人覆灭。 中域七大势力联手布下杀局,被他一人破去,数位半步武圣陨落。 圣教那一战,他最后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以半步武圣之境,斩圣境。 每一个消息传来,都让她震撼,让她难以置信,让她……心中那份本以为已经淡去的情愫,翻涌而起,比之前更加强烈。 第658章 :承诺 箫灵儿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是苍玄宗的弟子,他是苍玄宗的敌人。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身份,更是血仇。 可情感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当宗门命令她接近他时,当她在炼神塔外等待他时,她心中既有愧疚,也有期待。 愧疚,是因为她要去算计一个救过自己命的人。期待,是因为她可以再见到他。 然后,便是在炼心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那场幻境,在结合他这些年对当年箫家覆灭的暗中调查、让她逐渐看到真相。 萧家两百七十六口人的血仇,娘亲的死,父亲的死,这十几年来活在仇人宗门中的屈辱………全都是苍玄宗的某人所为。 猜测出真相后,她与苍玄宗之间,便已经是血仇,宗门关系彻底决裂。 她不再是苍玄宗的弟子,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她是萧家子弟,是萧战天的女儿,是萧家唯一的幸存者。 她要为萧家报仇。 她要让苍玄宗的某人血债血偿。 而此刻,在经历这第五层的一切后,在经历那场失控的交融后,她更加不知道该要如何面对方云逸。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的身上还烙印着他的印记,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画面。 她…… 她已经是他的女人,第一次就这么地被方云逸失控后索取。 萧灵儿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裙,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占有了她身子与内心的男人。 她更不知道方云逸此刻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轻浮?会觉得她放荡? 会觉得她……不配? “灵儿!” 方云逸声音突然响起,平静中带着些低沉,却在这空旷的第五层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灵儿身躯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抬头。 映入她眼帘的,是方云逸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眸子中,没有她想象中的轻蔑,没有嫌弃与冷漠,只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方云逸看着她,缓缓开口,却是在不知不觉间多出一丝他从未有过的柔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方云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至今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从未去牵过一个女子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是在对萧灵儿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而你,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 萧灵儿的身躯微微一颤,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他这是在说什么? 方云逸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嘴角好似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那笑意很浅,很淡,却带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两年多前,在那山林中,我救下你,本只是一时兴起。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你!” “可我没想到,你我会再次相见……还发生这样的事情……” 方云逸话音带着未尽之意,还有些许的尴尬。“我知道,你的出现或许不是偶然!” “也大概知道,苍玄宗或许在你背后有着某种算计。知道……你接近我,另有目的。” 萧灵儿的心中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他都知道? 方云逸看着她那慌乱眼神,微微摇头。 “但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是为何而来,不在乎苍玄宗在你背后有什么算计,不在乎那些所谓的阴谋阳谋。”方云逸的声音,变得平静且坚定。 “我只在乎,我被数十人围攻时,你从人群中冲出来,站在身边,与我并肩作战。” “我只在乎,在那兽情雾爆发后,在我失去理智时,你……与朕经历的那一切。” “我只在乎,此刻你站在我面前,是萧灵儿,不是苍玄宗的弟子,不是任何人派来的棋子,你只是你。” 方云逸目光直视着萧灵儿,语气中霸道与柔情并存。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灵儿,不管过去如何,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方云逸的女人。” “你若是愿意………” “从今以后便光明正大地跟在我身边,与我一同面对这世间上所有的风雨。” “我会护着你,任何人想要动你,都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苍玄宗若敢动你,那我便让苍玄宗从中域除名。我护你余生周全!” “你若不愿意……”他的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今日之事,你我可当做从未发生过。” “你依旧是箫灵儿,我依旧是方云逸。你想去哪,便去哪,我不会有任何阻拦。” 萧灵儿听着,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她想起那个夜晚,他在北境山林中从天而降,将她从必死之局中救下。 想起这两年来,她暗中关注他的每一个消息,每一次都为他捏一把汗。想起在这第五层中,他与那头上古神兽浴血厮杀,却始终护着她,没有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虽然最后两人因为那迷雾,而失去自身的理智、被本能欲火支配、剧烈缠绵一起。 此刻方云逸说出这样的话,要负责,要无惧世间风雨护住她。泪水已然无声滑落! 萧灵儿任由流水滑过滚烫的脸颊,目光羞涩地看着方云逸,声音带着一丝微颤。 “你……你难道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在炼神塔之外接近你?” 方云逸听后,微微摇头,“你若想说,我会听着。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开口询问。” 萧灵儿顿时感心中一暖。在化解过一下尴尬过后,她觉得有些事情也不需要再继续隐瞒着。便将心中的一些心事和盘托出! 从进入玄天秘境开始,到星辰尊者给她安排靠近方云逸的任务目的,在到炼心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光幕对话……… 还有她箫灵儿的身世,以及这些年在暗中调查、当年箫家被人屠灭的原因。 第659章 :上古留影 箫灵儿怀疑苍玄宗内的某人……就是当年屠灭萧家的主谋,这一切都对方云逸说出。 “他们想要我萧家的神兵寒霜剑,想要我的空灵体质,所以设下毒计,一夜之间屠尽我萧家两百七十六口人。” “我娘亲死在他们刀下,我父亲踏遍天下找我十年,最后力战而亡……” “而我这十几年来,却一直活在仇人的宗门中,对他们感恩戴德,视他们为亲人。” 萧灵儿说到这里,泪水已模糊双眼。 “云逸,你知道吗?” 她已在不觉间改变对方云逸的称呼,甚至带着她从未有过的软弱一面。 “当我看到那些画面时,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光苍玄宗所有人。” “可是却我不能………” “因为我没有证据,因为我实力不够,因为我……我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当星辰尊者命令我要去接近你时,我没有拒绝。我想着,若能通过你,借你的手对付苍玄宗……” 箫灵儿说不下去! 因为她发现,在方云逸面前,她那些算计,那些心思,显得有些可笑,有些不堪。 方云逸静静的听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所以你现在,是我方云逸的女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柔情与真诚。 “不管你是为查清萧家真相,还是为向苍玄宗讨回血债,你都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从今以后………有我在。” 萧灵儿听着“有我在”这三个字,泪水一时间流淌得更凶。 她忽然扑进方云逸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放声大哭。 这些年积压在心底内的痛苦,这些年所经历的委屈,这些年的孤独,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方云逸没有在开口安慰,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放肆大哭。 直到萧灵儿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牵起她的手,开口。“走吧!” 萧灵儿离开方云逸胸膛,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去哪?” 方云逸目光,落在那道漆黑的巨大门户之上。那里,是炼神塔第六层的入口。 那里,秘境开启至今从未有人踏足过。 “进六层。” 萧灵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与方云逸并肩携手,同时迈步,踏入那道漆黑门户。 当他们身影消失在门户之后的瞬间,整个炼神塔仿佛都微微震颤几下。 本该彻底死去的“三首噬天犼”,在五层内、六层入口处,重新凝聚出一道虚影。 只是虚影异常虚弱,原有灵智全失。或许是因为本体死去,被剑塔吞噬。 看上去犹如是被某种强大手段、给强行凝聚出来,所以炼神塔震动。 …………… 六层内,与方云逸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什么祭坛,没有石柱,也没有宫殿,更加没有战场。 这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 璀璨的元气星辰,在深邃的虚空中缓缓流转。有的如同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有的如同巨大的火球,燃烧着炽热的赤红色烈焰。有的如同一条条银色的河流,横贯整个天穹,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星光。 脚下,是无尽虚空。踩在上面,却有一种坚实的触感,好似有无形的阶梯在托举着进入六层中的考验者。 周围弥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那元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任何地方。仅仅是呼吸吐纳,便让人感觉整个身心都在被滋养。 最让方云逸和箫灵儿震撼的,是星空中的深处。那里,盘踞着一道巨大虚影。 那是一位人族的虚影,高达百丈,盘膝而坐,正背对着他们。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星空之中,周身没有任何的气息波动,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仿佛他便是这天地的中心,是这星空的化身,是一切规则的源头。 方云逸瞳孔微缩。 那虚影,只是一道留影。一道不知多少万年前留下的留影。 但即便是留影,那股莫名的威压依旧让他心悸。若是此人的真身在此,他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道境?还是那更强……未知的境界! 方云逸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那道虚影缓缓转过身来。是一张苍老而肃穆的面容, 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一双眼睛却是如同星辰般璀璨,宛如眼窝中蕴含的是、整个星空中的奥秘。 虚影看向方云逸和萧灵儿,嘴角好似缓缓浮现出、一抹本不存在的淡淡笑意。 “多少年了……吾已记不清!”虚影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如同亘古洪荒中的遗留。 “终于有人,能踏入进这第六层。”好似带着欣慰的语气,在无垠星空中缓缓回荡。 那双如同蕴含整个星空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方云逸与萧灵儿。 嘴角上的那抹淡淡笑意,仿佛穿越无尽岁月,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解脱。 方云逸与萧灵儿并肩立于虚空之中。他们感受到,这虚影虽只是一缕残留意志,但其存在的岁月,恐怕比历史书写的还漫长。 ………… 而此刻,在炼神塔之外,距离整个塔身都在震颤、时间已悄然流逝去大半天。 炼神塔外,那片被各域、各大势力占据的开阔地带,此刻人声鼎沸,嘈杂如市。 近千道身影散落在塔前各处,分属不同势力。有的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有的则站在高处,目光盯着那座巍峨古塔的入口,眼中满是焦躁与贪婪。 那入口,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原本矗立在塔身正前方的巨大光门,在方云逸和箫灵儿进入之后,便已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消散。 塔身表面那些流转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符文,此刻恢复沉寂,犹如从未被开启过。 “距离那些中域势力的人员逃出来……已经过去数个时辰,那方云逸到底死没死?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660章 :塔外 一个世家打扮的中年汉子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是等待许久后的焦躁。 “谁知道呢。”旁边一个灰袍老者摇头。 “据说,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方云逸正和那头神兽虚影拼命。” “那小家伙,啧啧,一剑斩出,整个五层都在颤抖。那柄血剑,我们或许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恐怖的神兵。” “可那毕竟是上古遗留下的神兽啊!就算只是虚影,那也……”中年汉子咽了咽口水。 “那可是连武圣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方云逸再强,境界被压制在武尊境,他能赢?” “赢不赢我不知道。”另一侧,一个面容阴鸷的妇人冷笑一声,“但他肯定没死。那等人物,要是就这么死了,反倒让人笑话。” 此言一出,周围诸多人员皆是一愣。 “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你们也不想想,数个时辰之前炼神塔那番震动。”阴鸷妇人目光闪烁,“整座塔都在晃,那些符文疯了似的闪烁,连塔外的我们都站不稳。那动静,是寻常打斗能造成的?” 她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方云逸就算赢不了那头神兽,要逃出来,以他的本事,应该不难。可他到现在都没出现……” “你是说……” 中年汉子脸色微变,“他进入第六层?” 没有人回答。但这个猜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涟漪。 第六层。自这玄天秘境开启以来,从来没有人踏入过的第六层。 那里有什么?机缘?传承?还是……比圣魂丹更加逆天的至宝? 贪婪的光芒,在无数人眼中剧烈闪烁。 可他们此刻也只能是想想,因为唯一可以进去的入口已经消失,他们根本进不去。 “就算他进入到第六层又如何?”有人酸溜溜地开口,“那里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等着他。说不定早就死在里面了。” “就是!那方云逸再强,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上古大能留下的考验,岂是他能通过的?” “最好是还活着,逃离出来。要不然他身上的那些圣魂丹,岂不是白白浪费?那可是九枚啊!九枚圣魂丹,若是给我……” 议论声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各种猜测、嫉妒、贪婪、幸灾乐祸,交织成一片片嗡嗡的声浪。 而在距离塔前开阔地约莫一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苍玄宗的人已在此集结。 星辰尊者此刻带着队伍也汇聚在这里。 他负手而立,站在山坳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目光遥望着炼神塔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身后,天璇子面色苍白地站着,身上伤势已恢复大半,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更远处,凌霄剑子抱剑而立,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师叔祖。”天璇子开口,声音被压得极低,“那方云逸……您觉得他还活着吗?” 星辰尊者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过刻,才开口,“活着。” 天璇子一愣,“师叔祖,您这么确定?” 星辰尊者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凌霄剑子身上。“凌霄,你来说!” 凌霄剑子嘴角上的那抹笑意、好似更深几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疾不徐。 “天璇师叔,那方云逸若死了,炼神塔就不会毫无动静。一尊足以威胁圣境的存在陨落,塔身必有感应。” “可大半天以来,无任何变化。” 他话音微顿,眼中好似闪过一丝光芒。 “更何况,那方云逸手中的血剑,诸位都亲眼见过。那等至宝,又岂是寻常神兽虚影能敌?他就算赢不了,也绝不会死。” “最大的可能是……”他抬起头,望向炼神塔的方向,一字一顿。 “方云逸已经踏入第六层。” 天璇子脸色微变。 第六层……那里面应该有着逆天机缘,若是让那方云逸得到,日后苍玄宗岂不是…… “不必担心!”星辰尊者好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机缘越大,凶险越大。” “上古大能留下的考验,又岂是那么容易通过的?他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好说。” “最关键的是……我们如今也进不去,只能在这外面等着、守着。” 星辰尊者转身,目光落在天璇子身上。 “现在倒是另一件事,你需仔细说来。萧灵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璇子脸色变得一僵,随即咬牙切齿地开口,“师叔祖,那萧灵儿不知怎么,在五层相遇后,便是疯魔一般,对我们充满敌意。” “我等与她对质之时,她竟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宗门欠她萧家血债……” “荒唐!”星辰尊者冷哼一声,“她萧家灭门,与我苍玄宗何干?” “她是不是受到那方云逸的蛊惑,才会变得如此?还真是个不堪重用的废物。” “此等忘恩负义之徒,定要擒拿回宗门审判。传令下去,即刻擒拿萧灵儿!” “若有相助者,格杀勿论。” “是!”天璇子躬身领命。 星辰尊者眼中寒芒闪过,心中却是在想着,她究竟是如何知道,当你箫家之事……是苍玄宗所为的? 凌霄剑子将星辰尊者神情尽收眼底,他站在一旁,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他脑海中,此刻正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萧灵儿……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女人,此刻恐怕正和方云逸在一起吧? 那方云逸,凭什么? 一个被遗弃在南域的野种,一个病秧子出身的泥腿子,也配拥有他的灵儿? 凌霄剑子握紧剑柄,压下心中翻涌的嫉妒与恨意,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等着吧。待你从炼神塔出来,待你身上那些圣魂丹有了归属……我会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你永远不该招惹的。 此刻,在更远处,炼神塔西侧约莫五里的一片密林中,数百道身着黑色劲装、气息沉凝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第661章 :幕后螳螂 为首者,正是蓬莱阁长老藤原左卫门。 他此刻盘膝坐在一棵古树的枝丫上,双目微阖,仿佛是在闭目养神。 忽然,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藤原左卫门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双细长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从古树枝丫上轻飘飘地落下,脚下踏着枯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身后,五道身影聚拢过来。 佐藤一郎、渡边次郎、樱花、桔梗,还有一名面容枯槁、身着黑色宽袍的老者……蓬莱阁另一位长老,安倍晴明的师弟,阴阳师“芦屋道满”。 此人境界虽在外界只有武尊巅峰,但阴阳术造诣之深,犹在安倍晴子之上,尤其擅长布阵与封印。 “大人,一切已准备就绪。”芦屋道满的声音沙哑如枯枝摩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玉珠。 玉珠表面刻着一道道诡异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微微闪烁着暗紫色光芒,宛如是活物般在玉珠表面上缓缓游走。 “按照那位无上存在的吩咐,以归墟珠为阵眼,配合三十六枚封元钉,便可布下归墟封天大阵。” “此阵一旦启动,方圆数十里之内,虚空将被彻底封锁,任何生灵都无法进出。即便是圣境强者被困其中,也难以脱身。” 藤原左卫门接过那枚归墟珠,指尖摩挲着那些游走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归墟珠,这是那位沉睡在东海深处的无上存在,以自身本源之力凝聚千年的至宝。 它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唯一的作用便是……封锁天地虚空,封印一切。 而三十六枚封元钉,则是用三十六位武尊强者的骨骼为材料,以秘法炼制而成。 每一枚封元钉中,都封印着一道完整的武尊神魂,那些神魂在钉中被日夜折磨、淬炼,早已失去所有理智,只剩下对生灵气息的本能渴望。 一旦封元钉打入地下,那些被封印的神魂便会化作无形锁链,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规则之力、虚空本身,都死死锁住。 “阵法已经布下。”佐藤一郎低声道,“按照大人的吩咐,封元钉以九宫之形埋入地下,归墟珠则安置在炼神塔正前方的地脉交汇处。” “此刻,方圆数十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阵法的感知。” “那些各域中势力的人,一个个都盯着炼神塔,根本没有察觉周围的隔绝。” 渡边次郎补充道,“外围还有安倍晴子大人布下的幻雾迷踪阵,即便有人靠近,也会被幻雾引导别处,绝不会发现我们的布置。” “如今在这数十里内的这些人,此刻都聚在塔前,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藤原左卫门微微点头,将归墟珠收入袖中。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茂密的枝叶,落在那座巍峨的炼神塔上。 塔身依旧沉默地矗立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塔前的开阔地上,近千道身影如同蚂蚁般聚集,有的盘坐调息,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仰头张望。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三尺深的泥土中,三十六枚封元钉正如同三十六条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还不够。”藤原左卫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仅仅封锁虚空,还远远不够。那位无上存在要的,不仅仅是这座炼神塔,也不仅仅是秘境中的那些宝物。它要的………” 藤原左卫门话语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是这整座玄天秘境!” 此言一出,身后五人皆是神色一凛。佐藤一郎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藤原左卫门抬手制止。 “你们以为,那位存在沉睡七千年,耗费两千年本源,只为开辟一道通往秘境的隐秘入口?”藤原左卫门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后五人能够听清。 “错了。那道入口,只是第一步。那位存在真正的目的,是这座秘境本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五人震惊的面容,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你们可知道,这玄天秘境,究竟是什么吗?”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确实不知道。 藤原左卫门从袖中取出一卷看上去极为古老的兽皮,那兽皮已经残破不堪,边缘焦黑,显然经历过烈焰的焚烧。 他将兽皮缓缓展开,上面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古文字,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什么。 那些文字在黯淡的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是用深海某种生物的血墨写成。 “这是那位存在沉睡之前留下的手札。”藤原左卫门的声音变得肃穆起来。 “上面记载着,这玄天秘境,并非天然形成。它是一位上古道境大能,以自身道则演化而出的独立小世界。” “那位大能,便是这座炼神塔的主人,也是这秘境中所有机缘、所有考验的创造者。” “道境……”佐藤一郎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满是敬畏。道境,那是超越神境的存在,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不错。”藤原左卫门点头。 “那位大能,在上古大战中身受重创,自知命不久矣,便将毕生所学、毕生积累,连同自身道则一起,化作这座秘境。” “而这座炼神塔,便是整个玄天秘境的核心,是那位大能道则的具现。” 他手指点在兽皮上某处,那里画着一座九层古塔图案,与眼前的炼神塔如出一辙。 “那位存在推测,这座炼神塔,是可以被收服的。”藤原左卫门一字一顿道。 “只要有人能够踏入第九层,激活塔中最终的传承,这座塔便会重新认主。” “届时,塔身与秘境之间的联系会发生短暂的紊乱,那紊乱极其剧烈,甚至会让整个秘境都为之震颤。”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趁那一刻……” 第662章 :玄天老祖 藤原左卫门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是要将什么攥在掌心。 “以归墟封天大阵,强行切断炼神塔与秘境的联系,将其封印,然后带回到东海。” “这样塔中的一切,连同塔的本身,都将彻底归我蓬莱阁所有。” 五人闻言,眼中同时爆发出一道道炽热的光芒。收服炼神塔,夺取整座秘境……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又是何等惊人的手笔? “可……那方云逸……”樱花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他已经进入第六层,若是他先一步激活传承……” “那便更好!”藤原左卫门打断她,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那位存在说过,炼神塔认主之时,便是它最脆弱的时刻。” “届时,无论是谁在塔中,无论他是否成功获得传承,塔身都会出现短暂的失控。那失控,便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抬起头,望向炼神塔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塔身厚重的石壁,看到那正在第六层中接受考验的两道身影。 “所以,让那方云逸去闯吧。闯得越深越好,最好能一路闯到第九层。” “他越是深入,塔身与秘境的联系便越是脆弱。等到他激活最终传承的那一刻……” 藤原左卫门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五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大人英明!” 藤原左卫门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五人无声地散开,重新隐入密林的阴影之中。 只有他独自站在原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古塔之上。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无上存在沉睡前的最后嘱托。 “左卫门,你记住。那座炼神塔,是上古道境大能的道则所化。它本身,便是这秘境中最珍贵的宝物。” “只要能将其带回东海,吾便能借助塔中的道则之力,冲破沉睡的桎梏,重现世间。” “届时,别说是什么玄天秘境,便是整个玄天大陆……都将臣服在吾脚下。” 那声音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连那位存在自己,都无法想象那将是何等的光景。 藤原左卫门将手中那卷残破的兽皮小心收起,重新纳入袖中。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古塔之上。 方云逸……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第九层?还是……止步于六层? 他如今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但无论方云逸走到哪一步,结局都已经注定。 因为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的机缘。而是一位具体不知道活过多少年的无上存在,对一座秘境、对一座古塔、对那传说中的道境传承的,数千年的谋划。 炼神塔外,日头渐渐西沉。灰蒙蒙的天穹染上一抹淡淡的血色,将整座古塔映照得如同披上一层薄纱。 塔前的开阔地上,人群依旧喧嚣。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没有人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数百双眼睛正如同饿狼般盯着他们。 更没有人知道,那座他们梦寐以求的古塔,那座藏着无数机缘、无数至宝的炼神塔,此刻正被一双更大的手,悄然握紧。 ………… 而在炼神塔第六层中,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下,方云逸与萧灵儿并肩而立,仰望着那道高达百丈的人族虚影。 他们同样不知道塔外正发生的一切。他们的全部心神,此刻都被那道虚影吸引。 那虚影盘膝坐于星空之中,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却给人一种心颤的威严感。 话音落下的同时,虚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当他的视线落在方云逸身上时,那双星辰般的眼眸骤然一亮。 “你身上……有一丝吾熟悉的气息。”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又带着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想不到那件东西,竟会选择你。难怪你这般年纪就能走到这一步。” 方云逸当即心中一凛。虚影口中的“那件东西”,显然指的是他识海中的剑塔。 他正想开口,虚影却已经移开目光,落在萧灵儿身上。“空灵体质……” 虚影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天生与天地元气亲和,道心纯净,根基也算扎实。不错,不错!” 萧灵儿微微欠身,行出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节。“前辈谬赞。” 虚影摆手,那巨大的手掌在星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片璀璨的星光。 “吾这道残影,撑不住太久。” “长话短说吧!”他深吸一口气,那百丈高的虚影仿佛又凝实几分。 “吾乃玄天老祖。上古大战之后,此界残存的最后一位道境。” “吾将毕生道则、毕生积累,连同吾之残躯,化作这座秘境。而这炼神塔,便是吾道则的显化,是吾留给后人的最后传承。” 玄天老祖。道境。最后传承。 这些词汇在方云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圣教老教主天运子说过的话……上古大战,道境陨落,大陆本源崩碎,天地元气日渐稀薄。 而眼前这道虚影,便是那场浩劫中最后的幸存者? “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已通过前面五层的考验。道心、灵魂、意志、悟性、战力……都已得到证明。” 玄天老祖声音变得郑重,“但第六层,与前面五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什么考验,没有厮杀,只有……传承。” “传承?”萧灵儿忍不住开口。 “不错,传承!”玄天老祖点头。 “吾这一生,修过剑道,也修过数十种规则,更修过神魂之道。” “吾将这些毕生所学,尽数留在这炼神塔中。第六层,是吾对天地规则的感悟。” “第七层,是吾对剑道的领悟。” “第八层,是吾对神魂之道的参悟。” “而第九层………”虚影顿了顿,星辰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九层,是吾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道则本源!那里,有吾留给后人的最终传承。” “谁能踏入第九层,激活那道传承,便能获得吾之毕生所学,以及……这座炼神塔。” 第663章 :传承 方云逸听得瞳孔微缩。 这炼神塔,可以被收服? “不错。” 玄天老祖仿佛将方云逸心思看穿。“这炼神塔,本就是吾以自身道则凝聚而成。” “它既是一件至宝,也是一方小世界。谁能获得吾传承,谁便能成为这座塔新主人。” 他目光看向方云逸和萧灵儿,眼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期盼已久的期待。 “但你们要记住,吾这传承,并非人人可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吾的道,是守护之道。吾一生所求,是守护这片天地,守护此界生灵。” “若你们心中只有私欲,只有贪婪,那便不配得到吾之传承。” 方云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前辈,朕之道,也是守护。” 玄天老祖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朕?你居然敢在吾面前称朕?”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你是……如今玄天大陆的中的帝王?” “南域,新大同朝,方云逸。” 玄天老祖沉默良久,好似陷入到某种思绪回忆之中。“南域?大同朝?” 如今的玄天大陆已经分割开了吗?看来距离那场大战,已经是过去无尽岁月。 忽然间他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星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元气星辰都微微颤抖。 “无所谓了……南域也好,新朝也摆。吾之陨落,人族能延续下来便好。” 紧接着,玄天老祖挥手将方云逸用星辰围绕。星辰般的眼眸变得越发璀璨,好似已将他的过往看穿。 “好!好一个帝王!好一个守护之道!” 他笑声渐歇,目光移开,落在萧灵儿身上。“那你呢?” “小姑娘,你的道,又是什么?” 萧灵儿微微一怔。她的道? 她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她以为自己的道,是变强,是回报宗门的培养。 可当真相揭晓,当她知道自己这十几年来一直活在仇人的宗门中,她的道,便只剩一个………复仇。 可此刻,面对这位上古大能的虚影,面对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复仇,只是执念,不是道。 她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玄天老祖没有失望,反而说出。“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答案。” “道,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你且去走,走着走着,道便自然显现。” 他抬起手,一指虚点。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萧灵儿的眉心。 “这是吾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之一,与你空灵体质倒是颇为相合。你且在此参悟,能悟多少,看你的造化。” 萧灵儿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涌入脑海,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道道天地规则运转的轨迹。 雷霆的狂暴,火焰的炽热,寒冰的凛冽,大地的厚重,虚空的玄奥…… 一道道规则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演化,最终化作一片璀璨的星空。 她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眸,心神沉入进那片星空之中。 玄天老祖目光,这才重新落在方云逸身上。“你已有自己的道,也有自己的至宝。” “吾的传承,对你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但第七层、第八层中的那些东西,或许能让你对剑道、对神魂,有更深的理解。” 他抬手,又是一指点出。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没入方云逸眉心。 “去吧。第七层的入口,就在那片星空的尽头。至于能走到哪一步………” “同样需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话音落下,玄天老祖的虚影开始缓缓消散。百丈高身躯,在星空中化作光点,如同漫天星辰,洒落在方云逸和萧灵儿周身。 那些光点中,蕴含着这位上古大能最后的传奇,也蕴含着他对后人的所有期望。 方云逸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虚影消散。 他低头,看向盘膝而坐的萧灵儿。她周身已经萦绕起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圣洁,与空中的星光交相辉映。 她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蜕变着。不是境界提升,而是灵魂升华,是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加深。 方云逸没有打扰她,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星空的尽头走去。 那里,一道璀璨的银白色门户正在缓缓成形。那是通往第七层的入口。 方云逸迈步踏入那道门户。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户之后的瞬间,整个第六层的星空,仿佛都微微一亮。 那些原本静静流转的元气星辰,在这一刻加速旋转起来,洒下更加璀璨的光芒,将盘膝而坐的萧灵儿笼罩其中。 她在参悟。而他,在攀登。 第七层。 当方云逸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一股凌厉得足以撕裂灵魂的剑意扑面而来。 那剑意之强,即便是他,也不由得身形一滞,本能地催动紫霄剑域护住周身。 这是一片剑的世界。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柄剑。有的长达数丈,宽如门板,通体漆黑,散发着厚重如山岳的威压。 有的细如柳叶,薄如蝉翼,通体银白,闪烁着锋锐如闪电的寒光。 有的古朴沧桑,剑身上布满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战意。 有的崭新如初,剑刃上还流淌着淡淡的光晕,那是刚刚淬炼成形时留下的余温。 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暴烈,有的阴冷,有的浩然,有的诡谲。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位位沉默的剑客,等待着来者的挑战。 方云逸目光扫过那些剑,心中涌起一股明悟。这些剑,不是真正的剑,而是剑意。 是玄天老祖毕生所修的剑道感悟,化作一柄柄形态各异的剑,留在这第七层中。 每一柄剑,都代表着一种剑道。每一柄剑,都需要参悟者以自身的剑意去触碰、去交流、去理解。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一道紫金色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一柄三尺长剑,悬浮在他身前。 第664章 :剑道海洋 那是他的剑意,是他这些年以紫霄剑经为基础,以血海古剑的杀戮意志为淬炼,以无数次生死搏杀为磨砺,凝练出的剑意。 紫金色的剑意刚一出鞘,整个第七层的虚空都仿佛微微一颤。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无数剑,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是在迎接一位久违的故人。 方云逸心念一动,紫金色剑意便朝着最近的一柄剑飞去。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巨剑,宽达三尺,长达丈许,剑身上布满狰狞的裂纹,散发着厚重如山的威压。 两柄剑在虚空中相遇。紫金色的剑意轻轻触碰那柄黑剑的剑身。 轰!一股狂暴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方云逸的脑海。 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黑色战甲,手持巨剑,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画面。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斩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他并不畏死,也似乎感受不到疼,只知道向前,向前,再向前。 面前敌人,是一头头狰狞异界生物。他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的剑,斩断过无数敌人的头颅,也斩断掉自己的退路。 这便是玄天老祖的剑道之一“霸剑”。以力破巧,以势压人,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方云逸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感受着那股剑意中的意志。他没有排斥,也没有全盘接受,只是用心去理解,去感悟。 因为剑道,从来不是照搬照抄,而是博采众长,融会贯通。 紫金色剑意,在与那柄黑剑共鸣中,微微震颤。剑身之上,原本纯粹的紫金色光芒中,开始渗出一丝淡淡的黑色。 那不是被同化,而是吸收。 方云逸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的剑道,又多出一层厚重。 第一柄剑,第二柄剑,第三柄剑…… 紫金色剑意,在七层的虚空中穿梭,一柄一柄地触碰那些悬浮着的剑。 每触碰一柄,便有浩瀚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便有新的感悟融入他的剑道。 霸剑厚重,柔剑缠绵,快剑凌厉,诡剑莫测,正剑浩然,邪剑阴毒…… 他一一品味,一一吸收,而后一一融会贯通。他的剑意,也在这一次次触碰中,发生着微妙变化。 紫金色光芒中,开始浮现出更多色彩。 有黑,有白,有青,有赤,有黄……那些色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绚烂的剑光,在第七层的虚空中缓缓流转。 当他剑意触碰到第一百零八柄剑时,整个第七层的虚空,骤然一震。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无数剑,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剑鸣。剑鸣声中,有喜悦,有欣慰,也有解脱。 然后,一柄柄剑,开始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那些光点汇聚成一条璀璨星河,朝着方云逸的紫金色剑意涌来,没入其中。 剑意,在这一刻,发生质的蜕变。不再是紫金色,而是………无色。 透明的,纯净的,如同水晶般的剑意。 它悬浮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气息,却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因为那不是一种剑道,而是万剑之道。 是玄天老祖毕生所修剑道集大成者,是方云逸以自身剑意为根基,博采众长,融会贯通后的升华。 方云逸伸出手。那道无色的剑意轻轻落在他掌心,如同一个听话的孩子。 他握紧,剑意便化作一柄无形的剑。松开,剑意便消散于无形。 收放自如,随心所欲。 这便是他在第七层得到的机缘。不是一柄剑,不是一门剑法,而是对剑道的更深理解,是对“万剑归宗”的领悟。 方云逸抬起头,望向第八层的入口。那里,一道乳白色的门户正在缓缓成形。 门户之后,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却能感受到一股温润如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第八层,与前面几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星空,没有剑海,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 白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让人感到无比舒适。白光之中,悬浮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光球。那些光球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温暖,有的清冷。 方云逸刚一踏入这片空间,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触碰着他的神魂。 那力量温润而柔和,如同规则之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灵魂。 这是……神魂之道。 他心中明悟。玄天老祖将毕生对神魂的参悟,留在这第八层中。那些光球,便是他神魂之道的具现。 方云逸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神魂从识海中缓缓飘出,化作虚影,悬浮在身前。 那虚影与他一模一样,只是虚幻缥缈。 神魂刚一出窍,那些光球便仿佛受到召唤,纷纷朝着他飘来。 第一个光球触碰到他神魂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便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被某中东西,轻轻梳理着他神魂中的每一道纹理。 将那些因为多次大战、多次强行催动剑塔而留下的细微裂痕,一点一点地抚平。 那些裂痕,有的来自炼心幻境中的一次次轮回,有的来自炼魂之火的无情焚烧,有的来自强行拔出古剑时承受的反噬。 它们隐藏在神魂深处,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却真实地存在着,如同一条条细微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他这些年经历过的每一次生死搏杀。 而现在,那些裂痕,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修复。不是以剑塔混沌金光那种霸道的、强行愈合的方式……… 而是以一种温和、细腻的方式……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滋养着干涸的大地。 第二个光球,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光球涌入方云逸的神魂之中。 那些光球中,蕴含着玄天老祖对神魂之道的所有感悟。如何锤炼神魂,如何滋养神魂,如何在战斗中保护神魂不被侵蚀,如何在突破时让神魂蜕变为圣魂…… 每一道感悟,都如同是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通往更高处的大门。 方云逸神魂,在这些感悟的滋养下,开始发生蜕变。原本虚幻的轮廓,逐渐变得凝实。原本模糊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 第665章 :无形枷锁 原本微弱的光芒,逐渐变得明亮。当第一百零八个光球融入他神魂的瞬间,整个第八层的白光,骤然一亮。 那些原本还悬浮在虚空中的光球,同时炸裂,化作光点,朝着方云逸神魂涌来。 光点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方云逸只觉得自己的神魂正在逐渐的开始产生蜕变! 那星河如水银泻地,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神魂之中,每一颗光点都蕴含着玄天老祖对神魂之道的毕生参悟。 它们温润如玉,轻柔如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厚重与浩瀚,宛如要将方云逸的神魂从凡胎中剥离而出,重新锻造成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方云逸盘膝坐在星河光点之中,神魂虚影悬浮于身前,与他的本体遥遥相对。 神魂虚影原本模糊轮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五官浮现,眉眼、鼻梁、嘴唇,逐一清晰起来,如同是有一双玉匠的手、在悉心雕琢着一件旷世杰作。 这种感觉,既像是被千万银针刺入灵魂深处,又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 无边的痛苦与舒适交织在一起,让方云逸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随着时间流逝,一股无形力量,如从天而降的万丈山岳,骤然压在神魂之上。 力量并非来自炼神塔,也非是来自玄天老祖的考验,而是来自天地本身,来自此界那已然早已经残缺不全的规则。 即便这座炼神塔是由玄天老祖道则所铸造、天地间缺失的东西,也无法被其补全。 它如同一道无形枷锁,牢不可破地锁住方云逸的神魂,不让其完成最后蜕变。 方云逸口中闷哼一声,神魂虚影猛地震颤,那刚刚凝实的轮廓又再度变得模糊。 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的紫霄真气,规则在周身徐徐流转,试图冲破那道无形枷锁。 但那股力量,却是如同亘古存在的天道本身,不可撼动,不可违逆。 第一次冲击,失败! 神魂虚影黯淡三分,方云逸口中已然溢出一缕缕淡金色血迹。 第二次冲击,他将紫霄剑域全力展开。 九大规则凝成一柄无形的利剑,带着破门万道的气势、斩向那道枷锁。但枷锁纹丝不动,神魂却被反震之力震得几欲溃散。 方云逸本体跟着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溢出鲜血。淡金色血液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半空中,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方云逸每冲击一次,神魂都在几欲溃散后重新凝聚,且比原先要微微凝实一分,也让那道枷锁更加清晰一分。 但也仅此而已。想要神魂蜕变,中间就是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阻挡着,任凭他如何冲击,都无法跨越那最后一步。 “这就是……此界天地本源的残缺吗……” 方云逸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也涌出一股不甘。如今神魂已足够凝实,对规则的领悟已足够深刻,道心已足够坚定………可那最后一步,还是被此界那残缺的规则所阻断。 真不是他不够强,而是这方天地,已经无法容纳新的圣魂诞生。 这就是此界上万年来,再无圣境强者出现的真正原因。不是后来者的天赋不够、机缘不足,而是天地本源枯竭,规则残缺,那道通往圣境的门户,早已被关闭。 方云逸睁开双眼,抬手擦拭掉嘴角上的血迹,深邃眼眸中,带着疲惫与不甘。 就这么放弃吗?那是不可能的。 他还有最后一搏之力“圣魂丹”! 心念一动,一枚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淡淡金色光晕的丹药,从剑塔一层空间中飘出,悬浮在他身前。 圣魂丹。 丹药出现,整个八层空间的白光都仿佛微微一亮,犹如在欢迎久违的客人。某种已不可求的“规则”,虽只有一丝,但很受用! 丹药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芒映照下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 方云逸张口将那枚圣魂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喉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清甜或苦涩,只有一股滚烫的热流。 如同是岩浆般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然后又如百川归海般,朝着识海深处的神魂汇聚而去。 这股热流,比他吞服过的任何东西、包括炼魂花都要猛烈百倍、千倍。 它像是一头被囚禁万年的洪荒巨兽,一朝脱困,便疯狂地撕咬着方云逸的神魂,要将其撕裂、碾碎、重塑。 “啊……!” 方云逸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吼声中带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身躯剧烈抖动,双手攥成拳头,淡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 但神魂虚影,却是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光芒之盛,几乎是要将整个第八层空间点亮。那无形的枷锁,在这金色光芒的冲击下,终是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不是破开,只是松动。如一扇被锁死万年的石门,被人推开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随着这一丝缝隙的出现,让方云逸看到希望。圣魂丹的药力,还在不断持续地冲击着那道枷锁。 可每一次的冲击,都让方云逸神魂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也让那道冥冥之中的枷锁上的缝隙扩大一丝。 一枚圣魂丹的药力,终究是有限。 当那金色光芒逐渐黯淡,滚烫的热流逐渐冷却,那道枷锁依旧还横亘在那里,好似纹丝不动。只是那缝隙,比之前大一点点。 方云逸喘息着,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既然一枚不够?那就再来!他再次从剑塔一层空间中取出三枚圣魂丹。 三枚丹药,同时悬浮在他身前,散发着比之前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弥漫着更加浓郁的清香。 方云逸一咬牙,将三枚圣魂丹同时吞入腹中。这一瞬间,他只觉自己五脏六腑、经脉骨骼、乃至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 三枚圣魂丹的药力叠加,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十倍、百倍的爆发。 第666章 :成就圣魂 那滚烫热流化作一条条金色的火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崩裂,骨骼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噗!” 方云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那淡金色血液中,竟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身躯,在这股恐怖药力的冲击下,几乎要当场炸裂。 但也就在他肉身即将崩溃的瞬间,识海深处的剑塔,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金光。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住方云逸全身。它霸道而蛮横,将那些暴走的药力强行压制、梳理、引导。如一位经验丰富的驯兽师,将三头疯狂的火龙驯服得服服帖帖。 药力不再暴走,而是化作三条温顺的金色溪流,顺着剑塔引导的路径,源源不断地涌入方云逸的神魂之中。 他那濒临崩溃的肉身,也在混沌金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崩裂的血肉重新生长,骨骼上的裂纹被金色的光芒填满,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致密。 方云逸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被汗水浸透。方才那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已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若非是有剑塔护持,此刻他或许因为胡乱吞噬“圣魂丹”而肉身炸裂、神魂消散。 但他并没有停下,因为那三枚圣魂丹的药力,开始疯狂地冲击着那道无形枷锁。 金色光芒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去,每一波都让那枷锁上的缝隙扩大一分。 裂缝,变得越来越宽。但那冥冥之中的枷锁,依旧没有被破开的迹象。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成功?那便成仁!有剑塔在,他想要赌一把、或许不会陨落这里。这也他敢这么做的底气! 再次从剑塔一层空间中取出圣魂丹。一枚,两枚,三枚……算上之前吞服的四枚,这已经是第七枚。 新的三枚圣魂丹,悬浮身前,如同三轮金色烈日,将整个第八层空间换了光芒,那光芒之盛,让方云逸都不得不眯起双眼。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赌注。 若是加上这三枚圣魂丹药效叠加,依旧无法冲破那道枷锁,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不是死在敌人刀下,不是死在秘境的考验中,而是死在自己孤注一掷的疯狂之下。 但他如今已别无选择。 因为在那道枷锁之后,便是他从今以后强大的根源所在“圣魂”,也是新的起点。 成就圣魂、踏入圣境,才有资格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来吧。”方云逸低声呢喃,将那三枚圣魂丹,一口吞下。 这一刻,好似天地变色。整个炼神塔的第八层,都在被金光环绕、剧烈震颤。 那些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光球,同时炸裂而开,化作漫天光点,如同暴雨般朝着方云逸倾泻而下。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穿透他的肉身,穿透他的骨骼,穿透他的经脉,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是一尊金色雕像。 第一颗的药力残存,前面三颗的还在冲击,加上再度吞服而进的三颗。七颗圣魂丹叠加的药力之猛烈,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方云逸只觉神魂,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肉身中给完全剥离出来。 这种感觉,比他在炼心幻境中的一次次轮回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不是撕裂,而是碾压。 不是灼烧,而是焚烧。 完全被剥离开的神魂,在那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正在被疯狂锻打、淬炼、重塑。 每一锤落下,都有杂质被剥离,都有不同裂痕被修复,都有新的规则纹理被铭刻。 而那道冥冥中的无形枷锁,在这股强大药力、配合剑塔的守护下,开始寸寸崩裂。 “咔嚓……咔嚓……”一声清脆碎裂声,在方云逸的灵魂深处内响起。 第一道裂痕,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来越多的裂痕,开始如同蜘蛛网般在那枷锁上不断蔓延。 每一道碎裂,都好似伴随着一阵令灵魂颤栗的旋律响起,也让方云逸的神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 方云逸双目紧闭,神情凝重而谨慎。他知道,这或许就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当所有圣魂丹的药力彻底爆发结束,当那金色的光芒达到最盛的那一刻……… “轰……!!!”一声震彻灵魂的巨响,在方云逸的识海深处炸裂开来。 那道无形的枷锁,终是被彻底崩碎。冥冥中化作无形的碎片,不知消散于何处。 与此同时,方云逸的神魂,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虚幻的虚影,骤然凝实得如同真人。五官清晰,眉目如刻,就连这发丝都根根分明,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周身萦绕着的光芒,是一种纯净、如同琉璃般的金色。那金色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虚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深邃如渊的黑暗,而是一片璀璨的金色星空。 星空之中,好似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花草树木生长,飞禽走兽奔跑。 这是方云逸神魂、眼中所演化的一方小天地。当虚影与他本体合二为一的瞬间,一股新的力量,从体内轰然爆发。 力量之强,好似随手可以移山填海。 八层中,那些已经消散的光球碎片,在这一刻重新凝聚,化作金色桥梁,缠绕在他周身,如同在朝拜一位新生的王者。 武道圣魂,成。 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片金色的星空一闪而逝,恢复成深邃如渊的黑色。但他的气息,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一种越发深沉、内敛、万物圆融无瑕的气息,如是一柄被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虽未出鞘,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中的压迫感。 他的灵魂,已经完成蜕变。 从凡魂,到圣魂。 方云逸跨出的这一步之遥,当属此界上万年以来,真正抵达“圣魂”的第一人。 除去他母亲圣教圣女“沐清漪”不算,因为她是有着特殊遗留,且圣魂并不完美。 第667章 :九层之内 如今方云逸以剑塔护持肉身不灭,以七枚圣魂丹为薪柴,以玄天老祖的神魂之道为指引,以自身意志为刀刃………… 硬生生在这天地本源枯竭、规则残缺的时代,斩出一条通往圣魂的道路。 方云逸压下体内翻涌着的气血。斩开枷锁的伤势,在圣魂成型的顷刻间,便被那股新生的力量尽数修复。 体内寸断的经脉,此刻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崩裂的血肉,此刻比之前更加强悍。 五脏六腑在圣魂的滋养下,散发出淡淡金色光泽。骨骼之上,隐隐有细密金色纹路浮现,那是圣魂之力淬炼肉身留下的痕迹。 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真气充盈如浩瀚星海。 半步武圣巅峰境界,依旧没有突破。但方云逸知道,通往圣境的那道门户,此刻已然为他敞开。需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契机。 方云逸目光落在第八层尽头,那里,一道漆黑无比的门户静静矗立。 此门与之前七层中见过的任何门户都截然不同。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光芒,就是一块凝固的黑暗,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九层入口。方云逸抑制下成就圣魂后的喜悦,打量片刻、迈步朝着那道门户走去。 当靠近门户三丈之内时,一股无形的阻力骤然降临。那阻力之强,如同是整片天地都在与他为敌,要将他从这道门户前推开。 这是玄天老祖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想要踏入到第九层,必须凭借自身的实力,破开这道由道境大能留下的规则屏障。 方云逸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无色的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悬浮在他身前。 那是他在第七层中领悟的万剑之道,是他剑道集大成的体现。 无色剑意微微地轻轻一颤,化作一柄无形的剑,朝着那道黑色门户斩去。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裂开来。门户中的黑暗,被一剑斩出一道细长裂痕。裂痕中,隐约可见金色光芒在涌动! 但那阻力,却变得更加恐怖。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按住方云逸的肩头,要将他压得跪倒在地。 方云逸紫霄剑域展开,九大规则在他周身循环流转,与那道无形的阻力正面抗衡。 “剑十,一剑破圣!”口中一声低喝,手中无色剑意再度斩出。 这一剑,蕴含着他圣魂初成的力量,蕴含着他这些年对剑道的所有感悟,蕴含着他从第七层中领悟的万剑之道。 剑光所过,虚空寸寸崩裂。 黑色门户上的裂痕,在这一剑之下,骤然扩大数倍。金色的光芒从那裂痕中狂涌而出,照亮整个第八层。 但那阻力,依旧没有消散。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剑十一,万道归宗!” 九大规则在方云逸头顶交织成一柄十丈巨剑,巨剑之上,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他抬手虚握,巨剑轰然斩下。 “轰……!!!” 整个炼神塔都在剧烈震颤。那黑色门户上的裂痕,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但那门户,仍旧还没有破碎。 方云逸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热的战意。 “剑十二,剑化诸天!” 剑出,附近虚空扭曲、崩裂、重组。 随即虚空成剑,元气流动成剑,规则波动成剑………周遭目之所及、皆为剑。 天地万物,皆为剑。 剑光阵阵,同时斩向那道黑色门户。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碎裂声接连响起。那黑色门户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终……… “轰!”黑色门户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黑光消散。 门户之后,是一片璀璨的银河。 炼神塔九层,开! 方云逸喘息过后,迈步踏入那片银河之中。当他身影消失在第九层入口的瞬间,整座炼神塔上的那些古老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塔外,那些已守候附近个把月的人群同时抬头,望向眼前的这座巍峨古塔,眼中除了震惊与就是贪婪。 “炼神塔……塔身在发光!” “难道是……有人进入到顶层?” “是方云逸!一定是那方云逸!” 一道道惊呼声,在塔前开阔地上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还盘膝等待着的人,此刻皆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古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第九层吗?自玄天秘境开启以来,还从未有人踏入过的第九层。 那里有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定是这秘境中最大的机缘。 而在那密林之中,藤原左卫门同样抬起头,望着那座金光璀璨的古塔,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期待已久的笑意。 “第九层……终是被你闯入进去!”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归墟珠。珠子上的符文,此刻正在疯狂地游走,仿佛感应到炼神塔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 “等那方云逸从塔中出来的那一刻……”藤原左卫门的声音,冰冷如霜。 “收网。” …………… 九层内,方云逸踏入这片银河瞬间,便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尖。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空间中的每一息,都相当于外界的数息、甚至数十息。 这和剑塔内的时间流逝有些相似,但剑塔明显是要高出数倍不止。 九层内的元气,异常浓郁。元气中似乎蕴含着此界丝丝的本源之气。 那是此界早已绝迹、唯有在上古秘境中才能寻到的成圣本源。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只觉体内那刚刚成型的圣魂微微一颤,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本源之气顺着他的呼吸涌入体内,滋养着他的圣魂,淬炼着他的肉身,让他的武道境界有微微的松动之感。 环顾四周。这是一片不大的空间,方圆不过百丈。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石台通体洁白如玉。 第668章 :让其传承 只是石台之上,还摆放着三件物品。 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散发着温润光芒。一卷古朴竹简,边缘已经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 一柄三尺长的短剑,剑身呈透明色,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陨铁所铸成。 在那石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道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呈混沌色,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丝微弱的本源之气从中逸散而出,融入这片空间之中。 几乎可以说是忽略不计,少的可怜。 方云逸目光落在那光团之上,心中涌起一股明悟。这或许便是炼神塔的核心……玄天老祖的道则本源。 也是他留给后人最终的传承。 走到石台前,方云逸没有急着去触碰那些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道混沌光团之上。 他能感受到,剑塔此刻正在他识海中微微震颤。那震颤中,带着一丝渴望,也带着一丝……不屑。 渴望,是因为那光团中蕴含一丝道则本源,对剑塔来说是大补之物。不屑,是因为那点本源,在剑塔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方云逸知道剑塔是什么意思。吞噬掉炼神塔,觉得有些可惜。若不吞噬,也浪费! 他不需要这炼神塔。剑塔,才是陪伴他穿越两世、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至宝。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能走到今天的根本。 炼神塔虽好,但若是要与剑塔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但他却可以为箫灵儿做些什么。方云逸转过身,目光穿过第九层的虚空,好似能看到正在第六层中参悟的箫灵儿。 那女子,已是他的女人。 她背负萧家两百七十六口人的血债,背负着向苍玄宗讨回公道的使命,背负着这十几年来活在仇人宗门中的屈辱。 她需要力量。 而这座炼神塔,便是他能为她做的。 方云逸没有触碰石台上的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任由这片空间中的本源之气滋养着他的圣魂。 他在等。 等箫灵儿来到第九层。时间,在这片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中缓缓流逝。 或许是一天,是两天,又或许是更久。 当方云逸再度睁开双眼时,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从第九层的入口处缓缓走出。 箫灵儿。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凝实,深邃。 眼眸中,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她的武道境界有突破的征兆。 她在六层中,参悟玄天老祖留下的天地规则。已触摸到那道门槛,只差最后一步。 “云逸。”箫灵儿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感受到,方云逸气息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你……突破了?” 方云逸微微摇头,“武道上并未突破,只是神魂有所精进。” 他并未坦言相告,神魂蜕变突破到圣魂之事。毕竟……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箫灵儿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有欣喜,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与他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来越大。 方云逸起身,走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别想太多。你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 箫灵儿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那三样东西上,落在那道混沌光团之上,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那是……” “玄天老祖的最终传承。”方云逸淡淡开口道,“也是这座炼神塔的核心。” 箫灵儿心中一震。“你……你不取?” 方云逸摇头。 箫灵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可是道境大能的传承!这座炼神塔,更是堪比圣境至宝的存在!你……” “我知道。”方云逸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有自己的道,也有至宝。这炼神塔虽好,对我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可有可无。对你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箫灵儿怔怔地看着他,神色复杂。 雪中送炭…… 她何尝不知道,这座炼神塔的价值? 它不仅是玄天老祖毕生道则的凝聚,更是一件足以镇压一方天地气运的至宝。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引发整个大陆的血雨腥风。 而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让给她? “你……你就不怕我拿了这塔,以后……” 箫灵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他怕什么?怕自己背叛他?怕自己拿着他的馈赠,反过来对付他? 不,她不会。她怎么可能? 方云逸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是我方云逸的女人。这塔给你,天经地义。” 箫灵儿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可你……你就不需要吗?” “我需要的东西,这塔给不了。”方云逸摇头,目光深邃。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那路,与玄天老祖的道,并不完全相同。” “强行接受他的传承,或许能让我在短期内变得更强,但长远来看,未必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箫灵儿身上,一字一句道。“而你不同。你的空灵体质,与玄天老祖的道颇为契合。” “他的传承,在你手中,或许才能真正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箫灵儿咬着下唇,眼角泪水滑落。 她知道,方云逸说的或许有道理,但她更知道,他这番话中,有多少是为让她安心接受这份馈赠而说出来的。 他不需要?他怎么可能不需要? 这是道境大能的传承,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无上机缘。他之所以让给她,不过是因为……她需要。 因为他想让她变强,想让她有能力去查清萧家的真相,想让她自身有能力去向苍玄宗讨回公道。 因为他……在乎她。 “云逸……” 箫灵儿声音哽咽,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扑进他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无声地哭泣。 方云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箫灵儿,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第669章 :炼神塔外 良久,箫灵儿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方云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满是感动与坚定。 “我接受。”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传承,这塔,我收下。” “但我箫灵儿在此立誓………”她抬起右手,三指指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此生此世,绝不辜负你方云逸。若有违背,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方云逸伸手,握住她那只指天的手,轻轻放下。“不必发誓。我信你!” 箫灵儿目光含情。 方云逸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 “去吧!去接受传承,去炼化这座塔。” “我会在塔外等你。” 箫灵儿怔怔地看着他,“你……要走?” 方云逸点头。“塔外应该已经聚集起大量想要对付我的人,那些人都想要夺取我中的圣魂丹………” 他眼中闪过一抹冰冷杀意。“他们,可都是在等着我出现呢。” 箫灵儿心中一紧,想要说什么,却被方云逸抬手制止。 “你安心在这里炼化炼神塔。” “这座塔,是玄天老祖道则所化,一旦认主,便是你最强的护身符。等你彻底掌控它,便能将塔带走,随时可以来找我。” 方云逸目光变得柔和。“在此之前,好好活着。萧家的仇,苍玄宗的债,等你有足够的力量,自己去讨。若你力有不逮,我在出手。我方云逸的女人,谁也不能欺负。” 箫灵儿听着,泪水模糊双眼。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我……我知道了。” 方云逸最后看她一眼,转身朝着第九层的出口走去。 “云逸!”箫灵儿在身后喊住他。 方云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一定要活着。”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心。我方云逸,从不会傻到去赴死。”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在第九层入口处。 箫灵儿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方向,久久无言。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混沌光团之上。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要走的路,已经截然不同。抬手,轻轻触碰那道混沌光团。 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都是玄天老祖毕生的道则感悟,是这座炼神塔的操控之法,是通往圣境乃至更高境界的钥匙。 箫灵儿闭上双眼,盘膝而坐,任由那些信息在她脑海中交织、演化、沉淀。 她的周身,开始泛起淡淡金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璀璨,最终,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炼神塔,在这一刻,微微震颤。 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再度同时亮起,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它们好似在欢迎新主人,在见证又一段传奇的开启。 而在塔外,方云逸的身影,正从炼神塔的入口处,缓缓走出。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塔前开阔地,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近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恐惧,有贪婪,有杀意,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 “方云逸……是方云逸!他出来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嘶吼,那嘶吼声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整片天地。 “他身上有圣魂丹!” “足足九枚圣魂丹都在他身上!” “杀了他!抢圣魂丹!” “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杀………!” 无数道身影,同时暴起。刀光剑影,掌印拳罡,各色真气,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倾泻而去。 近千人的各式攻击,威力之恐怖,好似将席卷过的虚空毁灭。 方云逸站在塔前,月白色的儒衫在狂暴的元气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眼中倒是没有惧色。 只有冰冷。 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冰冷。 “终于……都等不及了吗?” “如今说你们是一群蝼蚁……也不为过。” 方云逸口中低声呢喃,抬起右手。并指如剑间,轻轻一挥! 一道无色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那剑意细如发丝,却快如奔雷闪电。 剑意在虚空中一扫而过,如同阎罗手中的生死簿,收割着一切敢于靠近的生灵。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声接连响起。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贪婪、疯狂、杀意,但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数十道身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鲜血狂喷,尸骸散落一地。 一剑,斩杀数十人。 那些还在后面冲杀的人群,脚步同时一顿。他们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他指尖那还未消散的无色剑意,看着他脚下那数十具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他们并没有退。因为他们知道,此刻若无法斩杀方云逸,待他日后报复起来,死的就远不止这些人。 “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 “我们一起上,他杀不完的。” “杀!”更多的人,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贪婪与疯狂,仿佛只要斩杀掉方云逸,那九枚圣魂丹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却是从未想过,就算方云逸被他们其中的谁斩杀,能够侥幸获得圣魂丹,还有命离开此地吗? 方云逸看着那些疯狂涌来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嘲讽的韵味。 “被人当刀使的一群可怜虫,还浑然不觉地乐此不疲,真是让人为你们感到悲哀!” 他负手立于塔前,月白色的儒衫在狂暴的元气中猎猎作响。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在他眼中如同慢放的画面……… 刀光、剑影、掌印、拳罡,每一道都带着主人的贪婪与疯狂,却是无一道能真正触及他周身三尺之内。 无色剑意在他指尖流转,如同是一条无形的游龙,护住周身后、盘旋游走。 那些袭来的攻击触及剑意范围,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方云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攻击、如潮水般涌来,又如退潮般消散。 他眼中此刻没有强烈的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第670章 :炮灰 同时方云逸在感受蜕变后的圣魂,感受圣魂与剑塔之间那种前所未有的契合。 在炼神塔第八层中,当圣魂成型的那一刻,便已经感知到………秘境的规则压制,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不是炼神塔第五层时那种依靠剑塔强行对抗规则、短暂恢复境界的权宜之计。 那时,他的灵魂尚未蜕变,剑塔的对抗让他承受着灵魂撕裂的反噬,如一个孩童强行挥舞百斤重锤,虽能挥动,却伤及自身。 而如今,圣魂已成。 这是一种质的蜕变,从凡到圣,如同从泥土到精金。秘境中的规则压制,在圣魂可以承受剑塔的助力下,已无法在将他束缚。 他随时可以打破这道枷锁,恢复到半步武圣巅峰的武道境界,且不会再有反噬,不会再有痛苦,不会再有代价。 但方云逸没有。倒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此时还不到时候。 目光扫过那些扑来的身影,将他们一一收入眼底。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些散修……眼中的贪婪最为炽烈,仿佛只要是抢到一枚圣魂丹,便能从此一步登天。 在他们的身后,是各域中一些小势力的武者。有的穿着西域特色的宽袍大袖,有的裹着北境的兽皮袄子,有的还带着东域宗门特有的标志性配饰。 这些人三五成群,呼喊着各种口号,有的要为死去的同门报仇,有的是要替天行道铲除“魔头”,有的则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红着眼往前冲。 再往后,便是那些世家中的子弟。他们衣着华贵,兵器精良,周身萦绕的真气也比前面那些人凝实得多。 但他们冲杀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微妙的犹豫………脚步比前面的人慢半拍,攻击也比前面的人收敛三分。 他们是各域世家中的骄子,从小被家族精心培养,自然多出几分惜命。 而在更远处……方云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战场边缘那些一直未曾移动的身影上。 苍玄宗的人占据着东侧一块高地。星辰尊者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冷冷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璇子站在他身侧,面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凌霄剑子抱剑站在最后,嘴角噙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却始终落在方云逸身上,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 九幽府的人在西侧。鬼影子周身萦绕着浓郁阴气,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更阴沉。 在他身后的数十几个黑袍鬼修一个个面色冷漠,手中的魂幡微微晃动,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出手。 万剑山的人在南侧。 剑无痕背负长剑,周身剑气凌厉,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盯着方云逸。 他身旁周围那些剑修个个手按剑柄,剑意涌动,却同样没有一人出鞘。 黄泉殿的人在北侧。冥罗独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他身后那些杀手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周身萦绕的死气在缓缓流转。 万宝阁、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那些中域的二流势力,同样占据着各自的位置,冷眼旁观着这场围杀。 他们似乎都在等。 方云逸嘴角嘲讽之意更浓。 这些势力的人,打得一手好算盘。让这些散修、小势力、世家子弟当炮灰,用人海战术消耗他的力量。 等他的真气耗尽,等他的剑意枯竭,等他遍体鳞伤、油尽灯枯之时,他们再以逸待劳,轻轻松松地收割胜利果实。 好一个驱虎吞狼。好一个借刀杀人。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自己身上的圣魂丹归属,怕是早已经分配妥当。 方云逸几乎能想象到,在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中,这些势力的代表们是如何讨价还价、如何唇枪舌剑、如何最终达成一个肮脏的分配协议……… 事实也的确如方云逸猜测的那般,对于他身上九枚圣魂丹的分配,爆发出争吵,甚至这些人都差一点大打出手。 “苍玄宗要三枚。”这是星辰尊者爆发出强大实力,语气不容置疑。 “凭什么?”鬼影子冷笑一声,“我们这些势力中的弟子,死的可不比你们苍玄宗少。” “你问我苍玄宗凭什么?凭我苍玄宗内有圣境坐镇、还不够?”天璇子冷冷地顶回去。 “圣……境……”剑无痕明显底气不足,“我万剑山的诛仙剑阵,未必就会怕……” 争吵持续很久,直到有人提出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按出力大小分配!” 钱万贯拨弄着金算盘,笑眯眯地说,“谁在围杀方云逸时出力的最多,谁就多得圣魂丹。至于那小子身上的至宝……” 他的目光变得贪婪而炽热,“谁能最后一击斩杀他,那至宝便归属谁。”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赞同。因为他们都相信,方云逸今日绝对是必死无疑。 九枚圣魂丹,再加上那能吞噬一切的至宝、那柄恐怖的血剑、还有那突破武道的诡异能力……这些东西,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而在那密林深处,藤原左卫门盘膝站在一棵古树的枝丫上,透过层层枝叶,冷眼旁观着塔前那场顷刻间爆发起的血战。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打吧,杀吧。死得越多越好! 他心中这样想着,目光扫过那些疯狂冲向方云逸的身影,如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些蠢货,为那几枚圣魂丹争得你死我活,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一张更大的网中。 佐藤一郎的身影从阴影中无声浮现,低声道,“大人,归墟封天大阵已完全激活。” “三十六枚封元钉全部已启动,阵眼处的归墟珠也已彻底与地脉融为一体。” “如今方圆五十里之内,虚空已被完全封锁。任何人,任何生灵,都已无法进出。” 藤原左卫门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塔前那片开阔地上。 “那方云逸,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知道那些中域的顶尖势力,是在利用那些炮灰,也看出他们那些人,只不过是在自寻死路。可惜……” 第671章 :你们也配 “可惜方云逸看不出,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他的眼前,而在……他的脚下。” 渡边次郎也悄然现身,补充道,“安倍晴子大人已在外围布下幻雾迷踪阵,方圆百里之内,任何感知都会被扭曲。即便是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异动,也无法靠近。” 藤原左卫门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炼神塔外的方云逸身上。 那少年帝王依旧站在塔前,月白色的儒衫在狂暴的元气中翩翩起舞。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有意思……”藤原左卫门低声呢喃。 “这小子的气息,似乎又强上几分。在炼神塔中,他究竟得到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方云逸在塔中得到什么,最终都会归蓬莱阁所有。 因为归墟封天大阵启动,方圆五十里之内,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逃脱。那些中域势力不行,那些散修不行,方云逸……也不行。 打吧,杀吧。藤原左卫门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你们自相残杀死的人越多,我们收网时就越轻松。这一切,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而在塔前,那些再度扑杀来的身影,距离方云逸已不足十丈。 方云逸并指如剑,无色剑意激射而出! 在虚空中骤然分化………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千道剑意如同千条无形的游龙,在人群中穿梭、切割、收割。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声再度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道身影同时僵住,他们眼中的贪婪与疯狂,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鲜血狂喷,尸骸遍地。 这一剑之下,斩杀近百人。 剩下的那些身影脚步同时一顿。他们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他指尖那还未消散的无色剑意,看着前方散落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这还是人吗?”几个散修的声音颤抖着,手中的刀剑哐当一声掉落地上。 “一剑……一剑就斩杀近百人……”一个世家的子弟脸色惨白,双腿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他到底什么境界?不是被压制在武尊境吗?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强?”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原本还红着眼往前冲的身影,此刻一个个如同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云逸目光扫过他们,嘴角那抹嘲讽之意愈发浓烈。“你们,还要继续送死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响。 “圣魂丹?就凭你们,也配染指?” “你们在前面冲杀,可曾想过……” “就算朕,死在你们这些人的手中,你们以为真能拿到圣魂丹离开吗?” 周围那些身影,同时一愣。 方云逸抬起手,指向战场边缘那些一直未曾移动过的身影。 “你们回头看看………” “看看那些一直在喊打喊杀、却始终没有出手的人,看看那些叫得最大声、却躲在最后面的人,看看那些也想要圣魂丹的人。” 话音落下,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然后,他们看到……… 苍玄宗的人,依旧站在东侧高地,纹丝不动。那位星辰尊者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场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九幽府之人在西侧,阴气缭绕。鬼影子甚至已经闭上眼,仿佛在闭目养神。 万剑山之人在南侧,剑意涌动却无一人出鞘。剑无痕抱臂而立,嘴角噙着冷笑。 黄泉殿的人,依旧在北侧,如同雕塑。 万宝阁、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那些中域势力,没有一个真正出手的。 他们皆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如同在看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戏码。 而之前叫得最大声、喊得最凶的人。那些鼓动他们冲杀的人……… 此刻正站在那些势力的人群中,嘴角带着嘲讽笑意,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傻子。 “那是……苍玄宗的李明江?他……他刚才不是喊得最大声,说什么要为死去的同门报仇吗?怎么他……他还在那里站着?” “九幽府的人也是!刚才那个黑袍人,明明就在我旁边喊着杀方云逸、夺圣魂丹,可他现在……怎么也还站在原地?” “万剑山!万剑山那个剑修,刚才就是他第一个拔剑的……” “可他的剑……根本就没有出鞘。” 一道道带着回过神来后的声音,在冲杀的人群中此起彼伏。 那些散修、小势力中的武者、世家子弟的脸色,皆是从恐惧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屈辱,从屈辱变成……深深的无力。 他们反应过来……他们真被当作炮灰了。 那些中域内的势力,那些他们以为的“盟友”,那些鼓动他们冲杀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手。 他们要的,只是让他们当炮灰,消耗方云逸的力量。等方云逸力竭,等他们死得差不多,那些人才会以雷霆之势出手,轻轻松松地收割胜利果实。 而他们,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是被人随手丢弃的棋子。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一个散修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甘,“我们……我们被人当刀使了……” “畜生!”一个世家的子弟怒吼,转身指着苍玄宗的方向,“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让我们去送死,自己却躲在后面捡便宜?” “无耻!无耻至极!” 愤怒的咒骂声,在人群中炸开。但那些中域势力的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垂死挣扎的野兽。 星辰尊者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蠢货。”他淡淡道,“这世上,从来都是如此。没实力,就别妄想染指不该染指的东西。圣魂丹?你们也配?” 此言一出,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有人愤怒得浑身发抖,有人屈辱得咬碎钢牙,有人绝望得瘫坐在地。 第672章 :劝解无果 但他们无力反驳,也不敢反驳。因为星辰尊者说的是事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上,没有实力,就是被人利用的命。 方云逸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悲哀。这些人,固然可恨,却也可怜。被人利用,被人当刀使,最后还要被嘲笑。 “现在,你们都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 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停下冲杀后,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方云逸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片密林的方向。 在那里,他感知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隐晦波动。那波动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到。 但方云逸的圣魂,还是捕捉到不同寻常之处。那是一种……阵法的波动! 而且,并不是普通的阵法。那是一种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元气、尽数封锁的……封天大阵。 方云逸的眸光,骤然一凝。他明白,自己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从来不是那几个中域内的势力。他们虽贪婪,虽无耻,虽心狠手辣,但他们的目标,不过是要他身上的至宝,要圣魂丹……还有他的命。 真正的幕后黑手,绝对是另有势力。 那股势力,从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暗中布局、谋划。 他们挑起各域、各势力之间的争斗,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消耗实力。 而那股势力的人员,则是躲在暗处,冷眼旁观,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此刻,那张网,或许已布满整个秘境。 方云逸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密林方向,落在那道若有若无的阵法波动之上。 “你们……”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难道就没有察觉到,此地的不同寻常吗?” 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皆是一愣。方云逸没有理会他们反应,只是抬起手,指向脚下那片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你们看看这地面……” “看看那些尸体,看看那些鲜血。” 众人不由自主地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然后,他们的脸色,同时一变。 因为那些原本应该流淌地上的鲜血,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是被元气所蒸发,更加不是渗入到地下,而是……像在被什么某种东西吞噬。 那些尸体,同样是在干瘪、萎缩、化为灰烬。而那些灰烬,同样被地面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恐惧。 “阵法。有人在此地布下大阵,覆盖方圆数十里,将这片天地彻底封锁。” 方云逸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中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被人利用,还在这得意洋洋。”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想杀朕夺圣魂丹,却是不知,在你们的身后,还有着更强大的势力,在等着将你们这些人全部一网打尽。”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更大的敌人?” “谁?” “还有谁能比中域那些势力更强?” “方云逸,你莫不是怕了,在这里妖言惑众吧?想让我们停手,你好趁机逃走?” “就是!哪有什么更大的敌人?” “无论是在这玄天秘境之中,还是在外界最强的就是中域那些势力。还能有谁?” 质疑声、嘲讽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 但这一次,方云逸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无可救药的人。 就在这时……… “够了!”一声冷喝,从东侧高地传来。 星辰尊者踏前一步,周身星光暴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方云逸,你以为说这些废话,就能让我们放你走?什么更大的势力,什么阵法,这一切的说辞,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罢了。” 他抬起手,指向方云逸,“今日,你插翅难飞。所有人听令!” “苍玄宗弟子,随我出手!” 话音落下,星辰尊者率先出手。他抬手一挥,一道璀璨的银色星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化作银色星河,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天璇子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方云逸咽喉。 凌霄剑子嘴角噙着那一抹冷笑,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剑从方云逸身后的阴影中刺出,无声无息,却致命至极。 “九幽府弟子,动手!”鬼影子一声厉喝,手中魂幡一挥。无数狰狞的鬼脸从幡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嘶嚎,朝着方云逸扑去。 “万剑山,出剑!”剑无痕背后长剑出鞘,一道百丈剑光冲天而起,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朝着方云逸斩落。 “黄泉殿,杀!”冥罗身影融入阴影,下一刻便出现在方云逸身侧,一柄漆黑的短刃无声刺出。 “万宝阁,布阵!”钱万贯手中金算盘噼啪作响,无数道金色符文从算盘上飞出,在虚空中交织成巨网,朝着方云逸笼罩而下。 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域势力,此刻也纷纷出手。 一道道璀璨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倾泻而去。 而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见状,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光芒。 “中域势力出手了!他们终于出手了!” “杀!” “方云逸再强,也扛不住众人的联手。” “抢圣魂丹!” 他们再次疯狂地扑向方云逸,眼中满是贪婪与疯狂。 方云逸看着这一切,心中再无波澜。 果然,还是如此。 这些人,已经无可救药。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那朕便先将你们全部斩杀。朕今日倒要看看,那幕后之人,会不会提前出现。” 话音落下瞬间,他的气息,骤然一变。 第673章 :被逼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变化……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骤然出鞘。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如万丈山岳,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方云逸没有打破秘境内的规则压制,没有恢复到半步武圣巅峰的武道境界。 但此刻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武尊巅峰强横十倍、百倍。 那是圣魂的威压。 是此界上万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魂,在向天地宣告它的存在。 无色剑意从方云逸指尖激射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无形之剑。 “剑十,一剑破圣。” 一剑斩出,无色剑光横扫天地。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湮灭、消散。 星辰尊者的星河,崩碎。天璇子的剑光,湮灭。凌霄剑子的偷袭,被一剑斩断。 九幽府的鬼脸,在剑光中化为虚无。万剑山的百丈剑光,被从中间劈开。 黄泉殿的短刃,寸寸断裂。万宝阁的金色巨网,如同泡沫般破碎。 而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的攻击,更是如尘埃般,在剑光中消散无踪。 一剑,破万法。 但这一剑的余势,远不止于此。 那无色剑光在破开所有攻击之后,并未消散,而是继续向前,朝着那些中域势力的人群横扫而去。 “不好!” 星辰尊者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但剑光太快,快到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避开。“噗……”剑光擦过他的左臂,带起一大蓬血雾。星辰尊者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天璇子就没这么幸运。他被剑光的余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凌霄剑子反应最快,在剑光降临的瞬间便施展出保命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即便如此,他左肩也被剑光擦过,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鬼影子同样被剑光扫中,那杆魂幡被从中间劈成两半,无数鬼脸在剑光中化为虚无。他口中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剑无痕的剑断。那柄陪伴他数百年的长剑,在剑光中寸寸断裂。 他本人也被剑光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满是鲜血。 冥罗的一条手臂,被剑光齐肩斩断。他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 钱万贯的金算盘,彻底碎裂。他本人被剑光的余波击中,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山岳撞中,口中狂喷鲜血,瘫倒在地。 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更是死伤惨重。剑光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身影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 一剑。 仅仅一剑。 数百人死伤,数十位武尊重创。 这还是方云逸在压制着的结局,并没有爆发出实际的威力。因为还不到时候!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眼中皆是恐惧与绝望。 而方云逸,依旧站在塔前,月白色的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之中带着冷漠! 然而,就在这一剑的余波即将消散的瞬间,“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片大地好似都在震颤,那些原本已经干涸的裂缝,再次炸裂开来,涌出一道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金色光芒,不是炼神塔的光芒,也不是任何人的攻击。那是……阵法的光芒。 方云逸那一剑的余波,不仅重创那些中域势力,更震荡到埋藏在地底的阵法。 三十六枚封元钉,同时发出嗡鸣。那枚被安置在地脉交汇处的归墟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方圆数十里的虚空。在那紫黑色光芒中,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将这片天地彻底封锁。 而更可怕的,是那阵法的震荡余波…… 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山石炸碎,古木摧折。 那片密林,也正处于余波扩散的方向。 “轰!”一声巨响,密林的一角,被那阵法的余波正面击中。 数十棵参天古木瞬间化为齑粉,地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间,数十道身影从那废墟中狼狈地冲出。 他们身着黑色劲装,与各域、各势力的服饰截然不同。为首者,是一个身着白色宽袍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眼细长,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 在他身后,跟着数道同样狼狈身影……有身着黑色宽袍的中年男子,有面容妖艳的女子,有身材矮小的汉子。 还有数百道身着统一黑色铠甲身影,从密林各处冲出,在老者身后列阵。 他们手持精良的兵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真气波动,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蓬莱阁。 他们被逼出来。藤原左卫门,此刻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恼怒与不甘。 他是万万也没想到,方云逸那一剑的余波,竟会如此恐怖,竟会震荡到埋藏在地底的阵法?竟会摧毁密林的一角,竟会……将他们给提前逼出来。 “该死……”藤原左卫门低声咒骂,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而在塔前,那些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的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 看着那些从密林中冲出身影,看着那笼罩天地的紫黑色光芒,看着那一道道金色符文在虚空中游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那是谁?” “那些人……不是中域的势力!看他们的服饰……像东海那边的蓬莱阁?” “阵法!真的有阵法!” “方云逸说的是真的。” “这……这是什么阵法?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这片天地被封锁?” “我们……我们被困住了吗?” 未知恐惧,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那些刚才还在嘲讽方云逸的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方云逸说的是真的。真的有更大的敌人潜伏在秘境中! 真的有人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真的有人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674章 :威胁报复 然而,此时最为震惊的,却是中域的那些顶尖势力。星辰尊者的瞳孔在看清那些身影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神色。左臂处鲜血还在汩汩流淌,目光却盯着、那密林中出现的那位老者。 “藤原左卫门?”星辰尊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东海蓬莱阁……你们怎么会在此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中域势力强者,脸色同时微变。鬼影子顾不得那杆被劈成两半的魂幡,阴鸷的脸此刻带着狰狞。 阴气翻涌间,他厉声道,“蓬莱阁?那个偏安东海一隅、不敢踏足中原的蓬莱阁?”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在我等势力面前摆出这等阵仗?” 剑无痕从地上爬起,手中的剑已断,但那凌厉的剑意依旧在周身涌动。 目光扫过那些身着黑色铠甲的武士,眼中带着难以置信,“数百人的武道军队?蓬莱阁什么时候有这多人进入秘境?” 冥罗捂着断臂,脸色惨白,独眼中闪烁着阴冷光芒,“你们可要想清楚。今日你们在此设伏,来日我黄泉殿必百倍奉还。你们蓬莱阁,承受得起中域势力的怒火吗?” 钱万贯瘫坐在地,金算盘已碎,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藤原左卫门,声音中带着威胁,也带着一丝试探。 “藤原左卫门,老夫记得你!” “百年前东海万宝阁分阁的拍卖会上,你曾代表蓬莱阁前来竞拍一枚龙涎丹。” “那时的你不过是个武尊中期的长老,蓬莱阁也从不参与任何纷争。怎么,如今翅膀硬了,敢对我等下手?” 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中域二流势力代表,此刻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虽在方云逸那一剑下损失惨重,但毕竟人多势众。此刻聚拢在一起,仍有近千人,其中武尊境的强者,少说也有数十位。 而那蓬莱阁,不过数百人。武尊境的气息,细细数去,不过个位数。即便加上那深不可测的藤原左卫门,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你们这是找死!” 天罡门的金刚尊者怒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尊金甲战神。 “就凭你们这几百人,也敢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真当我天罡门是泥捏的不成?” 清风阁的清月仙子虽面色苍白,但那双眸子中依旧带着倨傲,“蓬莱阁,你们莫不是忘了,这千年来,你们为何偏安东海?” “中原大地随便的一个二流势力,都能将你们连根拔起。今日你们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焚天谷的烈焰老祖冷哼一声,周身火焰翻涌,“跟他们废什么话?先破阵,再杀人。区区蓬莱阁,也敢在我等面前摆谱?” 一时之间,那些中域势力的强者纷纷聚拢,虽然个个带伤,但那股属于顶尖势力的高傲,依旧是刻在骨子里。他们看着蓬莱阁的人,如同看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在他们眼中,蓬莱阁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势力,若非今日主动现身,他们甚至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宗门。 就这样的势力,也敢在他们这些势力面前设伏?也敢叫嚣着要一网打尽? 这简直就一个是笑话。 然而,面对这些威胁与嘲讽,藤原左卫门只是淡淡一笑。 他那双细长的眼眸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中域强者,如同在看一群将死的猎物。 “说完了吗?”藤原左卫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星辰尊者眉头一皱,“你………” “我说,你们说完了吗?” 藤原左卫门打断他,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阴冷,“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他缓缓抬起手,那枚归墟珠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紫黑色的光芒与虚空中游走的金色符文交相辉映。 目光,扫过那些中域强者,扫过那些散修、世家子弟,最后,落在方云逸身上。 “你们以为,本座在乎你们那点威胁?” 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报复?你们以为,你们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藤原左卫门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道,“至于你们说的实力……呵呵,你们以为,本座在这里设伏,靠的就是这几百人?” 他抬起手,指向那笼罩天地的紫黑色光芒,“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没有人回答。因为确实没有人知道! “此阵,名曰归墟封天大阵。” 藤原左卫门一字一句道,“乃是以蓬莱阁至宝、归墟珠为阵眼,以三十六位武尊强者的骨骼与神魂炼制的、封元钉为阵基,布下这封天绝地之阵。”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此阵一旦启动,方圆五十里之内,虚空将被彻底封锁。” “任何生灵,都无法进出。即便是圣境强者被困其中,也难以脱身!” “而你们……”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此刻,就在此阵之中。” 藤原左卫门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虚张声势!”星辰尊者冷笑一声。 “封锁虚空又如何?” “你们不过区区数百人,我们近千人,数十位武尊。就算是一时被困于此地,杀光你们,再破阵便是。” “杀光我们?” 藤原左卫门冷笑,笑容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星辰尊者,你莫不是忘了,你们刚刚被方云逸一剑重创。” “你们这些人,还有几分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散修、世家子弟身上,“还有你们这些炮灰,方才被方云逸斩杀数百人,如今还剩多少?” “你们莫不是以为,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如今能是我蓬莱阁精锐的对手?” 此言一出,那些中域强者们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他们知道,藤原左卫门说的是事实。方云逸那一剑,不仅斩杀数百人,更重创数位武尊。他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第675章 :激战爆发 但即便是如此,他们依旧不愿低头。因为他们是中域的顶尖势力,是这片大陆的主宰。而蓬莱阁,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蝼蚁。 “那又如何?”剑无痕冷冷道,“就算我们只剩一半战力,依旧能碾压你们。你们那点人,那点武尊,够我们杀吗?” “是吗?”藤原左卫门发出不置可否地笑声,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那数百名身着黑色铠甲武士,同时行动起来。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迅速列成一个个整齐的阵型。 前方,是百名手持巨盾的重装步兵。那些盾牌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符文光芒,每一面都高达五尺,宽约三尺,将身后的同伴护得严严实实。 盾阵之后,是百名手持长矛的枪兵。那些长矛长达丈许,矛尖呈幽蓝色,显然淬有剧毒。 他们列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躬身,后排直立,矛尖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如同一片玄铁森林。 枪兵之后,是百名弓箭手。他们手中的弓弩通体暗金,弩弦紧绷,箭矢上弦,箭镞同样呈幽蓝色,在黯淡的光芒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而在这三百名武士的两翼,各有五十名轻骑兵。他们骑着的并非寻常战马,而是一种形如蜥蜴、四足着地、通体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异兽。 那些异兽双眼猩红,口中不时喷出淡淡的雾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最后方,是数十名身着黑色宽袍、手持各种法器的人员。那些人的衣袍上绣着与藤原左卫门相似的纹路,周身萦绕着诡异的气息,显然是蓬莱阁的阴阳师与术士。 而在这些阵型的最中央,藤原左卫门负手而立。他身后,佐藤一郎、渡边次郎、樱花、桔梗、芦屋道满五人一字排开,各自手持法器,气息沉凝。 让中域强者心惊的,是阵型中散发出的气息。那些重装步兵,每一个都是武道宗师巅峰。 那些枪兵、弓箭手,最低的也是武道宗师中期。而那些轻骑兵骑乘的异兽,竟也散发着相当于宗师境的妖气。 至于那数十名阴阳师与术士,更是有半数以上散发出武尊境的气息。 数百人的队伍,数十位武尊,近三百位宗师,还有那些异兽…… 这样的阵容,放在中域,已经足以与任何一家顶尖势力正面抗衡。而他们,在此之前,竟对蓬莱阁的实力一无所知。 “这……这怎么可能?” 星辰尊者的声音,好似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动摇,“你们蓬莱阁,何时有这等底蕴?” 藤原左卫门轻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快意,“星辰尊者,你以为,蓬莱阁一直以来……只是在东海沉睡吗?” “你们中原这些势力,争来斗去,互相消耗,可曾正眼看过东海一眼?可曾想过,那偏安一隅的小小蓬莱阁,也会有今日?”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激昂,“我蓬莱阁历代先辈,韬光养晦,积蓄力量。而你们,却在自相残杀,消耗着此界最后的元气。” “今日,便是你们要为长期以来的傲慢与无知,付出代价的时候。”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些中域强者面面相觑,眼中已是带着惊骇。他们从未想过,那个偏安东海、在他们眼中随手可灭的小小蓬莱阁,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但震惊归震惊,想要他们低头、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在场的皆是各域大地上的一方势力,是各域中的主宰。 就算蓬莱阁隐藏实力,就算他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们也绝不会向这个偏安一隅的小势力低头。 “好,好一个蓬莱阁!” 星辰尊者愤怒的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眼眸中,杀意涌动。 “就算你们隐藏实力,那又如何?” “今日,我苍玄宗便让你知道,我等顶尖势力,与你们这些井底之蛙的差距。” 他猛地抬手,一道璀璨的星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冲天际。 星光在虚空中炸裂,化作漫天星雨,朝着蓬莱阁的阵型倾泻而下。 “苍玄宗弟子,随我杀!” 话音落下,星辰尊者率先出手。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蓬莱阁阵型上空,一掌拍下,一道巨大的银色掌印如同山岳般砸落。 天璇子紧随其后,手中长剑挥动,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 凌霄剑子眉宇间透露出异样,但动作不慢,身形融入阴影,下一刻便出现在蓬莱阁阵型的侧翼,一剑刺向一名阴阳师的咽喉。 “九幽府弟子,杀!”鬼影子一声厉喝,手中魂幡虽已残破,但依旧有无数狰狞的鬼脸从中涌出,朝着蓬莱阁的阵型扑去。 “万剑山,出剑!”剑无痕虽剑已断,但剑意仍在。他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藤原左卫门的眉心。 “黄泉殿,杀!”冥罗独眼中闪过狠厉,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蓬莱阁阵型的后方掠去。 万宝阁、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那些中域二流势力的强者,也纷纷出手。 一时间,刀光剑影,各色真气,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蓬莱阁的阵型倾泻而去。 那些散修、小势力武者、世家子弟,此刻也明白,若不联手,今日必死无疑。 他们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着牙,跟着那些中域强者,一同冲向蓬莱阁的阵型。 近千人,数十位武尊,同时出手。那威势,足以让武圣也感到皱眉。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藤原左卫门只是淡淡一笑。 “列阵。”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百名重装步兵同时举起巨盾。盾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个蓬莱阁的阵型笼罩其中。 “轰!轰!轰!” 那些攻击轰在光幕上,炸裂出刺目的光芒。光幕剧烈震颤,却是纹丝未破。 “这……这是什么盾?”有人惊呼。 藤原左卫门不可能回答。 他只是再度抬起手,轻轻一挥。 “放箭!” 第676章 :阵型配合 百名弓箭手同时扣动扳机。百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出,箭镞上的幽蓝色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散修、世家子弟,被箭矢射中,瞬间倒地。 箭矢上的剧毒发作极快,中箭者不过几个呼吸,便浑身发黑,七窍流血而亡。 “快……凝聚真元护盾。”有人嘶声吼道。 但那些箭矢,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总能从真元护盾缝隙中钻入,带走一条条性命。 “枪兵,刺!” 百名枪兵同时将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那些长矛又快又准,每一矛刺出,都能洞穿一人的胸膛。 “骑兵,冲!” 两翼的轻骑兵同时发动冲锋。 那些形如蜥蜴的异兽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入人群之中。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能咬掉半个人。利爪挥舞,每一次都能将人撕成碎片。 而那些骑乘在异兽背上的武士,更是凶悍。他们手持弯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刀光所过,人头滚滚。 “杀!杀光他们!” 蓬莱阁的阵型,如同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冲杀的散修、世家子弟,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汇聚成河,随即便莫名消失不见。 而那些中域强者,虽然实力强横,但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在方云逸那一剑下本就身受重创,此刻面对蓬莱阁这训练有素的阵型,竟被死死压制,根本无法突破。 “该死!这怎么可能?”星辰尊者怒吼一声,一掌拍碎三名枪兵,但更多的枪兵立刻补上位置,长矛如林,将他逼退。 鬼影子试图以魂幡鬼脸冲击阵型,但那光幕对阴魂之力有着极强的克制,鬼脸刚一触及,便被弹开,根本无法突破。 剑无痕的剑气凌厉无比,一剑便能斩碎数面盾牌。但重装步兵的配合太过默契,前一面盾牌刚碎,后一面立刻补上,根本不给他突破的机会。 冥罗身影在阴影中穿梭,试图从后方偷袭。但那些阴阳师与术士早已布下阵法,将整个阵型的后方护得严严实实。他几次出手,都被那阵法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他们在蓬莱阁的阵型面前,如同变成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发出绝望地嘶吼,“蓬莱阁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救命……救命啊……” 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藤原左卫门。 这位蓬莱阁内的长老,此刻正站在阵型中央,手持那枚归墟珠,独自面对数位中域武尊的围攻。 星辰尊者、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五位强者,在突破阵型后、杀入正中心,联手围攻他一人。 但藤原左卫门,却好似游刃有余。 他手中那枚归墟珠,此刻正散发出璀璨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缠绕在那五位武尊身上,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让他们的真气运转变得滞涩。 藤原左卫门本人,则如闲庭信步般,在五人的围攻中穿梭。他手中的一柄短刀,时而劈砍,时而刺击,每一刀都能逼退一人。 “这……这怎么可能?” 星辰尊者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你在秘境中也不过是武尊而已,怎么可能……” “武尊?” 藤原左卫门冷笑,“你们以为,本座在这秘境中的武道境界……会和你们一样?”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骤然暴涨。武尊巅峰,半步武圣,准圣……那气息一路攀升,最终,定格在准圣中期。 “准圣中期?” 剑无痕脸色瞬间惨白,“这怎么可能?秘境中不是有规则压制吗?你怎么可能……” “规则压制?” “那是对你们这些人而言。” “我蓬莱阁,为这一天,准备七千年。这秘境中的规则,我们早已摸透。” “这归墟珠,不仅能封锁虚空,更能短暂地对抗秘境规则。” 他抬起手,归墟珠上的光芒更加璀璨。 “在这阵法之中,本座的实力,不受秘境压制。而你们……” 藤原左卫门的目光扫过那五人,如同是在看五只蝼蚁,“你们,只能发挥出武尊境的实力。你们,拿什么跟本座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星辰尊者身前。短刀一挥,一道紫黑色的刀光直取星辰尊者的咽喉。 星辰尊者脸色大变,身形暴退。但那刀光太快,快到他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噗!” 刀光擦过他喉咙,带起一蓬血雾。星辰尊者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色苍白。 “师叔祖!”天璇子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救援,却被两名蓬莱阁的武尊拦住。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四人见状,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万万没想到,藤原左卫门竟如此恐怖。一人独战他们五人,不仅不落下风,还能伤及星辰尊者。 最让他们心惊的,是蓬莱阁展现出的实力。重装步兵、枪兵、弓箭手、骑兵,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的阵型,在人群中疯狂地收割着生命,几乎无人能挡。 那些阴阳师与术士,更是诡异莫测。 他们手中的法器,有的能释放出腐蚀万物的毒雾,有的能召唤出诡异的式神,有的能布下困杀敌人的阵法……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些散修、世家子弟,便已经是死伤过半。他们这些中域势力中的弟子,同样是损失惨重。 “这……这不可能……”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绝望,“蓬莱阁……蓬莱阁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们……他们一直以来隐藏得太深……” “我们今天是不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那归墟封天大阵。 随着厮杀的不断持续,那阵法不仅没有削弱,反而越来越强。 那些死去的人,流淌的鲜血,那些逸散真气,全部被阵法吞噬,化作阵法的力量。 第677章 :莫名杀意 紫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在虚空中游走的金色符文,变得越来越密。那封锁虚空的禁制,也越来越强。 有人试图冲出这片天地,但刚一触及那紫黑色光幕,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弹回,整个人如同被雷击,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这阵法……在吸收我们的力量!”有人惊恐地发现,“死的人越多,阵法就越强!” “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必须先破阵!否则,我们真的会全部死在这里。” “可阵要怎么破?那阵眼在那藤原左卫门手中,我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转过头,看向那道一直站在炼神塔前的月白色身影。 方云逸。 从始至终,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没有言语,如一尊雕塑。 那些中域强者,散修、世家子弟,此刻终是想起,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或许比蓬莱阁更加恐怖的敌人。 但此刻,他们已顾不上什么圣魂丹,什么至宝,什么仇恨。 他们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方云逸!” 星辰尊者嘶声吼道,“你还不出手?难道你要看着蓬莱阁把我们全部杀光吗?” 方云逸看着他,目光冷漠如霜。 “你们死光……与朕有何干?” 星辰尊者一滞,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是啊,与他何干?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围杀他,想要夺取他身上的那些圣魂丹。如今,他们被蓬莱阁围杀,他凭什么要出手? “方云逸!”剑无痕也开口,声音中带着急切,“你若不出手,等我们死光,蓬莱阁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你以为,那阵法困住我们,就困不住你吗?你以为,那藤原左卫门会放过你吗?” 方云逸依旧没有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那又如何呢?” 剑无痕语塞。 是啊,那又如何?以方云逸展现出的实力,就算蓬莱阁要对付他,他也未必会怕。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与他非亲非故,刚才还要杀他,他凭什么要救他们? “方云逸!”鬼影子嘶声吼道,“我知道你恨我等!但此刻,我们只有一起联手,才能破阵。否则,我们真的会全部死在这里。” “你就算不在乎我们的死活,难道你也不在乎那些大同朝的人吗?” “他们可还在秘境中!若是蓬莱阁在别处也布下这等阵法,他们能逃得掉吗?” 方云逸的眸光,微微一闪。 鬼影子说得没错。蓬莱阁既然能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就必然能在别处也布下同样的阵法。那些龙卫、影卫,那些大同朝的年轻武者,他们可还在秘境各处。 若是蓬莱阁对他们下手……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但他依旧没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这场厮杀,如同一个局外人。 那些中域强者,散修、世家子弟,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心中更加绝望。 “方云逸!求求你!出手吧!”有人跪倒在地,朝着方云逸的方向拼命磕头。 “我们都错了!我们不该去贪图你的圣魂丹。求求你,救救我们!” “救命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绝望嘶吼。 但方云逸,依旧没有动。 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绝望、哀求,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救他们?凭什么? 就在刚才,这些人还要杀他。就在刚才,这些人的刀剑还指向他的咽喉。 救他们,让他们缓过气来,再对付自己吗?当他方云逸是什么?傻子吗? 方云逸嘴角那抹嘲讽笑意,愈发浓烈。 “朕不会救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方才要杀朕,如今却要朕救你们?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此言一出,那些人脸色,变得惨白。 “但……”方云逸话音一转,目光落在蓬莱阁的阵型之上,落在藤原左卫门身上,“朕也不会看着蓬莱阁,在此地为所欲为。” 因为朕,真的很讨厌、更加恶心,这些人的装扮、样貌、身型。他们在朕眼中,根本不配称之为人,是倭寇、是畜牲的垃圾。 方云逸的声音在血色的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带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莫名颤栗的杀意。 没有人会明白,这位从南域崛起的少年帝王,为何会对东海蓬莱阁的人爆发出如此刻骨的恨意。 那种恨意并非寻常的敌我之争,不是利益冲突,也不是宗门血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要渗入骨髓的厌恶与杀意。 众人不会明白,星辰尊者不懂,鬼影子不懂,剑无痕不懂,藤原左卫门同样不懂。 只有方云逸自己知道。 此刻,他站在炼神塔前,月白色的儒衫在紫黑色阵法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些身着黑色劲装、白色宽袍身影,那些细长的眉眼、涂着厚厚白粉的面容,那些如同从东瀛浮世绘中走出的装扮……… 那些在他们交谈中偶尔飘来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口音……… 这一切,如同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方云逸灵魂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那个世界,叫地球。 那个国度,叫龙国。 那个他曾经生活近三十多年、却也好似从未真正找到过归属感的地方。 方云逸闭上眼。脑海中,是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他在孤儿院长大的童年。院长是个慈祥的老人,腿脚不便,却总喜欢搬出一把藤椅坐在院门口………给他们这些孩子讲那些过去的故事。 老人讲长城,讲长江,讲黄河,讲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的名字。 但讲的最多的,是那段屈辱的岁月! 第678章 :不忘的史书 “孩子们,你们要记住啊……”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浑浊的眼中总是泛着泪光。 “那八年间,我们的国土上,死去三千五百万人。三千五百万啊……那不是数字,那是命,是无数爹娘的命,是无数儿女的命。” 年幼的方铭坐在小板凳上,听着那些惨烈的故事。南京,三十万同胞的血流成河! 旅顺,全城仅剩三十六人收尸。 慰安所里永无止境的哭嚎,万人坑中层层叠叠的白骨。731部队的实验台上,那些被活生生解剖的、还睁着眼睛的活人。 那时的他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国仇,不懂什么是家恨。只知道院长在讲这些时,总是哭,总是颤抖,总是要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背诵那些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后来长大,进学堂,读书,学历史。那些冰冷文字背后,是更加触目惊心的真相。 甲午海战的硝烟,马关条约的屈辱,九一八的枪声,七七事变的炮火。 他读到旅顺大屠杀的记载时,好似双手都在颤抖。读到南京大屠杀的史料时,眼眶一直在发烫。 读到那些樱花兵比赛杀人、用刺刀挑破孕妇肚皮、把婴儿活活摔死在山崖下的暴行时,整个人如同被浸入冰窖。 再后来,方铭入伍。新兵连的第一堂政治课,放的是一部纪录片。 黑白色的画面里,是满目疮痍的龙国大地。燃烧的村庄,倒塌的城墙,堆积如山的尸体,眼神空洞的幸存者。 日本兵的军刀上还滴着血,他们的脸上却挂着笑容,如同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典。 那堂课结束之后,班长让他们每个人写一篇心得。他写的是……… “若是有来世,我愿生在那些同胞倒下的年代,哪怕只能杀一个倭寇,也死而无憾。” 班长在看到这句话后,沉默很久,然后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好小子,有种。” 可他方铭没有那种机会。 他生在和平年代,长在红旗之下。那些倭寇的后代,早已换了一副面孔,用另一种方式觊觎着龙国的土地和海洋。 他没有机会像先辈们那样,在战场上与那些畜牲正面厮杀。 他只能看着新闻里、靖国神社又有人参拜,只能看着教科书又被人为的篡改……… 只能看着那些死不悔改的倭寇,一次次地伤害龙国人民的感情。 那种无力、憋屈感,那种恨不能穿越时空、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亲手斩下几个倭寇头颅的冲动,一直深埋在他心底。 后面的他因为行动,死于那座古墓。然后,方铭的灵魂穿越到这里! 穿越到这片名为玄天大陆的异世界,成为镇国将军府的遗孤,成为方云逸。 他以为,那些记忆,那些恨意,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遗憾,随着穿越而烟消云散。 他以为,他是方铭,也是方云逸,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两个不同人生的叠加。 可他今天发现错了。那些记忆,从未消散。它们只是沉睡在灵魂最深处,如同一团被压制的火焰,等待着某个时刻重新燃烧。 此时,此刻。 当那些身着黑色劲装、白色宽袍身影从密林中冲出……… 当那些细长的眉眼、涂着厚厚白粉的面容在紫黑色的阵法光芒下显现,当那些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口音在风中飘来……… 那团火焰,骤然爆发。 方云逸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深邃如渊的平静,而是两团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心声能听见。 但在那双眼睛中,却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那个世界,叫地球。 那片土地,叫龙国。 那里有我回不去的根,有我的魂,有我纵使穿越、也永远无法割舍的记忆。 那里的先辈,曾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 那里的同胞,曾被樱花国那些畜牲的先祖屠杀殆尽。那里的山河,曾被樱花国那些畜牲的枪炮践踏。 我,生不逢时。 我,在那个世界,从未杀过一个倭寇。 我,在那个世界,只能看着历史书上那些惨烈的记载……… 只能在纪录片中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只能在每年的那一天,低头默哀。 可我,从未忘记。 龙国三千万同胞的血债,十四年抗战的屈辱,那些被活埋的、被活烧的、被活解剖的、被活活折磨至死的无数冤魂……… 这笔账,我本以为,永远没有机会算。 可今日………方云逸的目光,带着冰冷无比地杀意、盯着那些蓬莱阁的身影。 盯着他们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装扮,盯着他们那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样貌,盯着他们那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身型。 盯着他们那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口音。 我,终于有机会,亲手斩杀倭寇。 哪怕他们不是真正的倭寇,哪怕他们只是长得像、穿得像、说话像。 可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两辈子。 方云逸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压抑得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疯狂。 “所以……”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杀意。 “你们,都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掠起。 没有动用无色剑意,没有动用紫霄剑域,没有动用任何远程攻击。他就那样,一步一步,朝着蓬莱阁的阵型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如同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威压不是真气,不是规则,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东西……是杀意! 是两世为人、压抑数十年的杀意。 是穿越时空、跨越世界的杀意。 是对那些……曾经屠戮过龙国同胞的畜牲、刻骨铭心的杀意。 蓬莱阁的阵型中,那些重装步兵本能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手中巨盾在颤抖,他们身上铠甲在嗡鸣,他们的双腿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放箭!”指挥弓箭手的将领嘶声吼道。 百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出,箭镞上的幽蓝色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第679章 :冷漠屠戮 方云逸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那些箭矢,在距离他三尺之处,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停滞、坠落、化为齑粉。 圣魂的威压,不是这些宗师境的箭矢能够突破的。 “枪兵,刺!”将领再次嘶吼。 百名枪兵同时将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那些长矛又快又准,每一矛都直取方云逸的要害。 方云逸伸出手,握住最前方那根长矛的矛尖。“咔嚓……!” 精铁铸造的长矛,在他手中如同枯枝般折断。他反手一挥,那半截矛尖便化作一道寒光,洞穿持矛枪兵的咽喉。 鲜血狂喷,那枪兵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缓缓倒下。 方云逸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重装步兵的盾牌上,落在那些盾牌后惊惧面容上。 然后,他出拳。没有真气爆发,没有规则运用,好似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 一拳轰在最前方那面巨盾之上。 “轰!” 巨盾炸裂,持盾重装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恐怖力量轰成一团血雾。 盾牌碎片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将周围数名步兵射成筛子。 鲜血,碎肉,断骨,在这片血色的天地中炸裂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方云逸踏着那滩血肉,继续向前。月白儒衫上,溅满鲜血。他没有擦拭,任由那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袍滴落。 “杀了他!快杀了他!” 将领声音已经变调,带着明显的恐惧。 重装步兵疯狂地举起盾牌,想要组成防线。但他们的动作,在方云逸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他伸出手,抓住第二面盾牌的边缘,猛地一扯。“咔嚓……” 那面盾牌连同持盾步兵的手臂,一同被撕扯下来。步兵惨叫着倒下,断臂处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方云逸将那块还带着半截手臂的盾牌随手丢弃,继续向前。 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一面面盾牌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个个重装步兵在他手下如同蝼蚁。有的被一拳轰碎头颅,红的白的喷溅一地。 有的被一掌拍碎胸膛,碎裂的肋骨刺穿后背。有的被一脚踢飞,整个人在半空中炸裂成漫天血肉。 在不到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之间,百名重装步兵,已经死伤过半。 “退!快退!”将领崩溃,嘶声下令。 但方云逸,岂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已冲入枪兵的阵列之中。 没有兵器,便以双手为刀。 没有规则,便以杀意为剑。 抓住一名枪兵的长矛,反手一拧,那枪兵的手臂便被拧成麻花,白骨刺穿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在惨叫声中,方云逸夺过长矛,随手一挥……数颗人头,同时飞起。 鲜血从脖颈处狂喷而出,如同数道血色喷泉,在紫黑色阵法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 方云逸握着那根染血的长矛,如同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的杀神。 他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那压抑两辈子的、刻骨铭心的杀意。 长矛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旋风,所过之处,枪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刺穿咽喉,有的被削去半边头颅,有的被拦腰斩成两截。 内脏、肠子、断骨、碎肉,瞬间铺满一地,在鲜血中浸泡,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 那些枪兵想要逃离,但方云逸的速度太快。犹如一道血色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有数条性命被收割。 当最后一名枪兵倒下时,百名枪兵,无一生还。方云逸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脸上溅满鲜血,手上沾满碎肉,他的月白儒衫已经被染成斑驳的暗红色。 但他眼中,依旧燃烧着那两团火焰。两团从另一个世界、从另一段历史、从无数冤魂的哀嚎中带来的火焰。 “弓箭手!射!射死他!” 蓬莱阁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声音已完全变调,带着无法掩饰的内心恐惧。 百名弓箭手几乎是本能地扣动扳机,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幽蓝色光芒、在紫黑色阵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且诡异。 方云逸抬起左手,五指虚虚一握。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中爆发,那些激射而来的箭矢在距离他三尺之处便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停滞在半空。 箭杆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声,然后……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碎屑。 碎屑尚未落地,方云逸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弓箭手阵列的正前方。 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无色剑意从指尖激射而出,如同延伸出的手臂,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无形之剑。 剑身透明如水,在紫黑色的光芒下几乎是不可见,唯有剑刃边缘偶尔闪过的一丝寒光,暴露着它的存在。 “杀!”方云逸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他的口中发出,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之音。 方云逸冲入弓箭手阵列。 第一剑,横斩。无色剑意从数十名弓箭手的腰间划过,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那数十人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腰部一凉,然后便看到自己的上半身与下半身正在分离。 鲜血、内脏、肠子从断裂的腹腔中倾泻而出,在紫黑色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们惨叫着,但声音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剑意余波已抹去他们的声带。 第二剑,竖劈。在前方的弓箭手本能地举起手中弓弩格挡,弓弩被从中劈成两半…… 剑意余势未减,从他们的处眉心一路向下,将整个人完全一分为二。两半尸体向两侧倒下,鲜血和脑浆溅射周围同伴一脸。 第三剑,斜斩。方云逸手腕一翻,剑意从一名弓箭手的左肩劈入,从右肋穿出。 后面的人,皆上半身沿着剑痕滑落,下半身却还站在原地,肠子从腹腔中拖出三尺多长,在血泊中蜿蜒蠕动。 第四剑,直刺。刺穿一大片弓箭手的胸膛,手腕一拧,剑意在对方胸腔中炸裂。 那些人的胸膛如同被注满天地元气,根本无法承受。血肉、碎骨、内脏碎片从后背炸开,溅射在半空中掉落。 第680章 :恶魔 而那些被溅射到的弓箭手惊恐低头,看着自身铠甲上挂着的碎片、还在微微抽搐着的碎肉,看着那些尚有余温的内脏,有人当场呕吐,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转身就逃。 但已经没有人可以逃得掉。 方云逸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弓箭手阵列中穿梭。他的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性命。他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的脸上,溅满碎肉和血沫,唯有那双冷漠眼睛,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几名年轻的弓箭手瘫坐在地,手中的弓弩早已不知被丢在何处。 他们抬头看着方云逸,看着那张溅满鲜血的脸,看着那双如地狱恶鬼般的眼睛…… 嘴唇哆嗦着,用带着东海岛屿的口音喊道,“あっ……悪魔……あなたは悪魔だ……” 方云逸有些恍惚,低头看着他们,剑意悬在他们咽喉前三寸处,没有落下。 他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几乎和他记忆中的樱花语言一样,说他是“恶魔”。 那几名年轻弓箭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以为这个杀神终于肯放过自己。 但下一刻,方云逸的手猛然探出,五指如同铁钳般扣住其中一人的天灵盖,将他整个人提起。 “恶魔?” 方云逸声音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砂石摩擦声,“你们……也配叫别人恶魔?” 他的五指骤然收紧。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附近格外清晰,那年轻弓箭手的头颅在他掌中如同被捏碎的鸡蛋,红的白的从指缝间挤出,顺着他手腕滴落。 方云逸松开手,尸体轰然倒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落在那名已吓得瘫软的弓箭手将领身上。 将领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裤裆已经湿透,一股腥臊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放……放过我……”将领口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 方云逸走到他面前,用居高临下地眼神看着他。剑意在掌中流转,却没有落下! 他看着这张脸,看着那细长的眉眼,看着那涂着厚厚白粉的面容,看着那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黑白色的纪录片里,一个樱花国军官站在堆积的尸体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与眼前这张脸,在某些瞬间,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放过你?” 方云逸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寒芒。寒芒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 “那些被你们这群畜牲屠杀的三千五百万人,可曾有人放过他们?” 将领完全听不懂方云逸在说什么,只是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求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方云逸抬起手,剑意落下。 将领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处鲜血狂喷如泉涌。那头颅在半空中翻滚着,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与哀求的瞬间。 当它落地时,方云逸抬脚,一脚踩碎。 头颅炸裂,碎片四溅。 接着,便又是一阵刑罚般的屠杀,百名弓箭手,无一生还。 战场上,有那么短暂的寂静。 那些侥幸逃到后方的各域势力、世家子弟,散修、看着方云逸……… 看着那片血海,看着那些残肢断臂、内脏碎肉,有人弯腰呕吐起来。 “这……这还是人吗……”一个世家的子弟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才会变成这样……”一个散修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要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另一个散修惊恐地后退,仿佛是多看一秒就会被那双眼睛中的火焰吞噬。 更远处,那些中域势力的弟子同样面色惨白。他们见过无数杀戮,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但从未见过如此……刑罚般的屠杀。 那不是战斗,是在惩罚、是在屠宰。 方云逸亲手屠杀蓬莱阁的人,如屠夫宰杀牲畜,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怜悯,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但每一剑都让那些人在死亡前,感受到恐惧、感受到痛苦,感受到绝望。 天璇子此时瘫坐在地,看着方云逸的背影,喃喃道,“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有人能回答他。 在战场中央,方云逸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蓬莱阁骑兵阵列上。那些骑乘异兽的轻骑兵,此刻已被他的屠杀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骑下的异兽也在不安地嘶鸣,四蹄刨地,本能地向后退缩。 “轮到你们了。”方云逸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热身。 骑兵统领咬紧牙关,压下心中恐惧,嘶声吼道,“冲锋!杀了他!” 百名骑兵同时催动坐骑,那些形如蜥蜴的异兽发出嘶哑的吼叫,四足发力,朝着方云逸疯狂冲来。它们速度极快,百丈距离不过几个呼吸便已跨越。 当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距离方云逸不足三丈时,他反而迎面冲上。 身形如同一道血色闪电,与那骑兵交错而过。剑意划过,骑兵的头颅连同异兽的头颅同时飞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又冲出数丈才轰然倒地。 方云逸没有停,冲入骑兵阵列,如同猛虎冲入羊群。剑意在手中化作一道道死亡旋风,所过之处,骑兵连人带兽被斩成碎片。 有的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挣扎,下半身已经倒地。有的被斜劈成两半,内脏从切口处滑落,在地上冒着热气。有的被削去半边脑袋,露出里面还在跳动的脑浆。 一名骑兵从侧面冲来,手中的弯刀直取方云逸的脖颈。方云逸头也不回,左手探出,一把抓住那柄弯刀的刀刃。 刀刃根本割不破他掌心,五指收紧,精铁铸成的弯刀在他手中如同枯枝般被捏碎。 碎片四溅,数片嵌入那名骑兵面门,他惨叫着从坐骑上跌落,在地上翻滚,双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狂涌。 第681章 :残酷报复 方云逸走过去,一脚踩在其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骑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缓缓收回脚后,低头看着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血沫从嘴角溢出,混着碎裂的肺叶在血泊中缓缓扩散。 他蹲下身,从那骑兵腰间抽出那柄装饰精美的短刀,刀柄镶嵌着螺钿,刀刃上刻着几个扭曲的字符………… 虽看不太懂,但知道那是名字,或许是这个骑兵的,或许是这把刀铸造者的。 方云逸将短刀翻转,刀刃朝下,对准骑兵仍在微微起伏的胸膛。 刀尖刺入皮肉,没有急于深入,而是缓缓旋转,刀锋切割着肋骨间的软骨,发出令人惊悚的咯吱声。 骑兵尚未死透,身躯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开始在地面上疯狂抓挠,十指在碎石中磨得血肉模糊。 方云逸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尖继续下压,划开胸骨下方,然后猛地向上一挑。胸骨被撬开,露出里面仍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骑兵的最后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双眼瞪得要脱出眼眶,盯着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腔,看着那颗还在搏动的心脏被刀尖轻轻拨弄。 方云逸起身,将那柄短刀随手丢弃,刀刃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头,目光越过散落的骑兵尸体,落在最后方那数十名阴阳师与术士身上。 那些人的手中早已停止施法,手中法器颤抖着,脸上的厚厚白粉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肤。 他们亲眼看着方云逸将一百名骑兵连人带兽斩成碎片,看着他将那些尚未死透的人从坐骑上拖下来……… 用他们的刀、他们的甲、他们自己的法器,以一种近乎酷刑的方式,一个一个地终结他们的性命。 有人被自己的长矛钉在地上,矛尖从后背穿出,钉入地面三尺,人还在挣扎,肠子顺着矛杆滑落。 有人被自己的弯刀剖开腹部,跪在地上用手捧着滑出的内脏,想塞回去,却怎么也塞不回去,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有人被自己的护甲勒住脖颈,吊在一棵被炸断半截的古树上,双腿在空中蹬踢,直到再也不动。 有人被自己的符咒塞进嘴里,符咒在口中燃烧,火焰从鼻孔和耳孔中窜出,烧焦的气味混着肉香,让周围幸存的人呕吐不止。 阴阳师中为首的那个老者,手中那柄白玉拂尘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血泊中,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筛糠般颤抖。 “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声音嘶哑,带着东海岛屿特有口音,每个字都在颤抖。 方云逸走到面前,衣袍上还在滴血,滴答滴答,落在那老者的后颈上,烫得他浑身一哆嗦。 “杀了你?”方云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太便宜你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柄白玉拂尘。拂尘入手温润,柄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 方云逸握着拂尘柄,将那一蓬银丝抵在老者后颈。老者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接着就是手腕一翻,银丝缠绕上老者的脖颈,一圈,两圈,三圈。他缓缓收紧,银丝勒进皮肉,鲜血顺着丝线渗出。 老者不敢挣扎,只是拼命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咯咯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方云逸没有收紧到致死,只是让银丝嵌在皮肉中,然后猛地一扯。 “嗤………”一块皮肉被银丝生生撕下,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腱。 老者惨叫,双手本能地捂住后颈,鲜血从指缝间狂涌。方云逸将那块皮肉丢在他面前,冷漠开口,“这是只是利息。”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阴阳师。那人已瘫软在地,裤裆湿透,口中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求饶。 方云逸从他身边走过时,随手抽出他腰间别着的一柄短剑。剑身很薄,薄得几乎透明,剑柄上刻着一朵精致的樱花。 方云逸握着剑柄,走到一名正试图爬走的术士身后,一脚踩住他的脚踝。 骨骼碎裂声响起,那术士惨叫,拼命蹬腿,另一只脚在地上乱踢。方云逸用那柄短剑的剑尖,挑断他脚踝处的筋腱。 剑刃很薄,很锋利,割开皮肉时几乎没有感觉,那术士只觉得脚踝一凉,然后便发现自己的脚再也使不上力。 方云逸没有停,剑尖沿着小腿向上,挑断膝盖后的筋腱,大腿内侧的筋腱。每挑断一根,那术士便惨叫一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凄厉,到最后已经变成不似人声的嘶嚎。 当站起身时,那名术士的双腿已经彻底报废,像两条死蛇瘫在地上,只有上身还在扭动,十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此时方云逸,好似已经陷入进某种掌控刑罚的状态。把灵魂深处对樱花国的仇恨值拉满,将一切报复都作用在这些人身上。 他舍弃强大的武道,用自己认为的方式进行冷漠而残酷的屠杀。 方云逸将短剑插在面前的地上,剑刃入土三寸,剑柄上的樱花在血光中格外刺目。 “自己了断吧。”他冷漠道,转身走向下一人。那术士看着面前的短剑,看着剑柄上那朵樱花,颤抖着手去够剑柄。 但他的手在抖,抖得根本握不住,刚碰到剑柄便滑开,再碰,再滑开。 他哭着,喊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剑柄,将剑刃抵在自己喉咙上,却是怎么也刺不下去。 方云逸没有回头,他已经走到那名跪地求饶的老者身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白玉拂尘,然后走向剩下的阴阳师和术士。 一个,两个,三个……他一个一个地走过去,用他们自己的法器,自己的符咒,自己的手段,让他们在死前尝尽恐惧、痛苦、最后在绝望的死去。 有人被自己的符咒烧成焦炭,符咒贴在身上,火焰从符咒中窜出,烧穿衣袍,烧穿皮肤,烧穿肌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那人还在惨叫,直到声带烧毁,只剩下无声的嘴巴一张一合。 第682章 :相同的人 有人被自己的法器砸碎头颅,那是一柄铜铃,铃铛里装着某种液体,砸在脑袋上时铜铃碎裂,液体溅一脸,开始腐蚀皮肉。 那人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手指被腐蚀得露出骨头,脸上的肉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白色的颅骨。 有人被自己的咒术反噬,他试图施法反抗,方云逸只是将一枚符咒塞进他嘴里,符咒在他腹中顷刻间炸开……… 他的肚子像气球一样鼓起,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然后……嘭的一声,整个人炸成碎片,肠子飞上半空,挂在树枝上,还在微微蠕动。 有人试图逃跑,方云逸没有追,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柄弯刀,随手一掷。 弯刀旋转着飞出,斩断那人的双腿,他扑倒在地,双手还在往前爬,指甲在碎石中磨断,露出肉里的骨头。 方云逸走过去,踩住他的后背,将那柄弯刀从他后背捅入,从前胸穿出,刀尖钉入地面。 那人四肢抽搐,口中涌出大口鲜血,眼睛还睁着,盯着前方不远处那棵挂着肠子的树。最后一名阴阳师,是个年轻女子。 她瘫坐在地,和服散乱,发髻歪斜,脸上的白粉已经被泪水冲刷干净,露出一张年轻而惊恐的面容。 她看着方云逸一步步走来,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用生硬的官话求饶。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求求你……放过我……” 方云逸在她面前停下。低下头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看着她眼角被泪水冲开的粉底,露出底下青灰色眼圈。 “你叫什么?”他问。女子一愣,随即拼命点头,“樱……樱花……我叫樱花……” “樱花?”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某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面碎裂的铜镜碎片,递到樱花手里。“看看你自己。” 樱花颤抖着手接过碎片,看着镜中那张被泪水冲刷得斑驳的脸,看着那歪斜的发髻,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 她看到自己,也看到镜中自己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衣袍染血,脸上溅着碎肉,眼中燃烧着两团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火焰。 “你叫樱花?”方云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很平静,“ 你知不知道,在一个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着一群和你们差不多的人,他们……也都很喜欢樱花。” 樱花根本不懂方云逸在说什么,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落在铜镜碎片上。 “他们喜欢樱花,喜欢在樱花树下饮酒,喜欢把樱花印在刀柄上、旗帜上、家徽上。” 方云逸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们觉得樱花很美,美得让人心醉,美得让人忘记一切。但他们最喜欢的事情,不是赏樱,而是杀人。” 他伸出手,从樱花手中取回那面铜镜碎片。碎片边缘锋利,映着紫黑色阵法光芒! “他们杀人,不是因为他们恨那些人,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杀人是快乐的事。” “他们比赛谁杀得更多,用刺刀挑破孕妇肚子,用军刀砍下孩子的头颅,把活人绑在木桩上当靶子,把无辜的人关进实验室,用他们的身体做各种试验。” “他们杀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就像你们刚才列阵时一样。” 方云逸将铜镜碎片举到樱花眼前,镜中映出她自己那张惊恐的脸。 “他们也有樱花,也喜欢在樱花树下唱歌跳舞。但那樱花,是蘸着血开的。” 樱花浑身颤抖,她不明白方云逸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这个人是真的会杀了她。不是那种一刀毙命的杀,而是让她在死前尝尽所有痛苦。 方云逸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将那面铜镜碎片轻轻放在樱花手中,然后转身,走向最后那群仍在瑟瑟发抖的阴阳师。 在他身后,樱花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镜碎片,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然后,她用那锋利的碎片,割开自己的喉咙。鲜血喷出,溅在方云逸后背的衣袍上。他没有回头。 当最后一名阴阳师倒下时,整个战场上,已经听不到任何蓬莱阁人的哀嚎。 只有风声,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只有远处那些幸存者压抑、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方云逸站在中央,转过身。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还在喘息的各域势力、世家子弟、散修,同时向后退去。 不是后退一步或两步,是拼命地、踉跄地、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如同避开瘟疫,如同躲避天灾。 有人被地上的尸体给绊倒,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指甲在碎石中磨断,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道痕迹。 有人撞上身后同伴,两人一同跌倒,又快速爬起,互相推搡,谁也不肯落在后面。 有人瘫软在地,双腿抖得像筛糠,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后挪。 他们是真怕。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时的忌惮,不是面对绝境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的、无法克制的畏惧。 此刻的方云逸,在他们眼中,已经不是一个“强者”,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杀神,是索命的阎罗,是焚烧一切业火的化身。 他们看着他,看到的是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是那张溅满鲜血的脸,是那柄还滴着血的无形之剑,是他脚下那层层叠叠、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尸体。 若是那些蓬莱阁的人,直接被方云逸以武道斩杀,他们还不会如此感到恐惧。可方云逸偏偏用的是残酷的刑罚方式! 想起不久前众人还在喊着“杀方云逸、夺圣魂丹”,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叫嚣着要将他碎尸万段。 那些喊声,那些叫嚣,此刻回想起,如同是临死前的呓语,即可笑又可悲。 有些人则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方云逸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第683章 :五人惨状 “大同陛下……饶命……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有人哭着喊,声音已完全变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在叫。 “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不要杀我们啊……” 也有人瘫在地,浑身抽搐,口中喃喃着听不清的话,眼神涣散,已是半疯癫状态。 方云逸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那片被紫黑色光芒笼罩的天地边缘。那里,五道身影正踉跄着、互相搀扶着,拼命朝这边逃来。 星辰尊者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已经踉跄得有些不成样子。 左臂处那被剑光擦过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衣袍破碎不堪,后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底下的白骨。 那是藤原左卫门的短刀留下的。那一刀本是要从他后心捅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削下一片血肉,连带着撕下半边衣袍。 他左手捂着腰侧,血从指缝间渗出,脸色惨白至极。致命伤在他的右腿,小腿处被一道紫黑色光束洞穿,前后通透,每跑一步都有血水从伤口中挤出,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藤原左卫门以归墟珠催动的“虚空钉”,封锁经脉的招式。 光束没有直接命中他的腿,是擦过小腿外侧,但仅仅只是擦过,便让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彻底失去知觉。 他现在几乎是靠左腿拖着右腿在跑,每一步都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停下,因为知道,一旦停下,就真的再也逃不掉。 天璇子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状态比星辰尊者好不了多少。 他的胸口有一道横贯左右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是藤原左卫门以短刀划出的。 那一刀本是要将他开膛破肚,他拼命后退,刀锋只切开皮肉,没有伤及内脏。 但伤口极深,隐约可见底下白森森的肋骨,每一次呼吸,伤口都在往外渗血,将他的衣袍染成暗红色。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肩胛骨被藤原左卫门一掌拍碎,整条手臂如同挂件般垂在身侧,随着奔跑晃动。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的眼睛。藤原左卫门以归墟珠的光芒照过他的脸,那光芒灼伤他的双眼,此刻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光影和轮廓。 他几乎凭着本能跟在星辰尊者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尸体上,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鬼影子跑在第三位,但他的样子比前两位更加凄惨。他的魂幡已经被劈成两半,只剩半截幡杆还握在手中,幡面上那些狰狞的鬼脸早已消散无踪。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用一块破碎的衣袍胡乱包扎着,鲜血还在往外渗。 那是藤原左卫门以归墟珠凝聚的虚空刃斩断,虚空刃无形无质,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右肩一凉,整条手臂已飞出去。 致命伤在腹部,那里有一道贯穿前后的伤口,是藤原左卫门短刀捅入拔出留下的。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紫黑色,那是归墟珠侵蚀之力在阻止伤口愈合。 他的肠子从伤口中露出半截,被他用左手捂着,每跑一步都在往外滑。 脸色已经灰白得如同死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会行走的尸体。但还在跑,因为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剑无痕紧跟在鬼影子身后,他已经不是在“跑”,而是在“挪”。 他的双腿都被藤原左卫门击伤,左腿膝盖被一道紫黑色的光束击中,整个膝盖骨碎裂,膝盖以下的腿只能软软地晃荡,每次落地都传来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右腿大腿处被短刀划开一道尺长的伤口,肌肉被完全切开,深可见骨,每跑一步都有血水从伤口中挤出。 他的剑早已断,手中只剩半截剑柄,剑柄上还残留着几寸剑身,已没有任何用处。 最严重的是内伤,藤原左卫门一掌拍在他的胸口,震碎他三根肋骨,碎裂的肋骨刺入五脏六腑,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撑着。 冥罗跑在最后,跑得最慢。他失去一条手臂,断臂处用黄泉图的残片裹着,但那残片根本止不住血,鲜血顺着手臂一路滴落。 后背插着一根短矛,那是蓬莱阁一名枪兵临死前掷出,矛尖从肩胛骨下方刺入,从锁骨上穿出。 他的双腿同样在颤抖,左腿大腿处被一道虚空刃划过,削下一片巴掌大的皮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股骨。 但他的眼睛还在燃烧,那独眼中满是恨意,死死盯着身后那片紫黑色的光芒,盯着光芒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五人就这样狼狈地、踉跄地、拼命地逃离。身后,藤原左卫门没有追击。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追不了。 因为就在他准备将最后这五个负隅顽抗的强敌斩杀时,方云逸动手。 那屠杀,那刑罚,那如同修罗场般的屠杀,就发生在不到三百丈之外。 他几乎是亲眼看着方云逸、踩碎那些骑兵的头颅,看着方云逸用他们自己的法器虐杀阴阳师。 看着方云逸将那些人的惨叫、哀嚎、求饶,尽数收割。每一刀,每一剑,每一拳,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剜肉。 那些人,都是他蓬莱阁千年积蓄出来的力量,是此次行动的班底,是蓬莱阁引以为傲的武道精锐大军。 可如今,他们却是在方云逸面前,如同蝼蚁,如同草芥,如同被收割的庄稼。成片成片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没有反抗的余地,没有逃跑的可能,甚至连求饶都换不来一丝怜悯。 藤原左卫门握着归墟珠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刻骨的、燃烧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愤怒。 “方……云……逸……”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火,带着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的恨意。 第684章 :对战藤原左卫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朝方云逸身后逃去的各域势力,扫过那些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散修和世家子弟,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原本计划,是利用这些人为饵,让他们自相残杀,消耗彼此的力量,然后等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再以归墟封天大阵一网打尽。 可如今,那些人不仅没有死,反而因为方云逸的介入而得以喘息。 归墟封天大阵虽吞噬无数血肉,威力大增,但那些本应该死去的人,此刻还活着。 他们躲在那道月白色身影之后,如同躲在避风港中,暂时安全。 藤原左卫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怒意。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方云逸身上,看着那道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看着那双还在燃烧火焰的眼睛。 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并不是斩杀那些蝼蚁,而是先解决这个最大的威胁。 “既然你急着找死……”藤原左卫门抬起手,归墟珠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紫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在他掌中升起。“那本座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归墟封天大阵骤然一亮。那些在虚空中游走的金色符文同时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缠绕而来。 丝线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元气都在沸腾,规则都在紊乱。 与此同时,地面那些散落的尸体、流淌的鲜血、逸散的真气,也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疯狂地朝着阵法中心汇聚。 那些本已死去的蓬莱阁弟子,尸体开始干瘪、萎缩、化为灰烬,他们的精血、真气、残魂,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芒,融入归墟珠之中。 归墟珠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已经从紫黑色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珠。 珠身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珠身上游走,每游走一圈,阵法便强上一分。 大地在震颤,虚空在崩裂,那些原本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地面,此刻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都笼罩其中。 纹路之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被阵法炼化的血肉精华,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归墟珠。 而随着这些力量的注入,藤原左卫门的气息,也在疯狂攀升。 准圣中期,准圣后期,准圣巅峰……他的气息一直攀升到准圣巅峰才停下来,距离真正的武圣,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身形也在发生变化,原本佝偻的身躯变得挺拔,原本枯槁的面容变得红润,原本浑浊的双眼变得锐利。 一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嚎、挣扎、消散。 “方云逸!”藤原左卫门一声怒喝,抬手一指。那些缠绕向方云逸的金色丝线,骤然收紧。丝线勒进虚空,将方云逸身周三丈之内的空间,完全封锁。 这是归墟封天大阵的“虚空锁”,能封锁一切生灵的行动,即便是武圣被锁住,也至少要三个呼吸才能挣脱。而这三个呼吸,足够藤原左卫门做很多事! 方云逸眉头微皱,感受着那些金色丝线的力量。它们不是实体,而是阵法规则凝聚而成,无形无质,却坚韧得可怕。 它们缠绕在他四肢、腰腹、脖颈上,如同一条条无形锁链,将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他试图挣扎,但那锁链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勒进皮肉,勒进骨骼,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绞碎。 若是寻常武尊,这一下便足以将他勒成数段。但方云逸可非比寻常! 圣魂之力在他体内流转,如同无形的火焰,灼烧着那些锁链。锁链在圣魂之力的灼烧下,开始松动,软化,但也只是松动而已,距离完全挣脱,还需要两三个呼吸。 但藤原左卫门不会给他两三个呼吸。在方云逸被锁住的瞬间,藤原左卫门已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三丈处。 短刀出鞘,紫黑色的刀光如同是一道闪电,直取方云逸的咽喉。 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刀光所过、虚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涌动着紫黑色的混沌雾气。 方云逸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闪避,但那些金色丝线死死地锁着他的四肢,让他根本无法移动。 他只能抬起右手,以掌为刀,硬接这一刀。“铛!”紫黑色的刀光与方云逸的掌刀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方云逸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刀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尺。 那些金色丝线被这股力量拉扯更紧,勒进他的皮肉,鲜血从伤口中渗出。 藤原左卫门得势不饶人,短刀在手中翻转,又是一刀劈下。 这一刀更快,更狠,刀光中隐约可见有狰狞的鬼脸在嘶嚎,那是归墟珠中封印的冤魂,被他的刀意引动,化作最锋利的刀刃。 方云逸再次以掌刀格挡,这一次,他的掌心被刀光划开一道口子,淡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但他没有再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量,猛地一挣。“咔嚓………” 金色丝线在他全力挣扎下,崩断数根。 右手恢复自由,反手一挥,一道无色剑意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藤原左卫门眉心。 藤原左卫门侧身避开,但剑意的余波还是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蓬血雾。 他闷哼一声,身形急退,同时左手一挥,又是数道金色丝线从阵中飞出,重新缠绕上方云逸的右手。 “你挣不脱的!”藤原左卫门冷喝,手中短刀再次劈下。这一次,他没有用刀光,而是整个人欺身而上,短刀直取方云逸心口。 方云逸左手还被锁着,右手刚刚挣脱又被缠上,根本无法格挡。他只能侧身,以左肩硬接这一刀。 “噗………”刀锋入肉,从左肩锁骨下方刺入,从肩胛骨后方穿出。 第685章 :阵法之力 鲜血喷出,溅在藤原左卫门的脸上。方云逸闷哼一声,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寒芒。 他向前一步,让那柄短刀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肩膀,同时右手猛地握紧,将那柄短刀的刀柄死死抓住。 “你……”藤原左卫门脸色一变,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刀被方云逸握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出来。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猛地一拧。“咔嚓……”短刀的刀柄,在他手中被拧成麻花。 藤原左卫门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他不得不松开刀柄,身形暴退。 但方云逸岂会给他机会?右手松开那柄已经扭曲的短刀,并指如剑,一道无色剑意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藤原左卫门的心口。 藤原左卫门脸色大变,本能地举起归墟珠挡在身前。“铛!”剑意击在归墟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归墟珠剧烈震颤,表面好似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藤原左卫门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很快爬起,看着手中那枚出现裂纹的归墟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剑?” 方云逸没有回答。低头,看着左肩那柄还插着的短刀,伸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 “噗!”鲜血从伤口中狂涌而出,洒落一地。他将那柄短刀随手丢弃,抬起头,目光落在藤原左卫门身上。 “你方才说,朕挣不脱?” 藤原左卫门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方云逸竟然如此狠厉,用自己肩膀硬接一刀,只为夺他的兵器。 更没想到,他的剑意能伤到归墟珠。这枚珠子,可是那位无上存在以自身本源之力凝聚千年的至宝,即便是圣境强者,也未必能伤其分毫。 可方云逸,一个被压制的武尊境,竟然一剑便让它出现裂纹?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藤原左卫门咬牙,将归墟珠高举过头,口中念念有词。 那枚珠子上的裂纹开始愈合,暗红色光芒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恐怖。 整个阵法都在轰鸣,那些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游走,疯狂地朝着方云逸缠绕而来。 这一次,不是几根,而是数百根,数千根。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方云逸周身数十丈的空间完全封锁。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若是被这些丝线缠住,即便是他,也至少要十数个呼吸才能挣脱。 而这十数个呼吸,足够藤原左卫门杀他数次。他没有硬抗,身形急退,同时右手连挥,一道道无色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斩向那些金色丝线。 “嗤嗤嗤………”剑意与丝线相撞,发出刺耳的切割声。丝线被斩断,但更多的丝线立刻补上,无穷无尽。 方云逸且战且退,手中剑意不断,那些丝线在他面前如同割不尽的野草,斩断一茬,又长一茬。 他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那些丝线却是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有些已逐渐缠上他的脚踝,有些缠上他的腰腹,有些缠上他的手臂。 剑意斩断,但更多的丝线立刻缠上。方云逸知道,若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破阵,或者……破开阵眼。 方云逸目光落在藤原左卫门身上,落在他手中的那枚归墟珠上。 圣魂之力、配合剑塔悄然运转,那被秘境压制的武道境界,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但没有完全释放,只是松动出一丝,一丝让他爆发出更强力量的一丝。 他的气息,从武尊初期,骤然攀升到武尊巅峰。虽还是武尊境,但这一丝提升,便足以让他做很多事。 “剑十一,万道归宗。”方云逸口中一声低喝,周身规则顷刻间爆发。 无色剑意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柄巨剑,剑身上,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 他抬手虚握,巨剑轰然斩下。 “轰!!!”巨剑斩落,那些金色丝线如同纸糊般寸寸崩裂。 剑光余势未减,直取藤原左卫门。藤原左卫门脸色大变,双手托举归墟珠,将全身力量注入其中。 归墟珠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铛!”巨剑斩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光盾剧烈震颤,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藤原左卫门口中溢出鲜血,双脚深深陷入地面,被恐怖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数丈。 但光盾却未破碎,“你就这点本事?”他嘶声吼道,眼中带着轻蔑与不屑。 “那便让你看看,本座真正的力量!”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归墟珠上。 归墟珠骤然炸裂,化作一道道暗红色光芒,涌入他体内。他身躯开始膨胀,衣袍炸裂,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藤原左卫门的气息,从准圣巅峰,一举突破到武圣初期!“武圣……”远处,那些瘫坐在地的各域势力人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他借助阵法,突破到武圣境?”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完了……完了……武圣啊……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武圣……” 方云逸看着气息暴涨的藤原左卫门,眼中没有出现恐惧。他知道,藤原左卫门只是借助阵法之力,暂时突破到武圣初期,这种状态,维持不下多久。 而他,也有底牌。 只是,还没到动用的时候。 藤原左卫门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方云逸,能逼本座动用这一招,你足以自傲。” 话音落下,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方云逸身前。一拳轰出,虚空寸寸崩裂,一道漆黑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横贯天地。” 方云逸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手中剑意连挥,一道道剑光斩向那道拳风。 “轰轰轰………”剑光与拳风相撞,炸裂出刺目的光芒。方云逸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口中溢出淡金色的血迹。 藤原左卫门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拳,比方才更快,更狠,拳风中带着被阵法炼化的冤魂,此刻化作他的力量。 第686章 :两败俱伤 方云逸手中无色剑意不停流转,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剑盾。 “铛!!!”拳风砸在剑盾上,剑盾瞬间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纹。 方云逸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鲜血再度流出。眼中战意不减! 藤原左卫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拳已经轰至。这一拳,凝聚他此刻全部的力量,拳风所过之处,天地都在变色。 这一拳,方云逸知道他接不下。那些被压制的武道境界,再次松动。 这一次,他释放出更多。他的气息,从武尊巅峰,攀升到半步武圣初期。 虽只是半步武圣,但足够。“剑十二,剑化诸天。”口中一声低喝,整个人都在发光。 无色剑意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万千剑光,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悬于虚空的巨剑。 剑身之上,好似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花草树木生长,飞禽走兽奔跑。 这是一方世界,是圣魂之道。方云逸抬手握起巨剑,轰然劈下。 “轰!!!”巨剑与拳风相撞,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天地间,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好似所有光芒都在这一刻黯淡。 只有那碰撞的中心,一个巨大的黑洞在缓缓成形。黑洞边缘,拳风与剑光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新一轮的虚空崩塌,每一次湮灭,都让那黑洞扩大一分。 方云逸衣袍碎裂,浑身是血,左肩那被短刀刺穿的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藤原左卫门同样不好受,他被剑光的余波击中,胸口被撕开一道尺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狂喷。 他的气息,在逐渐跌落,武圣初期,跌落到准圣巅峰,又从准圣巅峰,跌落到准圣后期。那借助阵法之力暂时突破的境界,正在快速消退。 方云逸踉跄着站稳。目光看向藤原左卫门,藤原左卫门也在看着他。两人隔着一个正在缓缓消散的黑洞,遥遥对视。 “武圣?也不过如此。” 藤原左卫门脸色,难看得如同死人。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方云逸说的貌似是事实。他借助阵法之力,暂时突破武圣,却依旧没有拿下这个只有武尊境的小子。 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恨?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方云逸方才那一剑的威力。 那绝不是武尊境能施展出的剑招,那剑中蕴含的规则、意志、力量,已经远远超出武尊的范畴。 这小子,他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底牌? 远处,那些正在调息、疗伤的各域势力人员,此刻已经彻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方云逸,看着那道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物。这TM完全就是个怪物。 以武尊之境,硬撼准圣巅峰,甚至逼得对方动用武圣之力,还能打得旗鼓相当。 这要是让他在外界恢复半步武圣巅峰的境界,谁还能挡得住他?武圣?只怕武圣也未必能稳赢他。 他们心中,在顷刻间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与方云逸之间,还有血仇未清。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喊着要杀他夺丹。这份仇,方云逸绝不会忘! 此刻,一些人的心中却是没有感激,只有算计。他们看着方云逸,看着藤原左卫门,看着那两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打吧,继续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最好两败俱伤。等你们都精疲力竭,等你们都油尽灯枯,那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方云逸身上的圣魂丹,身上的至宝,还有那藤原左卫门手中的归墟珠,还有蓬莱阁那些人的遗物……都将归我们所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没有人会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方云逸救命。 没有人会记得,是方云逸出手,才将他们从蓬莱阁的屠刀下救出。 此刻,他们心中只记得圣魂丹,只记得至宝,只记得那些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的机缘。至于救命之恩?那是什么?能吃吗? 在这些人各怀鬼胎、暗中盘算之际,一道诡异的波动,骤然从战场边缘传来。 那波动无声无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方云逸也眉头微皱,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原本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密林边缘,虚空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 不是再度崩塌,不是再度撕裂,而是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缓缓扩散。 涟漪中心,一个漆黑漩涡正在成形。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如同是一只睁开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血色的天地。 漩涡之中,一道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当先一人,黑色宽袍,面容阴鸷,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 正是蓬莱阁另一位长老,平清盛。在他身后,是数百名身着统一黑色铠甲的武士。 他们手持精良的兵器,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真气波动,同样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在这些武士之后,是数十名身着各色宽袍的阴阳师与术士。他们皆是手持着各种法器,周身萦绕着诡异的气息,一个个面色冷漠,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数百人,就这样从漆黑漩涡中走出,在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战场上,重新列阵。 他们的出现,如同是一盆冰水,浇在那些正在暗中盘算的各域势力人员头上。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他们怎么还有援军?” “蓬莱阁……蓬莱阁究竟来了多少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数百道身影列成阵型。 看着他们手中的兵器,在紫黑色阵法光芒下闪烁起致命的寒光。 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浇得透心凉。 第687章 :蓬莱阁援军 平清盛走到藤原左卫门身边,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散落的尸体,扫过那些还在流淌的鲜血,扫过方云逸,扫过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各域势力人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藤原大人,您辛苦了。” 藤原左卫门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死死落在方云逸身上,眼中满是杀意。 平清盛也不在意,只是抬手一挥。身后那数百名武士,同时举起兵器,朝着那些各域势力人员,缓缓逼近。 “杀!”他轻轻吐出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宛如是在说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武士,同时暴起。 刀光剑影,真气纵横,朝着那些已经退无可退的各域势力人员,碾压而去。 “不……不要……”有人绝望嘶吼,转身就逃。但刚跑出,便被一道刀光劈成两半。 有人跪地求饶,但求饶声还没说完,便被一柄长矛贯穿胸膛。 有人试图反抗,但他们的真气在之前战斗中消耗殆尽,他们斗志,已被恐惧吞噬。 他们在那些训练有素的武士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在这片血色的天地中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星辰尊者五人,虽经过短暂的疗伤,伤势微微得到控制。但面对那些已蜂拥而至的武士,也只能勉强护住自身。 天璇子一剑斩杀两名扑上来的武士,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却顾不上擦拭,只是喘息着后退,与星辰尊者背靠背而立。 他的双眼仍因其归墟珠的灼伤而模糊不清,只能凭本能和耳力判断敌人的方位。 “师叔祖,我们……我们得突围!”他嘶声喊道,声音中带着焦急不安。 星辰尊者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蜂拥而至的武士,落在那道笼罩天地的紫黑色光幕之上。 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早已将这片秘境中的方圆数十里天地完全封锁。 他感受到那光幕的坚韧,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无法破开,更何况如今这残破之躯。 而更加让他心惊的,是脚下传来的诡异波动。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地面深处,被打入地底的三十六枚封元钉正在不断传来震颤。 每一次的震颤,都有一道无形的锁链从地底探出,缠绕上他的双腿、腰腹、四肢。 那锁链不是实体,而是由阵法规则凝聚而成,无形无质,却坚韧得可怕。 它们可以破开真元防御、勒进皮肉,勒进骨骼,将他体内的真气运转死死压制。 “这阵法……在吞噬我们的力量……”鬼影子嘶哑、带着虚弱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他的脸色已经灰白得如同死人,肠子从腹部的伤口中露出半截,被他用左手死死捂着,却仍在往外滑。 “不止是吞噬力量那么简单………” 剑无痕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那些地底下的封元钉……在抽取我们的生机。我能感觉到,寿元正在逐渐流逝。” 话音落下,听清的人皆是神色巨变。 冥罗那只独眼盯着脚下,看着那些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如同活物般在泥土中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有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被抽出,融入大地深处。 “该死……这阵法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他嘶声道,声音中带着一抹恐惧。 那些武士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刀光剑影如暴雨般倾泻。五人背靠背抵抗,但他们的力量在飞速流逝,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 “若是再这样下去……” “我们今日必然要陨落在这里。” 星辰尊者咬牙道,一掌拍碎一名武士的头颅,鲜血和脑浆溅在他脸上。 “诸位,都不要在藏着掖着了。”他这话即是对其他四人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身为苍玄宗的太上长老,他手中自然带有压箱底的保命至宝。 但那至宝,本是为对付方云逸,夺取他手中的那柄血色古剑、以及那能吞噬一切的诡异至宝而准备的。 只是没有料到方云逸进入炼神塔后、还能获得他梦寐以求的圣魂丹,所以更加不会轻易使用出来。 星辰尊者本以为,这件带来的至宝会在最后时刻派上用场。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方云逸,是那些同样虎视眈眈的中域势力。 他从未想过,真正的杀局,会来自那个偏安东海一隅、从未正眼瞧过的蓬莱阁。 鬼影子在星辰尊者话音落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挣扎。他当然也带着宗门至宝底牌,九幽府数千年底蕴,岂会不给进入秘境的太上长老配备保命之物? 但那底牌,同样是他为对付方云逸、为在最后时刻抢夺至宝而准备的。 剑无痕、冥罗、钱万贯,同样如此。他们进入秘境,带着各自宗门的至宝,带着各自宗门的期望,带着夺取最大机缘的野心。 他们从未想过,会在这炼神塔前,被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势力逼到绝境。 “诸位!”星辰尊者声音变得严厉,“如今已到这般境地,若是再相互藏着掖着,我们可就要真的死在这里了!” 他一击斩杀一名扑来的武士,鲜血喷涌,这次却是溅在他破碎的衣袍上。 “不止是我们五人,你们看看四周……各自宗门内的弟子,这样下去还剩下几个?” 四人闻言,目光不由自主扫过战场。苍玄宗弟子,九幽府鬼修,万剑山剑修,黄泉殿杀手,万宝阁供奉……此刻已然死伤大半。 有的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有的被数名武士围攻,浑身浴血,节节后退。 有的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已是强弩之末。还有的,已消失不见,不知是死是逃。 “若是我们再不动用底牌,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星辰尊者嘶声吼道。 “等他们都死光,就凭我们五个残兵败将,又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鬼影子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今都到这般境地,防备不防备其余四家势力、最后抢不抢得到方云逸的至宝……已然不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先活着。 第688章 :至宝底牌 “好!那就出手吧。” 鬼影子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珠子。珠子表面皆是符文,此刻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好似有活物在珠身上游走。 珠子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阴气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周围那些扑上来的武士被阴气侵袭,动作明显迟缓下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九幽噬魂珠!”鬼影子嘶声道,“我九幽府先祖以自身本源炼制的至宝,可吞噬一切生灵的神魂,化为己用!”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珠子上。珠子骤然炸裂,化作无数道幽绿色光芒,如同无数条毒蛇,朝着那些蓬莱阁的武士扑去。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些被幽绿色光芒击中的武士,身形同时一僵,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如同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剑无痕见状,也不再犹豫。他从怀中取出一柄三寸长的短剑,通体银白。 剑身上刻着某种强大的剑道纹路,在剑身上来回穿梭,散发着凌厉至极的剑意。 “诛仙剑胚!”他咬牙道,“我万剑山镇宗至宝诛仙剑仿品,虽不及真品之万一,但其中蕴含着的剑意,足以灭圣!” 他同样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剑胚上。 短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化作一柄三尺长剑,悬浮在他身前。剑意之强,让周围的虚空都为之扭曲。 “去!”剑无痕一指,那柄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朝着蓬莱阁阵型激射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武士如同是割麦般倒下,无人可挡。 冥罗独眼中闪过狠厉,从怀中取出一卷漆黑的画卷。画卷展开,上面画着一片血色的海洋,海洋中沉浮着无数头大小不一的狰狞鬼影,正在无声地嘶嚎。 “黄泉图!”他嘶声道,“此图可引动黄泉之力,腐蚀万物,吞噬一切世间生机!” 他将画卷抛向空中,画卷骤然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漆黑光幕,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笼罩其中。 光幕之中,一道道漆黑的触手从地面探出,缠绕上那些武士的双腿,将他们拖入无尽的黑暗。 钱万贯也取出他的底牌,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印章。印章上刻着“万宝”二字,散发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万宝印!此印可镇压一切宝物,亦可爆发出足以轰杀圣境的恐怖力量。” 他将印章抛向空中,印章骤然膨胀,化作一尊巨大的金色印玺,朝着蓬莱阁的阵型轰然砸落。 “轰!”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数十名武士被砸成肉泥。 星辰尊者最后出手。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银白,背面刻着繁复的星辰图案。 铜镜出现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星光从镜中涌出,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星辰镜!此镜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亦可短暂对抗秘境规则,恢复我等巅峰战力!” 他将星辰镜高举过头,镜面中射出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在虚空中炸裂,化作无数道银色的星光,洒落在众人身上。 那些星光入体,五人只觉体内被压制的武道境界,开始松动。武尊巅峰,半步武圣,准圣……他们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与此同时,他们皆是从怀中取出各种疗伤妙药,塞入口中。 这些人,之所以先前都没有取出疗伤妙药,也是为制造假象。企图瞒着他人,好在最后时刻、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星辰尊者吞服的是“九转还魂丹”,苍玄宗秘制的疗伤圣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吊住性命,快速恢复伤势。 钱万贯吞服的是“续命玉液”,可修复断骨、愈合伤口、恢复真气。 鬼影子吞服的是“九幽续命膏”,可让断肢重生、腐肉再生。剑无痕吞服的是“剑元丹”,可修复剑伤、滋养剑意。冥罗吞服的是“黄泉续命散”,可驱除侵蚀、恢复生机。 丹药入腹,药力迅速扩散。五人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断骨重新接续,枯竭的真气快速恢复,萎靡的气息疯狂攀升。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五人便已逐渐恢复到在外界时的巅峰状态。 星辰尊者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抬手,一掌拍出,一道银色掌印轰然砸向那些还在围攻的武士。 “轰!”数十名武士被掌印击中,当场炸裂成漫天血雾。 “蓬莱阁杂碎……”他怒喝一声,声音中满是杀意,“今日,本尊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四人同样恢复巅峰,他们各自催动至宝,朝着蓬莱阁的阵型疯狂反击。 九幽噬魂珠的幽绿色光芒在人群中穿梭跳跃,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诛仙剑胚化作一道道银色剑光在虚空中游走,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黄泉图的漆黑光幕不断扩散,吞噬着一切生机。万宝印化作的金色印玺一次次砸落,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蓬莱阁的武士虽训练有素,但在五位准圣的疯狂反扑下,瞬间便死伤惨重。 阵型被冲散,队列被打乱,那些原本还在追杀各域势力弟子的武士,此刻只能拼死抵抗,节节后退。 平清盛的脸色变得阴沉。他没想到,这些中域势力的人,竟还藏着这等底牌。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毫不犹豫地动用出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抬手一挥,数十名阴阳师与术士同时出手。 各种类型的符咒、阵法、式神从他们手中飞出,试图阻挡那五人的反扑。 但在五位准圣的至宝面前,那些手段如同纸糊,瞬间便被撕碎。 “藤原大人!”平清盛转头看向藤原左卫门,“我们得先解决这五个!” 藤原左卫门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始终一如既往地死死盯着方云逸。 方云逸此刻正站在原地,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破碎,浑身浴血。但他的气息,依旧沉稳如山。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那两团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火焰。 第689章 :平清盛 “你……去对付那五个。”藤原左卫门开口,声音沙哑,“这个小子,本座亲自来。” 平清盛眉头一皱,“大人,您已经……” “本座说了,亲自来!”藤原左卫门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清盛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朝着星辰尊者五人掠去。 藤原左卫门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那枚归墟珠再次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珠身的裂纹已经愈合大半,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方云逸……”他低声呢喃,声音中满是杀意,“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藤原左卫门境界再度攀升至武圣。身形暴起,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直取方云逸。 方云逸抬头,看着那道疾掠而来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战意。他右手并指如剑,无色剑意再次凝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百丈。对于武圣境强者来说,这点距离,不过瞬息。 藤原左卫门率先出手。他左手托举归墟珠,右手并指如刀,一刀劈下。 紫黑色刀光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光刃,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朝着方云逸当头斩落。 方云逸手中无色剑意一挥,一道同样百丈长的无色剑光迎上去。 “轰!”刀光与剑光相撞,炸裂出刺目的光芒。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炸开一个巨大深坑。 方云逸被那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 藤原左卫门得势不饶人,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方云逸身前。 左手归墟珠一照,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激射而出,直取方云逸眉心。 方云逸险之又险侧身避开,光束擦着他的额头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他随即反击出一剑,无色剑意直取藤原左卫门咽喉。 藤原左卫门口中冷哼一声,归墟珠在身前一挡。“铛!” 剑意击在珠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归墟珠再度震颤,但这一次,没有出现裂纹。 “本座的归墟珠,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伤到的。”藤原左卫门冷笑,右手一翻,一柄新的短刀出现在掌中。 刀光闪烁间,已朝方云逸心口劈来。 方云逸凝剑格挡。“砰”的一声,刀光将剑气斩断成两截。刀气入肉,从左小臂外侧切入,从内侧穿出,鲜血直流。 闷哼一声,他右拳猛地轰出,一拳砸在藤原左卫门的胸口。 “砰!”藤原左卫门被这一拳砸得倒退数步,口中同样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很快稳住身形,眼中杀意更盛。 两人随即再次战作一团。 藤原左卫门借助归墟珠之力,武道境界已再度突破到武圣。他每一刀都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力,每次攻击都让方云逸险象环生。 方云逸虽勉强抵挡,但伤势也在不断加重。鲜血涌出,将他已暗红的衣袍染黑。 要命的是,那些封元钉形成的锁链,还在不断缠绕他的四肢、限制行动。 它们如同是跗骨之蛆一般,斩不断,挣不脱,每一次挣扎都让它们勒得更紧。 方云逸速度在变慢,力量在减弱,手中的剑意在变得迟缓。 而在另一处战场,平清盛已经与星辰尊者五人战作一团。 平清盛的实力,借助阵法不被压制、半步武圣境界。手中一柄漆黑长刀,刀法凌厉诡异,每一刀都带着腐蚀万物的阴毒之力。 但星辰尊者五人,同样不是吃素的。他们各自催动至宝,五件至宝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即便是准圣巅峰,也难以抵挡。 九幽噬魂珠的幽绿色光芒不断侵蚀平清盛的护体真元,诛仙剑胚的银色剑光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黄泉图的漆黑触手缠绕他的双腿,万宝印的金色印玺一次次砸落,星辰镜的银色星光不断灼烧他的皮肤。 平清盛被逼的节节后退,身上已添出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该死……” 他低声咒骂,目光扫过战场,那些蓬莱阁武士在五件至宝轰击下已死伤大半,阵型完全崩溃,无法在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那些各域势力的弟子,此刻也缓过气来。他们看着蓬莱阁的溃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纷纷加入反攻。 “杀!杀光这些东海来的杂碎!” “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冲啊!”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平清盛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这些中域势力的人,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扑。更没想到,那五件至宝叠加的威力,竟如此恐怖。 “藤原大人!”他嘶声喊道,“我一个人撑不住他们五人带着至宝反击。” 战斗中的藤原左卫门闻言,脸色微变。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狠辣。 猛地一掌逼退方云逸,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平清盛身旁。左手归墟珠一照,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退!” 他低喝一声,带着平清盛身形暴退。 星辰尊者五人岂肯放过?几人纷纷催动着手中至宝,紧追不舍。 “想跑?”鬼影子冷笑,“今日,本尊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手中九幽噬魂珠一抖,两道幽绿色的光芒朝着藤原左卫门与平清源射去。 藤原左卫门头也不回,归墟珠在身后一挡,两道幽绿色的光芒便被尽数弹开。但他的身形,也因此慢下来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剑无痕的诛仙剑胚已追至。银色剑光一闪,直取藤原左卫门后心。 藤原左卫门脸色巨变,侧身避开,但剑光还是擦过他的左肋,增添出一道伤口。 他闷哼一声,速度更快。 “追!别让他们给跑了。”星辰尊者发出怒喝,五人紧追不舍。 但也就在这时,异变降临。 那些原本已被打散的蓬莱阁武士,突然停下溃败的脚步,开始有组织地后撤。 而那些阴阳师与术士,则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枚漆黑的符咒,贴在地面上。 符咒落地瞬间,地面震颤。那些原本已被鲜血浸透的泥土,翻涌、隆起、炸裂。 一具具尸体,从地底爬出。 第690章 :二重阵法 涌出的不是那些战死的蓬莱阁武士,而是那些早在这次秘境开启前,就已被埋藏在此地的……上古遗骸。 那些遗骸,有的是人族,有的是异界生物,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诡异存在。 它们的骨骼早已腐朽,但被那些符咒的力量强行凝聚,化作一具具白骨战士。 白骨战士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手持锈蚀的兵器,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星辰尊者五人团团围住。 “这……这是什么?”天璇子惊呼。 “该死!他们还有后手?” 鬼影子嘶声骂道。 五人被迫停下追击脚步,与那些白骨战士战作一团。那些白骨战士虽实力不强,但数量太多,杀不胜杀,且根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前赴后继。 而在另一边,藤原左卫门与平清盛已经退到阵法的边缘。他们背靠着那道紫黑色的光幕,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 “大人……”平清盛声音沙哑,“我们的计划……还能继续吗?” 藤原左卫门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正在厮杀的人群,落在方云逸身上。 方云逸此刻正站在原地,左肩和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那两团让藤原左卫门灵魂都在颤抖的火焰。 “计划……当然要继续。”藤原左卫门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们为这一天,准备足足七千年。怎能因为这些蝼蚁,就功亏一篑?”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尊拳头大小的漆黑古鼎。鼎身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上古符文,此刻闪烁着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这是……那位存在赐下的……” 平清盛瞳孔微缩。 “不错!”藤原左卫门点头,“这是那位存在以自身本源之力凝聚的归墟鼎。” “只要将其种入炼神塔,便能强行切断塔身与秘境的联系,将其封印,带回东海。” 他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炼神塔上。 “但在此之前……” 藤原左卫门的话音一顿,眼中闪过狠厉,“得先把这些碍事的蝼蚁,清理干净。” 他将归墟鼎收入怀中,又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漆黑令旗。令旗上绣着樱花的图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平清盛,掩护本座。”他低声道,“本座要启动第二重阵法。” 平清盛脸色一变,“大人,第二重阵法……” “少废话!”藤原左卫门打断他,“快!” 平清盛咬牙,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对那些正在疯狂冲杀的各域势力弟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漆黑的屏障从他身前展开,将那些冲杀而来的人尽数挡在外面。 藤原左卫门将漆黑令旗高举过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旗上。 令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炸裂,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紫色丝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丝线所过之处,虚空扭曲、重组。脚下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裂缝中涌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那是被阵法炼化的血肉精华,此刻化作最恐怖的力量,反噬这片天地。 “轰隆隆……”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片大地都在颤抖。那些正在厮杀的人,站立不稳,纷纷倒地。 而那些白骨战士,则是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实力暴涨。它们眼中的幽绿色鬼火变成暗红色,骨骼上浮现出诡异的符文,速度、力量、防御,都暴涨数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惊恐地喊道。 “阵法……阵法在变强!” 有人绝望地嘶吼。 “不……不止是阵法……” “它们在……在吞噬我们的力量……”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那些白骨战士,每一次攻击,都能从他们身上抽取一缕生机。 那生机被吞噬,融入阵法,化作阵法的力量。而那些白骨战士,则因为那些生机的滋养,变得更强。 这好似一个死循环。他们越打,阵法越强。阵法越强,白骨战士越强。白骨战士越强,他们死得越快。 “该死……这阵法到底还有多少后手?”鬼影子嘶声骂道。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在战场边缘,在那片被紫黑色光芒笼罩的天地边缘,虚空再度被扭曲。 这一次,不是裂开一道缝隙,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露出一个巨大黑洞。 黑洞之中,一道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当先的一人,是一位身着白色宽袍的老者。他面容清癯,双眼细长,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 那笑意如毒蛇吐信,不带丝毫温度,却是让在场所有看到这张脸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老者身后,站着七道身影。 三男四女,皆是气息沉凝如渊,周身萦绕着不同色泽的真元光芒。最低的一位,也是半步武圣境界。 为首的一男一女最为引人注目。 男的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虎目圆睁,周身萦绕着赤红色的火焰光芒。 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某种天地规则凝练出的本命真火,温度之高,让周围虚空都为之燃烧。他的气息,赫然是位准圣。 女的身形纤细,一袭黑色长裙,面容冷艳如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见有某种符文在流转,符文之中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诅咒之力。她的气息,同样是位准圣。 其余五人,两男三女,气息从半步武圣初期到后期不等。七人站在那位白色宽袍老者身后,如同七尊雕塑,纹丝不动,只是散发着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老者目光,如同两把锋利刀子,缓缓扫过这片被“归墟封天大阵”所笼罩的战场。 将所有的一幕幕,尽收眼底。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藤原左卫门身上。 藤原左卫门的脸色,在看到老者的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 他的嘴唇带着些哆嗦,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说出来。 第691章 :浪费时间 “藤原左卫门。”老者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寒意。 “你……可真是让老夫失望。” 藤原左卫门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筛糠般颤抖。 “大……大人……属下……属下……” “废物!”老者声音骤然转冷,那冷意如万年寒冰,瞬间将藤原左卫门整个人冻结。 “你可知,其他几处战场,进展如何?” 藤原左卫门不敢回答,他也不知道。 老者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怒意,也带着一丝……得意。 “天剑谷,已被我蓬莱阁扫荡干净。那些各域中的势力,一个不留,尽数屠戮。” “万药园,也已被我蓬莱阁夷为平地。九幽府、黄泉殿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连逃都没能逃掉。” “还有真龙潭附近………那些不知死活的蝼蚁,全部沉入潭底,尸骨全无。” 老者每说一个地方,藤原左卫门脸色便苍白一分。说到最后,他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细雨般落下,在地面汇成一滩水渍。 “唯独你这里……”老者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损兵折将不说,炼神塔也至今都未能收入囊中!” “你可知,这炼神塔,才是那位无上存在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可知,为这炼神塔,那位存在耗费多少心血?” “你可知,为让你顺利完成任务,老夫甚至将归墟鼎都交予你?” “可你呢?”老者的声音如九幽寒风,“你让老夫看到的,就是这些?” “这些尸体,这些残兵败将,这座还没被收走的炼神塔?” 藤原左卫门额头抵地,不敢抬头,不敢辩解,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屏住。 他身躯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位大人说的是事实。 其他几处战场,一切进展顺利。唯独他这里,自以为掌控全局、却出了纰漏。 “起来。”老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藤原左卫门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低着头,目光不敢与老者对视。 “老夫问你,这些蝼蚁,很难杀吗?” 老者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些正在与白骨战士厮杀的星辰尊者五人,指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各域势力弟子。 “尽管有几个稍微强大些的人物,但你有归墟封天大阵封锁,有至宝归墟珠,还有数百名武道精锐武士。” “屠杀他们,很难吗?” 藤原左卫门嘴唇翕动,想要解释,却被老者抬手制止。 “老夫不想听你解释。” 老者冷冷道,“老夫只想知道,你还要跟这些蝼蚁浪费多少时间?”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藤原左卫门身前。他抬手,一把夺过藤原左卫门手中那面漆黑的令旗。 令旗入手瞬间,老者气息骤然一变。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变化,犹如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骤然苏醒,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抬手,将令旗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咒语声在虚空中回荡,好似惊雷一般炸响,震得在场不少人耳膜生疼。 令旗上的樱花图案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色丝线,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丝线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崩裂。那些崩裂的虚空碎片,在紫黑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无数面碎裂的镜子。 “阵起!” 老者一声怒喝,整个归墟封天大阵骤然一亮。那些本已足够恐怖的紫黑色光芒,在这一刻暴涨数倍,几乎将整个战场都吞噬。 光芒之中,那些白骨战士的实力再度暴涨。它们眼中暗红色鬼火变成紫黑色,骨骼上浮现出更加密集的符文,速度、力量、防御,都暴涨到一种令人绝望的程度。 那些原本已被打散的蓬莱阁武士,也在这一刻重新集结。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枯竭的真气开始恢复,萎靡的气息开始攀升。 阵法在吞噬,吞噬这阵中一切可以吞噬的力量。散落的尸体,流淌的鲜血,逸散的真气,残破的兵器,碎裂的铠甲…… 甚至,那些还活着的人,他们体内的生机,也都在被阵法一点一点地抽取。 “杀!”老者轻轻吐出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如同是在说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白骨战士同时暴起。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向星辰尊者五人,涌向那些各域势力的弟子,涌向那些已经退无可退的散修和世家子弟。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场景再度上演。 星辰尊者五人各自而立,五件至宝在他们周身旋转,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光幕,将那些蜂拥而至的白骨战士暂时挡在外面。 “该死!”鬼影子嘶声骂道! “这老东西催动的阵法威力,比藤原左卫门催动时强出何止一倍?” 剑无痕咬牙道,“我们得想办法破阵,否则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破阵?”冥罗苦笑,“怎么破?那阵眼在藤原左卫门手中时,我们都破不开。如今换个更厉害的,怎么可能破得开?” 钱万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万宝印。那印章上的金色光芒,此刻已经黯淡许多,显然是在阵法压制下消耗巨大。 星辰尊者同样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疯狂涌来的白骨战士,以及正在被屠杀的各域势力弟子,还有那道笼罩天地的紫黑色光幕。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即便用出宗门至宝,今日这一战,或许还是在劫难逃。 星辰尊者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苍玄宗的弟子,此刻已然死伤大半。 有的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有的被数名白骨战士围攻浑身浴血,有的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已是强弩之末。 天璇子拼死护着几名年轻弟子后退,左臂早已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持剑,一剑一剑地劈砍着那些不断涌来的白骨战士。 第692章 :破开束缚 天旋子的每一剑落下,都有数具白骨碎裂,但更多白骨战士立刻补上,无穷无尽。 “师叔祖……”天璇子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绝望,“弟子们要撑不住了!” 星辰尊者正要开口回应,却见那白色宽袍老者身后,七道身影同时出动。 七人好似七道出鞘的利刃,从那名白袍老者身后掠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直接冲杀向他们五人。 为首那一男一女,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已越过那些白骨战士,出现在五人面前。 男子手中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刀身燃着本命真火,一刀劈下,虚空中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 女子双手结印,周身的黑色雾气骤然凝聚,化作数十道漆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朝五人缠绕而来。 “苍玄宗的星辰镜?” “九幽府的噬魂珠?” 男子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至宝。”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长的赤红色刀罡,朝着星辰尊者当头斩下。 星辰尊者脸色一变,催动着手中星辰镜抵挡。银色星光从镜中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银色光盾。 “轰!” 刀罡斩在光盾上,爆发出刺目光芒。光盾剧烈震颤,浮现出道道的细密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星辰尊者被震得倒退数步,口中溢出一缕鲜血。但他顾不得擦拭,因为那女子的黑色锁链已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他反手一掌,银色掌印轰然拍出,将数条锁链震碎。但更多的锁链立刻补上,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游走,寻找着破绽。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他们四人,同样被那另外六人给缠住。 鬼影子独战两名半步武圣,手中九幽噬魂珠的幽绿色光芒不断闪烁,与那两人的攻击激烈碰撞。 但他在阵法压制下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已是节节后退,身上添出数道伤口。 剑无痕的诛仙剑胚,化作无数道银色剑光,将一名半步武圣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名半步武圣趁机从侧面偷袭,一掌拍在他后背,震得他口喷鲜血,踉跄向前。 冥罗黄泉图在身前展开,化作一道漆黑光幕,将两名半步武圣的攻击尽数挡下。光幕在猛烈轰击下剧烈震颤,随时都会破碎。 钱万贯的万宝印化作金色印玺,一次次砸落,将一名半步武圣逼退。但那人速度太快,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让他根本无法命中。 五件至宝,五位中域的强者,在阵法压制下,竟被蓬莱阁这七人死死压制。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些白骨战士还在不断涌来,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该死……这些人到底还有多少后手?”鬼影子嘶声骂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剑无痕咬牙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得想办法突围!” “突围?”冥罗发出一声苦笑,“这阵法封锁天地,要往哪里突?” 五人陷入沉默。 是啊,往哪里突?这归墟封天大阵,已将方圆数十里彻底封锁。 即便是他们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借助至宝破开,更何况如今这带伤之躯。 而就在此时,方云逸的目光,正越过那混战的战场,落在炼神塔之上。 那座巍峨的古塔,此刻一如既往地矗立在血色天穹下,塔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但方云逸的圣魂,却感知到一丝异样。 刚才,在那名出现的白色宽袍老者训斥之后。藤原左卫门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者吸引,已悄无声息地朝着炼神塔掠去。 此刻,藤原左卫门正站在战场边缘,手中握着一尊漆黑色的古鼎,目光落在那座炼神塔。他的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笑意。 方云逸的眸光,骤然一凝。 他这是要对炼神塔做什么? 那尊古鼎……是什么东西?至宝?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方云逸不知道藤原左卫门要做什么,但他知道,绝不能让蓬莱阁的人得逞。 这座炼神塔,如今已是箫灵儿的。她正在塔中接受传承,正在炼化这座古塔。 若是让蓬莱阁的打扰,箫灵儿或许会因此失败,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方云逸的目光,变得冷冽如霜。 尽管不知道蓬莱阁到底要干什么,但他无论如何也得护住炼神塔。 此刻的方云逸状态并不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体内真气消耗大半! 那些封元钉形成的锁链,还在不停地缠绕在四肢上,勒得他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要命的是,那白色宽袍老者出现后,阵法的威力再度暴涨。金色丝线已好似活物般在周身游走,收缩,越勒越紧。 这什么“归墟封天大阵”,看来还必须得打破才行。否则,别说护住炼神塔,他自己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方云逸压下体内不断翻涌的气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进识海。 识海深处,剑塔静静地悬浮着。九层塔身,光华内敛,散发着淡淡的混沌金光。 方云逸的圣魂虚影出现在剑塔之前,抬头仰望这座陪伴他两世的至宝。 圣魂已成,剑塔的助力,已无需再承受反噬。他可以将秘境规则压制,彻底打破。 但在此之前……方云逸的目光,落在那层封锁他武道境界的无形枷锁之上。 枷锁,是秘境规则所化,如同无数道细密的锁链,缠绕在他的丹田、经脉、窍穴之上,将他半步武圣巅峰的力量死死压制。 此刻,那些锁链,在圣魂之力的照耀之下,已松动许多。如被烈火灼烧的冰链,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方云逸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 “破!”他口中一声低喝,体内圣魂之力爆发。那是一种无形、却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从他灵魂深处狂涌而出。 如同是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清脆的碎裂声,在他体内接连响起。那是秘境规则的锁链,在剑塔和圣魂之力的冲击下,寸寸崩裂。 第693章 :藤原陨落 方云逸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武尊初期,武尊中期,武尊后期,武尊巅峰,半步武圣初期,半步武圣中期,半步武圣后期,半步武圣巅峰…… 当他的气息稳定在半步武圣巅峰的那一刻,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威压之强,如同万丈山岳崩塌,如同九霄雷霆炸裂,如同远古巨兽苏醒。 它以方云逸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疯狂冲杀的白骨战士,身形同时一僵,眼中紫黑色的鬼火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些蓬莱阁的武士,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浑身颤抖,连兵器都握不住。 那些阴阳师与术士,手中的法器同时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有人甚至被那股威压震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正在围攻星辰尊者五人的七名蓬莱阁强者,同时停下手中攻击,身形暴退。 他们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是什么气息?” “半步武圣巅峰?” “这怎么可能?” “秘境中不是有规则压制吗?” “不是……还有布下的阵法压制吗?” “他……他打破秘境规则与阵法束缚?” 星辰尊者五人,同样被这股威压震得身形一滞。看着方云逸,眼中满是震惊。 “他……他竟真的做到……” “打破秘境规则束缚?” “这……这怎么可能?” 天璇子喃喃自语。他想起方云逸在炼神塔第五层中那一剑的恐怖,想起他以武尊之境硬撼准圣巅峰的疯狂。 若是他在外界也能发挥出这等实力……天璇子不敢再想下去。 白色宽袍老者,同样脸色骤变。 他的目光盯着方云逸,那双细长的眼眸中,此刻已然是带着意料之外的凝重。 “打破秘境规则束缚?”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也带着一丝忌惮。 “此子……到底是什么怪物?身的那些至宝,又该是何等的存在?” 在他身后,七名退回来的强者,同样面色凝重。他们看着方云逸,如同是在看着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 在战场中央,方云逸周身被璀璨的混沌金光笼罩。金光如同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金色光罩,将那些缠绕在四肢上的金色丝线尽数弹开。 丝线被弹开的顷刻间,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但无论它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再靠近方云逸分毫。 方云逸低头,看着那些还在试图缠绕上来的金色丝线。它们在他脚下游走,寻找着任何一丝缝隙,想要重新缠上他的身体。 “还真是有些烦人啊………” 就见他抬起右脚,轻轻一跺。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脚底爆发,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那些金色丝线被一股强大力量震得寸寸崩裂,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方云逸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厮杀的人群,落在藤原左卫门身上。 藤原左卫门此刻正站在战场边缘,手中握着那尊漆黑古鼎。在方云逸气息爆发的瞬间,已然被阻断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方云逸,眼中带起恐惧。他没有想过,方云逸竟然这么强,那不久前和他的战斗算什么?戏耍他吗? 方云逸已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无色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无形之剑。 剑身透明如水,在血色的天穹下几乎是不可见,唯有剑刃边缘偶尔闪过的一丝寒光,暴露着它的存在。 但这一剑的威力,与之前截然不同。 因为此刻的方云逸,已经打破秘境规则束缚,恢复半步武圣巅峰的武道境界。 方云逸握紧那柄无形之剑,目光锁定藤原左卫门。然后,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藤原左卫门身前。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藤原左卫门只觉眼前一花,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他面前。 他本能地举起手中那尊漆黑古鼎,想要抵挡。但那柄无形之剑,已经落下。 剑光一闪,藤原左卫门的右臂,齐肩而断。毫无反抗之力! “啊………!” 藤原左卫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臂处鲜血狂喷如泉涌。那尊漆黑古鼎,连同他的断臂,一起坠落。 方云逸左手探出,一把抓住那尊漆黑的X古鼎,将其收入到剑塔空间之内。 藤原左卫门瞪大眼,看着方云逸,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想说什么,但方云逸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剑,已至。 剑光从藤原左卫门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鲜血和脑浆从伤口中喷出,溅在方云逸的衣袍上。 藤原左卫门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所有光彩。他的身躯僵在原地,保持着握鼎的姿势,然后,缓缓倒下。 “砰”的一声,尸体坠落倒地。 藤原左卫门,蓬莱阁长老,陨落。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快到那白色宽袍老者都来不及反应,快到那七名蓬莱阁强者都来不及救援。 全场陷入寂静。 所有人目光看着方云逸,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他脚下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一剑。 仅仅一剑。 一位准圣强者,就这样被斩杀。 那白色宽袍老者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满是杀意。但他没有立刻出手,因为他在等。 等阵法的力量,将方云逸压制。 那金色丝线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条毒蛇,朝着方云逸缠绕而去。它们试图再次封锁他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 方云逸低头,看着那些丝线。 “还来?”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抬起左手,虚虚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爆发,那些金色丝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瞬间崩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第694章 :一剑破阵 方云逸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还在疯狂涌来的丝线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阵法,还在不断变强。那些被斩杀的白骨战士,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精血、真气、残魂,都在被阵法吞噬,化作阵法中源源不断的力量。 若是不尽快破阵,这阵法的威力会越来越强,直到将他彻底困住。 方云逸心神再度沉入识海,剑塔二层之内,血海翻涌。那柄沉寂的古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鸣声中,有愤怒,有杀意,有决绝。 “吾知你意,拔剑吧!” 好似有古剑的意念响起,方云逸猛然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猩红。 右手抬起,虚虚一握。一柄血色古剑的虚影,从他掌心缓缓浮现。 四寸。 四寸古剑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剑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剑意之强,让整个归墟封天大阵都开始剧烈震颤。那些紫黑色的光幕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那些金色丝线,如同受惊的蛇群,疯狂地朝四周逃窜。 那些白骨战士,身形同时一僵,眼中紫黑色的鬼火瞬间熄灭,化作一地碎骨。 那些蓬莱阁武士,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有人甚至直接被那股剑意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那些阴阳师与术士,手中的法器同时炸裂,碎片四溅,将他们自身炸得血肉模糊。 七名蓬莱阁强者,身形暴退的同时脸色惨白,眼中只有恐惧。 白色宽袍老者,同样脸色骤变。他死死盯着方云逸手中那柄血色古剑虚影。 “这……这是……什么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方云逸没有理会他,只是握紧那柄古剑虚影,抬头望向那片紫黑色的光幕。 “剑出。”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瞬间,那柄古剑虚影,骤然暴涨。从四寸,到四尺,到四丈,到四十丈。 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从方云逸手中冲天而起! 剑光之璀璨,瞬间照亮整片秘境战场。 剑光之恐怖,让那紫黑色的光幕剧烈震颤,浮现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纹。 剑光之霸道,让那些金色丝线如同纸糊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方云逸握着那柄四十丈长血色巨剑,目光落在那道紫黑色光幕之上。 然后,一剑斩下。 血色剑光划破长空,如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闪电,狠狠斩在那道紫黑色光幕之上。 “轰!!!”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在虚空中炸裂开来。 巨响之恐怖,让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碰撞的中心,虚空直接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边缘,血色剑光与紫黑色光幕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碎裂声,接连响起。那紫黑色的光幕上,浮现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终…… “轰!!!” 紫黑色光幕,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虚空中化作漫天紫色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归墟封天大阵,破! 阵法破碎的瞬间,一股狂暴力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十里之内的一切,尽数摧毁。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那些残存的建筑遗迹,瞬间化为齑粉。那些散落的尸体,被冲击波卷起,如同破布娃娃般在空中翻滚。 原本还在厮杀的众人,同时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地,口喷鲜血。 白色宽袍老者,同样被震得倒退,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也满是刻骨的恨意。 而在战场边缘,那片被紫黑色光芒笼罩的天地之外,那些正在逃窜的各域势力弟子,此刻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波及。 有人被震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有人被碎石击中,头破血流。有人直接被冲击波卷起,摔出数十丈远,当场昏厥。 但心中,此刻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阵法被破,他们终于能逃出去。 而在更远处,在那片被蓬莱阁占领的溶洞之中。源赖光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上,映照着秘境各处战场的画面。 天剑谷,已经彻底被蓬莱阁掌控。万药园,已被夷为平地。真龙潭,已沉入无尽的黑暗。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满意的笑意。 就在这时,水镜上炼神塔画面,骤然一变。一道血色剑光,从画面中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水镜染成一片猩红。 紧接着,画面剧烈震颤,然后,彻底消失。源赖光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归墟封天大阵……破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身后,武藏坊弁庆同样脸色一变,“大人,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那位无上存在亲自赐下的阵法……” 源赖光没有回应。目光盯着那面已失去画面的水镜,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方云逸……”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刻骨恨意,“又是你……又是你坏我蓬莱阁大事!” 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转过身,目光扫过溶洞中那些正在待命的蓬莱阁强者。 “所有人,随老夫前往炼神塔。” 源赖光的声音,冰冷如霜。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方云逸斩杀,将那炼神塔带回东海。” 话音落下,溶洞内的数百道身影同时起身,跟在身后,朝着炼神塔方向疾掠而去。 在炼神塔前,白色宽袍老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归墟封天大阵被破,意味着他们最大的优势已经丧失。 蓬莱阁武士,阴阳师与术士,他们的武道境界,在这一刻,被秘境规则重新压制。 武尊,宗师,甚至更低。 他们的实力,瞬间跌落谷底。 唤起的那些白骨战士,也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化作一地碎骨,再无声息。 “该死……” 白袍老者低声咒骂,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满是杀意。但他还是忍住,没有立刻出手,因为他还得等。 等那位大人,在知道大阵被破后赶来。 第695章 :逃离战场 而在战场中央,星辰尊者五人同样脸色一变。阵破的瞬间,他们体内那被至宝短暂对抗的秘境规则压制,重新降临。他们的气息,从准圣巅峰,一路跌落,回到武尊境。 “该死……” 鬼影子嘶声骂道,“这破规则……” 剑无痕同样脸色难看,“我们的至宝……维持不了多久。” 星辰尊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这个人,方才救下他们。若不是他打破束缚、破阵,他们今日或许必死无疑。 但此人,也是他们的敌人。他身上有九枚圣魂丹,有那柄恐怖的血剑,有那能吞噬一切的至宝。 这些,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此刻,他们已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因为方云逸方才那一剑的恐怖,已经刻进他们的骨髓。 “走!” 星辰尊者咬牙,低喝一声,“带上活着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天璇子一愣,“师叔祖,我们……” “你想死在这里吗?”星辰尊者冷冷打断他,“那方云逸的实力,你方才也看见。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天璇子不再多言,转身招呼那些幸存的苍玄宗弟子,朝着战场边缘逃去。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他们四人,同样带着各自势力幸存的人,朝着不同方向逃窜。 那些散修、世家子弟,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修罗场。 没有人再多看方云逸一眼,没有人再敢打他身上圣魂丹的主意。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而此刻,方云逸站在战场中央,目光落在那个白色宽袍老者身上。 老者身后,那七名蓬莱阁强者,此刻正护在他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方云逸。 “方云逸!”老者的声音冰冷如霜,“你可知,你方才杀的那个人,是我蓬莱阁长老?” 方云逸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可知,你方才夺走的那尊古鼎,是我蓬莱阁至宝?” 方云逸依旧没有回应。 “你可知,你方才破掉归墟封天大阵,是我蓬莱阁为这秘境准备七千年的心血?” 方云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又如何?” 老者一滞,眼中杀意更盛。“你找死!” 他无法在忍住,抬起手,那七名蓬莱阁强者同时暴起,朝着方云逸扑来。 为首的男子手中赤红长刀一挥,一道百丈长的赤红色刀罡,直取方云逸头颅。 女子双手结印,无数道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朝着方云逸缠绕而来。 其余五人,各展神通,刀光剑影,掌印拳罡,朝着方云逸倾泻而去。 方云逸抬起右手,手中那柄无色剑意再次凝聚。一剑斩出! 剑光横扫,赤红色刀罡瞬间崩裂。漆黑锁链寸寸断裂。五人攻击,如纸糊般撕碎。 七人被剑光击中,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一剑,重创七人。 白色宽袍老者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方云逸的实力,竟恐怖到这种程度。 七位武道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带着至宝,在他面前,竟连一剑都接不住。 “你……” 他想说什么,但方云逸已经至。 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老者身前。手中无色剑意一挥,直取老者咽喉。 老者脸色大变,本能地举起手中那面漆黑令旗格挡。“铛!” 剑意斩在令旗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令旗剧烈震颤,老者被震得倒退数步,口中溢出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那面令旗,替他挡下这一剑。 方云逸眉头微皱,正要再出一剑,却忽然感知到,远处正有无数道强横的气息,朝着这边疾掠而来。 那些气息,有准圣,有半步武圣,有武尊巅峰,密密麻麻,不下数百道。 蓬莱阁还有后手?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若是不尽快解决眼前这个老者,等那些援军赶到,他将陷入更大的麻烦。 既已暴露,那便不再留手,手中无色剑意骤然暴涨,化作一柄十丈巨剑。 “剑十,一剑破圣。”一剑斩下,无色剑光直取那白色宽袍老者。 老者脸色惨白,拼命催动着手中出现的一件血色蛇形至宝。爆发出刺目的血色红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盾。 “轰!” 剑光斩在血盾上,血盾瞬间破碎。老者被剑光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但他还还是没有陨落。 那件血色的蛇形至宝,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击。只是至宝已经碎裂,无法在被修复。 方云逸正要追击,蓬莱阁的援军,已赶到。数百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方云逸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源赖光。 他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杀气。身后,武藏坊弁庆、安倍晴子、橘千穗等人一字排开,气息沉凝如渊。 源赖光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散落的尸体,扫过那白色宽袍老者,最后,落在方云逸身上。 “你就是……那个南域方云逸。”他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刻骨的恨意,“你,该死。” 方云逸看着他,看着那些将他团团围住的数百道身影,眼中皆是冰冷的战意。 他握着手中那柄无色剑意,抬起头,目光与源赖光对视。 “想杀朕?” “那便来试试。” 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战场边缘,星辰尊者五人,正带着各自势力的幸存弟子,疯狂逃窜。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喘口大气。因为他们知道,身后那片战场,正在发生着何等恐怖的厮杀。 “快!快跑!” 天璇子嘶声吼道,声音中满是焦急。 苍玄宗的弟子,一个个浑身浴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有人断臂,有人瞎眼,有人浑身是伤,但没有人敢停下。 因为停下,或许就是死。 就在他们逃出那片被摧毁的战场时,前方的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缝中,一道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第696章 :背叛 当先一人,青色长袍,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正是凌霄剑子。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身着黑色宽袍的阴阳师,以及数百名身着统一黑色铠甲武士。 星辰尊者等人的脸色,瞬间微变。 “凌霄……你……” 天璇子声音颤抖,眼中带着哀伤。 凌霄剑子带着蓬莱阁的人员出现,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难怪从战斗一开始,他便消失不见,众人皆以为是在战斗中陨落。 凌霄剑子看着他们,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天璇师叔,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凌霄,你……你这是做什么?” 天璇子不死心地嘶声问道。 凌霄剑子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身后那数百道身影,同时暴起,将苍玄宗所有人团团围住。 “你……你这个叛徒!” 天璇子的嘶吼声在虚空中炸裂,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刻骨的愤怒。 他的双眼因归墟珠的灼伤依旧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光影轮廓。 但那道青色身影,那张俊美而阴鸷的面容,即便是在模糊视野中,也清晰得刺目。 紫霄剑子,嘴角噙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负手立于虚空之中。 青色长袍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苍玄宗这些残兵败将,已如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叛徒?” 紫霄剑子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如同在品评一句无关紧要的诗文,“天璇师叔,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道青色的剑意从指尖激射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线。 剑意看似柔和,却在触及地面瞬间,炸裂出一个丈许坑洞,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我从来就不是苍玄宗的人。”紫霄剑子声音依旧平静,那双狭长眼眸中,此刻闪烁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快意。 “又何来背叛一说?” 他的话音落下,苍玄宗众人脸色骤变。 星辰尊者站在队伍前方,左手捂着腰侧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碎石上。 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但他的目光,却是锐利如刀,盯着紫霄剑子。 “你……是何时成了蓬莱阁的人?” 星辰尊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紫霄剑子则是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腰间那柄长剑的剑柄。 这柄剑,是苍玄宗赐予他的,剑身上刻着“凌霄”二字,是他当年拜入宗门时,宗主亲手所赠。此刻,这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目。 “三百年前。”紫霄剑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一丝感慨。 “蓬莱阁的阁主,亲自从东海深处的各处岛屿上,挑选出三百名资质上佳的孩童。” “我们被带到一座隐秘的岛屿上,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在那里修炼、厮杀、成长。” “五年后,三百人只剩下一百二十人。” “六年后,只剩六十人。” “七年后,只剩二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辰尊者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八年后,只剩七人。” “而我,便是那七人之一。” “蓬莱阁将我送入中域,送入苍玄宗。我以中域人员身份参加苍玄宗的入门考核,一路过关斩将,以第一名的成绩拜入宗门。” “之后百年间,我一步步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到真传弟子,到亲传弟子,再到如今的凌霄剑子。” 凌霄剑子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们以为,我是靠天赋?靠努力?靠运气?”他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嘲讽。 “不。我靠的,是蓬莱阁的精心培养。我靠的,是蓬莱阁为我量身打造出的功法、剑术、丹药、机缘。” “我靠的,是蓬莱阁在我身后,一次次为我扫清障碍,一次次为我铺平道路。” “你们苍玄宗对外引以为傲的天才,不过是我蓬莱阁精心打造的棋子罢了。” 话音落下,苍玄宗众人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天璇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紫霄剑子拜入宗门时的情景,想起他一步步崛起的轨迹,想起那些曾经让他赞叹不已的“奇迹”……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星辰尊者的脸色同样难看无比,但他的眼中,此刻更多的却是愤怒。不是对紫霄剑子背叛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愤怒。 他身为苍玄宗内的太上长老,已是宗门中地位最高、见识最广的存在之一。 可他,竟也没有看出紫霄剑子的异常。 三百年来,这个蓬莱阁的奸细,就潜伏在他眼皮底下,一步步爬到苍玄宗的核心位置。而他,竟毫无察觉? 这是何等的失职?又是何等的讽刺? “所以……”星辰尊者开口,声音沙哑,“你潜伏在苍玄宗三百年,为的就是今日?” “也不全是,只是其一,后续回到苍玄宗才算是正式开始。”紫霄剑子目光扫过苍玄宗那些幸存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光芒。 “在这三百年来,我为蓬莱阁传递出无数情报。苍玄宗的功法、剑术、阵法、丹药配方、秘境坐标……所有我能接触到的东西,都被我一点一点地传回东海。” “而今日……”他的目光落在星辰尊者手中那面星辰镜上,嘴角笑意愈发阴冷。 “我要的,是尊者手中的至宝。还有……你们这些人的本源。” “武尊本源,准圣本源,半步武圣的本源……这些,可都是蓬莱阁最需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霄剑子身后的那数百道身影、已经同时暴起。 数十名阴阳师的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漆黑的符咒从他们手中飞出。 随即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苍玄宗众人笼罩而下。 第697章 :讽刺至极 百名身着黑色铠甲武士,手持长刀,列成冲锋阵型,开始发起冲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显然早就等待这一刻。 “杀!”紫霄剑子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变得狠毒、且冰冷如霜。 星辰尊者看着那些冲杀而来的攻击,眼中没有出现惧怕,只有一股决绝。 “苍玄宗弟子,结阵!”他嘶声吼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幸存的苍玄宗弟子,本能地听从命令。 他们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星辰尊者身后列成防御阵型。 刀剑出鞘,真气涌动,虽个个带伤,但那股属于中域第一宗门的傲骨,依旧在支撑着他们。 天璇子站在星辰尊者身侧,手中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涌来的武士。 他的左臂此刻已是抬不起来,右腿也在颤抖,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师叔祖……”他低声开口。 “闭嘴。”星辰尊者打断他,“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些东海的杂碎知道,我苍玄宗,不是他们可以撼动的。” 他抬起右手,那面星辰镜从他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头顶。 镜面银白,背面刻着繁复星辰图案,此刻正在疯狂地吸收着秘境内天地元气。 “星辰镜,引周天星辰之力,镇!” 星辰尊者一声怒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星辰镜骤然爆发出刺目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炸裂,化作无数道银色的星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星光所过之处,那些漆黑的符咒如同纸糊般寸寸崩裂。那些武士的冲锋阵型被星光击中,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紫霄剑子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星辰尊者在身受重创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抬手一挥,身后那数十名阴阳师同时催动手中法器。 一道道漆黑的屏障在他们身前展开,将那些银色星光挡在外面。 “星辰尊者,宗门的星辰镜虽强,但你能撑多久?”紫霄剑子冷笑,“你的伤势,你的真气,还能让你催动几次?” 星辰尊者没有回应。他知道紫霄剑子说的是事实。他伤势太重,真气几乎枯竭,强行催动星辰镜,不过是饮鸩止渴。 但已别无选择。 “天璇子!”他嘶声吼道。 “弟子在!”天璇子应道。 “带弟子们突围!本尊……断后!” 天璇子脸色一变,“师叔祖,您……” “这是命令!”星辰尊者打断他,“快!” 天璇子咬牙,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那些幸存的苍玄宗弟子,朝着战场边缘突围。 凌霄剑子又岂会眼睁睁让他们逃脱?他抬手一挥,那些武士立刻分出半数,朝着天璇子他们追去。 星辰尊者当即口中冷哼一声,手中星辰镜一转,一道银色光柱从镜中激射而出,将那些追击的武士尽数笼罩。 光柱之中,那些武士身形同时一僵,随即化作一具具冰雕,轰然倒地。 “叛徒,你的对手,是本尊。”星辰尊者冷冷道,目光中皆是杀意。 凌霄剑子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知道,若不先解决掉这个老东西,今日恐怕是难以如愿。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便成全你。”抬起右手,拔出腰间的那柄三尺长剑。 剑身青光流转,剑意凌厉无边。那是苍玄宗的真传剑法“青冥剑诀”,是紫霄剑子三百年来从苍玄宗学到的最强剑术。 此刻,他用苍玄宗赐下的剑、学的苍玄宗剑法,来对付苍玄宗的太上长老。 星辰尊者看着那柄青色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此剑为苍玄宗主所赐,名为“青虹”,后刻凌霄。 施展的剑法,却是他当年亲手教给紫霄剑子。那时,他还对这个“天才弟子”寄予厚望,甚至想过有朝一日,护他坐上宗主。 此刻想来,还真是讽刺至极。 “来吧!” 星辰尊者口中低喝,手中星辰镜再次催动,一道银色光柱朝着凌霄剑子激射而去。 凌霄剑子身形一晃,险之又险避开那道银色光柱。同时,他手中青色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星辰尊者的咽喉。 星辰尊者带伤侧身避开,剑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手中星辰镜一转,又是一道银色光柱射出。 这一次,紫霄剑子避之不及。硬生生承受这一击,整个人被银色光柱击中,倒飞出去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但随即便爬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至极的光芒。 “星辰镜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呢喃,抬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可惜,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撑不了多久。” 星辰尊者的脸色,已经逐渐惨白。接连的大战,已让体内真气,在快速流逝。 原本一直压制着的伤势,随着不断催动星辰镜,在快速恶化。意识,在逐渐模糊!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必须撑住。因为此时天璇子他们,还没有完全逃离出去。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战场边缘传来。 星辰尊者望去,只见天璇子他们,又被数十名阴阳师围住,根本无法突围。 “该死的东西……”星辰尊者低声咒骂,想要去救援,却被紫霄剑子一剑逼退。 “老家伙,你的对手也是我。”紫霄剑子冷笑,手中长剑再次挥动。 星辰尊者咬牙,强行催动星辰镜。这一次,他将全部力量注入镜中,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如一轮银色的太阳,在虚空中炸裂。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武士、阴阳师、术士,身形同时一僵,再度化作一具具冰雕。 紫霄剑子神色大变,身形暴退。但银色光芒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噗……”他的左臂被银色光芒扫中,瞬间冻结成冰。他闷哼一声,右手一掌拍在左肩上,将那条冰封的手臂震碎。 断臂处,鲜血狂喷,紫霄剑子顾不上去止血。目光盯着星辰尊者,眼中皆是恨意。 “老东西……你……” 第698章 :苍玄宗主 星辰尊者没有回应。 他的身躯,在剧烈颤抖。七窍,在渗出鲜血。一身气息,在快速消散! 这一击,几乎是耗尽他最后的力量。 虽然没有倒下。但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眼神都在逐渐涣散。 “苍玄宗……怕是回不去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这些东海杂碎……等着灭岛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已摇摇欲坠。 “师叔祖!” 远处,天璇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凌霄剑子看着星辰尊者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但很快,那神情便被贪婪所取代。 他快步走到星辰尊者身前,弯腰,伸手去捡起那面已掉落在地的星辰镜。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直取他的头颅。 凌霄剑子脸色瞬变,身形暴退。剑光擦着他的面门掠过,在他俊朗而阴鹜的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抬起头,望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身影,正从远处疾掠而来。那身影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正是苍玄宗的宗主“苍玄真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名浑身浴血的苍玄宗长老和各峰主、以及二十多名弟子。 他们显然也是从别处突围而来,个个带伤,眼中都燃烧着愤怒与不屈的火焰。 “凌霄!”苍玄真人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不可饶恕的语气,“你……好大的胆子!” 凌霄剑子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苍玄真人竟然能从别处突围出来。 按照计划,所有通往炼神塔的道路都已被蓬莱阁的大阵封锁,苍玄真人应该是被困在其它的地方才对。 “你……你怎么……” “怎么逃出来的?”苍玄真人冷笑,“你以为,蓬莱阁的那些封锁,能困住本座?” 他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呈青色,剑刃上流淌着淡淡的星光,正是苍玄宗的镇宗至宝“苍玄剑”。 “本座苍玄剑在手,何人可挡、何阵不可破。”苍玄真人的声音中满是杀意。 “倒是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你这叛徒,在对我苍玄宗太上长老下手。” 凌霄剑子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因为在他身后,还有百名蓬莱阁的武士和阴阳师。 “苍玄宗主,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救得下他们?”凌霄剑子冷笑着应对。 “你倒是看看四周,这里已被我蓬莱阁包围。今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苍玄真人目光扫过四周,看着那些将苍玄宗众人团团围住的武士和阴阳师,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杀意。 “就凭这些土鸡瓦狗?” 他冷笑一声,手中苍玄剑一挥,一道百丈长的青色剑光横扫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武士如同割麦般倒下,完全没有抵抗能力。那些阴阳师布下的屏障,在剑光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破碎。 一剑,斩杀数十人。 紫霄剑子神色开始慌乱,他没想到,苍玄宗主不仅实力恐怖,手中的苍玄剑更是强大到不可思议。 “你……你的武道境界……” “本座的武道境界,也是你们这些东海杂碎能揣测、秘境规则所能压制的?” 苍玄真人冷声开口,手中的苍玄剑再次挥动。这一次,他没有攻击那些武士,而是直取凌霄剑子。 凌霄剑子,催动手中长剑抵挡。 “铛!” 两剑相撞,爆发出刺目的金铁交鸣声。 凌霄剑子手中青虹折断两截,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苍玄真人身形一晃,出现在凌霄剑子身前。手中苍玄剑一挥,斩向凌霄剑子咽喉。 凌霄剑子眼中当即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这一剑,他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的身影从虚空中掠出,挡在凌霄剑子身前。 那身影身着黑色宽袍,面容阴鸷,正是蓬莱阁的长老“平清盛”。 他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手中一柄漆黑长刀,一刀劈出,将苍玄真人的剑光挡下。 “铛!” 刀剑相撞,炸裂出刺目的光芒。苍玄真人身形微微一滞,平清盛却是被震得倒退数步,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霄儿,你快走!”平清盛嘶声吼道,“此人交给我!” 凌霄剑子咬牙,挣扎着爬起。看了一眼出现的平清盛后,踉跄着朝远处逃去。 苍玄真人想要追击,却被平清盛缠住。 “滚开!” 苍玄真人怒喝,手中苍玄剑挥动,一道道青色剑光朝着平清盛倾泻而去。 平清盛拼命抵挡,但他在之前战斗中本就身受重创,此刻根本不是苍玄真人对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身上便添出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但他依旧死死缠住苍玄真人,不让其追击。“快走!快!”他嘶声吼道。 紫霄剑子头也不回,拼命地逃窜。他知道,若是被苍玄真人追上,今日必死无疑。 ………… 与此同时,在距离苍玄宗战场约莫十里之外的一片废墟中,九幽府队伍同样遭遇到府中人员的背叛。 鬼影子带着九幽府幸存的弟子,正在疯狂逃窜。他们的身后,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带着数百名蓬莱阁的武士紧追不舍。 而那中年男子,正是九幽府曾经的亲传弟子“冥幽子”。他本是九幽府数百年难一遇的天才,被寄予厚望。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九幽府未来的栋梁。 可此刻,冥幽子正带着蓬莱阁的人,追杀自己的同门。 “冥幽子!你这个该死的畜生!”鬼影子嘶声骂道,声音中皆是愤怒与绝望。 冥幽子冷笑,“鬼影子师叔,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从来就不是九幽府的人,又何来畜生一说?” 他抬起手,手中那杆漆黑魂幡一挥,无数道狰狞的鬼脸从幡中涌出,朝着九幽府众人扑去。 鬼影子咬牙,手中九幽噬魂珠爆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将那些鬼脸尽数挡下。但他的真气已经枯竭,他的伤势在快速恶化。 第699章 :猜对了 鬼影子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也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一道凌厉刀光从天而降,将追击的武士尽数斩杀。 鬼影子抬头,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正从远处疾掠而来。那身影身着黑色战甲,面容疲惫,正是万兽山的“厉无命”。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浑身染血的武者,有焚天谷的,有天罡门的,有一些中域世家的,还有一些各域中的散修。 “厉……厉无命?” 鬼影子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厉无命没有回应,只是抬手一挥,一道刀光横扫而出,将那些蓬莱阁的武士逼退。 “走!”他口中低喝一声,带着鬼影子等人,朝着远处的边缘突围。 冥幽子追击,却被厉无命一刀逼退。 “你……”冥幽子脸色难看。 厉无命用冷冷地目光看着他,“你若是真想死,那就继续追。” 冥幽子咬牙,最终还是没敢追上去。因为他知道,厉无命实力,不是他能抗衡的。 在另一处战场,万剑山的队伍同样遭遇背叛。剑无痕带着万剑山幸存的弟子,正在被一个身着白衣、面容冷峻的剑修追杀。 “剑心子,你这个叛徒。” 剑无痕嘶声怒骂道。 “师叔,您这话可不对。我从来就不是万剑山的人,又何来背叛一说?” 剑心子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剑无痕的咽喉。 剑无痕手中诛仙剑胚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将那道剑光挡下。但他的真气已经十不存一。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厉无命的身影再次出现。一刀斩出,将剑心子逼退! “走!” 厉无命低喝,带着剑无痕等人突围。 黄泉殿、万宝阁、焚天谷、天罡门……各方势力队伍,都遭遇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叛。 那些曾经都被宗门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一个个皆是露出真面目,带着蓬莱阁的人,追杀自己的同门。 而厉无命,则如一道幽灵,在各方战场之间穿梭,一次次将在被追杀的队伍救下。 他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准圣巅峰的武道境界,加上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刀,即便是蓬莱阁的准圣强者,也难以在他手中讨到任何好处。 “厉无命……你……”鬼影子看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厉无命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斩杀着那些蓬莱阁武士,带着各方势力的幸存者,朝着秘境深处突围。 …………… 炼神塔前,方云逸正与源赖光对峙着。 源赖光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杀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满是恨意。 “方云逸,交出归墟鼎。”源赖光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蓬莱阁的至宝,不是你能染指的。” 方云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归墟鼎?你说的是那尊漆黑的古鼎?” “不错。”源赖光点头,“那是属于蓬莱阁的至宝,你拿在手中,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方云逸轻笑一声,“杀身之祸?朕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杀身之祸还少吗?” 源赖光脸色一沉,“方云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蓬莱阁为这秘境准备的各种后手,不是你一个人能抵挡的。” “交出归墟鼎,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否则……” “否则如何?” 方云逸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抹嘲讽。 源赖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否则,本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云逸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将炼神塔团团围住的蓬莱阁武士,那些阴阳师和术士,以及那七名被他一剑重创的强者。 “你们这么在乎这座炼神塔,又这么在乎那尊归墟鼎……”方云逸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思索,“朕猜,你们是想用那尊鼎,来收服这座塔吧?” 源赖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方云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看来,朕倒是猜对了。” “藤原左卫门方才那般偷偷摸摸地靠近炼神塔,手中还握着那尊鼎………” “朕当时就在想,他是要做什么。” “现在想来,他是要用那尊鼎,来切断炼神塔与秘境之间的联系,然后将其封印,好被你们蓬莱阁带回到东海去吧?” 源赖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方云逸竟然能猜出蓬莱阁的一些计划。 “你……你怎么知道?” 方云逸轻笑一声,“朕不仅知道这些,朕还知道,这炼神塔,是可以被收服的。” “想来,你们蓬莱阁为这一天准备不少岁月了吧!为的就是这座塔。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源赖光身上,声音中带着某种笃定。 “你们的计划,被朕破坏。归墟鼎落在朕的手里,你们带不走这座塔。” 源赖光眼中杀意更盛。 “方云逸,你这是在找死!” 他抬手一挥,身后那数百名蓬莱阁武士同时暴起,朝着方云逸冲杀而来。 方云逸看着那些蜂拥而至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战意。 “既然你们找死,那朕便成全你们。” 他抬起右手,无色剑意再次凝聚。一剑斩出,百丈剑光横扫天地。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武士如同割麦般倒下。一剑,斩杀近百人。 源赖光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方云逸的实力,竟恐怖到这种程度。 但他没有退,因为他知道,今日若不拿下方云逸,蓬莱阁七千年的谋划,或许将会彻底功亏一篑。 “所有人,一起上!”他嘶声吼道。 那些阴阳师与术士同时催动法器,一道道漆黑的符咒、阵法、式神,从他们手中飞出,朝着方云逸铺天盖地而来。 方云逸冷哼一声,手中无色剑意疯狂挥动。一道道剑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那些符咒、阵法、式神尽数绞碎。 那些式神,有的形如猛虎,有的形如巨蟒,有的形如厉鬼,个个气息凶悍。 但在方云逸施展出的剑光面前,它们如同纸糊,瞬间便被斩杀。 “剑十,一剑破圣!” 第700章 :八岐大蛇 方云逸低喝,手中无色剑意暴涨,化作一柄百丈巨剑,朝着蓬莱阁阵型中央斩去。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武士、阴阳师、术士,如同蝼蚁般被碾碎。鲜血、碎肉、断骨,在虚空中炸裂,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一剑,再度斩杀两百余人。 源赖光愤怒无比,他没想到,方云逸的实力,竟恐怖到这种程度。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蓬莱阁的精锐,便已死伤过半。那些武尊境的强者,在方云逸面前如同蝼蚁,一剑一个,绝无幸免。 平清源拼命抵挡,但在方云逸的剑光面前,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一剑,他的左臂被斩断。二剑,他的右腿被削去。三剑,他的头颅高高飞起。 平清源,陨落。 那七名被方云逸一剑重创的强者,此刻也纷纷陨落。 为首男子,被方云逸一剑贯穿胸膛。那女子,被方云逸一剑削去半边头颅。 其余五人,同样无一幸免。 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蓬莱阁的数百名精锐,便已死伤殆尽。 那些武道军队,十不存一。 源赖光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眼中的愤怒已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他阻拦不了,方云逸的剑招太强,强大到他全力之下,也只能护住自身。 随他一同而至的几人,武藏坊弁庆、安倍晴子、橘千穗等人,无一不是被重创。 “方……云……逸……”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火,带着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的恨意。 方云逸看着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别喊……轮到你了。” 源赖光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方云逸展现出来的实力,自己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是再不动用最后的底牌,他今日就算逃掉,也将寝食难安。 “方云逸……这是你逼的。”他低声呢喃,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八条狰狞的蛇形纹路,每条蛇形纹路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珠子上挣脱出来。珠子出现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中弥漫开来。 那威压之强,让方云逸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这是……什么鬼东西?” 方云逸眉头微皱。 源赖光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珠子上。珠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炸裂。 八道漆黑光柱,从珠子中激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诡异图案。图案之中,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条蛇。 一条长达百丈的巨蛇。 它生八颗头颅,八条尾巴,身躯覆盖着漆黑鳞片,鳞片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岩浆。 八颗头颅形态各异,有狰狞如鬼,有的阴冷如蛇,有的狂暴如兽,有的诡谲如妖。 八双眼睛,十六只瞳孔,同时睁开,皆是盯着方云逸。那眼睛中,没有情感,只有冷漠,只有杀意,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八岐大蛇。 源赖光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浑身颤抖。“无上存在……请您降临……请您斩杀此獠……” 八岐大蛇的虚影,缓缓低下头颅。八颗头颅,十六只眼睛,同时落在源赖光身上。 “是你……在召唤吾?” 一个沙哑、低沉、犹如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声音,从八颗头颅的口中同时发出。 源赖光颤声道,“无上存在,此獠夺我蓬莱阁至宝,杀我蓬莱阁精锐,坏我蓬莱阁七千年谋划。弟子无能,无法将其斩杀,恳请无上存在出手。”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暴怒,目光转向方云逸。十六只眼睛,有火焰在燃烧。 “人类……” 它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一丝不屑,“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敢坏吾大事?”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它身上轰然爆发。那威压之强,远超方云逸见过的任何存在。即便是圣教地宫中的那两尊异界巨物,在这股威压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圣境?不,超越圣境。超越道境。散发出来的那股威压,已让方云逸心惊肉跳。 这是一种介于道境之上的存在,已是此界天地所不能容纳的极限。 方云逸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知道,这是八岐大蛇的虚影,远比他在圣教斩杀的那两尊异界巨物要强大得多。 那两尊异界巨物,合体后不过是道境初期。而这八岐大蛇虚影,散发出的威压,已经比之道境更为强大。 “人类……”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如同惊雷,在虚空中炸响,“交出归墟鼎,吾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死法。” 方云逸没有回应,只是握紧手中那柄无色剑意,目光死死盯着那八颗狰狞的头颅。 “不交?” 八岐大蛇的八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戏谑,“那吾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它八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八道颜色各异吐息,从口中喷涌而出。 第一颗头颅喷出的是漆黑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第二颗头颅喷出的是赤红的岩浆,岩浆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第三颗头颅喷出的是冰霜,冰霜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冻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 第四颗头颅喷出的是幽蓝色的雷电,雷电在虚空中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五颗头颅喷出的是灰黑色的死气,死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嚎。 第六颗头颅喷出的是暗金色的光束,光束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湮灭。 第七颗头颅喷出的是无形的音波,音波所过之处,天地都在震颤。 第八颗头颅喷出的是血红色的光芒,光芒之中,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杀戮意志。 八道吐息,八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从八个方向同时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 这还是八岐大蛇虚影在有意地压制着自身的实力,否则威力将不可想象。 第701章 :剑出九寸 倒也不是它八岐大蛇不能全力施为,而是它太了解这座玄天秘境。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微微转动,十六只猩红的眼眸扫过这片被血色与紫黑色光芒笼罩的天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被后世称为“玄天秘境”之地,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所谓的玄天老祖,不过是在上古大战之后,机缘逆天,侥幸发现这处早已存在的上古遗迹……… 并将其占据,以自身道则加以改造,最终化作这座所谓的“玄天秘境”而已。 此事,在那些所谓的顶尖势力中无人知晓,就连还存活着的那几位圣境强者,也未必有人窥破真相。因为真相早已遗失! 但八岐大蛇知道。 因为它在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 那个时代,天地未裂,本源未枯,道境强者纵横天地,神境不过是寻常。 而这处秘境,在更久远的岁月之前,便已是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的道场。 那位存在的境界,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八岐大蛇,也都需要抬起高高的头颅仰望。 后来上古大战爆发,天地崩碎,那位存在陨落,道场却留存下来,沉入虚空裂缝之中,被无尽岁月尘封。 直到上古未年间的大战再度爆发,也就是此界还有些残存记载的这一次。 玄天老祖偶然发现此处,借助其中的残存道则,机缘巧合之下,竟将秘境与炼神塔绑定,这才有了后世所谓的“玄天秘境”。 八岐大蛇此次耗费数千年沉睡,以自身本源之力开辟出通往秘境的隐秘通道,为的不仅是这座炼神塔,更是这秘境深处埋藏的那些真正足以撼动天地的秘密。 但却不敢太过张扬。因为这秘境中,还有上古大战中陨落的强者残魂存在。 那些残魂虽已失去神智,或许只剩下战斗本能,但它们曾经的实力,依旧恐怖到让八岐大蛇都感到忌惮。若是惊醒它们,以它这具虚影的力量,根本无法支撑太久。 更何况,召唤它降临的源赖光,也根本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中有一颗微微地偏转,十六只眼睛中的一只落在远处跪伏在地、浑身已然开始颤抖的源赖光身上。 源赖光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浸透他那身黑色铠甲。 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原本准圣巅峰的武道境界,此刻已经跌落到准圣中期,而且还在不断下跌。 他的本源,正在被这具虚影疯狂抽取。 八岐大蛇虚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移动、甚至每一次眨眼的瞬间,都在消耗着源赖光的生命本源。 那枚用来召唤八岐大蛇的漆黑珠子,虽蕴含着八岐大蛇赐予的一丝本源之力,但也只能勉强维持虚影的降临。 想要让虚影出手,就必须以源赖光自身的本源为代价。 此刻,源赖光的头发已经开始花白,原本刚毅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皱纹,脊背也在逐渐佝偻。他看起来像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苍老数十岁。 八岐大蛇的思绪看似很久,其实就是眨眨间而已,此时它发出的那八道吐息、形成的毁灭洪流已经碾压至方云逸身前。 所过之处,虚空皆是寸寸崩塌,天地元气如沸腾油锅,炸裂出无数刺目的光点。 方云逸不再有丝毫保留。圣魂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骤然苏醒。 骤然出现的圣魂实力,与八岐大蛇的恐怖气息碰撞在一起。 虚空中顿时炸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八岐大蛇十六只眼睛同时微微眯起,八颗头颅中那居中的一颗微微低垂,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从八张血盆大口中同时传出! “圣魂?此界竟还能诞生圣魂?”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不对,这不是此界应有的圣魂……你的圣魂中,有不属于玄天的气息……” 方云逸根本不理会、也没时间听它的呢喃,右手虚握,识海深处剑塔二层中那柄沉寂的古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鸣声穿透识海,穿透肉身,在整片秘境的天地间炸裂开来。 “剑出!” 方云逸一声低喝,掌心之中,一柄血色古剑的虚影浮现。 这一次,不是四寸,不是八寸。而是九寸!超越先前拔出的任何一次。 古剑虚影几乎完全脱离血海,只差最后一寸便能彻底脱离剑塔空间的束缚。 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将整片血色天穹映照得如同浸入无边的血海。 剑光之中,蕴含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杀戮意志,那意志之强,让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同时收缩。 “这是……”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出现明显的震惊。它的八颗头颅同时向后仰去,仿佛是要避开那血色剑光的锋芒。 “上古时期,那件曾经昙花一现过的杀戮至宝?不……不对,这本不是此界该有的东西……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方云逸握紧那柄几乎完全出鞘的古剑虚影,九种规则在剑身上交织流转。 雷霆、火焰、寒冰、大地、虚空、杀戮、吞噬、混沌、轮回。 九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古剑虚影压制下平衡的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斩裂天地的恐怖剑意。 “剑十二,剑化诸天!” 方云逸一剑斩出。 这一剑,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古剑虚影脱离血海九寸,配合着圣魂之力,配合九种规则,配合他半步武圣巅峰的全部力量……… 这一剑的威力,已超越出武圣范畴,触及到那个传说中的道境门坎。 血色剑光横贯天地,形成一道撕裂苍穹的血色闪电,狠狠斩在那八道吐息形成的毁灭洪流之上。 “轰!!!” 一声震彻彻天地的巨响,在秘境中炸裂开来。巨响之恐怖,让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第702章 :所遇最强 那些正在远处逃窜的各域势力弟子,有人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有人甚至直接被震得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碰撞的中心,虚空直接崩塌出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直径达数百丈,边缘涌动着混沌色的光芒,那是秘境规则被彻底撕裂后露出的本源之力。 黑洞之中,血色剑光与八道吐息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黑洞还在不断蔓延!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吼。它没想到,这个在它眼中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圣魂,那古剑,那九种规则……… 这些东西,任何一种放在上古时代都足以引起各方势力疯狂争夺,而此刻,它们竟然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你究竟是谁?”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八道吐息的威力骤然加大。 方云逸不可能回应,因为他根本无力分心说话。那一剑几乎耗尽他全部的力量,体内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逝,圣魂之力也在快速消耗。 更加要命的是,那古剑虚影脱离血海九寸,反噬之力正在疯狂冲击他的识海。 若不是有剑塔的加持相护,他的圣魂恐怕都承受不住,被那股反噬之力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退。因为身后就是炼神塔,塔中有箫灵儿。她正在接受着传承,正在炼化这座古塔。若是他不能阻止,不仅箫灵儿会死,整座炼神塔都会被封印带回东海。 方云逸咬着牙,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真气,再次挥出一剑。 “剑十一,万道归宗!” 九种规则在他头顶上凝聚成一柄百丈巨剑,巨剑之上,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花草树木生长,飞禽走兽奔跑……… 那是一座完整的世界虚影,是圣魂之道与剑道的完美融合。巨剑轰然斩下,直取八岐大蛇居中那颗头颅。 八岐大蛇冷哼一声,那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中喷出。光束与巨剑相撞,炸裂出刺目的光芒。 巨剑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却终究是没有破碎,依旧朝着八岐大蛇的头颅斩去。 “有点意思。”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另外七颗头颅同时转向,七道吐息同时喷出,从七个方向轰向那柄巨剑。 “轰轰轰……” 巨剑在七道不同的吐息轰击下终是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虚空中化作漫天的规则光点,消散于秘境的天地之间。 方云逸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他的衣袍已彻底破碎,露出底下满是伤痕的身躯。左肩那道被短刀刺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右臂上被刀光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淡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方云逸颤颤巍巍地站起,手中古剑虚影依旧紧握,目光仍旧是盯着八岐大蛇,眼中除了冰冷的战意,还带着一抹疯狂。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有欣赏,有贪婪,………更多的是杀意。 “人类,你真的很不错。”八岐大蛇的声音从八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在虚空中回荡。 “以半步武圣之躯,硬接吾三道吐息而不死,你当是此界万年来的第一个。” “不过……”它的声音骤然转冷,“你今日也只能是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仰天嘶吼。嘶吼声化作实质的音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音波所过之处,地面炸裂,山石崩碎,古木摧折。 那些原本已奄奄一息的蓬莱阁武士,被音波扫中,瞬间爆裂成漫天血雾。那些各域势力的幸存者,虽然已经逃到远处,依旧被音波震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方云逸首当其冲,被音波正面击中。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座万丈山岳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这还是剑塔尽数吞噬掉、音波中暗藏着的规则杀机,否则必死无疑。 但他却是依旧没有倒下。古剑虚影横在身前,血色剑光形成一道屏障,将大部分音波挡在外面。 只是那音波太过恐怖,即便是古剑虚影也无法完全隔绝,方云逸感觉自己的圣魂都在震颤,意识开始模糊。 识海深处,剑塔发出愤怒的嗡鸣。 混沌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将他的圣魂牢牢护住,同时一股精纯的本源之力从剑塔中反哺而出,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和血肉。 方云逸的意识重新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那八颗狰狞的头颅,看着那十六只冷漠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还只是八岐大蛇的虚影实力,肯定还受到某种程度的限制………… 若是它的真身降临此地,在加上全力出手的话,自己恐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这就是超越道境的存在吗? 方云逸不停催动剑塔再次释放出混沌金光。金光笼罩全身,他的气息开始恢复,伤势开始愈合,枯竭的真气开始回升。 但方云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剑塔虽强,但它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连续的战斗,连续的催动,剑塔的消耗同样巨大。 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的剑塔,此刻光芒已黯淡许多,塔身上那些古老的剑纹也在微微闪烁,显然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八岐大蛇目光看着方云逸周身那层混沌金光,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又是一件什么至宝?” 它的声音中带着贪婪,“能在此界规则压制下护住你的神魂,还能修复你的肉身……此等至宝,即便在上古时代也极为罕见。” “人类,你身上的秘密,看来比吾想象中的还要更多。” 方云逸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握紧手中古剑虚影,身形一晃,主动发起攻击。 第703章 :久战不下 方云逸知道,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八岐大蛇的攻击太过恐怖,他的护体真元在那些吐息面前如同纸糊,根本挡不住。 只有进攻,只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剑十,一剑破圣!” 方云逸一剑斩出,血色剑光直取八岐大蛇左侧第三颗头颅。 那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幽蓝色的雷电从口中喷出,与血色剑光轰然相撞。 “轰!” 剑光与雷电同时湮灭,方云逸被震得倒退数步,八岐大蛇的那颗头颅也微微后仰。 方云逸得势不饶人,借助剑塔的加持之力,又是一剑斩出。这一次,剑光直取八岐大蛇右侧第二颗头颅。 那颗头颅却是喷出赤红色的岩浆,将剑光尽数吞噬。但剑光在岩浆中炸裂,溅起漫天火星,有些火星落到那头颅的鳞片上,灼出几个不大不小的黑点,冒起缕缕黑烟。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那嘶吼声中带着明显的恼怒。 “蝼蚁,你已将吾给彻底激怒。” “受死吧!” 它八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八道吐息再次喷出。但这一次,不是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更为璀璨恐怖的毁灭洪流,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 方云逸神色巨变。他感受到,那道洪流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强出数倍不止。若是被击中,他在劫难逃。 “剑十二,剑化诸天!” 方云逸拼全力,借助剑塔将古剑虚影催动到极致。九种规则在他周身疯狂流转,化作万千道无色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柄巨大的规则之剑。 巨剑斩下,与那道毁灭洪流轰然相撞。 “轰!!!” 秘境内的天地失色。 沿着碰撞的中心开始,一切都在湮灭。 地面被撕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岩浆层。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火柱,直冲天际。 虚空被撕裂,露出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混沌虚空中涌动着诡异的光芒,那是此秘境内的本源之力在外泄。 方云逸被击飞出去数百丈,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口中狂喷鲜血,淡金色的血液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左臂已彻底失去知觉,右腿骨头断裂,白森森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古剑虚影在手中闪烁不定,犹如随时都会消散。识海深处,剑塔发出低沉嗡鸣,混沌金光源源不断地不断涌出,修复方云逸那濒临崩溃的身躯。 但这次伤势太重,八岐大蛇的八道吐息凝聚成的毁灭洪流,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即便有古剑虚影和剑塔的双重护持,他仍旧是差点被当场轰杀。 方云逸挣扎着从深坑中爬出,浑身皆是献血,摇摇欲坠。他目光盯着八岐大蛇,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不屈。 八岐大蛇看着他那惨状,十六只眼睛中同时带起无比诧异的神色。 “人类,你居然还能站起来?”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但更多的却还是杀意。 “吾活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未见过你这般……顽强之人。” “可惜,你遇到的是吾!” 话音落下,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这一次,它要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方云逸看着那八张血盆大口,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接不住下一轮攻击。 但他又如何能退? 方云逸咬牙,催动识海深处的剑塔,准备再次释放出混沌金光。 但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剑塔中涌出,那股力量不是混沌金光,不是本源之力,而是一种…… 压制。 剑塔在压制他。 准确地说,是剑塔在阻止他继续催动古剑虚影。方云逸心中感到一凛,他明白剑塔的意思………不能再拔剑。 若再拔下去,古剑虚影彻底脱离血海的反噬之力,足以将他圣魂、肉身撕成碎片。 可他别无选择。 方云逸抬起头,看着那八道正在凝聚的吐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八岐大蛇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八道正在凝聚的吐息同时消散,八颗头颅同时转向,望向秘境深处某个方向。 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是……”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它感受到,在秘境深处,有一股让它这具虚影都感到心悸的气息正在苏醒。 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八岐大蛇知道,那是什么。 上古残魂。 这座秘境中,沉睡着的不止一个上古残魂。它们有的属于人族大能,有的属于异界强者,有的属于某些连它都不知道的存在。 它们在上古大战中逐一陨落,残魂依附在这片秘境中的天地,沉睡至今。 八岐大蛇之所以一直压制实力,就是怕惊醒它们。因为一旦那些残魂苏醒,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它们虽然早已死去无尽岁月,但残魂中残留的执念和力量,依旧足以对它这具虚影造成威胁。 更何况,它这具虚影能存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随着它一时半会没有斩杀掉方云逸,连接虚影的源赖光七窍都在渗血,本源消耗殆尽,一身气息已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召唤八岐大蛇的虚影,每一息都在疯狂消耗他的生命本源。若不是八岐大蛇在进入秘境前赐予他一件本源至宝,他根本无法支撑到现在。 但那件至宝的力量似乎也即将耗尽,源赖光的生命本源正在快速流逝。 最多再支撑十几个呼吸,他就将油尽灯枯。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 它本来是想着快速将方云逸斩杀,夺回归墟鼎,然后将炼神塔封印带走。但现在看来,是它完全低估了眼前的这个人类。 此子实力暂且不提,光是那上古大战之后,便再无人突破的圣魂就让它震惊不已。 还有他手中的那古剑虚影,还有几次三番吞噬掉它暗招攻击的金光。 第704章 :逃,快逃 如今这小子虽身受重创,但还没死。 而护住他身上的那些至宝,那圣魂,那古剑,那混沌金光……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它在全盛时期心动。 如今更别提有多想得到。更何况,这小子身上还有收服炼神塔的归墟鼎。 八岐大蛇的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十六只眼睛中满是杀意与不甘。 “人类,吾已将你记住。” “吾将再度归来!”它的声音从八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在虚空中回荡。 “届时,吾让你知道,得罪吾的下场。” 话音落下,八岐大蛇虚影开始消散。那百丈长的庞大身躯,如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源赖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生命本源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整个人化作一具干尸,轰然倒地。 八岐大蛇的虚影,彻底消散。 方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散干净的虚影,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凝重。 八岐大蛇最后那句话,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届时,等待他的,将是真正的绝境。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踉跄着走到炼神塔前。 他抬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古塔,塔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箫灵儿还在塔中,还在接受传承。她或许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他……差点死在这里。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那笑意中带着苦涩,也带着释然。 他想着收入在剑塔空间内的那尊漆黑古鼎,此刻就在他手中。 蓬莱阁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以八岐大蛇虚影降临,为的就是这尊鼎。 此时鼎落在自己手中,那这炼神塔,至少短时间内,蓬莱阁是收不走了。 箫灵儿还在塔中接受传承,还在炼化这座上古遗留下来的至宝。 有他在外面拖住蓬莱阁,有归墟鼎在他手中,她应该能顺利完成传承。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腿断裂的骨骼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识海深处,剑塔的混沌金光正在缓慢修复着他的身躯,但速度有些慢,太慢。 此刻随便一个武尊境带着至宝的武者出现,或许都能轻易取他性命。必须先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进剑塔疗伤。 方云逸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目光扫过四周。炼神塔前那片开阔地,此刻已是一片坑坑洼洼的修罗场。 蓬莱阁人员的尸体散落各处,鲜血汇成小溪,在碎石间蜿蜒流淌。 那些各域势力的幸存者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有留下的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中,再也不会有任何声息。 方云逸不敢掉以轻心。那些中域势力的人虽已逃窜,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那些躲在暗处、从未露面的势力,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趁虚而入? 他太过清楚这些人的嘴脸。需要他救命之时,这些人可以跪下。 不需要他时,为了机缘,为了利益,他们转眼就可以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人性之贪婪,无论在那个世界里都一样。 方云逸强撑身体,约莫掠过不到百丈的距离……骤然间,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从数里之外轰然席卷而来。 八岐大蛇? 它再度降临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席卷而来的气息,方云逸太过熟悉。就在方才,他差点死在这股气息的主人手中。 方云逸猛地回头,他看到炼神塔前方的虚空中,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漆黑如墨的鳞片,十六只猩红的眼睛………正是方才那头八岐大蛇。不,不是方才那头。 这具虚影的气息,比方才那具更加的凝实,更加恐怖,更加……完整。 方云逸的心,沉入谷底。看来这八岐大蛇留下的后手,远不止那老者一人。 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又岂会将所有筹码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在炼神塔前那片已被鲜血浸透的开阔地上,一道身着血色宽袍的身影,正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数里的距离,眨眼便至。 是一个老者,面容枯槁如骷髅,双眼深陷,周身萦绕着诡异的血色雾气。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与源赖光那枚一模一样的漆黑珠子,珠子上八道蛇形纹路正在疯狂游走,散发着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八岐大蛇的虚影,就是从这枚珠子上浮现而出,与他连接在一起。 老者的气息在飞速流逝,原本准圣巅峰的武道境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看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方云逸……你以为,我蓬莱阁只有源赖光一人能召唤无上存在?”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带着刻骨的恨意,“你太天真了。”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转向方云逸所在的方向,十六只眼睛中满是杀意。 “人类,你逃不掉的。” 话音落下,那百丈长的庞大身躯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它出现在方云逸所在位置的上空,八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八道吐息的毁灭洪流,又一次碾压而来。 方云逸几乎是被识海中的剑塔,爆发出的瞬移能力,才让他险之又险地堪堪躲过。 落在百丈之外的一侧。那道毁灭洪流擦着他后背掠过,轰在远处的密林深处。 “轰!!!” 震彻天地的巨响,方圆数里的密林瞬间化为齑粉。古木、藤蔓、岩石、泥土,一切都被那恐怖的力量吞噬、湮灭。 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数里的深坑,深坑边缘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还未站稳的方云逸,被冲击波又震得飞出去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全身的伤势越发地严重,爬起后,不带丝毫犹豫,踉跄着继续朝秘境深处逃去。 身后,那重新出现的八岐大蛇虚影如同索命的死神,紧追不舍。 逃。快逃。 方云逸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705章 :前逃后追 方云逸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接不住八岐大蛇任何一击。 方才那一击,若不是剑塔反应够快,施展出他从未知道的瞬移能力,带着他出现在百丈之外,此刻他已化作飞灰。 方云逸咬着牙,在剑塔逐渐微弱的修复下,在废墟与密林间疯狂逃窜。身后的八岐大蛇如同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地跟着。 它似乎是没有急着杀死这个人类,而是在享受追杀的快感。 每当方云逸逃出一段距离,它便会发出一道吐息,将那一片区域彻底摧毁。 地面在崩裂,山石在炸碎,古木在燃烧,岩浆在喷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方云逸被一次次冲击波震飞,一次次摔在地上,又一次次爬起。 他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后背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撕开一道尺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腹部被一道吐息的余波扫中,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 右臂被一柄断裂的剑尖贯穿,鲜血顺着剑尖不断滴落。他咬牙将那剑尖拔出,带起一蓬血雾,疼得几乎昏厥。 八岐大蛇似乎厌倦这种追逐的游戏。它八颗头颅同时张开,八道吐息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是随意摧毁,而是精准地锁定方云逸的身影。 方云逸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拼命催动剑塔,混沌金光从识海中涌出,将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但那八道吐息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轰!!!” 方云逸被吐息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飞出近千丈的距离,重重撞在一座山崖上。山崖应声崩塌,碎石将他埋在其中。 他从碎石中爬出,浑身是血,双眼被血糊住,看不清东西。双耳被震得失聪,只有嗡嗡的耳鸣声。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但方云逸拖着残破身躯,踉踉跄跄,如同一个垂死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人类……你还真是顽强的可怕啊!”它的声音从八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回荡天地。 “即便你在顽强……也绝逃不掉。” 方云逸只是拼命逃,逃向秘境深处,逃向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未知之地。 而在他们身后,这片秘境的各处,那些正在逃窜、疗伤、休整的各域势力人员,此刻无不是神色剧变。 他们感受到那股气息,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那气息之强,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存在。 传说中的圣境强者,或许在那股气息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那……那是什么?”一个苍玄宗的弟子瘫坐在地,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恢复不少的星辰尊者同样面色凝重。 他看着远处那横贯天地的巨大虚影,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漆黑如墨的鳞片,十六只猩红的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古老记载。 那是在苍玄宗藏经阁最深处,一本残破的上古手札中看到过的只言片语。 “八岐……大蛇……”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那是上古时期的异兽……超越道境的存在……” “什么?”苍玄真人,以及天璇子等人脸色骤变,“超越道境?这……这怎么可能?” 星辰尊者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那道虚影,看着它在疯狂地追杀一道渺小的身影。 那道身影,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依旧在拼命地逃,逃向秘境深处。 而那道身影,是方云逸。 星辰尊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有庆幸,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他竟能从那等存在的手中逃到现在……”星辰尊者低声呢喃。 “方云逸……你究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鬼影子同样在看着那道虚影。他手中那枚九幽噬魂珠在剧烈震颤,珠子上的幽绿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是在恐惧。 他能感受到,那头八岐大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九幽府中那位沉睡数千年的老祖宗,还要恐怖无数倍。 “那根本不是此界该有的存在……”他的声音沙哑,“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剑无痕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虚影,看着那八颗狰狞的头颅,看着那十六只猩红的眼睛。 手中,那柄诛仙剑胚在微微震颤,仿佛是在提醒他,远离那个存在。 冥罗的独眼中,满是恐惧。黄泉殿的记载中,有过关于八岐大蛇的描述。 那是上古时期,东海深处的霸主,曾与中域数位道境大能交手,最终被封印在深海之下。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出现在这秘境之中? 钱万贯瘫坐在地,看着那道虚影,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些二流宗门、世家、散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直接昏厥过去,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跪地磕头,口中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求饶。 “那是……八岐大蛇……”一个年迈的散修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我在一本上古残卷中看到过……那是上古时期的异兽……传说它生八头八尾,能吞噬天地……它……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逃……快逃……”有人嘶声喊道,“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所过之处,没有人敢停留,所有人都在疯狂地逃窜,逃向秘境更深处,逃向那些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但他们不知道,整个秘境,已被蓬莱阁布下天罗地网。他们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而在秘境深处,方云逸还在逃。 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逃了多远。只知道身后的八岐大蛇还在追,还在一次次地攻击,一次次地将他重创。 意识已开始模糊,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识海深处,剑塔的混沌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它也在消耗,也在透支! 连续的催动,连续的修复,让它几乎耗尽本就没有恢复过来的力量。 若是剑塔全盛时期,这种小蛇,它仅凭一道气息,就能轰杀得它神形俱灭。 第706章 :未知之地 识海内的剑塔,有一种龙游浅滩、被虾米调戏的感觉。但它也无奈,不仅它自己没有恢复全盛之期的十之一二,就连寻找到的这个宿主,如今也是弱小的可怜。 可剑塔还在坚持,还在护住他那濒临崩溃的圣魂,还在修复他那残破的身躯。 方云逸知道,剑塔撑不了多久。他也撑不了多久。但他真不能停! 片刻后,前方出现一片秘境中、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未知之地。 地图上没有标注,记载中没有提及,就连圣教那份详尽的地图上,这片区域也是一片空白。 里面有什么?方云逸不知道。此刻也顾不上,只是有种感觉,那里或许有生路。不然,他也不会盲目朝着这片未知之地而来。 追在方云逸身后的八岐大蛇,十六只眼睛同时眯起。它感受到,前方那片区域,隐藏着某种让它这具虚影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等待着什么。 但它没有停下。一个蝼蚁般的人类,从它手中逃了这么久,这是对它最大的羞辱。 它要亲手将那个蝼蚁碾碎,将他身上的至宝夺走,将他的一切吞噬。 方云逸冲入那片未知之地的瞬间,只觉眼前一花。这里的一切,都与秘境内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天穹是诡异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混沌雾气在翻涌。 脚下的大地,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漆黑岩石,岩石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人体的血管,在缓缓搏动。 虚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本源之气,比炼神塔九层中还要浓郁数倍。 但那本源之气中,却蕴含着某种让方云逸圣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不是来自某个人,不是来自某个生灵,而是来自这片天地本身。 这里,仿佛是一处被遗忘的世界,一处连圣境大能都不敢踏足的禁地。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骨架。有人族的,有异界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诡异存在。 那些骨架都巨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数十丈长,最大的绵延数百丈,如同一座座山脊,横亘在大地上。 骨架表面,布满着战斗过的痕迹。有刀痕,有剑痕,有爪痕,有齿痕。 有的骨架被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 有的骨架被轰成碎片,散落一地。 有的骨架被某种恐怖的力量融化,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方云逸踉跄着冲入这片骨架森林,在那些巨大的骨骼间穿梭。他能感受到,这片区域中,隐藏着无数恐怖的气息。 那些气息,有的微弱如风中残烛,有的沉凝如万丈深渊,有的狂暴如火山喷发,有的阴冷如九幽地狱。 它们都是遗留此地的残魂。是上古大战中陨落的强者,残存至今的执念。 八岐大蛇追至这片区域边缘,庞大身躯骤然停下。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感受到,这片区域中沉睡着的那些残魂,正在缓缓苏醒。 它们似乎感受到它的气息,感受到这个曾经在上古时代与它们为敌的存在。 一道微弱的虚影,从一具数百丈长的人族骨架中缓缓浮现。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残破的战甲,手持一柄断剑。 他的面容已经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眸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中年男子看着八岐大蛇,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那嘶吼中,有愤怒,有杀意,有刻骨的仇恨。 紧接着,第二道虚影浮现,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越来越多的残魂,从那巨大的骨架中苏醒,朝着八岐大蛇的方向涌来。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执念。而那执念,就是斩杀一切敢于闯入这片禁地的生灵。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十六只眼睛中满是不甘。 它知道,不能再追。若强行闯入,那些残魂会群起而攻之。若是全盛时期,它自然不惧。但这具虚影,已无法支撑住。 再度连接它的那名老者,此刻已经油尽灯枯。“人类……”八岐大蛇的声音从八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在秘境中回荡。 “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这秘境,终将归吾所有。届时,吾会亲手将你撕成碎片。” 话音落下,百丈长庞大虚影再度开始消散。一点一点消失在这片暗紫色的天穹下。 当最后一丝虚影消散时,那名身着血色宽袍的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化作一具干尸,轰然倒地。 八岐大蛇,彻底消失。 而在那片骨架森林深处,方云逸踉跄着跑出最后几步,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鼻孔、耳孔渗出。意识在模糊,视野在黑暗,只觉得要被世间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圣魂在颤抖,在哀鸣,在那无尽的黑暗面前如同风中残烛,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方云逸挣扎着保持清醒,但身体已不听使唤。左臂断裂的骨骼刺穿皮肉,白森森的骨茬在暗紫色的天穹下显得血腥刺目。 右腿膝盖以下的骨头碎裂,整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后背那道被碎石撕裂的尺长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淡金色血液在身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五脏六腑移位。呼吸中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血沫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左肺被断裂的肋骨刺穿,呼吸时发出呼呼的漏气声,像是一个破损的风箱。气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紊乱,好似随时陨落! 识海深处,剑塔的光芒已不复往昔,黯淡无光。九层古塔的塔身上,原本流转不息的金色剑纹此刻只剩下微弱的余晖,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塔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剑鸣声中带着疲惫,也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剑塔正在催动最后力量,将方云逸拉入到塔内空间。但那股力量已有些太弱,弱到几乎无法穿透他那濒临崩溃的肉身。 第707章 :意识昏迷 方云逸意识在黑暗深渊中不断下坠,下坠,下坠。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失去对真气的感知,失去对周围天地元气的感应。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尽黑暗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识海深处涌出。 暖流微弱,如寒冬里的一缕春风,却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将他正在下坠的意识轻轻托住。 剑塔。它用最后的力量,将方云逸的意识从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拉了回来。 下一刻,方云逸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从那片骨架森林中消失。 当他再次疲惫不堪地睁开眼时,已躺在剑塔三层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地中。 “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混沌之气凝聚的虚空中,浑身的伤口同时崩裂,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瞬间将身下的混沌之气染成一片斑驳的金红色。 方云逸撑起身子,想查看自身伤势,但身躯根本不听使唤。双手撑在地上,试图支起上身,双臂刚刚发力便同时一软,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去。 额头撞在混沌之气的凝聚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声,鲜血从眉骨的伤口中涌出,糊住他的双眼。 剑塔三层内的混沌之气,开始缓缓朝方云逸汇聚而来。那些混沌之气温润如玉,轻柔如羽………… 抚过他那遍布伤痕的身躯,修复着他寸断的经脉,滋养着他受损的五脏六腑,补充着他枯竭的本源。 但伤势太重。这是方云逸有史以来受伤最重的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得多。 体内经脉损坏七成以上,有的断裂处已经卷曲萎缩,有的被碎裂的骨骼刺穿,有的被淤血堵塞,根本无法疏通。 五脏六腑全部移位,圣魂遭受重创。 八岐大蛇那一次次八道吐息凝聚的毁灭洪流,虽没有直接击中他的圣魂,但那股恐怖的威压和冲击波,已让他的圣魂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蜘蛛网般遍布整个圣魂,有的深可见底,几乎要将圣魂撕裂成碎片。 他的武道根基也受到严重的损伤。丹田气海中,那颗凝聚着他武道的海洋中心,已布满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碎裂。 气海中的真气本源已枯竭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几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还在缓缓流转,好似干涸河床上的最后几滴残水。 方云逸意识再度模糊。那无尽的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噬。 视野越来越暗,暗得像是已坠入无底深渊。呼吸越来越微弱,如一缕将散的青烟。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好似听到剑塔发出一声低沉剑鸣。那剑鸣声中,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意味。 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方云逸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剑塔拉入空间三层的瞬间,这片骨架森林中那些被惊醒的残魂,已经形成泾渭分明的三个阵营。 东侧,人族残魂阵营。它们约有数十道虚影,有的身着上古战甲,手持残破神兵。 有的身穿道袍,周身萦绕着朦胧不清的规则光芒。有的则赤手空拳,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那些手持神兵的同族更加恐怖。 为首的那道虚影,正是最先从一具数百丈长的人族骨架中、浮现而出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依旧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双眸中燃烧的战意、却如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身着残破的战甲,战甲上布满狰狞的痕迹,左胸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那是致命伤留下的痕迹。 手中那柄断剑只剩下一尺来长,剑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但剑刃依旧锋利得让人心悸。断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主人心中那永不熄灭的战意。 在他身后,数十道虚影静静地悬浮着。 它们有的身形魁梧如铁塔,有的瘦削如竹竿,有的苍老如枯木,有的年轻如朝阳。 它们或许生前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势力,不同的传承,但此刻,它们有一个共同目标……斩杀那头闯入禁地的八岐大蛇。 可惜,那头八岐大蛇虚影已消散。它们目标,便只剩下同样被惊醒的异族残魂。 西侧,是某种妖族残魂的阵营。它们同样约有数十道虚影,形态各异,大小不一。 有的形如猛虎,身长数十丈,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芒,那是上古虎族特有的战纹。 有的形如巨蟒,盘踞在一座小山般的骨架之上,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鳞片,身上鳞片都在微微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的形如巨鹰,双翅展开足有百丈,翅尖上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那是足以焚烧规则的本命真火。 为首的那道虚影,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它身长五十余丈,四肢粗壮如柱,利爪如钩,苏醒的刹那虚空中留下深深的爪痕。 残魂毛发漆黑如墨,如精钢铸就,在暗紫色的天穹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双眼是诡异幽绿色,好似两团鬼火,在眼眶中缓缓燃烧。张开的血盆大口,露出满嘴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嘶吼声在骨架森林中回荡,震得那些巨大的骨架都在微微颤动。 在它身后,数十道妖族残魂同样发出无声的嘶吼。那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却形成一股足以让任何生灵灵魂颤栗的音波洪流,朝着人族残魂的阵营碾压而去。 人族残魂为首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手中断剑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意从他剑刃上激射而出,将那音波洪流从中间劈成两半。剑意余势未减,直取那头漆黑巨狼的头颅。 巨狼侧身避开,剑意几乎是擦着它的耳朵掠过,将它身后一块数十丈高的骨架劈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切口处隐约可见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闪烁。 “人族,你们还要拦我?”漆黑巨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中年男子,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708章 :残魂之战 中年男子没有回应,只是握紧手中的断剑,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巨狼身前。断剑一挥,直取巨狼的咽喉。 巨狼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幽绿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与断剑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数十具骨架震得轰然倒塌。那些较小的骨架直接被震成碎片,四散飞溅。 中年男子被震得倒退数步,身形微微闪烁,显然这一击消耗他不少残魂之力。 巨狼同样不好受,它的头颅被剑意的余波扫中,左眼上方被撕开一道尺长伤口,幽绿色的魂力从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化作点点光点消散。 “杀!”中年男子发出一声低沉嘶吼,身形再次暴起。身后,数十道人族残魂同时出手,朝着妖族残魂的阵营冲杀而去。 妖族残魂同样不甘示弱,在漆黑巨狼的带领下,与人族残魂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爪痕齿印,各种规则之力在骨架森林中疯狂碰撞。 每一次碰撞引发一阵剧烈虚空震颤,每一次撞击都有残魂消散,化作漫天的光点。 而在北侧,还有着第三个阵营。那是异界、异族残魂的阵营。 它们约有百余道虚影,形态之诡异,远超任何人的想象。有的形如章鱼,生着数十条触须。有的形如蜈蚣,身长百丈,生着数百对足,对足上都燃烧着诡异的紫火。 有的则是形如肉球,通体覆盖着粘稠的液体,液体中不断冒出气泡,气泡炸裂会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为首的那道虚影,是一头生着三颗头颅的巨兽。它的形态似狮似虎,却生着三颗狰狞的头颅,每一颗头颅上都有一只竖眼,竖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它的身躯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三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三声截然不同的嘶吼。一声如婴儿啼哭,尖锐刺耳。一声如野兽咆哮,低沉浑厚。一声如金属摩擦,令人心悸。 三声嘶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音波,朝着人族和妖族的残魂同时席卷而去。 “异族!”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中断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那头三头巨兽。 漆黑巨狼同样怒吼一声,一道幽绿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朝着三头巨兽轰去。 三头巨兽中间的那颗头颅,却是竖眼骤然一亮,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竖眼中激射而出,与剑光和光柱同时相撞。 “轰!!!” 三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炸裂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百丈内的所有骨架尽数摧毁。那些较小的残魂直接被冲击波震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三方残魂,在这一刻彻底混战在一起。 人族残魂与妖族残魂本是死敌,但它们同样与异族残魂有着血海深仇。 三方之间,没有盟友,只有敌人。每一道残魂都在疯狂攻击着身边的一切生灵,不管是人族、妖族还是异族。 断剑与利爪碰撞,道法与妖术对轰,规则与规则湮灭。整个骨架森林都在震颤,那些巨大骨架在碰撞中不断倒塌,碎裂,化为齑粉。虚空中弥漫着浓郁的魂力碎片,那是残魂被斩杀后留下的残骸。 但这些残魂,早已死去无尽岁月。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执念。而执念,便是杀戮! 杀尽一切敢于闯入这片禁地的生灵,杀尽一切与它们为敌的存在。 三方混战持续很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暗紫色的天穹变得更加黯淡之时,三方残魂已然死伤过半。 但战斗依旧没有停止。它们杀红眼,杀疯心,杀得没有时间,忘记一切。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的混沌金光,从骨架森林中的某一处骤然亮起。 金光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曙光,穿透无尽岁月,穿透层层虚空,穿透那些残魂的执念与疯狂,照亮整片暗紫色的天穹。 金光之中,一座九层剑塔的虚影正缓缓浮现。塔身巍峨,高达百丈,通体流转着古老的金色剑纹。 剑纹在塔身上游走,一道道剑意从塔身中激射而出,在虚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所有残魂,在这一刻同时停下手中的攻击。它们转过头,望向那道金光的方向。 那些还燃烧着战意、杀意、疯狂的眼眸中,同时浮现出一丝……本能的畏惧。 金光,让它们感到一种来自残魂深处的颤栗。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忌惮,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臣服。 犹如是蝼蚁抬头仰望苍穹,犹如是溪流面对大海,犹如是尘埃凝视星辰。 这是武道、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存在本质上的不可逾越。 中年男子手中的断剑停止震颤,他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中,浮现出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 金光,剑塔,剑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拥有肉身、拥有神智、拥有记忆的时候。 但中年男子已想不起来。他的记忆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下战斗的本能,只剩下斩杀异族的执念。 漆黑巨狼同样停下攻击。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忌惮之色! 它庞大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本能的要远离那道金光。 原本还缠绕在它周身的杀意和戾气,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快速消融。 三头巨兽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不安的嘶吼。竖眼盯着那道金光,眼中的血红色在不断闪烁,它在恐惧,它在挣扎。 它那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鳞片缝隙中流淌的黑色液体变得更加粘稠,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那座九层剑塔的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的金色剑纹开始加速流转,每流转一圈,便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塔身中扩散而出。 第709章 :剑塔掠夺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混战的残魂身形同时一滞。它们感觉到,有一股无形力量正在牵引着它们,要将它们拉向那座剑塔。 不是攻击,不是镇压,而是……吞噬! 中年男子握紧手中断剑,他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挣扎。 他想要抗拒吞噬,想要继续战斗,想要斩杀那些异族。但他根本无法抗拒! 漆黑巨狼同样在挣扎。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剧烈颤抖,四肢死死地抓在地上,在虚空中犁出四道深深的爪痕。 但它仍旧无法抵抗住那股吞噬之力! 三头巨兽的挣扎最为激烈。三颗头颅疯狂摆动,三只竖眼中血红色光芒疯狂闪烁。 它那百丈长的身躯在虚空中翻滚,那些暗金色的鳞片在金光照射下开始龟裂。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不断狂涌而出,散发着一阵阵令人极为作呕的恶臭。 但它同样抗拒不了,那股吞噬之力。 越来越多的残魂开始放弃抵抗,顺着那座剑塔方向飘去。它们身形在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如融化的冰雪,一点一点地消散。 剑塔散发出的混沌金光骤然一变。似乎是觉得这样太慢,那股原本还有些温和的吞噬之力,在这一刻变得更为霸道。 金光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触手,朝着那些残魂缠绕而去。 丝线所过之处,那些残魂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瞬间吞噬,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魂力,涌入进剑塔之中。 “不………!”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低沉嘶吼,他手中断剑一挥,想要斩断缠绕而来的金色丝线。 但那些丝线无形无质,断剑从丝线中穿过,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下一瞬,数十道金色丝线同时缠绕上他的残魂。他拼命挣扎,拼命挥剑,但那些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金色的茧。 然后,金色光芒一闪,中年男子的残魂便是彻底地消失。 漆黑巨狼同样没能逃脱。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幽绿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轰向那些金色丝线。 但光柱触及丝线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殆尽。 紧接着,数百道金色丝线同时缠绕上它的身躯。它那五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在金光中剧烈挣扎,四蹄疯狂地蹬踢,利爪在虚空中撕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但那些丝线越缠越紧,勒进它魂体,勒进它本源,将它一点一点地拖向那座古塔。 “吼!”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然后,彻底消失! 三头巨兽的挣扎最为惨烈。它那三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三道颜色各异的吐息从口中喷出,轰向那些金色丝线。 一道是血红色杀戮之光,一道是漆黑如墨的腐蚀之雾,一道是幽蓝色的冰霜之息。 三道吐息同时轰在金色丝线上,炸裂出刺目的光芒。有几根丝线被轰断,但更多的丝线立刻补上,好似无穷无尽。 它那三只竖眼同时爆发出一道道血红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但那些金色丝线根本无视任何攻击,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在三头巨兽的残魂上。 “吼!吼!吼!”三声嘶吼同时炸裂,三头巨兽的身躯在金光中疯狂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它要自爆残魂,与这座剑塔同归于尽。 但剑塔岂会给它机会? 一道更加璀璨的混沌金光从塔身中激射而出,化作一柄百丈巨剑,狠狠斩在三头巨兽的头颅上。 “轰!”三头巨兽的膨胀骤然停止,它的三颗头颅同时僵住,三只竖眼中的血红色光芒瞬间熄灭。 然后,身躯开始碎裂。从头颅开始,到脖颈,到身躯,到尾巴,一块一块碎裂,化作漫天光点,被那些金色丝线尽数吞噬。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些还在混战中的残魂,便被剑塔吞噬殆尽。 骨架森林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些巨大的骨架,还静静地横亘在暗紫色的天穹下,见证着方才那场恐怖的屠杀。 然而,剑塔的吞噬,才刚刚开始。它要吞噬的,可不仅仅是这些苏醒的残魂! 而是这片禁地中沉睡的所有残魂,是那些巨大的骨架中蕴含的本源之力,是这片秘境中弥漫无尽岁月的本源之气。 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的剑纹开始疯狂流转。混沌金光如同潮水般从塔身中涌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巨大的骨架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一具,两具,三具……越来越多的骨架开始崩裂,碎裂,化为齑粉。那些骨架中蕴含的本源之力,被剑塔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涌入塔身之中。 原本还在沉睡、没有被惊醒的残魂,此刻也被那股霸道的吞噬之力强行唤醒。 它们皆是从骨架中浮现而出,发出惊恐的嘶吼,拼命地挣扎,拼命地逃窜。 但皆是逃不掉。 那些金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们尽数缠绕、吞噬、炼化。 有一道残魂,身形高达百丈,周身萦绕着恐怖的雷霆之力。它生前或许是一位道境强者,即便死去无尽岁月,残魂中依旧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在金色丝线中拼命挣扎,双手抓住那些丝线,试图将它们扯断。 每一次发力,都有数十根丝线崩裂,但更多丝线立刻缠上,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它张开嘴,一道粗如磨盘的紫色雷霆从口中喷出,轰向剑塔本体。 雷霆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湮灭,那些金色丝线在雷霆中寸寸崩裂。 但那道雷霆轰在剑塔上的瞬间,塔身微微一颤,然后……雷霆便被剑塔尽数吞噬。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那道残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然后被金色丝线拖入塔中。 还有一道残魂,身形只有三尺来高,却散发着让周围残魂都退避三舍的恐怖气息。 它通体呈半透明状,如同是一块被雕琢成人形的琉璃。它的双眼是诡异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缓缓燃烧。 第710章 :尽数吞噬 它在金色丝线中不停的穿梭,速度快到极致,那些丝线甚至有些追不上。 又好似一道闪电,在骨架森林中疯狂逃窜,试图逃离这片被金光笼罩的区域。 但结局已注定,任由残魂如何挣扎,都不可能逃得掉。因为剑塔的混沌金光,对这些残魂有着特殊的压制手段。 金光已将整片骨架森林完全封锁。它逃到边缘,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回。 它再逃,再被弹回。一次又一次,直到它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被那些金色丝线追上,缠绕,吞噬。 骨架森林中,那些巨大的骨架在不断崩裂,不断碎裂,不断化为齑粉。 那些沉睡无尽岁月的残魂,一个接一个被惊醒,一个接一个被吞噬。 整片暗紫色的天穹都在震颤,仿佛是在恐惧,仿佛是在哀鸣。那些弥漫在虚空中的本源之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剑塔疯狂涌去,被塔身尽数吸收。 不知过去多久,骨架森林中最后一道残魂被吞噬,最后一具骨架化为齑粉,最后一缕本源之气被吸收。 整片禁地,陷入一片死寂。 但剑塔没有停下。塔身微微震颤,混沌金光收敛回塔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力量。 那是血海古剑的力量。 剑塔二层,血海翻涌。古剑,在这一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鸣声穿透剑塔,穿透虚空,在这片暗紫色的天穹下炸裂开来。 声音如同万古惊雷,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轰鸣,如同无数柄利剑同时出鞘。 一道血色剑光,从剑塔二层冲天而起。 剑光之璀璨,将整片暗紫色的天穹都染成一片猩红。剑光之恐怖,让正在沉睡、还未被惊醒的最后几道残魂同时苏醒。 剑光之霸道,让这片禁地中所有残留的本源之气都开始沸腾,犹如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血色剑光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剑。剑身长达数百丈,通体猩红如血,剑刃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 剑身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纹路如同人体的血管,在缓缓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道无形的剑意从剑身中激射而出,将周围的虚空撕成碎片。 古剑投影。 这是血海古剑的投影,是那柄在上古时代屠杀过无数强者的杀戮至宝,是剑塔用来震慑这片禁地的手段。 那几道刚刚苏醒的残魂,在看到那柄血色巨剑的瞬间,同时僵住。 它们的身形在剧烈颤抖,它们的眼眸中满是恐惧,它们的残魂在哀鸣,在嘶嚎,在绝望地挣扎。 因为它们认出这柄剑。 在无尽岁月之前,在上古大战末期,在它们还活着的时候……… 就是这柄剑,就是这道血色剑光,就是这股让他们灵魂颤栗的杀戮意志。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他手持这柄血剑,立于虚空之中,周身萦绕着璀璨的混沌金光。 男子面容已模糊,但那双眼眸,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如同深渊般深邃的眼眸,它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一战,那人仅一剑。 一剑斩出,血色剑光横贯天地,将数百位各族强者尽数斩杀。它们这些残魂,不过是那一剑的余波所杀。 那人甚至没有正眼看它们一眼。在它们眼中,它们这些所谓的各族强者,不过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此刻,那柄剑的投影再次出现。即便只是一道投影,即便已经过去无尽岁月,那股杀戮意志依旧让它们恐惧到残魂深处。 “不……不要……” 一道残魂发出绝望的嘶吼,它拼命地开始逃,拼命地想要远离那柄血色巨剑。但它逃不掉,因为那股杀戮意志已经锁定它。 血色巨剑微微一颤,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从剑身上激射而出,从那道残魂的身体中穿过。 “噗………” 那道残魂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光斩成两半,被剑塔吞噬。 第二道残魂想要反抗,催动残魂中残存的所有力量,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光盾。 但光盾在剑光面前如纸糊,瞬间破碎。 剑光从它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它的残魂开始崩裂,从头颅开始,到身躯,到四肢,一块一块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第三道残魂,第四道残魂,第五道残魂,第六道残魂…… 血色巨剑每一次震颤,都有一道剑光激射而出,带走一道残魂。 残魂有的拼命逃窜,有的负隅顽抗,有的则是跪地求饶。但无一例外,它们都逃不过那一剑。 因为那是血海古剑。是上古时代最恐怖的杀戮至宝,是连道境之上的强者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即便只是一道投影,即便力量已经削弱到不足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屠杀这些早已死去无尽岁月的残魂,依旧是轻而易举。 当最后一道残魂被斩杀,血色巨剑缓缓消散。剑塔二层中,血海翻涌渐渐平息,那柄古剑重新沉入血海深处,剑身上流转的血色光芒逐渐黯淡。 它的任务已完成。这片禁地中,所有的残魂,所有的骨架,所有的本源之气,都已经被剑塔尽数吞噬。 剑塔九层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光芒有金色,有血色,有混沌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冲天的光柱,将整片暗紫色的天穹都照得如同白昼。 吞噬的残魂、本源、骨架碎片,在剑塔中被疯狂地炼化、提纯、吸收。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从剑塔九层中涌出,源源不断地反哺到塔身之中。 塔身上那些古老的剑纹,在这一刻重新亮起。它们如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洪水,贪婪吸收着那些本源之力,发出满足的嗡鸣。 一层,二层,三层……剑塔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那些在之前战斗中消耗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但不是全盛时期。远远不是! 剑塔已经记不清是在那个时代遭受到的重创,塔身几乎碎裂,被困于虚无之中。 它沉睡得太久,即便吞噬这片禁地中所有的残魂和本源,也不过是恢复此次消耗的力量,再额外多出一些积蓄而已。 第711章 :局势变化 想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还需要极为海量的本源,还有漫长的光阴。 在剑塔三层中,方云逸依旧昏迷不醒。 他躺在混沌之气凝聚的虚空中,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左臂断裂的骨骼还没有接上,白森森的骨茬依旧刺穿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右腿膝盖以下的骨头依旧碎裂,整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后背那道尺长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皮肉已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短短时间的昏迷,他看起来像是瘦掉整整一圈。 但呼吸,比刚进入剑塔时平稳许多。不再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心跳虽依旧微弱,但已恢复到正常规律的节奏。 恢复不少的剑塔,反哺的混沌金光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那千疮百孔的身躯。 断裂的经脉被一点一点地接续,碎裂的骨骼被一点一点地愈合,坏死的血肉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再生。 五脏六腑在被修复。 圣魂同样也在被滋养,修复。那些细密的裂纹上,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渗入,将裂纹两侧一点一点地拉近、对齐、粘合。 每修复一道裂纹,方云逸的圣魂便凝实一分,那原本黯淡的金色光芒也明亮一分。 但这是方云逸有史以来受伤最为严重的一次,不仅肉身濒临崩溃,圣魂也遭受到重创。即便剑塔恢复到之前,一时半会,也无法尽数恢复。 昏迷中的方云逸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无边的痛苦。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剑塔三层中,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溪流,在他周身缓缓流淌。 时间,在这片混沌之地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方云逸的伤势在缓慢地恢复,但距离痊愈,或许还要更长的时间。 ………… 而在秘境的其他地方,局势也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炼神塔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整个玄天秘境都陷入到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蓬莱阁在各处布下的天罗地网,在方云逸斩杀藤原左卫门、平清盛、以及他们中的大部分强者,逼退八岐大蛇虚影之后,已经出现巨大的缺口。 那些原本被封锁的区域,那些被阵法困住的各域势力,在得知炼神塔消息后,都已然开始疯狂地反扑。 最先动手的是苍玄宗。 星辰尊者带着苍玄真人、天璇子以及幸存的数十名弟子,在秘境东部的一处山谷中,设下埋伏,将一支百人的蓬莱阁队伍尽数歼灭。 那一战,星辰尊者恢复后,再次催动星辰镜。银白色星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些蓬莱阁武士、连同他们的阵法和至宝一起,冻成一具具冰雕。 苍玄真人手持苍玄剑,剑光所过,那些冰雕便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在虚空之中。 “杀!杀光这些东海杂碎!”恢复后的天璇子嘶声吼道,声音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苍玄宗的弟子同样杀红眼。 想起那些在炼神塔前死去的同门,想起那些被蓬莱阁背叛、被屠杀的师兄弟,想起那些在阵法中被吞噬本源的同伴。 每一刀,每一剑,都带着复仇怒火。短短半个时辰,百名蓬莱阁武士,无一生还。 九幽府同样不甘示弱。鬼影子带着幸存的九幽府弟子,在秘境南部一处沼泽中,将一支蓬莱阁的阴阳师队伍尽数斩杀。 九幽噬魂珠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绿色光芒,光芒瘟疫般在沼泽中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阴阳师的法器纷纷炸裂,他们的式神在幽绿色光芒中哀嚎、挣扎、消散。 “你们这些东海的杂碎,也配用式神?” 鬼影子冷笑,手中魂幡一挥,无数道狰狞的鬼脸从幡中涌出,扑向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阴阳师。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驭鬼之术。” 那些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将阴阳师的式神一个个吞噬,然后扑向阴阳师本人,将他们神魂从肉身中强行抽出,拖入无尽黑暗。 惨叫声在沼泽中回荡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时,那片沼泽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焚天谷、天罡门……那些在炼神塔前幸存下来的势力,此刻都在疯狂地报复。 他们皆是如同被激怒的狼群,在秘境的各个角落追杀着蓬莱阁的残余人员。 而那些背叛宗门的“天才弟子”,已然成为各方势力重点追杀的对象。 凌霄剑子断臂之后,带着几名蓬莱阁的武士,在秘境北部的一处密林中疯狂逃窜。 他的身后,苍玄真人带着数十名苍玄宗弟子紧追不舍。 “凌霄!你这个叛徒,逃不掉的!”苍玄真人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密林中炸响。 凌霄剑子脸色惨白,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体内的真气已枯竭,他的剑已经折断。他知道,若是被追上,今日必死无疑。 “快!快走!”他嘶声吼道,催促着身边那几名同样狼狈的武士。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口子。一道身着黑色宽袍的身影从中走出,正是蓬莱阁另一位长老“安倍晴明”。 “跟我走!”安倍晴明低喝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漆黑光芒将凌霄剑子等人笼罩,瞬间消失在虚空裂缝之中。 苍玄真人赶到时,裂缝已经闭合。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眼中满是杀意。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冷冷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继续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叛徒找出来。” 九幽府的冥幽子,同样在逃。 他带着几名九幽府的叛徒,在秘境西部的一处戈壁中疯狂逃窜。身后,鬼影子带着九幽府的弟子紧追不舍。 第712章 :禁地消失 “冥幽子,你这个畜生!”鬼影子声音如同夜枭,在戈壁上空回荡,“你背叛宗门,屠杀同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冥幽子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逃。他知道,若是被追上,鬼影子会让他生不如死。 但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骤然炸裂。一道漆黑的触手从地底探出,缠绕上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拖入地下。 “啊!”一声惨叫,然后,再无声音! 鬼影子赶到时,只看到地面上一个深不见底坑洞,坑洞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死了?”一名九幽府弟子问道。 鬼影子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坑洞,沉默良久。 “走!”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继续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原本万剑山的剑心子,黄泉殿的某位叛徒,万宝阁的某位叛徒……那些蓬莱阁安插在各势力中的奸细,此刻都在被疯狂地追杀。 有的被当场斩杀,有的被活捉审问,有的则像凌霄剑子一样,被蓬莱阁强者救走。 整个秘境,已经乱成一锅粥。 但混乱之中,各域势力同样没有忘记秘境的真正目的………机缘。 天剑谷中,万剑山的剑修们正在疯狂地争夺着那些上古剑修的传承。 那些传承有的是剑法,有的是剑意,有的是剑道规则,每一份都足以让一名剑修的实力得到质的飞跃。 但争夺同样惨烈。万剑山的弟子们不仅要面对蓬莱阁的偷袭,还要提防其他势力的抢夺。有人刚得到一份传承,还没来得及消化,便被一刀斩杀,传承被夺。 有人正在参悟剑意,却被一道从背后袭来的掌印拍成肉泥。 万药园中,各种上古灵药正在疯狂地生长。那些灵药有的能起死回生,有的能突破瓶颈,有的能淬炼肉身,每一株价值连城。 但争夺同样血腥。 有人为一株万年灵芝,不惜对昔日的同门痛下杀手。有人为一枚龙涎果,在药园中设下陷阱,将数十名竞争对手尽数坑杀。 真龙潭中,传闻沉睡着上古真龙的遗骸。若能获得真龙之血淬体,便能拥有龙族那恐怖的肉身之力。 但真龙潭的凶险同样远超想象。那潭水中蕴含着真龙残留的威压,即便是武尊境强者,靠近潭水都会感到灵魂颤栗。 有人试图潜入潭底,但刚触及水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成血雾。 有人试图用至宝引动潭水,但至宝刚一接触潭水,便被腐蚀成废铁。 圣贤殿、天机阁、古战场……每一处机缘之地,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争夺,厮杀,背叛,死亡。 而在这场混乱之中,有一个人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 方云逸。 炼神塔前那一战,他以一人之力,屠杀蓬莱阁近千名精锐,斩杀藤原左卫门、平清源………重创七位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逼退八岐大蛇的虚影,破开归墟封天大阵。 这样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胆寒。 “那方云逸,到底是什么怪物?”有人喃喃自语。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有人摇头。 “听说他最后被八岐大蛇的虚影追杀,逃入秘境深处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那片禁地中沉睡着无数上古残魂,他恐怕……” “恐怕什么?” “他能从八岐大蛇手中逃掉,能从蓬莱阁的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区区禁地,你认为能困得住他吗?” “那倒也是。只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没有人知道方云逸是死是活。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出现,这秘境中的格局,必将再次被颠覆。 而在秘境深处,那片已经被剑塔吞噬殆尽的禁地之中。暗紫色的天穹依旧昏暗,巨大骨架已全部化为齑粉,沉睡的残魂已全部被吞噬,弥漫的本源之气已全部被吸收。 整片禁地,已变成一片死寂的荒原。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没有任何波动。 那座九层剑塔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在禁地的某个未知角落里,原本在剑塔内三层疗伤的方云逸,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剑塔五层中。但他仍旧还是昏迷着! 五层空间,与下面三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混沌之气翻涌,没有真气星海璀璨,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虚无之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呈混沌色,每一颗都微小如尘埃,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这些光点,是剑塔五层的特性“本源”。 与四层中那些可以直接吸收的真气星辰不同,五层中的这些光点,需要以圣魂为引,以意志为炉,方能炼化吸收。 它不会主动融入,不会温顺如溪流,而是如同一块块未经锻造的原铁,等待着能够将其淬炼成兵的匠人。 方云逸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底下遍布伤痕的身躯。 全身上下原本狰狞的伤口,也已在三层的混沌金光滋养下完全愈合。 甚至被八岐大蛇吐息震碎的右腿,此刻也已恢复如初。骨骼重新接续,肌肉重新生长,皮肤光滑如新,看不出任何曾经断裂过的痕迹。 他呼吸平稳绵长,心跳强劲有力,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真气充盈如浩瀚星海。 单从肉身上看,方云逸已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强横些许…… 因为每一次生死搏杀后的恢复,都是一次淬炼,都是一次变强的蜕变。 但若是将感知深入到他的识海深处,便会发现截然不同的景象。 识海深处,圣魂悬浮于虚幻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本应璀璨如烈日,此刻却黯淡如残烛。本应凝实如琉璃,此刻却虚幻如烟雾。 圣魂之上,原本那些细密裂,在三层中已被剑塔修复。但随之又在五层空间中,将本源化作利剑劈碎圣魂。 因为通过此次吞噬掠夺的剑塔,恢复些许灵性,好似发现方云逸的圣魂存在缺陷。 第713章 :圣魂缺陷 方云逸的圣魂,是在炼神塔第八层中凝聚的。他以七枚圣魂丹为薪柴,以玄天老祖的神魂之道为指引……… 以自身意志为刀刃,硬生生在这天地本源枯竭、规则残缺的时代,斩出一条通往圣魂的道路。 但那条路,并不完整。因为此界的天地规则,已不可能在允许圣魂的诞生。 上古大战之后,大陆本源崩碎,天地元气日渐稀薄,规则残缺不全。那道通往圣境的门户,早已被关闭。 万年来,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试图冲击圣境,最终都铩羽而归……… 不是他们不够强,也不是他们的机缘不够,而是这方天地,已无法容纳圣魂存在。 方云逸之所以能够突破,靠的是剑塔的混沌金光护持,靠的是七枚圣魂丹的药力冲击,靠的是玄天老祖的神魂之道指引。 但即便有这些助力,他突破时依旧感受到那道无形枷锁的阻拦。 那道枷锁,便是此界残缺的规则。 它在阻止一切生灵踏入圣境,阻止一切生灵凝聚圣魂。 因为它已承载不起圣魂,因为它已濒临崩溃,因为需要维持这方天地最后的平衡。 方云逸强行冲破那道枷锁,靠的不是顺应天地,而是对抗天地。 他以剑塔之力对抗天地规则,以圣魂丹之力冲击天地枷锁,以自身意志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强行将圣魂凝聚成形。 但对抗的代价,便是缺陷。 圣魂虽成,却如同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器,表面看似完整,内部却布满暗伤。 那些暗伤,在平时不会显露,甚至方云逸自己都未曾察觉。因为圣魂初成时,那股新生的力量太过强大,足以掩盖一切缺陷。 但在八岐大蛇虚影的恐怖威压下,那些缺陷便如同被洪水冲刷的堤坝,开始逐一显露、崩裂、扩散。 那些裂纹,不仅仅是八岐大蛇的攻击造成的,更是圣魂本身缺陷的爆发。 即便没有八岐大蛇,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他不断战斗、不断催动圣魂之力,这些缺陷也迟早会暴露出来。到那时,或许就不是裂纹,而是彻底崩溃。 除了这片天地规则的限制,还有另一个原因………方云逸本身,便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灵魂,不属于此界。 他是灵魂的穿越者,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占据此界的这具身体。 这个秘密,剑塔知道。 方云逸之所以会从地球上的那座古墓中死后穿越而来,是因为他在死亡那一刻,剑塔带着他灵魂来到此地。 而方云逸在炼神塔八层中凝聚圣魂的那一刻,也同样被此界的天地知晓。 因为圣魂的凝聚,需要灵魂与肉身的完美契合,需要灵魂与天地的完美共鸣。 方云逸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这具肉身之间,终究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壁垒。也缺少此界的印记! 那壁垒,在半步武圣境时不会显露,因为半步武圣境的神魂强度还不足以触及它。 圣魂则不同,圣魂是神魂的蜕变,是神魂本质的提升。当方云逸的神魂开始向圣魂蜕变时,那道壁垒便如同横亘在道路中间的高墙,挡住他前进的路。 他在炼神塔中突破,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剑塔的混沌金光强行打通壁垒,让两个世界的灵魂得以暂时融合。 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如同在墙上开出一道门,门虽开,墙还在。 如今,那道墙再度闭合。那些裂纹,便是闭合过程中产生的撕裂。 还有一个原因……圣魂丹。 七枚圣魂丹的药力叠加,确实让方云逸强行冲破那道枷锁,但也给圣魂留下隐患。 圣魂丹本是为此界武者准备的,此界武者的灵魂,与此界天地同源同根,服用圣魂丹不会产生排斥。 而方云逸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圣魂丹的药力在滋养他的圣魂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灵魂,试图让他的灵魂与此界天地更加契合。 这本是好事,但问题是,圣魂丹药力太过霸道。它们在改造方云逸灵魂的同时,也在破坏他灵魂中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特质。 那些特质,或许是他能够穿越时空的关键,或许是他与剑塔产生共鸣的根源,或许是他能走到今天的根本。 药力越是深入,破坏便越是严重。那些裂纹,便是破坏过程中产生的创伤。 三种缺陷,三种隐患,此刻全部暴露出来。天地规则限制,穿越者灵魂壁垒,圣魂丹副作用……… 它们交织在一起,如一张无形大网,将方云逸的圣魂死死困住,让其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若是不加以弥补,即便圣魂不崩溃,方云逸此生也将止步于此。 他无法再进一步,无法踏入圣境,甚至无法发挥出圣魂的全部力量。 因为每当他催动圣魂,那些缺陷便会发作,那些裂纹便会扩大,最终将他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所以,恢复些许灵性的剑塔在发现这些缺陷后,才会以五层中的本源凝聚成剑,将其圣魂劈碎,重新让方云逸凝聚圣魂。 这片虚无空间中的那些混沌色光点,此刻正在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流转。 它们并非无序地飘荡,而是受到剑塔无形力量的牵引,如同行星围绕恒星运转。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数以万计的混沌色光点缓缓流转,以方云逸悬浮的身躯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边缘,光点稀疏如薄雾,越靠近中心,光点越是密集,光芒越是璀璨。 最内层的光点已凝聚成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光带,缠绕在方云逸周身,如同一条条温顺的灵蛇,轻轻触碰着他那赤裸的上身。 方云逸依旧昏迷着。他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痛苦或挣扎痕迹。但圣魂,此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识海深处,九层剑塔静静悬浮。塔身之上,原本黯淡的金色剑纹早已重新亮起,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光芒。 第714章 :再凝圣魂 剑塔五层内,那些混沌色光点在剑塔的操控下,正在以一种极为古老方式运转…… 它们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符文,在方云逸的圣魂周围凝聚、排列、组合。 符文,与方云逸见过的任何符文都截然不同。它们古老,玄奥,宛如是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原始道则。 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混沌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厚重与浩瀚。 符文旋转,将方云逸圣魂笼罩其中。若是此刻有人能够以神魂窥探,便会看到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方云逸的圣魂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加深。这不是剑塔在修复,而是在主动摧毁。 它在劈碎方云逸的圣魂。 裂纹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延伸,如冰面上炸裂的纹路,从圣魂的眉心向四周扩散。 每一条裂纹的扩散,甚至是每一道裂纹的深浅,都经过剑塔的精确计算。 它不只是要摧毁方云逸的圣魂,更是要将其彻底打碎,然后重新铸造。 这个过程,与方云逸在炼神塔第八层中凝聚圣魂时的情景截然不同。 在那里,他以七枚圣魂丹为薪柴,以玄天老祖的神魂之道为指引,以自身意志为刀刃,硬生生在这天地本源枯竭、规则残缺的时代,斩出一条通往圣魂的道路。 那是对抗,是强行冲破,是逆天而行。 他是成功了,但那成功是残缺的,是带着诸多瑕疵的,是如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器……表面看似完整,内部却布满暗伤。 此刻,剑塔要做的,不是对抗,不是强行冲破,而是重塑,从根本上解决缺陷。 混沌色光点,是剑塔五层的本源。它们不是普通的天地元气,不是规则碎片,而是此界早已绝迹的、唯有在上古秘境中才有可能、寻找得到的一点成圣本源。 每一颗光点,都蕴含着足以让一名武尊巅峰强者突破到半步武圣的恐怖力量。但想炼化它们,需要以圣魂为引,以意志为炉。 方云逸此刻昏迷着,意志沉睡,他的圣魂濒临崩溃,他无法主动炼化任何东西。但剑塔可以! 混沌色光点在剑塔的操控下,开始融入方云逸圣魂之中。它们不是温顺地流入,而是如一柄柄烧红的利剑,从那些裂纹的缝隙中刺入,将圣魂从内部撕裂、分解、融化。 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即便方云逸处于昏迷之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淡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如狂风中的落叶,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一阵骨骼爆鸣声。 剑塔不为所动。 混沌色光点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在方云逸的圣魂中穿梭、编织、重组。 它们如同精湛织女,用最细的丝线,一针一线地修补着一件即将破碎的华服。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道裂纹被缝合,每一线穿过,都有一处暗伤被修复。 那些裂纹,有的是天地规则的限制造成的,有的是穿越者灵魂壁垒导致的,有的是圣魂丹副作用留下的。三种缺陷,三种隐患,此刻被剑塔逐一剥离、剔除、净化。 天地规则的限制,是最顽固的。它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在方云逸的圣魂之上,不让他完成最后的蜕变。 剑塔操控着那些混沌色光点,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贴在枷锁的表面,一点一点地渗透、侵蚀、瓦解。 这不是对抗,而是同化……剑塔以自身的本源之力,模拟出此界的天地规则,让那道枷锁误以为方云逸的圣魂已经与此界融为一体,从而主动松开。 穿越者灵魂的壁垒,是最隐蔽的。它如同一道透明的墙,横亘在方云逸的灵魂与肉身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存在着。 剑塔操控着那些混沌色光点,化作一道道凌厉光芒,缓缓渗透进那道壁垒之中……要将其彻底摧毁,不在只是一个门户。 圣魂丹的副作用,是最棘手的。那些霸道药力已深深融入方云逸的圣魂之中,若是强行剥离,势必对圣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剑塔的解决方式,是转化……操控着那些混沌色光点,与圣魂丹的残留药力融合,将其中霸道成分中和。 整个过程,持续不知多久。在这片虚无空间中,时间已失去意义。 这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日月轮回,只有那些混沌色光点在缓缓流转……… 只有方云逸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只有他的圣魂在一点一点地被重塑。 当最后一道裂纹破碎、重组,当最后一丝暗伤被修复,当最后一道枷锁被解除,方云逸的圣魂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光芒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带着一丝虚幻、一丝勉强、一丝不稳的金色…… 而是一种凝实如实质、厚重如山岳、纯净如琉璃的金色。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剑塔以本源之力铭刻在圣魂之上的道则印记,是此界天地规则与他灵魂深处那个世界特质的完美融合。 方云逸的圣魂,再度发生蜕变。 圣魂凝实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威压之强,让剑塔五层中那些混沌色光点都开始剧烈震颤,如同风中烛火,明灭不定。 但很快,那些光点便稳定下来,它们如同朝拜王者般,纷纷朝着方云逸的圣魂汇聚而来,融入其中,成为他圣魂的一部分。 方云逸的身躯,在这一刻也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处,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渗出,在皮肤表面凝聚成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 纹路如同人体的经络,遍布他的四肢百骸,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光芒。 这是圣魂之力淬炼肉身留下的痕迹,是方云逸肉身正在向圣体蜕变的征兆。 但他此刻的武道境界,依旧是停留在武道上的半步武圣巅峰。 倒不是剑塔无法助方云逸突破圣境,而是时候未到。此界的天地规则,依旧是不会允许圣境的诞生。 第715章 :半年时间 即便方云逸的圣魂已完美无瑕,即便肉身正在向圣体蜕变,但通往圣境的门户,仍旧是死死地紧闭着。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契机,等待此界的天地规则出现松动,或者等待他找到另一种突破的方式。 方云逸依旧昏迷不醒。他的圣魂,在剑塔的操控下,正在缓缓吸收着那些混沌色光点,一点一点地壮大。 时间,在这片虚无空间中缓缓流逝。 …………… 在秘境之内,各域、各势力的武者,并不知道在这片从未被发现的禁地深处,正在发生着何等惊人的蜕变。 他们只知道,自从炼神塔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秘境中的局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六个月。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悄然流逝。当方云逸在剑塔五层中昏迷的半年内,秘境中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变化。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支在秘境东部边缘搜寻机缘的散修队伍。 一支由七人组成的队伍,领头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人称“铁手刘”,在外界武尊中期境界,在散修中算得上是一方人物。 他们正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中穿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灵药或遗迹。这片戈壁,在秘境地图上被标注为“无人区”,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在这里发现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但铁手刘是个不信邪的人,他坚信,越是没人去过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大机缘。 “刘爷,咱们都在这破地方转悠三天,连根灵药的毛都没见着。”一个年轻散修开始抱怨道,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铁手刘正要开口训斥,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轰隆隆………”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 戈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裂缝中涌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这……这是……” 铁手刘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数步。 金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一轮太阳从地底升起。光芒之中,一座巨大的石门缓缓从裂缝中升起。 石门高达十丈,宽约五丈,通体呈暗金色,门框上刻着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遗迹!这是一座秘境中的遗迹!”铁手刘声音颤抖,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活数百年,进入秘境多次,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遗迹入口。 那些符文,那股威压,那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似乎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座遗迹中,藏着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大机缘。 “快!快进去!”铁手刘嘶声吼道,率先朝着那道石门冲去。 身后,六名散修同样疯狂地跟上。他们此刻的眼中,带着的是贪婪与炽热。 当他们踏入石门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 威压之强,让铁手刘这位武尊强者都感到一阵窒息。原本被秘境规则压制的武道境界,被再度压制,从武尊,跌落到宗师。 “该死,这遗迹中的规则压制,比秘境本身还要恐怖吗?” 铁手刘低声咒骂,但没有退。因为越是如此,越说明这遗迹中藏着的东西不简单。 石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强者在虚空中厮杀,有的手持神兵,有的催动道法,有的驾驭异兽。 他们的对手,是一群形态狰狞、周身萦绕着诡异光芒的异界生物。 壁画中的场景,惨烈得让人心惊。 有强者被异界生物利爪贯穿胸膛,有神兵在碰撞中折断,有道法在虚空中湮灭,有异兽被撕成碎片。 鲜血、碎肉、断骨,在虚空中炸裂,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铁手刘来不及细看那些壁画,因为他已听到甬道深处传来的诡异声响。 是某种生物的嘶吼声,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杀意。 “有东西……”一个散修颤声道。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 数十头形如猎豹、却生着六条腿的异兽,它们身躯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口中流淌着粘稠的涎液,涎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杀!” 铁手刘怒喝一声,率先出手。他双掌翻飞,一道道凌厉的掌印朝着那些异兽轰去。 异兽速度极快,六条腿同时发力,如同黑色的闪电,在甬道中穿梭。 掌印轰在它们的身上,炸裂出刺目的光芒,却只能是在它们的鳞片上留下一道道浅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该死,这些东西的防御这么强?” 铁手刘脸色难看。 六名散修同样出手,刀光剑影,掌印拳罡,朝着那些异兽倾泻而去。 但那些异兽防御太过恐怖,他们攻击落在异兽身上,如同挠痒痒,根本不起作用。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是有两人被异兽扑倒。利爪撕裂他们胸膛,鲜血和内脏喷溅一地,惨叫在甬道中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撤!快撤!” 铁手刘嘶声吼道,转身就逃。 他刚跑出几步,便发现身后的石门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重石墙,石墙上有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该死,这是陷阱!”铁手刘嘶吼出声。 异兽已扑上来。铁手刘拼命抵抗,双掌翻飞,一道道掌印轰向那些扑来的异兽。 只是异兽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防御太强,境界被压制的他,根本无从抵挡。 就在他即将被异兽扑倒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甬道深处激射而来。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异兽如同纸糊般被斩成两半,鲜血和内脏喷溅一地。 铁手刘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道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正从甬道深处缓步走来。 “苍玄宗……星辰尊者?”铁手刘口中喃喃道,眼中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星辰尊者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扫过那些被斩杀的异兽,眉头微微皱起。 第716章 :抢夺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一缕神魂。玉简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苍玄宗历代进入秘境的先辈留下的记载。 “这座遗迹……在记载中从未出现过。” 星辰尊者口中低声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它是新出现的。” “新出现的?”铁手刘一愣。 星辰尊者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朝着甬道深处走去。身后,那些苍玄宗的弟子鱼贯而入,没有人去多看铁手刘一眼。 铁手刘咬牙,也跟上去。他知道,这座遗迹中的机缘,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机会。 即便要面对那些恐怖异兽,即便要与苍玄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争夺,他也要搏一搏。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室。石室方圆百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石室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祭坛,祭坛呈塔形,共分九层,每一层都摆放着不少的宝物……… 有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丹药,有散发着凌厉剑意的神兵,有流淌着强大气息的功法玉简,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珠子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 “那是……圣魂丹?”铁手刘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星辰尊者的瞳孔同样微微收缩。他一眼便认出,那枚珠子的气息,与方云逸在炼神塔中获得的圣魂丹如出一辙。 不,这枚珠子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浓郁,蕴含的本源魂之力似乎极为庞大。 “这遗迹中……竟然有圣魂丹?”星辰尊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他没有急着冲上去,因为祭坛周围,盘踞着数十头异兽。那些异兽的形态,与甬道中的截然不同……… 它们身形如虎,生着三颗头颅,每一颗头颅上都有一只竖眼,竖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三首界魂兽……”星辰尊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在苍玄宗的记载中见过这种异兽……上古时期的一种恐怖异物,以武者的神魂为食,实力堪比人族武圣。 这些三首噬魂兽即便气息被秘境规则压制,但它们的数量也太多。数十头三首界魂兽,足以让任何准圣强者都感到头疼。 “结阵!”星辰尊者低喝一声。 声音落下,苍玄宗弟子便已迅速列成阵型,刀剑出鞘,真气涌动。 星辰尊者抬手,那面星辰镜从他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头顶。 镜面银白,背面的星辰图案,此刻正在极快地吸收着石室中的天地元气。 “星辰镜,引周天星辰之力,镇!” 星辰尊者一声怒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星辰镜骤然爆发出刺目银白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在石室穹顶上炸裂,化作一道道银色星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星光所过之处,三首界魂兽发出凄厉的嘶吼。它们的鳞片在星光中龟裂,血肉在星光中消融,骨骼在星光中碎裂。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余头三首噬魂兽被星光斩杀。 但更多的三首噬魂兽,已经扑上来。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竖眼中激射而出,朝着苍玄宗的阵型轰去。 “轰!轰!轰!” 光柱与星光相撞,炸裂出刺目光芒。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数名苍玄宗弟子震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星辰尊者脸色难看。他没想到,这些三首界魂兽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即便有星辰镜在手,今日想要将它们尽数斩杀,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就在这时,石室外的甬道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甬道中冲出……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的人马。 他们显然也是被遗迹出现的异象吸引而来。鬼影子、剑无痕、冥罗三人,各自带着数十名弟子,鱼贯而入。 当看到祭坛顶端那枚金色珠子时,眼中同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圣魂丹!” 鬼影子嘶声道,声音中皆是贪婪。 “谁抢到就是谁的!”剑无痕冷冷道。 三人几乎同时出手。 九幽噬魂珠、诛仙剑胚、黄泉图,三件至宝同时催动,朝着那些三首界魂兽轰去。 幽绿色的光芒、银白色的剑光、漆黑的死气,三件至宝催动下,化作毁灭洪流,朝着前方碾压而去。 “轰!!!” 一声震彻石室的巨响,数十头三首噬魂兽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化为齑粉。鲜血、碎肉、断骨,在石室中炸裂,溅射众人一脸。 但已没有人顾得上擦拭,因为他们的目光,已经全部落在那枚金色珠子上。 “圣魂丹是我的!”鬼影子嘶声吼道,身形暴起,朝着祭坛顶端掠去。 “做梦!” 剑无痕口中冷哼一声,手中诛仙剑胚一挥,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鬼影子的后心。 鬼影子侧身避开,反手一挥,九幽噬魂珠的幽绿色光芒朝着剑无痕轰去。 冥罗同样出手,黄泉图的漆黑触手从地面探出,朝着两人缠绕而去。 三人战作一团,谁也不肯退让。 那些苍玄宗弟子、九幽府鬼修、万剑山剑修、黄泉殿杀手,同样混战在一起。 星辰尊者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三人的混战。他没有出手,因为他在等……等那三人两败俱伤,等他坐收渔翁之利。 也就在这时,祭坛顶端上的那枚金色珠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之盛,瞬间将整座石室照得如同白昼,即便是星辰尊者这等强者,也不得不眯起双眼。 “有人要抢圣魂丹!”鬼影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吼道。他顾不得再与剑无痕缠斗,身形暴起,朝着祭坛顶端掠去。 九幽噬魂珠在他头顶不停旋转,幽绿色光芒化作一道屏障,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剑无痕和冥罗也几乎同时动身。诛仙剑胚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后发先至,直取祭坛顶端。黄泉图的漆黑触手从地面探出,如同无数条毒蛇,朝着那枚金色珠子缠绕而去。 第717章 :神秘人 星辰尊者当即冷哼出声,手中星辰镜一转,一道银色光柱从镜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竟是抢在所有人之前轰向那枚珠子。 他不是要毁掉圣魂丹,只是要以星光之力将其禁锢。然而,就在银色的光柱触及瞬间,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祭坛顶端。 那身影来得毫无征兆,犹如是凭空从虚空中浮现。他身着黑色宽袍,身形修长,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青铜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道扭曲的纹路,隔绝他人的气息探查。面具之后,一双眼睛幽深如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阁下是谁?”星辰尊者瞳孔骤缩。 出现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那枚悬浮在祭坛顶端的金色珠子,瞬间落入他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从珠子异变到被人夺走,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找死!”鬼影子嘶声怒吼,九幽噬魂珠的幽绿色光芒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朝着那身影轰去。 剑无痕的诛仙剑胚同时斩至,银白色的剑光撕裂虚空,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 冥罗的黄泉图展开,无数道漆黑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那身影缠绕而去。 星辰尊者出手最为狠辣。星辰镜爆发出一道粗如磨盘的银色光柱,从镜面中激射而出,带着灭杀威势,直取那身影的头颅。 四位准圣联手一击,威力之恐怖,让整座石室都在剧烈震颤。穹顶上的夜明珠纷纷炸裂,碎片四溅。 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碎石飞溅。那些还在混战的各势力弟子,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那戴着面具的身影,却只是不屑地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接着身形一晃,便从祭坛顶端消失。四道攻击轰在空处,炸裂出刺目的光芒。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祭坛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四溅。 “追!”星辰尊者愤怒地暴喝一声,身形掠起,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三人同样转身紧追不舍。在他们的身后,各势力弟子也纷纷跟上,虽个个带伤,但圣魂丹诱惑太大,大到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 只是那道抢夺圣魂丹的身影,速度奇快无比,在甬道中穿梭如同鬼魅。 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贴地疾掠,时而攀附石壁,时而倒挂穹顶,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身后追击者的攻击。 星辰尊者催动星辰镜,一道道银色光柱朝着那身影轰去。但那身影仿佛能预判他攻击,每一次都能在光柱降临的前一刻闪开。 鬼影子的九幽噬魂珠释放出无数道幽绿色的光芒,在甬道中交织成一张大网,试图将那人困住。 那道身影的身法却突显出诡异,总能在网眼最稀疏的瞬间穿过去,丝毫无损。 剑无痕手中的诛仙剑胚化作数十道银色剑光,从四面八方朝着那身影斩去。那身影便如同一条游鱼,在剑光的缝隙中穿梭,没有一道剑光能触及他分毫。 冥罗黄泉图释放出无数道漆黑触手,从地面、石壁、穹顶探出,试图缠绕其脚踝。 却总是被其玄妙至极的步法,从空隙中掠过上,好似如履平地般。 “该死,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鬼影子口中怒骂道,声音中皆是愤怒与不甘。 “此人的功法……我看不出来。”剑无痕咬牙道,“不像中域任何一家势力的路数。” “也不是西域的。”冥罗冷声开口道,“西域的功法阴狠毒辣,但此人的身法却是中正平和,完全不像。” “北境的功法以冰寒为主,此人真气中没有寒意。”星辰尊者沉声道,“东海蓬莱阁功法阴柔诡异,他身法虽也诡异,却不阴柔。” 众人越追越心惊。 此人不仅身法诡异,对真气的运用也精妙到令人发指。他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消耗最少的力量,却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他只是逃,只是躲,从未反击! 这不是因为他没有反击的能力,或许是因为此人根本不屑于反击。 他只是在戏耍他们,如同是一只猫在戏耍着一群老鼠。 众人追出甬道,冲出石门,来到戈壁之上。身影在戈壁上疾掠,速度越来越快,与身后追击者的距离越拉越远。 “他……他要逃了!” 一个苍玄宗弟子嘶声喊道。 星辰尊者再度催动星辰镜,将体内真气尽数注入镜中。星辰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光芒,一道粗如丈许的银色光柱从镜中激射而出,朝着那身影轰去。 这一击,凝聚星辰尊者全部力量。即便准圣强者,被这一击正面击中,也要重创。 那道身影却是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左手,向后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爆发,与银色光柱轰然相撞。“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银色光柱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银色光点消散。 同时他借着反震之力,速度骤然提升数倍,眨眼间便消失在戈壁尽头。 星辰尊者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数步,口中溢出一缕鲜血。他脸色泛白,眼中已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此人的……随手一击,就破开我的全力一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三人同样停下脚步。他们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脸色难看得如同死人。 “此人……实力至少是准圣巅峰。”鬼影子咬牙道,“甚至……可能是……” “不可能。”剑无痕出声打断! “秘境中有规则压制,任何人进入秘境的强者、境界都会被压制到武尊。他怎么可能发挥出准圣巅峰的实力?” “除非……” 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和我等一样,也带有能够短暂对抗秘境规则的至宝。” “而且他带的至宝,比我们的更强。”星辰尊者冷冷道,“强到能让他在这秘境中发挥出准圣巅峰的实力。” 第718章 :各处爆发 四人沉默。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秘境中,再度出现一个、或许是连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一个能在秘境中发挥出准圣巅峰实力的存在,那就是无敌的。 “那他……为什么要逃?”一个九幽府的弟子颤声问道,“他有那么强的实力,为什么要逃?他完全可以把我等都杀光。”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也想不通。 此人既有如此实力,为何不直接出手抢夺圣魂丹?为何要趁乱偷走?为何要一路逃窜,从不反击? 除非……他不想暴露身份。 除非……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查。”星辰尊者冷冷道,“传令下去,所有苍玄宗弟子,全力追查此人的下落。一旦发现,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此人抢走的圣魂丹,必须追回来。”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三人同样下令。 他们知道,一枚圣魂丹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若是让此人带着圣魂丹离开秘境,他们这些日子的损失,就白费掉。 但他们也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就算找到此人,也未必能抢回那枚圣魂丹。 除非……他们几家势力再度联手。 “诸位。”星辰尊者开口,目光扫过其他三人,“此人的实力,你们也都看到了。单打独斗,我们或许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想说什么?”鬼影子冷冷道。 “联手!”星辰尊者一字一句道。 “我们四家联手,共同追查此人。找到之后,联手将他斩杀,夺回圣魂丹。” “至于圣魂丹的归属……”他顿了顿,“等夺回来之后,再各凭本事争夺。” 鬼影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剑无痕和冥罗同样点头。 四人达成协议,各自带着弟子,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戴着面具的身影,此刻正站在戈壁尽头一座陡峭的山峰之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面具之后,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一群蝼蚁。”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屑。 他抬手,那枚金色珠子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 “圣魂丹……果然是名不虚传。”他低声呢喃,将珠子收入袖中。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戈壁,望向秘境深处。那里,是方云逸逃入的那片禁地所在的方向。 “方云逸……”他低声呢喃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究竟是死是活?”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无论方云逸是死是活,这秘境中的局势,都将因为他的出现而彻底改变。 身形一晃,从山峰之巅消失。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回荡。 “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秘境中的局势,变得越发诡异。那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任何踪迹。 各域势力疯狂追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却连此人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那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那枚被他夺走的圣魂丹,却如同一根刺,扎在所有势力心头。让他们寝食难安! “查!继续查!” 星辰尊者在临时营地中怒声喝道,“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 苍玄宗的弟子则是战战兢兢地领命,四散而去。但让他们更加不安的,是秘境中开始接二连三出现的新变化。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支在秘境南部边缘搜寻的万剑山队伍。 领队的是万剑山的一位长老,道号“清风剑尊”,在外界是武尊巅峰境界。 他带着十余名弟子,在一片被标注为“荒芜之地”的区域中穿行。 这片区域,在秘境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在此发现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到处都是灰白色碎石和干涸裂缝,寸草不生,谁也不愿意在此逗留。 清风剑尊是个谨慎的人。他注意到,这片荒芜之地的地面,最近出现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干涸的裂缝,似乎在变宽。原本灰白色碎石,似乎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长老,您在看什么?”一名弟子带着好奇地目光开口询问道。 清风剑尊没有回应,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染上金色的碎石。 碎石触手温润,带着一丝淡淡温度。不是阳光照射后的余温,而是某种……力量残留过的痕迹。 “这里……似乎有东西。”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所有人散开,仔细搜寻。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余下弟子领命散开。 半个时辰后,一名弟子在远处发出一声惊呼,“长老!您快来看!” 清风剑尊快步赶去,只见那名弟子正站在一处裂缝前。裂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裂缝中涌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很微弱,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清风剑尊的瞳孔,在看到那光芒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那光芒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本源之气。那气息之浓郁,远超他在秘境中任何地方感受到的。 “下去看看。”他沉声道。 几名弟子当即施展出身法,沿着裂缝向下跳跃。裂缝很深,足足下到近百丈,才触碰到实地。 下方,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洞穴方圆数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洞穴中央,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石台通体洁白如玉,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石台之上,摆放着三件物品。 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丹药,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一柄三尺长的短剑,剑身呈透明色,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陨铁铸成。 一卷古朴的竹简,边缘已经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 “这是……圣魂丹?”同样下来的清风剑尊声音颤抖起来。 他认出那枚丹药。它的气息,与记载中的“圣魂丹”几乎是如出一辙。 “快!快上报给太上长老!”清风剑尊发出嘶声吼道,“这里……这里有大机缘。” 第719章 :机缘动人心 消息很快便被剑无痕收到,他亲自带着队伍,火速赶往那座地下洞穴。 当他看到那三件物品时,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圣魂丹……神兵剑胚……” “还有……上古剑修的功法传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秘境中,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座地下洞穴的出现,意味着秘境中隐藏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类似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在秘境各处上演。在秘境东部的一片密林中,苍玄宗的人发现一座被藤蔓掩盖的古庙。 古庙占地极广,殿宇重重,显然在上古时期是一座极为重要的建筑。 古庙中供奉的,是一尊高达十丈的石像。石像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道袍,手持长剑,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石像脚下的祭坛上,摆放着数十枚丹药、十余件神兵、以及数十卷功法玉简。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星辰尊者亲自带队进入古庙。当他看到那些物品时,即便是他这等见惯大场面的强者,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这些丹药的气息,虽然不如圣魂丹,但也相差不远。” 他喃喃道,“这些神兵……每一件都堪比苍玄宗藏兵阁中的镇宗之宝。” “这座古庙……究竟是什么来历?” 没有人能回答星辰尊者。 但他们知道,这座古庙的出现,意味着秘境中的机缘,或许远不止已发现的这些。 在秘境西部的一片沼泽地中,九幽府的人、也发现一座沉入地下的古墓。 这片古墓占地极广,墓道幽深,两侧石壁上、刻画着上古时期的壁画。 壁画所描绘的,是一位上古大能的生平事迹。他出生时天降异象,少年时便名动天下,中年时便已踏入道境,可惜在晚年时遭遇上古大战、最终力战而亡。 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漆黑的石棺。表面雕刻着各种符文,符文在黯淡的光芒下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石棺四周,摆放着陪葬品。有丹药,有神兵,有功法玉简,有各种奇珍异宝。 鬼影子进入古墓。当他看到那些陪葬品时,眼中爆发出无比炽热的贪婪。 “这些……这些丹药,足够我九幽府百年之用!”他低声道,“这些神兵宝物……这些功法……这座古墓,将是我九幽府的大机缘!” 但鬼影子却是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感受到,那具石棺中,沉睡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那存在不时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等准圣强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先不要去动石棺。” 他沉声道,“先把外面的陪葬品搬走。石棺……等准备充分之后再打开。” 秘境北部的一片冰原上,黄泉殿的人发现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筑成,在冰雪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殿中,供奉着一尊高达十丈的冰雕。冰雕是一位女子,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冰雕脚下的祭坛上,摆放着数十枚丹药、十余件神兵、以及数卷功法玉简。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冥罗带着人员进入宫殿,同样是兴奋的无以复加。“这些……这些丹药,蕴含的阴寒之力,与我黄泉殿的功法极为契合!” …………… 接下来的时间,在玄天秘境内,几乎是隔三差五就有人员发现不同的机缘之地。 起初,各方势力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使然,或是门下弟子的探查手段更加精进。 但随着一座又一座遗迹、古庙、洞府、墓穴如同雨后春笋般从秘境各处冒出来,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猜测或许是因为半年前方云逸与八岐大蛇的那一战,撼动这秘境中某些古老的禁制,才会导致如此。 又或许是这秘境之中本身的原因,导致原本未曾显露的机缘之地重新显现。 无论原因是什么,一个事实已摆在所有人面前。这座玄天秘境,正在发生某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这些历代秘境开启以来,从未被发现过的机缘之地,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 各地发现机缘之地的消息,如同长出翅膀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秘境。各方势力为之震动,无数武者为之疯狂。 “听说了吗?苍玄宗的人在东部发现一座古庙,里面光是丹药就有数十枚,每一枚都堪比圣魂丹一半的药效!” “那算什么!九幽府在西部发现一座古墓,陪葬品堆成小山,据说还有上古大能的功法传承!” “万剑山在南部发现一座剑冢,里面埋着上古神剑,蕴含着灭世般的恐怖剑意!” “黄泉殿在北部发现一座冰宫,里面的宝物与他们功法极为契合,简直是天赐机缘!” 一时间,整个秘境陷入疯狂争夺之中。 新出现的机缘之地,无一例外都危险异常。各方势力为进入这些地方,都是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但收获,同样巨大。 有人得到一枚“破境丹”。 此丹虽不如圣魂丹那般逆天,却也能让武尊巅峰的武者在突破半步武圣时,成功率提高三成。 那人当场吞服,借助丹药之力,一举从武尊巅峰突破到半步武圣。 虽被秘境规则压制,此刻只能发挥出武尊境实力,但只要回到外界,他便能立刻稳固境界,成为半步武圣强者。 有人得到一卷“幽冥真经”。那是上古一位鬼道大能留下的功法传承。 有人得到一柄“碎星剑”。一柄上古神兵的仿品,虽不及真品那般恐怖,却也远超寻常至宝。 有人得到一枚“玄冰珠”,此珠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极寒本源。 这也导致那些未曾得到机缘的人,陷入到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争夺,越来越激烈。 原本在蓬莱阁的事情之后,还能维持表面和平的各方势力,随着机缘之地的不断出现,随着利益的不断增大,开始撕破脸皮。 第720章 :鬼彻一郎 鲜血,染红一座又一座新出现的机缘之地。尸体,堆积在那些古老殿堂的门前。 没有人能阻止这场疯狂的争夺。 因为每一个人都相信,只要能得到足够的机缘,只要能在秘境中变得足够强大,他们就能在未来的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就能在回到外界后拥有更高地位、更强实力。 …………… 而在秘境边缘一处隐蔽的山凹中,气氛却与其它地方的疯狂截然不同。 这里,是蓬莱阁残余人员藏身之处。也是那条蓬莱阁隐蔽进入秘境的通道位置! 山凹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通道进出。四周被厚厚的藤蔓和灌木遮挡,有极为复杂和强大的阵法笼罩着。 凹内,有数十道身影或坐或躺,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他们身上的衣袍破碎。 有的断臂,有的瞎眼,有的浑身缠着浸血的布条。弥漫着浓烈血腥味和药草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这些人,都是蓬莱阁如今仅剩的人员。 半年多前的那场大战,方云逸一人屠杀蓬莱阁近千名精锐,斩杀藤原左卫门、平清盛等数位长老……… 重创七位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逼退八岐大蛇的虚影,破开归墟封天大阵。 那一战,蓬莱阁在秘境中的力量几乎被摧毁殆尽。近千人的武道军队,十不存一! 在各域势力中潜伏着的弟子,也在随后的追杀中死伤大半。 从那以后,他们便是如同丧家之犬,在秘境中东躲西藏。 各域势力的人疯狂追杀他们,要为死去的同门报仇,要抢夺他们身上的宝物,要斩草除根。 半年多来,他们几乎每一天都在逃。 从一个藏身点逃到另一个藏身点,从秘境东部逃到西部,从南部逃到北部。身后永远有追兵,头顶永远悬着利剑。 他们不敢停留太久,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疗伤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元气的波动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有人忍受不这种日子,试图离开队伍独自逃生。但那些人,要么被追兵抓住,折磨至死。要么迷失在秘境中,被异兽吞噬。要么被蓬莱阁自己的人处决,以儆效尤。 如今,还能活着聚集在这山凹中的,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为首的,是凌霄剑子。不,现在应该叫他的本名“鬼彻一郎”。 此刻,鬼彻一郎盘膝坐在山凹最深处的一块青石上。他身着青色长袍,但衣袍已破碎不堪,上面布满血迹和污渍。 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用一块黑色的布条紧紧包扎着,布条上渗出暗红色血渍。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看起来瘦掉一大圈。 但他的眼睛,依旧有光。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抑的、隐忍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光芒。 在他身前,或坐或站着几道身影。这些人,都是蓬莱阁在秘境中仅存的武尊。 渡边秀一,蓬莱阁武士统领,在外界的武道是武尊巅峰境界。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左腿被一道剑光齐膝斩断,此刻拄着一根粗糙木棍,勉强站立。身上铠甲破碎,露出底下布满伤疤的身躯。 佐藤真纪,蓬莱阁阴阳师,在外界是武尊中期境界。她身着白色宽袍,但宽袍已被鲜血染成斑驳的暗红色。 面容清秀,左脸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那是被剑光划过的痕迹。她怀中抱着一面破碎的法器,眼中满是疲惫。 安倍宏一,蓬莱阁的术士,在外界武尊初期境界。他身形瘦削,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他的伤势最轻,只是后背被一道掌印击中,肋骨断掉两根。此刻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因为他负责的阵法被破,归墟珠丢失,这是他最大的失职。 还有几人,或坐或站,皆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一郎大人。”渡边秀一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还能撑多久?” 鬼彻一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腰间那柄断剑的剑柄。 这柄剑,是苍玄宗宗主所赐,名为“青虹”。剑身上刻着“凌霄”二字,那是他在苍玄宗时的名字。 如今,剑已断,名已改。 “秀一,你怕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渡边秀一咬牙,“属下不怕死!” “只是……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属下已经受够了。与其这样窝囊地活着,不如冲出去,跟那些中域的杂碎拼了!” “拼?” 佐藤真纪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嘲讽。 “就凭我们如今这几十个残兵败将,拿什么跟人家拼?他们随便一个势力,都能把我们吃得死死的。” “那你说怎么办?”渡边秀一怒道,“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够了。”鬼彻一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同时闭嘴,目光落在他身上。 鬼彻一郎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些人,是蓬莱阁在秘境中仅存的力量。 “再撑几天。”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希冀。 随即,鬼彻一郎将目光望向山坳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他在等一个转机! 蓬莱阁为这秘境准备七千年,不可能只有他们这一批人。那位无上存在,那位沉睡在东海深处的八岐大蛇,更不可能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源赖光和藤原左卫门身上。 一定有后手。一定有。 “都等着吧!” “阁内的援军,或许很快就会到。” ………… 三天后。 当一缕曙光穿透秘境的灰蒙天穹时,山凹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 波动,来自地底深处。低沉、沉闷,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都让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都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随之跳动。 “来了。” 鬼彻一郎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踉跄着朝山凹外走去,断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已顾不上。 第721章 :强援进入 其他同样激动地跟上,有人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 山凹外,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撕裂开来。 裂缝起初只有一线,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将虚空从中间撕开。 裂缝边缘,涌动着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细密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是那条通道……” “它……它真的重新被开启?”安倍宏一喃喃道,声音中已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是没见过这条通道。半年前,他们就是通过这条通道,从东海进入这座秘境。 但那时,通道已经开辟完毕,他们只是通过而已。此刻,却是亲眼看着这条通道在虚空中被撕裂开来。 这种震撼,这种敬畏,这种对那位无上存在力量的恐惧与崇拜,无法言语来形容。 裂缝越来越大。一丈,两丈,五丈,十丈……当裂缝扩大到足以容纳数人并排通过时,一道道身影,从那漆黑的裂缝中走出。 当先出现的一人,是一位身着金色宽袍的老者。看上去年过古稀,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老者身形修长,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并非真元外放,而是本身自带的某种威压,如一柄出鞘神兵,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八道身影。 三男五女,皆是气息沉凝如渊。最低的一位,也是半步武圣巅峰。 最高的那位,是一位身着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准圣后期。 在他们身后,是一队队身着统一黑色铠甲的武士。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手持精良利器,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真气波动。 这些人列成整齐的方阵,从裂缝中鱼贯而出,步伐一致,铠甲摩擦声整齐划一。 一队,两队,三队,四队,五队……整整二十队,每队百人,两千名武士。 武士之后,是数十名身着各色宽袍的阴阳师与术士。他们有的手持拂尘,有的捧着法器,有的背负古琴,周身带着诡异光芒。 其中好几位,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准圣初期。最后,是十余头体型庞大的式神! 那些式神形态各异,有的形如猛虎,身长数丈,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 有的形如巨蟒,盘踞在虚空中,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有的形如巨鹰,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翅尖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这些式神,不是虚影,而是实体。它们是被阴阳师以秘法召唤而来,拥有独立的意识,拥有恐怖的实力。每一头的实力,都堪比人族武尊巅峰,甚至更强。 两千名武士,数十位阴阳师与术士,十余头实体式神,八位顶尖强者,还有那位身着金色宽袍的老者。 这样一支队伍,足以横扫整个秘境。 山凹中,那些蓬莱阁的残兵败,此刻眼中满是震撼,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这是我蓬莱阁的真正底蕴?”渡边秀一喃喃道,声音颤抖。 他虽是蓬莱阁内的武士统领,但在东海时,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武道军队,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阴阳师阵容,从未见过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式神。 蓬莱阁,远比他知道的要强大得多。 鬼彻一郎同样震撼,但他的震撼中,更多的则是内心激动。 因为他知道,这些强援的到来,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东躲西藏……… 意味着他们可以反击,可以复仇,可以完成那位无上存在交代的任务。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朝着那位身着金色宽袍的老者行出大礼。 “弟子鬼彻一郎,参见金海长老!” 老者低头看着他,锐利的鹰眼中,闪过一丝较为复杂的神色。 “你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小家伙?” “是,没想到长老还记得我。”鬼彻一郎回应,声音带着些激动。 “一郎,这些年你辛苦了。”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一丝感慨,“起来吧。” 鬼彻一郎站起身,目光与老者对视。 这位老者“金海长老”,蓬莱阁中地位最尊崇长老之一,三百年前实力已深不可测。 传闻早在千年前便已踏入准圣巅峰,只是一直在寻求突破圣境的契机。 “长老,弟子无能,致使蓬莱阁在秘境中的力量几乎损失殆尽,还请长老责罚。”鬼彻一郎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愧疚。 金海长老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怪你。”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质疑的威严。 “那方云逸身怀至宝,实力远超预料。你等能活着等到援军到来,已算是立下大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凹中那些狼狈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山凹内,金海长老盘膝坐在最深处那块最大的青石上。八位强者分坐两侧,鬼彻一郎等人则站在外围,恭敬地听着。 “诸位。”金海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阁内的无上存在,对秘境中这半年来的变故,已经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方云逸身怀至宝,实力远超预料。蓬莱阁半年前在秘境中的力量,几乎被他一人摧毁。” “但那位存在,不会就此罢休。” 金海长老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此次,耗费阁内积蓄的七成本源,再度开辟进入秘境的通道。为此,阁内急需这秘境中的一切!” 话音落下,所有人皆是神色一凛。阁内七成积蓄的本源……这是何等沉重的代价? “所以,此次行动,只许成功,绝不许失败。”金海长老一字一句道。 “若再失败,那位存在将无力再开辟通道,蓬莱阁数千年谋划,将彻底功亏一篑。” “我等明白!”八位强者齐声应道。 金海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第722章 :新的安排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八条狰狞的蛇形纹路,每条蛇形纹路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珠子上挣脱出来。 珠子出现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中弥漫开来。那股威压之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这是……那位存在的本源精血?”鬼彻一郎瞳孔微缩。 “不错。”金海长老点头,“那位存在,耗费千年本源,凝聚出三枚精血珠。每一枚精血珠,都蕴含着它的一缕本源之力。” “一旦血珠被激发,便可让它的虚影降临在秘境中,持续数个时辰。” 他话音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有这三枚精血珠,即便是再次遇到方云逸那等存在,我们也全然不惧。” 众人闻言,眼中同时闪过兴奋的光芒。 金海长老将精血珠小心收好,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摊开在青石上。 地图上,标注着整个秘境的轮廓。 那些已知的核心区域………天剑谷、万药园、炼神塔、真龙潭、古战场、圣贤殿、天机阁………都已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在这些标注之外,还有一处被红色墨迹重点圈出的区域。 那是一片从未被标注过的未知之地,位于秘境的最深处,距离炼神塔约莫数百里。 “这里。”金海长老手指点在那片红色区域上,“那位无上存在,在两次虚影降临、对付方云逸时,意外发现这处地方。”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那里,藏着一件对那位存在至关重要的物品。” “具体是什么,那位存在没有明说。但它交代,必须找到那件物品,带回东海。” “那处地方,有什么危险?” 八位强者中,那位身着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他叫武藏刚毅,准圣后期境界,是此次武道军队的最高统领。 “那位存在说,那处地方,被上古禁制笼罩。若无特殊手段,根本无法发现,更无法进入。” 金海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通体漆黑,表面带着上古符文,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是成圣本源炼制出来的破禁符,只有以此符,才能打开那处地方的禁制。” 他将玉牌小心收好,开口继续道,“那处地方,据那位存在推测,是一座上古坟冢。” 里面埋葬着无数上古强者的遗骸,也沉睡着无数恐怖的存在。” “坟冢?”武藏刚毅眉头一皱。 “不错。”金海长老再度点头,“那位存在交代,进入坟冢后,不可轻举妄动。” “里面的东西,能不动就不动,我们的目标只有那件物品。找到之后,立刻撤离!” “那炼神塔呢?”鬼彻一郎问道。 金海长老目光落在他身上,“炼神塔,当然要收。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解释道,“那位存在说,炼神塔的关键,在方云逸手中那尊归墟鼎上。” “没有归墟鼎,我们无法切断炼神塔与秘境的联系,更无法将其封印带走。” “而归墟鼎,此刻在方云逸手中。方云逸是死是活,我们如今不知道。但无论他是死是活,归墟鼎都必须找到。” “所以,我们需要兵分三路。”金海长老抬起手,在地图上虚虚一划。 “第一路,由武藏刚毅统领,带领五百武士,二十位阴阳师,五头式神,对秘境中各域势力展开反击。” “能杀则杀,不能杀则暂时驱赶。让他们自顾不暇,无法干扰我们的行动。” “第二路,由我亲自带队,带领三百武士,十五位阴阳师,三头式神,前往那处坟冢,寻找那位存在要的物品。” “第三路,由鬼彻一郎带领,带领两百武士,十位阴阳师,两头式神,前往炼神塔。” “找到方云逸的踪迹,若他还活着,想办法夺回归墟鼎。若他已死,搜寻他的遗物。” “三路同时行动,互相呼应。若有任何一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以秘法传讯,其他两路立刻支援。” “是!”众人齐声应道。 金海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内的所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诸位,我们蓬莱阁七千年的谋划,成败便是在此一举。” “出……” “长老!” 金海长老下令出发的命令还未说出,便被鬼彻一郎急切的出声打断。 “如今秘境内各处都在爆发出新的机缘之地,已经不再是以往开启时被发现的那些地方,我们是否要参与进去。” 金海长老对于命令被打断,眼中对鬼彻一郎的不悦之色一闪而逝。 但随即……眉头微皱,“我们只管将那些人,那些势力全部铲除便是。” “这些人得到的那些机缘,无论丹药、功法、神兵、至宝,都将会是我蓬莱阁的囊中之物,又何须再去机缘之地争抢!” “是!”鬼彻一郎知道自己多嘴,心中带着一阵后怕。刚刚金海长老那一闪而逝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一切。 ………… 三日后,秘境东部,苍玄宗临时营地。 这座营地,建在一座的古殿旁边。 古殿中宝物已被搬空,但殿中残留的禁制依旧在运转,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将整个营地笼罩其中。 营地中,数十顶帐篷错落有致。苍玄宗弟子或在帐篷中调息,或在营地中巡逻,或在古殿中继续搜寻可能遗漏的宝物。 一切,看似平静。 但星辰尊者的脸色,却并不平静。 他站在营地最高处的一座瞭望塔上,负手而立,目光望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穹。 半年多前,那场大战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上。 方云逸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那头八岐大蛇虚影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还有那座从方云逸身上浮现出的那一丝气息…… 这些东西,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师叔祖。”天璇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辰尊者没有回头,“何事?” “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秘境中最近有些异常。”天璇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有几支队伍,在秘境边搜寻时,发现一些极为不寻常的波动。那波动很微弱,但很诡异,不像是秘境本身的气息。” 第723章 :察觉异常 星辰尊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天璇子身上,“什么波动?” “不清楚。”天璇子摇头,“探子说,那波动一闪而逝,根本无法追踪。” “但他们可以肯定,那不是秘境中任何已知生灵或禁制的气息。” 星辰尊者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想起半年前,那些蓬莱阁的人突然从密林中冲出的场景。 那时,他们也是毫无察觉,直到阵法启动,才发现自己已落入陷阱。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所有人加强戒备。搜查范围扩大一倍,任何的异常,都要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天璇子领命而去。 星辰尊者转过身,继续望向远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场秘境之争,远未结束。 在秘境西部,九幽府的临时营地中,鬼影子同样面色凝重。 他站在营地边缘,手中握着那枚九幽噬魂珠,目光望着远方。珠子上的幽绿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老鬼,你也感觉到了?”剑无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鬼影子没有回头,“你也感觉到了?” “嗯。” 剑无痕走到他身边,手中握着一柄碎星剑,剑身在微微震颤,“这剑,在不安。” 两人对视着,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会是什么?”鬼影子问。 “不知道。”剑无痕摇头,“但能让碎星剑不安的东西,绝不简单。” 两人沉默。 片刻后,鬼影子再度开口,“那我们要不要先通知一下其他人?” “通知谁?”剑无痕冷笑,“那些中域的二流势力?还是那些世家、散修?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好抢夺我们的宝物。” “我是说通知一下苍玄宗和黄泉殿,还有万宝阁。”鬼影子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五家都是中域内的顶尖势力。若真的出现什么大麻烦,联手总比单打独斗强。” 剑无痕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对。我派人去联系他们一下,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我也派人去。”鬼影子道。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营地走去。 而在秘境北部,黄泉殿的营地中,冥罗同样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波动。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光芒,手中黄泉图自动展开,漆黑光芒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方云逸?还是……蓬莱阁?”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杀意。 冥罗虽然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接下来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 此刻,在秘境地图上被红色墨迹圈出的未知之地,金海长老正带着队伍,在灰蒙蒙中的天地中穿行。 这片区域,与秘境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天穹带着极为诡异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翻涌不止。 脚下的大地,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漆黑岩石,岩石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某种生灵的血管,在缓缓搏动。 虚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本源之气,但那些本源之气中,却蕴含着某种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就是这里。”金海长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地面平坦如镜,寸草不生。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看起来与秘境中任何一片荒芜之地没什么区别。 但金海长老知道,这里就是那位存在发现的地方。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牌,将其高举过头。玉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在虚空中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色丝线,如同活物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丝线所过之处,虚空开始扭曲。原本平坦地面开始隆起一座座的土丘,土丘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终化作一座座巨大坟冢。 一座,两座,三座…… 密密麻麻的坟冢,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地底钻出,遍布整片平原。有的高约数丈,有的高达数十丈,有的甚至高达百丈。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呈圆形,有的呈方形,有的扁形,有的甚至是不规则的形状。 每一座坟冢前,都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上古文字,那些文字在黯淡的光芒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坟冢之间,弥漫着诡异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道虚影在游走、嘶嚎。 那些虚影,是埋葬在此的上古强者的残魂。它们早已失去神智,只有本能……吞噬一切敢于闯入此地的生灵。 在坟冢的最深处,隐约可见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足以让任何强者都感到心悸。 “坟冢……果然是一座坟冢。”金海长老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身后,那些阴阳师与术士同样面色凝重。皆是感受到,这片坟冢中,沉睡着无数恐怖的存在。 有的微弱如风中残烛,有的却强横到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 “长老,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一名中年的阴阳师颤声询问。 金海长老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手中那枚玉牌,迈步朝着最近的一座坟冢走去。 “跟着我。” 他沉声道,“不要乱走,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我们的目标,是坟冢最深处那件物品。” 身后,三百名武士、十五位阴阳师、三头式神,鱼贯跟上。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色雾气之中。坟冢在吞噬掉这些闯入者之后,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那些石碑上的上古文字,还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 而在秘境的另一端,武藏刚毅正带着五百武士,二十位阴阳师,五头式神,朝着秘境东部疾掠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此刻正在疯狂争夺机缘的各域势力。 “杀!” 武藏刚毅一声令下,五百武士暴起。 刀光剑影,真气纵横。 那些正在为一座的遗迹厮杀的各方势力武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屠杀殆尽。 鲜血,染红遗迹前的空地。 第724章 :沿途追踪 “传令下去。”武藏刚毅冷冷道,“所有人列队行动,见到各域势力的人,格杀勿论。” “是!”五百武士,二十位阴阳师,五头式神,化作五支队伍,朝着秘境各处掠去。 ………… 炼神塔前,已经恢复的鬼彻一郎带着两百武士,十位阴阳师,两头式神,正站在那座巍峨的古塔前。 塔身依旧沉默地矗立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鬼彻一郎抬头看着眼前的炼神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半年前,他还是以苍玄宗紫霄剑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如今,他恢复真实身份再度来到这里。 “就从这里,按照方云逸逃离的路线开始搜寻。”他冷冷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方云逸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百武士领命,朝着炼神塔四周散去。 鬼彻一郎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古塔上。“方云逸……你究竟是死是活?” 他没有答案。但鬼彻一郎知道,无论方云逸是死是活,都会被找到。 然后,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一郎大人!”片刻后,一个武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鬼彻一郎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那武士身前。武士手指着前方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密林,“属下在里面发现一些痕迹,似乎是有人曾在那里停留过。” 这片密林,是半年前八岐大蛇虚影追击方云逸时摧毁的。方圆数里所有的东西几乎全部化为齑粉………… 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数里的深坑,深坑边缘涌动着暗红色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边缘有一处被碎石掩埋的凹陷。 凹陷不大,约莫丈许见方,三面被崩塌的岩石遮挡,只有一面开口。凹陷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痕迹。 鬼彻一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痕迹。痕迹早已干涸,触手粗糙,带着一丝淡淡的、根本无法察觉的……血腥气。 “是他的血。”鬼彻一郎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光芒。 “方云逸在这里停留过片刻。他在这里疗伤,或者是……暂时在这里躲藏过。” 他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凹陷的位置,距离炼神塔约莫十余里,正处在方云逸的逃亡路线上。 从炼神塔到这里,一路上都有零星的痕迹,血迹、破碎的衣袍碎片、被真气震碎的岩石……这些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秘境深处。 “追。”鬼彻一郎冷声开口道,“沿着这条路线,继续向前搜。他逃不远!” 队伍继续向前。穿过被摧毁的密林,越过一道干涸的河床,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 沿途痕迹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模糊,到后来已经是几乎完全消失。 第二天,他们来到一片戈壁的边缘。这片戈壁,在秘境地图上被标注为“无人区”。 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在此发现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碎石和干涸的裂缝,寸草不生。 “一郎大人,追踪过来的痕迹到这里就已经完全消失。”一个阴阳师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面铜镜。 铜镜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那是追踪术法残留的余晖。“属下以秘法探查过,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鬼彻一郎眉头紧皱,接过那面铜镜,注入一缕真气。镜面上的光芒骤然一亮,化作细密的金色丝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丝线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裂缝、土丘,都在镜面上呈现出清晰的影像。 但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血迹,没有真气残留,没有任何方云逸存在过的痕迹。 他就这样凭空消失,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如同一缕烟消散在风中。 “继续向前。” 鬼彻一郎将铜镜还给那名阴阳师,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躁。“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藏在某处。” 队伍继续深入戈壁。第四天,他们来到戈壁的尽头。前方,是一片诡异的地带! 天穹带着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翻涌。 脚下的大地,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漆黑岩石,岩石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生灵的血管,在缓缓搏动。 虚空中弥漫着极淡的本源之气,却蕴含着某种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 “这是……”渡边秀一的瞳孔微缩,本能地向后退一步。 鬼彻一郎没有开口,目光盯着这片诡异的地带。他感受到,这片地带中,隐藏着某种让他都感到极为恐怖的气息。 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却是真实存在着,如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等待着什么。 “这里原先是一片骨林?”鬼彻一郎低声呢喃,想起金海长老手中的那份地图标注。 “这里,就是方云逸最后逃入的地方。”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他独自一人,缓缓踏入那片诡异的地带。 脚下漆黑岩石,触感冰冷而坚硬,踩上去没有任何的声响。 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前方约莫数里处,是一片巨大的骨架森林。那些骨架,有的高达数十丈,有的绵延数百丈,如同一座座山脊,横亘在大地上。 但让鬼彻一郎心惊的,不是那些骨架的规模,而是它们的状态。 骨架,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好似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震碎。 有的已碎裂细小碎片,散落一地。有的虽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但轻轻一碰,便会化为齑粉。 骨架之间,散落着细小的金色光点、微弱如萤火,在暗紫色的天穹下忽明忽暗,散发着淡淡的、带着一丝腐臭的气息。 “这些是……残魂的碎片。”鬼彻一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金色光点。 光点触及他指尖的瞬间,便如同是受惊的飞鸟,四散飞溅,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骨架森林。 第725章 :消失无踪 这里,与他从金海长老那里得到的情报截然不同。按照描述,这片禁地中沉睡着无数上古残魂。那些残魂虽没有神智,但实力恐怖,足以让任何闯入者望而却步。 可此刻,这里却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残魂,没有生机,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只有这些已经碎裂的骨架,还有消散的光点,以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方云逸……”鬼彻一郎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神色。 “你在这里,究竟做过什么?” 他知道,方云逸一定来过这里。因为在这片骨架森林的最深处,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就是方云逸的。 鬼彻一郎循着那丝气息,走向骨架森林深处。沿途,看到的是一幅触目惊心景象。 原本巨大的骨架,有的被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应该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利器一击斩断。 有的被轰成碎片,碎片散落一地,如被巨锤砸碎的瓷器。 有的被某种恐怖的力量融化,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宛如在痛苦中挣扎的躯体。 地面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刀痕、剑痕、爪痕、齿痕…… 有的深达数尺,有的绵延数十丈,有的交错纵横,好似一幅随意的画作,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最让鬼彻一郎心惊的,是那些残留的气息。那些气息,有的霸道凌厉,有的阴冷诡异,有的狂暴炽烈,有的冰寒刺骨。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即便是他这等强者,也是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这些气息……是上古残魂留下的。”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惧怕与忌惮。 “这里的残魂,数量之多,实力之强,远超金海长老的估计。” “可它们……已经全都消失。” 鬼彻一郎停下脚步。他已经走到骨架森林的最深处。前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地面平坦如镜,寸草不生。空地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凹陷约莫丈许见方,深度不过尺余。 凹陷中,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那些痕迹,与之前在密林废墟中发现的一模一样……是血迹。 鬼彻一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血迹。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好似这血迹的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方云逸……你究竟是逃去了哪里!” 他站起身,目光再度扫过四周。空地边缘,那些巨大的骨架如同卫兵般矗立着,但它们表面布满裂纹,随时都会碎裂。 骨架之外,是一片无尽的黑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缓缓闭上双眼,将灵觉扩展到极致。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没有任何波动的痕迹。 方云逸就是从这里、从这片天地中彻底蒸发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郎大人。”渡边秀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我们已将这片区域反反复复搜查数遍,没有任何发现。方云逸……他是不是已经……” “闭嘴。”鬼彻一郎睁开双眼,冷冷打断他,转过身后,目光如刀般落在渡边秀一脸上。“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渡边秀一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鬼彻一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知道,渡边秀一说的可能是事实! 方云逸当日身受重创,被八岐大蛇虚影追杀,逃入这片禁地。 而这片禁地中沉睡着无数上古残魂,每一道残魂都足以让准圣强者望而却步。 以方云逸当时的状态,他又怎么可能活下来?但鬼彻一郎就是有一种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方云逸还活着。 那个人,那个从南域苦寒之地崛起、一路杀到中域、以半步武圣之境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的少年帝王,不会这么容易就死。 “继续搜。” 他冷冷道,“把这片禁地,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渡边秀一领命,转身朝着队伍走去。 鬼彻一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落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腰间那柄断剑的剑柄。 ………… 接下来的搜寻,如同是一场漫长而徒劳的梦。蓬莱阁的两百武士,十位阴阳师,两头式神,将方云逸逃亡路线上的每一寸土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从炼神塔前的开阔地,到那片被摧毁的密林,到那条干涸的河床,到那座低矮的山丘,到那片荒芜的戈壁,再到这片诡异的骨架森林。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每一块碎石,都被仔细搜查过一次又一次。 除了刚刚开始发现的痕迹以外,再也没有其它发现。方云逸血迹,在骨架森林最深处的那片空地上就彻底消失。无论他们怎么搜,怎么找,都无法再找到任何一丝线索。 方云逸就是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有人猜测,方云逸可能已经死在那些上古残魂手中,尸骨无存。也有人猜测,他可能被某种恐怖的存在吞噬,连渣都不剩。 还有人猜测,他可能通过某种秘法,离开这片禁地,甚至是离开这座秘境。 但鬼彻一郎不信。 他极为固执地认为,方云逸还活着,就藏在某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现。 “一郎大人。”渡边秀一走到他身边。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带着血丝。“我们已搜半个月,真的……什么都没有。” “收队。” 鬼彻一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去,先向金海长老汇报吧!” 话音落下,渡边秀一如释重负地松掉口气,快速转身去传达命令。 鬼彻一郎最后看一眼那片空地,然后转身,朝着骨架森林外走去。 方云逸……只要你还活着,不管你是否离开这里,又或者是离开秘境,你都逃不掉。 当鬼彻一郎带着队伍返回集合地,整个秘境已经天翻地覆。 第726章 :集结商议 在他们搜寻这半个月来,武藏刚毅带领的五百武士、二十位阴阳师、五头式神,在秘境各处疯狂屠杀。 他们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散修和小势力。 在秘境东部的一座山谷中,数十名散修正在为一株刚发现的万年灵芝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谁都不肯退让。 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支蓬莱阁的百人队伍从天而降。刀光闪过,数十名散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 鲜血染红整座山谷,那株万年灵芝被连根拔起,收入蓬莱阁囊中。 秘境南部的一片密林中,一个二流宗门的数十名弟子正在探索一座刚发现的古庙。 他们正兴奋地搬运着古庙中的宝物,眼中带着贪婪和获得宝物后的狂喜。 然后,一支蓬莱阁的队伍出现。阴阳师催动式神,那些形如猛虎、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巨兽冲入密林,将那些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撕成碎片。 最终结果就是古庙中的宝物,连同那些弟子身上的物品,尽数被蓬莱阁夺走。 秘境西部的一片沼泽中,一个世家的队伍正在围猎一头异兽。那异兽浑身是宝,鳞片可炼器,血液可炼丹,骨骼可制符。他们费掉九牛二虎之力,终是将那头异兽重创。 就在他们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一支蓬莱阁的队伍从沼泽深处冲出。 刀光闪过,世家的队伍全军覆没。那头异兽被式神撕成碎片,连同那些世家子弟的尸体,一起沉入沼泽。 消息如同长出翅膀一般,在秘境中飞速传播。“蓬莱阁卷土重来。” “他们出现更多武士,更强的阴阳师,还有一些恐怖无比的式神!” “快逃!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恐惧,开始在秘境中逐渐蔓延。那些原本还在疯狂争夺机缘的各方势力,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争夺,开始抱团取暖。 最先行动起来的,便是苍玄宗。 星辰尊者目光望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穹。他的脸色凝重,眼中皆是恐怖的杀意。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所有苍玄宗弟子,撤回营地。方圆五十里之内,设立警戒线。任何可疑的动静,立刻上报。” “是!”天璇子领命而去。 紧接着,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也纷纷下达同样的命令。 那些原本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弟子,开始向各自的营地收缩。 而那些二流宗门、世家、散修,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秘境中乱窜。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不知道该相信谁。有的人投靠苍玄宗,有的人投靠九幽府,有的人则聚集在一起,组成临时的联盟,试图在这片混乱中求得一线生机。 五天过后,在秘境中部的一座巨大山谷中,各方势力的代表齐聚一堂。 这座山谷,原本是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但如今,山谷中已搭建起数百顶帐篷。 大大小小,如同一个巨大的营地。营地的中央,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数张桌椅,各方势力的代表分坐两侧。 苍玄宗的星辰尊者坐在高台最中央的位置。他的左手边,坐着九幽府的鬼影子。鬼影子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他手中握着那枚九幽噬魂珠,珠子上的幽绿色光芒忽明忽暗,好似在预警着什么。 右手边,坐着万剑山的剑无痕。剑无痕手中握着那柄碎星剑,剑身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的厮杀让他消耗巨大。 再往两侧,是黄泉殿的冥罗、万宝阁的钱万贯、焚天谷的烈焰老祖、天罡门的金刚尊者、清风阁的清月仙子……中域二流势力的代表,几乎全部到齐。 在他们身后,还坐着数十道身影。 有西域大月氏国的国师鸠摩罗,有北境雪族的族长寒霜,有东海散修联盟的盟主海无涯,还有一些世家的家主,以及几个在散修中颇有威望的老者。 而在高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位身着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老者。 他看上去不过宗师巅峰的修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余沧海!如今大同朝的禁军统领,方云逸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余沧海在半年前进入秘境。按照方云逸的吩咐,他带着一批龙卫、影卫,分散在秘境各处,各自为战,各自搜寻。 他原本的任务,是暗中收集各方势力的情报,为陛下日后的行动做准备。 但陛下在炼神塔前那一战之后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余沧海不得不改变计划,开始联络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大同朝人员,将他们聚集起来,寻找其下落。 然而,半个月前蓬莱阁的卷土重来,打乱他所有的计划。那些蓬莱阁的武士如同蝗虫过境,疯狂屠杀着一切非蓬莱阁的人员。 大同朝的弟子虽然分散,但也在屠杀中损失惨重。余沧海不得不做出决定,带着幸存的大同朝弟子,与众势力联手。 此刻,余沧海坐在高台边缘的角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细小的玉简。玉简中,记录着这段时间他收集到的所有情报。 蓬莱阁卷土重来,各域势力的反应,秘境中新出现的那些机缘之地…… 每一条信息,都被他仔细记录下来,等待着有朝一日能交到陛下手中。 “诸位。” 星辰尊者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共商应对蓬莱阁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蓬莱阁卷土重来,实力之强,远超半年多之前。” “据我苍玄宗弟子回报,此次蓬莱阁至少带来两千名武士,数十位阴阳师,十余头式神,以及八位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 “而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金色宽袍的强大老者,疑似……准圣巅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727章 :秘境通道 “两千名武士?” “数十位阴阳师?十余头式神?” 一位世家的家主脸色泛白,“这……这怎么可能?蓬莱阁怎么会有如此底蕴?” “准圣巅峰……”另一位散修的老者喃喃自语,眼中好似已有绝望。 “在秘境规则压制下,我们最多只能发挥出武尊境实力。准圣巅峰……就算被压制,也足以碾压我们所有人。”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焚天谷的烈焰老祖却是极为疑惑道,“秘境开启,为期两年。” “如今过去一年多,入口早已关闭。” “他们怎么可能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还能进入到这玄天秘境?” 这个问题,就如同是一块巨石投入到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是啊,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秘境还有别的入口?” “不可能!玄天秘境开启近万年,从未听说有第二个入口。” “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秘境规则出现漏洞?” 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有人怀疑蓬莱阁掌握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也有人猜测他们是通过某种至宝强行撕裂虚空进入,还有人认为他们早在秘境开启之前就已经潜伏进来。 星辰尊者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不必猜测。”他沉声道,“据我苍玄宗先辈留下的记载,东海那边确实有着一条通往秘境的隐秘通道。” “只是一开始,本尊还未曾想起东海那里还有这么条通道。” “据记载要开启这条通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什么势力都可以承受的。” “哪怕是我苍玄宗……集合中域的几家顶级势力,也做不到。所以这件事,在漫长岁月里,已几乎被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遗忘。” “那条通道,据说还是上古时期一位道境大能发现的,极为的隐蔽,即便是如今的圣境强者也难以发现。” “蓬莱阁为这条通道,已准备数千年。此次他们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入秘境,应该便是通过这条通道。” 众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那条通道……能关闭吗?”剑无痕问道。 星辰尊者摇头。“不知道。但即便能关闭,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也无法靠近那条通道。蓬莱阁的人,一定会将通道重重把守。” “那我们怎么办?”鬼影子冷冷道,“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当然不是。” 星辰尊者目光变得深邃,“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应对之策。” 他话音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着整个秘境轮廓,以及那些已知的核心区域。但在这些标注之外,还有一处被红色墨迹圈出的区域。 那是一片从未被标注过的未知之地,位于秘境的最深处,距离炼神塔约莫数百里。 “这里。” 星辰尊者手指点在那片红色区域上,“据我苍玄宗弟子回报,蓬莱阁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这片区域附近。”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落在那片红色区域上,眼中带着疑惑。 “那是什么地方?”冥罗开口。 “不知道。” 星辰尊者微微摇头,“那片区域,在秘境地图上从未被标注过。我苍玄宗的先辈,也从未提及过那里。” “但蓬莱阁的人如此重视那片区域,说明那里一定藏着什么对他们至关重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钱万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也去那里?” “不错。” 星辰尊者点头,“蓬莱阁的人,实力远超我们。正面交锋,我们胜算不大!” “但若是能在他们找到那东西之前抢先一步,或许就能掌握主动权。” “那东西是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怎么抢?”烈焰老祖皱眉道。 “不需要知道。” 星辰尊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我们只需要知道,蓬莱阁想要那东西,就够了。” “我们抢不到,可以毁掉。毁不掉,可以藏起来。总之,不能让蓬莱阁得到!” 众人沉默,各自在心中盘算着。 余沧海坐在高台边缘的角落,目光落在那片红色区域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那片区域……离陛下最后逃入的地方相隔不是太远。他想起影七的汇报! 影七说,陛下被八岐大蛇虚影追杀,逃入秘境深处一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 在那片禁地之中,沉睡着无数的上古残魂,极为的凶险异常。 陛下……你还在那里吗? 余沧海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方云逸在不在那里,他都必须去一趟。 不是为了蓬莱阁要寻找的东西,而是为了找到陛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台商议,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各方势力代表各怀鬼胎,唇枪舌剑,讨价还价。有人主张主动出击,趁蓬莱阁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人主张固守营地,以逸待劳,等蓬莱阁自己送上门来。还有人主张分散突围,各自逃生,能跑一个是一个。 但最终,所有人都达成一个共识……必须派人进入那片红色区域,抢在蓬莱阁之前找到那件东西。 “谁去?”星辰尊者问。 全场沉默。 没有人愿意主动请缨。 那片红色区域,是秘境中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定很危险。 “既然没有人主动,那就抽签。”鬼影子冷冷道,“各势力派出代表,抽签决定。” “抽签?”剑无痕冷笑,“抽到签的人,可以拒绝吗?” “不能。”鬼影子道,“这是各势力的共同决定,任何人不得拒绝。” “那要是死在里面呢?”冥罗问。 “死在里面,是他的命。” 星辰尊者淡淡道,“但各势力必须为他提供足够的保命之物。丹药、至宝、符咒……能给的,尽量给。” “毕竟……抽中之人不是为自己而战,是为此地所有人而战。” 众人一时间都陷入到沉默。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借口。 第728章 :抽中之人 抽中被派去的人,不过是这些人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死了,再换一个就是! 抽签很快开始。 各势力的代表,依次上前,从一只漆黑的木箱中抽取一枚玉签。 玉签上刻着不同的编号,抽到“一”号的人,便是第一个进入那片红色区域的人。 苍玄宗抽到的是天璇子。 天璇子的脸色瞬间泛白,但他没有拒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默默地将玉签收入袖中,退到一旁。 九幽府抽到的是一位中年鬼修,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但同样没有拒绝。 万剑山抽到的是一位年轻剑修,面容冷峻,背负一柄长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 黄泉殿抽到的是一位身形佝偻老者,脸戴青铜鬼面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他接过玉签时,手都在颤抖。 万宝阁抽到的是一位中年供奉,面容圆润,手中捧着一尊小巧的玉鼎。他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却什么也没说。 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 各势力都抽到自己的人选。有的是长老,有的是弟子,有的是供奉。有的脸色惨白,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中满是绝望。 但没有一个人拒绝,也不敢拒绝! 因为他们知道,拒绝意味着背叛,背叛意味着死亡。在秘境中,被所有人抛弃,只有死路一条。 余沧海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枚玉签。那是他代表大同朝抽取的! 大同朝在秘境中的人,虽然不多,但毕竟是一方势力。按照规矩,他们也要派人进入那片红色区域。 余沧海知道,他不能拒绝。因为他需要借助各势力的力量,保护大同朝的弟子。 若他拒绝,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那些势力,会毫不犹豫地将大同朝的人踢出营地。 到那时,他们只能独自面对蓬莱阁的屠杀。所以,余沧海选择接受。他甚至主动提出,由他亲自进入那片红色区域。 “余老,您……”影七急忙在他身边低着声开口,眼中浮现出担忧。 余沧海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必劝解。”他的声音很轻,“这是我思虑再三后的决定。” “可陛下……” “陛下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余沧海打断他,“我作为大同朝禁军统领,有责任找到陛下。那片区域,离陛下最后消失的地方不远,我必须去。” 影七沉默,不再言语。 他知道,余老说的是事实。无论那里有多危险,都必须去。 因为那或许是找到陛下的唯一希望。 抽签结束后,星辰尊者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他沉声道,“明日一早,各势力派出的人选,将在我苍玄宗的营地集合。届时,我会亲自为他们送行。” “进入那片区域后,你们的任务是找到蓬莱阁要找的东西。” “若能抢在蓬莱阁之前找到,最好。若不能,也要想办法毁掉,或者藏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蓬莱阁得到。” “同时,各势力也要做好战斗准备。蓬莱阁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破坏他们的计划。他们一定会出手阻拦!” “届时……我们所需要面对的,将会是一场硬仗。” 众人点头,神色凝重。 他们知道,星辰尊者说的是事实。蓬莱阁卷土重来,实力远超大半年之前。 而他们,虽还保持着人多势众,但皆是各怀鬼胎,根本无法形成真正的合力。 这一战,或许凶多吉少。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已退无可退。 深夜,苍玄宗营地。 星辰尊者盘膝坐在帐篷中,面前摊开着那卷兽皮地图。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色区域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师叔祖。”天璇子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进来。” 天璇子掀开帐篷,走进来。他的脸色依旧泛白,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明日,他就要进入那片红色区域。那里面有什么,不知道,很就是可能有去无回。 “师叔祖,弟子……”天璇子欲言又止。 星辰尊者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怎么……你怕了?” 天璇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弟子不怕死。” 他低声道,“弟子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弟子为苍玄宗效力数百年,从未有过二心。弟子本以为,这次进入秘境,能为宗门带回足够的机缘,让宗门更上一层楼。” “可如今……”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弟子却是要去送死。” 星辰尊者沉默。他理解天璇子心情。换成是他,他也会不甘心。 “你不会死。”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 天璇子一愣,“师叔祖……” “那片区域,虽凶险异常,但并非必死之地。”星辰尊者站起身,走到天璇子身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珠子,递给他。 珠子不大,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光。珠子出现瞬间,一股温润气息弥漫开来,让天璇子那颗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这是……定魂珠?”天璇子瞳孔微缩。 “不错。”星辰尊者点头,“此珠乃我苍玄宗先辈所留,以自身本源炼制而成。” “佩戴此珠,可在关键时刻护住神魂,抵挡一切针对神魂的攻击。” “那片区域中,沉睡着无数上古残魂。” “那些残魂虽没有神智,但本能地会攻击一切闯入者。有定魂珠护身,你至少能够做到多撑一段时间。” 天璇子颤抖着手接过定魂珠,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多谢师叔祖。”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星辰尊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苍玄宗,还需要你。” 天璇子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开帐篷。 星辰尊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定魂珠,确实能护住神魂。但只能护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据已经获得的消息,那片区域中的上古残魂,数量之多,实力之强,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第729章 :牺牲品 天璇子能活着回来的几率,不到三成。 可星辰尊者别无选择。必须派人进入那片区域,抢在蓬莱阁之前找到那件东西。因为那件东西,很可能关系到整个秘境归属。 至于天璇子是死是活………星辰尊者闭上双眼,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忍。 宗门利益面前,个人生死,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九幽府营地。 鬼影子盘膝坐在帐篷中,面前悬浮着那枚九幽噬魂珠。珠子上的幽绿色光芒忽明忽暗,将他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师叔。”一个低沉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进来。” 帐篷掀开,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他是九幽府此次抽中签的人,道号“幽冥子”,在外界是武尊巅峰境界。 “师叔,弟子……”幽冥子开口,声音里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怕了?”鬼影子打断他。 幽冥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鬼影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怕,是正常的。” 他淡淡道,“那片区域,连我都不敢轻易踏入。你怕,说明你还有自知之明。” 幽冥子低下头,不敢言语。 “但怕归怕,你必须去。”鬼影子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这是九幽府的决定,也是各势力的共同决定。” “你若是拒绝,便是与所有人作对。” “到那时,不仅你会死,九幽府也会被其他势力所排挤。” “你明白吗?” 幽冥子咬牙,“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鬼影子抬手,从袖中同样取出一枚幽绿色的珠子,递给幽冥子。 珠子不大,通体幽绿,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珠子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阴气弥漫开来,让幽冥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九幽护魂珠?”幽冥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不错。”鬼影子点头,“此珠乃我九幽府先祖以自身本源炼制而成,可在关键时刻护住你的神魂,抵挡一切针对神魂的攻击。” “希望在那区域中,能让你活着回来。” 幽冥子颤抖着手接过护魂珠,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多谢师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 鬼影子抬手,示意他退下。 幽冥子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帐篷。 万剑山营地。 剑无痕盘膝坐在帐篷中,面前横放着那柄碎星剑。剑身在微微震颤,发出嗡鸣声。 “师叔,弟子……”剑心子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剑无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不怕? “弟子不怕。” “弟子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不能亲眼看到,万剑山在弟子的努力下,变得更加强大。” “你不会死在那里的!” 剑心子一愣,“师叔……” 剑无痕站起身,走到剑心子身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剑胚,递给他。 剑胚不大,三寸来长,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凌厉的剑意。 剑胚出现的瞬间,一股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剑心子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 “这是……诛仙剑胚的仿品?”剑心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不错。”剑无痕点头,“此剑胚虽不及真品之万一,但其中蕴含的剑意,足以斩杀一切半步武圣以下的生灵。” 剑心子颤抖着手接过剑胚,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多谢师叔。” …………… 类似这样的一幕幕,在各方势力的营地中不断上演。黄泉殿、万宝阁、天罡门、清风阁………都在做着相同的交代。 大同朝临时营地。 余沧海坐在帐篷中,面前燃烧着一堆篝火。火光摇曳,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余老。”影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他的眼中满是疲惫。这段时间,他带着大同朝的弟子东躲西藏,躲避蓬莱阁的追杀,几乎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您真的要亲自去?”影七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那片区域太危险了,您……” “我必须去。”余沧海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 “影七,陛下的安危大过一切。我这把老骨头若是没有陛下,早已死在北境之地。” “余老,那您至少带上这个。”影七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色的令牌,递给余沧海。 令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青铜色,表面刻着一个“影”字。 令牌出现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光芒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是……影卫令?”余沧海瞳孔微缩。 “不错。”影七点头,“此令乃陛下亲手所铸,蕴含着陛下的一缕剑意。关键时刻,可激发出一道足以斩杀半步武圣的剑光。” 余沧海颤抖着手接过影卫令,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多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 影七微微摇头,“余老,您可一定要活着回来。若不然……我等无法向陛下交代!” 余沧海点头,示意他退下。 影七躬身行礼,转身离开帐篷。 余沧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影卫令,确实能斩杀残魂。但只能斩杀一些弱小的残魂,那些强大的残魂,根本不是一道剑光能对付的。 自己能活着回来的几率,不到一成。 但余沧海别无选择。他必须进入那片区域,因为那是找到陛下的唯一希望。 至于自己的死活……余沧海闭上眼,若无陛下,他早已身死。 ………… 翌日清晨。 各势力的人选,在苍玄宗营地集合。 天璇子站在队伍最前方,幽冥子站在他身后,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 剑心子站在第三位,面容冷峻,背负一柄长剑。冥幽子站在第四位,身形佝偻,脸戴青铜鬼面具。 金宝真人站在第五位,面容圆润,身着锦袍。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十几道身影。 有焚天谷弟子,有天罡门供奉,有清风阁长老,有世家家主,还有几个散修。 他们的脸色,无一例外,都很难看。 余沧海站在队伍最后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730章 :两线安排 星辰尊者缓步走向高台,目光扫过这些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被冷漠取代。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你们将要进入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 “那里,沉睡着无数上古残魂。那里,凶险异常,九死一生。” “但你们,别无选择。” “因为你们的背后,是你们的宗门,是你们的家族,是你们的同伴。” “你们,明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星辰尊者也不在意,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出发。天璇子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 身后之人皆是迈步跟上。余沧海走在最后面,脚步沉稳,面色平静。 一行十八人,各怀心思,朝着秘境内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进发。 高台上,星辰尊者目送那十八道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这才收回目光。 “诸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高台另一侧那些已整装待发的各势力联军。 “蓬莱阁的人,此刻正盯着那片禁地,盯着我们派出去的那些人。” “他们的注意力,势必会被吸引过去!” “而我们………” 星辰尊者的声音骤然间转冷,“要去另一个地方。”他抬起手,手指点在一卷已经被摊开的兽皮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着的山坳,在秘境地图上没有任何的标注,看起来与其他任何一处荒山野岭毫无区别。 “这里,便是蓬莱阁那条被打开、隐秘通道的入口所在。”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之人无不哗然。 “什么?通道入口?” “星辰尊者,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消息可靠吗?” 星辰尊者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半个月来,我苍玄宗的弟子,一直在暗中追踪蓬莱阁人员的行动轨迹。”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们虽然极力隐藏,但百密终有一疏。” “三天前,我苍玄宗弟子在秘境东部边缘的一处山坳附近,发现异常的阵法波动。” “那阵法极其微弱与隐蔽,若非是有星辰镜这等至宝,根本无法察觉。” “本尊亲自去探查过。” 星辰尊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片山坳,被极为高明的隐匿阵法笼罩……” “阵法之精妙,即便是圣境强者,若非刻意探查,也绝对难以发现。” “但星辰镜,还是照出阵法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片山坳中,有大量蓬莱阁人员活动的痕迹。” “而且,本尊能感受到,那里的虚空极为不稳定,显然是有着某种异样的存在。” “所以………”鬼影子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是要我们去端掉那个通道?” “不错。”星辰尊者点头,“蓬莱阁能源源不断地派人进入秘境,靠的就是那条通道。” “只要我们能毁掉那条通道,他们在秘境中的人就将会成为孤军。” “没有援军,他们将无法与我等抗衡。” “可那条通道,一定被重重把守。”剑无痕皱眉,“蓬莱阁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派最强的力量守护通道。” “所以,我们才要趁现在动手。”星辰尊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蓬莱阁的主力,此刻正在那片禁地中寻找那件东西。留守通道的力量,必然空虚!”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众人沉默,各自在心中盘算着。 片刻过后,鬼影子开口,“我九幽府,愿随苍玄宗一同前往。” “万剑山,也去。”剑无痕紧随其后。 “黄泉殿,算我一个。”冥罗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万宝阁,自然不会落后。”钱万贯拨弄着手中新得的金算盘,那算珠跳动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脆。 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各势力代表纷纷表态。他们知道,若不去毁掉那条被打开的通道,蓬莱阁的援军会源源不断地进入秘境,他们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好……”星辰尊者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出发。”他转身,从高台上跃下,落在苍玄宗队伍的最前方。手中星辰镜微微发光,银白色的星光在晨雾中熠熠醒目。 “苍玄宗弟子,随我来!” 身后,天璇子已带人离开,此刻带队的是苍玄宗另一位长老,道号“玄机子”。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周身气息飘忽不定。 至于苍玄宗的宗主“苍玄真人”,并不在这里,除星辰尊者,无人知晓他前往何处。 “九幽府弟子,跟上。” “万剑山,走。” “黄泉殿,出发。” 各势力的人员纷纷跟上,如同是一条条溪流,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洪流,朝着秘境东部边缘的那片山坳疾掠而去。 而在营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身着灰色布衣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大部队离去。 他是蓬莱阁安插在散修中的奸细,此刻正以某种手段将消息传向远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星辰尊者早就知道他的存在。苍玄宗的探子,这半个月来不仅追踪到通道的位置,也将营地中所有可疑之人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传出的消息,已经被苍玄真人截获、而后篡改。此刻,正有一大批蓬莱阁人员,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赶去。 …………… 秘境东部边缘,山坳外围。 蓬莱阁的守卫,比星辰尊者预想的还要严密。山坳四周,被一层无形的阵法笼罩。 此阵法与归墟封天大阵如出一辙,虽规模小上许多,但同样是精妙绝伦。 阵法的边缘,每隔百丈便有一队武士巡逻。他们身着黑色铠甲,手持精良兵器。 每队十人,领队的皆是武尊境强者。 在山坳的入口处,更是有数十名武士列阵守护。身后,还有阴阳师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各种法器,随时准备催动阵法。 若是透过阵法,就可以看见更远处,山坳深处,有一道漆黑的裂缝悬浮在虚空中。 第731章 :遭遇伏击 裂缝边缘涌动着暗紫色的光芒,那是通道开启的痕迹。周围,还有数道强横的气息在波动,至少是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 星辰尊者趴伏在一处山脊的阴影中,目光透过层层雾气,落在那片山坳之上。 他的身后,各势力的人马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一个巨大规模的包围圈。 “师叔祖。”玄机子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所有人已就位。” 星辰尊者微微点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盯着山坳入口处那数名阴阳师。这些人是阵法的关键。 只要将他们斩杀,阵法就会出现短暂的漏洞。届时,或许众人便能冲入山坳中! “传令下去!等本尊命令,一起动手。” “是。” 玄机子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星辰尊者右手缓缓抬起。星辰镜在他掌心微微发光,银白色的星光正在凝聚。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山坳中守卫,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 等到轮换的那一刻,便是阵法出现间隙的时候,也是守卫松懈交接之时。 距离下一次轮换,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 与此同时,秘境另一端。 天璇子带着十七人,在灰蒙蒙的秘境天地中疾掠而行。他们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碎石与裂缝间穿梭,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支队伍是由各方势力拼凑而成,各怀心思,此刻却不得不并肩而行。 天璇子走在最前方,手中握着那枚星辰尊者赐予的定魂珠,珠子上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在灰暗的天穹下显得格外醒目。 身后,九幽府的幽冥子周身萦绕着幽绿色的阴气,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九幽护魂珠,珠子上的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 剑心子走在第三位,面容冷峻,背负那柄长剑,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断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冥幽子走在第四位,身形佝偻,脸戴青铜鬼面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 他的步伐极为诡异,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如同幽灵在飘荡。 金宝真人走在第五位,面容圆润,身着锦袍,手中捧着一尊小巧的玉鼎。鼎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他用来保命的至宝,据说能抵挡半步武圣以下的任何攻击。 在他们身后,十三道身影。 焚天谷的烈焰子,天罡门的金刚子,清风阁的清音子。还有几位各域世家中的家主和散修,他们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余沧海手中握着那枚影卫令,令牌上的“影”字在黯淡的光芒下微微发光。 剑意霸道,凌厉,带着一丝灭杀万物的意志。即便只是一缕,也足以让他在面对危险时多出一丝底气。 队伍在灰蒙蒙的天地中穿行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丘陵上长满灰白色枯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琴弦。 “穿过这片丘陵,再走半日,就能抵达那片禁地。”天璇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诸位,接下来的路,或许会变得更加危险。蓬莱阁的人,很可能会在禁地附近布下埋伏。我们必须……”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巨兽咆哮。丘陵上的枯草被震得簌簌抖动,地面的碎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起。 “不好!” 天璇子脸色骤变,本能地身形暴退。 但已经来不及。脚下的地面,在骤然间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裂缝中涌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光芒如活物般在虚空中游走,眨眼间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朝着众人笼罩而下。 “是蓬莱阁的阵法!” 幽冥子嘶声吼道,手中九幽护魂珠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形成一道屏障。 剑心子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朝着那光网斩去。“铛!” 剑光斩在光网上,炸裂出刺目的金铁交鸣声。光网微微震颤,却是纹丝未破。 剑心子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这阵法比归墟封天大阵还要精妙!”金宝真人脸色难看,手中玉鼎爆发出璀璨金色光芒,化作一道光罩将他和身旁几人护住。 但光罩在光网的压迫下剧烈震颤,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咔嚓!”光罩破碎,金宝真人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杀!” 一声冰冷的低喝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丘陵的阴影中冲出。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手持精良的兵器,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虎目圆睁,周身萦绕着赤红色的火焰光芒。 他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刀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焰,每一次挥动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 “武藏刚毅!” 天璇子瞳孔微缩,最近他们苍玄宗已将蓬莱阁这次进入的人员几乎了解清楚。 蓬莱阁此次武道军队的统领,在外界半步武圣境界的恐怖强者。 即便在秘境规则压制下,只能发挥出武尊实力,但他手中的那柄长刀,以及身上那件战甲,都足以让他的战力远超寻常武尊。 “杀!一个不留!”武藏刚毅出现后,一声令下,数百名武士同时暴起。 刀光剑影,真气纵横,各色光芒在灰蒙蒙的天穹下炸裂开来,将这片丘陵地带映照得如同白昼。 天璇子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武藏刚毅的咽喉。 武藏刚毅口中冷哼一声,手中赤红长刀一挥,一道百丈长的火焰刀罡横扫而出,与剑光轰然相撞。 “轰!” 一声震彻巨响,剑光与刀罡同时湮灭。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数名武士震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天璇子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第732章 :后手支援 此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幽冥子,剑心子,冥幽子,金宝真人!”他嘶声吼道,“你们各带几人,分头突围!我们人少,不能跟他们硬拼。” 幽冥子手中九幽护魂珠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光芒化作细密的丝线,好似活物般朝着周围的武士缠绕而去。 丝线所过之处,那些武士的身形同时一僵,眼中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们的神魂正在被那幽绿色的光芒侵蚀,意识逐渐模糊。 “快走!”幽冥子嘶声吼道,带着身后的几名人员,朝着东侧突围。 剑心子手中长剑挥动,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武士纷纷被其逼退数步。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剑。 蓬莱阁武士数量太多,杀不胜杀。每斩杀一个,便有更多的武士扑上来,好似潮水般无穷无尽。 “剑心子,我来助你!”清音子手中白玉箫一挥,一道清越的箫声在虚空中炸裂。 箫声化作音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音波所过之处,那些武士的身形同时一滞,眼中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他们的意识,正在被箫声侵蚀。剑心子抓住机会,长剑一挥,数颗人头同时飞起。 金宝真人手中玉鼎催动。鼎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道金色光柱,朝着那些武士轰去。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武士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为虚无。 只是玉鼎虽强,但每一次催动都在极大的消耗金宝真人体内的真气。 天璇子与武藏刚毅战作一团。剑光与刀罡在虚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裂出刺目的光芒。 天璇子的剑法精妙,每一剑都带着苍玄宗特有的星辰之力。 剑光中蕴含的星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武藏刚毅的刀法则霸道凌厉,每一刀都带着焚尽万物的本命真火。 刀罡中蕴含的火焰,在虚空中燃烧出一道道赤红色的轨迹,如同火龙在咆哮。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地面。刀光剑影,火焰星光,在灰蒙蒙的天穹下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天璇子逐渐落入下风。他的真气在快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左臂被一道刀罡擦过,皮肉翻卷,鲜血狂涌。右腿被火焰余波扫中,裤腿燃烧,皮肉焦黑。胸口被刀罡的余波击中,肋骨断掉两根,呼吸都已带着钻心的疼痛。 “天璇子,你撑不住的!””武藏刚毅口中发出冷笑,手中赤红长刀再次挥动。 这一次,他催动长刀中封印了的式神之力。一头形如猛虎、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巨兽虚影,从刀身上浮现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天璇子扑去。 天璇子脸色骤变,身形暴退。但那巨兽虚影速度太快,眨眼间便已追至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狠狠斩在那巨兽虚影的头颅上。 “轰!”巨兽虚影顷刻间炸裂而开,化作漫天火焰碎片消散。 天璇子抬头,只见一道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正从远处疾掠而来。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宗主。”天璇子惊喜地喊道。 苍玄真人目光扫过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苍玄宗弟子,随我杀!” 话音落下,数十道身影已从远处疾掠而来。这一切都是星辰尊者提前留着应对的后手,只是天旋子他们不知道而已。 “九幽府弟子,随我上!” 又是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数十道身着黑袍的身影,从另一侧疾掠而来。为首者,是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一杆漆黑的魂幡。 “万剑山弟子,列阵!” “黄泉殿弟子,杀!” 越来越多的援军赶到。 各方势力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蓬莱阁的武士团团围住。 天璇子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援军的到来,让局势暂时稳住。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蓬莱阁的武士虽被围,但他们的战力太恐怖。 阴阳师开始催动式神,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巨兽、不断地从虚空中浮现,朝着各方势力的人马扑去。 有的形如巨蟒,身长数十丈,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鳞片,口中喷吐着毒雾。 有的形如巨鹰,双翅展开足有十丈,翅尖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振翅都有金色的光刃激射而出。 有的形如巨猿,身高五丈,双臂粗如石柱,拳头上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每一拳砸下都有数人被轰成肉泥。 “该死,这些式神太强!”一个苍玄宗弟子嘶声吼道,话音未落便被一头巨鹰的光刃击中,整个人被劈成两半。 “我们必须突围!”幽冥子嘶声吼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怎么突围?”剑心子咬牙道,“这些式神把退路都已全部封死!” 天璇子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快速盘算。 他知道,若是不尽快突围,今日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幽冥子!”他嘶声吼道,“用你的九幽护魂珠,强行轰开一条路!” 幽冥子脸色一变,“那珠子是师叔赐予我保命的……” “现在不用,你觉得后面还有机会用?” 天璇子将他不舍的话音打断,“快!” 幽冥子挣扎过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珠子上。 珠子骤然炸裂,化作幽绿色的光点,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幽绿色光剑。 光剑之上,带着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 “去!”幽冥子一声怒喝,那柄幽绿色光剑激射而出,直取前方的一头巨蟒式神。 光剑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巨蟒式神感受到威胁,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幽蓝色的毒雾从口中喷出,与光剑轰然相撞。 “轰!” 巨响过后,毒雾被光剑从中劈开。光剑余势未减,狠狠斩在巨蟒式神的头颅上。 “嘶……” 巨蟒式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头颅被光剑斩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幽蓝色的血液从伤口中狂涌而出,洒落一地。 光剑力量也耗尽,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第733章 :坟冢之地 “快走!”幽冥子嘶声吼道,率先朝着那道被轰开的缺口冲去。 天璇子、剑心子、金宝真人、清音子、烈焰子、金刚子……一道道身影紧随其后,朝着缺口冲去。 “拦住他们!” 武藏刚毅怒吼,手中赤红长刀一挥,一道百丈长的火焰刀罡朝着缺口处斩去。 “我来挡住!”金刚子怒吼一声,身形暴涨,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金色巨人。 他双拳砸在地上,地面炸裂,一道金色屏障从身前升起,将火焰刀罡挡在外面。 “轰!” 刀罡斩在金色屏障上,炸裂出刺目的光芒。屏障剧烈震颤,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金刚子嘶声吼道。 天璇子带着众人从缺口处冲出。 身后,金刚子的金色屏障在武藏刚毅的连续轰击下,终是破碎。 “轰!” 屏障炸裂,金刚子被恐怖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武藏刚毅提刀上前,一刀斩下,金刚子的头颅高高飞起。 “金刚子!” 烈焰子怒声吼道,眼中带着悲痛。 “不要回头!快跑!” 天璇子拖着烈焰子,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蓬莱阁的武士紧追不舍。武藏刚毅带着数百人,如潮水般再度涌来。 苍玄真人以及其他安排在此地支援的众人,此时已经被阴阳师召唤的式神挡住。 天璇子带着众人,在灰蒙蒙的天地中疯狂逃窜。他们不敢停,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喘一口大气。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停下,等待他们的或许就是死亡。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他们甩开身后的追兵时,天璇子清点人数,发现十八人的队伍,只剩下十一人。 金刚子战死,清音子失踪,还有几位世家的家主和散修,也在混乱中丧生。 余沧海还活着。他浑身浴血,左臂被一道刀光擦过,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余老,您没事吧?” 影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影七没有跟着队伍进入禁地,而是奉命在后方接应。此刻,他带着几名大同朝的弟子,从藏身处冲出,将余沧海扶住。 “我没事。” 余沧海摇头,“只是……金刚子他们……” 他没能说下去。影七沉默,他知道余老在悲痛什么。 金刚子,是天罡门的长老,也是余沧海的故交。两人相识数百年,交情深厚。 如今,金刚子为掩护突围而战死,余沧海心中岂能不痛? “走吧。”天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不能辜负金刚子他们的牺牲。” 众人点头,继续朝着那片禁地进发。 又过半日,天璇子带着众人终于抵达那片地图上被标注为“未知之地”的边缘。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 天璇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记得这里。三百年前,他曾经跟随苍玄宗的先辈,进入过这片区域。 那时,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地面平坦如镜,寸草不生。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看起来与秘境中任何一片荒芜之地没什么区别。 苍玄宗的先辈曾说过,这片区域中沉睡着无数上古残魂,极为凶险,不可靠近。 但那时,他什么也没看到。 可如今…… 天璇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眼前,是一片坟冢! 密密麻麻的坟冢,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地底钻出,遍布整片平原。有的高约数丈,有的高达数十丈,有的甚至高达百丈。 每一座坟冢前,都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上古文字,那些文字在黯淡的光芒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坟冢之间,弥漫着诡异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道虚影在游走、嘶嚎。 那些虚影,是埋葬在此的上古强者的残魂。它们早已失去神智,只有本能……吞噬一切敢于闯入此地的生灵。 在坟冢的最深处,隐约可见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足以让任何强者都感到心悸。 “这……这怎么可能?” 天璇子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我三百年前来过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三百年前?”幽冥子的声音沙哑,“三百年前,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天璇子点头,“那时我跟着宗门的先辈,在这片区域外围探查过。我清楚地记得,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这些坟冢……是这最近才出现的?”剑心子皱眉道。 “不可能。”金宝真人摇头,“这些坟冢的气息,古老得让人心悸。它们至少存在数万年,甚至更久。” “那为什么三百年前,天璇子什么都没看到?”幽冥子问。 没有人能回答。 余沧海站在队伍最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坟冢,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天璇子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知道,无论这些坟冢是何时出现的,他们都必须进去。 因为蓬莱阁的人,半个月前就已进去。 “走。” 他沉声道,率先迈步,朝着坟冢走去。 身后,众人鱼贯跟上。 当他们踏入坟冢区域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 威压之强,让天璇子这等强者都感到一阵窒息。他的武道境界,被再度压制,从武尊,跌落到宗师巅峰。 “该死,这坟冢中的规则压制,比秘境本身还要恐怖!”幽冥子低声咒骂道。 “不要分散!”剑心子沉声道,“所有人跟紧,不要掉队。” 众人在坟冢间穿行。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漆黑岩石,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某种生灵的血管,在缓缓搏动。 那些纹路,在众人脚步落下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仿佛在窥探着这些闯入者。 坟冢之间,弥漫着诡异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道虚影在游走、嘶嚎。 第734章 :攻打山凹 这些虚影,是埋葬在此的上古残魂。它们有的身形巨大,高达数十丈,有的则只有三尺来高,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恐怖。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本能。本能地吞噬一切敢于闯入此地的生灵。 当众人经过一座高达十丈的坟冢时,雾气中骤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头形如猛虎的巨兽,身长数十丈,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芒。 它双眼是诡异的血红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吼!”巨兽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众人扑来。 “小心!”天璇子一声怒喝,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巨兽的头颅。 剑光斩在巨兽的头颅上,炸裂出刺目的光芒。巨兽虚影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恢复过来,继续朝着众人扑来。 “它防御太强,我的攻击对它无效!”天璇子脸色难看。 “我来!”剑心子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激射而出,直取巨兽的眉心。 剑光中蕴含着诛仙剑胚一缕剑意,凌厉无匹。巨兽虚影感受到威胁,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 剑光擦着它的耳朵掠过,将身后一座坟冢劈成两半。“轰!” 坟冢炸裂,碎石飞溅。一道更加恐怖的虚影,从那碎裂的坟冢中浮现而出。 一位人族的虚影,高达三丈,身着残破的战甲,手持一柄断剑。 他的面容已经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眸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杀!” 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手中断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光朝着众人斩来。 “该死,我们惊醒更多的残魂!”金宝真人脸色泛白,手中玉鼎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化作一道光罩将众人护住。 “轰!”剑光斩在光罩上,炸裂出刺目光芒。光罩剧烈震颤,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破碎。 “快走!不要在这里停留!”天璇子嘶声吼道,率先朝着坟冢深处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在坟冢间疯狂穿梭。身后,越来越多的残魂被惊醒,从雾气中浮现而出,朝着他们追来。 不知逃离多久,众人在一处平地停下脚步。天璇子清点人数,发现又有两人失踪。 “该死,这坟冢中的残魂太多。”幽冥子低声咒骂道,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 金宝真人颤声开口询问。 天璇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继续。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蓬莱阁要找的东西。现在回头,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 众人沉默,没有人反驳。 他们知道,天璇子说的是事实。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若是现在回头,金刚子他们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走吧。” 剑心子率先迈步,朝着坟冢深处走去。 众人再次一一跟上。 与此同时,秘境东部边缘,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山坳外围。 星辰尊者趴伏在山脊的阴影中。半炷香的时间,即将过去! 山坳中的守卫,即将轮换。 “所有人准备。”他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人的耳中。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等人,各自身后的队伍,都已做好战斗准备。 刀剑出鞘,真气涌动,至宝催动。 “就是现在!” 星辰尊者一声低喝,身形暴起。 手中星辰镜爆发出刺目银白色光芒,一道粗如磨盘的银色光柱从镜中激射而出,直取山坳入口处的那几名阴阳师。 “轰!”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那几名阴阳师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银色光柱击中,整个人化作一具具冰雕,轰然倒地。 “杀!” 鬼影子一声怒喝,手中九幽噬魂珠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光芒化作一大堆细密的丝线,朝着山坳中的武士缠绕而去。 “万剑山弟子,随我冲!” 剑无痕手中碎星剑一挥,一道百丈长的银白色剑光横扫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武士如同割麦般倒下,鲜血狂喷,尸骸遍地。 “黄泉殿,杀!” 冥罗手中黄泉图展开,无数道漆黑的触手从地面探出,朝着那些武士缠绕而去。 触手所过之处,那些武士的身形同时一僵,随即化作一具具干尸,轰然倒地。 “万宝阁,布阵!” 钱万贯手中新得的金算盘噼啪作响,金色的符文从算盘上飞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朝着山坳中笼罩而下。 光网所过之处,那些武士的攻击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根本无法突破。 各势力人马,顷刻间便是如潮水般涌入山坳,与蓬莱阁的守卫战作一团。 星辰尊者一马当先,手中星辰镜不断催动。银白色的星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些武士冻成一具具冰雕。 鬼影子紧随其后,九幽噬魂珠幽绿色光芒在人群中穿梭跳跃,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剑无痕的碎星剑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剑光,在虚空中游走,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冥罗的黄泉图展开,无数道漆黑的触手从地面探出,将那些武士拖入无尽的黑暗。 钱万贯金算盘不断催动,金色的光网在虚空中交织,将那些武士的攻击尽数挡下。 但蓬莱阁的守卫,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强大。那些武士虽然被压制,但在拼死抵抗! 他们的刀法凌厉,配合默契,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阴阳师虽被突袭打乱,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开始催动式神。 一头形如巨蟒的式神从虚空中浮现,身长数十丈,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幽蓝色的毒雾从口中喷出,朝着各势力的人马席卷而去。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数名苍玄宗弟子被毒雾笼罩,瞬间化为脓水。 “该死!” 星辰尊者脸色难看至极,手中星辰镜一转,一道银色光柱朝着那头巨蟒式神轰去。 巨蟒式神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 银色光柱轰在它身后的山壁上,炸裂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我来对付它!”鬼影子一声怒喝,手中九幽噬魂珠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 第735章 :比预料的难 光芒再度化作细密丝线,朝着巨蟒式神缠绕而去。丝线所过之处,巨蟒式神鳞片开始龟裂,幽蓝色的血液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嘶……”巨蟒式神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拼命挣扎。但那些丝线越缠越紧,勒进它的血肉,勒进它的骨骼,将它死死地困住。 “快!趁现在!”鬼影子嘶声吼道。 剑无痕手中碎星剑一挥,一道百丈长的银白色剑光直取巨蟒式神的头颅。 “轰!”剑光斩在巨蟒式神的头颅上,炸裂出刺目的光芒。 巨蟒式神的头颅,顿时被斩开一道巨大伤口,幽蓝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但它还没有死。它拼命地挣扎,巨尾横扫,将数名万剑山弟子扫飞出去。 “再来!” 剑无痕咬牙,再次催动碎星剑。这一次,他将全部力量注入剑中。 碎星剑爆发血红色光芒,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剑,狠狠斩在巨蟒式神的脖颈上。 “轰!” 巨蟒式神的头颅,被这一剑斩断。巨大的头颅滚落在地,幽蓝色的血液从断口处狂涌而出,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巨蟒式神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但蓬莱阁的式神,不止一头! 一头形如巨鹰的式神从虚空中浮现,双翅展开数十丈,翅尖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一道道金色的光刃从翅尖上激射而出,朝着各势力的人马倾泻而去。 “我来挡住!” 冥罗一声怒喝,手中黄泉图展开,化作一道漆黑屏障,将那些金色光刃尽数挡下。 “轰!轰!轰!” 光刃轰在屏障上,炸裂出刺目光芒。屏障受损后剧烈震颤,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钱万贯手中金算盘一挥,金色的符文从算盘上飞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朝着那头巨鹰式神笼罩而下。 巨鹰式神的翅膀被光网缠住,一时间根本无法挣脱开。 “杀!”星辰尊者一声怒喝,一道粗如磨盘的银色光柱从镜中激射而出,直取巨鹰式神的头颅。 “轰!” 光柱击中巨鹰式神的头颅,将它整个身躯冻成一具冰雕。冰雕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炸裂成尸块碎片。 两头式神被斩杀,蓬莱阁的守卫士气大挫。他们的抵抗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 “冲!冲进去!”星辰尊者嘶声吼道,率先朝着山坳深处冲去。 身后,各势力的人马紧随其后。 山坳深处,那道漆黑的裂缝依旧悬浮在虚空中。裂缝边缘涌动着暗紫色的光芒! “拦住他们!”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裂缝处传来。数道身影从裂缝处冲出,朝着各势力的人马扑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白宽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眼神冷漠无比。 他手中,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刻着八条狰狞的蛇形纹路,每条蛇形纹路都栩栩如生。 “藤原次郎?”星辰尊者瞳孔微缩。 他认出此人。蓬莱阁中的长老之一,五百年前便已踏入准圣的恐怖强者。 “星辰老儿,你找死!” 藤原次郎一声怒喝,手中那枚漆黑珠子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色丝线,如同活物般朝着星辰尊者缠绕而去。 星辰尊者脸色骤变,身形暴退。同时手中星辰镜一转,一道银色光柱朝着那些紫色丝线轰去。 “轰!”光柱与丝线相撞,炸裂出刺目的光芒。丝线被轰断数根,但更多的丝线立刻补上,无穷无尽。 “该死,这珠子的力量……” 星辰尊者脸色难看。他知道,那枚珠子是八岐大蛇的本源精血所化,蕴含着那等恐怖存在的一缕本源之力。 即便只是虚影,也足以让他在秘境中发挥出准圣的实力。 “所有人,退!”星辰尊者嘶声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藤原次郎手中的珠子再次爆发,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将方圆数里的虚空尽数笼罩。 在那光芒之中,各势力人马身形同时一僵,眼中浮现出痛苦神色。他们的神魂,正在被那光芒侵蚀。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 数十名人员被光芒侵蚀,整个人化作一具具干尸,轰然倒地。 “星辰老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藤原次郎冷笑出声,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星辰尊者身前。 手中珠子一挥,一道暗紫色的光柱直取星辰尊者的头颅。 星辰尊者脸色惨白,本能地举起星辰镜挡在身前。“铛!” 光柱击在星辰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星辰镜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星辰尊者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师叔祖!”玄机子惊呼,想要上前救援,却被数名蓬莱阁的武士缠住。 “星辰老儿,受死吧!”藤原次郎再次欺身而上,手中珠子再度催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直取藤原次郎的头颅。 藤原次郎脸色一变,身形暴退。剑光擦着他的额头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他快速抬头,只见一道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正从虚空中缓步走来。 正是赶回来的苍玄真人,手中握着那柄苍玄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 “苍玄真人!” 藤原系列咬牙,“你……你不是……” “不是应该在秘境别处吗?”苍玄真人冷笑,“本座早就知道你们蓬莱阁的奸细在营地中。传出去的消息,是本座让人篡改的。” 藤原次郎脸色难看。 “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 苍玄真人手中苍玄剑一挥,一道百丈长的青色剑光横扫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蓬莱阁的武士如同割麦般倒下,鲜血狂喷,尸骸遍地。 “杀!”苍玄真人口中一声怒喝,身形暴起,朝着藤原次郎扑去。 两人战作一团。 苍玄真人手中苍玄剑挥动,一道道青色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剑光中蕴含着苍玄宗特有的星辰之力,每一剑都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 藤原次郎手中珠子催动,暗紫色的光芒化作细密的血光,朝着苍玄真人缠绕而去。 第736章 :激活血珠 剑光与血光在虚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裂出刺目的光芒。 苍玄真人的剑法精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斩掉血光。但那些血光却是太多,无穷无尽,他根本无法全部斩断。 “你撑不了多久的!”藤原次郎冷笑,“我这枚精血珠,蕴含着那位无上存在的一缕本源之力。就算你有苍玄剑,也敌不过!” 苍玄真人没有回应,只是手中剑势更加凌厉。他知道,藤原次郎说的是事实。那枚精血珠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但他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各势力的人马。若他退了,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苍玄,我来助你!”星辰尊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中星辰镜再次催动。 一道银色光柱从镜中激射而出,直取藤原次郎的后心。 藤原次郎侧身避开,但苍玄真人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他脸色骤变,举起珠子挡在身前。 “铛!”剑尖刺在珠子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珠子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裂纹。藤原次郎被震得倒退数步,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你……”他脸色难看。 “再来!”苍玄真人却是得势不饶人,手中苍玄剑不断挥动。 这一次,他将全部力量注入剑中。苍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色光芒,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剑,狠狠斩向藤原次郎。 藤原次郎眼中寒光闪烁,将手中珠子高举过头,将全部力量注入其中。 珠子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轰!” 巨剑斩在光盾上,“咔嚓………” 光盾破碎,巨剑余势未减,狠狠斩在藤原次郎的身上。“噗!” 藤原次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摔在地上。 “长老!”几名蓬莱阁的强者惊呼,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各势力的人马死死缠住。 “杀!”苍玄真人随即一声怒喝,身形暴起,朝着金海长老扑去。 他要趁此机会,将此人斩杀。 但就在这时,金海长老手中的珠子,骤然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暗紫色光芒。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 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漆黑如墨的鳞片,十六只猩红的眼睛。 八岐大蛇的虚影,再次降临。 “无上存在……” “请您降临……斩杀此獠……”藤原次郎嘶声吼道,声音中皆是疯狂。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转向,十六只眼睛同时落在苍玄真人身上。 “人类,你是在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八道吐息同时喷出。 八道颜色各异的吐息,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毁灭洪流,朝着苍玄真人碾压而去。 苍玄真人脸色骤变,身形暴退。但那道洪流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轰!”洪流擦着他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雾。苍玄真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苍玄!”星辰尊者惊呼。 “我没事。”苍玄真人口中鲜血流出,“不要管我,继续攻击!他撑不了多久。” 星辰尊者点头,手中星辰镜再次催动。 各势力人马,也纷纷催动各自至宝,朝着八岐大蛇的虚影轰去。 刀光剑影,各色真气,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那道虚影倾泻而去。 八岐大蛇的虚影冷哼一声,八颗头颅同时摆动,八道吐息再次喷出。 “轰!轰!轰!” 攻击与吐息相撞,炸裂出刺目光芒。虚空中,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缓缓成形。黑洞边缘,各色光芒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 各势力的人马,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有人口喷鲜血,倒地不起。有人直接被震得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但没有人退。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若不能毁掉这条通道,蓬莱阁的援军会源源不断地进入秘境,他们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杀!”星辰尊者嘶声吼道,手中星辰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光芒。 鬼影子咬牙,将九幽噬魂珠中封印的最后一道力量催动。 珠子炸裂,化作无数道幽绿色光点,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幽绿色光剑。 剑无痕将碎星剑中封印着的剑意尽数释放。剑身炸裂,化作道道血色剑光,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冥罗将黄泉图展开到极致。 图卷炸裂,化作一只只漆黑的触手,从地面探出,朝着八岐大蛇的虚影缠绕而去。 钱万贯将金算盘中封印着的符文尽数催动。算盘炸裂,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符文,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 五件至宝,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五道攻击,同时轰向八岐大蛇的虚影。 八岐大蛇的虚影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它感受到,这五道攻击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足以对它这具虚影造成威胁。 “找死!” 它一声怒喝,八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这一次,它不再保留,将全部力量注入到那八道吐息之中。 八道吐息,凝聚成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璀璨的毁灭洪流,朝着五道攻击碾压而去。 “轰!!!”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在秘境中炸裂开来。 巨响之恐怖,让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碰撞的中心,虚空之中直接崩塌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 黑洞直径达数百丈,边缘涌动着漆黑色的混沌光芒,那是秘境规则被彻底撕裂后露出的空间之力。 在那黑洞之中,五道攻击与八道吐息疯狂地碰撞、消耗消耗、也在不断地湮灭。 星辰尊者、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五人,同时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八岐大蛇的虚影,则是完全不受那五道攻击自爆的冲击波影响。 它那近百丈长的庞大身躯悬浮在虚空之中,八颗头颅高高昂起,十六只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远处如蝼蚁般的众人。 第737章 :无法抵抗 八岐大蛇的这具虚影,与半年多前在炼神塔前、和追杀降临的那两具明显不同。 那两具,是通过他人的生命本源召唤而来,虚弱、不稳、支撑不住便是消散。 而这一具,是以八岐大蛇本源精血珠凝聚而成………那枚珠子中,蕴含着八岐大蛇耗费多年时间才凝聚出的一缕精纯本源。 这一缕本源,足以让这具虚影发挥出全盛时期八岐大蛇百分之一的力量。 百分之一,听起来微不足道。但对于被秘境规则压制在武尊境的武者来说,这百分之一的力量,便是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卑贱的蝼蚁。”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如同万古惊雷,在虚空中不停地炸裂开来。 声音中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只有看待蝼蚁般的蔑视。 “你们以为,凭那几件破铜烂铁,就能伤到吾?”话音落下的瞬间,它那八颗头颅上的十六只眼睛同时亮起。变成恐怖的血金色! 血金色光芒从它那十六只眼睛中激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道血光。 血光笼罩方圆数十里,将那些正在拼命逃窜的各势力人马尽数笼罩其中。 “不……”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体内的护体真气,试图抵挡那血光的侵蚀。 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当血光触及他们护体真气的瞬间,真气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血光落在那些人的身上,他们的身躯开始崩裂……从头颅开始,到躯干,到四肢,一寸一寸地化为齑粉。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只持续不到一息。因为一息之后,那些人的声带便被血光侵蚀殆尽,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数十、上百道身影,在那血光中化作一片漫天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苍玄真人脸色难看无比,他不停催动手中苍玄剑,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青色剑幕。 青色剑幕将他与身后的数名苍玄宗弟子护住,但那血光的侵蚀之力太过恐怖,剑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裂。 “退!快退!” 他厉声吼道,声音焦急而尖锐。 星辰尊者此刻同样在拼命。 手中那面星辰镜已出现数道裂纹,镜面上的银白色星光忽明忽暗。 “星辰镜,引周天星辰之力,镇!”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星辰镜爆发出最后的银白色光芒,化作一道银色光柱,朝着那血光轰去。 “轰!” 光柱轰在血光上,炸裂出刺目光芒。血光微微震颤,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但那缺口只存在不到半息时间,便被更多的血金色光芒填补。 星辰尊者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再度重重的摔倒在地,口中吐出内脏碎块。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跌落谷底。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四人起身后,脸色苍白无比,却是不得不拼命。 鬼影子将九幽噬魂珠的残片捏碎,化作一团幽绿色的雾气,将自己和身旁几名九幽府弟子笼罩其中。 爆发出的雾气好似能够暂时隔绝血光的侵蚀,但也在快速消散。 “撑不了多久!” 他嘶声吼道,“最多三息!” 剑无痕手中已无剑。 碎星剑在之前的自爆中化为碎片,他只能以指代剑,催动体内残存的剑意。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剑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斩向迎面而来的血光。 但他的剑光在触及血光瞬间,便被完全吞噬殆尽,连一点涟漪都未能激起。 冥罗的黄泉图已彻底损毁。手中只剩下一面残破的幡旗,幡旗上还残留着几道微弱的符文。他拼命催动那些符文,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强护住自己。 钱万贯的金算盘碎裂后,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那是他在秘境中新获得的一件至宝,名曰“照妖镜”,可破除一切虚妄幻象。 此刻要面对的是八岐大蛇虚影施展出的血光,手中这面铜镜根本不起作用。 “该死,它怎么会这么强大?秘境内的规则压制对它没有丝毫作用么………” 他口中嘶声怒骂,声音中带着绝望。 就在众人即将被血光彻底吞噬之际,苍玄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青色珠子。这是他半个月前在秘境东部那座古庙中获得的至宝,名曰“青冥珠”,蕴含着一位上古大能遗留的磅礴生机。 按照苍玄宗的记载,此珠可生死人、肉白骨,即便是神魂受损,也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苍玄真人本打算将此珠带回宗门,作为镇宗之宝。 但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 “爆!” 口中一声怒喝,将青冥珠朝着血光最密集的地方掷去。同时,他带着身后数名苍玄宗弟子,拼命朝着相反方向逃窜。 “轰!!!”青冥珠炸裂,化作一道道刺目的青色光芒。 光芒中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之力,与血光的侵蚀之力截然相反,两者相遇的瞬间,便如同水火相撞,炸裂出恐怖的冲击波。 血光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那缺口直径达数丈,足够数人同时通过。 “快!快走!”苍玄真人嘶声吼道,带着弟子从那缺口中冲出。 星辰尊者见状,眼中的不舍之色一闪而过,从怀中取出一件在秘境中获得的至宝。 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星”字。 此物名曰“星陨令”,可召唤虚空中的陨星投影从天而降,轰杀一切敌人。 他将星陨令朝着血光掷去,同时再度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在令牌上。 “星陨,落!”令牌炸裂,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下一刻,一颗直径数丈的陨星投影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火焰,砸在血光之上。 “轰隆隆……” 陨星投影炸裂,火光冲天。血光被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碎石和火焰四散飞溅,将数十名来不及躲闪的蓬莱阁武士砸成肉泥。 “走!”星辰尊者带着苍玄宗其他剩余的弟子,从那缺口中冲出。 第738章 :众人逃 鬼影子同样取出他在古墓中获得的一件至宝。一枚幽绿色骨珠,骨珠表面刻着一个骷髅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此物名曰“噬魂珠”,可吞噬一切生灵的神魂。他将骨珠朝着光网掷去,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骨珠炸裂,化作无数道幽绿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条神龙,朝着血光扑去。 幽绿色光芒与血光接触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地撕咬、吞噬。 血光被咬出一个细小缺口,虽不大,却足以让鬼影子带着九幽府弟子从中穿过。 剑无痕也从怀中取出一件至宝。一柄三寸长的银色小剑,剑身上刻着“诛仙”二字。 此物是从剑冢中获得,名曰“诛仙”,蕴含着足以斩杀准圣的恐怖剑意。 他将小剑朝着血光掷去,同时催动体内残存的剑意,与小剑共鸣。 “诛仙,斩!”小剑炸裂,化作一道百丈长的银色剑光,狠狠斩在血光上。 “咔嚓……”血光被斩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边缘,血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试图愈合,但剑光中蕴含的诛仙剑意太过霸道,那些光芒刚一靠近便被绞碎。 “走,快走!” 剑无痕没有丝毫的停留,招呼着还存活着的万剑山弟子,从那裂缝中冲出。 冥罗和钱万贯也同样纷纷自爆掉新获得的那些至宝,从血光中脱身。 冥罗自爆的是一面漆黑的幡旗,名曰“幽冥幡”,可召唤幽冥鬼火焚烧一切。 鬼火与血光接触瞬间,便炸裂出漫天的幽蓝色火焰,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钱万贯自爆的是一枚金色的印章,名曰“宝印”,可镇压一切宝物。 印章炸裂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将血光镇压出一个丈许的空洞。 当众人逃离到认为安全的位置时,清点人数过后,心中皆是一沉。 苍玄宗原本三百余人,此刻只剩不到一百。九幽府两百余人,只剩六十。 万剑山一百五十余人,只剩四十。 黄泉殿一百余人,只剩三十。 万宝阁八十余人,只剩二十。 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那些二流势力,更是死伤惨重。有的势力以及一些世家、散修甚至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那些自爆的至宝,那些从秘境中新获得的机缘,此刻已全部化为乌有。 “撤!快撤!”苍玄真人嘶声吼道,声音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他们已经彻底失败。那条通往秘境的通道没有被毁掉,蓬莱阁的援军还会源源不断地进入。 而他们,却损失几乎所有的至宝和近三分之二的人马。 从浩浩荡荡的进入玄天秘境这一年多的时间,各域之间的势力、世家、散修,皆是损失惨重。 如今还在这里的,已经是各方最后的这点人手。却是要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疯狂地避开蓬莱阁四处逃窜。 身后,八岐大蛇虚影悬浮在虚空中,十六只血金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那些逃窜的身影,并没有去追击。 不是不能,而是不屑。 在它眼中,一些蝼蚁而已根本不值得它浪费力量去追杀。它这具虚影只能存在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转向,望向秘境深处。那里,是那片坟冢之地的方向! 它感受到,那件东西的气息,正在彻底的消失不见,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那件东西,关乎到它的本体恢复。 “走!”它八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百丈长的庞大身躯从虚空中掠起,朝着坟冢之地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藤原次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那枚精血珠在召唤八岐大蛇虚影后已经碎裂,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目光扫过山坳,心中同样一沉。 蓬莱阁留守在山坳中的五百武士,此刻已几乎死绝。阴阳师和式神,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能够站着的,不到百人。 “长老,我们……”一个武士统领捂住喷血的腹部走上前来,声音中带着悲痛。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 藤原次郎打断他,声音沙哑,“然后,守住通道,等待大人的安排。” “是!” 武士统领领命而去。 藤原次郎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八岐大蛇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件东西……究竟能不能找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若是找不到,蓬莱阁数千年的谋划,将彻底功亏一篑。 …………… 此刻,在那片坟冢之地的最深处,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大墓穴之中,虚空微微扭曲。 一道月白色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方云逸。他悬浮在墓穴的半空中,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如水。 赤裸的上半身上,那些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皮肤光滑如新,隐约可见淡淡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那些纹路,是圣魂之力淬炼肉身留下的痕迹。它们如同人体的经络,遍布他的四肢百骸,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光芒。 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已经没有深邃如渊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金色星空。 在那星空之中,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花草树木生长,飞禽走兽奔跑。 这是他的圣魂之眼,是圣魂完美无瑕后显化的异象。但只一瞬,那片金色星空便隐去,恢复成深邃如渊的黑色。 只是那黑色之中,偶尔有一丝金色的光芒闪过,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方云逸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宽厚,十指修长,皮肤白皙如玉。 他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还有在皮肤之下那奔腾如长江大河的气血,骨骼之上那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经脉之中那浩瀚如星海的真气。 武道境界,依旧是半步武圣巅峰。 没有突破。但方云逸知道,他与这次昏迷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识海深处,圣魂悬浮于虚无之中。它不再虚幻如烟雾,不再黯淡如残烛,而是凝实如琉璃,璀璨如烈日。 第739章 :墓穴之中 圣魂之上,那些细密裂纹已全部消失。 那些天地规则限制留下的暗伤,穿越者灵魂壁垒导致的撕裂,圣魂丹副作用造成的侵蚀……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剑塔以本源之力彻底修复。 此刻的圣魂,完美无瑕。 方云逸能感受到,圣魂与肉身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壁垒,已彻底消失。圣魂,已经与此界的天地完美融合。 不是被同化,而是被此界天地所接纳。 剑塔以自身的本源之力,在他圣魂上铭刻下此界天地规则的印记。 印记如同是一张通行证,让此界的天地不再排斥他这个外来者。 方云逸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无色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无形之剑。 剑身透明如水,在墓穴的昏暗光芒下几乎是不可见。但方云逸能感受到,这柄剑中蕴含的力量,比昏迷前强出何止一倍。 昏迷前,他的剑意虽强,却带着一丝生涩,一丝勉强,一丝难以言说的滞碍。 那是圣魂缺陷导致的,是他的剑意无法与天地完美共鸣的体现。 此刻,那一丝生涩消失,那一丝勉强消失,那一丝滞碍也消失。 他的剑意,与天地融为一体。 剑随意动,意与天合。 方云逸松开手,剑意消散。他呼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己昏迷已有半年多时间……… 他在剑塔五层中,沉睡整整半年多。 这半年多里,剑塔以三层疗伤,又以五层中的本源之力,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的圣魂,一点一点地重塑着他的根基。 那些本源之力,是此界早已绝迹的成圣本源,每一缕都珍贵无比。 方云逸心念一动,识海深处,剑塔微微震颤。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的金色剑纹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光芒。 九层塔身,全部亮起。 剑塔与半年前已经截然不同。它不再黯淡无光,不再虚弱无力,而是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些在骨架森林中吞噬的上古残魂、本源之力、骨架碎片,已被剑塔尽数炼化。 塔身之上,那些原本已黯淡的剑纹重新亮起,每一道剑纹都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剑意。 方云逸知道,这或许还不是剑塔的全盛时期。应该说还远远不是! 剑塔曾经遭受过重创,他这些年通过观察已经知道。它沉睡的岁月,太过漫长。 即便是吞噬这片禁地中所有的残魂和本源,也不过是恢复一丝而已。 想要让它恢复到全盛时期,还需要海量的本源,还需要漫长的光阴。 但至少,它已经比之前更加强大! 方云逸闭上眼,心神沉入剑塔。剑塔一层,那片混沌之地依旧。 混沌之气翻涌,如同潮水般涌动。但比半年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 剑塔二层,血海翻涌。那柄古剑沉在血海深处,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血色光芒。古剑中蕴含的杀戮意志,比半年前更加恐怖。 剑塔三层,那片无边无际混沌之地。时间流速,已经恢复到三十倍。 外界一日,塔内三十日。 剑塔四层,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星辰璀璨,星云更加绚烂,规则碎片更加清晰。 剑塔五层,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混沌色光点已经少大半,它们都被用来修复、重新凝聚方云逸的圣魂。但剩下的那些,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剑塔六层,七层,八层,九层…… 方云逸没有去探查。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开启踏足更高的层次。 他睁开眼,从剑塔中取出一件新的月白色儒袍穿上。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墓穴。 墓穴高达百丈,方圆数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 墓穴四壁,是光滑如镜的漆黑岩石。 岩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黯淡的光芒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墓穴中央,是一座高达十丈的祭坛。祭坛呈金字塔形,共分九层。 但祭坛上,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方云逸眉头微皱。他能感受到,这座墓穴中残留着极其浓郁的本源之气。 那些本源之气的浓郁程度,远超他在其他地方遇到和吸收的那些。 但那些本源之气,正在快速消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正在极快地流逝。 方云逸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剑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带着他来到这片坟冢之地。而且,剑塔已经将这座墓穴中所有的东西…… 那些宝物、那些本源、那些残魂,都已经………尽数吞噬。 看着祭坛上那些空荡荡的摆放位置,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这里原本应该摆放着宝物。有丹药,有神兵,有功法玉简,有各种奇珍异宝。 那些宝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足以让外界那些势力疯狂争夺。 但此刻,它们全部消失。 被剑塔吞噬。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知道,剑塔吞噬这些东西,是为修复自身,也是为给他提供足够的本源之力修复圣魂。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进入这片坟冢之地寻找东西的人,恐怕就要异常失望了。 就在这时,方云逸的圣魂微微一动。 他感受到,墓穴之外,正有数十道气息在快速接近。那些气息,有强有弱,最强的几道,赫然是武道准圣。 方云逸眸光一凝。 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剑塔的混沌金光将他笼罩,将他的气息、他的存在、他的一切,完美地隐藏起来。 下一刻,墓穴入口处那道巨大石门,轰然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数十道身影,从那烟尘中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金色宽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真气外放,而是他本身自带的某种威压。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道身影。 方云逸隐藏暗处,看着这些人出现的瞬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杀意。 第740章 :空荡坟墓 蓬莱阁? 又是蓬莱阁。 他们怎么还有这么多强者? 半年的前那场大战,他斩杀蓬莱阁近千名精锐,斩杀藤原左卫门、平清盛等数位长老,重创七位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 他以为,蓬莱阁在秘境中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可此刻,出现的这些人,无论是数量还是武道,都比半年前那批更强。 方云逸心中涌起一股凝重。 蓬莱阁的底蕴,还真是远超他的想象。 “长老,就是这里。” 一位身着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武昌一郎匠”开口,声音低沉而恭敬。 “按照那位无上存在的指示,那件东西应该就在这座墓穴之中。” 金海长老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扫过整座墓穴。穹顶上的夜明珠,四壁上的上古符文,中央那座九层祭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上。 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金海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 “搜。”他沉声道,“一寸一寸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数十名武士领命,四散而去。 他们在墓穴中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有人敲击四壁,检查是否有暗格。 有人探查地面,寻找是否有地洞。有人用秘法感应,试图发现隐藏的禁制。 但什么都没有。 这座墓穴中,除了那些夜明珠、那些符文、那座祭坛,什么都没有。 “长老。”武昌一郎匠走上前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我们已经搜遍整座墓穴,什么都没有发现。” 金海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座九层祭坛上。 祭坛每一层,都有摆放物品的痕迹。那些痕迹,有圆形,有方形,有长条形。那是丹药、神兵、玉简摆放后留下的压痕。 但那些物品,已经全部消失。 “有人……来过这里。”金海长老的声音带着愤怒,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有人在我们之前,取走这里所有的东西。” “不可能。”武昌一郎匠摇头,“这片坟冢之地,有上古禁制笼罩。” “我们若非是有那位无上存在赐下的破禁符,根本无法发现,更无法进入。” “我们绝对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人。半个月来,我们一路破开坟冢内的禁制,付出巨大代价,才抵达这座最后墓穴。” “怎么可能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 金海长老没有回应。他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祭坛上那些压痕。 压痕还很新。 新到仿佛那些物品刚刚被人取走不久。 “或许……不是在我们之前。” 金海长老站起身,声音冰冷如霜,“是在我们进入这片坟冢之地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取走所有东西。” “什么?” 武昌一郎匠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 “我们一路破开禁制,那些禁制一旦被破,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若是有人在我们之后进入,一定会遇到已经被破开的那些禁制。” “除非……”他的声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除非那人,根本不需要破开禁制。他可以直接穿过那些禁制,如入无人之境。” 金海长老沉默。 他知道,武昌一郎匠说的是事实。 这片坟冢之地的禁制,乃是上古大能所留,精妙绝伦,威力恐怖。 即便是那位无上存在,也需要耗费不少本源炼制出破禁符,才能找到并打开这里。 可有人,竟然能无视那些禁制,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取走坟墓里的所有东西。 那人,究竟是什么存在? “长老,您说会不会是那……消失半年多的方云逸?”武昌一郎匠低声询问。 金海长老微微摇头,“不知道!” “但无论是谁,敢取走那位无上存在所要的东西,都得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搜寻的武士。 “传令下去,扩大搜索范围。整座墓地之内,任何有可疑的气息,都不要放过。” “是!” 就在这时,墓穴外的虚空中,骤然传进来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 威压之强,让金海长老这等强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他脸色一变,转身朝着墓穴外掠去。 墓穴外,暗紫色的天穹下,一道百丈长的庞大虚影正在缓缓降临。 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漆黑如墨的鳞片,十六只血金色的眼睛。 八岐大蛇。金海长老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带着些许的颤抖。 “无上存在,弟子无能,那件东西……” “吾已知。”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它那十六只血金色的眼睛,扫过整片坟冢之地。每一座坟冢,每一块石碑,每一缕雾气,都在它的感知之中。 然后,它感受到这片坟冢之地中,所有残魂,所有本源,所有宝物……尽数消失。 “有意思。”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一丝愤怒,还有一丝……贪婪。 “吾耗费时间谋划,却被人捷足先登?” “能悄无声息取走这片坟冢中所有东西的存在……你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它神觉,落在那座最大的墓穴之上。那座墓穴,就是金海长老刚刚离开的那座。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金海长老颤声道,“是。弟子抵达时,里面已空空荡荡。所有东西,都已被人取走。” 八岐大蛇沉默。它的十六只眼睛中,血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它开口。 “不是取走,而是吞噬。” “吞噬?”金海长老一愣。 “这片坟冢中所有残魂、本源、宝物,不是被人取走,而是被某种存在吞噬。”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能吞噬这些东西的存在,绝不简单。” 它的话音顿了顿,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但不管它是什么,那件东西,必须找到。” “是!”金海长老应道。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转向,望向坟冢之地的某个方向。在那里,它感应到数道微弱的气息。那些气息,正在坟冢之内快速移动,试图逃离闯入深处。 “还有些蝼蚁,也在这片坟冢中。” 第741章 :再度碰上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这些人,或许应该知道些什么。” 话音落下,它那百丈长的庞大身躯从虚空中掠起,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正在坟冢之内的天璇子,带着那支残存的队伍,正在拼命闯过一座座不同的坟墓。 他们进入这片坟冢之地已整整一天。 这一天以来,他们在这片坟冢中艰难穿行,躲避着那些残魂的攻击,寻找着蓬莱阁要找的那件东西。 但他们什么也没找到。坟冢中,要么空空荡荡,要么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片。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幽冥子嘶声骂道,他的脸色极为难看,身上的衣袍破碎,露出底下带着伤痕的身躯。 “我们一路走来,经过十几座坟冢,每一座都是空的。难道蓬莱阁在我们之前,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剑心子同样面色凝重。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不能再深入了。” 他沉声道,“我们已经损失太多人。再往里走,恐怕是一个都回不去。” 天璇子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们进入这片坟冢时,一行十八人。如今,只剩下七人。 金刚子战死,清音子失踪,还有几位世家的家主和散修,也在这一天中接连丧命。 “撤。”天璇子做出决定,“回去,向师叔祖汇报这里的情况。” 众人如释重负,转身朝着坟冢外掠去。 但就在这时,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威压之强,让天璇子等人双腿发软,完全站立不稳。 “那……那是什么?” 一位世家家主颤声道,手指着远处。 天璇子抬头,顺着那人手指方向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暗紫色的天穹下,一道百丈长的庞大虚影正在快速接近。 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漆黑如墨的鳞片,十六只血金色的眼睛。 八岐大蛇? “不……”天璇子发出绝望嘶吼,“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逃!快逃!” 幽冥子嘶声吼道,转身就逃。 但已经来不及。八岐大蛇的虚影,已经出现在他们上空。 八颗头颅昂起,十六只血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就是在看一群蝼蚁。 “人类。”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如同万古惊雷,在虚空中炸裂。“你们,可曾在这片坟冢中,见到过什么东西?” 天璇子压下心中的恐惧,嘶声道,“我们……我们什么也没见到。” “这里的坟冢,每一座都是空的。” “空的?”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冷芒。“你们以为,吾会相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那八颗头颅上的十六只眼睛同时亮起。 血金色的光芒从眼睛中激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朝着天璇子等人笼罩而下。 “不……!”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天璇子拼命催动手中那枚定魂珠,银白色的光芒从珠子上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 但那光盾在光网面前,如同纸糊。 “咔嚓……” 光盾破碎,天璇子被一股恐怖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幽冥子同样在拼命。他手中那枚九幽护魂珠已经碎裂,他只能以自身真元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屏障。 但那屏障,同样不堪一击。 “噗……” 幽冥子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光网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剑心子、冥幽子、金宝真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拼尽全力抵抗,但在八岐大蛇虚影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余沧海站手中握着那枚影卫令,令牌上的“影”字在黯淡的光芒下微微发光。 他想要催动令牌中的那道剑光,但他知道,那道剑光或许能斩杀半步武圣,却绝对伤不眼前的这头怪物。 余沧海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陛下……属下无能,无法找到您。就在他闭目等死之际,一道无色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 它从虚空中骤然出现,如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狠狠斩在那道血金色的光网之上。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光网被剑光从中间劈成两半。两半光网剧烈震颤,然后化作漫天血金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天璇子等人,从光网压迫下挣脱出来。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他们抬起头,望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一道白色身影,正从虚空中缓步走来。 他身着月白色儒衫,身形挺拔如松,清俊面容上无悲无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两团冰冷的火焰。 方云逸。 “方……方云逸?”天璇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他真的还活着?” “而且……而且他刚才那一剑……” 幽冥子的声音颤抖,“那一剑,竟然斩开八岐大蛇虚影的光网?” 剑心子同样震惊。他是剑修,对剑意的感知最为敏锐。 他能感受到,方云逸方才那一剑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武尊的范畴。 那一剑,已经触及到某种更高的境界。 余沧海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老泪纵横。“陛下……陛下还活着……还活着……” 方云逸走到余沧海身前,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老,您受苦了。” 余沧海摇头,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方云逸站起身,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百丈长的庞大虚影之上。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血金色眼睛,同样落在他身上。“人类………又是你?”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一丝愤怒,还有浓烈杀意。 “你……居然还活着?” “半年前,吾以为你已死在那片骨架森林中。没想到,你不仅活着,还变得更强些!” 方云逸没有回应。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无色剑意从指尖激射而出,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无形之剑。 第742章 :圣魂出 方云逸手中的剑身透明如水,在暗紫色的天穹下、剑刃边缘闪过的一丝寒光,却让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同时微微眯起。 “人类,你应该知道……你拦不住吾。”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半年多前,你接不住吾一击。” “今日,你同样也接不住。” “总要……试试看。”方云逸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完全没有半年多前的那种畏惧。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闪过血色杀意。“既然你找死,那吾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昂起。八张血盆大口中,不再像半年多前那般喷吐出简单的吐息,而是开始凝聚出截然不同的光芒。 第一颗头颅的口中,涌动着一种诡异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并非寻常之物,而是八岐大蛇以自身本源凝聚出的“岁月之息”……… 能够侵蚀一切生灵的寿命,让百年光阴在瞬息之间流逝。雾气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生灵在其中从新生走向衰老,从衰老走向腐朽,从腐朽走向虚无。 第二颗头颅的口中,凝聚着一种深紫色漩涡。“虚空之涡”撕裂虚空、扭曲空间,将一切陷入其中的东西放逐到虚无夹缝之中。 在漩涡边缘,虚空如被揉碎的纸张,褶皱、崩裂、湮灭,露出底下灰蒙蒙的混沌。 第三颗头颅的口中,燃烧着一种暗金色的火焰。“业火”,不焚肉身,只焚因果。 它能追溯一切生灵的业力根源,将其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火焰跳动间,隐约可见有虚幻身影在其中哀嚎、消散,那是被业火焚尽的残像。 第四颗头颅的口中,流淌着一种幽蓝色的液体。“黄泉之水”,蕴含着九幽地狱的至阴至寒之力,可冻结周围规则运转。 液体滴落之处,虚空被冻住,时间流逝变得滞涩,就连光线都变得迟缓。 第五颗头颅的口中,闪烁着一种银白色电芒。“混沌神雷”,劈开天地、分化阴阳。 电芒跳动间,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那是被雷电撕裂的规则裂隙。 第六颗头颅的口中,弥漫着一种血红色的雾气。“杀戮之雾”,蕴含着八岐大蛇无尽岁月以来积累的杀戮意志。 雾气所过之处,一切生灵的杀戮本能都会被唤醒,陷入自相残杀的疯狂之中。 第七颗头颅的口中,凝聚着一种漆黑如墨的光球。“吞噬之源”,吞噬一切攻击、规则之力,甚至连虚空本身都能吞噬。 光球表面,有无数细小漩涡在旋转,那是吞噬之力在疯狂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第八颗头颅的口中,吞吐一种透明、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寂灭之音”,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让生灵在无声无息中消散。 波纹扩散之处,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宛如被抽离,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死寂。 蛇首的八道吐息,八种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每一道都比半年多前强出数倍不止。 八岐大蛇似乎是准备一劳永逸,不会再给方云逸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它没有立刻喷出,而是在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之间缓缓流转、交织、融合。 灰白色的岁月之息与深紫色的虚空之涡融合,化作一种诡异的灰紫色洪流,其中既有岁月侵蚀之力,又有虚空放逐之能。 暗金色业火与幽蓝色黄泉之水融合,化作一种暗蓝色的火焰洪流,其中既有因果焚尽之力,又有规则冻结之能。 银白色的混沌神雷与血红色的杀戮之雾融合,化作一种猩红色的雷电洪流,其中既有阴阳分化之力,又有杀戮唤醒之能。 漆黑的吞噬之源与透明的寂灭之音融合,化作一种灰黑色的音波洪流,其中既有万物吞噬之力,又有神魂湮灭之能。 四道融合后的毁灭洪流,在八岐大蛇身前凝聚成一道恐怖、璀璨的混沌洪流。 洪流不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八岐大蛇以自身本源催动的“八源归宗”。 它将八种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融合,形成一种近乎于道则本源的毁灭之力。 “人类,这一击,吾要你死无全尸!”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好似万古惊雷,在整片坟冢之地上空炸裂。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四道融合后的混沌洪流轰然爆发,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 洪流所过之处,虚空崩裂、湮灭。 那些坟冢之地内的巨大坟冢,在洪流余波的冲击下,如同沙堆般崩塌、消散。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十丈的沟壑,沟壑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 方云逸站在余沧海他们七人前方,月白色的儒衫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看着碾压而来的混沌洪流,眼中没有半年多前的畏惧与无力,只有一片深邃如渊的平静。 “圣魂,出!” 口中一声低喝,识海深处的圣魂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光芒犹如实质,穿透方云逸的肉身,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三尺高的金色虚影。 虚影与他一般无二,身着月白儒衫,手持无形之剑。虚影的双眸是璀璨的金色星空,星空之中,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花草树木生长,飞禽走兽奔跑。 演化出的是一座完整世界虚影,也是圣魂之道与天地规则的完美融合。 方云逸抬起右手,那金色虚影同样抬起右手。一柄无形的剑意,在他掌中凝聚。 这不是他在炼神塔第七层中领悟的万剑之道,是以圣魂之力催动的“圣魂之剑”! 他以圣魂为炉,以天地规则为薪,以自身意志为火,淬炼出的无形之剑。 剑身透明如水,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气息不是剑意,不是真气,不是规则,而是圣魂之威………是此界万年来第一个完美圣魂,在向天地宣告它的出现。 “剑起。” 方云逸口中轻吐出两个字。金色虚影手中圣魂之剑一挥,一道无形剑光激射而出。 第743章 :这不可能 剑光细如发丝,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轨迹。轨迹之中,有无数细小符文在流转,符文是剑塔铭刻在他圣魂上的运用之法,是在上古时期便已失传的圣魂剑诀。 无形剑光与混沌洪流在虚空中相遇。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诡异、让人窒息的寂静。 剑光切入到混沌洪流,好似一把热刀切入黄油。那些灰紫色的岁月虚空之力,在剑光面前如同纸糊,被从中劈开。 暗蓝色的业火黄泉之力,在剑光面前如同冰雪,被瞬间消融。猩红色的神雷杀戮之力,在剑光面前如同尘埃,被轻易扫除。 灰黑色的吞噬寂灭之力,在剑光面前如同烟雾,被一斩而散。 剑,破万法。 融合后的混沌洪流被从中劈成两半,从方云逸身侧掠过,轰在他身后的坟冢之地。 “轰!轰!轰!”两声震彻天地的巨响接连炸裂。地面被轰出两个巨条深坑,深坑直径达数百丈,深不见底。 深坑边缘,虚空在崩裂、重组、再崩裂,规则在紊乱、湮灭、再紊乱。 原本残存的坟冢,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冲击下,一座接一座地崩塌、化为齑粉。 天璇子等人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口中狂喷鲜血。这还是有方云逸护住的他们的结果,若不然,他们必死无疑! 但他们此刻却是顾不得擦拭,只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他竟然真的接住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接住? 一剑,仅仅一剑。就将八岐大蛇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八源归宗,从中劈成两半? 天璇子声音在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想起半年多前,在炼神塔前,方云逸与八岐大蛇虚影的那一战。 那时,方云逸拼尽全力,甚至动用那柄恐怖的血色古剑,才勉强接住八岐大蛇的一道吐息,还被重创到几乎陨落。 可如今,他连那柄古剑都没有动用,仅仅以手中凝聚的无形之剑,就将威力比半年多前强出数倍的八源归宗,一剑斩破? 这半年多,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幽冥子同样震惊。他手中那枚九幽护魂珠已碎裂,只能以自身真元在身前凝聚出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强挡住冲击波的余威。 目光盯着方云逸头顶那道金色虚影,感受到那虚影中蕴含的恐怖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金色虚影的气息,不是武尊,不是半步武圣,甚至不是准圣,而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于……圣境的气息。 剑心子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金色虚影手中的无形之剑上。剑中蕴含的剑意,让他这自诩剑道天才的人,感到一种深深的……自卑。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这才是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企及的境界。 金宝真人瘫坐在地,手中那尊玉鼎已经碎裂,碎片散落一地。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余沧海老泪纵横,他不在乎方云逸有多强,只在乎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大同朝就有希望,他们这些人就有主心骨。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盯着方云逸头顶那道金色虚影。血金色的眼眸中,此刻带着明显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完美圣魂?这怎么可能?” 它的声音从八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怒意。 “半年多前,你虽凝聚出此界万年不见的圣魂,让吾感到一丝震惊………” “但吾看出你凝聚出的圣魂并不完美,其中带着不少的残缺韵味………” “想不到在这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你竟然能将圣魂凝聚到完美无瑕?” 对于八岐大蛇的疑问与震惊,方云逸没做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八岐大蛇,手中无形之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血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它用神念疯狂地探查着方云逸的圣魂,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 但那圣魂,的确是已完美无瑕。 没有裂痕,没有暗伤,没有缺陷,没有任何可以被摧毁的弱点。 它已如同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琉璃,纯净、凝实、璀璨,散发着让八岐大蛇这具虚影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气息。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此界的天地规则,已经不可能允许圣魂诞生。你强行凝聚圣魂,必然带着不可修复的缺陷。这是天道的铁律,是此界规则的限制,任何人都无法违背。” “除非……”它的声音骤然一顿,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悟。 “除非有某种超越此界规则的存在,强行干预天道的运转,为你重塑圣魂。” 八岐大蛇毕竟是活了漫长的岁月,见多识广。顷刻间、它的目光,便落在方云逸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混沌金光之上。 半年多前,它曾见过这层金光。那时它以为,那不过是一件护体至宝的防御手段。 可如今看来,金光远不止那么简单。它不仅是能护体,能修复伤势,能对抗秘境规则,甚至……还能重塑他人圣魂? “你身上的那件至宝……” 八岐大蛇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它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与此界天地规则抗衡,甚至强行干预天道的运转?” 方云逸仍旧没有回应。只是握紧手中的无形之剑,目光与八岐大蛇对视。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贪婪,也闪过一丝忌惮。 那件至宝,能够重塑圣魂,能够与此界天地规则抗衡,能够干预天道运转…… 若是它能得到,它的本体或许就能突破沉睡的桎梏,重现世间。 “人类,你身上的秘密,还真是越来越让吾感兴趣……”它的声音变得阴冷,“不过,你以为圣魂完美无瑕,就能与吾抗衡吗?” “你未免有些太天真!” 第744章 :圣魂剑诀 话音落下,它那八颗头颅上的十六只眼睛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血金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紫黑色的光芒从眼睛中激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图案。 图案,是一头八首八尾的巨蛇………八岐大蛇的本相图腾。图腾成形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中弥漫开来。 威压之强,让已经逃离远处的天璇子等人直接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图腾、八岐降临!”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嘶吼。图腾骤然炸裂,化作无数道紫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凝聚成八头巨大的虚影。 虚影与八岐大蛇的本体一般无二,每一头都有百丈之长,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漆黑如墨的鳞片,十六只紫黑色眼睛。八头虚影,将方云逸团团围住,封锁他所有退路! “这……这是什么?” 天璇子颤声道。他感受到,那八头虚影每一头的气息,都堪比准圣巅峰的强者。八头联手,怕是足以碾压任何圣境初期吧! 方云逸目光扫过围困他的八头虚影,眉头微皱。他感受到,这些虚影不是幻象,而是八岐大蛇以自身本源之力凝聚出的分身。 好似每一头都拥有着独立的意识,独立的力量,独立的攻击方式。 它们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力量的具现……岁月、虚空、业火、黄泉、神雷、杀戮、吞噬、寂灭,八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之力,在八头虚影身上分别体现。 “杀!”八岐大蛇一声怒喝,那八头虚影同时暴起。第一头虚影张口喷出灰白色的岁月之息,朝着方云逸席卷而来。 第二头虚影喷出深紫色的虚空之涡,将方云逸身周的虚空扭曲、撕裂。 第三头虚影喷出暗金色的业火,直取方云逸的因果本源。第四头虚影喷出幽蓝色的黄泉之水,要冻结他体内的规则运转。 第五头虚影喷出银白色的混沌神雷,劈开他身前的防御。第六头虚影喷出血红色的杀戮之雾,唤醒他体内的杀戮本能。 第七头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漆黑的吞噬之源要将方云逸整个人吞噬。第八头虚影发出无声的寂灭之音,要将他圣魂彻底湮灭。 八道攻击,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轰向他。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圣魂虚影在他头顶上空骤然暴涨。 从三尺,到三丈,到十丈,到三十丈。 金色虚影,化作一尊高达三十丈的金色巨人,与他一般无二。巨人的双眸是璀璨的金色星空,手持一柄长达十丈的无形之剑。 “圣魂,剑域无双!” 方云逸一声低喝,金色巨人手中无形之剑一挥。一道无形的剑光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岁月之息、虚空之涡、业火、黄泉之水、混沌神雷、杀戮之雾、吞噬之源、寂灭之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尽数停滞在半空。 然后,寸寸崩裂。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八道攻击,在剑光的碾压下,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那八头虚影,也被剑光的余波扫中。它们鳞片开始龟裂,紫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狂涌而出,洒落虚空,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吼……!” 八头虚影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身形暴退。它们的眼中,已然带着一丝恐惧。 方云逸没有追击。他的圣魂虚影,缓缓收敛,从三十丈,到十丈,到三丈,再到三尺,最后重新融入他的识海。 他站在原地,月白色的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脸色微微泛白,呼吸略显急促,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冰冷的战意。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方云逸。眼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圣魂剑诀……你怎么可能会圣魂剑诀?” 它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那是上古时代,剑道大能才能施展出来的无上剑术,早已失传无尽岁月。你从何处学来?” 方云逸依旧没有回应。他心中清楚,那些圣魂剑诀,是剑塔在重塑他圣魂时,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运用之法。 那是上古时代剑道大能留下的传承,是剑塔无尽岁月中积累的底蕴,是它与他的圣魂完美融合后,自然而然领悟的剑道至理。 不是学来,而是领悟。不是模仿,而是创造。以圣魂为基,以剑塔之道为引,以自身意志为炉,淬炼出独属于他的圣魂剑诀。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血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它想起方云逸出现在这片坟冢之地,而且好像就是从墓里出来。 那最大的墓穴,那座它让金海去寻找那件东西的墓穴,里面空空荡荡,所有东西都被人取走……… 而方云逸,恰恰是从那个方向出现…… “是你……” 八岐大蛇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那墓穴中的东西,是被你取走的?” “你该死……” 方云逸从始至终沉默不语。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悟,“难怪你的圣魂能够变得完美无瑕……” “难怪你的实力能够提升到这种程度。原来,是夺走了那墓穴中的一切。”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贪婪。 墓穴中的东西,是它准备用来恢复沉睡着的本体、突破此界天地桎梏压制的关键。 可如今,却是被眼前这个人类给捷足先登,被他拿来重新凝聚……修复圣魂。 “交出那件东西!”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嘶吼,声音中满是刻骨的恨意,“那是吾的。” “你一个卑贱的人类,也配染指?” 方云逸看着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冷漠无比的平静。“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找死!”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暴怒。 它那百丈长的庞大身躯在虚空中疯狂扭动,八条尾巴如同八条巨大的鞭子,在虚空中抽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囚天困地!” 八岐大蛇一声怒喝,八条尾巴同时插入虚空。下一刻,方云逸周身虚空骤然凝固。 第745章 :剑出九寸九 囚禁。八岐大蛇的八条尾巴,从虚空中探出,在他周身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牢笼栅栏,是八岐大蛇的尾巴,每一根都粗如百年古木,表面覆盖着漆黑鳞片,鳞片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牢笼穹顶,是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云逸,十六只眼睛中皆是杀意。 牢笼之内,虚空被完全封锁。八岐大蛇以自身本源之力凝聚的“囚天之笼”! 能够囚禁其中的一切生灵,即便是圣境强者被困其中,也无法逃脱。 “人类,你逃不掉的。” 八岐大蛇的声音从八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在牢笼中回荡,“交出那件东西,吾今日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否则,吾将你囚禁在此,一点一点地炼化。将你的圣魂,你的肉身,你的本源,尽数吞噬。” “吾倒要看看,你可以撑得住多久。” 方云逸站在牢笼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漆黑的栅栏,扫过那些流淌着岩浆的鳞片,扫过那八颗狰狞的头颅。 他神色凝重,但眼中没有恐惧。 虽然不知道八岐大蛇要找的那件东西是什么,但可以肯定那东西已被剑塔吞噬。 墓穴中的所有东西……… 丹药、神兵、功法玉简、奇珍异宝,甚至那些残魂、那些本源、那些骨架碎片,都已被剑塔尽数炼化,化作修复他圣魂、壮大剑塔自身的力量。 方云逸也不知道八岐大蛇要找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他交不出来,也无法交出来。 “那便战。”他口中淡淡吐出三个字。识海深处,剑塔二层,血海翻涌。那柄沉寂的古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鸣声穿透识海,穿透肉身,在整片坟冢之地的虚空中炸裂开来。 声音如同万古惊雷,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轰鸣,如同无数柄利剑同时出鞘。 “剑出!” 方云逸口中一声低喝,右手虚握。掌心之中,一柄血色古剑的虚影缓缓浮现。 这一次,不是四寸,不是八寸,不是九寸。而是九寸九!只差最后一分,便能彻底脱离血海,完整地降临此界。 古剑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剑意,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 剑意之强,让那囚天之笼的栅栏开始剧烈震颤,漆黑的鳞片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剑意之霸道,让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后仰,十六只眼睛中满是忌惮。剑意之恐怖,让整片坟冢之地的虚空都在崩裂,那些残存的坟冢一座接一座地崩塌,化为齑粉。 方云逸握紧那柄几乎完全出鞘的古剑虚影。圣魂虚影再次从他头顶浮现,与古剑虚影融为一体。 金色巨人,手持血色古剑,悬浮在虚空中。巨人的双眸是璀璨的金色星空,古剑的剑身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 圣魂与古剑的完美融合,是此界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恐怖力量。 圣魂之威,席卷秘境的天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方云逸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威压所过之处,虚空在崩裂,规则在紊乱,天地元气在沸腾。 还在不断逃窜的各势力人员,同时感受到这股威压。他们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坟冢之地的方向,脸色惨白如纸。 “那……那是什么?”有人颤声道。 “是方云逸……是方云逸的气息!” “他在与那八岐大蛇战斗。” “这……这种气息……他已经不是人了,是怪物,是比八岐大蛇还要恐怖的怪物!” 星辰尊者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坟冢之地的方向。他手中那面星辰镜已经碎裂,只剩下半截镜面还握在手中。 他看着那片被暗紫色天穹笼罩的坟冢之地,眼中已皆是复杂的神色。 方云逸……他还活着。而且,变得比半年多前更加强大。强大到能够与那八岐大蛇的虚影正面抗衡,甚至不落下风。 “师叔祖……”玄机子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恐惧,“我们……还要继续逃吗?” 星辰尊者沉默片刻,缓缓地摇头。“不逃了。逃到哪里,都逃不出这秘境。与其像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不如……看看那方云逸与八岐大蛇,究竟谁能赢。” “若是方云逸赢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若是方云逸赢了,他们这些人,将面对一个比八岐大蛇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位少年帝王,可是与他们有血仇,有旧怨。他会放过他们吗?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别无选择。 鬼影子同样停下脚步。他回头望向那片被暗紫色天穹笼罩的坟冢之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九幽府数千年的底蕴,秘境中数百名弟子,数十件至宝……如今,只剩下不到六十人,几件残破的法器。而那些损失,大半都是因为方云逸,因为蓬莱阁。 如今,方云逸变得更强,强到能与八岐大蛇虚影正面抗衡。而他们,却已经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剑无痕看着那片坟冢之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是剑修,一生追求剑道的极致。 可今日,他亲眼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道。方云逸那一剑,那以圣魂催动的无形之剑,那与古剑融合后的血色剑光……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境界。 他这辈子,或许都无法企及。 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黄泉殿在秘境中的力量,几乎被摧毁殆尽。 而这些损失,换来的却是什么?什么都没有。圣魂丹没抢到,至宝没抢到,机缘没抢到。 他们如今,连逃命的资格都已快没有。 钱万贯瘫坐在地,手中那面照妖镜已经碎裂,碎片散落一地。他看着那片坟冢之地,眼中满是茫然。万宝阁数百年积累,秘境中的一切……如今,全都化为乌有。 而那些曾经让他疯狂、让他不顾一切去争夺的圣魂丹、至宝、机缘,如今在他眼中,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命都快没了,要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各势力的人马,此刻都已停下脚步。 第746章 :囚天之笼 他们回头望向那片坟冢之地,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剑光,望向那道与八岐大蛇虚影对峙的月白色身影。 恐惧。 他们心中,只有恐惧。 不是对八岐大蛇的恐惧,而是对方云逸的恐惧。那个少年帝王,那个从南域苦寒之地崛起、一路杀到中域、以半步武圣之境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的怪物。 他比八岐大蛇更加可怕。因为八岐大蛇要杀他们,只是为利益,为吞噬,为毁灭。 而方云逸要杀他们,是为复仇,为清算,为……讨回公道。 那些曾经追杀过大同朝的人,那些曾经在炼神塔前喊着“杀方云逸、夺圣魂丹”的人,那些曾经在中域布下杀局、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他们欠他的,血债累累。 如今,他变得更强。强到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我们还要不要继续逃?”有人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逃到哪里,都逃不掉。除非……方云逸死在八岐大蛇手中。 可他会死吗? 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剑光,看着那道与八岐大蛇虚影对峙的月白色身影,没有人敢笃定他会死。 因为他是方云逸,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帝王,是那个一次次从绝境中杀出血路、一次次创造奇迹的怪物。 坟冢之地的上空,方云逸与八岐大蛇的对峙,仍在继续。 方云逸手中那柄九寸九的古剑虚影,已经与他的圣魂虚影融为一体。 金色巨人手持着血色古剑,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上古神话中的剑道大能,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血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半年多前,这个人类还只是被它追杀得满秘境逃窜的蝼蚁。 半年多后,他却已经成长到能够与它这具虚影正面抗衡的地步。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真正成长起来…… 八岐大蛇不敢再想下去。 “囚天困地,炼!”它一声怒喝,那囚天之笼的栅栏骤然收紧。 漆黑的鳞片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炼化之力从栅栏上涌出,朝着方云逸碾压而去。 那股力量之强,足以将圣境以下的任何生灵在瞬息之间炼化成一滩脓水。 方云逸眉头微皱。 他能感受到,那股炼化之力正在侵蚀他的护体真元、圣魂、肉身。若是不尽快破开这牢笼,或许真的会被困死在其中。 “圣魂,剑破苍穹!”口中一声低喝,金色巨人手中血色古剑一挥。 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冲天而起,狠狠斩在那囚天之笼的穹顶之上。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在虚空中炸裂开来。血色剑光与囚天之笼的穹顶相撞,炸裂出刺目的泯灭光芒。 穹顶上,那八颗狰狞的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它们的鳞片在剑光的冲击下寸寸崩裂,紫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但那穹顶,没有被破开。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震颤地压在上面,不让它其破碎。 “你挣不脱的!” 八岐大蛇嘶声吼道,“吾这囚天之笼,是以吾无尽岁月积累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 “即便是圣境被困其中,也难以挣脱。你一个武道半步武圣,又怎么可能破得开?” 方云逸没有回应,只是握紧手中的血色古剑。圣魂虚影在他头顶不断旋转,金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圣魂,万剑归宗!” 他再次低喝。金色巨人手中血色古剑一挥,一道道血色剑光从剑身上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囚天之笼的栅栏之上。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裂。那些栅栏在剑光的轰击下剧烈震颤,鳞片不断崩裂,血液不断倾泻,但依旧没有破碎。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得意。“没用的,你的剑虽强,但还不足以破开吾的囚天之笼。乖乖交出那件东西,吾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方云逸并不理会它,只是继续挥剑。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 每一剑都带着圣魂之威,每一剑都蕴含着血海古剑的杀戮意志,每一剑都好似可以灭杀准圣。但那些栅栏,却只是震颤。 方云逸脸色泛起苍白,因为他挥出的每一剑都在消耗着圣魂之力。 “陛下……”余沧海在牢笼之外的远处,看着被困在牢笼中的方云逸,老泪纵横。他想要冲上去帮忙,却是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天璇子等人看着那道被困在牢笼中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他们希望方云逸赢,因为方云逸赢,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八岐大蛇赢,他们将必死无疑。 可方云逸,能赢吗? 看着虚空中那不断轰击却始终无法破开的牢笼,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方云逸忽然停下手中的剑。他看着那些栅栏,看着那些不断愈合的裂纹,看着那八颗狰狞的头颅,眼中好似闪过一丝明悟。 这囚天之笼,不是靠蛮力能够破开。它是以八岐大蛇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只要八岐大蛇的本源不竭,这牢笼就不会破碎。 而八岐大蛇的本源,是来自于那枚精血珠,来自于召唤它的那个蓬莱阁长老。 只要那枚精血珠的力量耗尽,只要那个蓬莱阁长老的本源被抽干,这牢笼就会不攻自破。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并不是破开这牢笼,而是要撑住。 撑到八岐大蛇的虚影消散。 方云逸呼出一口浊气,盘膝坐下。将古剑虚影横在膝上,圣魂虚影收敛回识海。他要以最小的消耗,撑过这段时间。 “怎么,放弃了?”八岐大蛇冷笑,“你以为,撑到吾的虚影消散,就能活命?天真!” “吾这囚天之笼,不仅能困敌,还能炼化。你越是拖延,炼化之力就越强。等你被炼化成一滩脓水,吾照样能得到那件东西。” 方云逸充耳不闻,闭上双眼。圣魂在他识海中运转,混沌金光从剑塔中涌出,护住他的、肉身、本源。 第747章 :虚影消散 炼化之力侵蚀而来,触及混沌金光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被吞噬殆尽。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恼怒。混沌金光,又一次挡住它的攻击。那件至宝,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时间,在僵持中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八岐大蛇的虚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它的鳞片上的光芒开始黯淡,它的十六只眼睛中的血金色开始褪去,它的气息开始跌落。 精血珠的本源力量,即将耗尽。召唤它的那个蓬莱阁长老,本源也即将被抽干。 “该死……” 八岐大蛇低声咒骂。它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如此难缠。它更没想到,那件至宝的混沌金光,竟然能挡住它的炼化之力。 若是再这样下去,它的虚影很快就会消散。而那件东西,还在这人类身上。 “既然如此,你更非死不可!”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嘶吼。它不再保留,将全部力量注入到囚天之笼中。 那栅栏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炼化之力暴涨数倍。 方云逸口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炼化之力在顷刻间加强,即便是混沌金光,也无法完全尽数挡住。 圣魂在他识海中疯狂运转,混沌金光从剑塔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炼化之力抗衡。 半炷香,一炷香,两炷香…… 当八岐大蛇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当它的气息跌落谷底,当那囚天之笼的栅栏开始崩裂…… 方云逸猛地睁开双眼。 就是现在! 他霍然起身,古剑虚影骤然暴涨。从三尺,到三丈,到十丈,到三十丈,到百丈。 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从他手中冲天而起。“圣魂,一剑开天!” 方云逸一声怒喝,百丈长的血色剑光顷刻间、便斩在那囚天之笼的穹顶之上。 “轰!!!”囚天之笼的穹顶,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炸裂。 八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它们的鳞片炸裂,血液狂喷,血肉横飞。 栅栏开始崩裂,一条,两条,三条……八条尾巴,在这一剑之下,尽数断裂。 囚天之笼,破! 方云逸从牢笼中冲出,月白色的儒衫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握紧手中的血色古剑,目光盯着八岐大蛇那已经开始消散的虚影。 “人类……”八岐大蛇的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你记住,吾还会回来的。” “届时,吾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还未彻底的落下,它那百丈长的庞大虚影,便已彻底消散。 山凹中,那个召唤八岐大蛇的蓬莱阁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本源被彻底抽干,整个人化作一具干尸,轰然倒地。 方云逸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赢了。虽然只是击退一具虚影,虽然付出惨重的代价,但他这次不用再逃。 余沧海在顷刻间踉跄着冲上前来,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方云逸微微摇头,“我没事。余老,不用担心,只是有些消耗过大!” 天璇子等人,站在远处,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心中满是复杂。 他们想要上前道谢,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与方云逸,是敌人! 方云逸之所以救下他们,不过是为救下余沧海而顺手为之。 若上前道谢,只会显得可笑。 “走。” 天璇子咬牙,低声道,“离开这里。” 幽冥子、剑心子、金宝真人……等人点头,跟着天璇子,朝着坟冢之地外掠去。 方云逸目光看着那些逃窜的身影,没有阻拦。那些人,欠他的血债,他迟早会讨回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疗伤,需要恢复,需要……想办法带着炼神塔提前离开这座秘境。 只是他不知道,箫灵儿融合炼神塔到了那一步,是否一切顺利。 方云逸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余沧海身上。“余老,大同其他人员,如今在何处?” 余沧海颤声道,“回陛下,他们……他们都在营地中。由影七带着,暂时还算安全!” “走,带我去找他们。” 余沧海点头,转身带着方云逸,朝着坟冢之地外掠去。 身后,那片坟冢之地,已经彻底化为废墟。那些巨大的坟冢,那些古老的石碑,那些弥漫的黑色雾气……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只有那暗紫色的天穹,还在静静地笼罩着这片废墟,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 方云逸带着余老的身影渐行渐远,月白色的儒衫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逐渐模糊。 他脚步略显虚浮,余沧海紧随其后。 天璇子等人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几人如同受惊的兽群,头也不回地逃离这片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禁地。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留,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因为他们知道,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比八岐大蛇更加可怕。 当方云逸气息彻底消失在暗紫色的天穹之下,那股无形威压如潮水般退去,这片已化为废墟的坟冢之地,陷入以往的沉寂。 远处,一座看似外表未被战斗波及的坟冢后方,金海长老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那张向来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却布满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目光甚至失神,盯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移开。 在他身后,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出。 武昌一郎匠脸色泛白,手中那柄赤红色的长刀在微微震颤,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那残留的剑意余波。 他身上的黑色战甲已布满细密裂纹,是被方云逸那一剑的余波震出的。 数名阴阳师面色灰败,手中法器黯淡无光,有的甚至已经碎裂。 他们召唤出的式神缩在身后,发出一声声低沉而不安的低吼。 两头形如巨蟒的式神将庞大身躯蜷缩成一团,鳞片上还残留着被剑光擦过的痕迹。 第748章 :众人恐惧 十余名武士相互搀扶,有的断臂,有的瞎眼,有的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们看着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方向,眼中皆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感受到自己内心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长老……”武昌一郎匠的声音沙哑,如同喉中吞沙,“他……他走了。” 金海长老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望着方云逸消失的方向。 他看见了。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方云逸突然出现,到他一剑斩破八岐大蛇的囚天之笼,再到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将八岐大蛇的虚影击散……这一切,都被众人尽收眼底。 金海长老本以为,他们躲在那座坟冢后方,有上古禁制残存的力量遮掩气息,方云逸应该不会发现他们。 可当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离开前,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藏身的方向时,金海长老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如同是在看路边的蝼蚁,也如同是在看风中尘埃。 那一眼,让金海长老这位准圣巅峰的强者,感到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金海长老闭上眼,用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起的恐惧。 可那股恐惧,此刻却是如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在他的灵魂之上,挥之不去。 他也算是活过比较漫长的岁月,见过无数强者。在东海深处,甚至亲眼见过八岐大蛇本体沉睡时的恐怖威压。可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力。 方云逸,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就已是一位武道半步武圣的极强者。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这样的武者,这样的年纪,本应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个少年,打破掉他对武道的一切认知。金海长老想起方云逸头顶那道金色虚影,那道与他一模一样、高达三十丈的圣魂虚影。 虚影所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准圣巅峰的强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那是圣魂啊!是此界万年来从未有人凝聚成功过、包括他也未凝聚出的圣魂。 金海长老在蓬莱阁的古老典籍中见过关于圣魂的记载。那些残破的竹简上,用上古文字描述着圣魂的恐怖。 拥有圣魂者,神魂已超凡入圣,即便是肉身还停留在半步武圣,其战力也已远超同阶,甚至可越级挑战圣境强者。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亲眼见到一个拥有完美圣魂的人。更没想过,那个人,竟会是他们蓬莱阁的敌人。 想起方云逸手中那柄血色古剑虚影,所散发出的杀戮意志,让他这准圣巅峰的强者都感到一阵窒息。 那种力量,那柄血剑的恐怖,远远超过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件至宝。 即便是蓬莱阁中那位无上存在赐下的归墟珠,在那柄血色古剑面前,也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金海长老想起方云逸那一剑。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斩在八岐大蛇的囚天之笼上,当真是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而八岐大蛇的虚影,那足以碾压任何准圣、甚至可抗衡圣境的恐怖存在,在那道剑光面前,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金海长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锐利的鹰眼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长老……” 武昌一郎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焦急,“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金海长老回过神,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珠子。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八条狰狞的蛇形纹路。 这是他携带着的精血珠,八岐大蛇赐予的保命之物,可在关键时刻召唤虚影降临。 此刻,这枚珠子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珠身上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暗紫色光芒。它没有被使用,它还在! 金海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反应过来之后,他意识到一件事……方才八岐大蛇的虚影,并不是他所召唤的。 不是他,那会是谁?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山坳那边,那条通往秘境的通道。那里还有一枚精血珠,在藤原次郎手中。 难道……有人攻击通道?藤原次郎被迫召唤出八岐大蛇的虚影? 金海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霍然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样恐惧、同样疲惫的身影。 “走!”他口中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立刻返回通道!” 武昌一郎匠一愣,“长老,那方云逸……” “他已经离开。”金海长老打断他,“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回来。我们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方云逸,而是通道!”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从原地掠起,朝着山坳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后,数十道身影连忙跟上,踉踉跄跄,狼狈不堪。 金海长老一边疾掠,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通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藤原次郎为何要召唤八岐大蛇的虚影? 是各域势力的人马攻击了通道? 还是……另有变故? 他不知道。但知道,若是通道被毁,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秘境之中。 而方云逸,那个比八岐大蛇虚影更加可怕的少年帝王,或许会在某处疗伤。等他恢复过来,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的末日。 金海长老越想越心惊,速度越来越快。 身后那些人拼尽全力跟随,却依旧被越拉越远。没有人敢开口让他慢一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刻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 不久之前,在距离坟冢之地约莫百里之外的一片荒原上,鬼彻一郎身影骤然停下。 他身着青色长袍,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猎猎作响。断臂处的伤口虽然早已经愈合,但那隐隐的幻痛,却是从未消失。 在停下的瞬间,鬼彻一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深圳带起一抹恐惧。 目光望向那片坟冢之地的方向,望着那道已经消散的血色剑光,整个身躯都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第749章 :返回山凹 他感受到,方云逸与八岐大蛇虚影战斗爆发。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血色剑光,感受到那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 鬼彻一郎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方云逸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还变得比半年多前更加的强大。 强大到能与八岐大蛇虚影正面抗衡,强大到能一剑斩破囚天之笼,强大到……让他连站在其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由想起半年多前,在炼神塔前,他亲眼看着方云逸被八岐大蛇虚影追杀,狼狈逃窜,身受重创。 那时他以为,方云逸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个运气好、身怀至宝的暴发户。 可此刻,却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那从南域苦寒之地崛起的少年帝王,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泥腿子”,已经成长到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不,不是仰望,是连仰望资格都没有。 “一郎大人……” 渡边秀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与疑惑,“我们……我们还要继续搜吗?” 鬼彻一郎并没有当即回应。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望着坟冢之地的方向,久久无言。 继续搜?搜什么? 方云逸不是出现了吗? 连八岐大蛇虚影都杀不死的怪物,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拿什么去继续搜? 鬼彻一郎想起这半个月来,他带着两百武士,在方云逸逃亡的路线上疯狂搜寻。 从炼神塔前,到那片被摧毁的密林,到那条干涸的河床,到那座低矮的山丘,到那片骨架秘地,再到如今满秘境寻找…… 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方云逸,只要将他围住,只要蓬莱阁的强者赶到,就能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 可如今,却是发现,自己这半个月的搜寻,不过是在上演着一场笑话。 就算找到方云逸又如何? 就算将他围住又如何? 那个怪物,一剑就能抹杀他们所有人。 “撤。” 鬼彻一郎开口,声音无力而疲惫。 渡边秀一一愣,“一郎大人,我们……” “撤!”鬼彻一郎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立刻返回山坳!” 他快速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样恐惧、同样疲惫的武士。 两百人的队伍,这半个月来一直在不断搜寻,虽没有遭遇那些上古残魂,却也疲惫不堪。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深深的迷茫。 “走。”鬼彻一郎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山坳的方向掠去。 身后,两百武士连忙跟上。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质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继续寻找,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鬼彻一郎一边疾掠,一边在心中盘算。 方云逸既然已出现,而且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实力,那么蓬莱阁在秘境中的计划,就必须做出调整。 与方云逸硬碰硬,那是找死。唯一的办法,或许是先避开他的锋芒,等待那位无上存在的下一步指示。 可那位无上存在的虚影,已经被方云逸击散。下一次降临,又得使用一枚精血珠! 至于结果会如何,鬼彻一郎不知道。但他知道,蓬莱阁为这座秘境准备七千年,绝不会因为一个方云逸而放弃。 …………… 此刻,在秘境的另一端,方云逸正跟着余沧海,朝着众势力临时营地的方向疾掠。 余沧海的武道境界,即便是没有秘境规则压制也只有武尊。 原本在各域、各势力之间,他刻意压制着只有宗师境界,示人以弱。现在和方云逸一起赶路,已经重新展现出武尊境的实力。 但速度仍旧是远不及方云逸。 方云逸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扫过这片灰蒙蒙的天地。 半年多未见,秘境似乎发生一些变化。 “余老。”方云逸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秘境中可有什么异常?” “回陛下,这半年多以来,秘境中确实有着不少异常出现………” “说说看!” “自陛下消失后不久,秘境中便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变化。首先是那些从未被发现的机缘之地,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各处冒出来。” “天剑谷、万药园、炼神塔、真龙潭、圣贤殿、天机阁……这些历来开启时便被各方势力争抢的区域,已经不算什么。新的机缘之地,远比这些更加惊人。” 方云逸听得眉头微微皱起,“新出现的机缘之地?” “是。”余沧海点头,“在秘境东部,苍玄宗的人发现一座古庙。” “古庙中供奉着一尊高达十丈的石像,祭坛上摆放着数十枚丹药、十余件神兵、以及数十卷功法玉简。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在秘境西部,九幽府的人发现一座沉入地下的古墓。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漆黑的石棺,石棺四周摆放着堆积如山的陪葬品。” “丹药、神兵、功法玉简、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在秘境南部,万剑山的人发现一座剑冢,里面埋着诸多上古神剑,每一柄都蕴含着恐怖的剑意。” “在秘境北部,黄泉殿的人发现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宫殿,殿中供奉着一尊冰雕,祭坛上摆放着与阴寒之力极为契合的宝物。”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座规模稍小的遗迹、洞府、墓穴,在秘境各处被发现。每一座中,都藏着足以让外界势力疯狂的机缘。” 方云逸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机缘之地,以往开启时从未出现过?” “从未。”余沧海摇头,“属下在进入秘境后,曾仔细打听各方势力历代进入秘境时留下的有关记载。” “那些新出现的机缘之地,在所有的记载中都不曾提及。” “仿佛……仿佛它们一直沉睡着,直到半年多前才被某种力量唤醒。” 方云逸陷入沉默。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个念头。 那些机缘之地,为何会突然出现? 是什么力量唤醒它们? 难道是与他半年多前与八岐大蛇的那一战有关?还是与剑塔在各处吞噬有关? 这一切方云逸暂时不知道。但知道,这些机缘之地不断出现………绝没有那么简单。 第750章 :营地汇合 “还有一件事。” 余沧海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蓬莱阁掌握着一条隐蔽进入秘境的通道。” 方云逸眸光一凝,“通道?” “是。”余沧海点头! “这条通道,位置就在东海。” “据说还是上古末期的一位道境大能所发现,位置极为隐蔽。蓬莱阁为这条通道,已准备数千年之久。” “此次他们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派出大量强者进入秘境,靠的就是这条不为人知的通道。” “不过……”余沧海顿了顿,“据说要开启这条通道的代价极大。” 从苍玄宗那里得到的消息,蓬莱阁为开辟这条通道,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半年多前那批人失败后,直到半个月前才有新的援军进入。” 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也就是说,蓬莱阁无法无限制地往秘境中输送援军?” “应该是这样。”余沧海点头,“每一次开启通道,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本源。蓬莱阁虽底蕴深厚,但也经不起几次消耗。” 方云逸微微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东海蓬莱阁,这个偏安一隅、从未被各方势力放在眼里的势力,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蕴。 一条通往秘境的隐蔽通道,数千年的谋划,前后两次加一起足有数千名武士,数百位阴阳师进入秘境。 还有那几十余头式神,十几位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还有那几位能够召唤出八岐大蛇虚影的神秘长老……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中域那些顶尖势力感到震惊。而它们,却全部集中在蓬莱阁一家身上。 方云逸想起八岐大蛇最后那句话“吾还会再回来的”。八岐大蛇显然是对这座秘境志在必得。蓬莱阁,不过是它的代言人罢了。 而它真正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这座秘境,也不仅仅是那座炼神塔,而是……这片坟冢之地中的某件东西。 那件东西,或许已被剑塔吞噬。 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离开秘境后,必须对东海那边,以及蓬莱阁,仔细调查了解一番。 蓬莱阁先前在各域之间不闻不问,如同一个与世无争的隐世宗门。 可如今,他们露出獠牙,展现出如此强悍的底蕴,所图绝不仅仅是一座秘境。 他们背后,有着上古时期八岐大蛇。而八岐大蛇,或许还只是冰山中的一角。 方云逸压下内心中的思绪,目光落向前方。远处,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出现在视野中。丘陵上,搭建着数十顶简陋的帐篷,那是各势力的临时营地。 “陛下,到了。” 余沧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营地掠去。 营地中,影七正带着几名大同朝弟子巡逻。当看到那道月白色身影的瞬间,他的眼眶骤然泛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陛下?”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 方云逸微微点头,“朕回来了。” 影七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陛下……陛下您平安就好……” 身后,那几名大同朝弟子同样跪倒,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浑身颤抖,有人喃喃自语,却一个字也说不清。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 众人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满是激动与崇拜。 方云逸神识扫过营地,眉头皱起。 “其他人呢?” 影七的声音变得低沉,“回陛下,各方势力在蓬莱阁的追杀下损失惨重。” “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等势力联手,前往蓬莱阁通道所在的山坳,试图毁掉那条通道,最终失败!” “如今,各域势力的残存人员,害怕蓬莱阁的报复,已经另寻隐蔽之地躲藏。没有人再敢大张旗鼓地驻扎在显眼的地方。” 影七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悲痛,“我们大同朝,原本进入秘境时有两百余人。” “半年多来,在蓬莱阁的追杀、在各处机缘之地的争夺、在那些残魂的攻击下……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 方云逸沉默。他目光扫过营地,那些帐篷中,有熟悉、也有陌生面孔映入眼帘。 有的在调息疗伤,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擦拭兵器。 他们有的断臂,有的瞎眼,有的浑身缠着浸血的布条,有的面色苍白如纸。但他们眼中的光芒,依旧明亮。 “传令下去。” 方云逸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集合,朕有话要说。” 片刻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近百道身影整齐列队。他们有的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面具,那是影卫。 有的身着青色战甲、腰悬长刀,那是龙卫。还有的身着各色衣袍,那是从大同朝各州府选拔出来的武者。 他们看着方云逸,眼中有激动与崇拜。 方云逸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自进入这秘境,你们到现在还能活着都很不错!”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 “蓬莱阁卷土重来,各势力损失惨重,秘境中新出现的机缘之地层出不穷………” “朕都已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朕要告诉你们,从今日起,你们无需在秘境中躲避任何人,也无需再害怕。” “朕,会带着你们一起搜刮秘境内的各处机缘之地。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去闯!”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浑身颤抖,有人握紧手中的兵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陛下,我们……”影七的声音沙哑。 “先疗伤。”方云逸打断他,“朕会在营地中停留几日,恢复伤势。待朕恢复后,便带你们去搜刮秘境中那些机缘之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以朕如今的实力,可以护住你们的安全,无需再分散行动。”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天。 方云逸点点头,转身朝着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他需要疗伤。与八岐大蛇虚影一战,他虽然赢,却也消耗十分巨大! 第751章 :固守通道 圣魂之力几乎耗尽,身上的伤口虽已愈合,但八岐大蛇所造成的暗伤依旧存在。 剑塔的混沌金光正在缓慢修复着他的身体,但在秘境规则压制下,速度慢了些。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疗伤之中。 然后,他要带着大同朝的人,将秘境中那些机缘之地尽数搜刮。 丹药、神兵、功法玉简、奇珍异宝……凡能够提升大同朝实力的东西,他都要带走。 至于那些各域势力…… 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们欠他的血债,他迟早会讨回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先恢复实力,先护住自己的人,还要为提前离开秘境做准备。 他掀开帐篷,迈步走了进去。余沧海跟在身后,替他守在帐篷外。 没有人敢打扰。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需要休息。 与此同时,在秘境东部边缘的那片山坳中,金海长老的身影从虚空中落下。 他站在山坳入口处,目光扫过四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山坳中,一片狼藉。 四处地面布满深坑和裂缝,那是被至宝自爆、被强者攻击轰出的痕迹。碎石散落一地,虚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蓬莱阁留守的武士,死伤大半。 有的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有的被冻成冰雕轰然倒地,有的被剑光斩成两半,有的被掌印拍成肉泥。 那些阴阳师和式神,同样损失惨重。有的法器碎裂,有的式神消散,有的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在山坳深处,那道漆黑的裂缝依旧悬浮在虚空中。裂缝边缘涌动着暗紫色光芒,但比之前黯淡许多。 藤原次郎瘫坐在裂缝下方,脸上已然毫无血,气息萎靡。他手中那枚精血珠已经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他的头发灰败,面容枯槁,原本准圣巅峰的武道境界,此刻已跌落到宗师初期。 体内本源,被八岐大蛇虚影几乎抽干。 “金海……”藤原次郎抬起头,看着金海长老,声音沙哑而虚弱。 “幸好……通道……通道还在,但已……已经无法再承受下一次开启……” 金海长老目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地愤怒,也闪过一丝无奈。 他想要发怒,想要质问,想要将藤原次郎碎尸万段。可知道,这一切,已无意义! 损失已经造成,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还能站起来吗?”金海长老冷冷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藤原次郎挣扎着站起,身形有些摇摇欲坠。几名武士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金海,各域势力的人马……他们趁你们不在,突袭山坳。本尊被迫召唤出那位无上存在的虚影,才将他们击退。” “可……那位无上存在的虚影,在击退他们后,突然朝着坟冢之地的方向飞去……” “本座知道。”金海长老打断他,“本座也已经亲眼看见!” 藤原次郎一愣,随即不再多说。 金海长老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山坳中那些尸体、那些伤员、那些碎裂的至宝,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想起方云逸,想起那柄血色古剑,想起那道横贯天地的剑光……… 想起自己躲在坟冢后方,看着方云逸与八岐大蛇虚影的恐怖大战。 方云逸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 虽然不是圣境,却与八岐大蛇的本源虚影打得旗鼓相当。明明此界已经不允许圣魂出现,方云逸却凝聚出完美圣魂。 那恐怖的威压与实力,哪怕是初入圣境的强者,恐怕也不过如此。 金海长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损失一枚精血珠,也没能击杀方云逸。坟冢一行,他们没有丝毫收获。所有东西,都被方云逸捷足先登。 他愤怒,可他毫无办法。 不久前方云逸明显重创,气息萎靡,脸色惨白。金海长老看得清清楚楚,若是那时出手,或许有两成的把握将方云逸斩杀。 可他不敢。 因为方云逸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离开前淡淡地扫过他们藏身的方向。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不敢赌。赌方云逸是否还有一战之力,赌那柄血色古剑是否还能再出鞘,赌那圣魂虚影是否还能再次显现。 万一赌输,死的就是他们所有人。 金海长老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藤原次郎身上。“通道,还能撑多久?” 藤原次郎咬着牙回应,“最多……还能在维持数月。数月之后,若没有足够的本源补充,通道就会彻底关闭。” 金海长老陷入沉默。数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是方云逸在这数月内恢复,带着大同朝的人搜刮秘境中的机缘之地,他们根本无力阻止。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些时间! “传令下去。” “所有人,撤回山坳。” “加固防御,暂时驻守通道。” “是!”身旁之人领命离去。 就在这时,山坳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海长老转头,只见鬼彻一郎带着两百武士,正从远处疾掠而来。 鬼彻一郎的脸色同样难看,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落在金海长老身前,单膝跪地,“长老,弟子回来了。” 金海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不需要鬼彻一郎多说什么,从对方神情与脸色、他便已读懂一切。 方云逸与八岐大蛇虚影一战的气息,横贯天地,几乎是席卷整座秘境。 即便是远在数百里之外,恐怕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令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鬼彻一郎带着两百武士在秘境中搜寻方云逸的踪迹,距离坟冢之地也差不多近百里的距离,必然亲身感受到那一战的恐怖。 金海长老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抬手,示意鬼彻一郎跟上。“随本座来!” 他转身,朝着山坳深处走去。 鬼彻一郎连忙起身,跟在身后。 山坳深处,那道漆黑的裂缝依旧悬浮在虚空中,边缘涌动着暗紫色的光芒,但比之前黯淡许多。 裂缝下方,是一处被临时开辟出来的山洞。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排通过。 第752章 :洞内商议 洞壁粗糙,是被某种力量强行轰击开辟出来,还残留着真气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金海长老弯腰钻入山洞,鬼彻一郎紧随其后。山洞内部,比洞口宽敞许多! 方圆约莫十丈,高约丈许,穹顶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 藤原次郎瘫坐到一旁石壁之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苍老了数百岁。 他手中还握着那枚精血珠碎片,残存的暗紫色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如同他此刻的状态。 武昌一郎匠盘膝坐在藤原次郎身侧,手中那柄赤红色的长刀横放在膝上。 身上那件黑色战甲细密裂纹遍布,有的地方甚至已碎裂脱落,露出底下带着淤青和伤痕的身躯。 数十名阴阳师和术士或坐或站,面色灰败,手中法器黯淡无光。 他们召唤出的式神缩在山洞的角落,发出一声声低沉而不安的嘶吼。 鬼彻一郎带来的那两百武士,驻守在山坳外围,加强防御,只有他一人进入山洞。 金海长老走到山洞中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盘膝坐下。 “都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鬼彻一郎在藤原次郎身侧找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洞内众人,将各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藤原次郎已废。他的本源被八岐大蛇虚影几乎抽干,武道境界从准圣巅峰跌落宗师初期,即便能活着离开秘境,回到东海,也需要数百上千年才能恢复。 甚至可能,再也无法恢复……… 武昌一郎匠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是强弩之末。身上的那套黑色战甲是蓬莱阁老祖赐下的至宝,本可抵挡半步武圣的全力一击而不损分毫。 可此刻,战甲已碎裂,这意味着他之前至少承受数次足以致命的攻击,只是靠着战甲的护持才勉强活下来。 那些阴阳师和术士,同样损失惨重。有的法器碎裂,有的式神消散,有的神魂受损,有的本源枯竭。 蓬莱阁再次进入秘境的精锐,已经损失过半。 金海长老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 “如今局势,已无需本座多言。”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 “方云逸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而且变得比半年多前更加强大。强大到……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退那位无上存在的虚影。” 话音落下,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藤原次郎闭上眼,脸上挂着苦涩。 他召唤出的八岐大蛇虚影这张底牌,是以为足以碾压一切敌人的终极手段。 可那道虚影,如今却在方云逸剑下被击散,连囚天之笼都被一剑斩破。 武昌一郎匠握紧膝上的长刀,他可是亲眼看到方云逸那一剑,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那股让他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即便此刻回想起来,他的双手仍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在山洞内的阴阳师和术士皆是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他们召唤出的式神,在方云逸那一剑的余波下,有的鳞片龟裂,有的气息萎靡,有的甚至差点消散。那些式神与它们的主人神魂相连,主人的恐惧,便是它们的恐惧。 “长老。”鬼彻一郎开口,声音不甘,“方云逸虽强,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我们……” “一个人?” 金海长老出言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半年多前,他也是一个人。” “那一战,他斩我蓬莱阁近千名精锐,斩杀藤原左卫门、平清盛等数位长老,重创七位半步武圣以上强者,破开归墟封天大阵。” “那时,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结果呢?” 金海长老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 “结果就是,我们蓬莱阁在秘境中的力量,几乎被他一人摧毁殆尽。” “千人武道军队,十不存一。” “在各域势力中潜伏的弟子,也在随后的追杀中死伤大半。” “而如今,他变得更强。强到连那位无上存在的虚影,都无法将他拿下。你觉得,就凭我们现在……能是他的对手?” 没有人敢回答。 鬼彻一郎低下头,也敢再言语。 金海长老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 “本座不是在责怪你们。”他的声音变得平静,“本座只是想让你们认清现实。” “方云逸,在这里玄天秘境之中,如今已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所以,从今日起,蓬莱阁在秘境中的计划,必须做出调整。” 金海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摊开在身前的岩石上。 地图上,标注着整个秘境的轮廓。那些已知的区域,那些新出现的机缘之地,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些标注之外,还有几处被红色墨迹重点圈出的位置。 炼神塔,是一处。 通往秘境的通道,是第二处。还有一处,是那片已化为废墟的坟冢之地。 “首先,外界的援军,已无法再进入秘境。”金海长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藤原次郎睁开眼,虚弱问道,“金海,阁内所存储的本源……” “已经所剩无几。”金海长老打断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苦涩。 “你们都知道,要开辟那条通道,需要消耗海量的本源。蓬莱阁为这条通道,是准备了数千年,积蓄的本源也堪称海量。” “可从玄天秘境开启的这一年多来,通道已被连续开启两次。” 他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次,是秘境刚刚开启之时,源赖光带着第一批人马进入秘境。那次开启,就已经消耗掉阁内三成的本源积蓄。” “第二次,便是半个月前,本座带着第二批人马进入。这次开启,又消耗掉阁内五成的本源积蓄。” “两次加在一起,八成本源,已耗尽。” 金海长老声音变得愈发沉重,“如今,阁内剩余的本源,已不足两成。” 第753章 :不可能放弃 “这些本源,要维持运转,要维持那位无上存在沉睡所需的供养,已是捉襟见肘。” “根本不可能,再支撑一次通道开启。”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长老……”武昌一郎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的意思是,我们不会再有援军?” “不错。”金海长老点头,“从此刻起,秘境中的蓬莱阁人员,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外界,不会再有人进来支援我们。” 众人沉默。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这秘境中,已是孤军。意味着他们若是在这里全军覆没,蓬莱阁在东海,也将元气大伤。 意味着他们,已经输不起! “长老。”鬼彻一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挣扎,“那我们……还能向那位无上存在求助吗?它若是能真身降临……” “真身降临?” 金海长老打断他,发出一声苦笑。 “你以为,那位无上存在不想真身临世?它若是能真身出现,何须耗费数千年本源开辟通道?何须将精血珠交给我们这些蝼蚁?” 他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位无上存在,本体沉睡东海深处,已有数万年。它的力量太过强大,此界残缺的天地规则根本不可能让它真身降临。” “若是强行复苏,要么它被此界的天地规则所反噬,重创本源。要么此界的天地规则被它撑裂,引发天地浩劫。”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不行的。” “所以,它只能以虚影降临。而虚影的力量,又受到精血珠中本源之力的限制。” “半年多前,源赖光召唤出的虚影,虽重创方云逸,却未能将其斩杀。今日,藤原次郎召唤出的虚影,更是被方云逸正面击退。” “这说明,方云逸的实力,已经成长到足以与那位无上存在的虚影抗衡的地步。” “即便我们再召唤出一枚精血珠,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怎么办?”武昌一郎匠急切开口,“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 “放弃?” 金海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然不会。”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被红色墨迹圈出的炼神塔位置。 “诸位可知道,那位无上存在,为何对这座炼神塔如此执着?”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这座炼神塔,是那位无上存在复苏本体的关键因素之一。” “如今那片坟冢之地里面的东西……怕是已经落到方云逸手里,这炼神塔可万万不能再有任何的差错。” 金海长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 “炼神塔,据上古记载,乃是上古道境大能玄天老祖的道则所化,蕴含着那位大能毕生的道则感悟,以及……一缕道境本源。” “那位无上存在,若能获得炼神塔,炼化其中的道则本源,便能修复暗伤,甚至……突破此界天地规则的桎梏,重现世间。” “所以,炼神塔,是那位无上存在必须要得到的至宝。”也是我们蓬莱阁,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的任务。 金海长老站起身,“所以本座决定,先暂时放弃其它的所有计划。” “停止对各域势力、散修、世家追杀。那些人,不过是蝼蚁,杀与不杀,无关大局。” “如今集中我们所有人手,守护通道,同时……对炼神塔出手。” “对炼神塔出手?”鬼彻一郎一愣,“可那归墟鼎,还在方云逸手中……” “没有归墟鼎,我们无法切断炼神塔与秘境的联系,更无法将其封印带走。” “本座知道。”金海长老点头,“所以,我们不需要切断炼神塔与秘境的联系。” “我们要做的,是强行将炼神塔,从这片天地中剥离。”他的话音微微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卷轴。 卷轴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是……挪移卷轴?” 藤原次郎瞳孔微缩。 “不错。” 金海长老点头,“此卷轴,乃是那位无上存在赐予的物品,可在短时间内,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强行挪移至另一处坐标。” “那位无上存在,早在陷入沉睡之前,便在东海深处设下对应的坐标。只要在秘境激发此卷轴,炼神塔便会被强行挪移至东海。” “届时,即便方云逸手中握着归墟鼎,也来不及阻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此卷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需要极其庞大的本源来激发。仅凭我们这些人手中的至宝,还远远不够。” “所以……” 金海长老从怀中取出那枚精血珠。 “本座打算,用掉一枚精血珠。” “以那位无上存在的虚影之力,催动挪移卷轴。同时,将我们手中所有至宝,作为布阵的材料,在山坳中布下挪移大阵。” “一旦大阵启动,炼神塔便会被强行挪移至东海。届时,那位无上存在必然感知!” “它就可以本体之力,在东海接应,确保炼神塔能顺利脱离秘境。” 话音落下,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长老。”武昌一郎匠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若是……失败了呢?” “若是失败……”金海长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若是失败,通道必然会被摧毁。我们所有人,都将被困在这秘境之中,无法离开。” “而方云逸,以及各域势力的人,绝不会放过我们。届时,我们所有人,恐怕都会死在这里!” 金海长老的声音恢复平静,“所以,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为此,哪怕是通道被毁,哪怕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秘境中,也必须这么做!” 金海长老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诸位可知道,若是我们在这秘境中一无所获,蓬莱阁将面临什么?”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 “那位无上存在,之所以庇护蓬莱阁数千年,是因为我们能为它提供它需要的东西。” “本源、至宝、机缘……凡是对它恢复有帮助的东西,我们都要想方设法为它弄到。” 第754章 :龟缩不出 “作为回报,它庇护蓬莱阁,让我们在东海立足,让我们不受其它势力的侵扰。” “可若是这一次,我们失败………” “若是那位无上存在等了数千上万年,耗费无数心血,最终却一无所获……” 金海长老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你们觉得,它会放过蓬莱阁吗?” “它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 “它怕是会亲手覆灭蓬莱阁,将我们所有人吞噬,以弥补它的损失。” “到那时,蓬莱阁数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而我们这些人的家族、亲人、弟子……都将为我们的失败陪葬。” 金海长老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 “哪怕是死,也必须完成那位无上存在交代的任务。” “这就是蓬莱阁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使命。”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长老。”鬼彻一郎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弟子愿为蓬莱阁赴死。” “属下也愿!” 武昌一郎匠握紧手中的长刀。 “属下愿往!”藤原次郎挣扎着站起,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 那些阴阳师和术士,也纷纷起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金海长老看着他们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悲凉。 “好。” 他点头,声音低沉。 “那便……开始准备。” ……………… 接下来几日,方云逸消失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中,全身心投入到疗伤之中。 剑塔三层内,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地中,混沌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外界一日,塔内三十日。 三十倍的时间流速,让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的想象。 第一日,剑塔的混沌金光修复他断裂的经脉。那些在八岐大蛇虚影的囚天之笼中被震裂的经脉,在混沌金光滋养下,一根一根地重新接续,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第二日,混沌金光修复他受损的五脏六腑。那些在炼化之力的侵蚀下变得脆弱的内脏,在混沌金光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散发出淡淡的玉色光泽。 第三日,混沌金光补充他枯竭本源。那在圣魂虚影催动中几乎耗尽的本源之力,在混沌金光的反哺下,一点一点地恢复,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清澈的溪流。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当第七日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进来时,方云逸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深邃如渊,偶尔有一丝金色的光芒闪过,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他的气息,已经恢复如初。 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沉稳,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 圣魂在识海中缓缓运转,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些在战斗中消耗的圣魂之力,已经尽数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方云逸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 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真气充盈如浩瀚星海。 他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帐外,阳光正好。 灰蒙蒙的天穹下,那些简陋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在丘陵之上。 大同朝的弟子,有的在调息疗伤,有的在巡逻警戒,有的在低声交谈。 当看到方云逸走出帐篷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们看到,陛下的脸色已恢复如常,不再惨白如纸。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不再虚浮踉跄。他的眼神深邃如渊,不再疲惫涣散。 “陛下!”影七快步上前, 方云逸微微点头! “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影七站正要开口回应,余沧海已从远处快步走来。 “陛下。”余沧海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属下这几日,一直派人盯着那片山坳。” 方云逸目光落在他身上,“说说!” “蓬莱阁的人,已经全部撤回山坳。”余沧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在山坳外围布下层层阵法,将整个山坳封锁得严严实实。” “我们的人无法靠近,只能在外围远远观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也无法探查到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但可以肯定,他们如今已经是集中所有人手,全部驻守在通道之内。” 方云逸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蓬莱阁的人,应该是暂时放弃对各域势力的追杀,将力量全部收缩到通道处。 他们或许是在害怕,害怕他方云逸会突袭通道,将通道摧毁。 也有可能……还是在谋划着什么? 方云逸不知道。但他知道,蓬莱阁的那位金海长老,不是傻子。他既然敢将所有人撤回山坳,就一定有所依仗。 “还有呢?” “各域、各势力、世家、散修的残存人员,如今也已经放弃对机缘之地的争夺。” “他们集合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同样加强戒备,不再外出寻找机缘。” “看样子,他们是不打算再冒险……” “只想等到半年后秘境开启,能活着离开秘境,回到外界。”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中,有嘲讽,有不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些人,还真是……知道不是蓬莱阁的对手,便缩起头来当乌龟。 知道不是他方云逸的对手,便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再有。 “他们躲在哪里?”方云逸开口询问。 “秘境中部的一处山谷。”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们在那座山谷中同样布下层层阵法和禁制,将整座山谷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属下派人探查过,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所有势力的残存人员,都在那座山谷中。” “他们互相之间,似乎达成某种协议,暂时放下所有的恩怨,共同防御。” 方云逸微微点头。 这些人,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便开始抱团取暖。 可惜,他们抱的团,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 第755章 :挪移开始 “不用管他们。”方云逸淡淡道,“让他们躲着吧。等我们搜刮完秘境中所有的机缘之地,再去找他们算账。” 余沧海点头,“是。”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大同朝的弟子。近百道身影,此刻已经集合完毕,整齐地列队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看着方云逸,眼中有期待与崇拜。 “朕说过,要带你们搜刮秘境中所有的机缘之地。”方云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今日起,你们可以结队,放心大胆地去各处机缘之地寻找机缘。” “丹药、神兵、功法玉简、奇珍异宝……凡是你们找到的,那就是你们的。” “朕会随时关注你们的动向。若是遇到危险,立刻以秘法传讯,朕会第一时间赶到。” 众人闻言,眼中同时爆发出炽热光芒。 “陛下,那您……”影七试探着问道。 “朕需要先去一趟炼神塔。”方云逸淡淡道,“有些事,需要确认。” 他没有多说,众人也不敢多问。 “余老。” 方云逸目光落在余沧海身上,“你带着他们,先从最近的那座古庙开始搜起。朕处理完炼神塔的事,便会与你们会合。” “是!”余沧海躬身领命。 方云逸点点头,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朝着炼神塔的方向疾掠而去。 炼神塔,依旧矗立在秘境的中部。 那座巍峨的古塔,通体暗金色,塔身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显得格外醒目。 方云逸落在塔前,抬头仰望这座古塔。 半年多未见,炼神塔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沉默,依旧巍峨,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但方云逸的圣魂,却能感知到一丝微妙的不同。 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符文流转速度,似乎比半年多前运转更快。符文上的光芒,也比半年多前更加明亮! 塔身深处,隐约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缓缓孕育,如同胎儿在母体中发育,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箫灵儿。 方云逸知道,那是箫灵儿还在塔中,还在接受传承,还在炼化这座古塔。 他闭上眼,将圣魂之力缓缓释放。 金色的光芒从他识海中涌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触手,朝着炼神塔探去。 如今炼神塔入口关闭,根本无法再次进入其中。方云逸想要感知塔内的状况! 圣魂之力,触及塔身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阻力骤然降临。 是炼神塔本身的规则之力,是玄天老祖留下的禁制,在阻止一切外来者窥探塔内的秘密。 若是在半年多前,方云逸的圣魂还不够强大,或许根本无法突破这层阻力。 但如今,他的圣魂已完美无瑕,圣魂之力凝实如琉璃,璀璨如烈日。 他操控着圣魂之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朝着那层阻力斩去。 “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方云逸的识海中响起。 那层阻力,被他斩开一道细小的裂缝。 圣魂之力顺着那道裂缝,小心翼翼地探入炼神塔中。塔内,已化作一片混沌! 方云逸圣魂之力,在塔中缓缓游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塔中的天地元气,还是比外界浓郁数倍不止。那些元气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本源之力,是此界早已绝迹一丝成圣本源。 塔中的规则之力,比外界更加清晰,更加完整。规则,如同一条条无形的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古塔。 塔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这里一日,或相当于外界的数日,甚至更久。 但圣魂感知不到,箫灵儿的具体状况。 她的气息,被一层强大的屏障隔绝。那屏障,是玄天老祖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是传承之地的守护。 只有接受的传承者,才能进入那屏障之内。外人,即便是圣境强者,也无法窥探。 方云逸收回圣魂之力,睁开双眼。 他无法判断,箫灵儿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传承,还需要多久才能炼化这座古塔。 但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强。那气息,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无限生机。 “应该……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方云逸低声呢喃,目光落在炼神塔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牵挂,有期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她一个人在塔中,面对那未知的考验,面对那恐怖的传承,能撑得住吗? 方云逸压下心中的思绪。 圣魂之力再度释放,这一次,不是探查塔内,而是感知四周。 方圆数十里之内,没有任何蓬莱阁人员的气息。那些曾经在炼神塔附近徘徊的蓬莱阁武士,此刻已经全部撤回山坳。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些人,倒也算是识趣。或许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便连靠近都不敢了? 但他们,真的会放弃炼神塔吗? 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蓬莱阁的人,可是为这座秘境准备数千年之久,为这座炼神塔耗费无数心血。 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归墟鼎,还在他手中。没有归墟鼎,他们无法切断炼神塔与秘境的联系,更无法将其封印带走。 但他们,真的只有这一种手段吗?方云逸知道,蓬莱阁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一定在等待着什么。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然后转身,朝着远处掠去。 月白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雾气之中。 ………… 方云逸离开炼神塔前的第二天。 山坳中,蓬莱阁的人,才开始行动。 金海长老盘膝坐在山坳深处的那块青石上,双眼微阖,如同老僧入定。 在他身前,那卷挪移卷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卷轴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在他身侧,精血珠被他托在掌心,珠身上八条蛇形纹路快速游走,好似龙影穿梭。 第756章 :时机已到 金海长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锐利的鹰眼中,此刻带着的是疲惫与决绝。 他已在山坳中静静等待数天。 昨前,当方云逸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炼神塔前时,金海长老便通过布置在炼神塔外围的窥探法阵察觉到。 那法阵极其隐蔽,以三十六枚隐匿符为基,融入炼神塔四周的泥土与碎石之中,即便是圣魂之力也难以发现。 他感受到方云逸站在塔前,释放出那道让他灵魂颤栗的金色圣魂之力。 感受到方云逸将圣魂之力探入塔中,试图窥探塔内状况。也感受到方云逸收回圣魂之力,在塔前驻足良久,然后转身离去。 那一刻,金海长老内心极为紧张。他怕方云逸会发现什么异常,怕方云逸会留在炼神塔前不走,怕他精心的谋划会功亏一篑。 但方云逸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朝着秘境中部的方向掠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金海长老并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等方云逸离开得更远些,等方云逸被其他事情缠住,等方云逸的注意力从炼神塔上移开。 一天,又过去一天。 派出的探子回报,方云逸出现在秘境中部一座新发现的机缘之地附近。 那座机缘之地,是一座上古洞府,外围被层层禁制笼罩,方云逸正在破阵。 而且方云逸似乎对那座洞府中的东西极为重视,已破阵数个时辰,尚未进入其中。 金海长老知道,时机已到。 “开始吧!” 他声音低沉而疲惫,在山洞中回荡。 话音落下的同时,早已准备就绪的蓬莱阁人员,便极为迅速地行动起来。 武昌一郎匠带着五百名武士,在山坳中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布下第一层大阵“封灵锁元阵”。 此阵以七十二面阵旗为基,每面阵旗上都绣着繁复符文,旗杆以千年寒铁铸成,插入地下九尺九寸。 阵旗插下瞬间,一股无形力量从地底涌出,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元气尽数封锁。 元气不再流动,不再沸腾,好似被冻结的河水,凝固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之中。 这是为防止挪移炼神塔时,元气波动外泄,被方云逸、或者是其它势力感知。 第二层大阵,是隔绝感知的“虚无遮天阵”。此阵由藤原次郎亲自布下,以八十一枚玉符为基,每枚玉符都刻着上古隐匿符文。 玉符被埋入地下,按照天罡地煞的方位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阵法。 阵法启动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从玉符中涌出,将整座山坳笼罩其中。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山坳中的一切声音、元气波动、规则波动,全部被隔绝。 从外界看,这片山坳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草木依旧,山石依旧,甚至连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都与往常一般无二。但山坳中正在发生的一切,外界根本无法感知。 第三层大阵,是防止虚空撕裂的“定空镇界阵”。此阵由鬼彻一郎带着数十名阴阳师布下,以三十六根封元钉为阵基,每根封元钉都打入地下三丈三尺,钉身刻满定空符文。 阵法启动后,那些符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将方圆数十里内的虚空牢牢锁住。即便是挪移卷轴撕裂虚空时产生的巨大冲击,也无法让这片虚空被人感知。 这是为防止挪移炼神塔时,虚空的剧烈波动被方云逸的圣魂感知到。 第四层大阵,是上古残缺的“九幽绝杀阵”。这座大阵,与前三座以封锁、隐匿、定空为主的大阵截然不同。 它是纯粹杀阵,是上古时代那些道境大能用来镇守禁地、屠戮入侵者的恐怖手段。 金海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兽皮,兽皮上以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密密麻麻地记载着阵法的布设之法。 兽皮的边缘已经残破,有些字迹模糊不清,但那些能够辨认的部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此阵,乃是我蓬莱阁先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金海长老声音低沉而凝重。 “虽只是残缺版本,但其中蕴含的杀伐之力,足以在短时间内困住甚至重创、击杀圣境中的任何强者。” 他展开兽皮,上面绘制着一幅复杂的阵图。阵图以九宫为基,以八卦为眼,以天干地支为脉络,纵横交错,繁复至极。 阵图的正中央,标注着一个血红色的符文……那是一个“绝”字,笔画如刀削斧凿,每一笔都仿佛在诉说着杀戮与毁灭。 “九幽绝杀阵,需以九件至宝为阵眼,每件至宝中都要封印着一道完整的杀伐规则。” 金海长老不断从袖中取出九件形态各异的至宝,一一摆放在身前。 第一件,是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刀。刀身只有一尺来长,刀刃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刀柄上刻着“噬魂”二字,其中封印着一道完整的“噬魂”规则,可吞噬生灵神魂,化为己用。 第二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呈暗红色,背面刻着繁复的符文,符文中隐约可见有血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铜镜名曰“诛邪”,可射出“诛邪神光”,专克一切阴邪之物,对残魂、式神、鬼修等有着极强的克制之力。 第三件,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骨珠。骨珠通体惨白,表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骨珠名曰“幽冥”,可召唤九幽地狱的幽冥鬼火,焚烧一切生灵。鬼火温度之高,足以熔化精钢,焚尽规则。 第四件,是一面漆黑的幡旗。幡旗上绣着无数狰狞的鬼脸,那些鬼脸在幡面上缓缓蠕动,发出无声的嘶嚎。 幡旗名曰“万魂幡”,其中封印着上万道冤魂,可释放出万魂噬体的恐怖攻击。那些冤魂被折磨数千年,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对生灵气息的本能渴望。 第五件,是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剑。剑身上刻着“饮血”二字,剑刃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 此剑名曰“饮血剑”,可汲取一切生灵的鲜血化为己用,剑身每一次挥动都会吸收周围生灵的血液,越战越强。 第757章 :两边布阵 第六件,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鼎。鼎身通体青黑,表面刻着古老的云纹,鼎口处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青铜鼎名曰“炼魂鼎”,可将生灵神魂投入其中,以九幽之火炼化,提取本源之力。 第七件,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跳动。 珠子名曰“破虚珠”,可激发出“破虚神光”,专门克制各种防御阵法、禁制、护盾。 第八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通体洁白,表面刻着一个“镇”字。 玉牌名曰“镇岳牌”,可召唤百丈山岳的虚影从天而降,镇压一切敌人。 那山岳虚影虽不是实体,但其中蕴含的大地规则之力,足以让被镇压者动弹不得。 第九件,是一卷古朴的竹简。竹简边缘已经残破,但竹简上的文字依旧清晰可辨。 竹简名曰“封天册”,可释放出“封天锁链”,将敌人困在虚空中,无法逃脱。 这些至宝无一不是蓬莱阁的底蕴,这次皆是被金海长老携带进来。 看到这些至宝的出现,在场众人无不羡慕。他们并不是羡慕那些被拿出的至宝,而是羡慕金海长老那件可以储物的袖口。 至宝虽然动人心,但能够储物的至宝却是千万件中无一。更加迷人眼! 金海长老将九件至宝按照九宫方位,一一埋入山坳四周的地下。每件至宝埋入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与九宫八卦的方位一一对应。 至宝埋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杀意从地底涌出,在山坳上空凝聚成一团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翻涌间的同时,九件至宝中封印着的杀伐之力、在顷刻间彼此呼应。 “阵起!” 金海长老一声低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中。精血化作血雾,融入那团灰黑色的雾气之中。 雾气骤然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灰色丝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丝线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花草树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就连虚空都好似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黑洞。 那些丝线,是九幽绝杀阵的“杀机”。它们无形无质,却真实地存在于这片被大阵笼罩的空间之中。任何生灵踏入这片空间,都会被那些杀机感知,引发阵法的自动攻击。 金海长老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九件至宝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噬魂短刀的漆黑光芒、诛邪铜镜的暗红光芒、幽冥骨珠的幽绿光芒、万魂幡的灰黑光芒、饮血剑的血色光芒…… 炼魂鼎的青黑色光芒、破虚珠的银白色光芒、镇岳牌的洁白色光芒、封天册的金色光芒…… 九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山坳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灰色光剑。 光剑长达百丈,剑身上流转着九种杀伐规则力量,散发着极为独特的恐怖气息。 这是九幽绝杀阵的终极杀招。一旦被激发,可斩杀道境以下的任何生灵。 “有此阵守护通道,即便是方云逸亲自来攻,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金海长老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山坳这边,由藤原次郎负责指挥。” “本座还需带人去炼神塔那边布阵。” 一旁的藤原次郎拱手道,“金海,你放心。有这布置出的九幽绝杀阵在此,方云逸就算来了,也休想轻易突破。” 金海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言。 带着武昌一郎匠、鬼彻一郎,以及两百名武士、二十位阴阳师、五头式神,朝着炼神塔的方向疾掠而去。 炼神塔,距离山坳约莫百里。 百里之遥,对于他们来说,全力赶路之力、也不过一炷香的路程。 但金海长老不敢大意,他带着队伍小心翼翼地避开各域势力的探子,避开秘境中那些凶险禁地,沿着一条已探查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接近炼神塔。 一路上,倒是遇到几支各域势力中派遣出来的探子。有苍玄宗的,有九幽府的,有万剑山的,还有一些散修人员。 金海长老带着众人,避开那些人员,好似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接近炼神塔。 当炼神塔巍峨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金海长老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便是独自一人,朝着炼神塔的方向掠去。 炼神塔前那片开阔地,半年多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已被秘境自身的修复之力抹去大半,只有那些巨大的深坑和裂缝,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大战的惨烈。 方云逸昨日来过之后,便离开。他似乎对炼神塔很放心,没有留下任何人看守。 金海长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方云逸,你还是太年轻! 你以为,蓬莱阁会轻易放弃炼神塔?你以为,你击退八岐大蛇的虚影,我们就会害怕?你以为,你变得更强,我们就会退缩? 你错了。大错特错! 金海长老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队伍中。 “开始布阵。”他低声道,“第一阵,虚无遮天阵,隔绝炼神塔周围的一切感知。” 二十位阴阳师同时出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枚玉符,按照天罡地煞的方位,将玉符埋入炼神塔四周的地下。 每一枚玉符埋入的瞬间,都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玉符中涌出,将方圆数里之内的空间笼罩。 那力量,与山坳中的虚无遮天阵如出一辙。它能够隔绝一切声音、元气波动、规则波动,让阵法笼罩的区域从外界看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金海长老要的,不仅仅隔绝感知。他还要让方云逸的圣魂,无法察觉到炼神塔的异样。 “第二阵,仍旧是定空镇界阵,封锁炼神塔周围的虚空。” 武昌一郎匠带着武士,将三十六根封元钉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打入炼神塔四周的地下。 “第三阵,乃是九幽绝杀阵的简化版,以防有人前来破坏。” 金海长老从袖中再度取出三件至宝,一面魂幡、一面铜镜、一枚血珠。 他将三件至宝按照天地人三才方位,埋入炼神塔四周的地下。 第758章 :准备就绪 三件至宝埋入的瞬间,一股淡淡杀意从地底涌出,在炼神塔上空凝聚成雾气。雾气中,可见有狰狞的面孔在游走、嘶嚎。 这简化版的九幽绝杀阵,虽然威力远不及山坳中那座完整版,但也足以在短时间内阻挡任何闯入者的脚步。 “第四阵,挪移引导阵。” 这是最关键的一阵。金海长老从袖中取出那卷挪移卷轴,将其小心翼翼地展开,平放在炼神塔正前方的地面上。 卷轴上,绘制着一幅复杂的阵图。 阵图以炼神塔为中心,以九宫八卦为脉络,以天干地支为坐标,精确地标注着挪移的轨迹和坐标。 金海长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卷轴上。卷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顷刻间又在虚空中炸裂,化作一道道紫色丝线,如同活物般朝着炼神塔缠绕而去。 丝线所过之处,虚空扭曲、震颤。炼神塔塔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它们仿佛感应到某种威胁,正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抵抗那股正在降临的挪移之力。 金海长老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炼神塔的抵抗竟然如此强烈。 塔身上那些符文,禁制,规则之力,都在疯狂地反抗着挪移卷轴的牵引。 好在,所有异象都被布置下的大阵给彻底隔绝,在外之人,无法看见与感应到。 “所有人,助本座一臂之力!” 金海长老嘶声吼道,双手结印,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挪移卷轴之中。 武昌一郎匠、鬼彻一郎,以及两百名武士、二十位阴阳师,同时出手。 他们将自身真气、法力、本源之力,尽数注入进那挪移卷轴之中。 卷轴上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一轮暗紫色的太阳,在炼神塔前缓缓升起。 牵引之力,也越来越强,越来越霸道。 但炼神塔的抵抗,同样也在增强。 塔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好似活物般在塔身游走,每游走一圈,便有一道金色光芒从塔身中涌出,与那暗紫色牵引之力抗衡。 两股力量在虚空之中不断的碰撞,相互之间不断吞噬、湮灭。 金海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要将炼神塔挪移到山坳中,远比想象的要艰难。这座古塔,是上古道境大能玄天老祖的道则所化,蕴含着那位大能毕生的道则感悟,以及一缕道境本源。 它有着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守护之力。它不会轻易被人挪移,更不会轻易被人收服。 金海长老目光阴冷,从怀中取出那枚精血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珠子上,同时将珠子朝着挪移卷轴掷去。 “无上存在,请您助弟子一臂之力!” 精血珠在半空中炸裂,化作无数道暗紫色的光点,融入挪移卷轴之中。 卷轴骤然间爆发出璀璨光芒。那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八岐大蛇的虚影”。 这一次,八岐大蛇虚影没完全降临,只是将一缕本源之力注入到挪移卷轴之中。 但仅仅是这一缕本源之力,便足以让挪移卷轴的力量暴涨数倍不止。 那股牵引之力,如决堤的洪水,朝着炼神塔碾压而去。塔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碎裂声,接连响起。符文,在牵引之力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金海长老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喜色。他知道,炼神塔的抵抗,即将被突破。 ………… 与此同时,在那座上古洞府前,方云逸正盘膝坐在洞府入口处,眉头紧锁。 这座洞府,是他让余沧海带着大同朝弟子去搜刮机缘之地时,独自前来探查的。 洞府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入口处被一层厚重的光幕笼罩。 光幕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方云逸已在这里盘坐整整一天。 他以圣魂之力探查洞府内部的状况,发现这座洞府中藏着的宝物,远超他的想象。 那些宝物气息,有的如烈日般炽热,有的如寒冰般凛冽,有的如雷霆般狂暴,有的如深渊般幽深。 每一件宝物,都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它们的品级极高! 识海深处,剑塔正在微微震颤。在震颤中,带着一丝渴望,也带着一丝……急切。 它想要吞噬这些宝物。 方云逸能感受到剑塔的情绪,这座洞府中的宝物,对剑塔的恢复有着极大的帮助。 那些宝物中蕴含的本源之力,那些宝物中封印的规则碎片,那些宝物中残留的上古气息,都是剑塔急需的东西。 但他无法短时间破开这层光幕。 这层光幕,不是普通的禁制。它是上古大能留下的守护阵法,蕴含着道境级别的规则之力。 光幕上的符文,只要一接触到攻击,防御力便会再度增强一分。 方云逸尝试过以圣魂之剑斩击光幕,但剑光斩在光幕上,只是激起一圈涟漪,根本无法将其破开。 他尝试过以古剑虚影攻击,但那道光幕对古剑的杀戮意志有着极强克制之力,剑光触及光幕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也尝试过以剑塔的混沌金光侵蚀,但光幕对混沌金光同样有着抵抗之力,金光只能在其表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却无法深入。 方云逸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座洞府,他必须进去。不仅是为那些宝物,更是为满足剑塔的渴望。 可这层光幕,究竟该如何破开? 就在方云逸苦思冥想之际,识海深处的剑塔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混沌金光。 金光犹如开天辟地时的曙光,穿透他的识海,穿透他的肉身,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柄横贯天地的金色巨剑。 巨剑长达数十丈,剑身上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剑塔,自行出手。它似乎是嫌弃方云逸优柔寡断、破阵太慢,便亲自出手。 第759章 :扫荡秘境 方云逸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柄金色巨剑已经轰然斩下。 “轰!!!”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在秘境中炸裂开来。 光幕,在这一剑之下,寸寸崩裂。那些符文,在剑光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那股道境级别的规则之力,在剑塔的威压面前,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 一剑,破万法。 方云逸瞪大双眼,看着那层光幕在金色巨剑下彻底消散,看着洞府入口在烟尘中缓缓显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剑塔……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光幕,他费尽心思都无法撼动分毫。可在剑塔面前,它却连一剑都接不住。 这差距,未免也有些太大了吧? 方云逸压下心中翻涌情绪,起身朝着洞府走去。洞府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一座方圆数十丈的石室,穹顶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石室四壁光滑如镜,岩石上刻着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黯淡的光芒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祭坛。祭坛呈金字塔形,共分九层,每一层都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宝物。 最底层的宝物,是数十枚拇指大小的丹药。第二层的宝物,是十余件神兵利器。 第三层的宝物,是数卷古朴的竹简。竹简边缘已经残破,但竹简上的文字依旧清晰可辨,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 第四层的宝物,是几件造型颇为奇特的至宝。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一直到第八层,都摆满各种各样的宝物。 而在第九层,也就是祭坛的最顶端,摆放着三件物品。 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珠子,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圣魂丹”。 一柄三尺长的短剑,剑身呈透明色,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陨铁铸成,剑刃上流淌着淡淡的银色光芒,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剑意。 一卷古朴的竹简,竹简边缘已残破,但竹简上的文字依旧清晰可辨,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一卷上古剑修的功法传承! 在祭坛的两侧还堆放着几堆宝物,没错是几堆,每堆都有餐桌大小。方云逸看着那些宝物,一时间竟有些瞠目结舌。 他在秘境中见过不少宝物,在炼神塔中见过圣魂丹,在坟冢之地中见过那些被剑塔吞噬的奇珍异宝。但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宝物,如此集中地摆放在一起。 这些丹药、神兵、功法、至宝,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外界势力疯狂争夺。 而此刻,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摆放在祭坛上,等待着他的收取。 方云逸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迈步朝着祭坛走去。他伸手,想先去取那枚圣魂丹!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珠子的瞬间,识海深处的剑塔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 吞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剑塔中狂涌而出,瞬间笼罩整座石室。 那些丹药、神兵、功法、至宝,甚至那些夜明珠、那些符文、那些祭坛本身,都在这股吞噬之力的笼罩下,开始剧烈震颤。 “等等……” 方云逸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所有的宝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祭坛上飞起,朝着剑塔的方向涌去。 丹药一枚接一枚地消失,神兵一件接一件地消失,功法一卷接一卷地消失,至宝一件接一件地消失。 就连圣魂丹,那柄短剑,那卷竹简,也未能幸免。化作流光,被剑塔尽数吞噬。 整座石室,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变得空空荡荡。祭坛上,原本摆放着宝物的位置,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压痕。 方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空空荡荡的祭坛,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剑塔,又来这一套。这些宝物,若是能留给大同朝,那该有多好。 可剑塔需要它们。剑塔需要恢复,需要壮大,需要积蓄力量。 它帮过他无数次,救过他无数次命。他不能阻止它,也没有资格阻止它。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转身离开石室。 当他走出洞府时,外面已是黄昏。 灰蒙蒙的天穹染上一抹淡淡的血色,将整片秘境映照得如同披上一层薄纱。 余沧海带着大同朝弟子,正在洞府外等候。他们看着方云逸走出,眼中满是期待。 “陛下,洞府中的宝物……” 余沧海试探着问道。 方云逸微微摇头,“暂且都在朕这里。” 他没有说实话,也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剑塔的存在。余沧海也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退到一旁。 “走!” 他开口,声音平静,“去下一处。” 接下来的两天,方云逸带着众人、在秘境中疯狂地搜刮着那些新出现的机缘之地。 他没有主动去寻找,而是由剑塔指引。 识海深处,剑塔微微震颤,传递来一道道微弱的意念。那意念,如同指南针,指引着方云逸前进的方向。 第一处,是一座沉入地下的古墓。 古墓占地极广,墓道幽深,两侧石壁上刻画着上古时期的壁画。 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漆黑的石棺,石棺四周摆放着堆积如山的陪葬品。 方云逸带着大同朝的弟子进入古墓。当他们抵达墓室时,剑塔吞噬之力再次爆发。 那些陪葬品中有丹药、神兵、功法、至宝,甚至石棺本身,都被剑塔尽数吞噬。 方云逸只来得及从那些陪葬品中抢出几卷功法玉简,交给余沧海。 第二处,是一座被藤蔓掩盖的古庙。 古庙占地极广,殿宇重重,显然在上古时期是一座极为重要的建筑。 古庙中供奉着一尊高达十丈的石像,石像脚下的祭坛上,摆放着数十枚丹药、十余件神兵、以及数十卷功法玉简。 剑塔的吞噬之力再次降临,将那些宝物尽数吞噬。 方云逸这次的反应更快,在剑塔吞噬之前,便抢出几枚丹药和几件神兵,交给大同朝的弟子。 第760章 :虚空挪移 第三处,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筑成,在冰雪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殿中供奉着一尊高达十丈的冰雕,冰雕脚下的祭坛上,摆放着数十枚丹药、十余件神兵、一大堆灵药、以及数卷功法玉简。 剑塔再次出手,将那些宝物尽数吞噬。 方云逸这次什么都没抢到,因为剑塔的吞噬速度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那些宝物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 两天时间,方云逸带着大同朝弟子,横扫秘境中大大小小十余座机缘之地。 每一处,剑塔都会在第一时间爆发出吞噬之力,将那些宝物尽数吞噬。 丹药、神兵、功法、至宝、残魂、本源、骨架碎片……凡是剑塔看得上的东西,都被它尽数收入塔中。 方云逸能感受到,剑塔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强。塔身上那些古老的金色剑纹,正在逐渐亮起,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光芒。 剑塔在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很遥远,但至少,它比之前更加强大。 而方云逸,也并非一无所获。 剑塔吞噬那些宝物后,会反哺给他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丹药,不是神兵,不是至宝,而是……功法传承。 传承,来自那些被吞噬的功法玉简,来自那些被吞噬的至宝中封印的规则碎片,来自那些被吞噬的残魂中残留的记忆。 它们如同涓涓细流,从剑塔中涌出,融入方云逸的识海。 方云逸脑海中,多出无数上古功法、剑术、阵法、丹方、符箓的制作方法……那些知识,浩瀚如海,让他的底蕴变得更加深厚。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方云逸来说,大部分都用不上。但可以将它们带回大同朝! 传授给那些龙卫、影卫,传授给那些从各州府选拔出来的武者,传授给那些愿意为大同朝效力的年轻人。 功法传承,更是大同朝未来崛起根基。 就在方云逸带着大同朝的弟子在秘境中疯狂搜刮机缘之时,炼神塔那边,金海长老的挪移大阵,已进入最后阶段。 两天来,金海长老带着蓬莱阁的人,日夜不停地催动挪移卷轴,与炼神塔的抵抗之力抗衡。 那层光幕已破碎,那些符文已黯淡,炼神塔的抵抗之力正在逐渐减弱。但想要将它挪移到山坳中,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金海长老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的气息萎靡,体内的真气几乎耗尽,本源也在快速流逝。 两天来,他几乎没有合眼,一直在催动挪移卷轴,一直在与炼神塔抵抗之力抗衡。 蓬莱阁的武士、阴阳师,同样都是疲惫不堪。有人已经瘫倒在地,无法再站起。 有人七窍流血,气息奄奄。有人甚至直接昏厥过去,被抬到一旁。 但他们都不敢轻易停下。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停下,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炼神塔会重新稳定,那些符文会重新亮起,那些禁制会重新运转。 到那时,他们再想挪移炼神塔,恐怕就在没有没有机会。 “再加把劲!” 金海长老嘶声道,声音沙哑而疲惫,“炼神塔的抵抗已经就要崩溃!” 他喷出一口本源精血在挪移卷轴上。卷轴光芒再次亮起,那股牵引之力再次增强。 炼神塔塔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在这一刻发出最后一声嗡鸣,然后……彻底黯淡。 “成了!” “所有人,全力催动卷轴!” “将炼神塔挪移到山坳。”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出手,将体内最后的力量注入挪移卷轴。 卷轴顷刻间再度爆发出璀璨光芒。 光芒之中,炼神塔开始缓缓升起,从地面拔起,悬浮在半空中。 塔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好似在挣扎,在反抗。但那股牵引之力太强,强到它根本无法挣脱。 炼神塔,开始遁入虚空之中,按照挪移卷轴上的位置、朝着山坳的方向移动。 山坳中,藤原次郎站在通道入口处,目光望着炼神塔的方向。 他感受到,远处的虚空中,一道暗紫色的光芒正在快速接近。光芒之中,一座巍峨的古塔缓缓飞来。 “来了!” 藤原次郎低声呢喃,眼中神情激动。 “准备接应!” 他一声令下,山坳中那些还在休整的蓬莱阁人员同时起身,朝着通道入口处涌去。 他们列成阵型,催动手中法器,在通道入口处布下一道巨大的光门。 光门呈现出暗紫色,边缘涌动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那是通道的入口,是连接秘境与东海的唯一通道。只要炼神塔穿过这道光门,它就会从秘境中消失,出现在东海深处。 到那时,蓬莱阁数千年的谋划,就算是成功一半。炼神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它距离山坳不足十里时,金海长老带着队伍,从炼神塔后方赶来。 他们个个都是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快!快打开通道!”金海长老已是嘶声吼,“炼神塔马上就到了!” 藤原次郎点头,双手结印,将体内残存的真气注入光门之中。 光门骤然间扩大,从一丈,到五丈,到十丈,到二十丈………一道足已容纳炼神塔通过的巨大光门,在山坳中缓缓成形。 “所有人,全部退后!”金海长老再度嘶声吼道,“让炼神塔进入通道!” 一时间,所以的武士、阴阳师,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炼神塔,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而出。当它距离光门不足百丈时,却是异变陡生! 炼神塔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骤然再次亮起。一道道金色光芒从塔身中涌出,还在与那股牵引之力抗衡。 炼神塔的移动速度,骤然减慢。 “该死!” 金海长老脸色骤变,“它还在反抗!”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不多的本源注入挪移卷轴。卷轴上的光芒再次亮起,但比之前黯淡许多。 体内的本源,已经快要耗尽。 第761章 :东海平原 武昌一郎匠、鬼彻一郎,以及那些武士、阴阳师,同样在拼命。他们将体内最后的本源注入卷轴,试图将炼神塔推入光门。 但炼神塔的抵抗,越来越强。 那些金色光芒,如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抓住虚空,不让炼神塔继续移动。 “长老,我们撑不住了!”武昌一郎匠嘶声吼道,声音中带着焦急。 金海长老的目光,落在鬼彻一郎身上。 “一郎,你身上那枚精血珠……” 鬼彻一郎脸色一变,“长老,那是用来对付方云逸的……”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金海长老打断他,“若是炼神塔无法进入通道,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方云逸迟早会发现……赶来,到时候我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鬼彻一郎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精血珠。 “长老……” “给我!”金海长老一把夺过精血珠,逼出体内的一口本源精血喷在珠子上。 珠子炸裂,化作暗紫色光点,融入挪移卷轴之中。卷轴光芒闪烁间,那股牵引之力再次暴涨。 炼神塔塔身上的那些金色光芒,在牵引之力的冲击下,又一次开始寸寸崩裂。 “轰!” 一声巨响,炼神塔的抵抗彻底崩溃。它再次开始移动,朝着光门缓缓飞去。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五丈…… 当炼神塔的塔尖触及光门的瞬间,整座山坳都开始剧烈震颤。 通道中,那股暗紫色光芒骤然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通道中狂涌而出,将炼神塔笼罩其中。 炼神塔,开始缓缓没入光门。 ……………… 就在炼神塔塔身没入光门过半之时,远在东海深处的无尽海域,骤然间风云变色。 位于蓬莱阁以东三千里外的深海,自古以来便是所有东海渔民和修士的禁地。 海面上终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有诡异的暗紫色光芒在闪烁,如同深海巨兽睁开的眼眸。 海面之下,是一片深达万丈的海沟。海沟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刻着上古符文。 符文在海水侵蚀下已模糊不清,但依旧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好似在镇压着什么。 海沟的最深处,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之上没有任何海洋生物,没有任何珊瑚海藻,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礁石。 礁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物质,犹如干涸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而在这片平原的正中央,盘踞着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躯体。 八岐大蛇的本体。 它的身躯,绵延数百丈,好似一座横亘在海底的山脉。八颗头颅,每一颗都有房屋般大小,此刻全部低垂着,陷入沉睡。 八条尾巴,如同八条巨大的锁链,盘绕在身躯周围,将这片海域封锁得严严实实。 身上的鳞片呈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鳞片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岩浆,那岩浆温度高得惊人,即便是在万丈深海中,也无法被海水冷却。岩浆滴落在礁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十六只眼睛,此刻全部紧闭。但眼皮下方,隐约可见有血金色光芒在微微闪烁,如同沉睡中的巨兽在做着某种噩梦。 周身,萦绕着一种诡异气息。那气息不是真气,不是规则,而是一种近乎于……道则本源的存在。它弥漫在海底,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笼罩其中。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没有任何海洋生物能够存活。那些误入这片海域的鱼群,会在瞬息之间化为白骨。 胆敢靠近的海兽,会被那股气息侵蚀神智,变得疯狂、嗜血,最终自相残杀至死。 突然间,那具沉睡的躯体,微微颤动一下。不是复苏,不是苏醒,而是一种……本能的感应。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依旧紧闭。它的八颗头颅,依旧低垂。 它的八条尾巴,依旧盘绕。 但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却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对这片被它镇压数万年的海域来说,这轻微的颤抖,便足以引发天翻地覆的变化。 “轰隆隆……” 海底的礁石开始崩裂,那些被符文镇压数万年的海沟两侧,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涌出暗紫色的光芒,那是被封印在地底的古老力量在蠢蠢欲动。 海面之上,浓雾骤然翻涌。 灰黑色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地旋转、凝聚、升腾,形成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在漩涡的中心,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冲海而起,直插虚空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崩裂,露出底下灰蒙蒙的混沌。那股光柱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海啸,随之而来。 高达百丈的巨浪,从深海处涌起,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巨浪所过之处,海面上的小岛瞬间被淹没,礁石被拍成碎片,海水搅得天翻地覆。 在东海海域捕鱼的渔民,在近海修炼的散修,在岛屿上居住的百姓,此刻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吓得魂飞魄散。 “那……那是什么?” 一个老渔民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暗紫色光柱,脸色惨白如纸。 他活了一辈子,在这片海域中捕鱼已有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海神……海神发怒了吗!” 一个年轻的渔民跪在船板上,朝着那道暗紫色光柱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快!快划船!离开这里!” 船老大嘶声吼道,声音中满是恐惧。他拼命地摇着船桨,双手因用力过猛而磨出血泡,却根本不敢停下。 在近海岛屿上修炼的散修,同样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吓得魂不附体。 有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口中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有人直接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有人拼命运转元气,试图抵挡那股威压的侵蚀,却发现自己的元气在威压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第762章 :不惜代价 “这……这是哪方势力杀来了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散修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不……不可能!我们这片东海岛屿,从未得罪过什么大势力,怎么可能突然杀来?” 另一位中年散修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不管它是不是,我们都得离开这里!” “快!快走!” 没有人敢停留。那些散修疯狂地催动身法,朝着岛屿内陆逃窜。 有人甚至顾不上收拾多年的积蓄,只带着几件贴身之物便仓皇逃离。 蓬莱阁中,同样感知到这股异变。 蓬莱阁,坐落在东海深处的一座巨型岛屿之上。岛屿方圆数百里,被一层无形的阵法笼罩,从外界看,只是一片浓雾笼罩的海域,根本无法发现岛屿的存在。 此刻,岛屿中央那座最高建筑,蓬莱阁主殿“天元殿”中,数十道身影聚集在一起。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白色宽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他叫安倍,是蓬莱阁大长老,地位仅次于阁主。 他的武道境界是准圣巅峰,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经在准圣巅峰停留数千年,一直在寻找突破圣境的契机。 在他身后,站着十余位身着各色宽袍的长老,以及数十位身着白色长袍的核心弟子。他们的脸色,此刻都极其难看。 “大长老……”一位中年长老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位存在……它……” “它没有苏醒。”安倍将他打断,声音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能感受到,它只是……感知到秘境中的变故。” “秘境中的变故?”中年长老一愣,“金海长老他们……” “应该是炼神塔。” 安倍口中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金海他们,应该在对炼神塔动手。” “那位存在感知到炼神塔的气息,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那……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位长老急切问道。 安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等。” “等?” “等金海他们的消息。”安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若是他们成功将炼神塔挪移至东海,那位存在便会得到它想要的东西。” “届时,它或许会赐下更多的本源,让蓬莱阁的底蕴更进一步。” “若是他们失败……”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若是失败,那位无上存在一怒之下,或许会降下天罚,将蓬莱阁从东海抹去。 “传令下去。”安倍沉声道,“所有弟子,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开启护岛大阵,任何人不得外出。” “同时,即刻派人前往那片海域,远远观察,不要靠近。有任何异动,立刻上报。” “是!”众人齐声应道。 安倍转过身,目光望向大殿之外。 那里,那道暗紫色的光柱依旧是直冲天际,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方云逸……”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你又究竟是死是活?又究竟……会给我蓬莱阁带来什么?” ………… 而在秘境的通道前,金海长老也似乎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望向那道暗紫色的光门,望向光门深处那隐隐传来的、属于八岐大蛇本体的气息波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也闪过一丝决绝。 “那位无上存在……果然感知到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它在看着我们。” 金海长老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蓬莱阁人员。那些武士、阴阳师、式神,此刻已经精疲力竭,有的瘫倒在地,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气息奄奄。 但他们都没有停。因为他们知道,那位无上存在,正在看着他们。 “所有人听令!”金海长老嘶声吼道,声音中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 “不惜一切代价,耗尽所有本源,也要将炼神塔送入通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皆是咬破舌尖,将体内最后一口本源精血喷在挪移卷轴上。有人甚至直接割开手腕,将体内的鲜血尽数灌入阵法之中。 武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身躯在干瘪、萎缩、化为灰烬。 他们的本源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暗紫色的光芒,融入挪移卷轴之中。 阴阳师,同样在拼命。他们将手中法器捏碎,将法器中的本源之力尽数释放。 有的法器炸裂的瞬间,反噬之力将他们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有的甚至直接被反噬之力震碎心脉,当场毙命。 式神,发出凄厉的嘶吼。它们的体型在缩小,气息在萎靡,鳞片在龟裂。 有式神承受不住本源被抽取的痛苦,直接炸裂成漫天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数百名武士、数十余位阴阳师、数头式神,因本源耗尽而亡。 炼神塔,在挪移卷轴的牵引下,终于开始缓缓加速没入光门。 金海长老脸色,早已惨白如纸。他的七窍都在渗血,气息萎靡到几乎无法感知。 但他依旧站在光门前,双手结印,将体内最后的本源注入挪移卷轴。 武昌一郎匠同样在拼命。手中握着的那柄赤红色长刀,将体内残存着的本源注入刀中,再通过刀身传入阵法。 鬼彻一郎瘫坐在地,他的断臂处伤口崩裂,鲜血狂涌。脸色青紫,眼神涣散,但他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按在地面的阵纹上,将体内最后的力量注入其中。 “快了……快了……”金海长老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炼神塔,已有四分之三没入光门。 只剩下塔尖,还露在外面。 ………… 就在此时,远在秘境中部的方云逸,骤然停下脚步。识海深处,剑塔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那剑鸣声中,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丝……焦急的预警。 与此同时,他的圣魂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与他息息相关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方云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炼神塔。 箫灵儿还在炼神塔中。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炼神塔的方向。 第763章 :阵法笼罩 方云逸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几天,他一直带着大同朝的弟子在秘境中搜刮机缘之地,几乎没有关注过炼神塔那边的状况。 他本还以为,蓬莱阁的人已经被他吓破胆,不敢再对炼神塔下手。 他以为,有他在秘境中,蓬莱阁的人就算有什么谋划,也不敢轻易动手。 他以为,箫灵儿在炼神塔中,有玄天老祖的传承守护,应该不会有危险。 可他错了。 蓬莱阁的人,不仅没有放弃炼神塔,反而趁他不在的时候,对炼神塔下手。 而且,他们选择动手的时机,正好是他被剑塔指引着在秘境中四处搜刮机缘之地的时候。 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余老!”他低喝一声。 余沧海快步上前,“陛下!” “带着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朕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余沧海一愣,“陛下,发生什么事?” 方云逸没有回答,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朝着炼神塔的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那些大同朝的弟子甚至没有看清身影,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方云逸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圣魂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剑塔混沌金光笼罩全身,让他的速度快到几乎要撕裂虚空。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炼神塔,不能有事。箫灵儿,更加不能有事。 ………… 百里的距离,对于全力急驰的方云逸来说,不过是半炷香的时间。 当他抵达炼神塔所在的附近位置时,却是被一层层阵法所掩盖、笼罩。 方云逸的身形从虚空中落下,月白色的儒衫在灰蒙蒙天穹下猎猎作响。 他站在炼神塔原本所在区域的外围,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荒芜平原。 灰白色的碎石散落一地,干涸的裂缝纵横交错,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一切看起来与秘境中任何一片无人问津的角落毫无区别。 但方云逸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不对。 他的圣魂之力已释放,金色的光芒如同无形的触手,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探查。 方圆数十里之内,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元气波动、每一丝规则流转,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可他此刻却是感应不到炼神塔。 那座巍峨的暗金色古塔,塔身上刻满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炼神塔,此时好似从这片天地中凭空消失一般。没有气息,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不仅是如此,就连炼神塔原本所在的位置,在他的圣魂感知中也变成一片空白。 “阵法……”方云逸口中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有人,在这里布置下大阵。 而且不止一层。这些阵法精妙绝伦,不仅能够隔绝掉异象、元气、规则波动,甚至能够瞒过他的圣魂感知。 “好一个蓬莱阁。” 方云逸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无色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无形之剑。 剑身透明如水,却闪烁起一道道寒光。 他不想再耽搁时间。每一息的延误,或许都会让“箫灵儿”多一分危险。 手中无形之剑骤然一挥。一道无色剑光从剑尖中激射而出,如撕裂天地的闪电,斩在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虚空之上。 “轰!!!” 剑光所过之处,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透明光幕骤然显现。那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里的区域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细密的符文在徐徐流转,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 符文与剑光碰撞瞬间,便如被激怒的蜂群,朝着剑光涌去,试图将其吞噬、湮灭。 但方云逸这一剑,岂是那么容易抵挡? 无色剑光切入,在光幕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边缘,那些暗紫色的符文在剑光的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碎裂声接连响起。光幕在剑光的持续冲击下,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碎片四散飞溅,在虚空中化作漫天的暗紫色光点,宛如破碎的琉璃,在灰蒙蒙的天穹下闪烁片刻,便彻底消散。 第一层大阵,虚无遮天阵,破。 光幕消散的瞬间,第二层大阵便显露出来。一层更加厚重的光幕,呈深紫色,表面流转着更加密集的符文。 符文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排列,如同星图,如同阵图,散发着心悸的恐怖威压。 其中还有一道道细密的银色丝线、在虚空中穿梭。丝线是定空锁链,以三十六根封元钉为基,将方圆数里的虚空牢牢锁住。 方云逸冷哼一声,无形之剑再次挥动。 这一剑,他没有保留。 圣魂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光芒从他识海中涌出,融入剑身之中。 无形之剑骤然爆发出璀璨金色光芒,好似一轮烈日,在他掌中升起。 “破!” 口中一声低喝,金色剑光轰然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深紫色光幕在剑光冲击下剧烈震颤,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银色丝线,在剑光的余波扫过时,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在虚空中扭动,寸寸碎裂,化作银色光点消散。 三十六根封元钉,也在这一剑之下,尽数碎裂。“轰!!!” 深紫色光幕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震得簌簌跳动,扬起漫天烟尘。 第二层大阵,定空镇界阵,破。 方云逸踏着碎片和烟尘,继续向前。 第三层大阵,是九幽绝杀阵的简化版。 当方云逸踏入大阵范围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杀意从地底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无数道灰色的丝线。 丝线无形无质,却真实地存在着,犹如无数条毒蛇,朝着他缠绕而来。 每一道丝线,都蕴含着一种杀伐规则的力量。带着噬魂之力,带着诛邪之力,带着幽冥鬼火之力,带着万魂噬体之力……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要将方云逸困在其中,绞杀至死。 第764章 :杀向山坳 方云逸眉头微皱,手中无形之剑连连挥动。一道道无色剑光从剑尖上激射而出,斩向那些灰色丝线。 剑光与丝线相撞,炸裂出刺目光芒。丝线被斩断,化作灰色雾气消散,但更多的丝线立刻从地底涌出,无穷无尽。 这简化版的九幽绝杀阵,虽威力远不及山坳中的那座完整版,但其中蕴含的杀伐之力,依旧是不容小觑。 方云逸感受到,那些灰色丝线正在侵蚀他的护体真元。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护体真元之上,要将其腐蚀、穿透。 “有点意思。” 他口中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既然一剑斩不尽,那便千剑齐发。 手中无形之剑骤然一振,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化作千百道细密的金色剑光,好似暴雨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灰色丝线瞬间消融。从地底之下涌出的杀伐之力,在金色剑光的冲击下,崩裂成虚无。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片被大阵笼罩的区域中接连炸裂。 那三件至宝作为的阵眼“魂幡、铜镜、血珠……在金色剑光的冲击下,同时炸裂。 魂幡上的鬼脸发出凄厉嘶嚎,在剑光中消散。铜镜浮现出一道道裂纹,碎裂。血珠炸裂成漫天血雾,被剑光蒸发殆尽。 第三层大阵,简化版九幽绝杀阵,破。 方云逸站在三座大阵的废墟之中,月白色的儒衫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曾经矗立着炼神塔的空地上。 那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炼神塔,已消失不见! 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缘的岩石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撕裂、翻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泥土。 在深坑之中,隐约可见一些碎裂的符文碎片,那是炼神塔塔身上的古老符文、在被强行挪移时碎裂留下的残骸。 深坑周围的地面,带着细密裂纹,从深坑边缘向四周蔓延。好似蜘蛛网般相互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数百丈之外。 方云逸走到深坑边缘,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碎裂的符文碎片。 碎片触手冰凉,上面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炼神塔的残留气息。 他将圣魂之力释放到极致。金色的光芒从他识海中涌出,朝着虚空中探去。 虚空中,残留着一些微弱的气息。 有蓬莱阁那些人的真气波动,有挪移卷轴的空间波动,还有八岐大蛇虚影的本源波动,以及……炼神塔的气息。 这些气息,正在快速消散。如同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越来越淡,越来越微弱。 方云逸眸中已是寒光闪烁。 起身后,目光望向山坳方向。那里,是蓬莱阁那条通往秘境的通道所在之处。 炼神塔,是被某种大阵所挪移。蓬莱阁的人,要将它通过那条通道,送到东海。 “灵儿……”方云逸低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与担忧。 接着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月白色身影,如一道流光,朝着山坳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让虚空都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轨迹。 山坳之中,金海长老站在光门前,双手结印,将体内不多的本源注入挪移卷轴。脸色已惨白如纸,七窍渗血,气息萎靡不堪。 炼神塔,已有四分之三没入光门。 只剩下塔尖,还露在外面。 快了,就快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时,金海长老的脸色却是在骤然间一变。 布置在炼神塔外围的那些法阵,在方才一瞬间,同时失去感应。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这股气息与八岐大蛇虚影战斗时、横贯天地。 是方云逸,他来了! 金海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知道方云逸会发现,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以为,那些大阵至少能拖延方云逸半个时辰。他以为,有那些大阵的隔绝,方云逸的圣魂无法感知到炼神塔的异样。 可方云逸不仅发现,且来得如此之快。 “长老!” 武昌一郎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方云逸……他来了!” “我知道。”金海长老咬牙,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山坳中那些已经精疲力竭的蓬莱阁人员。 数百名武士,此刻已倒下大半。有的已化为灰烬,有的奄奄一息,有的还在勉强支撑着,但气息已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数十位阴阳师,同样损失惨重。有的法器碎裂,有的式神消散,有的七窍流血,有的已经昏厥过去。 式神,同样在之前挪移中消耗巨大。体型已缩水大半,有的鳞片龟裂,有的气息萎靡,有的已经濒临消散。 此刻,这样的一支残兵败将,要拿什么去抵挡住方云逸? 金海长老的目光,落在那座九幽绝杀阵上。此阵以九件至宝为阵眼,以九种杀伐规则为基,威力足以在短时间内困杀圣境。 这已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渡边一郎!”金海长老嘶声吼道。 “属下在!”渡边一郎上前一步,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长剑在微微震颤。 “你带着所有人,进入九幽绝杀阵。” “配合大阵,拖延方云逸的脚步。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渡边一郎脸色微变,“长老,那大阵……” “我知道。”金海长老出言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九幽绝杀阵虽强,但也未必能挡住方云逸。你们进入大阵之中,配合大阵的杀伐之力,或许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渡边一郎身上,眼中好似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郎,我知道这是在送死……但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炼神塔马上就要进入通道,只差最后一步。若是让那方云逸冲进来,打断挪移,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蓬莱阁数千年的谋划,那位无上存在数千年的等待,都将毁于一旦。” “你明白吗?” 第765章 :踏入杀阵 渡边一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能站立的强者、阴阳师,以及几头还残存着的式神。 “所有人,跟我来!” 话音落下,渡边一郎率先朝着山坳入口处掠去。在他身后,数名强者、十余位阴阳师、五头式神,快速跟上。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决绝,也有一种近乎已经麻木的平静。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 但他们此时此刻已没有退路。 金海长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九幽绝杀阵的灰色雾气中,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道暗紫色的光门上。 炼神塔,还在缓缓没入通道。 塔尖,只剩不到三尺还露在外面。 “快……再快一点……”他低声呢喃。 …………… 方云逸的身影,从虚空中落下。 他站在山坳入口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雾气翻涌着,蠕动着,宛如活物一般。 雾气之中,暗紫色的光芒在闪烁,有狰狞的面孔在游走,有凄厉的嘶嚎在回荡。 九幽绝杀阵。 方云逸感受到,这座大阵中蕴含的杀伐之力,远比炼神塔前那座简化版恐怖得多。 九种截然不同的杀伐规则,九件至宝作为阵眼,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任何生灵踏入其中,都会触发大阵的攻击。那些杀伐之力,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闯入者绞杀至死。 方云逸却是没有丝毫犹豫。 抬起右脚,一步踏入那灰色雾气之中。 一步落下的瞬间,整座九幽绝杀阵仿佛被激活的巨兽,骤然爆发出嗜血般的光芒。 九种杀伐规则的力量,从九个方向同时涌来。噬魂规则化作漆黑的锁链,从地面探出,朝着方云逸双腿缠绕而去。 锁链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诛邪规则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大阵中央激射而出,直取方云逸的头颅。 光柱之中,有细小的符文在跳动,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克制阴邪之物的诛邪之力。 幽冥规则化作幽绿色的鬼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方云逸团团围住。 鬼火的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白烟。 其中可见有极为狰狞的鬼脸在嘶嚎,那是被封印在规则中的冤魂。 万魂规则化作灰黑色的虚影,从大阵深处涌出,好似潮水般朝着方云逸扑来。 虚影是人形,有的断头,有的缺臂,有的浑身浴血,有的面目全非。 它们是成千上万道冤魂的集合体,被折磨数千年,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对生灵气息的本能渴望。 饮血规则化作血红色丝线,从大阵的各个角落激射而出,朝着方云逸缠绕而来。 丝线细如发丝,却又锋利无比,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割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炼魂规则化作一尊巨大青铜鼎虚影,从方云逸头顶浮现,朝着他镇压而下。 鼎口处,黑色的雾气翻涌,隐约可见有无数道虚影在其中挣扎、嘶嚎。 破虚规则化作银白色光束,从大阵的四面八方射来,专门克制方云逸的护体真元。 光束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真元护盾在光束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镇岳规则化作一座百丈山岳的虚影,从方云逸头顶压下。山岳虚影虽不是实体,但其中却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大地规则之力。 封天规则化作金色锁链,从大阵的穹顶上垂落而下,朝着方云逸的四肢、腰腹、脖颈缠绕而来。 那些锁链上刻着封天符文,能够封锁虚空,禁锢一切生灵的行动。 九种杀伐之力,同时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与此同时,渡边一郎带着那些强者、阴阳师、式神,从大阵的各个角落冲出,配合着大阵的攻击,朝着方云逸发起围攻。 渡边一郎手中那柄赤红色长剑一挥,一道十丈长的火焰剑气朝着方云逸当头斩下。 数名强者列成阵型,手中的长刀同时挥动,凌厉的刀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刀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方云逸笼罩而来。 十余位阴阳师皆是双手结印,催动着手中法器,释放出一道道符咒、阵法、式神之力,从各个方向轰向方云逸。 五头式神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方云逸扑来。一头形如猛虎,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 一头形如巨蟒,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口中喷吐着毒雾。一头形如巨鹰,双翅展开足有十丈,翅尖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还有两头,一头形如巨猿,一头形如巨蝎,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方云逸站在大阵中央,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战意。 “圣魂,出!” 口中一声低喝,识海深处的圣魂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光芒化作实质,在他头顶上空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金色虚影。 虚影与他一般无二,身着月白儒衫,手持无形之剑。虚影双眸璀璨如星空,内有日月星辰在流转,山川河流在奔腾,花草树木在生长,飞禽走兽在奔跑。 圣魂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威压之强,让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杀伐之力都为之一滞。 那九道不同规则的攻击,在圣魂威压的冲击下,速度骤然减慢。 漆黑锁链,在虚空中微微震颤,表面的符文开始黯淡。暗红色的光柱,在威压的冲击下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幽绿色的鬼火,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 灰黑色虚影,在圣魂威压的冲击下发出凄厉嘶嚎,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点一点地消融。 方云逸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 他抬起右手,虚虚一握。识海深处,剑塔二层,血海翻涌。那柄沉寂的古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第766章 :阻拦不住 “剑出!” 方云逸掌心之中,一柄血色古剑的虚影缓缓浮现。这一次,还是九寸九! 古剑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剑意,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 剑意,让九道杀伐之力同时剧烈震颤。 九种杀伐之力,在这一剑余波之下,尽数崩溃。但这只是大阵的自动反击!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渡边一郎的剑气,已斩至方云逸头顶。 方云逸冷哼一声,古剑虚影一挥,一道血色剑意冲天而起,与剑气轰然相撞。 “轰!!!” 巨响在大阵中炸裂开来。 剑气在血色剑意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元气四散飞溅。 渡边一郎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那柄赤红色的长剑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纹。 “杀!” 那些强者的刀网,已经笼罩而来。 方云逸手中古剑虚影再度一挥,一道血色剑光横扫而出。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强者的阵型在剑光冲击下瞬间崩溃。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声接连响起。 数名强者,同时被剑光击中,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有的口喷鲜血,有的劈成两半,有的直接身躯炸裂。 阴阳师的符咒、阵法、式神之力,同样轰至。方云逸手中古剑虚影连连挥动,一道道血色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符咒皆是炸裂,阵法皆是崩溃,式神之力皆是被尽数斩灭。 五头式神,已经扑至身前。 形如猛虎的式神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赤红色火焰从口中喷出,直取方云逸面门。 形如巨蟒式神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幽蓝色毒雾从口中喷出,朝着方云逸笼罩而来。 形如巨鹰的式神双翅一挥,金色光刃从翅尖上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形如巨猿式神双拳砸地,地面炸裂,无数道碎石如同炮弹般朝着方云逸激射而来。 形如巨蝎的式神尾钩一甩,一道漆黑色的毒刺直取方云逸后心。 方云逸手中古剑虚影连连舞动! 一道血色剑光横扫,将那赤红色的火焰从中劈成两半。剑光余势未减,斩在那头猛虎式神的头颅上。 “轰!” 猛虎式神的头颅,被一剑斩断。它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第二剑,斩向斩在巨蟒式神脖颈上,幽蓝色血液狂喷而出。 巨蟒式神发出凄厉嘶吼,庞大身躯在虚空中疯狂扭动,巨尾横扫,将数名来不及躲闪的武士扫飞出去。 但方云逸的第三剑已至。 这一次,剑光斩在巨蟒式神的七寸处。 是它脆弱的地方,一剑之下,巨蟒式神身躯被斩成两截,轰然倒地,元气消散。 第四剑,斩向那头巨鹰式神。 巨鹰式神感受到威胁,双翅一挥,想要逃离。但方云逸的剑光太快,快到它根本来不及躲避。 血色剑光从它的腹部切入,又从背部穿出。巨鹰式神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翅无力地垂下,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炸裂成漫天元气。 第五剑,斩向那头巨猿式神。 巨猿式神双拳砸向地面,试图以大地之力抵挡。但血色剑光从巨猿式神的头顶斩入,从胯下穿出。它那庞大的身躯,被一剑劈成两半,轰然崩塌殒落。 第六剑,斩向那头巨蝎式神。 巨蝎式神的尾钩毒刺已经刺至方云逸后心,距离不过三尺。 方云逸头也不回,反手一剑,血色剑光从身后横扫而出。 巨蝎式神尾钩被一剑斩断,它那庞大身躯被剑光的余波扫中,炸裂成漫天碎片。 五头式神,六剑,尽数斩杀。 从方云逸踏入大阵,在到五头式神被斩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渡边一郎从地上爬起,看着那道月白色身影,看着那柄血色古剑,看着那些在剑光中倒下的强者、阴阳师、式神,眼中不甘。 他知道,他们挡不住方云逸。 即便有九幽绝杀阵的配合,即便有数名强者、十余位阴阳师、五头式神的围攻,他们依旧挡不住。 这个人的实力,已远超他们的想象。 但渡边一郎没有退。因为他知道,退也是死。不退,或许还能多撑一息。 “所有人,给我上!”他嘶声吼道,手中布满裂纹的剑再次挥动,朝着方云逸扑去。 那些还能站立的强者、阴阳师,同样咬牙扑上。 方云逸看着那些扑来的身影,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抹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们找死,朕便成全你们。” 手中古剑虚影一挥,一道血色剑光横扫而出。剑光所过之处,蓬莱阁人员如割麦般倒下,鲜血狂喷,尸骸遍地。 阴阳师法器在剑光的冲击下炸裂,碎片四溅,将他们自身炸得血肉模糊。 渡边一郎被剑光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再度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摔在地上。 他口中狂喷鲜血,胸口被撕开一道尺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狂涌。 手中长剑已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但他还没有死。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想要再战,但他的身体已不听使唤。 方云逸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这紫霄剑子,算是彻底废了。 几名强者、阴阳师,死伤殆尽。能够站着的,寥寥无几。他们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再也没有勇气上前。 方云逸继续向前。 九幽绝杀阵,还没有破。 九件作为阵眼的至宝,依旧埋在大阵四周地下。还在运转,还在释放着杀伐之力。 杀伐之力,虽被他击溃一次又一次,但很快又会重新凝聚,从四面八方涌来。 方云逸感受到,这座大阵正在消耗他的力量。每一道杀伐之力冲击,都在消耗圣魂之力。也都在消耗他的真气! 若是在平时,他还可以慢慢耗,等大阵的力量耗尽,等那些至宝的本源枯竭。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 炼神塔,正在被挪移。 第767章 :突变 方云逸感受到,属于炼神塔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远离。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 灵儿还在塔中。 “不能再拖!”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心神沉入进识海。识海深处,剑塔静静地悬浮着。九层塔身,光华内敛,散发着淡淡的混沌金光。 “剑塔,帮我破阵。” 剑塔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剑鸣。剑鸣声中,有一丝……方云逸读不懂的意味。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混沌金光从剑塔中狂涌而出,好似决堤的洪水,从方云逸体内轰然爆发。 金光之璀璨,瞬间照亮整座大阵。 金光之霸道,让那九件至宝同时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九件至宝内封印着的杀伐规则,在混沌金光的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 金光之恐怖,让那些还在运转的杀伐之力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 噬魂锁链,崩裂。诛邪光柱,破碎。幽冥鬼火,熄灭。万魂虚影,消散。 饮血丝线,断裂。炼魂鼎影,碎裂。破虚光束,湮灭。 镇岳山影,崩塌。封天锁链,寸断。 九种杀伐规则,在混沌金光冲击下,尽数崩溃。九件至宝,一件接一件地炸裂。 恐怖的反噬之力,从地底涌出,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地面炸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深坑,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九幽绝杀阵,破! 方云逸踏着满地的碎片和烟尘,从大阵中走出。脸色微微泛白,呼吸略显急促! 催动剑塔的混沌金光,消耗他不少圣魂之力。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冷漠战意。 前方,就是山坳深处。 那里,一道暗紫色的光门巍然矗立。 光门高达数十丈,宽约十余丈,门框刻着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光门之中,是一片混沌的虚空,那是通往东海的通道。 而在光门前,炼神塔正缓缓没入其中。 塔身,已经几乎完全没入光门。 只剩下塔尖那最后一尺,还露在外面。 金海长老站在光门旁,双手结印。浑身染血,气息已萎靡凋零。 但他还在坚持。因为只差最后一步! “方云逸……” 金海长老抬头,看着那道从烟尘中走出的月白色身影,眼中恐惧,也带着决绝。 “你拦不住我的。” 他嘶声吼道,双手结印速度骤然加快。 方云逸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落在那座正在没入光门的炼神塔上。 塔身上那些古老符文,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原本在塔身流转的金色光芒,此刻已消散殆尽。 炼神塔,正在被强行挪移。 方云逸感受到,炼神塔还在抵抗。 抵抗,不是来自塔身本身意志,而是来自塔中某个人。箫灵儿! 她在催动炼神塔,全力抵抗挪移。只是传承还未全部完成,无法尽数发挥出炼神塔的威力。 她能做的,只是延缓炼神塔被挪移的速度。却无法阻止! 方云逸感受到,她的气息很微弱,很疲惫。她已在塔中坚持数天,一直在与那股挪移之力抗衡。 她体内的本源,正在快速消耗着。她的神魂,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若是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方云逸心中,涌起一股疼痛之感。 “灵儿……” 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那道光门上。要阻止炼神塔被挪移,唯有先摧毁这条通道。 只要这条通道被毁,炼神塔就无法被送到东海。只要通道被毁,蓬莱阁的谋划就会功亏一篑。 圣魂之力在体内运转。识海深处,剑塔二层,血海翻涌。那柄沉寂的古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出!” 方云逸口中一声低喝,右手虚握。掌心之中,一柄血色古剑的虚影缓缓浮现。 这一次,几乎是将整柄古剑完全拔出。 古剑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杀意,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 杀意之强,让整座玄天秘境都在开始产生震颤。地面、虚空,都在杀意的冲击下炸裂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金海长老被这股杀意震得倒退不止,口中狂喷鲜血。他瞪大双眼,看着方云逸手中那柄血色古剑虚影,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剑?” 方云逸握紧那柄古剑虚影,圣魂虚影在他头顶浮现,与古剑虚影融为一体。 金色巨人,手持血色古剑,悬浮在虚空中。巨人的双眸是璀璨的金色星空,古剑的剑身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 “一剑……破万法!”方云逸口中一声低喝,金色巨人手中血色古剑一挥。 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从他手中冲天而起。剑光之璀璨,瞬间照亮半个秘境! 方云逸这一剑,要斩碎那条通道。 当血色剑光,狠狠斩在那道光门之上。 “轰!!!”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以山坳为中心、向着远方天地炸裂开来。 光门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符文在剑光的冲击下,一枚接一枚地炸裂。 原本暗紫色光芒,在剑光的侵蚀下,好似被风吹散开的烟雾,快速消散。 通道,开始崩塌。炼神塔也为之一颤!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那道光门之中,骤然涌出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力量,远超方云逸见过的任何存在。它如惊涛骇浪,从通道深处狂涌而出,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方云逸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虚空无不是寸寸崩裂,规则紊乱湮灭,天地元气沸腾如滚水。 方云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气息。那是八岐大蛇的气息……本体的气息。 八岐大蛇的本体,在通道的另一端,出手?它虽不能真身降临此界,但力量,却可以通过这条通道传递过来。 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毁天灭地。 方云逸将手中古剑虚影横在身前,圣魂虚影全力催动,剑塔的混沌金光笼罩全身。 但他知道,这些可能不够。 那股力量,太强。 “轰!!!”力量与方云逸的血色剑光轰然相撞。没有僵持,没有对抗! 第768章 :无能为力 血色剑光,在那股力量的面前,寸寸崩裂。从剑尖开始,到剑身,到剑柄,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 古剑虚影,被击溃。 方云逸被那股力量的余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如被一座万丈山岳砸中,倒飞出去数百丈,重重摔落在地。 “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淡金色的血液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月白色的儒衫,在余波冲击下炸裂成碎片。左臂,被余波撕开一道尺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狂涌。 腿部,被余波震得骨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胸前,被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肋骨断掉数根,碎裂的骨茬刺入五脏六腑。 他的七窍,都在渗血。圣魂,在剧烈震颤。抵御这一击,消耗近掉七成圣魂之力。 识海深处,剑塔爆发出璀璨金光,将他圣魂和肉身牢牢护住。 金光也在余波的冲击下剧烈闪烁! 方云逸挣扎着从爬起,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目光,仍旧盯着那道暗紫色的光门。 炼神塔,已经完全没入光门。 塔尖,也已消失不见。 只有那道光门,还在虚空中矗立着,门框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 通道,还在。 炼神塔,已经进入通道。 正在被送往东海。 方云逸踉跄着站稳。他眼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但他并未放弃。 “圣魂,出!” 口中一声低喝,识海深处的圣魂再次爆发出金色光芒。光芒虽比之前黯淡太多,但看起来依旧璀璨。 圣魂虚影,在他头顶缓缓凝聚。 这一次,只有三丈高。比之前十丈,缩水大半。金色眼眸中,燃烧着不屈战意。 “剑出!” 方云逸再次抬手虚握。 识海深处,剑塔二层,血海翻涌。那柄沉寂的古剑,发出一声低沉却坚定的剑鸣。 掌心之中,血色古剑的虚影再次浮现。 方云逸握紧那柄古剑虚影,圣魂虚影与古剑虚影再度融为一体。 三丈高的金色巨人,手持一柄血色的古剑,稳稳悬浮在虚空中。 巨人不再巍峨,古剑不再璀璨。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圣魂,万剑归宗!” 金色巨人手中血色古剑一挥。 一道血色剑光,从剑身上激射而出。 剑光不再横贯天地,只有数十丈长。但那剑光之中,蕴含着他此刻全部的力量。 圣魂之力,古剑之威,剑塔之助,还有他心中那股不屈的意志。 剑光,朝着暗紫色的光门狠狠斩去。 金海长老瘫坐在地,看着那道斩来的血色剑光,眼中已然绝望。 他知道,这一剑,根本挡不住。 通道,若是那位存在不出手也挡不住。 若是被毁,炼神塔虽已进入,但通道崩塌时产生空间乱流,足以将炼神塔放逐。 届时,那位无上存在数千年的等待,蓬莱阁数千年的谋划,都将化为乌有。 而他,也将成为蓬莱阁的罪人。 金海长老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也就在血色剑光即将斩在光门上的瞬间,通道深处,再次涌出一股恐怖的力量。 这一次,不是无形的力量洪流,而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好似龙吟,“吟……!” 龙吟声,如同是万古惊雷,透过通道传递后、炸裂开来。声音之恐怖,让整座秘境都再度开始剧烈震颤。 声音之主在愤怒。 好似它已等待数千年,谋划数千年,耗费无数本源,才将炼神塔挪移到通道中。 它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那龙吟咆哮声,化作实质音波,从通道中狂涌而出,与方云逸血色剑光轰然相撞。 “轰!!!” 巨响之恐怖,让这秘境中方圆数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碰撞的中心,虚空直接崩塌出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直径达数百丈,边缘涌动着撕裂后的虚无之力。 黑洞之中,血色的剑光与龙吟音波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 方云逸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口吐鲜血不止,“噗噗噗……” 圣魂虚影,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他的古剑虚影,同样碎裂,化作血色光点消散。 他身躯,已满是创伤。鲜血从周身一道道伤口中涌出,将破碎的儒衫染成暗红。 识海深处,圣魂黯淡如风中残烛,剑塔的混沌金光微弱却仍在坚持护住他的性命。 方才那一击,八岐大蛇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第二声龙吟、几乎将方云逸的肉身与圣魂同时撕碎。 通道正在逐渐崩塌,门框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地炸裂,暗紫色光芒好似濒死的萤火虫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退去。八岐大蛇似乎确认炼神塔已被成功挪移,不再浪费力量透过即将崩塌的通道攻击。但它的愤怒仍在秘境中回荡,最后的那声龙吟余波还在肆虐。 以山坳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都被推平、摧毁。地面被犁出道道深达数十丈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巨兽利爪撕裂大地。 沟壑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山石被震成齑粉,漫天飞舞如同灰白色的雾气。古木被连根拔起,在风暴中翻滚、碎裂、化为碎片。 各处机缘之地、沉睡的上古残魂,一切都在龙吟声中化为乌有。 秘境内的天地元气疯狂沸腾、翻滚、炸裂,化作一道道元气风暴席卷四面八方。 规则之力也彻底紊乱,雷霆、火焰、寒冰、虚空中的各种规则在疯狂地乱窜,相互碰撞、湮灭、炸裂。 整座玄天秘境已在剧烈地震颤,天穹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涌出刺目且不同的光芒……那是秘境的本源之力正在疯狂外泄。大地一块接一块地崩裂、塌陷、化为虚无。 秘境即将关闭。 不是正常的两年期满,而是被八岐大蛇那一声龙吟强行撼动根基,导致规则彻底紊乱,本源外泄,无法再维持运转。秘境正在排斥所有活着的人,将他们驱赶出去。 第769章 :秘境关闭 方云逸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笼罩在身上。力量柔和却不可抗拒,要将他从这片秘境之中剥离。 他没有任何的反抗,此刻也没有力气去反抗,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将他包裹,从原地托起,抛向虚空。 在陷入虚空之前,方云逸最后看一眼那道已经完全崩塌的光门。 通道已彻底消失,连同被某种力量护住的蓬莱阁人员……金海长老、武昌一郎匠、鬼彻一郎,以及侥幸未死的武士和阴阳师,全部消失不见。 他们在那条通道崩塌之前,被某种力量护住,提前逃回到东海。 炼神塔没了。箫灵儿也一同消失不见! 方云逸泪水混着鲜血流淌而下。 他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可他也无能为力。那龙吟太过强大,当是超越道境,即便只是一缕力量透过通道传递而来,也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 若不是圣魂得以再突破……若不是有剑塔护住自己,他方云逸今日势必陨落在此地。 排斥之力越来越强。方云逸的身躯在金色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 ………… 秘境各处,在最后那声龙吟响起时,同样的一幕幕正在上演。 原本躲在秘境中部山谷中的各势力残存人员,同时感受到那股排斥之力。 苍玄真人霍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秘境……秘境要提前关闭?” 幽冥子目光不安地看向四周,“接连响起的龙吟声……实在是过于恐怖。” “应该是那龙吟声撼动秘境的根基,导致规则开始紊乱,秘境无法再维持运转,只能提前关闭,将我们所有人排斥出去。”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活着离开?”金宝真人的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光芒。他们在这秘境中经历厮杀,数次死里逃生,如今终是可以活着离开。 哪怕这次他们一无所获,但能活着离开这玄天秘境已是天大的侥幸。 随着排斥之力越来越强。一道又一道身影从秘境各处被托起,抛向虚空,消失在混沌的光芒之中。 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还有那些二流宗门、世家、散修,以及大同朝的人。一道道身影接连消失! 当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秘境时,整座玄天秘境彻底陷入死寂。 那些崩裂的天穹、塌陷的大地、紊乱的规则,被一股股力量逐渐抚平。然后……开始自我修复,等待着下一次开启。 南域南部,苍梧山脉深处。 这片连绵数千里的原始山脉,山峰陡峭如刀削,峡谷幽深如地缝。 山脉最深处有一片开阔的盆地,盆地方圆数十里,四周被高耸入云的山峰环绕。 盆地的中央重新出现一座巨大石门,高达十丈,通体暗金色,门框上铭刻着古老符文,这就是玄天秘境的出口。 此刻,石门上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金色光芒忽明忽暗。门框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地炸裂,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石门之后的虚空正在剧烈扭曲,一道道裂缝中涌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是秘境本源之力在疯狂外泄。 在石门的前方,一片开阔地,早已聚集数百上千道不同域、不同势力的身影。 他们是各方势力来此地的接应人员,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抵达这里。 按照以往的惯例都会提前数月,在秘境入口处等待着自家弟子凯旋而归。 “看这动静……玄天秘境是要提前数月开启出口了吗?”有人看向石门,出言提醒。 “就是不知……这次哪方势力收获最大!” 一位苍玄宗的长老抚须接话道,眼中已经满是期待,“这次我宗定能满载而归。” “这次秘境开启,我苍玄宗可是由苍玄宗主亲自带队,还有太上长老随行,以及数十位长老,数百名精英弟子………” “哼,你苍玄宗就算再强,还能比我九幽府强?”一个九幽府鬼修冷笑一声打断。 “要知道秘境中的那些上古残魂,可正好是我九幽府的大补之物。” 各方势力的接应人员都在低声议论,眼中满是期待。与此同时,石门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瞬间照亮整片盆地。 石门之后的虚空骤然炸裂。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被抛飞出来,重重摔在门口的地面上,好似下饺子般接连坠落。 有的摔在地上口喷鲜血,有的摔在岩石上骨骼碎裂,有的直接摔昏过去。 此地的接应人员脸色骤变,快速冲向那些坠落的身影。但当他们看清那些身影的面容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星辰尊者、苍玄宗主、浑身浴血,天璇子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在他身后跟着十来名苍玄宗的弟子,个个带伤,有的断臂,有的断腿,有的浑身缠着浸血布条,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抹深深的恐惧。 紧接着,九幽府的人被抛出来。幽冥子被两个弟子架着,左臂齐肩而断,脸色灰白,眼窝深陷。 鬼影子跟在他身后,浑身浴血! 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 西域大月氏国、北境雪族、东海散修联盟,还有那些世家、散修,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被抛飞出来。 短短半个时辰,便有数百道身影从虚空中坠落。但各方势力进入秘境时可是有数千人,如今出来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整个盆地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接应人员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身影,看着那些残肢断臂、奄奄一息的伤员,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仿佛经历过地狱般磨难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位苍玄宗的长老嘶声怒吼。 “我苍玄宗进入秘境时足有数百人,怎么出来的只有不到二十人?其他人呢?” 一时间没人回答他。苍玄真人、星辰尊者已瘫坐在地,皆是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第770章 :矛头指引 片刻后,苍玄真人站起身,声音沙哑而低沉。“死了。都死在秘境之中!” “什么?” 那位长老脸色骤变,“怎么死的?” “是谁杀的?” 苍玄真人杀气腾腾地开口,“蓬莱阁。” “蓬莱阁?” “是那个偏安东海一隅的小势力?” “他们怎么可能……” “蓬莱阁一直以来都在隐藏实力。”苍玄真人打断他,声音中带着苦涩。 “他们谋划数千年,积蓄数千年……掌握着一条通往秘境的隐秘通道,前后派出数千名武士、数百位阴阳师、数十头式神,以及数位准圣强者。” “蓬莱阁在秘境中布下天罗地网,屠杀所有进入秘境的人,抢夺所有机缘………” “而我们这些自诩为是中域顶尖势力的宗门,在他们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浑身浴血的身影! “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而那些没逃出来的,已经永远留在秘境中。” 苍玄真人的话音落下,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以往秘境开启虽有死伤,但最多也不过三成。这一次,活着出来的连一成都没有。 “蓬莱阁……他们怎么敢?”那个苍玄宗的长老咬牙,眼中满是杀意。 “他们背后有八岐大蛇。” 苍玄真人淡淡道,“上古时期的异兽,超越道境的存在。它本体沉睡在东海深处,以虚影降临秘境。” “最后一声龙吟,是它的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将方云逸重创,将整座秘境撼动,导致规则彻底紊乱,秘境提前关闭。” “方云逸……南域大同的少年帝王?”接应的苍玄宗长老问道,“他还活着吗?” 苍玄真人沉默。他不知道。那一声龙吟的恐怖,他隔着数百里都能感受到。 方云逸承受正面搏杀,还能活着吗?苍玄真人是真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是方云逸陨落,他们这些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方云逸还活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同样被秘境排斥出来大同朝的人员。数十名大同朝的弟子个个带伤,但相比其他势力,他们损失要小得多。 余沧海被人搀扶着,脸色惨白,左臂有一道伤口,但气息还算平稳。 这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被最后的那一龙吟声所波及重创。 “只是方云逸……还没有出现。”苍玄真人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他的接应人员此刻已将各自势力的幸存者围住,都在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秘境中发生的一切。 有人嘴角染血,眼中带着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蓬莱阁的突然袭击…… 归墟封天大阵的恐怖,八岐大蛇虚影的降临,方云逸的所作所为。每一段讲述,都让那些接应人员的脸色难看一分。 当听到最后那声龙吟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苍玄真人突然出声打断还在议论不止的人群,“诸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次秘境中所发生的一切,想必都已经大致了解。此次秘境之行,我各方势力损失惨重,活着出来的不到一成。而这一切,都是蓬莱阁所导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本座可以告诉你们,这一次进入秘境,各方势力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里面的机缘、还有宝物,要么是被蓬莱阁夺走,要么被方云逸取走……” “而方云逸,如今还没有出现。” “本座虽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但本座知道,若是他还活着,他一定是这届秘境中收获最大的人。圣魂丹、至宝、功法传承,在他的身上……恐怕都有,而且还不少!”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圣魂丹、至宝、功法传承,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外界势力疯狂争夺。 鬼影子闻言站起身,好似听出苍玄真人的话外之音。极为默契地开口配合! “我九幽府人员,可是在秘境中亲眼看到方云逸从炼神塔中取出九枚圣魂丹。” “九枚!整整九枚!那些圣魂丹被他一个人独吞。还有他获得的至宝无数………” 剑无痕眉宇微皱,也跟着站起身,“我万剑山人员也看到了。” “那方云逸在秘境中横行无忌,屠杀我各方势力弟子无数,他手上沾满我们的血。” 冥罗独则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此地的诸位!此子若是不除……怕是后患无穷。” 钱万贯配合地点着头,“此子在秘境中已经如此恐怖,若是让他回到外界,恢复到半步武圣巅峰的武道境界,我们还有活路吗?” 一时间,各方势力代表纷纷开口,矛头直指方云逸。前来接应的人员脸色凝重,他们明白苍玄真人他们是什么意思……… 虽然可能无法抹杀方云逸,但给南域大同朝、给方云逸树敌,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可那方云逸……他还没出来。” 一个世家的家主低声道,“说不定他已经死在秘境中。那一声龙吟的恐怖,他承受正面搏杀,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我们还怕什么?” “没有方云逸的南域大同,屁都不是。” “不管他是死是活?趁他还没出现,先把那些大同朝的人员拿下在说!”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大同朝那些幸存者身上。 影七正在带着数十名大同朝的弟子在疗伤,余沧海站在他们前方,面色凝重,感受到那些不善的目光。 “余老……”影七低声道。 “我知道。”余沧海打断他,声音平静。 “准备释放信号吧!附近应该还驻扎着朝中的大军。” “今日那怕是死……也不能让这些人好过” 影七点头,转过身招呼那些大同朝的弟子。他们虽是个个带伤,但此刻都挣扎着站起,握紧手中的兵器,眼中带着决绝。 “大同朝的人听着!”一位苍玄宗的长老走上前来,声音冰冷如霜。 “交出你们在秘境中获得的宝物,交出圣魂丹,交出功法传承………” “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第771章 :否则什么 “不客气?”余沧海冷笑一声,“你们想怎么样?在这里动手?” “动手又如何?”那名长老冷哼一声,“方云逸已死,没有他的南域大同,不过是一群蝼蚁。识相的,乖乖交出宝物。否则……” “否则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石门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好似万古寒冰,让此地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石门。 只见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正从虚空中缓缓走出。月白色的儒衫破碎不堪,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伤痕,但那面容依旧清俊,依旧威仪。只是眸中好似燃烧着两团冰冷的火焰,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方云逸。 他没有死? 杀意如同实质,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被震成齑粉,虚空都在颤抖。 所有人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感受到那股杀意中蕴含的恐怖。 是一种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是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压迫感。 “方……方云逸……” 那名苍玄宗的长老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他……他还活着……” 苍玄真人看到方云逸出现的瞬间,脸色骤变。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走,同时低喝一声,“走!”带着苍玄宗的接应人员朝着盆地外疾掠而去。 前来接应人员一愣,“宗主,我们……” “快走!”苍玄真人将他疑惑打断,声音中带着急切,“不要问为什么,快走!”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峡谷中。 有人不解,有人疑惑,有人甚至还在低声抱怨。“宗主,我们为什么要走?” “方云逸伤成那样,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苍玄真人没有回答,只是速度更快。 鬼影子、剑无痕、冥罗、钱万贯,同样如此。他们在看到方云逸出现的瞬间便转身就逃,如同惊弓之鸟,如同丧家之犬。 没有人解释,没有人停留,甚至没有人敢回头看上一眼。因为他们知道,方云逸即便只剩一口气,也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而那些没有进入秘境、不知道方云逸恐怖的人,此刻还站在原地。他们看着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逃窜的强者,眼中满是不解。 “苍玄宗的人跑?九幽府的人也跑?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他们都跑?” “他们是在害怕什么?那方云逸已经伤成那样,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 “就是!一个残废而已,有什么好怕?” “他身上可是有九枚圣魂丹,有至宝,有功法传承!若是能将他拿下,那些东西就都将是我们的。” 贪婪,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没有进入秘境的人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看着方云逸那凄惨的模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抢!趁他病,要他命! “诸位!” 一个世家的家主高声喊道,“方云逸已经重伤垂死,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一起上,将他拿下!圣魂丹、至宝、功法传承……谁抢到就是谁的。” 话音落下,数十道身影同时暴起,朝着方云逸扑去。刀光剑影,掌印拳罡,各色真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方云逸看着那些扑来的身影,神色冰冷无情。好似浑身剩下的……只有杀意。 本就心情沉痛、怒火中烧的他,此刻正好找到宣泄口。他抬手从剑塔空间中取出一枚圣魂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体内炸裂开来,圣魂开始缓慢恢复,肉身同样在加速愈合。 然后,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无色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无形之剑。 剑身透明如水,让那些扑来的身影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但他们已来不及后退。 方云逸一剑斩出。剑光横扫天地,快如闪电,从那些扑来的身影中一扫而过。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声接连响起。 那些扑杀来的身影同时僵住,眼中的贪婪、疯狂、杀意尽数凝固。 数十道身影好似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鲜血狂喷,尸骸遍地。 一剑,斩杀数十人。 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内心恐惧。 他们看着方云逸,看着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看着那柄无形之剑,看着脚下那数十具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还是人吗?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能一剑斩杀数十人? 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人,此刻再也顾不上贪婪,转身就逃。 “逃!快逃!” “怪物!他是怪物!”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没有人再敢停留,没有人敢再回头,甚至没有人敢喘一口大气。 他们拼命地逃,朝着盆地外逃,朝着峡谷中逃,朝着任何可以逃离这里的方向逃。 方云逸站在原地,目光看着那些逃窜的身影,没有追击。只要震慑住这些人足矣! 他收起无形之剑,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同朝那些幸存者身上。 “余老。”他开口,声音平静。 余沧海快步上前,“陛下!” “清点人数,带上所有人,回京都!” “是!” 余沧海转身,带着影七等人开始清点人数、那些大同朝的弟子看着方云逸,眼中满是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陛下在,他们就有希望。 方云逸转身,目光望向东海的方向。那里,是蓬莱阁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炼神塔被传送过去的地方。那里,也是如今箫灵儿所在的地方。 “灵儿……等着我。”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会去东海,会找到你,将你带回来。无论是蓬莱阁,还是八岐大蛇,都拦不住我。” 方云逸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朝着盆地出口走去。身后那些大同朝的弟子紧紧跟随着! 苍梧山脉,终于重归于沉寂。只有那些尸体、那些鲜血、那些碎裂的符文,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第772章 :返回大同 天边的夕阳余晖好似暗红色血液,洒落在苍梧山脉。虚空中的血腥味也随着山风缓缓飘散! 那些逃窜的身影已消失在峡谷各处,只留下杂乱脚印和被踩踏过的花草痕迹,证明着有人亡命逃离。 方云逸走出盆地,破碎的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他脸色苍白,带着掩饰后的疲惫。 当走出盆地出口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数万人的大军驻扎在这里。 黑压压的阵列,从盆地出口两侧的山脊上延伸开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鲜红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同”字,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是在燃烧着的火焰。 大同士卒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戟,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面容肃穆,眼中带着久候的焦灼与警惕。 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弩弦紧绷,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破城弩被架设在山脊的关键位置,粗如儿臂的弩箭已上弦,指向盆地出口的方向。 数万人的阵列,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低嘶,只有士卒压抑的呼吸声。 这是大同朝如今的精锐。 他们在方云逸进入秘境后不久便奉命集结于此,按照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的命令,在此地驻扎等候已有半年有余。 在此期间,他们目睹各方势力的接应队伍陆续抵达,看着那些来自中域、西域、北境、东域的强者趾高气扬地进入盆地。 也看着那些势力的营地,在盆地内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盆地四周冒出来。 有将领也曾数次请战,想要带兵进入盆地内驻扎,以防止其它变故。 但每一次,都被统领压下来。 “丞相有令,陛下不在,暂不可与众势力之间起争执与冲突。” 统领的声音冰冷,“我等在此,只待陛下归来。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士卒咬着牙,将满腔怒火压在心底。 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看着那些势力的旗帜在盆地中飘扬,听着盆地深处传来的隐约动静,祈祷着陛下平安归来。 此刻,当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盆地出口时……数万人的阵列,骤然骚动起来。 “是陛下!” “陛下出来了!” 压抑许久的声浪,好似决堤的洪水,在阵列之中顿时炸裂开来。 大同朝士卒瞪大双眼,看着那道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浑身微微颤抖,有人却是握紧手中兵器仰天长啸。 这些士卒当中,大部分来自北境原先的镇北军。他们与方云逸从北境起兵,一路杀向京都、覆灭大乾、建立大同,一路相随!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顷刻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两侧的山壁都在微微震颤。 阵列最前方,一名身披玄铁重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快步冲出。他虎目含泪,单膝跪倒在方云逸身前,声音沙哑而激动。 “末将刘振,参见陛下!末将率军在此恭候数月,未能及时入内护驾,请陛下治罪!” 刘振,原镇北军中的副将,如今已是大同朝的镇北大将军,是方云逸的心腹之一。 在方云逸进入秘境后,他被调至苍梧山脉,负责封锁秘境入口周边区域,盘查往来人员,同时接应随时出来的大同朝人员。 方云逸低头看着他,抬手虚扶。 “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刘振站起身,目光落在方云逸那浑身浴血的身影上,眼中满是泪水与愧疚。 “陛下,您……” “朕无碍。” 方云逸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那数万严阵以待的大军,微微点头。“做得很好。” 刘振喉结滚动,重重地点头。 随即,方云逸便收回目光,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传朕旨意!” 刘振神色一凛,右手抱拳至胸前铠甲。 “末将在!” “即刻封锁苍梧山脉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同时,传令各州府,凡各域、各势力中的人员,只要还停留在南域境内,发现后第一时间诛杀,无需上报。” “朕要让他们知道,南域是大同朝的疆土。未经同意便擅入者,死!” 方云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入在场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刘振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末将领旨!” 他起身,转身朝着阵列跑去。 “传令!封锁苍梧山脉!所有出入口,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弓弩手就位!破城弩上弦!任何胆敢靠近者,格杀勿论!” 命令如同接力般在阵列中传递,士卒皆是迅速行动起来。弓弩手调整角度,破城弩重新瞄准,骑兵翻身上马,斥候疾掠而出。 数万人的大军,顷刻间开始快速运转。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群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大同朝弟子身上。 影七站在队伍最前方,浑身浴血,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背脊依旧挺直。 “影七。”方云逸开口。 “属下在!”影七单膝跪地。 “你带着所有人,返回大同城。” “先妥善安置,好生疗伤。从秘境中带出来的东西,等朕出关后再行处置。” “遵旨!”影七重重地点头。他起身,转身朝着那些大同朝的弟子走去。 “所有人,跟我走!” 数十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跟在影七身后,朝着大军的后方走去。 那里有备好的马车,有随军的医官,有足够他们返回大同城的物资。 余沧海站在方云逸身侧,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余老。”方云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属下在。”余沧海连忙躬身。 “你随朕先行返回大同。” 余沧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 方云逸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大军后方走去。那里,有刘振准备好的战马。 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泛着淡金色的神骏战马,这是西域楼兰国进贡的“踏雪金龙驹”,可日行千里,负重千斤,乃马中王者。 第773章 :暗伤严重 方云逸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但他的眉宇在翻身的瞬间微微皱起,嘴角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余沧海看在眼中,心中一紧。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翻身上马,跟在方云逸身后。 “驾!” 一夹马腹,踏雪金龙驹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余沧海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很快便已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身后,那数万大军的呐喊声依旧在山谷中回荡。“陛下万岁!” “大同万岁!” 踏雪金龙驹速度极快,四蹄翻飞间,两侧的景色好似流水般向后倒退。 方云逸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握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额角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他在压制。 压制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暗伤。 从秘境中出来之时,他吞服的那枚圣魂丹,只是勉强让他的圣魂恢复些许,让他的肉身能够支撑他挥出那一剑。但那一剑,又将刚刚恢复些许的力量消耗殆尽。 此刻,方云逸体内的情况,远比他在众人面前展现的要糟糕得多。 体内经脉断裂,有的断裂处已经卷曲萎缩,有的被碎裂的骨骼刺穿,有的被淤血堵塞,根本无法疏通。 五脏六腑再次移位,左肺被断裂的肋骨刺穿,呼吸时带着隐隐的痛楚。 右腿膝盖以下的骨头虽已勉强接上,但却是脆弱得如同薄冰。 圣魂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那些被剑塔修复的裂纹,在八岐大蛇那一声龙吟的冲击下,再度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圣魂之力几乎枯竭,只能勉强维持他的意识清醒。 剑塔的混沌金光正在缓慢地修复着他身躯,但速度太慢,慢到压制不住体内伤势。 而且,方云逸感受到,剑塔这次消耗也极为巨大。在秘境中,它虽连续吞噬无数残魂、本源、宝物,又先后两次强行催动古剑虚影,最后更是硬抗八岐大蛇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龙吟余波。 剑塔本就未恢复,如今更需要时间! 方云逸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知道,自己这次伤得有多重。 比上一次在炼神塔前被八岐大蛇虚影追杀时更重。上一次,只是被一具虚影重创! 而这一次,他承受的是八岐大蛇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缕,那也不是他如今能够抗衡的。 八岐大蛇不愧为上古异兽,还真是TM的强得过份。方云逸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回想起自己一步步变强的历程,从一个卧床不起的病秧子……到如今的半步武圣。 他以为,自己已足够强大,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可以让敌人闻其名而丧胆。 可现实却一次次地告诉他……你越强,所遇敌人也越强。你越强,受的伤也越重。你越强,肩上的担子也越重。 在大乾京都,他面对五位武尊老祖的围杀,身受重创,险些陨落。 在中域的万兽山,他面对七大势力的联手围杀,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移位,差点死在葬神岭。 在圣教,他面对两尊万年异界巨物,灵魂受创,本源枯竭,若非天运子出手,他恐怕已经魂飞魄散。 在玄天秘境,他面对八岐大蛇虚影,圣魂崩裂,肉身濒临崩溃,在剑塔五层中沉睡整整十数年。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八岐大蛇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一缕力量。 只是一缕力量而已,自己竟然都无法全然接下,几乎将他给彻底抹杀。 方云逸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更加坚定。 “越强,敌人越强。”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疲惫,“那便变得更强。强到让所有敌人都无法企及,强到让这天地都无法束缚。” 余沧海策马跟在身后,看着方云逸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带着酸楚。 他知道,陛下在硬撑。从秘境中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陛下那一剑,虽然斩杀数十人,虽然震慑住所有人,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不过是陛下在用最后的意志强撑着。 若是那时有人看穿陛下的虚弱,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余沧海不敢想。 “余老。”方云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属下在。”余沧海连忙应道。 “此去大同,还有多远?” “回陛下,以踏雪金龙驹的速度一日便可抵达,只是以陛下如今的状态……” “大约需要两日。” 余沧海知道方云逸状态不佳,不可能一直在马上急驰,所以说出两天时间。 “两日……”方云逸低声重复,微微点头。 两日。他倒是还能撑住。 只要回到大同,只要进入剑塔三层,他就能安心疗伤。三十倍的时间流速,足够他在短时间内恢复。 “走吧。”方云逸淡淡道。“驾!” 踏雪金龙驹再次加速,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官道上疾驰。 从苍梧山脉到大同城,沿途要经过十余个州府,数百个村镇。 方云逸一路北上,一路感受着大同朝这近一年来的变化。 第一日,他们穿过南域南部“苍梧州”。 这里曾是南域最贫瘠的地区之一,土地贫瘠,水源匮乏,百姓常年食不果腹。 旧朝时期,这里百姓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十户人家中有三四户逃往他乡。 但此刻,方云逸看到却是另一番景象。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 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沉甸甸的麦穗压弯秸秆。农夫们在田间劳作,脸上带着汗水,也带着笑容。 “这些田地,都是新政后所分给百姓。” 余沧海策马跟在方云逸的身后,低声说道。“司马丞相和李相推行《均田令》,各州府成立土地清丈司,清查隐田,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户。” “苍梧州原本隐田最多,清丈出来的隐田也是各州之最。如今,苍梧州九成以上的农户都分到田地,前三年的赋税全免。” “百姓们皆是感恩戴德,自发在村口立下陛下万岁碑,每日焚香祷告。” 第774章 :大同京都 方云逸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座新建的学堂上。 青砖灰瓦,占地约半亩,门前竖着一面鲜红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同”字。 学堂门前,几个孩童正在嬉戏。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学服,背着简易的书包,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那是苍梧州今年新建的官办学堂。” 余沧海继续道,“李相亲自督办,各州府县镇全面铺开。凡是年满八岁、未满十六岁的孩童,无论男女贫富,皆可免费入学,食宿全由朝廷供给。” “苍梧州虽贫瘠,但学堂建得一点也不含糊。据说李相说过,越是贫瘠的地方,越要重视教育。只有让孩子们读书习武,才能改变命运,才能让大同朝真正强大起来。” 方云逸目光,落在那些孩童身上。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小时候,躺在镇国将军府床榻上,连下地走几步都要喘上半天的日子。 那时,祖母请来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先生说,方家世代忠烈,没有一个孬种。 你虽体弱,但脑子不能弱。 方云逸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向前。 “驾!” 第二日,他们穿过南域中部“江陵州”。 这里是南域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水网密布,良田万顷,商贾云集。旧朝时期,这里的税收占整个南域的五成以上。 新政推行后,江陵州的世家大族损失最惨重。那些世代占据大量田产、逃避赋税的豪强,在土地清丈司的铁腕下无所遁形。 有的交出隐田,有的被抄家灭族,有的逃亡他乡。取而代之的,是一批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他们深知民间疾苦,推行新政不遗余力。 方云逸看到,官道两侧的商路上,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声,车马喧嚣。丝绸、瓷器、茶叶、粮食、木材、药材……各种货物在商队间流转,汇成一条条繁荣的商路。 “赵谦赵尚书推行《商路新规》,降低关税,取消苛捐杂税,保护合法商贾。” 余沧海说道,“如今,南域各州府之间的商路已经全部打通。西域的玉石、香料,北境的皮毛、药材,东域的粮食、木材,都能在南域各大城池中见到。” “就连中域,也有商队与南域通商。虽然那些势力对我们敌视,但商人逐利,只要有利润,他们什么都敢做。” 方云逸微微点头。他想起自己在开国大典上说过的话……… “我要打破的,不仅是赵氏皇族,不仅是玄云宗这些宗门,更是这延续数千年的、贵族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旧秩序,是这武道为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如今,这些话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虽还很粗糙,虽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已经迈出这第一步。 方云逸策马继续向前。“驾!” …………… 两日后,当大同城的轮廓出现在方云逸的视野中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座巍峨的城墙上,将青灰色的城砖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城门楼上,“大同”两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城墙上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鲜红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同”字,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城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老农,有赶着马车运送货物的商贾,有背着书包放学归来的孩童,有牵着孩子的手、在城外散步的妇人。 城门口,一队身着玄铁重甲的守军正在盘查往来人员。面容肃穆,动作利落,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仔细核验身份。 但他们的态度并不粗暴,遇到老人会搀扶一把,遇到孩童会笑着摸摸头,遇到商贾会提醒一句“城内不许骑马”。 方云逸勒住缰绳,停在城外的一处高坡上,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城墙上。 近两年未归,大同城变得更加繁华,更加有序,更加……有生气。 城墙上,那些在开国大典时被二十二位武尊攻击轰出的裂痕已经被修复,新砌的城砖颜色略浅,如同一道道伤疤,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大战的惨烈。 城墙下,那道被方云逸一剑劈开的“鉴世渊”依旧横贯南北,两侧用青石加固,边缘立起汉白玉护栏。 渊上架设的三座石桥……“思冤桥”“警世桥”“新生桥”,桥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方云逸看着这一切,微微点头。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大同朝不仅没乱,反而变得更加繁荣,更加稳固。 “陛下,我们进城吧。”余沧海策马走到方云逸身侧,低声道。 方云逸点头,一夹马腹。踏雪金龙驹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当踏雪金龙驹冲到城门前时,守城的士卒同一时间警觉起来。 “站住!什么人?”一名百夫长举起手中长戟,挡在城门前。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马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面容,那气质,那周身萦绕的、即便刻意收敛也无法完全隐藏的威压…… “陛……陛下?” 百夫长的声音颤抖着,手中的长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 “陛下万岁!” 这一声呼喊,好似投入平静湖面中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城门口来往不绝的百姓、商甲竟顿时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过身。 “陛下?” “是陛下回来了!” “陛下万岁!” “大同万岁!” 呐喊声如潮水般在城门口炸裂开来。 老农放下担子,跪倒在地。商贾跳下马车,跪倒在地。妇人牵着孩子的手,跪倒在地。孩童则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倒在地,好奇地抬头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守城的士卒皆是齐刷刷地跪倒,长戟杵地,甲胄摩擦声整齐划一。 “陛下万岁!” “大同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传入城中,在街道上回荡。 第775章 :回到宫中 城内,正在收摊的商贩不由得停下手中活计,正在归家的行人停下脚步,正在巡逻的士卒停下脚步。 他们齐刷刷转过身,望向城门口方向。 “陛下回来了!”消息如同长出翅膀般在城中四处飞速传播。 方云逸骑在马上,目光扫过百姓,扫过那些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士卒。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很淡,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有令,平身!” 百夫长嘶声吼道,率先站起身。 众人纷纷起身,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眼中满是崇敬与激动。 方云逸翻身下马。只是落地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体内暗伤,在剧烈地叫嚣着。 他呼出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将缰绳递给一名士卒。“牵下去,好生照料。” “是!” 士卒双手接过缰绳,激动得浑身颤抖。 方云逸迈步朝着城门走去。余沧海跟在身后,面色平静,但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街道上,百姓则是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他们看着方云逸,眼中有好奇,有敬畏,更加有感激。 “陛下比画像上还要年轻。” “废话,陛下本来就很年轻,满打满算今年也才二十岁。” “二十岁就打下这么大、这么好的江山,推行新政,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能做到?” “听说陛下这次是去了玄天秘境,应该是受了伤。你看他的脸色,好苍白……” “嘘,你小声点!” “陛下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我……我就是担心陛下。” 方云逸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只是迈步向前。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但他的脸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那种苍白,并非寻常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好似随时都会消散的苍白……那是本源枯竭、圣魂受创的外在表现。 余沧海跟在身后,看着方云逸背影,心中满是酸楚。他知道,陛下还在硬撑着。 从秘境中出来,一路北上。不仅是要赶路,还要时刻压制体内的暗伤,还要应对沿途可能出现的危险。 此刻,陛下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依旧挺直脊背,依旧步伐沉稳,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是帝王的尊严,也是帝王的骄傲。 大同宫,抵达。方云逸站在宫门前,抬头望着这座巍峨的宫殿。 大同宫,坐落在中轴线东侧,以青灰色为主色调,线条简洁硬朗,庄严肃穆中透着实用与坚固。 殿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天下大同”之意。殿顶铺设特制暗青色“玄铁瓦”,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殿前九十九级青石台阶,每阶宽达三丈,可容数十人并肩而立。台阶之下,是能容纳十万人的“大同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不少人。有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官员,有在宫中值守的禁军,有闻讯而来的百姓。当他们看到方云逸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时,所有人同时跪倒。 “陛下万岁!” “大同万岁!” 声浪如潮,在大同宫上空回荡。 方云逸脚步未停,迈步踏上青石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他体内的暗伤便叫嚣一分。每走一步,他脸色便苍白一分。每走一步,他的呼吸便急促一分。 九十九级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当他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一阵发黑。 方云逸稳住身形。 “陛下!”余沧海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方云逸抬手,制止,“朕没事。” 他的声音平静,但余沧海听得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虚弱。 迈步,踏入大同宫。 大同宫偏殿。 烛火通明,将整座偏殿照得如同白昼。 方云逸坐在主位上,月白色的儒在烛火映照下格外刺目。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息!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末将周擎天,求见!” 周擎天的声音粗犷而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担忧。 方云逸睁开眼,微微点头。 余沧海走到殿门,打开殿门。 周擎天大步跨入偏殿。他依旧身着玄铁重甲,腰悬开山斧,虎目圆睁,面容刚毅。 只是那双虎目中,此刻带着血丝,显然是多日未曾合眼。 “末将周擎天,参见陛下!” 方云逸抬手虚扶。“周将军,起来。” 周擎天站起身,目光落在方云逸那浑身浴血的身影上,眼眶瞬间泛红。 “陛下,您……” “朕无碍。”方云逸打断他,声音平静。 “周将军,朕需要闭关疗伤。” “少则数日,多则半月。” “在此期间,朝中任何人前来晋见,都暂缓。所有朝政事务,等朕出关后再议!” 周擎天神色一凛,“末将领旨!” 接着,方云逸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丹药,递到余沧海手里。 丹药通体晶莹,表面流淌着淡淡金色光晕,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圣魂丹”。 “余老。”方云逸开口,“这枚圣魂丹,你收下。待你伤势恢复后,吞服炼化。” 余沧海浑身一震,瞪大双眼。 “陛下,这……这太贵重……” “贵重?”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再贵重,也是给人用的。你跟着朕出生入死,一枚圣魂丹,算得了什么?” 余沧海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他颤抖着手接过那枚圣魂丹,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多谢陛下!” 方云逸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周擎天身上。“周将军,还有一事。” 周擎天神色一凛,“陛下吩咐!” “传令给龙卫、影卫。在朕出关之前,必须将东海那边所有的情报调查清楚。” “蓬莱阁的过往,蓬莱阁的底蕴,蓬莱阁的强者,蓬莱阁与八岐大蛇的关系……凡是可以调查到的,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第776章 :天下震惊 方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尤其是那八岐大蛇。朕要知道它的状态,它的弱点,它的沉睡之地。朕要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它,如何才能……屠杀它。” 周擎天浑身一震,重重地点头。“末将领旨!末将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方云逸起身,“余老,你也去疗伤吧!” “朕闭关期间,朝中事务还是由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全权处置。若有紧急军务,可让他们商议后自行决断,不必等朕。” 余沧海点头,“属下明白。” 方云逸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偏殿后方的密室走去。 密室位于大同宫地下,以精钢浇筑,四周刻有符文,是方云逸闭关的专用场所。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但足够安静。 踏入密室,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他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闭上双眼,随即消失不见。 进入剑塔空间三层后,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剑塔静静地悬浮着。 九层塔身,光华内敛,塔身上的金色剑纹比之前黯淡许多。塔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是在诉说着疲惫。 方云逸的圣魂虚影出现在剑塔前。圣魂黯淡如风中残烛,那些刚刚被剑塔修复的裂纹再度浮现,如同蜘蛛网般遍布圣魂表面。 每一次吸纳元气,都有金色的光点从裂纹中逸散而出,那是圣魂之力在流逝。 圣魂虚影抬起头,看着九层剑塔。 “疗伤吧!” 剑塔微微地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剑鸣。 下一刻,一道混沌金光从剑塔三层中涌出,将方云逸的圣魂笼罩其中。 金光温润而柔和,如同春日的暖阳,滋养着他那濒临崩溃的圣魂。 方云逸全身心投入到疗伤之中。他闭关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大同京都。 最先赶到的,是司马衍。 他身着紫色文士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显然长期未曾好好休息。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步伐依旧沉稳。 “周将军!” 司马衍快步走到偏殿门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急切,“陛下呢?” 周擎天站在偏殿门口,如一座铁塔,将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陛下已经开始闭关疗伤,任何人皆是不得打扰。”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司马衍眉头一皱,“陛下伤势如何?” “末将不知!陛下只说需要闭关疗伤,少则数日,多则半月。” 司马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本相便在此等候。” “司马丞相,陛下有旨,在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晋见。” 周擎天声音依旧冰冷。“包括你。” 司马衍的眉头皱得更紧。 但他没有强求,只是微微地点点头。 “那本相便在偏殿等候。陛下出关后,第一时间通知本相。” “末将领命。” 司马衍转身,走到偏殿外的廊下,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暮色也已深,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司马衍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 陛下回来。虽然受伤,虽然需要闭关疗伤,但至少,他活着回来。这就已然足够! 片刻后,赵谦赶到。 他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但眼中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司马丞相,陛下他……” “在闭关疗伤。”司马衍打断他,“周将军挡着,不许任何人入内。” 赵谦沉默,走到司马衍身侧,同样负手而立。“平安回来就好。” 紧接着,李斯年也赶到。他身着灰色文士袍,面容清癯,须发花白,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陛下回来了?” “回来了。” 司马衍点头,“在闭关疗伤。” 李斯年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三位朝中重臣,站在偏殿外的廊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候着。 而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官员闻讯赶来。有的身着文士袍,有的身着武官服,有的须发花白,有的正值壮年。 他们聚在廊下,低声议论着,眼中满是担忧。“陛下伤势如何?” “不知道。” “周将军挡着,不许任何人入内。” “陛下既然回来,应该不会太严重吧?” “但愿如此……” 周擎天站在偏殿门口,如一尊雕塑,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开山斧上。任何人胆敢靠近,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是陛下的旨意。在他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无论是谁! ………… 接下来的几天,在方云逸的疗伤中悄然流逝。密室之中,剑塔的混沌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动,源源不断地涌入方云逸体内。 断裂的经脉被一点一点地接续,碎裂的骨骼被一点一点地愈合,移位的五脏六腑被一点一点地归位。 圣魂裂纹,在混沌金光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愈合。每愈合一道裂纹,方云逸圣魂便凝实一分,那黯淡的金色光芒便明亮一分。 但这次伤势太重。八岐大蛇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那几声龙吟,几乎将他的圣魂和肉身同时撕碎。 即便有剑塔混沌金光,即便有三十倍时间流速,想要完全恢复,也需要很长时间。 而在外界,关于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已经如同燎原之火般传遍天下。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那些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散修。他们如同惊弓之鸟,逃回各自的州府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亲朋好友讲述着秘境中的恐怖经历。 “蓬莱阁!是东海蓬莱阁!他们在秘境中布下天罗地网,屠杀各域势力的人马!数千名武士,数百位阴阳师,数十头式神,还有数位准圣强者!我们根本挡不住!” “八岐大蛇!上古异兽!超越道境的存在!它的虚影降临秘境,一击就斩杀数百人!那一声龙吟,差点把整个秘境都震碎!” “方云逸!那个南域的少年帝王,他以一己之力,独战八岐大蛇的虚影!虽然身受重创,但最终还是击退那头怪物!” “九枚圣魂丹!方云逸从炼神塔中取出九枚圣魂丹!还有无数至宝、功法、丹药!全被他一个人拿走。” 第777章 :声讨蓬莱阁 消息在短短数日之内,已传遍南域、东域、西域、北境。中域更是传的厉害! 各域、各势力,悉数为之震动。 “蓬莱阁?” “那个偏安东海一隅的小势力?” “他们怎么敢?” “他们背后有八岐大蛇!上古异兽!超越道境的存在!难怪他们敢对各方势力下手!” “秘境中死去那么多人?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都损失惨重?活着出来的不到一成?” “方云逸……那个少年帝王,竟然能从八岐大蛇的虚影手中活下来?还击退它?” “九枚圣魂丹……九枚啊!这要是给我一枚,我就能突破武尊,甚至半步武圣……” 愤怒、震惊、恐惧、贪婪,各种情绪在各域、各势力的武者之间不断蔓延。 那些在秘境中损失惨重的势力,更是怒不可遏。“蓬莱阁必须血债血偿!” “东海!我们要杀到东海!让蓬莱阁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联合!所有势力联合起来!” “一起杀向东海!” 西域,三十六国联合发出讨伐檄文,声讨蓬莱阁暴行,宣布组建联军,东征东海。 北境,十八部草原部落同样联合,各部首领歃血为盟,誓要踏平蓬莱阁。 东域,虽然已经被大同朝吞并,但那些残存的旧朝势力、宗门、世家,同样在暗中串联,试图趁乱浑水摸鱼。 而在中域,反应最为激烈。 大同京都城内,影七带着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众人返回后,秘境中的一切事情也已被传开。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听说了吗?陛下在秘境中一个人杀了上千个蓬莱阁的武士!” “不止呢!陛下还斩杀了好几个准圣强者,连八岐大蛇的虚影都被陛下击退。” “陛下受伤了?严不严重?” “据说伤得很重,正在闭关疗伤。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那些中域的势力,平日里耀武扬威,在秘境中被蓬莱阁杀得屁滚尿流,活着出来的不到一成!活该!” “就是!他们还想抢陛下的圣魂丹,结果被陛下打得落花流水!” 大同朝的武者,在愤怒于蓬莱阁暴行的同时,也对方云逸充满自豪与崇敬。 他们的陛下,以一人之力,独战八岐大蛇的虚影,斩杀无数强敌,护住大同朝的弟子。这样的陛下,值得他们用生命去拥护。 中域,苍玄宗,悬空殿。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苍玄真人高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他身上的伤势虽然已经恢复大半,但眼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愤怒。 在他两侧,坐着九幽府鬼影子、万剑山剑无痕、黄泉殿冥罗、万宝阁钱万贯。 在他们身后,还坐着数十位来自中域二流宗门、世家、散修联盟的代表。 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诸位。”苍玄真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秘境中发生的一切,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本座不再赘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商议两件事。” “第一,如何报复蓬莱阁。” “第二,如何应对……方云逸。”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鬼影子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报复蓬莱阁?那还用说?” “杀到东海,踏平蓬莱阁,鸡犬不留!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等的下场!” “踏平蓬莱阁?”剑无痕冷笑一声,“你知道蓬莱阁有多少底蕴?” “你知道那条通道的入口在哪里?你知道八岐大蛇的本体沉睡在何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喊着要踏平蓬莱阁?” 鬼影子脸色一沉,“那你说怎么办?” “先查。”剑无痕冷冷道,“查清楚蓬莱阁的底细,查清楚八岐大蛇的状态,查清楚那条通道的入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等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黄泉殿在秘境中损失惨重,数百名精锐弟子,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人!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钱万贯拨弄着手中的金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蓬莱阁既然敢对各方势力下手,就说明他们有所依仗。八岐大蛇,就是他们最大依仗。在没有摸清楚八岐大蛇的状态之前,贸然杀到东海,不过是送死。”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 他们知道,钱万贯说的是事实。八岐大蛇,上古异兽,超越道境的存在。 即便只是虚影降临,也足以碾压他们所有人。若是本体苏醒……没有人敢想。 “诸位不必过于担忧。”苍玄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我苍玄宗的老祖,玄苍子,已经脱困归来。”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玄苍子?他不是在葬神岭与那异界存在大战后失踪了吗?”鬼影子问道。 “失踪,不代表陨落。”苍玄真人的嘴角上,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祖在葬神岭一战中身受重创,被困在葬神岭深处的一处绝地之中。但他在不久前已经脱困,正在苍玄宗后山闭关疗伤。” “本座已经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尽数禀报老祖。老祖震怒,已答应在关键时刻会出手,助我等踏平蓬莱阁。” 众人闻言,眼中同时闪过兴奋光芒。 玄苍子,此界已知的两位武圣之一,苍玄宗的老祖,实力深不可测。 有他出手,即便八岐大蛇本体苏醒,也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好!”鬼影子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有玄苍子老祖坐镇,我们还怕什么?杀到东海,踏平蓬莱阁!” 剑无痕也微微点头,“既然玄苍子老祖愿意出手,那我万剑山也愿意派出精锐,参与东征。” “黄泉殿,自然也不会落后。”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万宝阁,可以提供情报和资源。”钱万贯拨弄着算盘,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第778章 :共同商议 焚天谷、天罡门、清风阁……各势力代表纷纷表态,愿意参与东征。 苍玄真人满意地点头。“好。既然诸位都同意,那便商议东征的具体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在商议东征之前,还有另一事,需要诸位共同商议。” “方云逸。”这三个字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此子如今实力如何,诸位在秘境中都有目共睹。”苍玄真人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半步武圣巅峰,应该已经凝聚圣魂,战力足以匹敌圣境。” “手中那柄血色古剑,更是恐怖至极,连八岐大蛇的虚影都能击退。若是让他彻底成长起来,此界还有谁能制他?” 众人沉默。想起秘境中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想起那股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剑意,想起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月白色身影。 “此子……必须死。”鬼影子咬牙道,“他不死,我们都将寝食难安。” “怎么死?”剑无痕冷笑,“在秘境中,我们那么多人联手,都没能杀掉他。” “如今回到外界,恢复到半步武圣巅峰的武道境界,还有那万年都无人凝聚突破的圣魂,还有那柄血剑……我们要拿什么杀他?” “强攻不行,可以智取。” 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身边不是有亲人吗?他的祖母,方家坟冢……” “你疯了?”钱万贯打断他,“他祖母被他藏在隐秘之处,我们根本找不到。” “方家坟冢?那是可以用来要挟的?” “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就不怕天下人戳我们这些人的脊梁骨?” 冥罗咬牙,不再言语。 “那怎么办?” 鬼影子怒道,“难道就这么看着?” 苍玄真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本座倒是有一个想法。” 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方云逸虽强,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 苍玄真人声音低沉而缓慢,“他再强,能强得过我们中域所有势力的联手?我们不需要正面与他对抗,只需要……让他分心。” “分心?”鬼影子一愣。 “不错。”苍玄真人点头! “方云逸此人,重情重义。他对祖母孝顺,对部下爱护,对子民负责。” “只要我们能够让他分心,让他短时间内顾此失彼,就能找出他的破绽。” “怎么让他分心?”剑无痕问道。 苍玄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简单!派人前往南域边境骚扰,制造事端,让他疲于奔命。” “在暗中支持南域那些不满新政的一些旧势力,煽动叛乱,让他内忧外患。” “同时,派人潜入大同朝,打探他祖母的下落。只要找到他祖母,就能以此要挟他!” “这些事,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苍玄真人继续道,“万宝阁负责情报,九幽府负责潜入,万剑山和黄泉殿负责边境骚扰,我苍玄宗负责统筹全局。” “等我们彻底解决掉蓬莱阁,再集中所有力量,对付方云逸。” 众人沉默,各自在心中盘算着。 片刻后,鬼影子率先开口。“我同意。” “我也同意。”剑无痕点头。 “黄泉殿,同意。” 冥罗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万宝阁,也同意。”钱万贯不断地拨弄着手中算盘,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各势力也纷纷表态,同意这个提议。 苍玄真人极为满意地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分头行动。” “第一,各势力加紧备战,筹备东征蓬莱阁。本座会与老祖商议,确定具体时间。” “第二,派人潜入南域,打探方云逸祖母的下落,同时暗中支持旧势力叛乱。” “第三,密切关注方云逸的动向,一旦他有所动作,需立刻上报。” “第四,与西域、北境、东域那些同样被蓬莱阁激怒的势力、散修联络,争取联合更多力量,共同东征。” “是!”众人齐声应道。 苍玄真人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此战关乎我中域各势力存亡,关乎此界的未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 方云逸闭关的第五天。 大同宫,偏殿。 余沧海盘膝坐在偏殿角落的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他的伤势,在方云逸赐下的疗伤丹药的帮助下,已经基本恢复。 此刻,他正在冲击武尊中期的瓶颈。武尊初期,至今已经停留近三年。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进一步。但方云逸赐下的那枚圣魂丹,给了他希望。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青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破!”他口中一声低喝,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武尊中期,成。 余沧海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他的神魂,在圣魂丹的滋养下,也发生不小的改变。同时变得更加凝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余老!”影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圣教来人,求见陛下!” 余沧海眉头一皱,站起身,快步走出偏殿。殿外,影七正站在那里,面色凝重。在他身后,站着三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气质空灵如月的年轻女子。她的眼眸如同蕴含星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辰光芒。 在她身后,站着两位身着白色长裙、面容清冷的女子,同样气息不俗。 “月璇姑娘。”余沧海微微拱手。 月璇微微欠身,还礼。“余老,晚辈奉圣教老教主之命,前来求见陛下。” 余沧海摇头,“陛下正在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晋见。月璇姑娘有什么事,可以与我说。待陛下出关后,我会代为转达。” 月璇沉默片刻,微微点头。“也好。”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给余沧海。“此乃圣教的圣渊令,是老教主让我转交给陛下的。” 第779章 :疗伤结束 “老教主说,陛下若是想了解东海蓬莱阁的底细,想了解八岐大蛇的过往,可以持此令前往圣教。” “圣教的藏经阁中,有关于上古异兽的详细记载。” 余沧海接过玉佩,将其收入怀中。 “老教主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陛下。” 月璇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八岐大蛇,并非不可战胜。” “上古时期,曾有人族大能,以一己之力重创其本体,将其封印在东海深处。” “那封印虽已松动,但依旧在运转。老教主说,陛下若想对付八岐大蛇,不妨先去一趟圣教,查阅那些上古记载。” 余沧海神色一凛,神色郑重地点头。“待陛下出关之后,我会将话转告给陛下。” “那晚辈便不再打扰了。告辞!” 月璇微微欠身。 如今少主未出关,她们等待在这宫中不合适,老教主的话已传达,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她脚步刚刚迈出的瞬间…… “且慢!”一道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偏殿深处的密室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下来的宫中、如一道惊雷,在偏殿内外所有人耳中响起。 余沧海身躯微微一僵,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光芒。 他顷刻间转过身,目光望向方云逸闭关疗伤的那座偏殿。 “是陛下……出关了!” 周擎天站在偏殿门口,在那道声音响起时,浑身一震,虎目圆睁,眼眶瞬间泛红。 “恭候陛下出关!”他几乎是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 另一处偏殿内堂,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正负手而立,低声商议着朝中事务。 当方云逸声音传入他们耳中的瞬间,三人竟同时微微愣神。这个声音已有近两年未曾听见,此刻还是那般让人心安。 司马衍抬头,那双因长期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的手微微颤抖,险些将手中的奏章掉落在地。 “陛下……”他口中轻声呼喊,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赵谦也是浑身感到一震,那张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但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却是出卖他此刻的心境。 “陛下……一切无恙……” 李斯年则是缓缓站起身,整理着有些褶皱的朝服,准备第一时间过去觐见。 余老几人所在的偏殿内,月璇那刚刚转过身、迈出的脚步僵在半空中。 她转身,那张空灵脱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的神色。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少主……这是出关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泛起惊喜与激动。 身后两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圣教弟子,同样微微愣在原地。她们对视一眼,皆是听出此声音的主人,正是少主。 只是声音中蕴含着的威压,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她们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 她们不知道的是,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圣魂威压。是此界万年来出现的第一个完美圣魂,这种圣魂在上古时代也是凤毛麟角! “余老。” 方云逸的声音再次从密室中传出,平静而沉稳。“请月璇姑娘她们入殿。” “属下遵旨!” 余沧海直起身,快步走到偏殿门口,目光落在月璇三人身上。 “月璇姑娘,陛下请你们入殿。” 月璇带着有些紧张且慌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微微点头。 “多谢余老。” 她迈步,带着身旁两名圣教弟子跟在余沧海身后、朝着方云逸所在的偏殿内走去。 周擎天仍旧是把守在偏殿门口。 当余老带着月璇三人从身边走过时,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但当司马衍三人后一步抵达,也想入内时,他却是猛地一抬手,将三人拦在门外。 “周将军,你……”司马衍眉头一皱。 “陛下只请月璇姑娘三人入殿。”周擎天的声音坚定,“三位大人,请在殿外等候。” 司马衍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退回到廊下。 赵谦则苦笑一声,“周将军,我们可是亲兄弟一样,如今对我都……这般不近人情。” “你这老兄弟我认,无论何事老哥都可以依你,但在陛下这里不行!” 周擎天忽然间变的严肃无比。他不仅仅是为守护陛下,也是收到老太君的嘱咐! 李斯年捋着胡须,微微摇头。“周将军是奉陛下之命守门,我等岂能违抗?等着吧。” 司马衍、赵谦两人压下心中的急切,皆是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偏殿深处。 偏殿内的密室石门,正在缓缓开启。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石门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方云逸! 他身着崭新的月白色儒衫,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神色平静。周身气息内敛圆融,如同深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重创初愈后的苍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隐隐有一丝疲惫未曾完全褪去。 然而,方云逸的步伐却是沉稳有力,背脊挺直如松,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外界五日,他在剑塔三层三十倍时间流速下,便是整整一百五十日……五个月。 五个月的以来,在剑塔源源不断地混沌金光的滋养下,方云逸体内断裂的经脉已尽数接续,碎裂的骨骼已完全愈合,移位的五脏六腑已归位如初。 圣魂受创最为严重,也已基本修复。 虽还残留着一丝虚弱,尚未恢复到巅峰的状态,但已是再无大碍。 “少主!” 月璇看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石门阴影中缓步走出时,她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道身影比她记忆中更加挺拔,更加沉稳。近两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位少年帝王身上刻下更多的沧桑与坚毅。 但月璇知道,在这沧桑与坚毅下、又是是何等恐怖与杀伐决断。 圣教那一战,这位少主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屠尽影尊一系,逼得天运子老教主亲自出面才止住干戈。 第780章 :殿内相见 “月璇,拜见少主。”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恭敬。 身后两名圣教弟子同样是躬身行礼,眼中带着对于强者的敬畏。 方云逸颔首,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股莫名力量。月璇直起身,目光落在方云逸脸上,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临行前天运子老教主对她的交代。 那日,在天机洞府中,天运子盘膝坐在九品圣莲台上,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郑重。 “月璇,此次你前往南域,有两件事要办。”天运子的声音苍老而悠远。 “其一,将圣渊令交给方云逸,告诉他圣教的藏经阁中有关于上古异兽八岐大蛇的记载。他若想对付那头畜生,不妨前往查阅。” 月璇点头,等着老教主说第二件事。 天运子沉默片刻,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神色。“第二件事……你且附耳过来。” 月璇走近,天运子低声说了许久。她的脸色从疑惑变为震惊,从震惊变为羞赧,最后带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老教主,这……”她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你不必急着答应。” 天运子摆摆手,“老夫只不过是给你一个选择。方云逸那小子,虽然杀伐果断,但其本性不坏。” “重情重义不说,还对身边人极好。你与他见过几面,也算有几分交情。”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圣教与方云逸之间,本有血仇。影尊一系对他出手,对方家出手,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若不是有圣女这层关系在,若不是他在圣渊之下与其相认,以那小子的性格,圣教怕是迟早要被他连根拔起。” 月璇沉默。她知道老教主说的是事实! 那一战,方云逸本可以血洗圣教,但最终只诛杀影尊一系余孽,并未牵连无辜。这份克制,这份胸襟,让她既敬佩又后怕。 “所以,老夫想让你……”天运子的话音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 “看看能不能成为他的女人。哪怕是为妾,只要能与方云逸加深一些关系,对日后的圣教,也绝对是好的。” 月璇的身躯微微一颤,那张空灵脱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绯红。“老教主,您……” “此事,老夫已经与圣女商议过。”天运子语气不紧不慢地打断她,声音平静。 “清漪那孩子,被困圣渊十八年,但对自己的儿子,早已是满心愧疚。” “她觉得自己亏欠那小子太多,更加想要全力弥补。若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他身边,她也能安心一些。” “圣女……同意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清漪同意。” 天运子点点头,“但她同样说了,此事不能强求。那小子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她只是希望,能有人替他照顾逸儿。你在圣教多年,对圣女忠心耿耿,人品样貌都是上乘。你若愿意,便试试!” “若不愿意,就全当老夫没说过。” 月璇低下头,久久无言。 想起第一次见到方云逸时的场景。她奉命潜入南域,寻找圣女在南域留下的血脉。 同样是在这座宫中,她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年帝王,月白色的儒衫,清俊的面容,深邃如渊的眼眸。他站在月下,如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内敛深沉。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教中要求成为他的女人。哪怕是为妾! 月璇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老教主,此事……容月璇想想。” “不急。” 天运子微微一笑,“你且先去南域,将圣渊令交给他。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 此刻,月璇站在方云逸面前,看着那张清俊的面容,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眸,心中却是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该如何“接近”他。 方云逸似乎察觉到月璇的异样,眉宇微微挑起。月璇的神情变化虽细微,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闪躲的目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那欲言又止的唇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月璇姑娘,你有心事?” 方云逸开口,声音平静。 月璇心头一跳,连忙摇头。 “没……没有。” 方云逸不追问,只是淡淡道,“坐吧。” 他在主位上坐下,月璇三人则在客位落座。余沧海站在方云逸身侧,面色平静,目光却不时扫过月璇,眼中带着一丝审视。 “圣教如今如何?”方云逸开口询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月璇压下心中杂念,“回少主,圣教如今已基本稳定。影尊一系覆灭后,老教主亲自出面整顿教务。” “原先依附影尊的那些长老、护法,凡有参与阴谋者,已被尽数清除。” “中立派系的一些长老,则被老教主委以重任,暂时接管各处事务。” “萧玄宸教主,如今虽仍居教主之位,但教务大权已由老教主亲自执掌。” “萧教主对此事并无任何异议,反而是主动配合,协助老教主整顿圣教。” 方云逸听后微微点头,“那天运子老教主呢?如今的伤势如何?” “老教主伤势已恢复大半,正在天机洞府中闭关疗伤。”月璇道,“他老人家说,此次闭关短则数年,长则十载。” “而在此期间,圣教由几位太上长老共同执掌,重大事务则需请示老教主。” 方云逸眉头微皱,“那圣渊封印呢?上次大战之后,可有异动?” 月璇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圣渊封印暂时还算稳定。三代圣女云霓的圣躯融入封印后,封印的稳固程度远超以往。” “彼岸那些异界存在,虽然仍在日夜不停地冲击封印,但短期内无法撼动。” “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老教主说,这只是暂时的。云霓祖师圣躯虽强,但毕竟是死物。” “封印中的本源之力,每时每刻都在不断消耗。若无新的补充,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封印终是会再次松动。” 第781章 :月璇心思 方云逸沉默。数十年,百年……看似漫长,但对于此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老教主可有应对之策?” 月璇摇头。“老教主说,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圣教的元气,同时寻找能够替代云霓祖师圣躯的封印之法。” 方云逸也不再追问。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柔和几分。“我娘亲呢?她的伤势如何?可曾苏醒?” 月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回少主,圣女殿下在半年前便已苏醒。” 话音未落,方云逸便是眸光一凝。 “半年前?” “是。” 月璇点头,“殿下在九品圣莲台上闭关疗伤,老教主亲自以圣力为她稳固圣躯。” “半年前,殿下圣印重新凝聚,本源也恢复三成。老教主说,殿下已无大碍,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继承上古圣女的某些传承,方可出关。” “传承?”方云逸听得眉头微皱。 “是。”月璇解释道,“圣教历代圣女,都留有各自的传承。” “这些传承,有功法,有秘术,有对封印的感悟。殿下说,她被困圣渊十八年,虽日夜对抗深渊侵蚀,但对圣教传承了解有限。” “如今有机会,她自然不会想错过,日后也能更好地守护封印。” 方云逸沉默不语,这并不是想看到的结果。圣教用圣女来加固封印终究不是办法! 月璇好似看出方云逸隐藏之下的思念与担忧。十八年分离,短短几日的相聚,然后又是近两年的分别。这对母子,命运多舛! “少主,老教主让我转告您。”月璇示意一旁的余老取出那枚玉佩,双手呈上。 “此乃圣教的圣渊令!” “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圣教。” “老教主说,少主若想了解东海蓬莱阁的底细,想了解八岐大蛇的过往,可以持此令前往圣教。在圣教的藏经阁中,有关于上古异兽的详细记载。” 方云逸从余老手中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玉佩入手温热,隐隐有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娘亲的气息。 “老教主还说……”月璇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八岐大蛇,并非不可战胜。” “上古时期,曾有人族大能以一己之力重创其本体,将其封印在东海深处。那封印虽已松动,但依旧在运转。少主若想对付八岐大蛇,不妨先去圣教查阅那些上古记载。”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八岐大蛇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它的。 “替我多谢老教主!” “是。”月璇微微欠身。 方云逸收起圣渊令后,目光落在月璇身上。“月璇姑娘,你们此行可急着回圣教?” 月璇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老教主并未规定归期,只说让我们听从少主安排。” “那便好!” “等朕处理完朝中事务,会亲自去一趟圣教。一来确认娘亲状况,二来查阅那些上古记载。你若不急着回去,便随朕一同返回。” 月璇不由得心跳加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是,多谢少主。” 方云逸不再多言,侧身看向余沧海。 “余老,麻烦你安排宫中女官,带月璇姑娘她们下去歇息。” “遵旨!” 余沧海躬身领命,转身走向殿门。 “月璇姑娘,还请随我来。” 月璇起身,带着两名圣教弟子跟在余沧海身后。走出偏殿时,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方云逸坐在主位上,烛火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微微阖着,仿佛在沉思。 收回目光,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老教主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看看能不能成为他的女人,哪怕是为妾……”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任务。她对方云逸,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月璇内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跟着余沧海朝偏殿外走去。 偏殿外,廊下。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负手而立。 他们目光望着偏殿。当余沧海带着月璇三人走出时,司马衍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月璇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司马衍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月璇离去的背影上。“这姑娘……看起来不错,”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某种认同! 赵谦同样目光灼灼,好似看出司马衍在想什么。“是啊……大同朝也该有位帝后!” 李斯年捋着胡须,“该不该有帝后,这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 “关键要看陛下……怎么看待这事!” “不过,这姑娘看上去……的确不错。” …………… 月璇三人跟着余沧海穿过长廊,来到宫中后方的一处院落。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幽。青石铺地,翠竹掩映,墙角几株梅花正悄然绽放。 “月璇姑娘,此处是宫中待客院落,你们暂且住下。”余沧海道,“若有任何需要,可吩咐院中的侍女,她们会替你们安排。” 月璇微微欠身。“多谢余老。” 余沧海点点头,转身离去。 月璇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天边晚霞。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大同宫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月璇姐姐。”身后,一名圣教弟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好奇,“那位大同皇帝,比传说中的还要年轻呢。” 月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收拾一下,今日早些歇息。” “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月璇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望着远方。那里,是圣教的方向,也是她来时的方向。 “少主……”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 偏殿内,余沧海送走月璇三人后,方云逸的目光落在殿外廊下那三道身影上。 “让司马衍他们进来吧。”他声音平静。 周擎天快步走到殿门,朝廊下喊道,“司马丞相,赵尚书,李相,陛下请你们入殿。” 原本在低声细语的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迈步,快步走入偏殿。 司马衍走在前方,身着紫色文士袍,步伐沉稳。赵谦、李斯年紧随其后! 第782章 :两年不见 三人走到方云逸身前,齐齐躬身行礼。 “臣司马衍,参见陛下!” “臣赵谦,参见陛下!” “臣李斯年,参见陛下!”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坐吧。” 三人起身,在一旁落座。他们目光,都落在方云逸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方云逸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两年不见,都不认识了?” 司马衍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陛下平安归来,臣等……臣等……” 他说不下去,眼眶已然泛红。 赵谦用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陛下,您身上的伤……” “已无大碍。”方云逸打断他,“在休息几日便能彻底恢复。” 三人闻言,皆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陛下,这两年来,朝中事务……”司马衍开口,想要汇报。 方云逸抬手,制止他。“这些不急。先说说,这两年来,大同朝如何?” 司马衍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等整理的近两年朝政概要,请陛下过目。” 方云逸接过奏章,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边。“你说,朕听。” 司马衍闻言,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陛下,自您离开后,大同朝在新政推行、疆域扩张、军事建设、民生恢复等方面,皆有长足进步。” “新政方面,《均田令》已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南域三十六州、东域四十七州,共计清丈出隐田七千三百万亩,全部分给无地少地的贫苦农民。” “平均每户分得十五亩,前三年免税。各地百姓感恩戴德,自发在村口立下陛下万岁碑者,不计其数。” 方云逸微微点头。“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分到土地,他们就有了生活的盼头,有了希望。此事办得很好!” 司马衍继续道,“教学方面,李相亲自督办,各州府县镇全面铺开官办学堂与武备学堂。” “截至目前,南域、东域共计新建官办学堂三千六百所,武备学堂一千二百所,收纳学子逾三十万人。其中寒门子弟占七成以上,女子占三成。” 李斯年接口道,“陛下,臣以为,教育乃立国之本。唯有让百姓读书习武,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大同朝的命运。” “臣已着手编纂统一的教材,包括《启元蒙书》《基础吐纳诀》《大同律法基础》《地理常识》《历史纲要》等,预计年后便可全面推广。” 方云逸微微点头。“李相辛苦。此事事关重大,务必精益求精。” “臣遵旨。”李斯年躬身。 赵谦接着汇报,“商业方面,臣推行《商路新规》,降低关税,取消苛捐杂税,保护合法商贾。” “如今,南域、东域、西域、北境之间的商路已基本打通。各地商队络绎不绝,货物种类日益丰富,百姓生活水平显著提高。” “军备方面,”司马衍继续道,“刘振将军、陈烈将军、韩世忠将军等人各守一方,整编军队,强化训练。” “目前,大同朝总兵力已超过一百五十万,其中精锐六十万。各边境防线固若金汤,外部势力不敢轻易犯境。” 方云逸微微点头。“朕闭关疗伤之时,各处边境可有什么异动?” 司马衍摇头。“东域已彻底归顺,西域诸国年年朝贡,北境草原各部恭顺有加。” “唯有中域那边……时有小股势力在边境骚扰,但都被守军击退。那些势力不敢大举进犯,只是在试探我大同朝的底线。”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中域……他们迟早要付出代价。” 司马衍继续汇报,“财政方面,得益于新政推行和商业发展,国库收入逐年增长。” “去年全年税收折合元石约三百万枚,支出约两百万枚,结余一百万枚。目前国库充盈,足以支撑大规模军事行动。” “民生方面,各地灾民、难民已基本安置。朝廷在各州府设立粥棚、医馆,免费为百姓提供食物和医疗服务。各地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民心所向。” 方云逸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近两年的时间,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将大同朝治理得井井有条,远超他的预期。 “你们都做得很好。”方云逸开口,声音中带着赞许,“你们辛苦了。” 三人一时间有些感动,能遇到如此信任朝臣的陛下,自古以来都不曾有过。齐声道,“为陛下分忧,臣等职责所在。” 方云逸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渐深的夜色。“接下来,朕处理好一些朝中积攒下的事物,便要尽快去一趟东海。” 三人顿时神色一凛。 “陛下,您是要……”司马衍试探着问道。 “蓬莱阁的账……”方云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朕要亲自去讨。” 三人沉默。 他们知道,陛下的决定,从不会更改。 “陛下,需要臣等做什么?”司马衍问。 方云逸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其一,加紧备战。朕离开后,边境需加强戒备,防止中域势力趁虚而入。” “其二,继续推行新政,稳定民心。” “朕离开后,朝中的一切事务仍由你们三人全权处置。” “其二,传令各地守将,以及近两年为大同朝做出贡献、与政绩突出者入京!” “朕要传授他们武道,助他们在武道之路更上一层楼。” “你们三人也准备一番,明日朝会结束之后,就留在宫中,朕助你们武道突破!” “臣等遵旨!”齐声应道。 三人内心顿时震惊无比,他们知道周擎天和余老的武道突破就是出自陛下手笔。 “武尊……多少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司马衍的声音在偏殿中轻轻回荡,带着感慨,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 他虽贵为大同朝左相,总揽朝政,权倾一方,但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里,武师巅峰的境界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不是他天赋不够,更非他不肯努力,而是年轻时为挤身朝堂之上,耗费太多本该用于修炼的光阴。 待到屹立在朝堂之后,他更是觉得分身乏术,连静心打坐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第783章 :蓬莱岛屿 如今陛下归来,竟说要助他们三人突破武道,这如何不让司马衍心潮澎湃? 赵谦同样是目光灼灼,那张儒雅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激动。 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武道不过是他用来强身健体的附带之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登堂入室。 但自从追随方云逸,从北境一路杀到京都,从一介文士成为执掌户部的重臣,他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足够的实力,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过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李斯年倒是沉稳许多。 这位历经三朝、饱经沧桑的老人,在戴罪立功后越发内敛深沉。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本已做好在这大同朝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从未奢望过能在武道上有何建树。可陛下金口一开,他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火焰,竟又死灰复燃。 “明日朝会之后,你们三人留下。”方云逸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朕会助你们突破!” 方云逸之所以助三人突破武道,只是希望他们寿命能长久一些,倒不是为了镇守大同城和日后的战场冲杀。 毕竟,三人都已上了年纪。 尤其是李斯年,想要三人继续为大同效命,以他们如今的武道、加上整日操劳,怕是坚持不到多少年。 这也算是……对三人尽心尽力的回报。 “多谢陛下!”三人齐声躬身,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方云逸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殿外渐深的夜色。 夜幕如墨,星光稀疏,大同城内的万家烛火在深沉暮色中次第亮起,好似一颗颗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都去准备吧!明日朝会,朕要看看这两年,朝中多出哪些新的面孔。” “臣等遵旨!”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走出偏殿。 廊下,周擎天依旧如铁塔般矗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周将军,辛苦。” 司马衍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 周擎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方云逸所在的偏殿方向,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神。 而在更远处院落中,月璇站在窗前,望着偏殿方向那隐隐透出的烛火,久久无言。 少主……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想起圣教那一战,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光,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剑意。 想起天运子老教主意味深长的话语,想起圣女殿下那温柔而期盼的目光。 月璇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合上窗户。 夜色渐深,大同宫陷入一片沉寂。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海,蓬莱阁岛屿上,却是烛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座岛屿坐落在东海北部深处,方圆数百里,被一层无形的阵法所笼罩。 若是从外界看去,只是一片浓雾笼罩的海域,根本无法发现岛屿的存在。 岛屿之上,殿宇楼阁鳞次栉比,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 外围是一道高达十丈的城墙,以黑色礁石砌成,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中隐隐有武者气息波动。 城墙之内,是武士的营房、演武场、兵器库、粮草仓,以及各种训练设施。 此刻,营房烛火通明,一队队身着黑色铠甲的武士正在夜间巡逻,步伐整齐,甲胄摩擦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再往里,是一座座造型古朴的殿宇,那是蓬莱阁长老、执事、核心弟子的居所。 殿宇之间,有回廊相连,回廊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柏,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岛屿深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陡峭如刀削,通体呈灰黑色,山壁上刻着某种特殊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山峰之巅,是蓬莱阁主殿“天元殿”。此刻,天元殿内已有数十道身影齐聚于此。 大殿高十丈,方圆百丈,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板,石板上铭刻着繁复阵纹。 殿顶呈穹窿状,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正中央,一座高达三尺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上摊开着数卷兽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整个玄天大陆的轮廓,以及各方势力的分布。 石台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矮几,矮几上摆着清酒、果品、以及几碟精致的点心。矮几之后,盘膝坐着一道道身影。 他们身着各色宽袍,有的白色,有的青色,有的黑色,有的紫色,衣袍上绣着不同的纹饰,代表着不同的身份和地位。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白色宽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看上去年过古稀,须发皆白,脸上带着岁月的沟壑。 此人正是蓬莱阁大长老——安倍。 他的武道境界是准圣巅峰,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经在准圣巅峰停留数千年,一直在寻找突破圣境的契机。 安倍的身形修长,脊背挺直,即便盘膝而坐,也给人一种如松如岳的沉稳感。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下颌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给人一种精明而深沉的感觉。 在他身侧,坐着数位同样气息沉凝的老者,皆是蓬莱阁的长老,最低也是半步武圣的境界。 其中一位,着黑色宽袍,面容阴鸷,双眼细长如缝,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他是蓬莱阁二长老“藤原清河”,准圣后期境界,主管蓬莱阁对外事务和情报网络。 此人身形瘦削,如同竹竿,双手枯瘦如柴,十指却异常灵活,此刻正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一枚碧玉扳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另一位,身着青色宽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人,实则已活上千年。 他是蓬莱阁三长老“平清俊”,准圣后期境界,主管蓬莱阁的武道传承和弟子培养。 此人身形匀称,面容和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隐藏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冷厉。 第784章 :齐聚一堂 还有一位,着紫色宽袍,面容俊美,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是蓬莱阁中最年轻的长老“藤原清河”、准圣中期境界,主管蓬莱阁的式神培养和阴阳师事务。 此人身形修长,面容白皙,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一头长发以紫色丝带束起,垂在脑后。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紫色,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诡异光芒。 除这几位长老外,殿内还坐着数十位身着各色宽袍的核心弟子、执事、以及从秘境中活着回来的幸存者。 金海长老坐在安倍右手边第一位,气息萎靡。他的伤势虽已稳定,但是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在他身侧,坐着武昌一郎匠。他身着黑色战甲,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鬼彻一郎坐在更远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他的伤势虽不如金海长老和武昌一郎匠那般严重,但断臂之痛,让他的气息显得格外萎靡。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暴风雨前的海面,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茶杯轻碰的脆响。 安倍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金海长老身上。 “金海,你具体说说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威严,“秘境中到底发生什么?” 金海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从秘境开启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天剑谷、万药园、真龙潭、圣贤殿、天机阁……各处的机缘之地,都按照计划让其它势力占据,而后一网打尽。” “各域势力在秘境中自相残杀,损失惨重。我们的归墟封天大阵,也成功封锁炼神塔周围方圆数十里。” “按照计划,我们本可以在秘境中将各域势力一网打尽,将所有机缘尽数收入囊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出了变数。” “方云逸。”这三个字一出,殿内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此子在炼神塔中,以武尊后期之境,斩杀三首噬天犼,踏入更高层,具体不知。” “他在秘境中,获得九枚圣魂丹,以及无数至宝、功法、丹药。他的实力,也在秘境中得到质的飞跃。” 金海长老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们低估他。所有人都低估他。” “他一人屠杀我蓬莱阁近千名精锐,斩杀藤原左卫门、平清盛、还有七位半步武圣以上的强者,破开归墟封天大阵。” “之后,他被八岐大蛇的虚影追杀,逃入秘境深处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 “那片禁地中沉睡着无数上古残魂,本以为他会死在那里。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死,反而在禁地中不知得到什么机缘,实力暴涨,凝聚出此界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完美圣魂。” 金海长老的声音已变得颤抖起来,“那一战……我亲眼所见。” “方云逸以一己之力,独战八岐大蛇的虚影。他的圣魂虚影高达三十丈,手持一柄血色古剑,一剑斩破囚天之笼,将八岐大蛇的虚影击散。” “我们躲在远处,连大气都不敢出。那柄剑的剑意……那股杀戮意志……让我这准圣巅峰的强者都感到灵魂颤栗。”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安倍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藤原清河转动碧玉扳指的手指僵住! 平清俊嘴角那抹温和笑意彻底消失。源赖光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完美圣魂……”安倍喃喃重复,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此界的天地规则,不是已经不允许圣魂诞生了吗?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凝聚出完美圣魂?” “不知道。”金海长老摇头,“但他确实做到了。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那柄血色古剑呢?”藤原清河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贪婪,也带着一丝忌惮。 “那柄剑……来历不明。” 金海长老道,“但那股杀戮意志,远超我所见过的任何至宝。” “即便是那位无上存在赐下的归墟珠,在那柄剑面前,也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那炼神塔呢?”平清俊问道,“炼神塔不是被我们挪移回东海了吗?” “是。”金海长老点头! “但那是因为方云逸被八岐大蛇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龙吟重创,无力阻止。若非如此,我们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那方云逸……现在如何了?”藤源清河问道,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重伤。”金海长老道,“被八岐大蛇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龙吟正面击中,即便有那柄血色古剑护持,也必然身受重创。” “但他没死。他从秘境中活着出来!”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在离开秘境后,还当着各方势力接应人员的面,一剑斩杀数十人,震慑全场。” “也就是说,他即便身受重创,依旧有余力杀人?”藤原清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不错。” 金海长老点头,“此子的实力,已远超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安倍沉默良久,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各域势力那边,有什么动静?”藤原清河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消息已传遍天下。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那些在秘境中损失惨重的势力,都已知道是蓬莱阁所为。” “他们震怒不已,正在暗中串联,组建同盟。据说西域三十六国、北境十八部、东域残存的旧朝势力,也有意参与其中。” “中域那边,苍玄宗的老祖玄苍子已脱困归来。据我们的探子回报,玄苍子虽在葬神岭一战中身受重创,但正在闭关疗伤,实力应该已恢复大半。” “有他坐镇,那些势力的底气更足。” “他们已经放出话来,要踏平蓬莱阁,血债血偿。” 殿内众人闻言,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不敢。” 安倍淡淡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 第785章 :怀疑猜测 “他们忌惮那位无上存在。只要八岐大蛇还在东海沉睡,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他们有把握对付那位存在。” “但他们有玄苍子。”藤原清河道,“此界已知的两位武圣之一。他若出手……” “他若是出手,那位无上存在自然会应对。”安倍打断他,声音平静。 “更何况,各域中那些势力各怀鬼胎,表面联合,实则各打算盘。” “想要让他们真正团结一心,共同对付我蓬莱阁,可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虽是不敢大举进犯,但小规模的骚扰、刺杀、渗透,必然是不会少。”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所有进出岛屿的人员,都必须严格盘查。” “沿海哨所、巡逻队,增加两倍人手。任何可疑的船只、人员,一律扣押审问。” “是!”数位执事齐声应道。 安倍的目光重新落在金海长老身上。 “炼神塔呢?如今在何处?” “已送入那位无上存在的沉睡之地。”金海长老道,“我们按照那位存在的指示,将炼神塔挪移至东海深处的海沟中。” “那座海沟,是那位存在沉睡的地方。有它本体坐镇,炼神塔应该不会出问题。” “应该?”安倍眉头一皱。 金海长老苦笑,“大长老,炼神塔被挪移至东海时,那位存在异常愤怒。” “我感受到,那股愤怒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炼神塔本身。” “炼神塔……有什么问题吗?” 安倍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道。”金海长老摇头,“那位存在没有明说。它只是让我们退下,然后便以自身之力,将炼神塔拖入海沟深处。” “从那以后,那片海域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封锁,任何人无法靠近。” “我这几天派人前往探查,刚一靠近,便被那股力量弹开,连船带人震成齑粉。” 殿内众人沉默。 他们知道,那位无上存在既然出手,炼神塔的事便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在炼神塔中,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安倍忽然问道。 金海长老一愣,“大长老的意思是……” “方云逸在秘境中,曾进入炼神塔五层之上。他出来时,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他进入时,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苍玄宗的萧灵儿。” 安倍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个女人,没有跟着方云逸一起出来。” “金海,你在挪移炼神塔时,有没有感受到塔中还有活人的气息?” 金海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我没想到这一点。” “当时情况紧急,方云逸随时能赶到,我只顾着催动挪移卷轴,根本没有探查、也无法探查到塔中的情况。”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可能还在塔中?” 藤原清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金海长老沉默,缓缓点头。 “若是如此,那炼神塔如今的状态,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平清俊沉声道,“炼神塔是上古道境大能玄天老祖的道则所化,其中蕴含着那位大能毕生的道则感悟,以及一缕道境本源。” “若是有人在塔中接受传承,炼神塔便与那人产生联系。想强行炼化,难度会倍增。” “那位无上存在的愤怒,恐怕正是因为感应到炼神塔正在被人继承。” 安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此事,已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那位无上存在既然亲自出手,自然有它的考量。” “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等待它的指示即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蓬莱阁近万年积累的底蕴,如今已到该动用的时候。” “那些中域势力若敢来犯,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们蓬莱阁,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近万年来的积蓄,无数代人的心血,岂是寻常那些势力可以轻易撼动的? 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那位无上存在。 只要八岐大蛇还在,他们蓬莱阁就永远不会倒。 ……… 在东海深处,那道万丈海沟之下,那片被黑暗与死寂笼罩的平原之上。 八岐大蛇本体,盘踞在平原正中央。 它的身躯绵延数百丈,如同一座横亘在海底的山脉。八颗头颅,每一颗都有房屋般大小,此刻全部低垂着,陷入沉睡。 身上的鳞片漆黑如墨,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冰冷的寒光。鳞片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那岩浆温度高得惊人,即便是在万丈深海中,也无法被海水冷却。 但此刻,在那八颗头颅的正前方,悬浮着一座巍峨的古塔。 炼神塔。 塔身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在海水中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与周围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塔身之上,可见一道道细密的纹理。那是被强行挪移时留下的伤痕,是炼神塔抵抗挪移之力时留下的痕迹。 但在那些纹理之中,同样有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如同人体的血脉,在修复着那些伤痕。 炼神塔正在自我修复。而在炼神塔周围,一团巨大的暗紫色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八岐大蛇的虚影。 这一次,不是通过精血珠召唤而来的虚弱投影,是八岐大蛇本体自行凝聚的分身。 它那八颗头颅高高昂起,十六只血金色的眼睛盯着炼神塔,眼中带着愤怒与不满。 “该死……该死!” 声音从八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在海水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海底礁石簌簌颤抖。 “这座塔……这座塔竟然已被人继承!” “是谁?是谁胆敢染指吾的东西?” 它的目光透过炼神塔的塔身,仿佛能看到塔中那道正在接受传承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身着淡青色的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的双眸紧闭,盘膝坐在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周身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只是她的气息很微弱,很虚弱,但她的意志,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第786章 :有主无主 此女好似正在接受玄天老祖的传承,正在炼化这座古塔。 “该死……当真是该死!” 八岐大蛇的虚影疯狂地扭动着,八条尾巴在海底抽出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那些沟壑深达数十丈,边缘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 它想要强行闯入炼神塔,将那女子从塔中拖出,将她神魂吞噬,将她的肉身碾碎。 但它此刻却是做不到。 因为炼神塔正在被人继承。 无主之物和有主之物,完全是两回事。 无主的炼神塔,只是一件死物。即便再强大,再恐怖,也只是一件可以被挪移、被封印、被炼化的至宝。 但有主的炼神塔,便不同。 它已与主人的神魂相连,与主人的意志相通。想要强行闯入,便等于与炼神塔的规则正面抗衡。 即便以它这具分身的实力,也未必能成功。“除非……它的本体能复苏。” 八岐大蛇的虚影发出愤怒的嘶吼,八颗头颅疯狂地摆动,十六只眼睛中血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它不甘心。 它等数千年,谋划数千年,耗费无数本源,才将这座炼神塔从秘境中挪移至东海。 可如今,这座塔却已经被人继承。 它想要得到的东西,被人捷足先登。 “不……吾不会放弃!”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昂起,十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强行闯入不行,那便连人带塔,一起炼化!”它闭上十六只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本体之中。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它本体中狂涌而出,将炼神塔笼罩其中。 那吞噬之力,与在秘境中施展过的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诡异。 是一门上古禁忌手段“魂器同炼”。 此术,可将有主之物连同主人的神魂一起炼化,将主人的神魂磨灭,将至宝的灵性抹去,然后重新祭炼,为己所用。 可此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需要时间。 很长的时间。 以八岐大蛇如今的实力,想要将炼神塔连同塔中那女子的神魂一起炼化,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 不过……它已别无选择。“既然你胆敢染指吾的东西,那便付出代价吧。” 八岐大蛇的虚影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待吾将你炼化,将你的神魂吞噬,将你的肉身碾碎,将这座塔重新祭炼……” “届时,吾便能借助塔中道则本源,修复暗伤,突破此界天地规则桎梏,重现世间。” “到那时,什么方云逸,什么中域势力,什么此界所有生灵……都将成为吾的食粮。” 话音落下,八岐大蛇虚影缓缓消散,融入本体之中。 那道吞噬之力,却变得更加恐怖,更加凝实,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炼神塔牢牢锁住。 炼神塔微微震颤,塔身上的金色光芒与那股吞噬之力抗衡。但那股力量太强,强到它根本无法挣脱。 塔中的箫灵儿,似乎感应到危险。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与那股吞噬之力对抗。 但她正在接受传承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分心太多。她能做的,只是勉强维持住炼神塔的抵抗,不让那股吞噬之力侵入塔中。 至于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只要炼神塔还在,她就绝不会放弃。 因为她还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答应过她,会来接她。 …………… 翌日,清晨。 第一缕曙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洒在大同城的城墙上。金色的阳光将青灰色的城砖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城门楼上,“大同”两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晨钟响起,浑厚悠扬,一声接一声,传遍全城。大同宫的宫门缓缓开启! 今日是大朝会之日,也是陛下归来后的第一次朝会。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天还未亮,大同宫前的广场上便已聚集数百名官员。他们身着各色朝服,按照品级排列,文东武西,肃穆而立。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不停地整理衣冠,生怕有任何不敬之处。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近两年过去! 陛下离开近两年,朝中事务虽由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全权处置,但群臣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如今陛下归来,这块石头终可以落地。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群臣齐刷刷地躬身,却没有跪拜。这是大同朝的规矩“见君不跪,躬身即可。” 方云逸的身影出现在大同宫正门。 他身着深蓝色帝王常服,外袍以金线绣着简约的云纹与星辰图案,袖口与衣襟处有暗金色的“同”字纹路。 腰间束一条镶嵌九颗玉石的腰带,头戴同色平天冠,冠前垂九串白玉珠帘。 珠帘后的面容,清俊而威仪,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广场上数百名官员,微微点头。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山呼海啸般声浪,在广场上炸裂开来。 数百名官员齐齐躬身,声音在大同宫上空回荡,震得宫墙上的微尘簌簌落下。 方云逸迈步,踏上九十九级青石台阶。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好似踏在群臣心坎上。月白色儒衫换成深蓝色的帝王常服,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度,有增无减。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大同宫正门前时,群臣的欢呼声达到高潮。 “陛下万岁!” “大同万岁!”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久久不息。 方云逸抬手,示意安静。 群臣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广场上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 “众卿平身。”方云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群臣直起身,目光落在方云逸身上,眼中带着崇敬与激动。 方云逸转身,迈步踏入大同宫。 身后,群臣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大同宫正殿,是朝会之所。 殿高九丈九尺,宽九丈,深九丈,取“九九归一,天下大同”之意。 殿内的陈设简朴,不似旧朝那般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而是以青灰色为主色调,线条简洁硬朗,庄严肃穆中透着实用与坚固。 第787章 :朝会结束 殿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后是一把同样简朴的座椅。 那是方云逸的御座。 平台之下,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矮几,矮几后是蒲团,供群臣就坐。 方云逸登上平台,在御座上坐下。 群臣按照品级,在两侧的矮几后落座。 司马衍、李斯年坐在文官之首,赵谦次之,周擎天坐在武官之首,余沧海次之、陈烈、刘振等将领依次排列。 “朝会开始——!”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司马衍率先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等整理的这近两年朝政概要,请陛下过阅。” 方云逸微微点头,身旁的太监上前,接过奏章,放在方云逸面前的案几上。 他没有打开,只是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这两年,辛苦诸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且不是威压的力量。 群臣齐声道! “为陛下分忧,臣等职责所在。” 方云逸微微点头,“继续。” 司马衍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近两年的朝政。新政推行的情况,各地州府的治理,军队的整编与训练,边境的防务与冲突,国库的收入与支出,民生的恢复与发展…… 每一条,每一件,汇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方云逸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询问几句。 殿内群臣也都凝神倾听,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更没有人敢走神。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虽然两年未归,但对朝中事务的掌控,从未放松。 那些在陛下离开期间,阳奉阴违、中饱私囊、甚至暗中与外部势力勾结的官员,早已被龙卫、影卫一一查清,只等陛下归来后发落。 此刻,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一个个如坐针毡,额头上冷汗涔涔。 方云逸的目光扫过他们,如同利刃,让他们无所遁形。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位身着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是监察司的副使,姓王,名文远,是方云逸离开前亲自提拔的官员之一,负责监察各地官员的政绩与操守。 “准奏。” 方云逸淡淡开口。 王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等近两年来查处的贪腐案件汇总。” “共计一百三十七件,涉案官员三百四十二人,其中三品以上官员十七人,五品以上官员八十九人。” “涉案金额折合元石约五十万枚,土地约十二万亩。” “所有涉案官员,均已按《大同新律》处置。情节严重者,抄家灭族!” “情节较轻者,罢官流放。主动交代、积极退赃者,从轻发落。” 方云逸接过卷宗,翻开,一页一页。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时的沙沙声。 片刻后,方云逸合上卷宗,目光落在王文远身上。“做得很好!” 他声音平静,却让王文远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 “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方云逸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朕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在朕离朝期间,阳奉阴违,中饱私囊,甚至暗中与外部势力勾结。” 此言一出,殿内已有数名官员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方云逸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三日之内,主动向监察司交代问题,退赃赎罪者,可从轻发落。” “三日之后,若还有人抱有侥幸心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便别怪朕不念旧情。” “退朝!”方云逸起身,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退——朝——!” 群臣起身,齐齐躬身。 “恭送陛下!” 方云逸转身,从侧门离开正殿。 身后,群臣直起身,有的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有的面色凝重地快步离开,有的则是瘫坐在蒲团上,久久无法站起。 那数名心中有鬼的官员,此时皆是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知道,陛下给的三日,就是最后的期限。若是三日之内不主动交代,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 朝会结束后,方云逸回到偏殿。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跟随其后,进入。 “陛下,臣等……”司马衍开口。 方云逸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随朕来。” 他转身,朝着偏殿后方的密室走去。 司马衍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密室位于大同宫地下,以精钢浇筑,四周刻有符文,是方云逸闭关的专用场所。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足够安静。 方云逸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坐。”三人依言盘膝坐下,心中既带着紧张又带着期待。 “朕说过,要助你们突破武道。” 方云逸的声音平静,却让三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司马衍,你武师巅峰,卡在这个境界已有数年。赵谦,你武师后期。李斯年,你武师中期。” “你们武道根基,虽不如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领扎实,但你们读过的书,处理过的政务,经历过的风浪,同样是一种积累。” “此种积累,虽然不能直接转化为武道修为,却能淬炼你们心性,拓宽你们眼界,让你们在突破时少一些心魔的困扰,多一些对天地的感悟。” 方云逸从怀中取出三枚丹药,递到三人面前。丹药呈淡金色,通体晶莹,表面流淌着淡淡光晕,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 此丹名曰“破境丹”,是朕在玄天秘境中获得。虽不及圣魂丹那般逆天,却也能让武者在突破时,提高数成以上的成功率。 且此丹药性温和,不会对服用者的根基造成损伤。“你们吞服此丹,朕会以真元为你们引导,助你们冲破瓶颈。” 三人颤抖着手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多谢陛下!” 方云逸微微点头,“开始吧。” 三人将丹药放入口中,吞服入腹。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第788章 :助破武道 暖流如春日里的阳光,温和而滋润,让他们体内的经脉、骨骼、血肉,都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方云逸闭上眼,将圣魂之力缓缓释放。 金色的光芒从他识海中涌出,将三人笼罩其中。他要以圣魂之力,引导他们体内的元气运转,帮助他们冲破瓶颈。 同时,他心念微动,剑塔的混沌金光悄无声息地融入那金色光芒之中。 三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们只觉得,那股笼罩在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柔和,好似母亲的双手,在轻轻抚摸着他们的身体。 体内的元气,在那股力量的引导下,开始加速运转。从气海出发,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再回归气海。 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运转,元气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纯。 那道横亘在武师与宗师之间的瓶颈,也在元气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最先突破的,是司马衍。 他的武道根基最为扎实,积累也最为深厚。数年来处理朝政、运筹帷幄的经历,让他的心性远比常人坚韧。 当破境丹的药力与圣魂之力的引导同时作用时,他体内的元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着那道瓶颈冲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体内炸裂开来。 武师巅峰的瓶颈,如同纸糊般被冲破。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武师巅峰,破! 宗师初期,破! 宗师中期,破! 宗师后期,破! 当他的气息稳定在宗师后期时,那股反哺的力量才渐渐平息。 司马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气息比之前凝实数倍不止,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微妙的变化。 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深邃,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但他的突破,还没有结束! 因为方云逸说过,要助他们突破武尊。 宗师后期,只是第一步。 司马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闭上眼,继续运转元气转为真气。 第二个突破的,是赵谦。 他的武道根基不如司马衍扎实,但他的悟性极高。读过的书,处理过的政务,让他对世间规律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 当破境丹的药力在他体内扩散时,他并没有像司马衍那样强行冲击瓶颈,而是引导着那股药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他在感悟。 感悟天地规则,感悟武道真谛。 方云逸感受到赵谦的状态,微微点头。 他将一缕圣魂之力,融入赵谦的识海。 那缕圣魂之力,不是引导,而是展示。 展示天地规则的运转轨迹,展示武道真谛的玄妙之处。 赵谦的悟性极高,当那缕圣魂之力融入他识海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为之僵住。 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之中,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奔腾,花草树木生长,飞禽走兽奔跑。 那是方云逸圣魂之眼的投影,是他对天地规则的感悟。 赵谦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信息,他的悟性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 他体内的元气,也在这种感悟中,开始发生质变。不再只是单纯的元气,而是带着一丝天地规则的韵味。 那道横亘在武师与宗师之间的瓶颈,在天地规则的冲击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武师后期,破!宗师初期,破! 宗师中期,破!宗师后期,破! 当他的气息稳定在宗师后期时,他睁开眼,眼中已经满是震撼与感激。 他看到方云逸圣魂演化的那片星空,看到天地规则的运转轨迹,看到武道真谛的玄妙之处。 这种感悟,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书都要深刻,比处理过的任何一件政务都要复杂。 但他看懂。也不是完全看懂,只是看懂一鳞半爪。但就是这一鳞半爪,便足以让他受益终生。 最后突破的,是李斯年。 他年纪最大,武道根基也最弱。武师中期的境界,是他靠着三朝提供的资源,勉强堆上去的。 但他的心性,却是三人中最坚韧的。 历经三朝,饱经沧桑,戴罪立功,死里逃生……这些经历,让他的心性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坚韧得不可思议。 当破境丹的药力在他体内扩散时,他没急于冲击瓶颈,也没有急着感悟天地规则。 只是静静地盘膝而坐,任由那股药力在体内流转。他的心,平静如水! 他的意,空灵如云。 他在等。等一个契机。 方云逸感受到李斯年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见过武者突破,有靠蛮力,有靠悟性,有靠丹药,有靠机缘。 但像李斯年这样,靠心性、靠等待,他还没有见过。这种人,往往能走得更远! 因为他们不急,不躁,不贪,不惧。他们知道,武道之路,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日积月累。 他们知道,突破的契机,并不是强求而来,而是应该水到渠成。 方云逸将一缕圣魂之力,融入李斯年的识海。那缕圣魂之力,不是引导,也不是展示,而是……陪伴。 如同是一盏黑夜中的烛火,在他识海中静静发光,为他照亮前行之路。 李斯年感受到那缕圣魂之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陛下在等他。 在等他突破。 李斯年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元气运转到极致。破境丹药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气海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热流所过之处,那些堵塞经脉被一点一点地疏通,那些暗伤被一点一点地修复,那些陈旧的瓶颈被一点一点地冲破。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武师中期,破!武师后期,破! 宗师初期,破!宗师中期,破! 宗师后期,破! 当他的气息稳定在宗师后期时,他睁开带着些浑浊的眼,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他活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踏入进武道宗师境。 更未想过,能遇到这样的陛下。 “多谢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方云逸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三人突破到宗师后期,只是第一步。 第789章 :增加底蕴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方云逸从怀中取出三枚新的丹药,递到三人面前。 丹药呈紫金色,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此丹名曰“破尊丹”,同样是朕在秘境中获得。能让宗师武者在突破武尊时,提高五成以上的成功率。 但此丹药性霸道,服用后会有剧烈的痛苦。且必须在宗师巅峰时服用,否则会经脉寸断,丹田碎裂。” “你们刚刚突破到宗师后期,境界尚未稳固。现在服用,风险太大。” “所以,朕会以圣魂之力,为你们稳固境界,同时引导药力,助你们突破。” 三人闻言,神色凝重。 他们知道,这一步若是成功,他们将一步登天,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武尊境。 若是失败…… 他们不敢想。 “陛下,臣等准备好了。” 司马衍率先开口,声音坚定。 赵谦、李斯年同样点头。方云逸将三枚破尊丹,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三人将丹药放入口中,吞服入腹。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如同岩浆般在体内炸裂开来。 那热流霸道无比,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几乎要炸裂,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血肉被灼烧得如同放在火上烤。 司马衍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破尊丹的药力太过霸道,即便以他宗师后期的经脉,也难以承受。 他感觉到,体内经脉正在被那股热流撑得几乎要断裂,呼吸已然都带着钻心疼痛。 但他没有放弃。他咬着牙,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引导着那股热流,按照方云逸指引的路线,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次流转,那股热流便温顺一分,他的经脉便坚韧一分,他的真气便凝实一分。 赵谦的情况,比司马衍稍好一些。他武道根基虽不如司马衍扎实,但他悟性很高。 破尊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炸裂时,他并没有强行引导,而是先感悟那股药力的特性。 他发现,那股药力虽然霸道,却并非不可控制。它如同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只要找到它的脾性,就能将其驯服。 赵谦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他在感悟。感悟那股药力运转轨迹,感悟它强弱变化,感悟它与真气的相互作用。 片刻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好似找到驯服那股药力的方法。 他开始引导体内真气,不是强行压制那股药力,而是顺着它的脾性,一点一点地将其融入真气之中。 如同驯马,不是与它角力,而是让它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走。 药力,在他引导下,开始变得温顺。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如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真气变得更加凝实。 李斯年的情况,最为艰难。 他年纪最大,破尊丹药力对他而言,如同洪水猛兽,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冲垮。 体内经脉在药力的冲击下,出现细密裂纹。骨骼在药力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血肉在药力灼烧下,仿佛要燃烧! 但他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与那股药力抗衡。 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浑身剧烈颤抖,但他紧闭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方云逸看着三人状态,微微点头。他将圣魂之力催动,金色光芒将三人笼罩其中。 金色的光芒,压制着他们体内暴动的药力,修复着他们受损的经脉。 同时,他心念微动,剑塔的混沌金光再度悄无声息地融入到那金色光芒之中。 混沌金光,最为精纯的本源之力,有着修复一切、滋养一切的神效。 在混沌金光的滋养下,三人体内受损的经脉开始愈合,而且比之前更加坚韧。 在圣魂之力的引导下,那股霸道的药力开始变得温顺,按照方云逸指引的路线,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又或许是更久。 当司马衍体内的那股药力完全融入真气时,他的气息,开始发生质变。 宗师后期的瓶颈,被一举冲破。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宗师巅峰,破! 半步武尊,破! 武尊初期,破! 他的气息稳定在武尊初期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威压,如同是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带着一股让人颤栗的恐怖气息。 但那股爆发出的威压,很快便被方云逸的圣魂之力压制、安抚。 赵谦紧随其后。 他的气息稳定在武尊初期时,一股同样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 但与司马衍的威压不同,他的威压更加内敛,更加深邃,好似深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李斯年最后突破。 他的突破最为艰难,也最为缓慢。 他的气息稳定在武尊初期时,那股从他身上爆发的威压,却比司马衍和赵谦更加厚重,更加沧桑。 如历经无尽岁月的古木,虽不张扬,却蕴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三位文臣,在同一天,同一间密室,同一人的帮助下,从武师境界,一举突破到武尊初期。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但此刻,密室中的三人,却没有时间去震惊。 因为他们正在稳固境界,正在适应那暴涨的力量。 方云逸收回圣魂之力,缓缓睁开眼。 他脸色微微泛白,圣魂之力消耗不小。 看着盘膝而坐、气息沉稳的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成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是让三人的身躯同时一震。 司马衍睁开眼,眼中只有激动与感激。 他想要说什么,却是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跪下,重重地磕下三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响。 赵谦同样磕头,儒雅面容上带着泪水。 李斯年颤巍巍地磕头,老泪纵横。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吧。你们是大同朝的柱石,朕还需要你们辅佐。” 三人直起身,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第790章 :东海情报 “陛下,臣等……” 司马衍开口,声音沙哑。 “不必多说。”方云逸打断他,“你们只需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大同朝的百姓,需要你们去守护。”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方云逸微微点头,“你们刚突破武尊,境界尚不稳定。接下来几日,在这密室中,继续稳固境界。” “朕会让余老送来疗伤丹药和食物。你们安心修炼,不必担心朝中事务。” “是!” 方云逸起身,朝着密室外走去。 当他走出密室时,已是深夜。 天边,繁星点点,月光如水。他站在密室门口,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灵儿,等着我。 我会去找你。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 数日后的清晨。 大同城。 当第一缕曙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三道武尊威压,从大同宫地下密室中轰然爆发。 三股威压,性质迥异,却令人心悸。 第一股,带着文人的儒雅与沉稳,如同历经岁月沉淀的古籍,厚重而深邃。 武尊司马衍的威压。 第二股,带着书生的飘逸与灵动,如同山间清泉,清澈而悠远。 武尊赵谦的威压。 第三股,带着老者的沧桑与坚韧,如同千年古木,苍劲而挺拔。 武尊李斯年的威压。 三股威压,如同三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云霄,在大同城上空回荡。 城中,无数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走出家门,皆是抬头望向大同宫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那……那是什么?” “武尊威压!是武尊威压!” “三股!三股不同的武尊威压!” “天啊,大同宫中,竟然在一夜之间多出三位武尊?” “是陛下!一定是陛下!” “陛下万岁!” “大同万岁!” 顷刻间,大同城内的百姓纷纷跪倒,朝着大同宫的方向磕头。 他们不知道那三位武尊是谁,但他们知道,那一定是陛下的手笔。 因为只有陛下,才能创造这样的奇迹。 城中,那些正在巡逻的士卒,同样感受到那股威压。他们停下脚步,望向大同宫的方向,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陛下万岁!” “大同万岁!” 呐喊声,在城中此起彼伏。 城中,那些正在调息、修炼的武者,同样感受到那股威压。 他们睁开眼,眼中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一夜之间,三位武尊?”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那些中域的顶级宗门,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培养出三位武尊。” “是陛下!一定是陛下!” “陛下在秘境中获得的机缘,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武者们议论纷纷,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 他们猜测,新出现的三位武尊,一定是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 因为陛下回京后,只有这三人被召入宫中,至今未出。 而此刻,密室之中。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真气光芒。 他们的气息,已经基本稳定。 武尊初期的境界,已彻底稳固。 三人睁开眼,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与感慨。 “我们……真的突破了?”赵谦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真的。” 司马衍点头,声音中同样是带着一丝颤抖,“武尊……多少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我们做到了!” 李斯年捋着胡须,老眼中闪烁着泪光。 “不是我们做到,是陛下让我们做到。” 司马衍站起身,整理着衣冠。 “陛下的大恩,我们此生难报。” 赵谦和李斯年同样站起身,整理衣冠。 “走吧。” 司马衍道,“陛下还在等我们。” 三人走出密室,穿过偏殿,来到大同宫正殿。方云逸正坐在御座上,翻阅着奏章。 当三人走进正殿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稳固了?” “回陛下,已经稳固。”司马衍躬身道。 方云逸微微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接下来,等被宣召的众人抵达宫中,助他们突破后,朕便可先行前往圣教一趟。” “你们今日暂且先回府!” “是。”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躬身告退,脚步沉稳地走出正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方云逸独自坐在御座上,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眼。 从秘境归来,身受重创,闭关疗伤,出关后即刻举行朝会,处置朝政,又耗费大量圣魂之力助司马衍三人突破武尊。 即便以他如今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但方云逸知道,不能停下。因为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解决! 缓缓睁开眼后,从剑塔内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是龙卫、影卫在他闭关期间整理汇总的关于东海蓬莱阁的情报。 卷宗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一个血红的“密”字,笔锋凌厉如刀,透着肃杀之气。 方云逸已是再度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他的眉宇,越皱越紧。 情报之详尽,远超他的预料。 龙卫、影卫在中域、西域、北境、东域乃至东海沿岸布下的情报网络,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短短数日,关于蓬莱阁的方方面面,便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蓬莱阁的底蕴,深不可测。 这个偏安东海一隅、几乎被各域势力遗忘的宗门,竟拥有着足以与中域任何一家顶尖势力抗衡的实力。 强者数量众多。蓬莱阁明面上有长老十三位,其中准圣境界者六人,半步武圣境界者七人。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数字。 根据龙卫潜伏蓬莱阁外围眼线回报,蓬莱阁还有一处禁地,名为“归墟秘境”。 其中还闭关、沉睡着数位寿元将尽、以秘法假死续命的老祖级人物。 这些老祖,有的已闭关数千年,有的甚至可追溯到上古末期。 他们具体实力无人知晓,但据推测,其中至少有两人已触摸到武圣的门槛。 其次是武道军队的力量。 蓬莱阁拥有一支名为“归墟卫”的武道军队,人数约莫上万。 第791章 :超乎想象 这些武士从幼年时便被选入蓬莱阁,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们修炼的功法、武技、阵法,都是为战争而设计,配合默契,纪律严明,战斗力远超同阶武者。 在玄天秘境中,方云逸斩杀的那近千名武士,不过是归墟卫的一部分。 而根据龙卫的情报,蓬莱阁中还有更多的归墟卫正在训练,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再是式神与阴阳师。 蓬莱阁的阴阳师,能够召唤上古异兽的残魂,将其炼化为式神。 那些式神拥有独立意识、实力恐怖,在战斗中能够发挥出远超同阶武者的作用。 秘境中,方云逸斩杀的那几头式神,不过是蓬莱阁阴阳师召唤出的普通式神。 据龙卫情报,蓬莱阁深处还沉睡着数头真正的上古异兽式神,每一头的实力都堪比准圣巅峰,甚至更强。 还有阵法与至宝。 蓬莱阁传承已有近万年,积累下来的阵法、至宝、丹药、功法,堪称海量。 在秘境中,他们布下的归墟封天大阵,他们动用的挪移卷轴,他们使用的精血珠……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龙卫情报显示,蓬莱阁拥有至少三件镇宗至宝,每一件都足以与苍玄宗的星辰镜、万剑山的诛仙剑胚媲美,甚至更强。 方云逸的眉头,皱得更紧。 更让他心惊的,是蓬莱阁在各域各势力中的布局。 这个以前几乎没人当回事的东海小势力,竟然在各域各势力中都有安插暗桩。 龙卫情报显示,蓬莱阁早在数千年前便开始布局。他们从各地挑选资质上佳的孩童,带回东海秘密培养,然后以各种身份渗透进各域各势力之中。 有的进入宗门,成为核心弟子。有的进入世家,成为家族骨干。有的进入朝堂,成为权倾一方的大员。有的甚至成为散修,在各域之间游走,搜集情报,传递消息。 这些暗桩,潜伏极深。 有的已布局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早已融入各自所在的势力,成为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平日里,他们与常人无异,为各自的宗门、家族、朝廷效力,甚至立下赫赫功勋。 但一旦蓬莱阁有所动作,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为蓬莱阁的利益而战。 在玄天秘境中,那些背叛各自宗门的天才弟子“凌霄剑子、冥幽子、剑心子……”不过是蓬莱阁暗桩的冰山一角。 在各域各势力中,还有更多的暗桩潜伏着。他们有的已是宗门长老,有的已是家族族长,有的已是朝中重臣。 他们手握重权,掌握着大量机密。一旦蓬莱阁需要,他们便会在各域各势力内部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将那些势力连根拔起。 更让方云逸震惊的是,南域也有着蓬莱阁的暗桩存在。 情报显示,在南域的武道宗门、世家大族、甚至朝堂,都有蓬莱阁安插的暗桩。 这些暗桩,短的已潜伏数十年,长的已潜伏数百年前。平日不显山露水,但一直在暗中搜集情报,为蓬莱阁提供南域的动态。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南域,是大同朝的根基。他绝不允许任何势力在南域兴风作浪,更不允许蓬莱阁的暗桩在大同朝内部潜伏。 他已在卷宗上批注,命令龙卫、影卫在最短时间内将南域境内的蓬莱阁暗桩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放过! 方云逸继续翻阅卷宗。 关于八岐大蛇的调查与记载,却是有些凌乱,信息不对称。 龙卫搜集到的资料,大多来自各域的古籍、残卷、以及一些古老世家的口口相传。 这些资料,有的相互矛盾,有的语焉不详,有的甚至明显是夸大其词。 但也有一些信息,是各方公认的。 八岐大蛇,上古异兽,本体超越道境的存在。沉睡在东海深处一条万丈海沟之中! 据记载,上古时期,八岐大蛇曾率领东海大军,入侵中域,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最终,是一位人族大能以自身性命为代价,重创八岐大蛇,将其封印在东海深处。 如今封印虽已松动,但依旧在运转,将八岐大蛇的本体牢牢束缚在海底。 八岐大蛇无法真身降临,只能以虚影或分身的形式,干涉外界。而每一次虚影降临,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蓬莱阁在秘境中召唤出的八岐大蛇虚影,一次比一次虚弱。因为八岐大蛇的本源,正在被封印不断消耗。 但即便如此,八岐大蛇的实力依旧恐怖至极。在秘境中,它本体透过通道传递而来的那一声龙吟,几乎将方云逸的圣魂和肉身同时撕碎。 若是它的真身降临…… 方云逸不敢想。 关于八岐大蛇的弱点,龙卫搜集到的资料更是少得可怜。 有说它怕火,有说它怕雷,有的说它怕光,有的说它怕毒……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方云逸知道,这些信息不可靠。想要真正了解八岐大蛇的弱点,恐怕还得去圣教。 天运子老教主说,圣教的藏经阁中有关于上古异兽的详细记载。 八岐大蛇,应该也在其中。 方云逸合上卷宗,闭上眼,揉揉眉心。 蓬莱阁的底蕴,远超他的想象。八岐大蛇的实力,更是让他感到深深的忌惮。 但他不会退缩。因为箫灵儿还在炼神塔中,还在东海,还在八岐大蛇的手中。 他必须去救她。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他都必须去。 这是他的承诺。 也是他的责任。 方云逸将卷宗收入剑塔空间。 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渐深的夜色。月光如水,洒落在大同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影九。”方云逸轻声唤道。 一道暗影从殿柱后阴影中无声浮现。影九单膝跪地,青铜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陛下。” “起来说话。”方云逸转身,走回御座旁坐下,示意影九近前。 “蓬莱阁在南域的暗桩,查得如何?” 影九起身,向前几步,声音低沉清晰。 第792章 :祖母催婚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影九躬身。 “属下已安排人手,全天都在监视。只等陛下下令,便可一网打尽。” “不急!” 方云逸微微摇头,“先让他们再蹦跶几天。朕要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大鱼。” “属下明白。” 方云逸顿了顿,目光落在影九身上。“龙卫、影卫的实力,也该提升提升。” 影九闻言后、身躯微微一震,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朕从玄天秘境中带回不少丹药和功法传承。明日,你召集龙卫、影卫中突破到武道宗师以上者,朕亲自助他们突破武尊。” 影九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与颤抖。“多谢陛下!” 方云逸抬手虚扶。“起来!” “你们皆是朕的影卫,日后还有更重的担子要挑。武尊,只是起点。” 影九站起身,重重地点头。 “还有一事。” 方云逸从袖口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影九。“这是朕从秘境中获得的功法传承,共计三百七十二卷。” “其中的一部分适合龙卫、影卫修炼,你拿回去,分发给众人。” 影九躬身、双手接过玉简,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记住,这些功法,只传龙卫、影卫,不得有任何的外泄。” “属下明白!” 方云逸微微点头。“去吧。明日卯时,带人到宫中偏殿。” “遵旨!”影九躬身,身形一晃,便已融入阴影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 方云逸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夜色。月光透进来,洒在他深蓝色的帝王常服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祖母……”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思念。 两日前,方云逸曾悄无声息地去了一趟祖母所在的隐秘村落。 村落位于北境深处的一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蔽的小径可以进出。山谷中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规模,比两年前扩大不少。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如今已扩建为一座可容纳数千人的小镇。 这也是龙卫、影卫如今的基地。 表面上是个与世无争的山村,实则地下建有完善训练基地、情报中枢、物资仓库。 半数以上的龙卫、影卫常驻于此,守护老太君的同时,也守护着龙卫、影卫的核心机密。 村落内外,皆有极为强大与隐蔽的层层阵法所笼罩。若是无圣境大能亲临,绝无可能发现这里还有着一处村落。 方云逸抵达时,已是深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落在老太君的院落中。 院中,一棵老槐树下,老太君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将那张苍老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 方云逸看着祖母,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数年未见,祖母又苍老许多。脸上皱纹更深,头上的白发更多,身形也更加佝偻。 但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听到脚步声睁开时,依旧闪烁着慈祥与欣喜的光芒。 “逸儿……”老太君颤巍巍地站起身,伸出枯瘦的双手。 方云逸快步上前,握住祖母的手心,“祖母,孙儿回来了。” 老太君上下打量着方云逸,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滚滚而下。 “瘦了……也高了……已显男子气概……” 方云逸扶着老太君在藤椅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着这数年的经历。 他没有说那些惊心动魄的大战,没有说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一切只报喜不报忧。 老太君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不时感叹。她虽年事已高,但头脑依旧清醒,知道孙儿报喜不报忧,是不想让她担心。 “逸儿。”老太君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不失慈祥,“你今年,也二十了吧?” 方云逸微微一怔,“是。” “二十了……”老太君喃喃重复,目光变得深邃,“你父亲二十岁时,你已经出生了。” 方云逸沉默。 他知道祖母想说什么。 “逸儿,祖母知道,你忙,你有很多事要做。”老太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无奈,“但方家,不能断在你这一代。” “如今你又是君临南域,独自建立起大同盛世,这些祖母都知道。” “只是……祖母年纪大了。” “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祖母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方家有后。” 方云逸心中一酸,握着祖母的手微微用力。“祖母,您会长命千岁的。” “长命千岁?” 老太君摇摇头,苦笑一声,“祖母不求长命,只求能看到你成家,看到方家有后。” “也能在百年之后,对你祖父、对方家列祖列宗有一个交代。” “祖母……我……” “逸儿,你老实告诉祖母。”老太君目光落在方云逸脸上,“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方云逸脑海中,瞬间便闪过箫灵儿的身影。在炼神塔中,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兽情雾中,与他有过肌肤相交的女子。 可……如今她却是被困在炼神塔中,被挪移至东海、不知身死。 方云逸也让龙卫、影卫,全力寻找炼神塔的踪迹,得到的消息就是,炼神塔已经沉入东海之底。具体情况……无法得知! “有。”他开口,声音低沉。 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如何?品性如何?” 方云逸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她……她叫箫灵儿,本是中域苍玄宗的弟子。” 老太君脸上笑容微微一僵,“苍玄宗?” “是。”方云逸点头! “她已离开苍玄宗。她的家族,被苍玄宗灭门。她如今……被困在东海。” 老太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方云逸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不想让祖母担心,更不想让祖母知道,箫灵儿如今被困在八岐大蛇手中。 “逸儿,祖母不管你娶谁,只要是你喜欢的,祖母都支持。” 老太君的声音变得郑重,“但祖母只有一个要求。” “祖母您说!” “尽快。祖母或许等不了太久。” 方云逸重重地点头。“孙儿明白!” 第793章 :提升大同 老太君这才露出笑容,伸手抚摸着方云逸的脸颊。“好孩子,祖母知道,你不会让祖母失望。” 方云逸陪着老太君许久,直到老太君困倦,他才扶着回屋歇息。 之后,他来到村落地下深处的密室。这里的龙卫、影卫核心成员,已等候多时。 一号站在最前方,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面具。他的气息,已是武尊,是如今龙卫、影卫中实力最强之人,也是方云逸最信任的心腹。 在他身后,站着影一、影七、影九、影十三等数十名影卫精锐。他们的气息,最低也是宗师。 “参见陛下!”众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 众人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带着崇敬与狂热。 “朕在玄天秘境中带回大量丹药和功法传承。”方云逸开门见山,“今日,朕要助你们突破。” 众人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但没有人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方云逸的下文。 “一号。”方云逸目光落在一号身上。 “属下在!”一号上前一步。 “你已是武尊,距离半步武圣也不远。朕赐你一枚圣魂丹,助你突破。” 方云逸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丹药,递到一号面前。丹药通体晶莹,表面流淌着淡淡金色光晕,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清香。 一号身躯一震,双手接过圣魂丹。 “多谢陛下!” “影一、影七、影九、影十三……你们十六人,皆是武道宗师。” 方云逸目光扫过那些影卫精锐,“朕赐你们每人一枚破尊丹,助你们突破武尊。” 他从剑塔空间中取出十六枚紫金色的丹药,一一分发给众人。 “其余人等,朕赐你们破境丹和功法传承。能突破到什么境界,看你们自己造化。” 方云逸又从剑塔空间中取出大量的丹药和功法玉简,交给一号分配。 “记住,这些丹药和功法,是朕对你们的信任,也是朕对你们的期望。” “大同朝的安危,朕的安危,老太君的安危,都系于你们身上。” “属下誓死效忠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声浪在密室中回荡。 方云逸微微点头。“开始吧。” 接下来,他耗费整整一天的时间,助一号、影一、影七、影九、影十三等人突破。 一号突破最艰难。武尊到半步武圣,是一道巨大的门槛。即便有圣魂丹相助,也需要极其深厚的积累和坚韧的意志。 方云逸以圣魂之力引导,以剑塔混沌金光护持,耗费数个时辰,才助其冲破瓶颈。 当一号的气息稳定半步武圣初期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威压之强,让密室中的其他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威压,很快便被方云逸的圣魂之力压制、安抚。 影一、影七、影九、影十三等人的突破,相对要顺利一些。 破尊丹药力虽然霸道,但在方云逸引导下,他们一个个冲破瓶颈,踏入武尊之境。 十六人,全部突破到武尊初期。 其余人等,也在破境丹和功法传承的帮助下,各有突破。有从武师突破到宗师,有的从宗师初期突破到中期、后期,有的甚至从宗师后期突破到巅峰。 村落里的龙卫、影卫的实力,在这一天之内,得到质的飞跃。 方云逸看着那些气息暴涨的部下,微微点头。这些,都是他的底蕴。更是大同朝未来的希望。 …………… 接下来几天,方云逸几乎足不出宫,在宫中召见各路人马。 最先被召见的,是各地守将。 刘振、陈烈、韩世忠、杜如松、夏侯桀、杨弘、呼延灼、哈图鲁…… 一些在边境驻守的将领,接到陛下的旨意后,日夜兼程,赶回大同城。 方云逸在偏殿中一一接见他们,赐下丹药,助他们突破。 刘振突破武尊,陈烈突破武尊,韩世忠更是从宗师一路突破到武尊中期。 杜如松、夏侯桀、杨弘等人,从半步武尊,突破到武尊初期。呼延灼、哈图鲁等蛮将,从武道宗师,突破到武尊初期。 一时间,大同朝新增近十几位武尊。 这些将领在突破后,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这是陛下对他们的信任,也是陛下对他们的期望。 众人回到驻地后,必当尽心竭力,守护大同朝的疆土。 其次被召见的,是各州府选拔出来的优秀武者。从武备学堂毕业的年轻武者,那些在各州府崭露头角的寒门子弟,那些在大同朝建立过程中立下功勋的世家高手…… 方云逸在正殿中集体接见他们,赐下破境丹和功法传承,助他们突破。 有人从武师突破到宗师,有人从宗师初期突破到中期、后期,有人甚至从宗师后期突破到巅峰。 数百名年轻武者,在方云逸帮助下,实力得到质的飞跃。 他们跪在大同宫正殿中,朝着方云逸磕头,声音哽咽。“陛下万岁!大同万岁!”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你们是大同朝的未来,是大同朝的希望。” “朕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努力,为大同朝的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臣等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期望!” 众人齐声应道。 再次被召见的,是那些在大同朝建立过程中做出重大贡献的商贾、世家。 这些商贾,有的在大同朝初立时便捐出大量钱粮,支持新政。有的在北境蛮族入侵时,组织民团协助守城。有的在东域征战时,提供粮草军械,保障后勤。 这些世家,有的在方云逸起兵时便举族投靠,出钱出力。有的在大同朝建立后,积极响应新政,交出隐田,配合土地清丈。 方云逸在偏殿中一一接见他们,赐下丹药和功法传承,助他们突破。 有的商贾从武师突破到宗师,有的世家家主从宗师突破到武尊。 那些商贾、世家家主,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知道,这是陛下对他们的认可,也是陛下对他们的信任。 众人跪在偏殿中,朝着方云逸跪下。“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你们是大同朝的功臣,朕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第794章 :拔除暗桩 “希望你们家族、商会,日后继续支持大同朝,支持新政,共同开创大同盛世。” “草民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期望!” 众人齐声应道。 最后被召见的,是武备学堂的教习和优秀学员。方云逸对武备学堂极为重视! 因为,这是他为大同朝培养武道人才的摇篮,是大同朝未来的根基。 他在正殿中接见那些教习和学员,赐下功法传承,助他们突破。 教习,从宗师突破到武尊。 学员,从武师突破到宗师。 一些年轻学员,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时间,殿内的拜谢声山呼海啸! 方云逸抬手虚扶。“都起来。” “朕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努力,为大同朝的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学生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期望!” 一时间,整个大同朝都在传颂着方云逸的恩德。那些未被召见的人,无不是对大同朝尽忠职守。 也期望一朝被陛下召见,一步登天。 各州府的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听说了吗?陛下赐下丹药和功法,助刘振将军突破到武尊初期!” “不止刘振将军,陈烈将军、韩世忠将军也突破了!还有杜如松、夏侯桀、杨弘那些将军,也都突破到武尊了!” “陛下真是神人啊!” “一夜之间,就能让那么多人突破!” “那些商贾、世家,也被陛下召见。有从武师突破到宗师,有从宗师突破到武尊!” “武备学堂的教习和学员也被召见,教习都突破到武尊,学员都突破到宗师!”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要让我们大同朝的武道实力,在短时间内飞跃吗?” “陛下深谋远虑,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我们只要尽心竭力,为大同朝效力,总有一天,也会被陛下召见的!” “对!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为大同朝贡献自己的力量!” 百姓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憧憬与期待。 而那些被召见的人,在突破后,已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边境上的那些将军武将,在突破后回到驻地,已然整兵,封锁边境。 因为陛下已下旨,将影卫调查到蓬莱阁在南域的势力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放过。 刘振坐镇北境,麾下十万大军严阵以待。他在边境线上布下层层防线,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控着北境草原的一举一动。 任何可疑人员,一旦靠近边境,便会立刻被擒拿、审问。 陈烈坐镇东境,麾下八万大军枕戈待旦。他在东境各关隘加派兵力,加固城墙,储备粮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韩世忠坐镇南境,麾下六万大军日夜巡逻。他在南境各州府设立检查站,盘查往来人员,防止蓬莱阁的暗桩逃窜。 杜如松、夏侯桀、杨弘等人,各守一方,严阵以待。 而在他们回到驻地之前,方云逸已下令龙卫、影卫,对南域境内的蓬莱阁暗桩展开全面清剿。 一夜之间,一百三十七名暗桩,尽数落网。有的被当场格杀,有的被生擒审问,有的在逃亡途中被截杀。无一漏网! 那些暗桩中,有一名武尊,二十三名宗师,其余皆是武师、武者。 他们有的是宗门长老,有的是世家家主,有的是朝中官员,有的是江湖散修。 他们在南域潜伏多年,有的已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但在龙卫、影卫的铁腕之下,他们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那些被生擒的暗桩,在严刑拷打下,交代出大量情报。 蓬莱阁在南域的布局,远比龙卫、影卫调查到的更加深入。 他们不仅在武道宗门、世家大族、朝堂之上安插暗桩,还在商贾、军队、甚至武备学堂中安插眼线。 那些眼线,有负责搜集情报,有负责传递消息,有负责策反、收买、甚至暗杀。 方云逸看着那些审讯记录,眼中杀意凛然。“传令下去。”他冷冷道,“凡与蓬莱阁有牵连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格杀勿论。” “是!” 龙卫、影卫再次出动。 这一次,他们不仅仅针对暗桩,还针对那些与暗桩有牵连的人员。 凡是给暗桩提供过帮助,凡是收受过暗桩贿赂,凡是与暗桩有过接触,一律严查。 一时间,南域各州府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但也正是这种铁腕手段,让南域境内的蓬莱阁势力,在极短时间内被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各域各势力,也已经相互联合,由中域那些顶级势力带领,奔赴东海。 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五大顶尖势力,各自派出精锐,组成联军。 西域三十六国,北境十八部,东域残存的旧朝势力,也纷纷响应,派出人马。 联军总人数,超过十万。 其中武尊以上强者,超过百人。 半步武圣以上强者,数十人。 准圣以上强者,十余人。 苍玄宗老祖玄苍子,虽未亲自出征,但派出他的亲传弟子“青虚子”带队。青虚子已是准圣巅峰,距离武圣只有一步之遥。 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也各自派出太上长老带队。 这支联军,浩浩荡荡,从各域出发,朝着东海汇聚。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踏平蓬莱阁。 消息传到方云逸耳中时,他正在偏殿中翻阅奏章。“陛下,各域联军已出发,预计半月后抵达东海。”影九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方云逸放下奏章,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们倒是着急。” “陛下,我们要不要……” 影九试探着问道。 “不急。”方云逸摇头。 “让他们先去。蓬莱阁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陛下英明!” 方云逸顿了顿,“那些中域势力,有没有派人袭扰我大同边境?” “有。”影九点头,“据龙卫情报,苍玄宗、九幽府、万剑山、黄泉殿、万宝阁,都已派出小股势力,在南域边境骚扰。” “他们不敢大举进犯,只是派出小股队伍,烧杀抢掠,制造混乱。企图让我大同朝自顾不暇,无法分心他顾。” 第795章 :准备离开 方云逸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周擎天和余老呢?” “周将军和余老已按照陛下的旨意,率领大军前往边境。” “传令给他们。”方云逸冷冷道,“凡来犯之敌,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 南域边境,苍梧关。 这是南域与中域交界处的一座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此刻,关隘外,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在集结。他们身着各色衣袍,有的持刀,有的握剑,有的手持法器,个个气息不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他是苍玄宗的一位外门长老,道号“玄阴子”,武尊境界。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苍玄宗弟子,以及近百名从各势力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玄阴长老,我们真要攻打苍梧关?”一名弟子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攻打?” 玄阴子冷笑,“我们只是骚扰。” “烧杀抢掠,制造混乱。让大同朝自顾不暇,无法分心他顾。” “可是……大同朝有武尊坐镇……” “武尊?”玄阴子不屑,“本座也是!” “更何况,我们只是进行骚扰,又不是强攻。打完就跑,他们能奈我何?” 那弟子不再多言。 玄阴子抬手一挥。“出发!” 数百道身影,如同蝗虫过境,朝着苍梧关掠去。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不到百丈,前方的虚空中,骤然落下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着玄铁重甲,手持开山斧,虎目圆睁,面容刚毅。正是周擎天! 在他的身后,数千名大同朝士卒列成阵型,刀剑出鞘,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等的就是你们。”周擎天冷笑一声,手中开山斧一挥。“杀!” 数千名士卒同时暴起,朝着那数百道身影扑去。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那些乌合之众,在大同朝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玄阴子脸色骤变,转身就逃。但周擎天岂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玄阴子身前。开山斧一挥,一道凌厉斧罡直取玄阴子头颅。 玄阴子脸色惨白,本能地举起手中长剑格挡。“铛!” 长剑应声而断,斧罡余势未减,从玄阴子眉心劈入,从胯下劈出。 玄阴子的身躯,被一分为二,鲜血和内脏洒落一地。 “杀!一个不留!”周擎天嘶声吼道。 短短一炷香时间,数百名来犯之敌,尽数毙命。与此同时,在南域其他边境,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余沧海坐镇东境,率领大军,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韩世忠坐镇南境,将来犯之敌杀得片甲不留。 陈烈坐镇北境,将来犯之敌斩尽杀绝。 各域势力派出的骚扰队伍,在大同朝的铁腕之下,如同飞蛾扑火,有来无回。 消息传回中域,那些势力震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的大部分力量,已投入到东征蓬莱阁的行动中。 根本无力再与大同朝正面交锋。 他们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东征之中。 深夜,大同宫偏殿。 烛火通明,将整座偏殿照得如同白昼。 方云逸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他们三人坐在下首,神色恭敬。 “陛下,深夜召臣等前来,有何要事?” 司马衍开口问道。 方云逸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朕明日,要离开大同城,前往中域圣教。” 三人神色一凛。 “陛下,您……”赵谦开口,想要说什么。 方云逸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朕知道,你们担心朕安危。” “但此行,朕必须去。” “圣教藏经阁中,有关于上古异兽八岐大蛇的详细记载。” “朕要去查阅,找到它的弱点。只有找到它的弱点,朕才能对付它。” 司马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陛下既然已经决定,臣等不再劝阻。” “只是……陛下此行,需要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半年。” 方云逸缓缓道,“朕不在期间,朝中一切事务,仍由你们三人全权处置。” “边境防务,由周擎天、余沧海、刘振、陈烈、韩世忠等人负责。若有外敌来犯,不必请示,直接迎战。” “龙卫、影卫,由一号、影七、影九负责。他们已突破到武尊、半步武圣,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若遇重大变故,可传讯给朕。” “朕会尽快赶回。” 司马衍点头,“臣等明白。” 方云逸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司马衍。“这是朕从秘境中获得的功法传承,共计三千余卷。” “这其中涵盖着剑道、刀道、拳道、掌道、阵法、丹道、符道等各门各类。” “你拿去,分发给武备学堂、龙卫、影卫、以及各州府的优秀武者。让大同朝的武道实力,在短时间内得到全面提升。” “还有这些。”方云逸又从剑塔空间中取出大量的丹药,堆放在案几上。 “这些丹药,有破境丹、破尊丹、疗伤丹、解毒丹、回气丹……各种品类尽有。” “你暂入库房之中。凡是有功将士、优秀武者。作为奖励,也作为激励。” 司马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陛下,这些丹药……” “都是朕在秘境中获得的。”方云逸淡淡道,“朕用不上这么多,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分发给需要的人。” “臣代大同朝将士,多谢陛下!”司马衍起身,深深躬身。 方云逸抬手虚扶。“起来。你们是大同朝的柱石,朕不在期间,大同朝就靠你们。” “臣等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托!” 司马衍、赵谦、李斯年三人齐声应道。 方云逸微微点头,再度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司马衍。 “这是朕的御令。持此令,可调动大同朝所有兵马、资源。若遇紧急情况,不必等朕回京,直接决断。” 司马衍双手接过御令,神色郑重。 “臣领旨。” 方云逸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夜色。“朕离开后,朝中可能会有一些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