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老兵上岛,我的家人谁敢动!》 第1章 老兵重生,先清门户! “老不死的,你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还死攥着你那点棺材本儿干什么?” “你那些老战友的抚恤金都藏哪儿了!还不拿出来,难道还想带进棺材里?” “听见没!早点拿出来,我们还能给你买块像样的墓地,免得你死了都没地儿埋!” …… 破旧的养老院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老人叫陆振邦。 过去,他有很多身份。 扛过枪、跨过江,杀过鬼子、保过南疆。 但如今,他只是个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耄耋老人。 英雄迟暮,虎落平阳。 “老不死的,别装哑巴!”女儿陆小梅急的踹了一脚床头,“钱在哪儿,快点拿出来!” 外孙刘强不耐烦的走过来。 “妈,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翻啊!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还能藏哪儿去?” “就是!还是我儿子聪明!”女婿刘建军眼睛一亮。 三人一齐上手。 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嘴脸,陆振邦干瘪的胸膛起伏着。 是生气,是悲凉,是悔恨! 他终于费力的开口:“别翻了……我其实……还藏着一箱金子。” “金子?!” 陆小梅脸上的厌烦瞬间被狂喜取代,“在哪儿?爸,金子藏在哪儿了?!” “就……就在……” 说完这两个字,陆振邦最后一口气咽下,眼睛缓缓闭上。 他死了。 “在哪儿啊?!爸!你说清楚!在哪儿?!” “爹!你别死!先把话说清楚!指个明白地儿啊!” “外公!金子!说金子!” …… 其实,哪里有什么金子? 陆振邦的钱早就被这三个吸血鬼榨得一干二净。 这只不过是他对这豺狼一家的最后一点反抗。 让你们找去吧。 让你们为了一箱根本不存在的黄金,抓心挠肝,争抢撕咬去吧! 然而,死去原知万事空。 但陆振邦,还有一事放不下——他那个在海岛戍边的儿子——陆锋。 当年,儿子几次哀求他,求他去海岛帮帮忙。 那时候儿媳怀了二胎,胎象不稳,岛上条件太苦,医疗也差,孙女又总是生病。 儿子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可当时,“好女儿”陆小梅,天天在他耳边吹风。 “爸,你别去!我嫂子那是资本家小姐出身,娇气着呢!您去了,肯定受气!” “海岛那地方多苦啊,您这身子骨去了不得散架?他们就是想吸您的血!” “哥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就知道向着外人!” 他信了。 他没去。 结果,儿媳苏婉清怀孕七八个月时,因为担水摔了一跤,大出血,岛上医疗条件有限,没救过来,一尸两命。 才四岁的孙女陆莹莹,因为没人看顾,跑到海边玩,被浪卷走了…… 儿子连续遭受丧妻丧女之痛,从此再没联系过他。 而这些,陆振邦一直被女儿蒙在鼓里。 直到前两天,行将就木时,女儿陆小梅才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悔啊! 恨啊! 恨女儿的蛇蝎心肠! 更恨自己的糊涂偏信!恨自己有眼无珠! 他这一生,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战友,唯独对不起自己的血脉至亲! 阿锋!婉清!莹莹! 要是能重来…… 要是能重来!! …… …… “汪!汪汪!” 浑厚响亮的狗叫声冲进耳膜。 陆振邦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条黑黝黝的大狼狗正睛巴巴地望着他,尾巴摇得像旋风。 “黑虎?” 陆振邦一愣。 黑虎是他当年从部队带回来的退役军犬后代,陪了他好多年的老伙计! 可黑虎……不是早在很多年前就…… 他环顾四周——行军暖壶、木头房梁、糊着报纸的墙壁,以及那最显眼的伟人挂像! 这不是……自己之前的家吗? 难道? 陆振邦猛地坐起身! 他来到镜子前,顿时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满脸风霜却棱角分明,眼如鹰隼,头发根根直立! 陆振邦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日历上。 1981年,6月15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一天,拒绝了儿子!做下了那让自己悔恨终生的行为! “阿锋……婉清……莹莹……” 陆振邦喃喃自语。 这位在战场上挨枪子都没掉过泪的硬汉,此刻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奔涌而出。 他不是哭别的。 是哭这苍天有眼,竟然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还能补救! 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的陆振邦将近五十岁,但不知道是不是杀了太多鬼子,攒了功德的缘故,他现在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身体十分硬朗! “呜?” 黑虎眼巴巴的望着他,凑过来用身体蹭他。 “哈哈哈……呜呜……” 陆振邦又笑又哭,紧紧抱住蹭过来的黑虎,浑身颤抖。 黑虎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呜咽着,用脑袋轻轻顶他。 就在这时—— “咣当!” 他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瘦猴样,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贼气。 是外孙刘强。 小时候的刘强。 他那双贼眼在屋里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缩在陆振邦脚边的大黑狗。 “嘿,死狗在这儿!” 刘强咧嘴一笑,抄起一根木棍跑过来。 黑虎明显怕他,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畏惧的呜咽,求助般看向陆振邦。 它被训练得极好,从不咬人,哪怕被欺负。 刘强见狗躲,更来劲了:“躲什么躲!烂狗!上次敢不让我骑!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陆振邦冷眼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关你屁事!” 刘强看都不看陆振邦一眼。 他拿起木棍朝黑虎戳去,“看我齐天大圣戳死你这妖怪!” 话音刚落!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刘强飞了出去,又弹到地上,叮铃咣当带倒一片瓶瓶罐罐。 脸上,还印着陆振邦49码大解放的鞋印。 陆振邦缓缓收回脚,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打滚的小畜生。 “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老子来教你。” 刘强捂着腰,蜷缩在一堆杂物中,疼得涕泪横流。 过了半晌才嚎哭出来。 “哇——妈!!!爸!!!外公打我!!!!” 哭声刚落,门外传来两声惊惶的尖叫。 “强子!怎么了强子?!” “儿子!谁打你了?!”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陆小梅和刘建军冲了进来。 陆小梅看到躺在地上嚎哭的儿子,脸都白了,扑过去:“哎呀我的儿啊!我的心肝!!” 刘建军抬头就冲着陆振邦吼道:“老东西!你敢打我儿子?!反了你了!” 他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房间里炸开。 刘建军被打得头猛地一偏。 他捂着脸,懵了,只觉得眼前一花。 陆振邦甩了甩手,“光顾着打那小畜生,忘了打你了是吧?” 刘建军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呲牙骂回去。 可当他迎上陆振邦那双眼睛时,顿时怂了! 那是什么眼神啊!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岳父。 而是……很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悍将陆振邦! 刘建军双腿发软,像一只夹起尾巴的狗,结结巴巴道:“爹……您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有话好好说嘛……” 有话好好说? 陆振邦不是没试过好好跟他们说,但换来了什么? 既然晓之以理你听不懂。 那就服之以拳! 第2章 说教没用?拳头教你! “陆振邦!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发什么疯?” 陆小梅这时已经把刘强拉了起来,指着陆振邦的鼻子就开骂: “你看把我家强子打成什么样子了!脸上这印子,破相了怎么办?!这可是你亲外孙啊!我们不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拿点米面吗?你至于吗?!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摆什么臭脸,拿孩子出气算什么本事?!老不死的!缺德冒烟的东西!” 听着陆小梅这倒打一耙的泼妇骂街,陆振邦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听了那么多,他甚至都习惯了。 他的目光转向门口。 那里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袋子口没扎紧,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精米、白面,甚至还有两瓶没拆封的麦乳精。 这都是他的东西。 是了,前世就是这样。 女儿一家虽然名义上已经分出去过,但刘建军游手好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养不活家。 陆小梅就隔三差五带着丈夫儿子回来“扫荡”。 刚开始还装模作样,美其名曰“看看爹”。 后来看他好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 以至于现在,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进屋,看见什么好的就拿什么。 米缸面缸直接舀,腊肉腌菜直接装,跟土匪扫荡没什么两样。 他以前总觉得是自家人,拿点就拿点,还能饿着外孙不成? 现在再看,只觉得自己前世真是瞎了眼,蠢透了心! 陆小梅骂了半天,见陆振邦不说话,气焰更盛。 “老疯子!神经病!我看你就是一个人过傻了!” 她抱起刘强,“强子,我们走!这破地方,以后请我们来都不来!” 说完,她给刘建军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把那边挂着的几条腊肉也拿上!强子被打成这样,回去得好好补补!不能白挨打!” 刘建军捂着脸,犹豫地看了陆振邦一眼。 见他没反应,挪着步子想去拿墙上挂着的腊肉。 “站那儿。” 陆振邦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陆小梅抱着孩子回头,看着陆振邦,脸上满是讥诮:“怎么?现在想道歉了?我告诉你,道歉也没用!这事没完!除非你把今年队里刚分的花生油给我两桶,再给我五十块钱营养费!不然,我就没你这个爹!” 陆小梅说得理直气壮。 她太有底气了。 从小到大,陆振邦就没动过她一指头。 陆振邦对儿子严厉得很,对她这个女儿却是百依百顺。 后来儿子娶了那个“资本家”媳妇,更是跟老头子闹僵。 老头子能指望的,不就剩她这个女儿养老送终了吗? 她就不信,陆振邦敢跟她撕破脸! 他就不怕老了没人管,死了没人埋? 然而,她错了。 大错特错。 只见陆振邦两步跨到她面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呼下去! “啪!” 陆小梅被打的转圈,彻底懵了。 她半天才回过神。 “你……你……老东西!你是不是真疯了?!你敢打我?!” “打你?” 陆振邦声音不高,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重! “打你是轻的。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女儿!把你们拿的东西,全部给我原封不动放回去。然后,滚出我家!” “什么?!” 陆小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你要赶我走?陆振邦!我是你女儿!你以后老了瘸了瘫了,指望谁?!指望你那个在海岛上跟‘坏分子’搅和在一起的不孝子吗?!” “好!好!你今天敢这么对我,以后你就是死在家里臭了烂了,也别想我来看你一眼!你就等着你那好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吧!看他管不管你!到时候你别哭着来求我!” 她以为搬出“养老送终”,就能说服陆振邦。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反而彻底点燃了陆振邦的怒火! 陆振邦表情一沉,对着两人,一人狠狠给了一脚! “哎哟!” “妈呀!” 两人被踹出门,摔了个狗吃屎。 陆振邦站在他们面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的俯瞰二人,一字一句,如同寒铁交击: “我儿子,是保卫国家的军人!” “我儿媳妇,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以后,你再敢诋毁他们一个字,我打断你的腿!” 说着,陆振邦的脚,重重踩在陆小梅脸旁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鞋印。 陆小梅惊了。 她居然在父亲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她吓得浑身哆嗦,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刘建军更是爬在地上,装死一样一动不动。 “给我滚!” 陆振邦又补上两脚。 两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起吓傻的刘强,头也不敢回的跑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只有黑虎蹭到陆振邦腿边,轻轻呜咽,舔了舔他的手。 陆振邦站在门口,望着东南方。 那是儿子驻守的海岛方向。 事不宜迟,他立刻锁门离院,步履生风地朝公社走去。 公社有村里唯一的一部摇把电话。 来到公社,接线员立刻认出了这位远近闻名的老英雄。 “陆伯!”他起身,“您要打电话?” 陆振邦掏出儿子的部队番号和转接号码,“按这个接,军区总机转海岛守备团。” 接线员不敢多问,开始摇柄、转接。 经过漫长的等待…… 终于—— “喂?海岛守备团,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沙哑的年轻男声。 是陆锋! 陆振邦喉咙猛地一哽。 百感交集如海啸般冲撞着胸腔。 他沉寂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压住几乎冲出口的哽咽。 “…是我。阿锋。”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好几秒后,陆锋的声音再次响起:“您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陆锋没有称呼他“爸”。 陆振邦感觉胸口一闷。 但他不怪儿子,一点不怪。 毕竟,自己对这个儿子,从小军事化管理,动辄打骂;长大了,又铁了心反对他自由恋爱,嫌弃婉清的出身;前几次电话,更是将儿子的苦苦哀求无情驳回。 父子之情,早已千疮百孔,冰冻三尺。 自己种下的苦果,就得连血带泪地咽下去。 “我就是想问问,婉清和莹莹,她们怎么样了?身子还好吗?” “呵。托您的福,还勉强活着。” 陆振邦皱起眉头:“阿锋!你怎么说这种话!” “不然呢?您还想听我说什么?说她们好得很?说她们在海岛享福?” 陆锋的语气带着控诉和埋怨:“我就是说了,您能信吗?真过得好,我能求您那么多次吗?上次我求您,求您来帮几天,哪怕就几天!您死活就是不答应!既然您不在乎婉清也不在乎我,那还来问什么?” 陆振邦一时语塞。 沉寂良久他才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自己儿媳跟孙女的情况。” 陆锋苦笑道:“行,您想知道,我就告诉您。我们的日子过不好。就因为婉清她家那点破成分!训练往死里练我!补给克扣我家的!评功评奖永远没我的份!连莹莹都被骂是‘黑崽子’!” “婉清一个人,怀着孕,还要去挑水洗衣,那些家属就在背后指她脊梁骨、挤兑她!她偷偷哭,被我看见了多少回!可我能怎么办?!我他妈是个军人!我不能跟群众打架!我只能憋着!” “我就想着……我就想着您是我爸,您能帮帮我。但我现在也不想了,反正您从来也没有管过。您还盼着我早点跟婉清离了。我也习惯了。以后……您也不用打电话来了。我媳妇孩子,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跟您……没关系了。” “您保重身体。” “嘟——嘟——嘟——” 陆锋挂断了电话。 陆振邦握着听筒,闭着眼。 他的手臂绷得铁硬,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的干事和社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老支书走过来低声劝: “老陆啊……孩子在海边当兵,苦啊,心里有怨气,说两句气话,你别往心里去。父子哪有隔夜仇,慢慢来,慢慢来……” 陆振邦缓缓抬起眼。 他似乎在心里下了什么决定,随后看向接线员。 “刚才的电话,记下转接路径和总机号。” 接线员点头:“记、记下了……” “好。” 陆振邦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和代号,字迹苍劲。 他将纸条拍在电话机旁,“现在,给我接这个号码。” 接线员一看,脸色顿时一白。 “这、这是……东南军区驻江州地区司令部?!” 第3章 一通电话,军区震动! 东南军区驻江州地区司令部,师级指挥中心。 师长陈铁锤,正站在地图前,听着作战参谋的汇报。 陈铁锤,人如其名。 四十五岁的年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张方脸如斧凿刀刻。 他穿着笔挺的七八式军装,领口鲜红的领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他眉头微锁,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指挥中心都保持着一种安静。 “报告!”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进,立正敬礼。 “师长!有您的电话,专线三号机。” 陈铁锤头也没回,目光仍在地图上:“哪里来的?什么事?” “是……是从青石公社转接过来的长途。对方称,是您的老战友。” “老战友?” 陈铁锤这才转过身,有些疑惑。 知道他这条专线的人不多,能直接让总机转接过来的老战友更是屈指可数。 “哪一位?说名字了吗?” “对方只说姓陆。” “姓陆?” 陈铁锤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难道是…… “接过来!接我办公室!” 他大步流星走向隔壁的办公室,拿起听筒:“喂!我是陈铁锤,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冷硬的声音。 “小榔头,十几年不见,听声音,倒是威风气派了不少。” “老班长!” 陈铁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唰”地一下站得笔直! “老班长?!真的是您?!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您身体还好吗?您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然而,陆振邦的下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别叫我老班长。我可受不起你陈师长这一声‘老班长’。” 陈铁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猛地一沉。 “老班长!您怎么说这话!什么师长不师长!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小榔头!您永远是我的老班长!” 那还是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时,陈铁锤的家乡遭战火波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是陆振邦把他捡回部队,当了小鬼兵。 几年枪林弹雨,都是陆振邦护着他、教他做人做事。 后面正式入伍,好几次遇险,也都是陆振邦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对陈铁锤而言,陆振邦不只是老班长、老首长。 更是救过他命、待他如子的恩师与亲人! 这份恩情,他陈铁锤记了一辈子,也敬了一辈子! 可如今,多年未见的恩人,第一次主动打来电话,开口就是这样的冰冷疏远。 这让他心如刀绞。 “老班长,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您骂我,打我,都行!您千万别这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儿子陆锋,在你下辖的东矶列岛守备团服役。他在岛上,尽职尽责,没给你丢过人!” “可就因为他娶了个出身不好的媳妇,就被上级刁难,被克扣补给,连老婆怀孕快生了,申请个提前离岛待产都被卡着不批!” “陈铁锤!这就是你治下的部队?!搞山头主义,搞成分株连,欺负基层指战员,寒了戍边将士的心!你他妈这个师长,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轰——! 陈铁锤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个惊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陆振邦话里透露出的内容! 他太了解陆振邦了。 老爷子这人一辈子硬气,不到天塌地陷,绝不会打这个电话,更不会说这种重话! “老班长!您息怒!您听我说!” 陈铁锤急声道,“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我向您保证,立刻!我立刻彻底清查!如果情况属实,涉及到的任何人,我扒了他的皮!东矶岛守备团团长是我带出来的兵,他要是敢包庇,我连他一起撸了!” 他喘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担忧:“老班长,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您血压高,我知道……您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派人接您过来,或者我过去看您……” “用不着!” 陆振邦冷硬地打断他,“我身子骨还行,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就问你,我儿子儿媳的事,你管不管?!” “管!必须管!我现在就处理!” “啪!” 陆振邦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陈铁锤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听筒,手背上血管虬结。 他慢慢转过身,面向窗户。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铁青的脸上,那道伤疤微微抽搐。 突然—— “砰!!!” 陈铁锤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茶杯震得跳起,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一股铁血战将的煞气,轰然充斥了整个房间! “警卫员!!” 他一声怒吼,声震屋瓦。 警卫员脸色发白地冲进来:“到!师长!” “吹紧急集合哨!命令作训处、政治部、后勤部所有主官,三分钟内到作战指挥室!” “另外通知东矶岛守备团团长赵永刚,立刻给我滚到电台前面等着!迟一秒钟,我扒了他的皮!” “是!师长!”警卫员转身就跑。 一时间,整个军分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震怒惊动! …… …… 另一边。 东矶岛,傍晚。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简陋的营区。 远处礁石上,哨兵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挺立。 家属大院内,炊烟已袅袅升起。 陆锋家里。 陆锋坐在小板凳上,闷头擦着军靴。 妻子苏婉清挺着明显的肚子,坐在床边,神情郁郁。 “阿锋,” 苏婉清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咱爸打来电话,你那样说,爸他心里……肯定很难受。” 陆锋擦鞋的动作顿了顿,闷声道:“难受?他难受什么?他要是真难受,当初就不会那么绝情!婉清,你别替他说话。咱们在这岛上受的委屈,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他眼里,我娶了你,就是给他丢人,就是自找苦吃!” “婉清,你别再对他抱什么希望了。咱们的日子再难,也只靠自己,死活……都跟那边没关系。” 苏婉清叹了口气道:“可是……你今天又回来的比别人晚了一个小时,是不是又被副营长找茬了?” 陆锋动作一顿。 妻子说对了,但他不愿承认:“没有,我去海边看能不能捞点海货,结果没找到,耽误了点时间。” 苏婉清看着丈夫倔强的背影,摸了摸莹莹的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连长!陆连长在家吗?” 门被敲响,团部的通讯员推门进来,看到陆锋,敬了个礼。 “陆连长!团部紧急通知,让您立刻去一趟团部会议室!团长和政委要见您!” 第4章 天亮了?不,是父亲来了! “现在去团部?团长政委都要见我?” 陆锋心里猛地一沉。 往常营里有事,都是营部通知,极少有团部通讯员直接找上门。 多半……又是副营长在背后捅了什么刀子,要拿到团部当面批斗。 苏婉清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护住肚子:“阿锋……” “别怕,没事的。” 陆锋把军靴一放,起身扶住妻子,沉声道:“去就去,我陆锋行得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刚出门,整条家属院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陆锋这阵子被副营长兼军务股长的孙长福压得喘不过气,补给卡、哨位卡、探亲申请卡,连二胎准生证都卡了快半年。 陆锋一路沉默着走向团部驻地。 海风呼啸,吹得他军装的衣领猎猎作响。 他脑子里想过无数可能:检讨、处分、甚至被撤掉连长职务……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刚走到团部,还没进门,就听见团长赵永刚声震屋瓦的咆哮! “孙长福!你他妈的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克扣补给?!还他妈敢搞成分歧视、打击报复?!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还有没有党性?!” “东矶岛守备团的脸,今天都让你这个王八蛋丢尽了!” 陆锋在门口听懵了。 这声音……是赵团长在骂孙长福? 就在这时,赵永刚看见他,快步上前,亲切扶着他的胳膊。 “陆锋同志,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是我这个团长失职,是我下面管教不严,让你在岛上受这么多窝囊气,我代表团党委,郑重向你道歉!” 看着赵永刚热情的态度,陆锋一脸的茫然。 他扫视屋内。 团政委和几个参谋都在。 那个总是刁难他的孙长福自然也在场。 但和平时的趾高气昂不一样,这会儿的他颤颤巍巍的缩在角落,脸色煞白。 陆锋看向他,他也看向陆锋。 他的眼神,陆锋一辈子忘不了。 那是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恐惧和敬畏! “赵团长……这……” “陆锋同志,放心!”政委走过来亲切地握着他的手。 “师部刚刚直接来电,陈师长亲自过问了你的情况!” “过去几个月,你和苏同志受到的所有不公正待遇,团里会逐一核实,该补偿的补偿,该恢复的恢复!” “从今往后,你连直接归团部调度,任何人不准再刁难、不准再卡、不准再使绊子!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握着政委粗糙的手,陆锋脑子一片空白。 师部? 陈师长? 他一个小小连长,无权无势无背景,怎么可能……直接惊动军分区的少将师长? 赵永刚补充道:“另外,关于孙长福违规违纪的事情,师部纪检、军务科已经乘交通艇赶来了,人一到岛,立即停职审查!绝不姑息!请放心,组织绝对还你一个公道!” 陆锋的大脑已经停摆了。 前一刻,生活还暗无天日、处处受制。 怎么突然……天一下就亮了? …… 直到回到家属院,陆锋的脑子还是乱的。 “阿峰!” 刚到家属院门口,陆锋就听到苏婉清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妻子牵着女儿陆莹莹,远远地迎了上来,满脸的欢喜。 “阿峰你快看!管理员刚刚亲自送来了补给,堆了半屋子!” 陆锋抬眼一看。 只见屋里,大米、面粉、油、红糖、罐头,还有鸡蛋,全都送来了! 屋里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都是之前被卡了半个多月、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这……这是?” 陆锋看向妻子。 苏婉清挽着他,眼睛笑的弯弯的:“你刚去团部不久,后勤的人就送来了,说是补发的物资,让我一定收下。阿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做到的呀?” 面对妻子崇拜的目光,陆锋却是一脸懵逼。 “我……我也不知道啊!” …… …… 晚饭时。 一家三口吃着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 但夫妻二人却都有些食不知味。 苏婉清猜测道:“会不会……是你以前在军校的哪位老领导,碰巧知道了?” “我那军校就是短训,哪有什么说得上话的老领导。” 陆锋摇了摇头,随即又看向妻子,“难道……是婉清你家里的人?” “那更不可能了。”苏婉清苦笑着摇头。 苏婉清家以前虽是民族资本家,但早在前几年的运动中,家里就遭了批斗,家道彻底中落。 两人相对无言。 巨大的困惑笼罩着这个小家。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响起了敲门声。 陆锋和苏婉清对视一眼,随即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团长赵永刚。 “团长?!”陆锋连忙立正敬礼。 “不用这么客气,陆锋同志。” 赵永刚笑着摆手,又探头对屋里的苏婉清点点头,“苏同志,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没有没有,赵团长,您快请进。”苏婉清也赶紧起身。 “不了不了,我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赵永刚站在门口,语气十分客气。 “今天这事啊,是我这个团长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小两口受委屈了。” 他提了提网兜,里面装着奶粉和水果罐头,“这些东西,是我个人一点心意,给孩子和弟妹补补身体。” 陆锋连忙推辞:“团长,这不行,我不能收……” “一定得收下。千万别推辞,不然就是还不肯原谅我这个粗人!” 陆锋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 赵永刚见他收下,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陆锋啊,咱们守岛的,都是一家人!以后在岛上,有什么困难,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的,直接来找我!千万别见外!” 陆锋心里有些困惑。 赵团长之前……有这么热情吗? 赵永刚接下来又跟他唠了几句家长里短,态度依旧热情的过分。 到了最后。 “对了,刚到的电报,点名给你的。” 赵永刚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陆锋双手接过:“谢谢团长。”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赵永刚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陆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信纸,心里越发奇怪。 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 孙长福倒台、全团态度大变、补给堆满屋。 连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的团长,都突然亲得像一母同胞的兄弟。 到底发生了什么? 满心疑惑间,他展开那张信纸。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但内容,却让陆锋瞳孔一缩! “父即日赴岛,护你们周全。” 落款处,只有三个大字——陆振邦! 第5章 断绝关系,奔赴海疆! 千里之外。 青石公社。 晌午头,几个村民蹲在路边吃着饭。 “哎,你们说,老陆这几天是咋了?家里天天叮铃咣当的,半夜都不消停!” “可不是嘛!前天我看见他从后山下来,挖了一筐草药。转头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堆东西,那钱花的,眼都不眨一下!” “这算啥!不过年不过节的,他把养了两年的肥猪给宰了!好家伙,那肉腌了得有一两百斤吧?” “你们说他这是要干啥?又要打仗了?” 众人议论纷纷。 却都猜不透这个独来独往的老兵到底在干什么。 …… 陆家大院内。 陆振邦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肌肉虬结,汗珠顺着沟壑般的肌肉和触目惊心的伤疤滚滚而下! 他的面前摆着两个大盆,一盆是调好的盐、花椒、八角等香料。 另一盆是切成条的猪肉。 陆振邦抓一把香料抹在肉条上,用力揉搓,然后用绳穿好,挂到头顶的竹竿上。 那竹竿上,已然是肉的森林。 腊肉、血肠、风干鸡、风干鸭…… 旁边的草席上还晒着各种各样的草药、肉干。 整个院子,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药香。 宛若一个战备物资中转站! 黑虎则趴在陆振邦的脚边,抱着一根大骨头,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点流逝。 …… 临近黄昏。 趴了一下午的黑虎忽然竖起耳朵,昂头“汪汪”叫了两声。 陆振邦听到动静,看向门口。 只见是村支书王满仓走进来了。 陆振邦停下手中的活,给他拉了个小马扎。 “坐。” 王满仓穿过“肉的森林”,来到陆振邦面前,掏出一叠大团结递过去。 “老陆,按你说的,那两头半大的猪崽、多余的粮食、还有你库房里用不上的那些农具家什,都帮你处理了。钱都在这儿,你点一点。” 陆振邦接过来,也没点,直接塞进兜里。 “谢了。” 王满仓笑了:“哟,从你老陆嘴里听到个‘谢’字,可不容易。” 陆振邦依旧板着张脸。 王满仓笑了一会儿,尴尬的收起了笑容…… …… “咳咳……” 王满仓坐下,清了清嗓子:“那个……老陆啊,你真打定主意,要随军去那海岛?那地方苦得很啊,风大浪急,淡水都缺……” “说的不是屁话吗?东西我都收拾完了。”陆振邦头也不抬,“我让你办的另一件事,怎么样了?” 王满仓脸色一苦,“老陆,那事……你真不再考虑考虑?那毕竟是你亲闺女,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这要是一断绝……往后可真就没回头路了。” “考虑个屁!” 陆振邦把腌好的肉挂上。 至此,一切准备完毕。 “我陆振邦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认清那白眼狼。”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的压水井旁,提起一桶凉水,哗啦从头浇下,冲掉身上的汗渍和肉屑。 水珠顺着他依旧挺拔的脊梁滚落。 他回屋片刻。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旧军装,风纪扣严严实实。 他肩上斜跨着一个挎包,里面装着证件、钱票和军功章等。 手里拎着一个行军包,装着换洗衣物。 “走。” 他对王满仓说了一声。 然后将院子里那些腊肉、血肠、风干鸡鸭、草药包、土布棉花包……分门别类,装好。 最后,形成一个小山般的背负重载! 他蹲下身,双臂穿过绳索,腰腿发力,一声闷哼,竟稳稳地将这数百斤的负重背了起来! 绳索深深勒进他军装下的肩膀,连脚下的土地都陷进去几分。 但他身姿依旧挺直如松! 王满仓看得目瞪口呆,也知道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跟上。 …… …… 陆小梅家。 “我要吃肉!我要吃腊肉!我要吃鸡蛋!” 刘强在地上打着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陆小梅烦躁地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哪来的肉?米缸都快见底了!” 刘建军蹲在一旁,愁眉苦脸:“小梅……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不……咱们还是回去跟老头子服个软,认个错?” “认错?想得美!” 陆小梅尖声拒绝,“他打了我们!我们还要跟他认错?!我告诉你,用不着!” 刘建军脸更愁了,“可……咱们饭都吃不上了,这可咋办?” 陆小梅有恃无恐道:“放心,我还不了解那老不死的?你就看着吧,过不了几天,他准保自己拎着东西上门来道歉!到时候我还不一定原谅他呢!” 她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话音刚落——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夫妻俩透过窗户纸一看,果然看到陆振邦高大的身影! 他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一根腊肠都挤得露了出来! 陆小梅眼睛一亮,“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来了吧!” 刘建军也精神一振,“真是那老不死的!还背了那么多东西!肯定是来赔礼的!我赶紧去开门!” “急什么!” 陆小梅一把拉住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晾他一会儿!上次那么打我们,这次别想我轻易原谅他!得让他知道知道,没了咱们,他晚年有多惨!等他多求几句再说。” 她稳坐钓鱼台,想象着父亲在门外低声下气道歉的样子,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多少补偿才够本。 然而刚想了两秒。 “砰!!!” 陆振邦一脚把院门踹倒,扬起一片尘土! 随后,他背着那座“小山”,如同战神般踏着倒塌的门板,大步走了进来。 刘建军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结结巴巴:“小、小梅……老头子好像……不是来跟咱们道歉的……” 陆小梅也懵了。 陆振邦走到屋门前,同样没有废话,抬起穿着军靴的脚—— “砰!!!” 屋门也步了院门的后尘,被踹得歪斜洞开。 王满仓跟在陆振邦身后进来,看着这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振邦!你……你想干什么?!”陆小梅惊恐的往后退了退。 陆振邦一言不发,“啪”的一声,把一张纸拍在她面前! 纸上面,是五个醒目的大字:断绝关系书! 陆振邦的名字已经签好,按了红手印。 “签了。”他冷声道。 陆小梅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爹是跟他来真的! “不……爹!爹!” “签了。”陆振邦重复。 陆小梅腿一软,跪着蹭到陆振邦腿边,涕泪横流,“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小梅啊!您亲闺女啊!您不能不要我啊!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孝顺您!您别赶我走!强子,快叫外公!快求求你外公!” 刘建军也慌了,跟着哀求:“爹,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小梅她就是嘴坏,心是好的!您看在强子还小的份上,饶我们这一回吧!” 陆振邦不为所动。 “你自己签,还是我按着你的手签?” 他仁慈的给出了两个选择。 最终,陆小梅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陆振邦收好其中一份,将另一份留给和他再无关系的陆小梅。 他重新背起那巨大的行囊,转身,毫不留恋地踏出院门。 再没有回头看那个曾经的“女儿”一眼。 …… …… 黄昏。 公社的拖拉机,“突突突”地行驶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陆振邦坐在车斗里,身边是他全部的“家当”。 “嗯?黑虎,你嘴里咬着什么?” 黑虎呜咽一声,张开嘴,吐出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 陆振邦捡起来一看。 “嘶……这不是刘强身上的衣裳料吗?”他愣了一下,看向黑虎。 黑虎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看来,刚才它也没闲着。 “好伙计。” 陆振邦哑然失笑,揉了揉黑虎毛茸茸的大脑袋。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和黑虎的身上,让陆振邦感到一阵新生般的畅快。 至此,过去的一切,已经被他一刀两断。 车轮滚滚,载着一个老兵迟到的救赎,奔赴海疆。 第6章 南下列车,老兵本色! 陆振邦登上火车,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 一进车厢,汗味、脚臭味、烟味、鸡鸭牲口的异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有人缩在座位下打鼾,有人抱着扁担打盹,还有年轻的知青挤在过道…… 这是这个年代的火车特有的气息。 当陆振邦登上车,喧闹的车厢顿时安静了一瞬。 旅客们抬头,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目光如刀的老头,拖着山一样的包袱。 旁边还跟着一条齐腰高的大黑狗。 这架势,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两边让。 陆振邦没说话,在车厢连接处找了个空当,卸下行囊,靠着车壁坐下。 黑虎乖乖趴在他脚边,脑袋搭在前爪上。 火车再次发动,咣当咣当的响着。 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变成一片漆黑。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打起了鼾。 陆振邦这几天几乎没合眼,这会儿闲下来,困意上涌。 但刚闭上眼睛—— “哇——哇——” 一阵婴儿哭声响了起来。 周围许多人被吵醒,翻身的翻身,叹气地叹气。 “这谁家孩子?哭一路了!” “当父母的呢?管管啊!”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 …… 陆振邦皱眉,也睁开眼,循声看去。 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年轻夫妻。 女人抱着个约莫两岁的男孩,孩子脸哭得通红,声嘶力竭。 她满脸愧疚,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饿了,冲点奶粉就好……” 说着,旁边的男人从行李里翻出一个奶瓶、一个搪瓷杯,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铁罐,很快冲好了奶粉。 女人接过冲好的奶瓶,手不着痕迹地捏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弹进奶瓶。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旁边打盹的老太太都没察觉。 但陆振邦看见了。 他的眼底,瞬间沉了下去。 孩子喝下奶,不到一分钟,哭声停了,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周围人如释重负。 “总算消停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睡吧睡吧……”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陆振邦却没有再闭眼。 他死死的盯着那对夫妻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站起身。 黑虎也跟着站起来。 “咣当——”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那道魁梧的身影逆着昏暗的灯光,一步一步,朝那对夫妻走去。 女人抬头,看见一张冷得像刀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大、大哥……有事吗?” 陆振邦没说话,居高临下看着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 旁边人感觉到不对,纷纷睁开眼。 男人警觉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你、你想干什么?” 陆振邦开口了,“管不好孩子,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吵得一车厢人不得安宁!” 女人脸一白,连忙道歉:“大、大哥,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孩子太小不懂事,我们已经哄好了,他这会儿不哭了,您多担待……” 陆振邦却不依不饶,“担待个屁!刚才把老子吵醒,这会儿一句不哭了就想了事?” 男人站起身,护在妻儿前面:“你这人怎么回事?孩子哭是难免的,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你想怎样?” “怎样?赔钱!” 男人脸色一变:“你讹人来的吧!吵醒你就要赔钱?你这是耍流氓!” “你说什么?!” 陆振邦恶狠狠的说着,蒲扇般的大手往前一探,一把薅住男人衣领。 黑虎在旁边低低呜了一声,露出半截獠牙。 车厢里顿时炸了锅。 这个年代的人还是比较有正义感的,看到陆振邦这幅土匪行径,纷纷义愤填膺的指责。 “这老头怎么回事?孩子哭两声就要赔钱?” “人家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这不是欺负人吗!” “看他穿身军装,我还以为是好人,结果是个兵痞!” “土匪!不要脸!”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知青看不下去了,挤过来,满脸正义:“这位老同志!您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叫乘务警了!” 陆振邦手死死攥着男人的衣领,“叫去呗!老子不怕!” 女知青显然也没见过这么横的人,当即就准备去叫乘务警。 然而夫妻当中的女人却拦住了她,“小同志,不用不用!不用去麻烦乘务同志!是我们吵到人不对在先,这钱我们赔!” “那怎么行!” 女知青不解,“这种人就是欺负老实人,不能给!你别怕,大家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就在此时—— “各位旅客,青江县马上就要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声响起。 女人神色一慌,也顾不上那女知青了,连忙从兜里翻出几张大团结,塞进陆振邦手里:“大哥,我们到站了,这钱给您!实在对不住!您让我们走吧!” 她抱起孩子,扯着被陆振邦揪住的男人,急着往车门挤。 陆振邦见此,非但没松,一手一个把他们薅了回来。 “别想走,这钱不够!” 满车厢的人都站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抢劫!” “太欺负人了!”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人简直无法无天!乘务警!乘务警!” 几个年轻的旅客冲上来,准备对陆振邦动手。 黑虎挡在陆振邦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警告。 整个车厢乱作一团,眼看就要爆发肢体冲突—— “都干什么!让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乘务警挤进人群。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面孔黝黑的警长,目光一扫,沉声喝道: “怎么回事?都住手!” 女知青站出来,立刻指着一脸凶相的陆振邦:“同志!这个老头耍流氓!欺负人家带孩子的夫妻,逼人家赔钱,人家不给就动手打人!您快把他抓起来!” 车厢里一片附和。 警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沉声道: “全都出示车票、证件。” 陆振邦松开手,从军装内兜掏出退伍证和车票,拍在桌上。 动作干脆利落。 那对夫妻却僵在原地。 警长盯着他们:“你们的呢?” “我、我们……票在包里,我找找……” 男人弯下腰,在行李里翻着。 翻着翻着,突然—— “哐当!” 他一头撞开旁边的车窗,翻身跳了出去! 警长一愣,随即大喝:“站住!”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嗖”地从陆振邦腿边蹿出,凌空跃出车窗! 不出几秒,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 乘务警追出去时,只见那人趴在月台边的碎石堆上,脸朝下。 一条黑狗稳稳踩在他后背上,獠牙抵着后颈。 是黑虎。 …… …… 半小时后。 车厢里灯火通明。 火车停在站台上,迟迟未发。 旅客们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月台上的七八个警察、被押上警车的一男一女,还有那个行为古怪的老头,嗡嗡的议论着。 “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听别人说,那俩人好像是拍花子!” “我的天!人贩子啊!我差点还帮着他们说话!” “所以那老同志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找茬是故意的?” “我的老天爷……”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 月台边,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到陆振邦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老同志!我是青江县车站派出所所长周志国!刚才接到乘务警汇报,您拦下的那两个人,正是我们追查了三个月的跨省拐卖团伙成员!” 他声音有些哽咽:“今天要不是您,这孩子今晚就被他们带出境了!多亏由您!挽救了一个家庭!” 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表青江县公安局,代表孩子的父母,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身后,几名警察齐刷刷敬礼。 陆振邦站在月台上,脚边是安静蹲坐的黑虎。 昏黄的站台灯光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落下沉沉的阴影。 他看着在女警怀里熟睡的孩子,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 随后抬手,还了一个利落的军礼。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件对得起我这身军装的事。” 第7章 旅途偶遇,铁汉柔情 当陆振邦重新回到车厢时。 那个刚才指着陆振邦骂“兵痞”的女知青正站在那里,满脸涨红,嘴唇嗫嚅。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回到车厢连接处,他放下行李,坐下。 黑虎乖乖趴回他脚边。 车厢里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刚才骂他“兵痞”、“土匪”、“不要脸”的人,此刻都缩着脖子,满脸的愧疚,不敢和他的目光接触。 但陆振邦其实并不在意。 他这辈子,见过枪林弹雨,经历过生离死别,守护过家国山河,也承受过冤屈误解,早已练就了宠辱不惊的心境。 区区几句闲言碎语,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火车再次发动。 咣当咣当的节奏像催眠曲,让人困意渐渐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察觉到有人靠近。 那人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不动了。 陆振邦没睁眼。 只要不是来偷他肉的贼,他懒得管。 那人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陆振邦皱起眉,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脸憋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 是刚才那个骂他最凶的女知青。 陆振邦重新闭上眼。 又过了很久,那丫头还在那儿杵着。 陆振邦有些不耐烦了:“有事?” 女知青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老同志……刚才……对不起……” “知道了。我没怪你,回去睡吧。” 他说的是实话。 这姑娘刚才骂他骂得最凶,但他一点也不怪她。 她骂他,是因为她以为他在欺负弱者。 她站出来,是因为她觉得那对夫妻需要保护。 她只是观察力差了点,本质还是善良的。 善良的人,陆振邦都不讨厌。 但尽管陆振邦说了原谅她,可等了半天,那女知青还是不动。 他也懒得再管,就这么靠着车壁,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 陆振邦醒来时,车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余光瞥见对面—— 那个女知青,正蹲在地上,背靠着他的行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她居然在这儿睡着了。 陆振邦眉头拧成疙瘩。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把她赶走。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里是公共区域,他没权利赶人。 算了。 他从行囊里翻出一个搪瓷缸,又摸出几枚茶叶蛋、一节腊肠和两块早上剩的干饼子。 黑虎闻到味儿,立刻坐直了。 “别急。” 陆振邦剥开一个茶叶蛋,塞进黑虎嘴里。 黑虎三两口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舔嘴。 一人一狗,就着搪瓷缸里的凉白开,开始吃早饭。 正吃着,陆振邦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 那个女知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跟黑虎一模一样。 陆振邦面无表情地嚼着干饼子,假装没看见。 他这人,向来护食,更何况这是他准备了一路的口粮。 她还在看。 陆振邦继续嚼。 她还是看。 陆振邦:“……” 他放下干饼子,从行囊里摸出一枚茶叶蛋,又掰了半截腊肠,连着干饼子一起递过去。 “吃吗?” 女知青嘿嘿笑着接过去:“谢谢老同志!” 她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陆振邦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吃完就回你座位上坐着去。” 女知青鼓着腮帮子抬头,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身边有人。” “我不吵你。”她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保证,“我保证不说话,保证不吵你。” “那也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振邦低头继续啃干饼子,“吃完就赶紧走。” 女知青没吭声。 但她也没走。 陆振邦吃完早饭,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她就蹲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陆振邦睁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知青抬起头,脸又红了,“就是……想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我也原谅你了。” “那不一样。”她认真地说,“我昨天骂您骂得那么凶,那么多人都跟着我一起骂您。就一句话,太便宜我了。我得……得做点什么,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陆振邦:“不需要。” “需要!” 女知青倔强地摇头,“我爸爸说过,做错事不能只说对不起就完了,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不然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 陆振邦懒得跟她掰扯。 “随便你。” 他重新闭上眼睛。 火车继续咣当咣当,穿过清晨的薄雾,穿过一片片田野和村庄。 陆振邦没有再睡。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 北方的平原正一点点向后掠去,麦田、白杨、低矮的瓦房、蜿蜒的土路。 远处,一条大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他看得很专注。 仿佛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里,藏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女知青蹲在对面,偷偷观察他。 她发现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在看窗外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不是锋利,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深沉。 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涌。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就是普通的田野,普通的河,普通的树。 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没问。 她安静地蹲着,不再说话。 火车驶过一座老旧的石桥。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桥墩上。 他认得这座桥。 1951年冬天,他跟着部队从这座桥上走过,一路向北。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扛着一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步枪,脚底磨出血泡的感觉现在还记得。 桥对面那片麦田,当年是一片焦土。 他亲眼看见一个班的战友,在冲锋时倒在那个位置。 最小的那个,刚满十七岁。 叫什么来着…… 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 三十多年,太久了。 陆振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压回去。 窗外,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田野。 麦浪翻滚,炊烟袅袅。 如今的祖国,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只是那些和他并肩走过战火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布满风霜的脸颊。 “您怎么哭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陆振邦猛地转过头,看见那个女知青蹲在那儿,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暴怒。 “谁哭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他妈再敢吵我,我就把你从车上踢下去!” 女知青赶紧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那是一本《旅行家》杂志,内页密密麻麻做着笔记。 陆振邦喘着粗气,扭头继续看窗外。 但那口气已经泄了。 酝酿了一路的情绪,被这丫头一句话搅得烟消云散。 他烦躁地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划着火柴。 烟雾升腾。 女知青被呛得轻声咳嗽起来。 陆振邦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斜眼瞥她,“受不了就回座位上坐着去。” 她捂着嘴,摇摇头。 “不走。” 陆振邦懒得再搭理她,自顾自抽着烟。 烟雾在车厢连接处缭绕,又被火车带起的风卷走。 他实在想不透这小丫头片子脑子装的什么。 现在的年轻姑娘都什么毛病? 非缠着他这么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第8章 山河路遥,丫头话痨 这个年代,交通还远没有现代这么发达。 穿越祖国南北,起码要三到五天。 在这段漫长的旅途中,女知青一直没有离开陆振邦半步。 她蹲在他对面,或者坐在地上,有时看书,有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时就托着腮发呆。 从上次挨了陆振邦的骂后,她就变得很安静,不吵不闹。 只是偶尔抬头,偷偷看陆振邦一眼。 陆振邦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 从平原看到丘陵,从丘陵看到山地,从山地看到一片又一片陌生的河流与村庄。 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任由车窗外的风景从眼前流过。 …… 这天,傍晚时分,火车驶入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夕阳把连绵的山染成金红色,山谷里零星散落着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女知青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有……这么好看吗?感觉您怎么看都看不腻。” 这是时隔很久,她再次尝试开口。 陆振邦没回头。 “看不腻。”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这是咱们自己的河山。” 女知青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激动起来。 “您终于肯回我话了。” “我发现你们这些中老年人,总是对特别普通的东西多愁善感。上次我爸爸也是,明明就是一条很普通的河,他站在桥上看啊看,忽然就哭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我就不明白,一条河有什么好哭的?” 陆振邦没回答。 半晌,他开口:“你爸叫什么?” 女知青眼睛一亮:“我叫林小雨!林是双木林,小雨是下雨的小雨!” 陆振邦:“……我没问你叫什么。” 林小雨眼巴巴地看着他:“老同志,您叫什么啊?光一直叫您老同志,怪奇怪的。” 陆振邦沉默片刻,无奈道:“陆振邦。” “陆振邦……” 林小雨轻轻念了一遍,笑起来,“这个名字真好听,像以前的大英雄。” 陆振邦没接话。 林小雨又问:“陆大叔,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是退伍军人吗?” “嗯。” “您当了多久的兵?” “二十七年。” 林小雨吸了口气,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她还想再问,但见陆振邦已经闭上眼睛,识趣地住了嘴。 但话匣子已经打开了。 接下来的路上,林小雨叽叽喳喳个不停。 陆振邦起初不想搭理她。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路被她这么缠着,似乎习惯了,偶尔回应几句。 一来二去,两人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聊了起来。 陆振邦从聊天中得知,林小雨当年是下乡知青,十八岁下乡插队,在乡下待了三年。 直到两年前,知青返城政策落实,她才跟着其他知青一起返城。 返城之后分配了工作,但她干了几年觉得太闷,就辞了。 现在林小雨在省青年报做特约撰稿人,专门给报刊杂志供稿。 哪儿有新鲜事,她就往哪儿跑。 …… “陆大叔,您这次是要去哪里呀?带这么多东西,是搬家吗?” “随军。” 陆振邦说,“我儿子在海岛上当兵。儿媳怀孕了,身体不好。岛上条件苦,我去照顾照顾。”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海岛啊,那可是苦地方……” 她轻声说,“不过,有您这样的长辈过去,家里的晚辈肯定很开心。” 陆振邦没接话。 他们肯定很开心吗?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暮色四合,远处的天际线隐约泛起一线深蓝。 那是海。 …… 火车驶过一座又一座站台。 终于,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滨海站马上就要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陆振邦站起身。 他把行囊重新背好,腰背挺得笔直。 黑虎站起来,尾巴轻轻摇着。 林小雨也站起来,帮他扶了扶包袱。 “陆大叔……这一路,谢谢您。” 陆振邦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到地方了,就此别过吧。” 刘小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陆振邦已经转身,走下车门。 月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 陆振邦背着那座小山般的行囊,牵着黑虎,在人流中缓慢移动。 走出十几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 回头。 车厢门口,林小雨正站在那里,朝这边张望,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陆振邦叹了口气,还是说道:“再见了,后会有期。”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陆振邦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有了几分改观。 一个年轻姑娘,竟敢独自一人,背着行囊,闯荡大江南北。 这份勇气,也让他有了几分欣赏。 而且跟这个傻丫头一块儿待了这么几天,习惯了身边吵闹。 忽然清静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儿子一家,他的心又跳的快了几分。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接下来要先坐班车去码头,然后想办法乘船,一般有驻军的岛都没有客船,所以想过去,要么蹭部队的补给船,要么找个渔民老乡稍一把。 他正想着。 “汪!” 黑虎突然叫了一声。 陆振邦顺着它的目光回头看。 刘小雨正吭哧吭哧地朝他跑来,两个麻花辫在她胸前跳来跳去。 跑到跟前,她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半天说不出话。 陆振邦皱起眉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林小雨直起腰,脸跑得通红,却咧嘴笑着:“陆大叔,我刚才忘了说——我其实没有目的地。” 陆振邦疑惑:“那你要去哪儿?” 林小雨红着脸解释道:“我出发的时候,确实没想好要去哪里。只是想着到处走走。但认识您之后,我就有目的地了。” 陆振邦没听懂。 她认真地看着陆振邦,鼓起勇气问:“陆大叔,我能跟您一起去海岛吗?” “不能。”陆振邦当即拒绝,“那是军事管理区,外人进不去。” 林小雨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那、那我自己想办法,在海边找个地方住也行。我就是……就是想……” 陆振邦没说话。 他看着林小雨垂下去的辫子,和她跑的通红的脸。 沉默良久,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随你。” 他转身,背着那座小山似的行囊,继续往前走。 林小雨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 “陆大叔!您这是答应了?” 她追上去,跟在陆振邦身后,像只欢快的麻雀。 “您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我保证不吵您!我还能帮您拿东西!您这包袱太重了,分我一点吧?” “不用。” “那我能帮您牵黑虎吗?” “它不跟生人。” “黑虎这名字真好听!是您取的吗?它几岁了?养了多少年?对了,您儿子叫什么名字啊?他在海岛上当什么兵?您儿媳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 林小雨絮絮叨叨个不停。 陆振邦的头又开始大了。 第9章 前往码头,路遇车匪! 带着吵闹的林小雨,陆振邦赶到了汽车站。 汽车站不大,却很热闹,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此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许多人南下打工。 放眼望去,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这是1981年基层汽车站最常见的模样。 陆振邦买了两张前往码头的班车票。 按照规矩,狗是不能上班车的,司机起初也不同意。 陆振邦本来还为此发愁,结果林小雨过去跟司机说了几句话,司机就同意了。 上车后,陆振邦满心疑惑:“你刚才跟司机说什么了?” “嘻嘻,想知道吗?”林小雨狡黠的眨着大眼睛。 陆振邦收回目光,“不想。” “喂,你问我啊!” “不问了。” 林小雨:…… …… 班车很快发动。 这年代的班车,大多是柴油车。 黑烟顺着车底往上窜,满车机油味。 加上路况不好,车子颠簸不止。 就算是不晕车的人,坐久了也会觉得难受。 陆振邦常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林小雨就糟了老罪了。 刚开车,她还兴致勃勃。 十分钟后,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二十分钟后,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三十分钟后,她已经像棵被霜打过的白菜,蔫在座位上,抱着陆振邦的胳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振邦瞥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没说话。 毕竟这种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班车继续行驶。 窗外,城镇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农田。 土路越来越窄,坑坑洼洼,车子像喝醉了的牛,左摇右晃。 期间也陆陆续续的有新的乘客上车。 陆振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但他没有睡,反而满心警惕。 军人对危险的嗅觉,是刻在骨头里的。 刚才那几个上车的人,不对劲。 明明是一起上来的,车上也还有空位,却各自散开。 这很反常,立刻引起了陆振邦的警觉。 而且三人坐的位置也都很讲究。 车头一个,控制司机。 中段一个,控制后门。 车尾一个,观察情况。 一旦发难,能在十秒钟内控制整辆车。 陆振邦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但又不得不多操这一份心。 他不动声色地把柴刀拿出来,别进了后腰。 黑虎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竖起。 “别动。”陆振邦低声道。 黑虎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继续趴着。 就在这时—— “哎!这人怎么回事?”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陆振邦看过去,那是一个刚上车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上戴着三四个金戒指,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钱”。 “牵着个狗坐班车,脏不脏啊?这毛掉的,这味儿!万一咬到人怎么办?谁家的狗?赶紧扔下去!” 陆振邦道:“这是军犬,不咬人。” 军犬怎么了?军犬也是狗!畜生就是畜生,身上脏得很,凭什么跟我们一起坐班车?你想恶心我们是不是?赶紧把它扔下去!” 胖婶身边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看他那体格,万一把他惹急了……” “惹急了怎么了?他敢打我?” 胖婶一把甩开男人的手,“来来来!你让他打我一个试试!我站这儿不动,让他打!他敢吗?他碰我一下试试!” 车厢里有人偷笑。 胖婶得意洋洋,像只斗胜的公鸡。 陆振邦依旧没搭理她。 这种污言秽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注意的是别的东西。 就在胖婶大吵大闹的时候,那三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陆振邦一眯眼,把腰间的刀抽了出来,贴着腿侧,藏进衣摆里。 他避开了三人的目光。 却没有注意那个胖婶。 “呦呵!还动刀子!大家快看啊,这老头动刀子了!来来来,往我脖子上砍一刀来!你不砍你是我孙子!” 陆振邦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现在真的想一脚把这死胖子踹下车! 但就在这时—— “吱——!!!” 班车一个急刹! 车厢里所有人猛地往前栽去。 站在过道里的胖婶更是跌在地上,直接滚了出去,一路撞过三四个座位,最后四仰八叉地趴在司机脚边。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她爬起来,恼羞成怒地冲司机吼,“会不会开车!老娘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司机道:“前面路被车挡了……” 胖婶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班车前方几米处,横着一辆车,车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嘿!谁这么不长眼!敢拦老娘的车!” 胖婶一把推开车门,“好狗不挡道的道理都不懂!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 她刚一条腿迈下车,声音就戛然而止。 一把砍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举刀的男人咧着嘴笑,“大姐,再往前走,脑袋可就没了。” 与此同时,坐在司机身边那个男人也抽出一把刀顶在司机脖子上:“打劫!把车门打开!” 中段和末尾的两个人也都同时起身,抽出明晃晃的砍刀:“都他妈别动!谁动砍谁!” 车门被打开,又上来两个拿着砍刀的劫匪。 六个人,六个位置,配合默契。 整个车厢,二十多名乘客,噤若寒蝉。 …… 林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晕车晕得半死,一路上都在半梦半醒之间。 刚才那个急刹把她晃醒了,她艰难地撑起身子,“陆大叔,到地方了吗……”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林小雨整个人僵住。 她想叫。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粗糙,宽厚,干燥,带着厚厚的老茧。 林小雨顺着那只手看去。 陆振邦坐在她旁边,目视前方。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她。 不知为何,林小雨忽然不怕了。 …… 整个车厢一片安静。 随后,一个男人闲庭信步地走上来。 他身材敦实,光头,油光锃亮的脑门上挂着一顶草帽,脖子上挂金链子,走路带风,像视察工作的领导。 他环顾一圈,抱了抱拳。 “各位老乡,得罪了。” 他的声音很和气,甚至带着笑。 “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 “兄弟几个初来贵宝地,手头紧,跟各位借点盘缠。” “钱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今个我出出力气,老乡们也都别藏着,早点拿出来,大家都省事。免得耽误工夫,多受皮肉之苦啊。”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光头满意地点点头,摘下草帽。 “那,兄弟我开始了。收钱了啊~收钱了。” 第10章 当面抢劫?单手擒拿! 光头走到第一排,把草帽递出去。 第一个目标就是胖婶。 此刻她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整个人缩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大哥,我钱都给你,你、你别动我人……” “谁他妈要劫你的色!” 光头一伸手,抓住胖婶脖子上的金链子,用力一扯,“老子看上的是你这项链!” 光头拿到眼前,掂了掂。 皱起眉。 “咋这么轻?” 他拿指甲一扣。 金链子褪色了,露出里面灰白的铁芯。 光头脸色一黑。 “你妈的!戴个假货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狠狠把假金链子摔在胖婶脸上,一脚踹过去。 胖婶惨叫着滚倒在地。 两个小弟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最后把她身上的钱和值钱的东西全都搜了出来。 车内的其他乘客更加恐惧,看到光头过来,纷纷把钱交出去。 一排,两排,三排…… 他走到哪儿,那顶草帽就递到哪儿。 没有人反抗。 人们沉默地把钱放进去,几块、几十都有,手表、项链也有。 一切井然有序,像老师检查学生作业。 光头走到车厢中段,这时他的草帽已经塞满了钱。 他停在陆振邦这一排,眯起眼,目光落在了林小雨脸上。 林小雨今天穿着白衬衫,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因为晕车有些苍白,却更衬得眉眼清秀。 光头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顿时起了色心,舔了舔嘴唇,“啧啧啧,没想到这破车上,还有这么个娇俏的小美人儿,真是运气好啊。” 林小雨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往后缩。 “小美人儿,别害怕,” 光头伸出手,俯下身,往林小雨胸前探去。 就在这时—— “黑虎!” 陆振邦忽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只见一道黑影腾空而起,直扑身旁的那个矮个子! 獠牙咬住那人握刀的手腕! “啊——!” 惨叫声中,砍刀落地。 后背威胁解决。 同一瞬间,陆振邦单手扣住光头伸出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拧! “咔嚓!”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整条手臂就被反拧到背后。 剧痛让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下一秒,冰凉的刀刃贴上他的咽喉。 是那把柴刀。 刀刃稳稳架在光头脖子上,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别动。”陆振邦冷声道。 车厢里静了一瞬。 “操!老大被制住了!” “砍他!” 中段那两个年轻人举刀扑上来! 陆振邦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控制住领头的就能震慑住剩下的。 没想到事情有变,他迅速用刀背敲晕光头。 还没来得及起身,两人已临到近前,眼看刀挥过来,陆振邦骤然抬腿—— “砰!” 冲在最前面的人胸口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两排座椅。 陆振邦顺势站起来,另一个已经冲到面前。 他侧身一躲,柴刀换到左手,右手一探一抓,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往车壁上一砸! “当啷!” 刀掉了。 再一拧一推! 那人惨叫着撞在座椅扶手上,捂着脱臼的肩膀满地打滚。 控制司机的男人刚看向这边。 “汪!!” 黑虎丢开那个矮个子,回身扑去,一口咬住他拿刀的小臂! “啊——!松开!松开!” 匕首落地,人也被黑虎拖倒在地,惨叫着挣扎。 剩下一个高个子,站在车尾,握着刀。 他看看倒了一地的同伙,又看看那个拎着柴刀的老头,腿开始发抖。 陆振邦看着他。 “你也想试试?” 高个子扔下刀,双手举过头顶。 “好、好汉……好汉饶命!都是出来混口饭吃……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 陆振邦不慌不忙走过去,用刀柄朝他太阳穴上一磕。 高个子倒下去。 陆振邦冷声道:“也就是看你们今天没伤人,不然定不饶你。” 至于伤了那个胖婶? 那不算伤人。 此刻,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二十多名乘客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穿着旧军装、拎着柴刀、身上溅血的老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陆振邦也看向呆若木鸡的乘客们。 “都愣着干什么?傻了?把他们绑起来啊!老子有三头六臂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将这群失去战斗力的劫匪控制住,绑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 劫匪们全都被绑了起来。 陆振邦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收起柴刀。 抬头,乘客们还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像一群等待指令的羊。 “等什么呢!”陆振邦皱眉,“去把挡路那辆车挪开,然后开车去最近的派出所!” 众人如梦初醒。 几个年轻力壮的跳下车,三两下把横在路中央的车推到了路边。 司机重新发动引擎,班车继续前行。 陆振邦拎起光头那只塞满钱的草帽,“钱都是谁的?一个个过来领。别多拿啊。” 车厢里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毕竟刚才那一幕太骇人了! 六个持刀劫匪,三分钟全趴下。 这老头身上现在还溅着血呢! 谁敢上去跟他要钱? 等了一会儿,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 他走到陆振邦面前,从草帽里拿起自己的几块钱,“谢谢英雄……” 陆振邦看着老爷子,拍了拍身上的旧军装,嘴角难得牵起一点笑。 “老先生,没什么。为人民服务。”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对于陆振邦的恐惧,似乎被这句话化开了。 大家陆续起身,一个接一个走过来。 “谢谢大哥……” “谢谢叔叔……” “谢谢老班长……” …… 林小雨瘫在座位上,抱着陆振邦粗壮的手臂。 因为车子又开起来,她这会儿晕得天旋地转。 但她不肯闭上眼。 她看着陆振邦的侧脸,舍不得闭眼,想把这一幕深深烙印脑海里。 她把脸埋进他粗糙的军装袖子里,抱得更紧了。 陆振邦还在发钱。 一切都是按顺序来的——因为光头收钱的时候从前往后,陆振邦发钱就从后往前。 井然有序,没有人多拿,也没有人催促。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自觉。 “让开让开!”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和谐。 胖婶一把推开前面排队的老头,像头野猪似的拱到陆振邦面前。 “我先来!” 她伸手就往草帽里抓。 陆振邦眉头一皱,将草帽收了回去。 “急什么?滚一边等着去,总会轮到你。” 胖婶叉起腰。 “呦呵!这会儿装起大尾巴狼了?不就是打倒几个劫匪吗?真拿自己当英雄了?这不本来就是你当兵的该做的吗?” 第11章 奉旨打人?第一次见! 车厢里的众人顿时火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人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咱们!” “刚才劫匪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横?” “有没有点良心!” 面对众人指责,胖婶非但不臊,反而更来劲了。 她转过身,对着满车人叉腰开炮: “关你们什么事了?他当兵的保护老百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明明有收拾那群人的本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动手?非等我挨完打了才动手?我挨打这事儿还没找他算呢!要不是他出手这么晚,老娘至于挨这一顿吗?” 车厢里一片哗然,被这泼妇的无耻震得词穷! 有几个年轻已经气的撸起袖子准备跟这胖婶干一架了。 但陆振邦阻止了他们。 此刻,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冷了下去。 “照你的意思,你挨打还怪我了?” 胖婶一扬脖子:“那不然呢?你早动手我能挨打?你就是故意的!” 陆振邦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他把草帽放在座位上,然后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像山一样立起来! 车厢顶灯的光被他遮住大半,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胖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打我?你别乱来啊……” 车厢里早已群情激愤。 “老英雄揍她!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揍她!我们给你作证!” “打!往死里打!” 但是陆振邦没有动手。 动手打这种人?不值当! 他越过胖婶,径直走向车厢尾部那六个被捆成粽子的劫匪身边。 光头已经醒了,看见陆振邦走过来,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 “好、好汉……您别拿我撒气啊……我都让您打成这样了,认打认罚……” 陆振邦俯下身。 光头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陆振邦没有打他,而是给他解开了绳子。 光头愣住。 满车乘客愣住。 胖婶愣住。 “好汉……您这是……”光头不解。 陆振邦淡然道:“你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不管了。” 听到最后四个字,胖婶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颤颤巍巍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你们人民子弟兵不就是要保护人民吗!我说你两句怎么了……至于生气吗……” 陆振邦转过头看着胖婶,一字一顿道:“我保护的是人民,不是畜生。你不是嫌我刚才多管闲事吗?那我这次不管了。” 车厢里静了三秒。 然后—— “说得好!!” 一个年轻后生激动的站起来,“大哥说得好!” “这种人不配叫人!” “就该这么治!” 不知是谁朝光头喊了一嗓子: “光头大哥!揍她!反正你都要蹲牢房了,不揍白不揍!揍了不白揍!我们都支持你!” “就是!你多揍几下,我们到时候替你向警察说两句好话!” “对!你要是不揍她,我们可要揍你了!” 光头蹲在地上,整个人都蒙了。 他十五岁出来混,偷过钱包,抢过供销社,拦过车,砍过人。蹲过大牢,挨过枪子儿。 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眼前这阵仗,他是真没见过! 满车乘客撺掇他去揍一个泼妇,不揍还要挨打?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些乘客。 大家热切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即将登场的英雄。 “上啊大哥!别怂!” “你刚才踹她那脚挺利索的,再来一脚!” “加油啊!光头大哥哥!千万不要留手!” 在众人的鼓励中,光头站起来。 他走到胖婶面前。 胖婶哆嗦着往后退:“你、你别过来……你敢动我,我……” 刚才面对陆振邦趾高气昂的她,这会儿在光头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光头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 车厢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 “打得好!!” “再来一下!!” 光头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那些为他鼓掌叫好的乘客。 当了一辈子混蛋。 头一回,有种当英雄的感觉。 他忽然笑了,朝着众人抱了抱拳! “老乡们,人在江湖,义字当头!” “既然民心所向,叫我奉旨打人!” “今儿个我大金龙卖卖力气,老乡们只管看个乐呵!” 说罢,他直接撸起袖子! …… …… 滨海县公安局。 城西派出所。 下午三点,阳光懒洋洋地穿过窗户,在桌上画出一道金边。 值班民警小周正在打盹。 “砰——” 门被推开了。 小周一个激灵,帽子差点飞出去。 他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扶正帽檐,定睛一看——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 准确说,是一个像山一样的老头。 旧军装,解放鞋,肩上背着比人还高的行囊,还带着一条狗! 衣服上、手上、身上溅着大片干涸的血迹! 他左手提溜着一个男人的后脖领子,右手提溜着另一个,像拎两只鸡一样就走了进来。 小周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造型啊? 老头前脚走进来,后脚,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这些都是车上的乘客,抬着剩下劫匪进来了。 “民警同志,可算找到你们了!” 司机连忙上前,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小周听完,愣了一会儿。 随后,他看向陆振邦,满脸敬佩道:“老同志……您没事吧?” 陆振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事,不是我的血。” 小周和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齐刷刷敬了个礼。 “老同志!您真是好身手!” “多亏了您,不然一车乘客都得遭殃!您这是立了大功了!” “您叫什么名字?我马上给您记功!您的事迹必须上报!” 但陆振邦只是摆了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 他重新背起行李,转身就走,“我还要赶着去东矶岛,晚点没船了。” 小周一愣。 “东矶岛?” 他连忙追上去,“老同志,您等等!您是随军家属吗?” 陆振邦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小周眼睛亮了。 “那可太巧了!东矶岛平时只能等部队的补给船,一周也就一两趟。今天正好有一批补给要送岛上,运输队这会儿就在码头集合!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您给码头哨卡打电话!您正好能顺道上岛,不用再等船!” 陆振邦没想到竟有这么巧的事,便微微颔首,“麻烦同志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小周一边摇手柄一边道,“该说这话的是我们!您帮了一车人,我们这点忙,根本不算什么!” …… 过了一会儿,小周挂断电话,满脸喜色的站起身。 “成了!哨卡那边说,运输队马上出发,您直接过去就行!您行李这么多,我们送您过去!” 陆振邦也没有推辞,有人帮忙自然是好事。 他跟着来到门口,警车已经发动了。 陆振邦刚要上车。 “大叔,等一下!” 班车司机忽然开口,“跟您一起的那个女同志,还在车上晕着呢,您不带上她吗?” 他说的是林小雨。 小周闻言,连忙说道:“老同志,还有人啊?没关系,再带一个也没事,我们一起送过去,码头那边说明情况,应该能通融。” 陆振邦回头看向班车,陷入思索。 这丫头,青春貌美,还未嫁人。 让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跟着自己一个糟老头,去岛上吃苦,真的好吗? 条件艰苦不说,一个老头子,带着一个妙龄姑娘一起上岛。 在那种信息封闭的大院里,说不定会传出多少闲言碎语。 自己名声好坏无所谓,但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思索片刻,陆振邦最终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带她上岛。东矶岛是军事管理区,外人不能进,这是纪律,我不能破。” 但他也不忍心就这样给人家丢下。 他拿出一些钱,“同志,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她,等她醒了,把这些交给她。再跟她说一声,让她早点回去,别再想着跟着我了,太危险,也不符合规矩。” “您放心吧老同志!” 小周接下钱,连忙点头。 陆振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便不再多言,牵着黑虎上了车。 警车发动没多久,陆振邦就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身影从班车上下来,追着他,朝这边跑了几步,用力挥着手。 但陆振邦听不到她的声音。 警车继续开。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 陆振邦收回目光。 海风扑面而来。 第12章 东矶列岛,家属大院 码头。 海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漫天细沙,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运输船突突地响着,柴油机的黑烟滚滚升起,又被海风吹散。 两艘军用运输船停靠在岸边,船旁堆满了补给箱——米面粮油、蔬菜肉类、药品衣物,还有一些军用器材。 这会儿,战士们正把最后几袋面粉扛上甲板。 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上尉,面孔黝黑。 他看见陆振邦从警车上下来,立刻大步迎上。 “啪!” 立正,敬礼。 “老班长!我是东矶岛守备团运输连连长郑海江!刚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了您在班车上的事迹!六个人,三分钟,全部制服!我们这些年轻战士,当以您为目标!” 他声音洪亮,目光满是敬佩。 陆振邦抬手回了个礼,“我老骨头了,未来是你们的。” 郑海江咧嘴笑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班长,请上船!” …… 船开了。 陆振邦站在甲板上,黑虎蹲在他脚边。 海风把他的旧军装吹得猎猎作响。 夕阳正往海平线沉,把半边天烧成金红。 海水被染成流动的铜汁,波光粼粼,刺得人眯起眼。 船身破开浪花,白沫翻涌,一群海鸥追着船尾盘旋。 前方,海天相接处,隐约浮现出岛的轮廓。 一座。 两座。 三座。 东矶列岛,礁岸嶙峋,峰峦峥嵘。 列岛一共十七个岛礁,有驻军的是四个。 东矶岛是主岛之一,也是团部所在地。 岛不大,面积也就三平方公里多点。 整座岛几乎没有平地,全是石头山。 最高处叫望海岭,海拔八十七米,山坡上隐约能看到战壕、岗哨和火炮阵地。 以及挂着‘军事禁区,严禁靠近’牌子的油库、弹药库。 因为是海岛,岛上淡水紧缺,每人每天只有一盆水的配额,都是靠补给船运送。 蔬菜粮食也全靠补给船送,一周一趟。 遇上大风大浪,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也是常事。 到了那时候,罐头就是好东西,土豆发芽了也舍不得扔。 而且岛上风大,潮重,战士们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有关节炎。 总之一个字,苦。 但再苦再累,也都心甘情愿。 因为是在守护祖国的海疆。 东矶岛南坡的半山腰,有一排排砖瓦房。 这里背风,但也背阳。 下午四点钟以后,阳光就被山头挡住了。 院里没有像样的绿化,只有几棵耐旱松树。 墙角堆着水缸、柴火、腌菜坛子。 公共水龙头、公共灶台、公共厕所…… 这里就是东矶岛家属院。 …… 此刻的家属院东头的一间房内。 苏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衣裳。 这是她亲手裁的,亲手缝的。 她把它举到灯下看了看,满意地抿了抿嘴。 “阿峰,你看我给咱爸做的这件衣裳怎么样?他会喜欢吗?”苏婉清问向身边的陆锋,语气里满是期待。 “应该会吧。”陆锋心不在焉道。 “阿峰,算算时间,咱爸应该就这几天到了吧?” “应该是吧。” 苏婉清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她走到陆锋身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阿峰,咱爸就要来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陆锋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开心,我就是……怕。” “怕?” 苏婉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怕什么?” “婉清,你没见过咱爸,你不知道他有多严厉。我就没怎么见他笑过,从小,只要我稍有不对,他抬手就揍,一点情面都不留。” 说到这里,陆锋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但是,我其实并不恨他。哪怕他从小打我骂我,逼我跟你分手,我也没恨过他。” “反而,我一直很尊敬他。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英雄。我一直以他为榜样。” “可我就是怕他……” “一在他面前,我就浑身不自在,怕他的眼神,怕他批评我,怕他失望。” “我甚至不知道,等他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他……” 苏婉清听完丈夫的倾诉,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阿峰,天底下的父子,不都是这样吗?” “人们都说,父爱如山,沉默寡言。” “咱爸对你严厉,不是不爱你,是怕你走弯路,怕你不成器,但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变好,所以才用最严厉的方式。” “你想想,咱爸要是不疼你,怎么会动用关系,帮我们摆平孙副营长的麻烦?” “更不会一把年纪了,还亲自上岛来,陪着我们受苦,照顾我们娘仨。” “所以阿峰,你不用怕他,也不用紧张。等咱爸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相处。有我和莹莹在,你俩的关系,肯定会软化下来。” 陆锋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 这一刻,他再次庆幸自己当初力排众议,坚持娶了这个女人。 别人眼里,苏婉清可能是坏成分的娇贵小姐、不会做饭的没用妻子。 但只有陆锋知道,她的心思有多细腻,有多懂自己。 他握住苏婉清的手:“婉清,谢谢你,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苏婉清笑了笑,坐进他怀里。 两人正要进行下一步。 …… “陆连长!赵团长找你,有紧急任务!” 门外传来战士的喊声,打断了两人。 陆锋尴尬的站起身:“婉清,我先去过去了……晚上再说。” “好,你注意安全。” 苏婉清点了点头。 目送丈夫离开,她轻轻叹了口气。 倒不是叹好事被打断。 而是叹陆锋心里的坎。 这个坎,还得等陆振邦来了,才能慢慢迈过去。 “妈妈妈妈!” 就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婉清抬起头。 是女儿陆莹莹。 她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扑进来,举起手里的野花,奶声奶气的说:“妈妈你看!花花!” 苏婉清笑了。 她接过那朵可怜巴巴的小花,认真地别在女儿的发卡上。 “真好看。莹莹真厉害。” 陆莹莹歪着小脑袋,“嘻嘻~我要让爸爸也看看!” 然后她往屋里张望了一圈。 没看到人。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有些委屈地问道:“妈妈,爸爸又去忙了吗?” 苏婉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爸爸是军人,要保护岛上的叔叔阿姨,还要保护莹莹和妈妈,所以很忙呀。” 陆莹莹爬上床,挨着妈妈坐下,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 她撅着小嘴,似乎有些不开心。 苏婉清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笑道,“莹莹别难过,爷爷马上就要来了。等爷爷来了,就会陪莹莹玩,还会给莹莹讲故事,给莹莹带好吃的,好不好?” 莹莹晃着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仰起脸,“妈妈,爷爷是什么人呀?” 苏婉清笑道:“爷爷是爸爸的爸爸。” “爸爸的爸爸?” 陆莹莹歪着脑袋,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那爸爸为什么那么怕爷爷?爸爸不应该喜欢爷爷吗?” 苏婉清张了张嘴。 她发现这个问题,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爸……喜欢爷爷的。只是又怕爷爷。” “为什么呀?”陆莹莹的大眼睛里写满困惑,“喜欢和怕,怎么会在一起呢?”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抱着莹莹说,“有些人的爱,是很深很深的。深到不会说,不会笑,不会抱你。深到看起来像冷,像凶,像不在乎。” “可是它在那里。” 第13章 还敢作妖?收你来了! 陆莹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爷爷会不会凶莹莹呀?” 苏婉清笑了,把女儿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不会的。妈妈虽然也没见过爷爷,但妈妈相信,爷爷一定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陆莹莹眨巴眨巴眼。 然后她忽然从妈妈怀里挣出来,跳下床,跑到门口张望。 “那爷爷怎么还不来呀!” 苏婉清笑着摇摇头。 她正要说话。 “补给船到了——!” 一声吆喝从院门口炸开。 原本还算安静大的家属院,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门扇哐哐响,脚步声噼里啪啦,妇女们的喊声此起彼伏: “快快快!菜来了!” “把篮子拿上!” “别挤别挤!” 苏婉清也赶忙站起来。 她麻利的取下菜篮子,牵起女儿的手。 “莹莹,走。咱们去领菜,给爷爷做好吃的。” 陆莹莹欢快地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 家属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大门外的空地上,车斗里堆满了蔬菜筐、肉箱、米面袋。 战士们开始卸货,家属们开始排队。 说是排队,其实谁也不让谁。 你推我搡,骂骂咧咧,篮子和麻袋撞得砰砰响。 几个泼辣的嫂子已经吵起来了,你一句“我先来的”,我一句“谁看见你先来的”。 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虽然部队规定,每个人的补给份额都是一样的。 可菜有好有坏、肉有肥瘦。 新鲜的青菜和肥一点的肉,总是最抢手的。 谁都不想拿最差的,谁都想多抢一点,所以挤破头的抢。 苏婉清没有挤。 她牵着莹莹,安安静静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她知道挤不过那些人。 她也不想去挤。 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她不知不觉就站到了队伍前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舒了口气。 今天运气真好。 她弯下腰,小声对莹莹说:“等会儿拿到好菜,妈妈给你做红烧肉。” “也给爸爸和爷爷做!”莹莹立刻补充。 “好,也给爸爸和爷爷做。” 苏婉清笑了。 她直起身,正要往前迈一步—— 一股蛮力从侧面撞过来! 她踉跄了一下。 护着肚子的手本能地撑住旁边的水缸,才没有摔倒。 那个撞她的人,已经大咧咧插到她前面去了。 苏婉清勉强站稳,还没等她说话。 又一个人挤过来。 又一个人。 三挤两挤,她已经被挤出队伍,孤零零站在外围。 莹莹攥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们被挤出来了……” 苏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莹莹。我们等一下就好了。” 她转身,细声细语地对那几个插队的妇女说:“嫂子们,是我先来的,能不能……” “你先来的?” 打头那个粗壮妇女回过头。 她叫张翠兰,后勤副股长的家属。 她在家属院里是出了名的刺头,嘴碎,心黑,见不得人好。 尤其是见不得苏婉清好。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成分那么差,反而嫁了个年轻有为的连长? 凭什么她男人那么疼她,连口水都舍不得让她挑? 凭什么她长得那么白净,挺着肚子都透着一股子娇贵? 张翠兰看看自己,再看看苏婉清。 恨得牙根痒痒! 所以平时就撺掇几个老嫂子一起排挤她、霸凌她。 此刻她上下打量着苏婉清,嗤笑一声。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陆连长的资本家大小姐啊。就你这样的,连水都提不动,还想抢菜?别在这儿碍事了,回去让你家男人亲自来领吧!” 旁边几个妇女跟着笑起来。 “就是,以为陆锋是连长,就能护着你一辈子?在这儿,可不是靠男人撑腰的地方,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你没本事,就后面站着去!” “你怀着孕怎么了?怀着孕就了不起啊?谁没怀过孕?谁没生过孩子?我们怀孩子的时候,还不是一样抢菜、干活?就你娇贵,就你特殊?我看你就是装的!” “就是,小心别挤着你那金贵的肚子,回头又找连长告状,哭哭啼啼的,多不好看。” 苏婉清的脸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她从小受的教育里,没有骂人的词。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脏字也说不出来。 莹莹仰起脸,看见妈妈眼眶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妈妈……” 苏婉清蹲下身,把女儿揽进怀里,“没事。妈妈没事。莹莹你没事吧……” 她没有哭。 但她的肩膀在抖。 正所谓柿子专挑软的捏。 张翠兰几人就喜欢她这幅骂不还口的样子,心里愈发得意。 她正要再说几句风凉话—— “他妈的!你们几个狗日的东西有完没完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原本吵吵闹闹的队伍顿时安静下来了。 众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下一秒,所有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卡车上,站着一个老人。 他很高。 像山一样高。 暮色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漆黑的剪影。嫉恶如仇的双眼扫视着脚下众人,如同怒目金刚! 他脚边,还蹲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年版的二郎神,带着哮天犬,下凡降妖除魔来了! 院子里静了。 刚才还你推我搡、骂骂咧咧的人群,这会儿齐齐哑了声。 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陆莹莹甚至被吓得哭了出来,缩进苏婉清的怀里:“妈妈……我好害怕……那个爷爷好凶……” “莹莹不怕,妈妈在,没事的。” 苏婉清柔声安慰着。 可她自己,其实也怕的不行! 这老头什么来历啊! 怎么长得凶神恶煞的!身上还沾着血! 这要是晚上看见,她估计能被吓晕过去!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老头,就是她以为的“慈祥公公”——陆振邦! 陆振邦站在卡车上,一看孩子都被那几个婆娘吓哭了,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他纵身一跃,从卡车上跳了下来,在夯土上留下深深的鞋印,整个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的朝着张翠兰和几个妇女走过去,厉声怒吼道: “你们几个混蛋东西!还说是不是人了!仗着自己人多、身材壮,就欺负一个带着孩子的孕妇!?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妈的狗畜生!” 陆振邦骂的很凶。 但他其实没认出这个受欺负的就是自己的儿媳,不然骂的更凶! 毕竟,他没见过苏婉清。 但,陆振邦嫉恶如仇的性格,让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最恨的这种欺负人的畜生。 更何况被欺负的,还是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妈的,什么东西! “来!你们几个混账东西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不是欺负人家吗?来跟老子我练练!” 陆振邦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张翠兰她们几个缩下头不发一言。 本来想捏软柿子。 结果捏到狮子了。 第14章 老兵上岛,先兵后礼! 刚才那几个嚣张跋扈的妇女,在陆振邦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振邦看她们一个个欺软怕硬的样子,冷哼一声。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推。 几个妇女被推得连连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栽倒。 张翠兰站稳身子,心里有些不服气,“你、你这老头,怎么还动手打人啊!我们又没招惹你!” “我打你了吗?老子只是推你一下,还没动手打你呢!” 陆振邦眼神一厉,厉声呵斥道。 “刚才,是你们自己说的,抢补给,靠的是本事。” “现在,这位置老子占了,不服气,你也过来抢!” 张翠兰她们看了看陆振邦那高大魁梧、如同山一般的体格子。 心里那点不服,瞬间消失了,悻悻地闭上了嘴。 陆振邦冷哼一声,不再看她们。 他转过头,看向满脸恐惧的苏婉清。 “丫头,你过来,站我前面!” 苏婉清浑身一颤,吓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 陆振邦皱眉。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吓着人了。 “别磨磨唧唧的,快过来!” 苏婉清不敢动。 陆振邦没了耐心,“啧!让你过来就过来!站我前面!”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牵着莹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陆振邦面前。 刚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还没感觉。 这会儿凑近了,她才发现,这个老头,竟然这么高。 她这小体格子,站在陆振邦身边,竟然还不到他的脖子。 大腿甚至还没人家的小臂粗。 那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心里又多了几分畏惧。 陆振邦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转过身,面朝队伍。 他不说话。 只是往那儿一站。 刚才还你推我搡的队伍,忽然就安静了。 所有人规规矩矩排成一列,大气不敢出。 卸货的几个战士,本来还觉得陆振邦的行为有些不妥。 但这会儿一看这些被驯的服服帖帖的老嫂子们,他们反而有些感激。 之前,每次他们来家属院卸货,都会被这些老嫂子给围得水泄不通,推来搡去,吵吵嚷嚷。 烦得不行。 但身为军人,他们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所以每次卸货,都弄得身心俱疲。 没想到,这个问题居然让陆振邦一嗓子给解决了! 他们被这群老嫂子折磨了这么多年。 头一回见补给发得这么顺利! …… 没过多久,补给物资就全部领完了。 苏婉清领完了物资,有些不安的看了陆振邦一眼,“老同志,谢谢您……” 陆振邦面无表情,“该你拿的,不用谢我。我就是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事罢了。” 说完,他看着苏婉清隆起的小腹,想起了自己同样怀孕的儿媳妇。 “说句不该说的,你家男人怎么当的?让你一个人大着肚子过来跟一群人挤着抢菜?” 苏婉清解释道:“我老公是岛上的军官,平时工作很忙,经常顾不上家里……” “那你家长辈呢?儿媳妇怀孕了,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怎么当长辈的!”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这个大爷虽然看起来凶,但心肠并不坏。 相反,还很好,一直在关心自己这个陌生人。 苏婉清看着他的一大堆行李,问道:“老同志,您也是随军家属吗?” 陆振邦点了点头,“我找我儿子。” 苏婉清轻轻笑了一下。 以后院里有这样一个嫉恶如仇的大爷,是个好事儿。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公公什么时候能过来。 “对了,丫头。” 陆振邦问,“我跟你打听个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陆锋的?他应该是这儿的连长。或者你认不认识他媳妇,叫苏婉清,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苏婉清一愣。 他看着面前的大汉,颤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那个……我、我就是苏婉清。” 陆振邦一懵。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陆锋匆匆从团部回来了。 他一路小跑,刚进家属院,就看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亲爹。 “爸?” 陆锋走过来,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妻子。 “婉清,你跟咱爸已经认识了?” 爸? 苏婉清机械的抬起头。 这就是……自己的公公? 陆振邦也在看她。 这就是自己的儿媳妇啊。 他上下打量着苏婉清——又白又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随即又想:只要儿子喜欢就好。 他又低头看向缩在苏婉清脚边的那个小不点。 陆莹莹正抱着妈妈的腿,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偷看他。 四目相对。 陆莹莹立刻把脸埋进妈妈的腿里。 陆振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就是自己的孙女。 真可爱。 咳咳! 他又把目光移向旁边穿着作训服、满头大汗的儿子身上。 多年没见了啊…… 算上前一世,有三四十年了…… 比记忆中的黑了,也更壮了。 肩上的军衔从一杠一星,变成了一杠三星。 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朝思暮想的家人,如今就在眼前。 但陆振邦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锋也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苏婉清看看丈夫,又看看公公,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于是,这荒诞的一幕就发生了—— 明明见不到面的时候天天念叨对方。 可真见了面,三个人愣是像三根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原地,谁也不说话。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爸爸妈妈。” 直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陆莹莹从妈妈腿后面探出脑袋:“这个凶巴巴的老爷爷,就是我的爷爷吗?” “莹莹!” 苏婉清连忙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不能这么说话!什么凶巴巴的……” 她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着陆振邦。 “那个……爸,莹莹她还小,不会说话,您别在意……” 陆振邦没说话,点了点头。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点头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三个人傻站着不太好,总得做点什么。 点头就点头吧。 陆锋看着他爸那个僵硬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不苟言笑的人。 可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老人,虽然还是那副凶神恶煞的长相,可那僵硬的举动、那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那古怪的表情…… 怎么看着,有点……傻? 陆振邦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嗯……好。” 陆锋:“……” 苏婉清:“……” 陆振邦也觉得光说一个字好像不太够。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挺好。” 陆锋:“……” 苏婉清:“……” 陆振邦自己也觉得挺尴尬的。 正好这时,他的余光瞥见张翠兰她们几个路过。 “你们等我一下,我先有点事儿要处理。” 说完,他迈开大步,朝那几个妇女走去。 第15章 认知差距,高下立判! 陆锋本来还不明白自己爹要去干嘛。 他问了妻子,从她口中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事,顿时一惊! 完了!! 以老爹那脾气,这是去干啥的还用问吗? 肯定是去找她们算账的!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个泼妇找茬,陆振邦二话不说,直接拎着那泼妇的领子扔出了二里地。 那泼妇的男人找上门来,陆振邦把人家也扔了出去。 这事儿他现在还记得! 问题现在这是在部队家属院! 陆振邦要是动手打了人,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爸!” 陆锋连忙追上去,“爸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但他追到一半,陆振邦已经走到张翠兰她们面前了。 陆锋心里一凉。 完了! 肯定要出大事了! 张翠兰几个人看见刚认完亲的陆振邦走过来,顿时脸都白了。 她们也觉得完了! 老爷子刚才不知道那是自己儿媳妇,都差点把她们揍一顿。 这会儿知道了,不得吊起来打啊! “大、大爷……” 张翠兰结结巴巴,“您、您别乱来啊……打人是不对的……这是在部队……您冷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振邦没有动手。 他拿出几捆晒干的草药,递给了几个军嫂。 “拿着。海岛上湿气大。我看你们几个走路膝盖都不太利索,多少有点关节炎。这是我在老家山上采的草药,晒干了带过来的。熬水喝,败火,祛湿。” 见她们不敢收,他塞过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着吧。” 张翠兰几人收下草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来打人的吗? 几个军嫂愣住了。 陆锋也愣住了。 苏婉清也愣住了。 几个看热闹的军属也都愣住了。 这跟刚才还是同一个人吗? “别误会。” 陆振邦看着她们那副傻样,冷哼一声,“我给你们这些东西,不是说老子在给刚才的事道歉。说实话,就你们干的那点事,该骂,甚至该打!我心里这口气现在还没消呢!” 几个军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老爷子什么情况,一边送东西,一边凶人? 陆振邦顿了顿,“但是,我不会打你们,也不会骂你们。” “刚才你们说,抢得到,是本事。但在我看来,那不叫本事。那叫争小利,丢大体。” “今天抢一棵菜,明天争一句话,后天再比谁家过得好、谁家男人官大……” “一辈子就盯着这点针头线脑的便宜,盯着别人家的日子,累不累?” 几人闻言,一时语塞。 尽管她们平时最擅长撒泼扯皮,骂得凶、脸皮厚。 可此刻,面对陆振邦这几句话,她们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陆振邦继续说,“自家男人还都是守岛的,大家来这里都是陪着一起吃苦的,人家小媳妇怀着身子,带着孩子,你们不搭把手就算了,还挤她、欺负她。” “赢了一时口角,占了一点小便宜,真就光彩?” “真有本事,不是把别人比下去,不是把便宜占尽。” “是自己把日子过稳,把心放宽,把人做好。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争来争去,争的都是鸡毛蒜皮;让一让、忍一忍,得到的是清静、是体面、是人心。” “邻里邻居的,以后好好相处。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多顾顾自家。” “我话就说到这儿。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做不做也是你们的事。” “就算不顾自己的脸面,也顾顾孩子吧,别给孩子丢人。” 说完,陆振邦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里,是一片深邃的平静。 就像云看着山,海看着岸。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几个妇女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们泼辣了一辈子,嘴硬了一辈子。 可此刻,她们只觉得丢人! 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丢人! 过去那些沾沾自喜,那些暗自得意,此刻回想,只觉得无地自容。 是啊,都是住一个屋檐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斗个什么呢? 说到底,她们几个也就是羡慕苏婉清。 羡慕她长得白净。 羡慕她男人年轻有为。 羡慕她怀着孕还有人疼。 可然后呢? 挤兑了她,自己就变好了吗? 占了那点便宜,自己就富了吗? 没有。 什么也没获得。 反而让人看不起,反而更受气。 活了半辈子,以为什么都懂。 没想到,在人家老爷子面前,自己蠢得像刚问世的小孩。 若论起争,陆振邦比她们谁都能争。 但人家,根本就不屑于争。 格局上的差距太大了。 …… …… 陆锋站在原地。 他看着张翠兰她们那张红透的脸,看着她们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 又看着自己父亲大步流星、毫不在意的身影。 那本就高大的身影,此刻仿佛又高大了许多。 不骂,不打,不争,不吵。 几句话,就让这几个泼辣的军嫂,臊得无地自容。 比打她们一顿,厉害多了。 陆锋的腰杆,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考上军校、娶了媳妇、当了连长,他都没觉得这么骄傲。 可现在,看着自己父亲,他忽然觉得骄傲。 非常骄傲。 这是他的父亲。 看着父亲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陆锋向前一步。 他的样子有些局促,仿佛在陆振邦面前永远只是个小孩。 “爸……看来……我要向您学习的,还有很多。” 他鼓起勇气说。 陆振邦看着自己儿子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扬起手—— “啪!” 一巴掌拍在陆锋后脑勺上。 “你小子要是学得到老子一星半点,至于跟邻里邻居的关系处得这么差?就这点基础的人情世故都不知道学,现在还有脸说这种风凉话!” 陆锋捂着后脑勺。 好吧,爹还是那个爹。 陆振邦冷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背对着儿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 学会夸人了。 有进步。 其实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有些触动。 这一辈子,他打过仗、拼过命、争过高低、斗过恶人。 两辈子跌跌撞撞,见多了人心险恶,见多了勾心斗角。 年轻时以为,强硬是本事,争抢是能耐。 活到这把年纪,走过两辈子,才真正明白—— 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心静,才是最大的强。 不跟小人计较,不与烂事纠缠,守好自己的人,过好自己的日子。 便是人间最顶级的智慧。 陆振邦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那个捂着后脑勺的儿子。 “还杵着干什么呢!带我看看咱家,让我瞅瞅你小子把日子过得怎么样!” 陆锋愣了一下,随后连忙点头。 “好!爸,您这边请!” 他上前几步,接过父亲手里的一些行李。 第16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苏婉清看着张翠兰,眼中有一丝触动。 她想起在牛棚时,最糟的那些年。 因为出身,她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当此刻终于听到有人对她道歉时,她才发现—— 原来她没有习惯。 只是,从来没有人对她道过歉。 “嫂子……” 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颤,蹲下身扶起张翠兰,“嫂子,你快起来,我真的不怪你……你快起来……” 张翠兰慢慢站起来。 苏婉清伸手给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张翠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欺负了小半年的女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的,苦的,涩的,辣的。 唯独没有甜。 她实在无法原谅自己,过去居然排挤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陆振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本来还想着,这几个婆娘要是实在听不懂道理。 那老夫也是略懂一些拳脚。 不过还好。 自己那些话没有白说。 他走过去,看着张翠兰,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赏。 “本来以为你也是个拎不清的混账,没想到,倒是个敢认错、敢担责的。” 张翠兰苦笑。 “陆叔,您别夸我了。我哪儿是能拎得清,我这是让您几句话给扒光了,臊得没脸再装糊涂了。” 她低下头,“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白活了。本来以为自己啥都懂,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连这点做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想着过去干的事,我就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陆振邦摆了摆手,“谁还没犯过错?关键是能不能醒过来,能不能改。你今天算是挣回了体面。” 张翠兰自嘲地笑了笑:“我哪懂什么体面,只知道耍横撒泼。要不是您点醒我,我这辈子恐怕都得那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今天这事儿,真是让各位看笑话了。” “谁笑话你了?”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让张翠兰一愣。 她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军属们。 “张嫂子这是真性情!敢作敢当,比那些有错不认的强多了!” “就是!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能这么干脆地认错,张嫂子是个敞亮人!” “大家都佩服你呢,哪儿来的笑话!” 人群里七嘴八舌,竟然都是向着她说话的声音。 张翠兰愣住了。 她以为今天这事传出去,自己得被全院的人戳脊梁骨笑话三年。 可现在…… 陆振邦看着她错愕的模样,缓缓开口:“没人会嘲笑一个敢于认错的人。嘲笑别人认错,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陆叔说得对!” 人群里有人附和,“张嫂子,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军属,往后互相帮衬着过日子!” “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往后好好相处就行!” 张翠兰眼眶一热,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第一次发现,这家属院里的人,其实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刻薄。 那些所谓的“攀比”“排挤”…… 不过是自己心里的偏见在作祟。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行!那我可就当真了!” 她恢复了往日的大嗓门,对着众人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受我委屈的是人家婉清妹子,又不是你们,你们倒是说得轻巧!” 她再次转头看向苏婉清,郑重道歉。 “婉清妹子,以前是嫂子心眼小,看你长得白净、有文化,就容不下你,这些年让你受的委屈,嫂子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苏婉清摇了摇头。 “嫂子,别这么说。您没有对不起我。” “比起那些年我在牛棚里遇到的人,嫂子您已经好太多了。嫂子您只是嘴上厉害,其实没真把我怎么着。” 张翠兰眼眶更红了。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还替嫂子说话呢!” 陆锋在一旁看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上前一步,笑着邀请。 “嫂子,留下吃个饭吧。今天咱们两家好好喝一顿,以后就当亲戚处着。” 张翠兰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不了!你大哥还在家等着呢,不回去他要骂的。” 苏婉清也开口:“那让他也一起来——” “别别别!” 张翠兰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笑得眉眼舒展。 “陆连长,婉清妹子,你们的心意嫂子领了。饭就不吃了,以后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顿。下次!下次嫂子自己来,给你们带我做的好菜!” 苏婉清点点头,“那嫂子,咱们住得近,往后啥时候想来,随时都能来。” “行行行!你也啥时候来嫂子家坐坐!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张翠兰笑着转身。 过往的隔阂与不快,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往事如烟去,一笑泯恩仇。 陆振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才对嘛。 远亲不如近邻。 互帮互助、和和气气,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才配得上“军营家属院”这五个字。 …… …… 目送张翠兰走远,陆锋转头看向父亲。 夕阳下,父亲的身影依旧挺拔。 那本就高大的轮廓,此刻仿佛又高大了许多。 不骂、不打、不争、不吵。 仅凭几句话,就化解了积攒已久的邻里矛盾。 让曾经针锋相对的人主动道歉求和。 这比打一顿出出气,厉害多了。 陆锋的腰杆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考上军校、娶到心仪的妻子、当上连长,他都没觉得这么骄傲过。 可现在,看着自己的父亲,他忽然觉得无比骄傲。 这,就是他的父亲。 陆锋走向父亲,鼓起勇气开口:“爸……看来,我要向您学习的,还有很多。” 他的神色有些局促,仿佛在父亲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教导的小孩。 陆振邦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扬起手—— “啪!” 一巴掌拍在陆锋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要是能学到老子一星半点,也不至于把邻里关系处得这么僵!连这点最基础的人情世故都不懂,还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 陆锋捂着后脑勺。 好吧。 爹还是那个爹。 陆振邦冷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背对着儿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 学会夸人了。 有进步。 其实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有些触动。 这一辈子,他打过仗、拼过命、争过高低、斗过恶人。 两辈子跌跌撞撞,见多了人心险恶,见多了勾心斗角。 年轻时以为,强硬是本事,争抢是能耐。 活到这把年纪,走过两辈子,才真正明白—— 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心静,才是最大的强。 不跟小人计较,不与烂事纠缠,守好自己的人,过好自己的日子。 便是人间最顶级的智慧。 陆振邦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杵着干什么呢!” 他冲儿子扬了扬下巴。 “带我看看咱家,让我瞅瞅你小子把日子过得怎么样!” 陆锋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绽开笑容。 “好!爸,您这边请!” 他上前几步,接过父亲手里的一些行李。 第17章 终于团聚,迟到的爱 一家四口走在暮色中。 陆锋走在最前面领路。 苏婉清牵着陆莹莹的小手,跟在他旁边。 陆振邦背着行囊,带着黑虎,走在最后面。 很快,他们来到一栋红砖平房前。 “爸,到了。” 陆锋推开院门,“就是这儿。” 陆振邦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 进了院门,左手边是一小块菜地,种着几行小葱、几棵青菜。 右手边是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和两个大水缸。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平房。 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 堂屋旁边,搭着一间小偏厦,是厨房。 院子最里头,用油毡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子,是厕所。 “爸……” 陆锋有些忐忑地问,“您感觉怎么样?” 陆振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挺好。” 其实一点也不好! 菜种得乱七八糟,不知道间苗,不知道搭架,也不知道养地,那几棵小葱能活着也是奇迹! 柴火堆什么的乱成一片,本来就不大的院子显得更加逼仄。 至于太凑合的厕所、歪歪扭扭的栅栏、毫无隐私的院子…… 这日子过得……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 但看了看儿媳妇的肚子,他把话咽了回去。 儿子忙,顾不上。 儿媳怀着孕,又是城里姑娘,没干过农活。 这些事儿干不好,也正常。 要是真干得样样都好,自己还来干什么? “进去看看。” 他说着,迈步进了堂屋。 屋里比院子强多了,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很正常的家。 值得说道的是,很干净。 一点灰也没有。 陆振邦的目光扫过这一切,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苏婉清。 “这屋里的活,是你干的,还是阿锋那小子干的?” 苏婉清看了一眼丈夫,“我们俩一起干的。” “少唬老子了。这小子干活才没那么细致,都是你一个人干的吧?” 苏婉清被戳破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陆振邦没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婉清,当初我逼阿峰跟你离婚那事……是我不对,你别记恨。” 苏婉清愣了一下,摇摇头。 “当然不会,爸。” 她看着陆振邦,轻轻笑了一下,“爸……今天谢谢您,这是除了阿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护我。” 陆振邦的老脸,忽然有些发烫。 他有些手足无措。 然后他转身,一把抓住陆锋的领子。 “啪!” 一巴掌拍在陆锋脑门上。 “你这个当家的怎么当的!没教过婉清一家人不说谢谢啊!” 陆锋捂着脑门,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爸,这是婉清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您打我干啥啊?” “你还把责任推到婉清身上!” 陆振邦又是一巴掌,“人家婉清是大家闺秀,礼数多,说不定在娘家不讲究这个呢!现在都嫁过来了,你不告诉人家,那就是你这个当男人的失职!” 陆锋:“……” 他觉得自己冤死了。 老爸这明显是被搞得不好意思了,拿自己岔开话题呢! 但他不敢说。 说了还得挨打。 陆振邦正训得起劲——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锤在他膝盖上。 老爷子低头。 陆莹莹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 “爷爷不许欺负我爸爸!” 陆振邦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丫头。 看着她那认真的小表情、鼓起的腮帮子、凶巴巴的表情。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他心底涌上来。 刚才那股子能镇住一院子人的凶气,瞬间消失了! 他松开儿子,喉结动了动,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好好~爷爷听莹莹的。” 陆锋在一旁看呆了。 卧槽?我爸居然会笑? 但是,这不笑还好。 一笑起来,那张本就凶神恶煞的脸,非但没有一点慈祥,反倒平添一股吓人! “哇——!” 陆莹莹直接被吓哭了! 苏婉清连忙把女儿抱起来哄,“莹莹不哭,不哭,爷爷是喜欢你,不是在凶你……” 陆振邦懵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肉眼可见地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怎么办?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打人,他会! 打仗,他也会! 但哄孩子……他不会啊!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不知该往哪儿挪的山,手足无措,满眼茫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窝在一边看热闹的黑虎身上。 他大手一指,“黑虎!都是你!长这么大块头,吓到老子的宝贝孙女了!” 黑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老主人。 随后低下头,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它现在只恨自己不会说话! 算了。 这锅,它背了。 谁让它是狗呢。 陆锋从没见过自己爹还有这一面,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陆振邦火了:“你小子笑什么!” 陆锋赶紧收起笑。 结果另一边又响起笑声,这下是苏婉清。 陆振邦:…… 算了,这个不能骂。 陆锋看老爹这样子,又笑起来。 陆莹莹看爸爸妈妈都笑了,也笑起来。 陆振邦看孙女不哭了,也不咸不淡的笑了一下。 黑虎依旧格格不入。 家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陆振邦直到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重活了一世。 …… ……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 陆振邦摆摆手:“我赶了几天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对对对!爸赶了一路,肯定饿坏了。婉清,你快给咱爸露一手!” 陆振邦斜他一眼:“就会支使媳妇?你小子没长手啊?” 陆锋刚要说话—— “爸~” 苏婉清软声笑道:“您大老远来的,第一顿饭当然要我做。再说,我想让您尝尝我的厨艺嘛。” 陆振邦顿了顿。 “随便你。犟种。” 他扭过脸,去摸黑虎的脑袋。 心里却在想着,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说话就是不一样。 刚才那语气…… 难怪能把自己儿子迷得服服帖帖。 苏婉清笑着系上围裙,从缸里挑了块五花肉,又拉上叽叽喳喳的陆莹莹。 “走,莹莹跟妈妈去厨房,给爷爷做好吃的。” “好!” 小丫头颠颠地跟着进了厨房。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锋和陆振邦。 陆振邦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黑虎。 陆锋站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说实话,他以前是真怨过、也气过。 这么多年,一个人扛着家,受了委屈没处说,打个电话还要被骂。 好几次他都想着,等再见父亲,自己一定好好控诉一回。 把心里的苦全都倒出来! 可真看到父亲,那些怨气,忽然就全都散了。 …… “爸。” 陆振邦听到喊声,回过头。 陆锋手里提着一瓶包装精美的酒。 “这是之前执行任务,上级表彰我,特意发的酒,好多年了,我一直没舍得喝,就等着送给您老。” 陆振邦转回头,声音平平。 “我早戒了,不怎么喝了。” 看着父亲的背影,陆锋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哦,那我放回去。” 他刚转身,身后又传来父亲的声音。 “不过,这两天确实累了……” “有儿子陪着,爷俩喝点,解解乏也行。” 陆锋猛地回头。 老爹还维持着背对自己的姿势,好像还在逗狗。 可黑虎早就嫌无聊,跑到一边趴着去了。 他那手,还在半空装模作样地晃着。 陆锋一下子笑了,眼眶都有点热。 “好,我陪您喝。” 第18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厨房里,柴火噼啪响。 陆莹莹坐在小板凳上看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苏婉清哼着小调,在案板上切着菜。 今天是公公第一次吃她做的饭,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手艺。 她这般想着,打开柜子一看,缺了点调料。 她回头看向灶台前帮着看火的陆莹莹:“莹莹,帮妈妈去屋里把那边的酱油瓶拿过来好不好?” “好~” 陆莹莹丢下手里的小树枝,一颠一颠地往屋里跑。 没一会儿。 “妈妈妈妈!” 小丫头又噔噔噔跑了回来,两手空空。 苏婉清停下刀:“怎么了,没找到吗?” 陆莹莹气鼓鼓地仰着头:“爷爷又在欺负爸爸!” 苏婉清一愣,走到门边,往屋里一看。 只见屋里撑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瓶开了盖的酒。 父子俩对坐着,都已经微微泛红了脸。 陆振邦明显喝得有点尽兴,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说着说着,就一巴掌拍在陆锋后脑勺上。 陆莹莹撸起小袖子,“我去教训爷爷!” 苏婉清连忙把女儿抱住,“莹莹别去。” “为什么呀?”小丫头不解。 苏婉清看着屋里的两道身影。 …… “……你这个兵怎么当的?啊?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团长了!” “爸,时代不一样……” “时代不一样就不练了?我跟你说,体能是军人的命根子!你那个五公里,老子现在跑都比你快!” 陆振邦说着,又一巴掌拍在陆锋后脑勺上。 “是是是,爸您最厉害……” 陆锋也不躲,嘿嘿一笑,又乖乖给父亲把酒满上。 那是苏婉清从未见过的笑。 放松的,满足的,像个孩子一样的笑。 苏婉清看着爷俩,把脸贴在女儿柔软的脸上,蹭了蹭。 “莹莹你没看出来吗?” “爸爸现在,特别特别开心。” “所以呀,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 …… …… 过了一会儿。 厨房里的柴火渐渐弱了下去。 “饭做好咯——” 苏婉清端着两个盘子走进堂屋,陆莹莹跟在后头,手里抱着筷子。 屋里的爷俩立刻停下了唠嗑。 陆锋率先起身,脚步还有点飘,快步迎上来,接过妻子手里的盘子:“辛苦了婉清,累坏了吧?” 陆振邦也跟着站起来,想去接孙女手里的碗。 可小丫头连忙躲到了妈妈后面,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怯生生地瞥着他。 陆振邦尴尬地收回手,假装只是在活动肩膀。 苏婉清看着公公无措的样子,赶快盛了尖尖一碗米饭,双手递过去。 “爸,您一路赶过来肯定饿坏了,多吃点。” 陆振邦接过碗,心里暗暗点头。 这儿媳,懂事。 喝了点酒,也没平时那么嘴硬了,“婉清有心了。” 说着,他扒拉一口饭。 嚼了嚼。 “就是这米粥熬得有点稠,都快成捞饭了。” 苏婉清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小声说:“爸……我做的这是米饭,不是米粥……” 空气静了两秒。 陆振邦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玩意,是米饭? 陆锋见此,赶忙开口,试图挽回局面:“没事没事,只要菜好吃,啥饭都能咽下去。对吧爹?” 陆振邦看了看那几盘菜。 卖相嘛…… 算了,根本没卖相。 罢了罢了,说不定味道能惊喜呢? 这么想着,他在夫妻俩期待的目光中,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 沉默。 又夹了一筷子小油菜。 继续沉默。 苏婉清期待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忐忑。 “爸……怎么样?” 陆振邦放下筷子,看向陆锋,“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苏婉清见此,只好低下头承认:“爸,其实平时都是阿峰做饭的,我没怎么下过厨,也不太会做……” 陆振邦皱了皱眉:“那今天这是?” 陆锋连忙接话:“爸,您别生气。婉清她听说您要来,害怕您知道她这个儿媳妇连饭都不会做,怕您嫌弃她,就连忙学了几天的做饭……” “虽然做的还是不太行。但她真的努力了,天天练,手都切破好几回……” 陆振邦抬手,打断了他。 他什么都没说。 站起身,端起桌上的几盘菜和“米饭”,转身进了厨房。 陆锋和苏婉清面面相觑。 厨房里很快响起叮铃咣当的声音。 没一会儿,陆振邦端着一个大盘子回来了。 盘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炒饭。 金黄的蛋花裹着每一粒米,火腿丁、葱花、胡萝卜丁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后面还跟着一盘回锅肉、咸菜滚豆腐、清炒小油菜、番茄炒鸡蛋。 陆振邦把筷子递给苏婉清。 “尝尝。” 苏婉清尝了一口炒饭。 米粒在嘴里散开,蛋香、肉香、葱香混在一起,每一口都有滋有味,软硬恰到好处。 她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肉片焦香弹牙,肥而不腻。 好吃。 太好吃了!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回锅肉。 “爸……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陆振邦坐下,扒拉着炒饭,“红烧肉加了点酱油和冰糖,再回锅焖十分钟,就不柴了;青菜重新过了遍水,大火快炒,放一勺盐就够;番茄炒蛋把多余的水倒了,再淋点香油,味道就正了。” 说完,他就闷头吃饭,没再说话。 苏婉清看着公公严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尴尬地端起自己的碗,低着头默默吃饭。 都怪自己,连做饭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肯定让他失望了…… “爸,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做饭,快点学会,不给您添麻烦。您别生我的气……” “我不是气你不会做饭。” 苏婉清一愣。 “我是气你的想法。” 陆振邦放下筷子,看着她,“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居然担心我因为你不会做饭,就嫌弃你?你把我这个公公当成什么人了?” “我大老远从老家过来,不是为了来挑你毛病的,是为了伺候你们几个!你怀着孕,阿峰忙工作,莹莹还小,我不来照顾你们,谁照顾你们?” “以后,不许再有这种傻想法了。” 一番话,说得苏婉清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知道了,爸。谢谢您。” “还说谢谢!”陆振邦气道。 一旁的陆锋看着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笑着夹了一口菜,凑趣道:“爸,您这手艺还是没落下啊!” 话音刚落,一巴掌又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陆振邦瞪着他:“你小子在婉清面前乱嚼什么舌根?” 陆锋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我没瞎说啊!我就说我妈当年是炊事兵,给首长做过饭,您也跟着她学了不少,我没乱说!” “啪!” 又一巴掌。 “你让婉清有压力了!” 陆锋:“……” 他无奈了,只好捂着后脑勺讨饶,“知道错了知道错了,爸,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来,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在岛上住得舒心!”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酒杯。 陆振邦冷哼一声,和他碰了一下:“少来这套。”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 “爷爷!莹莹还要一碗!” 三人看过去。 陆莹莹举着扒得精光的饭碗,舔了舔嘴角的饭粒,一脸满足。 “爷爷做的菜好好吃,莹莹喜欢爷爷了!” 陆振邦愣了一下。 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 这句话,宛若久旱逢甘霖。 他冷若寒冬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宛若春天般的笑容。 “好好好!” 他站起身,撸起袖子,系上围裙。 “莹莹还想吃什么?爷爷都给你做!爷爷从老家给莹莹带了腊肠!要不要吃?还有腊肉!还有爷爷晒的肉干!还有——” “爸!爸!” 陆锋连忙去拉他,“够了够了,菜够多了,再做就吃不完了!” 陆振邦一把甩开他的手。 “一边去!我孙女爱吃,就让她吃!关你什么事!” 陆锋:“……” 得,这家里,他已经是食物链最底端了。 第19章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这一晚,陆振邦拿出了看家本领。 腊肠切片,上锅一蒸,晶莹透亮。 腊肉切丁,和干豆角一起炖,香气飘出两里地。 肉干配上辣椒面和花椒粉,现炸了一盘麻辣肉干,又香又麻又辣。 隔壁院的小孩都被馋哭了,扒着栅栏往院里瞅。 陆莹莹吃得小肚子滚圆。 最后实在吃不下了,还抱着碗不肯撒手,“爷爷,这个肉干好好吃,我留着明天吃……” 陆振邦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好好好,爷爷给你留着,明天热一热再吃。” 陆莹莹点点头,眼皮开始打架。 没一会儿,她就靠在妈妈怀里,呼呼睡着了。 小脸上还带着笑。 嘴角还挂着油。 苏婉清轻轻把她抱进里屋,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出来时,陆振邦和陆锋还在喝酒。 爷俩的脸都红透了,话也越来越多。 陆振邦说着当年打仗的事,陆锋听着,时不时问两句,时不时被拍两下后脑勺。 但不管怎么拍,他脸上的笑都没断过。 最后,陆振邦摆摆手:“行了行了,不喝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往西边的小隔间走。 陆锋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老子还没老到走路都要人扶!” 他走进隔间,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 夜色已深。 里屋。 陆锋躺在床上,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苏婉清躺在他旁边,侧过身,看着他。 “阿峰。” “嗯?”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开心。” 陆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笑了。 “因为我也从没见咱爸这么开心过。” …… …… 第二天。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嘹亮的军号声划破清晨的海岛。 紧接着是大喇叭里传来的起床号,还有值班员中气十足的吆喝: “起床!出操!” 沉睡了一整晚的家属院,重新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亮起灯,响起洗漱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公共水龙头前排起了队,铝盆铁桶叮当响。 陆锋家也不例外。 陆锋已经穿戴整齐,军装笔挺,武装带勒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小丫头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肚皮露在外面,小嘴还砸吧砸吧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以前看着娘俩,他在感觉幸福的同时,总会觉得压力很大。 但现在,父亲来了,只剩下幸福。 陆锋弯下腰,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莹莹乖,爸爸去营里了。” 苏婉清撑着身子想起来:“我给你做早饭……” “别动。” 陆锋按住她,“你多睡会儿。昨晚睡得晚,又怀着身子,别累着。” 苏婉清还是想起来:“那你也得吃饭啊……” “我去食堂对付一口就行。你好好休息,听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爸说了,让你养好胎。” 苏婉清脸微微一红,躺了回去。 陆锋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 苏婉清躺在被窝里,嘴角带着笑。 她拉了拉女儿的被子,把小丫头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塞回去。 又躺了一会儿。 该起了。 公公第一天来,自己这个儿媳妇总不好睡懒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披上外衣,慢慢走到窗边,准备看一眼天气。 然后—— 她愣住了。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只见院子里,原本乱七八糟的柴火堆变得整整齐齐,还多了一大堆新柴;水缸装满了水;菜地翻了个遍,杂草一根不剩,土被拢成一垄一垄的菜畦。 原本只是凑合的厕所,被加固了一圈木桩,加了顶盖,又搭了一层油毡。 院子之前歪歪扭扭的栅栏,被重新绑过,立得笔直。 看着这一切,苏婉清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别人家!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天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因为在菜地边上,陆振邦正蹲在那里。 古铜色的脊背在晨光下泛着汗珠,一块块肌肉像岩石一样鼓着。 那些纵横交错的枪伤、刀伤、弹片伤,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柴刀,削着几根木棍,身边已经摆了一堆削好的。 黑虎趴在他脚边,尾巴悠闲地摇着。 “爸……?” 苏婉清推开门,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 连门口铺好了台阶,应该是防止她摔倒,同时让莹莹更加的进出自如。 “爸,您这是……?” 陆振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起来了?” 他放下柴刀,站起来,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起得早,没事儿干,就把院子里收拾了一下。菜地重新翻了翻,之前那土太差,板结得厉害,种啥都长不好。我就去山上挖了点腐叶土回来,再掺点草木灰,好好养养地。” “地养好了,以后种啥长啥,我从家里带的有菜籽,这些,” 他指了指那堆削好的木棍。 “这些是准备搭架子的,种点豆角、黄瓜,你和莹莹也能吃上新鲜的。这几个藤条我回头编几个篮子。” 他又指了指苏婉清脚边,墙根那堆植物。 “那些,有几样能当草药,有几样能驱蚊。岛上蚊子多,光是这些不行,回头我给你和莹莹熬点药水。” “哦对了,早饭给你们做好了,锅里呢。” …… 苏婉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走到厨房,掀开锅盖。 锅里温着一碗小米粥,上面飘着几粒红枣。 旁边还有煎蛋、煎饼、小菜。 清淡,营养,全是给孕妇准备的。 “爸……您这是几点就起来了?” “也没看时间。” 陆振邦一边削木条一边道,“这么多年习惯了,到点就醒。没忙多久。” 没忙多久? 苏婉清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 一早上时间,砍柴、翻地、打水、围栅栏、改厕所,还去山上好几趟…… 这些活,让她干,几天都不一定能干完! “爸,您赶紧歇会儿吧……这也太累了……” 陆振邦抬起头,一脸疑惑。 “干这点活而已,累什么?” 他说这话时,气都不带喘的,额头上的汗都没擦。 苏婉清甚至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天气太热,公公可能连汗都不会出。 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快五十的人,年轻的时候得有多猛。 第20章 全能公公,羡煞旁人! 苏婉清钦佩的同时,发现墙角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块大木板,上面架着几个瓦盆,盆里铺着沙子、石子、木炭,一层一层的。 最上面扣着一块玻璃,旁边接着一根竹管,竹管下面放着一个搪瓷缸。 “爸,这是什么……?” “简易海水净化器。” 陆振邦埋头干活,头也不抬的说,“用太阳晒,海水蒸发,水蒸气碰到玻璃凝成水,流下来就是淡水。虽然不多,但一天攒一缸,积少成多。” “岛上淡水太缺,大家都要用。咱们自己动手弄点,能给集体分担分担,自己用着也方便。” 苏婉清半天说不出话。 自己这个公公…… 也太全能了吧? 会打仗,会收拾院子,会做饭,还会做这种她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爸,您真厉害。”她由衷的说。 “这不算什么。” 陆振邦削了两下木棍,又停下来,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啥……就你一个人醒了吗?” “阿峰已经去营里了。”她说。 “谁问那小子了。” 陆振邦嘟囔着,又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婉清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莹莹还在睡。我这就去把她叫起来。” “不用不用!”陆振邦连连摆手,“小丫头想睡就让她睡,孩子睡眠最重要,别吵她!” 苏婉清笑着摇摇头。 这公公,某些方面别扭的可爱。 “对了爸,您等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对襟短袖。 “爸,这是我给您做的。” 她递过去,“可能有点小了……之前不知道您这么壮,是按阿峰的身量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希望您……别嫌弃。” 陆振邦愣了一下。 “我都说了,怀着孕就好好休息。净做这些活干什么?我又不缺衣服穿!” 他嘴上冷哼。 手却连忙在身上擦了擦,确认干净后才接过去。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多余的事,你没事干就躺着休息,看看书喝喝茶,什么都行。别干活,活有我干,用不到你,听到没有?” 苏婉清点点头,“知道了爸。” 她现在已经摸清自己这个公公的性子了,典型的嘴硬心软。 “行了行了,你快去吃饭,我这活也干的差不多了,一身汗,我先去海边洗个澡去。” 陆振邦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具,又提了一桶淡水。 海水盐分大,洗完澡身上会发黏、发紧,必须用淡水再冲一遍,才能舒服。 大院里虽然有公共大澡堂,可这个点还没开门。 再者,他现在和儿媳妇同处一个屋檐下,洗漱之类的,总得避避嫌。 去海边洗澡,既方便,又清静。 苏婉清也明白公公的想法。 “爸,您小心点。”她说。 陆振邦摆摆手,大步往外走。 黑虎立刻颠颠地跟上去。 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那高大壮硕的身影。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二宝。你爷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爸爸也是。” “咱们娘仨,真有福气。” 院子里静下来。 苏婉清坐在小马扎上,开始吃早饭。 奇怪了…… 明明一样都是熬粥,什么都没加。 为什么公公熬的,就这么好喝? 她正想着,屋里传来小小的声音。 门帘一动,陆莹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小头发乱糟糟的,脸蛋红扑扑,迷迷糊糊地四处看: “妈妈……爷爷呢?爷爷回老家了吗?” 苏婉清上前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爷爷不回去了。以后爷爷都跟我们一起住,陪着莹莹。” 莹莹的小手搂住苏婉清的脖子,“真的吗?那爷爷以后天天都能给我做好吃的了吗?” 苏婉清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是呀。” 但她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做的饭,莹莹是真不爱吃啊。 不行。 一定要好好学习。 等有机会了,一定向公公请教。 这般想着,她给莹莹洗脸、擦手、梳小辫。 小丫头安安静静坐着,像只温顺的小猫,吃饭时也不吵不闹。 “妈妈,莹莹吃饱啦~” 苏婉清收拾好碗筷,来到厨房刷碗。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声音。 “婉清妹子!” 苏婉清出来一看。 只见张翠兰挑着一担水,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嫂子?您这是干嘛?” 张翠兰走进院子,把担子放下,抹了把汗。 “哎呀,我知道你身子不方便,这会儿打水的人少,我就帮你也挑点。” 她说着,四下看了看,“你家水缸在哪儿?我给你倒进去,再去打一挑。” 苏婉清连忙上前,“嫂子,不用不用,您快歇着——” “哎呀,跟你嫂子我还客气什么?” 张翠兰摆摆手,已经走到水缸边,掀开盖子。 然后愣住了。 满满一缸水,清澈见底。 张翠兰掀开另一缸,也是满满一缸。 “这……你啥时候挑的?” 苏婉清不好意思地笑了,“多谢嫂子费心。我公公他一大早就起来,把水给打好了。” 张翠兰愣了一下。 随即“嗨”了一声,拍着大腿笑了,“得,我这真是瞎操心!还以为能帮上点忙呢!”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苏婉清认真道:“没有的事,嫂子。您心真好。还替我考虑着。谢谢您。” “哎哟,我哪儿心好了!我之前那么对你,我还……我还……” 苏婉清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不用提啦。嫂子能想着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张翠兰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微微发愣。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天天上山下地、喂猪砍柴,她早就习惯了粗粝。 连跟自己男人结婚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心动的感觉。 可此刻,看着这个白白净净、温温柔柔的女人。 她居然脸红了! 张翠兰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起来,左右乱看。 这时,她才注意到院子。 “乖乖!这院子怎么变样了?!昨儿还不是这样呢!” 苏婉清笑道:“是我公公一早起来收拾的。一下把我几天的活都给干了。” “我的娘嘞……” 张翠兰四下打量着。 “这土翻得……这垄打得……老把式啊!” “婉清妹子,你公公这可不是一般人啊!” 苏婉清笑着点头。 虽然她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公公被夸,她也觉得自豪。 “对了婉清,那你今天没啥事吧?”张翠兰忽然问。 苏婉清一愣,“没什么事……” “那正好!我们几个今儿做针线活,你不是想学东西吗?跟嫂子来,正好教教你!顺便唠唠嗑!” 苏婉清有些犹豫。 “这……不好吧?我笨手笨脚的,过去给你们添麻烦……” “麻烦啥!”张翠兰一口打断,“就是去学的嘛!谁还能生下来就会?再说了,谁敢说你,让她先过嫂子这一关!” 苏婉清心里一动。 她其实也想出去,天天闷在家里,孤单又难受。 但以前因为“资本家小姐”的身份,被人排挤、被人冷眼,她不敢靠近。 如今有人真心实意拉带她,她怎么会不想去? 她低头看向女儿:“莹莹,你想跟妈妈一起去吗?” 陆莹莹仰起小脸,“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张翠兰在一旁笑。 “你看这孩子,多招人疼。” 陆莹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举起来。 “阿姨,这是好吃的,我请你吃。” 张翠兰一怔,连忙接过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诶呦乖~阿姨谢谢你~你比我们家那臭小子懂事多了!” 莹莹怯生生地望着她:“阿姨……那以后我天天给你肉干吃。你不要再欺负我跟妈妈了好不好?” 张翠兰脸上笑容一僵。 她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 “啪!” 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苏婉清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 “嫂子!嫂子您这是干什么!” 张翠兰捂着脸,眼眶红了,“婉清妹子,我……我之前真该死啊!” “嫂子,不至于,不至于……” 第21章 融入大院,莹莹交友 家属院里,一片热闹。 一排排红砖平房整整齐齐,大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地上洒着斑驳的光点。 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择菜、缝补、唠家常。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跑打闹,笑声清脆。 墙角阴凉处,几个老头在下棋,旁边围了一圈人看,时不时爆发一阵争论。 …… 苏婉清走在其中,忽然有些恍惚。 她上岛这么久,从没认真看过这些。 以前,她只敢低着头,匆匆走过。 现在,她抬起头,看着这一切。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张翠兰带着她们来到一片阴凉地。 这里铺着几张草席,几个军嫂围坐在一起,缝缝补补。 “来来来!” 张翠兰走过去,拍了拍手,“我带婉清来跟大家学点东西!” 那几个妇女抬起头。 苏婉清心里一紧,怯生生打招呼:“嫂子们好……” 过去,这些人要么爱答不理,要么白眼相迎。 可现在—— “哎呀!婉清妹子来啦!快坐快坐!” “挺着肚子还出来学东西,真贤惠!” “来来来,坐这儿,这儿阴凉!” “婉清妹子,昨天嫂子送的那罐咸菜你尝了没?好吃不?乐意吃的话,嫂子那儿还有,晚上再给你送点!” …… 苏婉清被她们拉着,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向张翠兰。 张翠兰冲她挤挤眼:“坐吧。跟她们别客气。” 苏婉清坐下来。 那些军嫂们七嘴八舌地问她: “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是男孩女孩知道不?” “小丫头有没有啥想吃的?嫂子家有山楂,给你拿点?” 苏婉清一一答着,脸上的笑慢慢自然起来。 原来,被人接纳、被人善待,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真好。 …… 苏婉清很开心。 但陆莹莹坐在妈妈旁边,看了一会儿。 看不懂。 大人们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她开始无聊了,目光四处乱转。 远处,几个小孩在空地上玩。 他们玩跳绳、扔沙包、追来追去,热闹得很。 陆莹莹眼巴巴地看着。 苏婉清终于留意到。 “莹莹,你想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吗?” 莹莹轻轻点头,“想……莹莹想跟他们玩。” 苏婉清看了看那些孩子。 她有些犹豫。 那些孩子都比莹莹年纪大。 而且莹莹性子又软,从来没跟这些孩子接触过。 万一闹不愉快…… “咋了?想让莹莹去玩?”张翠兰问。 苏婉清笑了笑,“有点不放心……” “那有啥不放心的!” 张翠兰一拍大腿,“让我家那臭小子带着她!那几个孩子他都熟!” 她扯着嗓子喊:“二狗子!滚过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远处跑过来,七八岁的样子,晒得黑黑的。 “妈!干啥啊?” 张翠兰一把揪住他,“你,带着这个小妹妹,跟那几个娃一块儿玩。听到没?” 二狗子看了看陆莹莹。 “行啊。” “带好人家小姑娘!”张翠兰瞪着眼,“擦破点皮回家我就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 二狗子一挥手,“小不点,走!” 陆莹莹一脸期待的看向妈妈。 苏婉清想了想。 女儿不能跟自己一样,变成个闷性子。 而且她这个年纪,就该跑、该笑、该热热闹闹。 “去吧。” 她摸摸女儿的头,“玩得开心点。” 陆莹莹笑起来。 “嗯!” 她颠颠地跟着二狗子跑了。 苏婉清看着女儿离开,有些不解的问:“嫂子,你咋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啊?” “嗐!你不懂,这是俺们那儿的习俗,贱名好养活!这小子到现在都没害过病!都是这名起得好!”张翠兰得意洋洋的说着。 苏婉清:…… 她想说那是因为你体质好。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 …… 空地上。 五六个孩子正在玩。 陆莹莹跟着二狗子过来。 她是里面最小的一个,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像一株小豆芽。 孩子们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她。 “二狗子,这小不点谁啊?” “之前没见过啊。” “我妈让我带着的。”二狗子说,“叫莹莹,跟咱们一起玩。” 陆莹莹站在那儿,被大家打量着。 她有点紧张。 但想起妈妈说的,要勇敢。 她把两只小手都伸进小口袋,掏出一把肉干,捧在手心。 “我请你们吃好吃的……你们带我一起玩,好不好呀?” 孩子们围过来。 “这是啥?” “肉干!可好吃了!”二狗子抢着说。 刚才陆莹莹给张翠兰那块,她没舍得吃,又给二狗子了。 二狗子吃完,现在还在流口水。 陆莹莹把肉干分给大家。 “喏,给你。给你。还有你……” 孩子们接过去,塞进嘴里。 “哇,好吃!” “真的好好吃!” “再来一块!” 陆莹莹摇摇头,“不行,我自己要不够吃了……” 孩子们有点失望,但还是很高兴。 “行,带你玩!” “来来来,咱们玩捉迷藏!” 大家正要散开。 “不行!” 一个声音响起来。 孩子们顿时安静了。 一个个子最高的男孩站出来。 他叫赵卫国,团长赵永刚的儿子,比莹莹大两岁,高出莹莹一个头。 赵卫国居高临下地看着莹莹:“小豆芽,你想跟我们玩?” “我不叫小豆芽,我叫陆莹莹……” “谁管你叫什么,你想跟我们玩,得再给我几个肉干。” 陆莹莹眨眨眼。 “可是……我就剩两个了……” 莹莹小手紧紧攥着剩下的肉干,小脸上露出舍不得的神情。 那是爷爷给她做的,她最喜欢吃了。 赵卫国伸出手:“那就给我。” 陆莹莹想了想。 妈妈说,朋友要互相分享。 她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啊掏。 掏出两个。 “喏,再给你两个。” 赵卫国接过去,三两口吃了。 舔舔手指。 “再给几个。” 陆莹莹摇头,“真的没有了。” 赵卫国盯着她的口袋。 “你兜里肯定还有。” “真的没有了……” “你骗人!” 他动手想去掏。 二狗子看不下去了,拦住他。 “国哥,你这样不好吧?人家都说没有了。” 赵卫国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我爸是团长!信不信我让我爸开除你爸!” 二狗子一缩脖子。 溜了。 陆莹莹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害怕了。 “我……我不跟你们玩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跑。 赵卫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别跑!把肉干交出来!” “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赵卫国不信,抓住她不让走。 两人争抢间,陆莹莹的衣服被扯坏,摔倒在地上,磕破了膝盖。 小丫头疼的眼圈瞬间通红,本想忍住不哭。 但还是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滴下来。 …… …… 另一边,槐树下。 苏婉清和几个军嫂正在一边做活一边唠嗑。 忽然,二狗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边跑边喊: “不好了!妈!那个小女孩让人给欺负了——!”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她猛地抬头,朝着孩子玩耍的空地望去。 一眼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蹲在地上哭。 她的心猛地一沉,扔下手里的鞋底,站起身就往那边跑。 “婉清妹子!” 张翠兰慌忙喊了一声。 可苏婉清已经挺着肚子,踉踉跄跄的跑出去了。 张翠兰转头看向自己儿子,一把揪住他耳朵,抬脚就踹! “老娘不是让你看好人家小姑娘吗?!你是死人啊?!” 二狗子捂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妈!不是我不看着,那是赵团长儿子!我、我惹不起啊!” “赵团长……” 张翠兰扬起来的手,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脸上的横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不安。 团长家的儿子…… 这下麻烦大了! 第22章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槐树下。 苏婉清和几个军嫂正在一边做活一边唠嗑。 忽然,二狗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边跑边喊: “不好了!妈!那个小女孩让人给欺负了——!”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她猛地抬头,朝着孩子玩耍的空地望去。 一眼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蹲在地上哭。 她的心猛地一沉,扔下手里的鞋底,站起身就往那边跑。 “婉清妹子!” 张翠兰慌忙喊了一声。 可苏婉清已经挺着肚子,踉踉跄跄的跑出去了。 张翠兰转头看向自己儿子,一把揪住他耳朵,抬脚就踹! “老娘不是让你看好人家小姑娘吗?!你是死人啊?!” 二狗子捂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妈!不是我不看着,那是赵团长儿子!我、我惹不起啊!” “赵团长……” 张翠兰扬起来的手,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脸上的横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不安。 团长家的儿子…… 这下麻烦大了! …… …… 空地上。 苏婉清跑到女儿身边,蹲下来。 “莹莹!莹莹你没事吧?” 陆莹莹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扑进妈妈怀里,哭得一抽一抽。 “妈妈……妈妈……” 苏婉清抱住女儿,心疼的拍着她的背,“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她检查着女儿身上的伤。 越看,就越是生气。 “莹莹,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陆莹莹抽抽搭搭地指着站在旁边的赵卫国。 “他……他抢爷爷给我做的肉干……我不给他,他就不让我走,还扯我的衣服……” 苏婉清站起来,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被大人一瞪,气势弱了大半,“不是我!是她自己摔倒的!不关我的事!” “你还撒谎!”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颤,正要再开口—— “哎——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一道尖溜溜的声音传来,“你一个大人,对着我孙娃儿吼什么吼?!” 人群一分,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叫王桂香,今年六十三岁。 她不仅是这家属院年龄最大的,还是团长赵永刚的亲娘。 在这家属院里,没人敢惹。 “我当是谁呢,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吓着我孙子你担待得起吗?”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看着她道:“大娘,您家孙子抢我女儿的东西吃,我女儿不给,他就动手抢。” 王桂香瞥了一眼哭唧唧的莹莹。 又看了看自己安然无恙的孙子。 她松了口气,笑了。 “嗐~我当多大点事儿呢。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磕着碰着不是常有的事?谁家孩子不摔几跤” 她王桂兰做事只有一个准则——自己孙子不吃亏就行。 赵卫国跋扈的性格,也多半是她这个奶奶造成的。 “行了行了,就那点小磕小碰,回去沾点唾沫就好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你们年轻人就是娇气。” 她说着,拉起自己的孙子,“卫国,咱们走。” “站住!” 王桂香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婉清站在那儿,死死的盯着她,“大娘。你孙子做错了事,今天必须道歉!” 王桂香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着苏婉清。 “嘿!我说你这女同志,咋这么上纲上线呢?孩子之间玩玩闹闹,道什么歉?” “这不是打闹!” 苏婉清一向温和的眼神,此刻强硬无比。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她自己受委屈、受气、被人排挤,她都能忍。 可女儿,没有半点要受这种委屈的道理! “他抢东西、推人,这是欺负人!这是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王桂香的脸色变了。 她的笑容收起来,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就是破了点皮,又没缺胳膊少腿,哭两声就完了,还想讹人怎么着?” “我不是讹人!我就是要一个公道!” 苏婉清寸步不让。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 都是家属院的军嫂们。 她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 王桂香扫了一眼。 “想要公道?行!那我告诉你!我孙娃儿没错!” “我家卫国什么身份?他爸是团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孙娃儿给你道歉?” 苏婉清握紧了拳头。 “团长的儿子,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团长的儿子,就可以不用道歉?” 王桂香脸色一黑。 “你这小媳妇,还挺不服?” 她指着苏婉清的鼻子,“那我就告诉你!全岛的人都归我儿子管!包括军属!你一个连长军属,也敢顶撞团长军属?我看你是好日子过腻了,想找不自在!” 这话一出来,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全都不敢出声了。 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纷纷上前劝。 “婉清啊,算了算了,孩子闹着玩的……” “是啊,别伤了和气。” “团长家咱们惹不起,忍一忍就过去了……” 张翠兰也挤到苏婉清身边,拉她胳膊。 “婉清,听嫂子一句,算了吧……这老婆子咱们斗不过她。退一步,啊?就当是为了孩子……” 王桂香得意地扬起下巴。 “看见没?大家都明白事儿。就你拎不清!” 她拉起赵卫国,转身就走。 “以后管好你闺女,别让她往我们家卫国跟前凑!挨打了也是活该!” 苏婉清站在原地,满心的不甘。 她明明占理。 明明是她们受了欺负。 可她就连一句道歉,都要不到。 所有人,都在向着权势。 …… …… 海边。 海浪拍打着岸边。 陆振邦从海里走上来,甩了甩头上的水,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拿起苏婉清做的那件对襟短袖,往身上一套。 嗯…… 有点紧。 衣服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魁梧的身材,扣子怎么都扣不上。 “这丫头……做得也太小了。” 他干脆把袖子往上一撸,扣子解开两颗,直接穿成了无袖开衫。 “黑虎!走了!” 他冲海里喊了一声。 一条大黑狗从浪花里钻出来,颠颠地跑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 “汪~” 陆振邦看了它一眼,提起淡水桶。 桶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鱼。 大大小小,活蹦乱跳。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这片礁石区鱼不少。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抓了一会儿。 结果一抓就忘了时间。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 不过看着桶里那些鱼,收获还是不错的。 回去炖鱼汤,再做点鱼丸。 莹莹那丫头肯定喜欢。 “走,回家。” 一人一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第23章 师长登岛,探望恩人 东矶岛。 海浪拍打着岸边。 陆振邦从海里走上来,甩了甩头上的水,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拿起苏婉清做的那件对襟短袖,往身上一套。 嗯…… 有点紧。 衣服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魁梧的身材,扣子怎么都扣不上。 “这丫头……做得也太小了。” 他干脆把袖子往上一撸,扣子解开两颗,直接穿成了无袖开衫。 “黑虎!走了!” 他冲海里喊了一声。 一条大黑狗从浪花里钻出来,颠颠地跑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 “汪~” 陆振邦看了它一眼,提起淡水桶。 桶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鱼。 大大小小,活蹦乱跳。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这片礁石区鱼不少。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抓了一会儿。 结果一抓就忘了时间。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 不过看着桶里那些鱼,收获还是不错的。 回去炖鱼汤,再做点鱼丸。 莹莹那丫头肯定喜欢。 “走,回家。” 一人一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 回到家,陆振邦推开院门。 “婉清!莹莹!” 他兴奋的提起自己抓到的鱼。 然而,却没人应。 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娘俩,去哪儿了?” 他看了看桶里的鱼,皱了皱眉。 算了,可能带着莹莹出去串门了。 鱼不能等,得赶紧处理。 他拎着桶进了厨房,开始收拾鱼。 刮鳞、开膛、清洗、片肉…… 鱼肉被他剁成泥,加调料、搅上劲,一颗颗圆滚滚的鱼丸在汤里浮起来。 他一边忙活,一边想着莹莹那丫头看到鱼丸的样子。 肯定高兴得直拍手。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 鱼汤炖好了。 鱼丸也做好了。 可是莹莹她们还没回来。 陆振邦看了看墙上的钟。 都十二点多了。 这娘俩,怎么还不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张望。 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军属端着盆走过,冲他点点头。 陆振邦皱着眉,又看了一会儿。 算了,可能真在谁家串门呢。 他转身回去,重新坐下。 刚一坐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陆振邦立刻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拉开门。 “可算回来了!等你们好——”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苏婉清,也不是莹莹。 是一个方脸中年人,穿着一身便装,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小同志。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 “老班长。” 那中年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我来看您来了……” 陆振邦愣了一秒。 然后脱口而出:“小榔头?!” 陈铁锤重重地点头,“老班长,是我。” 他顿了顿,有些忐忑地说:“没有提前通知,忽然造访,您别生气……” 尽管他在外面是威风八面的师长,手下管着几千号人。 可此刻站在陆振邦面前,他就像个害怕挨骂的小毛孩子。 陆振邦看着他,抬手重重地拍在陈铁锤肩膀上。 “你小子!来都来了,说这些屁话干什么!” 那力道,拍得陈铁锤肩膀都晃了晃。 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 陆振邦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行啊,现在也混出人样了。这一身气派,比我强。” 陈铁锤连忙摆手:“老班长您别这么说!多亏您的教育,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陆振邦笑笑,“少拍马屁。行了,别站着了,赶紧进来!” 他侧身让开路,又冲后面那个年轻的小同志招手。 “还有你,小同志,也进来!” 警卫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师长,原本想说,咱是不是应该先去营部打个招呼? 直接来家属院,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他不敢说。 师长在路上的时候就说了,这次是私人行程。 “小李,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陈铁锤喊了一声,然后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两个大包,递给陆振邦:“老班长,这是给您老带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陆振邦看了一眼那两个包——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拿回去。” “老班长……” “我说拿回去!” 陆振邦怒道,“我跟你说了多少年了?来我这儿,不准带东西!你小子现在是官大了,把我这老骨头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陈铁锤连忙解释:“老班长,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今天你要是带着这些东西进我家门,以后就别叫我老班长!” 陈铁锤赶紧把手里的包塞回给警卫员。 “小李,快,拿回去拿回去。” “老班长,您别生气,是我不是,您消消气……” 小李在一旁接过包,一愣一愣的。 他跟在陈师长身边三年了,从来只见过师长训别人,骂得那些旅长团长们头都抬不起来。 可今天,在这个老头面前,师长怎么乖得像个孩子? 这大爷到底什么来历? 陆振邦见他把东西收回去,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行了,进来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随后端着菜出来,往桌上一放。 “你们来得正好,饭刚做好。” 陈铁锤闻着熟悉又陌生的香味,眼眶又有点发热。 “老班长,好久没吃过您做的饭菜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最馋的就是您这一口。那会儿大伙都说您打仗第一,做饭也是第一。” “少说那些没用的。来,尝尝。” 陆振邦把筷子递给他。 陈铁锤夹起一个鱼丸,放进嘴里。 鱼丸Q弹鲜嫩,满口都是鲜香。 “好吃!老班长,还是那个味儿!” 陆振邦坐下,把另一盘菜也推到他面前,“好吃就多吃点,我带的兵里,就属你小子嘴最馋。” 他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小李,招招手。 “小同志,别光站着,过来坐。一块儿吃。” 小李有些局促的看向师长。 陈铁锤冲他扬扬下巴:“快尝尝。不是谁都有这口福的。” 小李这才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吃饭的同时,他不禁好奇的打量着对面的老人。 这大爷到底是谁啊? 跟师长什么关系? 父子吗?年龄看上去也不像。 兄弟吗?可从没听师长提起过啊。 趁陆振邦进厨房端汤的功夫,小李压低声音问:“师长,这位到底是……” 陈铁锤这会儿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说:“这位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老班长。” 小李愣了一下:“您的救命恩人?那不是革命老前辈?” “那可不。” 陈铁锤又夹了一个鱼丸,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还穿开裆裤的时候,人家就打鬼子了。抗美援朝战争的时候,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后来上甘岭战役,他带着我们连顶了美军三天三夜,全连打剩不到三十个人,阵地还在我们手里。战后,毛主席亲自颁发的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后来负伤,就去军校做教官了。现在军区的那些师长、军长,见了面都得喊他一声老师。” 陈铁锤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咱军区李司令,当年跟他是同级的。” 小李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啥? 这是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啊! 人家现在要还在部队,那职位不得通天了? 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人,经历居然这么传奇。 真是深山埋虎豹,田野卧麒麟。 第24章 仗势欺人?给我开门! 陆振邦端着一盆汤出来。 “别光吃,喝点汤。” 陈铁锤连忙站起来接过,“老班长,您费心了。” “费啥心?本来就做好的。你们正好来了,吃吧。” 陈铁锤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外面,“老班长,我这么忽然过来,不会打扰到您家人吧?” 陆振邦摇摇头。 “那倒不会。不过也是奇了怪了,都这个点了,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小李下意识说了一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陈铁锤抬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胡说什么!这儿是军属院,能出什么意外?” 他看向陆振邦,“应该是在谁家串门呢。老班长您别担心。” 陆振邦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找。” 陈铁锤也站起来。 “那我跟您一块儿。” …… 三人走出院子。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一个人。 张翠兰。 她看见陆振邦,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那个……陆、陆大叔……” 陆振邦看着她,“你看见婉清跟莹莹没有?” 张翠兰的眼神飘忽,“啊?婉清妹子啊……她、她……” 陆振邦的眉头拧起来。 “说话!” 张翠兰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她……她可能在卫生所那边……” “卫生所?”陆振邦脸色一变,“谁病了?” “不是不是,是、是……” 张翠兰一咬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婉清妹子,后来就带着莹莹去卫生所处理伤口了,我跟着一块,看事情差不多了就回来,结果刚回来就撞到您了。” “陆大叔,这事儿都怪我,要不是我让莹莹过去玩,也不会出这茬子事儿……” 陆振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铁锤看着他,心里直打鼓。 “老班长……” 陆振邦没有看他。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家属院深处走去。 “老班长!你去哪儿?!” “团长家。” 陈铁锤赶紧追上去:“老班长,这种小事儿交给我来解决就行了!您别动这么大气!” 然而陆振邦脚步不停。 孙女受人欺负,他怎么可能不气?! …… 团长家的院子,在家属院最里头。 这里比其他人家大一些,也规整一些。 院子里种着几棵花,还有一小片菜地。 但也就是这样了。 在这海岛上,团长也就是个守岛的团长,不是什么土皇帝。 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此刻,堂屋里。 王桂香正坐在椅子上,剥着花生,嘴里念念有词。 “卫国,你记住奶奶的话。” “你爸是团长,在这岛上,谁都得听咱家的。” 王桂香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今儿个那家人,就是不知道好歹。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听见没?” 赵卫国坐在她旁边,点点头。 “知道了奶奶。” “哎,这才是我的好孙子!” 王桂香揉了揉赵卫国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她穿着白大褂,额头上都是汗,脸色发白。 她叫李淑娟,是赵永刚的妻子,也是岛上卫生所的护士长。 刚才就是她给莹莹包扎的伤口,自然也知道了发生什么。 她急匆匆的就跑了回来。 王桂香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很是不待见。 见到人,没什么好脸色地嘟囔:“怎么回来这么早?也不说一声,我可没做你的饭,自己去厨房凑活吃点吧!” 李淑娟压根没理会婆婆,她冲进堂屋,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 “卫国!你今天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赵卫国被她这模样吓住了,吞吞吐吐。 “你说啊!到底有没有!” 李淑娟的语气满是慌乱。 她跟自己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婆婆不一样,她太清楚陆振邦的身份了。 那是连师首长都要敬三分的老英雄! 而自己的婆婆跟儿子居然欺负人家的孙女跟儿媳! 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嘛! 赵卫国点了点头,喏喏地说:“我、我就是问她要零食,她不给,我就推了她一下……” “你!” 李淑娟抬手就想往赵卫国脸上扇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 王桂香立刻拦住她,脸色铁青地喊:“你疯了?怎么还打我孙子呢!小孩子嘴馋点怎么了?多大点事儿,你这当妈的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李淑娟看着她,满心都是无奈。 她跟丈夫工作都忙,实在顾不上孩子,才把这婆婆从老家请过来帮忙带。 可没想到,婆婆来了没多久,就凭着“团长妈”的身份,在家属院里作威作福。 不仅如此,还把赵卫国宠得愈发跋扈,三天两头惹事。 她劝过无数次,可婆婆从来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卫国欺负人的事,我先不说。” 李淑娟深吸一口气,看向婆婆:“妈,我问你,你是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连长军属不许顶撞团长军属’、‘全岛的人都归永刚管’这种话了?” 王桂香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李淑娟的目光。 “你这孩子,一回就凶巴巴的,弄得我跟卫国好像犯了什么大罪似的!我辛辛苦苦帮你们带孩子,累得腰酸背痛,你也不知道关心我一句,反倒过来质问我!” “你到底说没说!”李淑娟有些歇斯底里。 “我说了!咋了?!” 王桂香被她逼得也来了火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说点这话怎么了?我儿子是团长,是这岛上最大的官!!他的家属,本来就比那些连长、排长的家属金贵!” “顶撞我,就是不给我儿子面子,就是不懂规矩!他们不懂规矩,我替我儿子立立威怎么了?不然我儿子这个团长不是白当了?” 李淑娟的脸彻底白了。 “这话你也敢说?你知道这话有多严重吗?这是犯了思想错误!是在扰乱军心!这话很快就会传到政委耳朵里!你这是在害永刚啊!” 王桂香愣了一下。 她虽然没文化,不懂什么思想错误、扰乱军心。 但她知道政委的官也很大。 “那、那也没事吧?” 她有些心虚道,“政委跟咱家永刚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嘛?总不能为难永刚吧?不行我送他俩茶叶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李淑娟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很累。 她深切理解了,什么叫做——对牛弹琴!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敲响! 王桂香吓了一跳,手里的花生撒了一地。 她站起来,叉着腰,“谁啊!大中午的想死啊!”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宛若一座山。 “给我开门!” 第25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谁啊?这么大嗓门,有没有点规矩!” 王桂香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拍,叉起腰就准备出去骂街。 李淑娟脸色煞白,一把拉住她。 “妈!您态度好点!那是莹莹的爷爷,找咱们兴师问罪来了!” 王桂香看着外面的人,问:“哪个?” 李淑娟被她问得一愣。 哪个? 不是只有一个吗? 她下意识往门外看去。 刚才还只有一个陆振邦站在门口。 这会儿工夫,门口又多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年轻人。 李淑娟不认识这俩人。 而他们,正是陈铁锤跟小李。 这会儿,陈铁锤还在苦口婆心的劝道:“老班长,您别动气!您年纪大了,生气对身体不好!我这就让小李去叫赵永刚,这事儿我给您处理,一定严肃批评!” 说这话的功夫,门忽然被打开。 李淑娟拉着儿子赵卫国,快步走出来。 没有废话,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陆叔!对不起!” 她诚恳的道歉:“卫国的事情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管教好,我替他向您道歉!医药费我们出,该赔的我们赔!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真的对不起!” 她按住赵卫国的头,“卫国,快给陆大叔道歉!赔不是!” “对、对不起……” 陈铁锤看着眼前这一幕,松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开口。 “你们作为军官家属,更应该以身作则,严于律己。这次的事情,性质很恶劣!欺负战友的孩子,这是什么行为?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听见没有?” 李淑娟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孩子,绝不再犯!” 陈铁锤转头看向陆振邦,放缓了语气。 “老班长,您看,她们已经诚心认错了。这事儿说大不大,就是个孩子之间的事。她们愿意赔偿,也道了歉,要不……” 陆振邦看着眼前这对母子。 李淑娟的态度诚恳,赵卫国虽然不情不愿,但好歹也低头了。 他心里的火气,下去了一点。 正准备开口说几句,给这事一个台阶—— “哎哎哎!你给他道什么歉!” 王桂香叉着腰,从后面挤了过来。 “你是团长夫人!怎么动不动就给人弯腰?丢不丢人!老娘我好不容易给咱家挣俩威风,全让你给丢尽了!” 她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三个人,大手一挥。 “你们几个!都给我出去!知不知道这是团长的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赶紧滚赶紧滚!” 陈铁锤当场差点没忍住骂娘。 他好不容易把老班长的火气压下去,结果这老太太又来作死! “这位老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 “呦呵?” 王桂香上下打量着他,“你跟谁说话呢?是不是不知道我儿子是团长?敢对我吹胡子瞪眼的?” 陈铁锤都懵了。 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李淑娟连忙拉住婆婆,“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 王桂香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陈铁锤。 “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哎?你瞪什么瞪!你再瞪一个试试!” 一旁的警卫员小李警告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王桂香反啐一口:“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这岛上的团长?话说你们哪儿来的?之前没见过,新来的吧?新来的就更得懂规矩!” 小李正向再说什么,但陈铁锤拦住了他。 他看着王桂香,开口道:“我哪儿来的不重要。老同志,我问你,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自家孩子打了人,不道歉,还反过来骂人?” 王桂香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儿子是团长,这岛上最大的官!我孙子是团长的儿子,比那些连长排长的孩子金贵!打了就打了,你能怎么着?” 陈铁锤的脸色彻底变了。 之前他只以为,这就是邻居之间的小打小闹。 孩子打架,大人护短,这种事哪儿都有。 可眼前这老太太的话,已经不是护短了。 这是破坏部队风气的大问题! 陈铁锤当了这么多年兵,最恨的就是这种思想。 部队是讲纪律、讲平等的地方。 官兵一致,同甘共苦,这是规矩。 可这老太太,居然想把部队当成她家的,摆官僚主义? 他往前一步,声音沉下来。 “老同志,我警告你,部队是讲纪律、讲平等的地方!你这种思想,放在哪儿都是歪风邪气!你刚才的话,已经严重——” “去你的!” 陈铁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桂香当即打断:“你算老几?还教训起我来了?我看你是真听不懂人话!不给你来点真的,你不知道老娘的厉害!” 二话不说,端起墙角的一盆洗菜水—— “哗啦!” 一盆水兜头泼了过去! 陈铁锤被浇了个透心凉。 旁边的小李魂都吓飞了! 王桂香还跟没事儿人一样,掐着腰洋洋得意:“这次算是给你个教训,以后记得夹着尾巴做人!” 陈铁锤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 李淑娟赶紧上前,满脸愧疚:“大哥,真的对不起啊,我替我婆婆给您赔不是……” “没关系。” 陈铁锤摇了摇头,随后深吸一口气。 “警卫员!!” “到!师长!” 小李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立正。 “去!把赵永刚给我从营部叫过来!让他五分钟内赶到!” “是!师长!” 小李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铁锤重新转过身,对李淑娟道:“同志,麻烦给我拿一条毛巾。” 毛巾是肯定没有了。 因为这会儿的李淑娟已经吓傻了。 “您、您是……” 她哆哆嗦嗦想开口说什么。 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在李淑娟瘫倒的同时,王桂香手里的盆也掉在了地上。 她踉跄了一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师、师长……您是师长?” 陈铁锤看着她:“没有,我是阿猫阿狗。” 王桂香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首长!您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您是师长啊!我要是知道您是师长,我打死也不敢说那些话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老婆子一般见识……” 陈铁锤却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师长的话,你就可以随便骂了?” 王桂香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不不不!首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陈铁锤语气一厉:“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可我可都记着呢!等会儿赵永刚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他这个团长是怎么当的!是不是你说的这么回事!” 王桂香的脸色彻底白了。 “首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给我一个机会……” 陈铁锤没理她。 王桂香转过头,看向陆振邦。 “陆、陆兄弟!您给我说句话!让首长给我一个机会!” 陆振邦看着她。 “我给过你机会。你儿媳妇出来道歉的时候,你要是也跟着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可你没有。” 王桂香还想解释:“我……我那会儿是鬼迷心窍,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欺负您孙女,我该死!我真的错了!” 陆振邦摇了摇头。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第26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 赵永刚一路小跑,边跑边问身边的小李。 “同志,陈师长来了怎么也没有提前通知啊?” 他还在营部跟战士们研究防御工事,接到通知都懵了,马不停蹄赶过来。 小李跟在他旁边,“师长这趟是私人行程,所以没有通知团部。” 赵永刚点点头,又问:“那陈师长忽然叫我,是有什么急事?” 小李沉默了。 刚才发生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只好说:“您到了就知道了。” “我给您提个醒——师长现在很生气。” 赵永刚更加纳闷。 生气? 生什么气? …… 一路疾跑。 终于来到了家属院。 赵永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陈铁锤。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师长浑身湿透,头上还沾着几片烂菜叶子,正站在自家院门口。 那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赵永刚脑子一片空白。 但他还是连忙跑上前,“啪”地立正。 “报告师长!东矶岛守备团团长赵永刚奉命赶到!请指示!” 陈铁锤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他。 那眼神,看得赵永刚心里直发毛。 他偷偷扫了一眼现场。 人还不少。 自己妈跟媳妇,陆大叔,还有不少围观的军属。 这到底什么情况? 陈铁锤终于开口:“赵永刚,听说你最近在岛上过得很滋润啊。” 赵永刚是个老实人,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老实回答:“报告师长,我跟其他战士们一样,都是守岛卫国,谈不上滋润。” 陈铁锤冷哼一声:“谦虚了吧?我可听人说,说你是这岛上最大的官,全岛的人都归你管,连军属都分三六九等,团长的家属就比其他人的金贵,是不是有这回事?!” 赵永刚被问傻了。 “报告师长!绝对没有!我绝对不敢这么想,更不敢这么说!我和普通战士一样,绝对不敢搞特殊!”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呐!” 陈铁锤的声音陡然一厉,“你儿子抢了人家孩子的东西,推伤了人,你母亲不仅不道歉,还扬言说什么‘团长的儿子比别人金贵,打了就打了’!我过来劝都敢泼我一身水!那要是你家养条狗,今天是不是我还出不来你家门了?!” 赵永刚如遭雷击。 他终于反应过来,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母亲。 王桂香不敢看他,低着头浑身发抖。 “赵永刚!” 陈铁锤一声暴喝,“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治家的结果?!你母亲的这些思想,是不是你平时纵容出来的?!你这个团长,是怎么当的?!连家都治不好,我还敢让你治军?!” 一连串的训斥,骂的赵永刚晕头转向! 平心而论,这些事他是真不知道。 作为岛上的团长,赵永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回家也是倒头就睡。 虽然之前也听妻子抱怨过一两句:“咱妈最近做的太过分了。” 但赵永刚也没放在心上,总之想着有空再处理。 结果因为自己的纵容,母亲竟然闯下了这么大的祸! 陈铁锤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冷地问:“怎么?现在知道错了?还觉得自己委屈吗?” “不委屈!” 赵永刚低下头,“师长,是我管教不严,是我没有教育好母亲和孩子,给部队丢脸了,我认罚!” 陈铁锤盯了他好一会儿。 随后冷哼一声:“算了吧,老子今天不罚你!” 赵永刚诧异的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毕竟,自己这是失管失教,按理来说免不了一顿处分的。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要谢就谢你陆叔去吧!” 陈铁锤转过头,“我本来是想重罚你的。但刚才你来的路上,他替你说了话,说虽然你母亲犯了错,但你是个好同志,不该因为家人的过错受牵连。” 赵永刚猛地看向陆振邦。 赵永刚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跟自己毫无交集的老人居然会替自己说情! 还是在自己儿子欺负了人家孙女的前提下! “陆、陆叔……” 陆振邦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听说过,你平时里对战士们很好,工资发了先给困难的战士寄钱,逢年过节自己掏钱给大伙加餐。” “我知道你是个心里装着战士、有担当的好同志。所以,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赵永刚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振邦话锋一转:“但是,你母亲犯的错误确实太严重了。” “她的思想歪了,仗着你的身份作威作福,不仅欺负军属,还破坏部队风气。这一点不能股息。” “留她在这家属院继续待下去,对你、对其他军属、对整个守备团,都没有好处。” “留她继续待在这儿,对你、对大家、对你手下的兵,都不好。” “希望你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们就不干涉了。” 赵永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头:“我明白了。” 陆振邦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陈铁锤的肩膀:“走吧,让他们处理家事。” 陈铁锤点点头,最后对赵永刚说:“你小子好自为之。记住,治军先治家,家都管不好,怎么能带好兵?” 两人带着小李,转身离开了院子。 围观的军属们也纷纷散去。 赵永刚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母亲。 尽管他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了,可面对王桂香,他的语气还是硬不起来。 毕竟,那是他的亲妈。 小时候讨饭也没让他饿着的亲妈。 他挣扎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对王桂香说:“妈,是我这个儿子没当好,让你犯这么些错……” 王桂香浑身一震:“永刚……” 赵永刚转过身,不忍心去看。 “我不能留您了,您走吧……” “回老家去。以后……以后别再来了。” “我有空,带着淑娟跟卫国回家看您。” 王桂香瘫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永刚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让人送您。明天一早的船。” 说完,他大步走进院子,头也不回。 …… 傍晚。 陆锋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跟几个军官往家里走。 几个军官边走边聊,话题全是今天的大事。 “听说了吗?师长上岛了!” “废话,这么大的事儿谁不知道?听说赵团长被训得够呛,连他娘都被送走了。” “啧啧,师长这趟来得可真突然,一点风声没有。咱们明天可得注意点,说不定师长还要视察咱们连队呢!” “对对对,可不能在师长面前丢人!” 几个人七嘴八舌,都在琢磨着怎么在师长面前好好表现。 只有陆锋一言不发。 “老陆,你咋不说话,师长来了你也不激动?” 陆锋笑着摆摆手,“我没啥看法。我家到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脱离了队伍,往家走。 他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事没什么兴趣。 师长上岛就上岛呗,关他这个小连长什么事? 人家大忙人,难不成还能跑到自己家里来啊? 陆锋加快脚步,推开院门。 “婉清,我回来——”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扭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陆锋愣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师、师长好!” 陆锋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啪”地立正。 第27章 师长带娃,全员吓傻 陆锋还在疑惑师长怎么会出现在自家。 陈铁锤却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 陆锋连忙捂住嘴。 此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 师长为什么在自己家? 随后,只见陈铁锤跟旁边的小李使了个眼色。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俯下身,悄悄往院子里走。 那模样,鬼鬼祟祟的。 陆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谨慎,难道是有歹徒藏在自己家? 那婉清和莹莹! 还没来得及担心家人—— “哇——!” 陈铁锤忽然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跳起来。 “大狮子来啦!” 小李紧随其后,“嘎嘎!我是大鸭子!” 两人在院子里围着莹莹又蹦又跳,像两只发癫的大鹅。 这一幕把陆锋看懵了。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今天训练太累,中暑出现幻觉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发现了和他表情差不多茫然的妻子。 陆锋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婉清,这是怎么回事啊?师长这是在……干嘛?” 苏婉清小声解释:“莹莹今天心情不好,咱爸就让师长他俩一起逗她玩。” 陆锋:“?” 明明说的都是中文,为什么他就是听不懂? 什么叫师长逗自己女儿玩? 就在这时,陆振邦看见了陆锋。 “阿锋回来了?” 他站起来,“该做饭了。小榔头,你帮我带会儿莹莹。” 陈铁锤立刻挺直腰板,“放心吧老班长!保证完成任务!” 陆振邦点点头,进了厨房。 陈铁锤低头问莹莹:“莹莹,还想不想看了?” 莹莹拍着手。 “想!” “好嘞!小李,再来一次!” 小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咬着牙应道:“是,师长!”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反倒是陆锋夫妻俩站在门楼下,拘谨得像个陌生人。 直到莹莹发现了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不过来一起玩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 实在不敢过去。 还是陆锋硬着头皮走过去,对陈铁锤说:“师、师长,您休息一会儿吧,等开饭就行了。孩子我来带……” 陈铁锤斜他一眼,“怎么?不放心我?” 陆锋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您累着……” “带这么大点的孩子有什么累的?” 陈铁锤一脸不以为然。 莹莹这时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榔头爷爷,我想骑大马。” 陈铁锤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成一副慈祥的笑容。 “哎~好嘞!” 他蹲下身,把莹莹架到自己脖子上。 “高不高?” 莹莹开心地拍手。 “好高!榔头爷爷,我们去外面玩!” “好嘞!莹莹说驾,我们就出发!” 莹莹小手一挥。 “驾!” 陈铁锤扛着她,大步流星地跑出院门。 小李在后面追着喊。 “师长!等等我!” 陆锋站在原地,彻底凌乱了。 榔头爷爷是什么鬼? …… 厨房里,陆振邦正在忙活。 灶台上,铁锅里的油已经烧热。 他把切好的肉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飘起来。 红烧肉、清蒸鱼、鱼丸汤、腊肉炒蛋、酱大骨、冰糖肘子、风干鸡、清炒小油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灶台。 他今天做得格外丰盛。 因为他知道,小榔头难得来一趟。 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陆振邦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冲外面喊了一声。 “开饭了!” …… 听到动静,陈铁锤扛着莹莹跑回来,看到了满桌饭菜。 “老班长,您这做得也太多了!” 陆振邦给他盛满饭,“坐下吃吧。做都做了,都是你爱吃的。” 陈铁锤看着满桌的菜,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老班长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大家坐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 陆锋和苏婉清大气不敢出,低着头默默扒饭。 陈铁锤也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着。 直到陆振邦开口,打破了沉默:“一会儿就要走了吧?” 陈铁锤点点头:“是,师部还有事,得赶回去。” 陆振邦没再多说,只是给他夹了一块腊肉。 “毕竟你现在也是大忙人了。” …… 吃完饭,陈铁锤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也没干什么,就是坐着。 直到小李走过来。 “师长,咱们该回去了。接您的船已经等了好久了。” 陈铁锤站起来,看向陆振邦。 “老班长,我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您。” 陆振邦摆摆手。 “走吧。我送送你。” …… 码头。 暮色四合,海风猎猎。 一艘交通艇正靠在码头上,准备起航。 陈铁锤手里提着那个原本准备送给陆振邦,却又被退回来的礼盒,登上船。 他回头对陆振邦说:“老班长,送到这儿就行了。您回去吧。” 陆振邦点点头,上前帮他整了整衣领。 陈铁锤知道陆振邦话少,笑了笑:“有空我就来看您。” 说完,他示意船家起航。 船缓缓离岸,朝着远方驶去。 陈铁锤站在船头,一直看着码头的方向。 陆振邦还站在那里。 暮色中,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陈铁锤又摆了摆手。 “您回去吧!我有空了就来看您!” 陆振邦远远地摆了摆手。 陈铁锤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又低下头。 这么多年了。 他从一个捡弹壳的小鬼,混成了师长。 手下管着几千号人, 也算是没辜负老班长当年的栽培和期望。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今天站在老班长面前,他忽然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小鬼。总想听到一句夸奖。 想听他说“你小子,没给我丢人”。 可老班长什么都没说。 陈铁锤自嘲地笑了笑。 太幼稚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想着被夸。 再说,老班长也不是那种人。 “师长!” 小李忽然喊了一声。 “您看!陆老好像在跟咱们比划什么!” 陈铁锤抬起头,码头已经很远了。 陆振邦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眯起眼,努力辨认。 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像在示意什么。 左手? 陈铁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提着那个礼盒。 他愣了一下,打开礼盒。 里面装着许多晒干的草药。 草药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今天淋了水,回去记得烧了喝。你也不年轻了,别感冒了。” 陈铁锤握着纸条,抬头看向码头。 暮色中,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似乎在微微含笑。 陈铁锤相信,那是欣慰的笑。 …… “师长……您怎么哭了?” 第28章 一月时间,家中大变 第二天一早。 苏婉清正在吃早饭。 里屋的门开了,莹莹揉着眼睛走出来,小脸蛋上还有枕巾印子。 苏婉清放下碗,忙上前抱起她,“莹莹醒了?膝盖上擦破的地方还疼不疼?让妈妈看看。” 莹莹摇摇头。 一对惺忪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莹莹找谁呀?找爸爸吗?” “榔头爷爷和小李叔叔呢?”莹莹问。 昨天她吃过饭就睡了,还不知道陈铁锤他们已经走了的事。 “他们有工作要做,昨天晚上就回去啦。等以后有空,他们还会来看莹莹的。” 莹莹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 就在这时,陆振邦带着黑虎从海边回来,手里提着两条鱼。 看见莹莹,他笑着打招呼。 “莹莹醒了?爷爷抓了鱼,中午给你炖鱼汤……” 莹莹看到爷爷,立刻从苏婉清身上滑下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 小脸埋在他膝盖上,委屈巴巴的。 陆振邦赶忙把手里的渔网和鱼都丢了,蹲下身。 “莹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莹莹扬起小脸,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一丝不舍。 “爷爷不要走。榔头爷爷他们都走了……我害怕爷爷也走。” 陆振邦看着孙女那张小脸,愣了一下。 随后一把将莹莹抱起来。 “放心吧。爷爷不走,爷爷永远陪着莹莹。” “真的吗?” “真的。” 莹莹看了爷爷一会儿,然后开心说:“那一会儿吃完饭,我还要骑大马!” “好好好,吃完饭骑大马!莹莹想骑多久就骑多久!” 陆振邦抱着她走到餐桌旁,夹起一个鱼丸,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来,张嘴,爷爷喂你。” 莹莹“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爷爷的鱼丸最好吃了!” 陆振邦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苏婉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担心公公跟女儿相处不好。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想了。 莹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爷爷。 而自己公公……原来是个十足的孙女奴。 …… 一天午后。 苏婉清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看着书,喝着茶。 藤椅是陆振邦特意给她做的,喝的茶也是公公熬的,安胎保胎,让她每天喝。 苏婉清坐在阴凉处,听着蝉鸣,感受着偶尔吹来的微风。 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公公来岛上已经快一个月了。 自从他来了之后,家里就变了样。 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菜地郁郁葱葱,柴火堆码得整整齐齐。 而陆振邦更是把从上到下全部的活都给包揽了。 有天苏婉清看到菜地里有草,想去拔掉,正好被公公看到,被说了好一通。 真的一点活都不让她干。 虽说有些方面管得太严格,不过苏婉清还是很开心。 毕竟这样被人关心着,是她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 “婉清妹子!” 院门外传来喊声。 苏婉清从躺椅上下来,看向门口。 张翠兰带着几个军嫂走进来,手里都提着东西。 “婉清妹子,家里刚摘的黄瓜,给你送几根!” “这是我腌的咸菜,你尝尝!” “我家那口子刚打的海货,给你们送点!” 几个人七嘴八舌,手里拎着篮子、抱着罐子,往她面前堆。 苏婉清连忙摆手。 “嫂子们,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自己留着吃……” “哎呀,别推了!给你你就拿着!” 张翠兰把一篮子黄瓜塞到她手里,“都是自家种的,又不值钱!” 苏婉清推拒不过,只好收下。 如果说公公来了之后,还有什么更大的变化,那就是大院里的人对自己的态度。 尤其是陈师长亲自来拜访之后。 从那天起,仿佛整个世界对她都充满了善意。 去供销社买个红糖,都有陌生人抢着结账。 时不时就有人登门送东西,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苏婉清看着堆了半桌子的东西,无奈地笑了。 “嫂子们,总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住一个院子里,我们当嫂子的,照顾你是应该的!” “对了婉清,今天供销社有新到的花布!俺们几个准备给娃做身新衣裳,你来不来?” “大家一块,你也出来散散心,总在家里待着多闷。” 苏婉清有些为难地说:“这……莹莹还在屋里睡午觉呢,一会儿醒来看不到我,肯定要闹的。” 几个军嫂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这样啊……”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开了。 陆振邦走出来,揉着太阳穴:“你们几个,能不能小点声?” 几个军嫂看到陆振邦,连忙殷勤地问好。 “哎呀,陆叔在家呢!” “陆叔好!” “陆叔您刚才在干嘛呢?” 陆振邦没好气地看她们一眼,“在午睡,让你们给吵醒了。” 几个人一阵尴尬。 陆振邦没理会她们,看向苏婉清:“跟她们玩去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爸……” “我看你在家里一个人待着也闷,出去走走也好。莹莹交给我。” 苏婉清迟疑地看了一眼里屋。 “爸,您……您带孩子?” 陆振邦一挑眉,“怎么了?我不像会带孩子的?阿锋那小子,当年不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 苏婉清:“……” 她想说:您确定? 但看着公公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又不忍心打击他。 “那……那就辛苦爸了。” 几个军嫂见状,连忙拉着她往外走。 “走吧走吧,有陆叔在,你放心!” “就是就是,咱们快去快回!” 苏婉清被她们拉着,出了院门。 ……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振邦站在那儿,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那张严肃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笑。 笑得很得意。 因为自己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跟孙女玩了! 意识到自己笑得有点太明显,他咳嗽一声,板起脸。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 院子里。 陆振邦看众人都走了额。 那张严肃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笑。 笑得很得意。 因为,自己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跟孙女玩了! 意识到自己笑得有点太明显,他咳嗽一声,板起脸。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屋里很安静。 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窝里,睡得很香。 陆莹莹侧躺着,小脸枕在枕头上,小嘴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被子蹬到一边,露出两只光溜溜的小脚丫。 陆振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忽然有些纳闷。 当年陆锋那小子小时候,怎么就没这么讨人喜欢? 嗯,肯定是随了婉清。 他正想着,床上的人儿动了动。 陆莹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妈妈……” 她奶声奶气地问:“你怎么长胡子了呀?” 陆振邦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傻丫头,我是爷爷。” 陆莹莹眨眨眼。 她盯着陆振邦看了几秒,然后像只小奶猫一样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陆振邦以为莹莹还要睡。 可过了一会儿,手心传来闷闷的声音。 “爷爷,我饿了……想吃鱼丸~” 陆振邦乐了。 “好!爷爷给你做!” 他把莹莹从被窝里抱起来。 小小的人儿,轻得像片羽毛,软得像团棉花。 陆振邦抱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有多久,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上次抱陆锋,还是二十多年前吧。 那时候陆锋也这么大,也这么轻,也这么软。 可那时候自己太忙,太累,太硬。 从没好好抱过他。 陆振邦把莹莹搂紧了些。 这一次,他要好好抱。 第29章 海岛石滩,爷爷带娃 吃完早饭,莹莹有了精神。 她坐在小板凳上,晃着两只小脚丫,问:“爷爷,妈妈去哪里了呀?” 陆振邦蹲在她面前,用毛巾给她擦嘴。 “妈妈今天跟你张婶婶学做活去了。今天爷爷陪你。” 莹莹歪着小脑袋,有些怀疑地咬着勺子。 “爷爷也会照顾小孩吗?” 陆振邦一挺胸。 “当然了!你爸爸就是我带大的!他可比你难带多了!” 莹莹眨眨眼。 “那……好吧,爷爷先帮我洗脸吧。” “好嘞!” 陆振邦满口答应! 可没一会儿…… “爷爷,好痛啊!” “哦哦哦……爷爷轻点……” “爷爷!水流到我衣服里了!” “哦哦哦……爷爷给你换一身……” “爷爷!我的衣服穿反了!” “哦哦哦……” …… 十分钟后—— 陆振邦深刻体会到,这带孩子,比打仗难多了! 莹莹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乱糟糟的样子,小嘴一瘪。 “爷爷笨手笨脚的……我要去找妈妈玩!” 莹莹从凳子上滑下来。 陆振邦急了。 这可不行! 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孙女独处,怎么能让她跑了? 他连忙拦住莹莹。 “莹莹!爷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莹莹仰起头,“什么地方呀?” “海边!” 莹莹眨眨眼,“海边有什么好玩的?” 陆振邦蹲下来,笑着道:“海边当然好玩了。有小螃蟹,有小贝壳,还有小鱼小虾。莹莹不想去看看吗?” 莹莹的眼睛,慢慢亮了。 “想!” 陆振邦乐了。 他一把抱起莹莹,让她骑到自己脖子上。 又给她扣上一顶小草帽,遮住小脸。 然后背上渔网,拎上小桶。 “黑虎!走了!” 大黑狗从窝里蹿出来,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院门打开。 一人,一狗,一娃。 迎着海风,出发了。 …… …… 东矶岛的海滩,和别处不同。 这里没有细软的沙滩,只有大大小小的礁石和一片片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石滩。 正是这些石滩,为东矶岛构成了独一无二的风景线。 红的、绿的、褐色的,像一片片流动的彩绸。 素有“流光溢彩,东矶列岛”的美称。 加上正值仲夏,海鸥盘旋、海鸟低鸣。 走在海边,仿若置身梦境。 “爷爷,这里好漂亮啊!可是我们来这儿干嘛呀?我们要洗衣服吗?” 陆莹莹趴在爷爷头顶,小帽子被风吹得歪到了一边。 “当然不是,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振邦买了个关子,把莹莹放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叮嘱道:“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哦,等爷爷一会儿。” 他又拍了拍黑虎的脑袋,“黑虎,看好莹莹。” 黑虎“汪”了一声,乖乖蹲在莹莹身边。 陆振邦拎起渔网,大步走进浅水里。 莹莹站在岸边,看着爷爷在海水里弯着腰,不知在忙什么。 一开始还觉得新鲜。 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她蹲下来,开始逗黑虎。 黑虎脾气好,任由她揪耳朵、拽尾巴、趴在身上揉来揉去。 “小黑虎,小黑虎,爷爷在干嘛呀?” 黑虎懒洋洋地趴在沙滩上,吐着舌头,不理她。 就在这时—— “莹莹!快来看!” 莹莹抬起头。 陆振邦正从水里跑过来,一脸兴奋,像个捡到宝的大孩子。 他跑到莹莹面前,蹲下来,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家伙。 它背着一个黄褐色的小海螺壳,八条小腿正划来划去。 “哇……” 莹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爷爷,这是什么呀?它背上的是什么呀?” 陆振邦解释道:“它叫寄居蟹,那是它的房子。它自己不会长壳,就找个空的海螺壳住进去。” 莹莹眨眨眼。 “那……它就是背着自己的房子到处走?” 陆振邦想了想,“对,它就是背着自己的房子。” 莹莹更感兴趣了。 “好厉害!那它就不怕找不到家了!” 她歪着小脑袋,看着那只小家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爷爷,我能摸摸它吗?它会咬人吗?” 陆振邦笑着,“它不咬人。” 莹莹轻轻碰了碰它的壳。 小家伙动了动,缩了进去。 莹莹咯咯笑起来。 “它害羞了!” 陆振邦把寄居蟹放到她手心里。 莹莹双手捧着,“好可爱呀……” 陆振邦看着孙女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 自己这个爷爷的牌面,可算是找回来一些。 他更加迫不及待的证明自己。 “不光是可爱,这东西还好吃呢!回去爷爷给你炸着吃,可香了。” 黑虎在旁边“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但是莹莹却不笑了。 “我们要……吃掉它吗?” 她抬起头,看着爷爷。 “不要吃掉它好不好?莹莹想跟它做朋友。莹莹都给它起好名字了。它叫小房子。” 陆振邦愣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对着黑虎就是一瞪。 “就你嘴馋!这是莹莹的朋友!能吃吗?!” 黑虎被骂得耷拉下耳朵,委屈地趴回了地上。 陆振邦转回来,脸上堆满了笑,摸着莹莹的头。 “当然不吃!爷爷逗黑虎玩呢!” “莹莹想跟它做朋友,那就做朋友。爷爷再给你多抓几个,让它们一起做朋友!” 莹莹用力点头。 “好!” …… …… 接下来的时间,陆振邦带着莹莹,在海边翻石头。 每翻开一块石头,就像打开一个宝藏箱。 有时翻出小螃蟹,横着爬得飞快,莹莹也追着它跑。 有时遇到石龙子,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莹莹就蹲在旁边看,小声说:“它在晒太阳呢,我们不要吵它。” 有时翻出一堆海蟑螂,密密麻麻地四处乱窜。 莹莹吓得尖叫一声,跳起来扑进爷爷怀里,眼泪都出来了。 但再去翻下一个石头,她就立刻破涕为笑。 太阳渐渐升高。 莹莹玩累了。 她光着小脚丫,躺在礁石上,脑袋枕着黑虎软乎乎的肚子。 黑虎一动不动,尾巴轻轻摇着,赶走靠近的小虫子。 莹莹把小草帽盖在脸上,挡住阳光。 海风轻轻吹着,海浪哗哗响着。 舒服极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海边可以这么好玩,有这么多宝藏。 或许。也不是海边好玩,是因为爷爷在。 第30章 海岛晚风,战士使命 傍晚。 陆锋家。 陆锋推开门,把武装带解下来,挂在墙上。 “婉清,我回来了。” 苏婉清从里屋迎出来,笑着扑进他怀里:“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锋搂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任务少,早点回来陪你们。” 苏婉清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两人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好了好了,咱爸还在呢。”陆锋小声提醒道。 苏婉清眨眨眼:“咱爸带莹莹去玩了,不在家。” “哦,带莹莹去玩了啊……” 陆锋猛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什么!咱爸带莹莹?!” 苏婉清有些疑惑,“阿峰,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陆锋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小时候,陆振邦带自己的那些日子—— 那哪是带孩子啊? 那是狗怎么养,他就怎么养! 吃饭?饿了自然就吃了。 睡觉?困了自然就睡了。 洗澡?往水里一扔,自己扑腾。 他陆锋能活到今天,纯属命硬! 陆锋越想越后怕——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他正准备出门 也就在这时—— “我们回来啦!” 院门被推开,莹莹骑在陆振邦脖子上,黑虎跟在后面。 陆锋连忙迎上去。 “爸,您带莹莹出去玩了?” “嗯。” “您辛苦了!以后这些事交给我和婉清就行,您老别累着……” 他不敢说“您带孩子不行”,只能拐弯抹角地劝。 结果莹莹一脸兴奋的宣布:“爸爸!妈妈!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当妈妈了!” 陆锋和苏婉清同时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什么情况? 一天不见,自己抱孙子了? 好在莹莹紧接着就把小白鹭举起来,又把竹篓掀开,展示里面的寄居蟹。 “看!这是我的孩子!小鹭鹭,还有小房子、小小房子、小小小房子!” 陆锋:“……” 苏婉清:“……” 夫妻俩长长松了一口气,腿都软了。 …… …… 夜色渐浓。 苏婉清在院子的角落腾出一块空地。 一只竹筐,一层棉布,小白鹭的窝就搭好了。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了细沙和礁石的陶盆,这是寄居蟹的家。 “行了,都安置好了。” 苏婉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了陆锋一眼。 “你看,咱爸带得挺好的嘛,至少比你好多了,莹莹今天多开心,以后你少冤枉咱爸!” 陆锋委屈地摸了摸鼻子。 他能说啥? 当年他确实过得跟家里那条老黄狗差不多啊…… 隔辈亲,也不至于亲得这么离谱吧! “好了,不说了,喊莹莹吃饭吧。”苏婉清拉了拉他,“莹莹呢?怎么没声音了?” 她转身朝屋里喊:“莹莹!吃饭了!” 没人应。 两人在院子里找了一圈。 看到陆振邦正贴在墙角,探头往屋那边看。 陆锋问:“爸,吃饭了。莹莹呢?” 陆振邦回过头,竖起手指在嘴边。 “嘘——” 夫妻二人连忙噤声。 陆振邦招招手,示意两人过来。 陆锋和苏婉清狐疑地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 黑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莹莹靠在它身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着了。 她的小脸上带着笑,嘴角还挂着口水。 黑虎微微侧过头,舔了舔她的小脸蛋。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一人一狗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三人的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 …… 晚餐时间,小方桌上摆得热热闹闹—— 清蒸海鱼、煎带鱼、海带豆腐汤、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小碗鸡蛋羹。 全是刚出锅的,热气裹着鲜气,一屋子香味。 陆锋看着满桌的饭菜,啧啧称赞:“爸,您再这么做下去,全院的小孩都得被您馋哭!” 陆振邦瞥他一眼,“这是给婉清跟莹莹做的,你小子每次吃那么多。” 陆锋尴尬的笑笑。 陆振邦语气依旧板正:“军人就该以身作则,你小子倒好,天天放着食堂不吃往家跑。连长带头开小灶,像什么样子?” 尽管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给儿子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陆锋笑着接过,喝了一口。 “爸,您怎么坐那么远?够菜都不方便。” 陆振邦没吭声。 陆锋又看向苏婉清:“婉清,你也不知道让爸坐近点?” 苏婉清刚要开口—— “别为难婉清,是我自己要这样。” 陆振邦先张口打断了,“你天天不在家,家里就婉清一个女同志,我一个老头子,该避的嫌要避。” 陆锋一怔:“爸,没这个必要吧,都是一家人……” “怎么没必要?” 陆振邦语气严肃,“亲闺女长大了,亲爹都得避嫌。人言可畏。她这个年纪我这个岁数,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有会说的不会听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得顾全。” 陆锋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婉清跟他提过—— 陆振邦每天早上把早饭端到桌上,自己去院子里吃;他从来不会进婉清的屋,连门口都不会站;跟婉清说话,从来不关门,院子门也大敞着,谁路过都能看见;上厕所都跑去公厕上,从不在家上…… 这些细节,他以前从没在意过。 可现在想想…… 他看了一眼父亲。 这不是生分,是注意分寸。 这个爸,真是除了凶了点之外,哪儿都好。 他不再说话了。 一家人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轻轻开口:“阿峰,这几天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 陆锋扒着饭,叹了一声:“嗐,别提了。上级派了个《前线报》的记者,说是写‘海防尖兵’系列报道,还点名让我接待,这两天就忙这个呢。” “记者?” 苏婉清有些惊讶,“咱们这小海岛,还有记者来?” “我也觉得稀奇。” 陆锋耸耸肩,“今天赵团长还在跟我说呢,他来这岛上多少年了,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听说这个记者还是省军区政治部主任的闺女,影响挺大的,赵团长可重视了。” 苏婉清笑了:“怪不得我之前看他都不修边幅的,这两天还收拾起着装来了,原来是要上镜了啊。” “可不是嘛。”陆锋又扒了口饭,“你是没看见,今天他还对着镜子练了半天笑容,我看着都替他累。” 几人正说着。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一个小战士满头大汗的跑进来,立正敬礼。 “陆连长!海边三号哨位报告,发现可疑船只,方向正东,请求立即登艇检查!” 陆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刚才还带着烟火气的男人,一秒变回了军人。 “通知一排、二班,十分钟码头集合!” 说着,他放下筷子,抓起刚解下的武装腰带。 “启动三号巡逻艇,我马上到!” 话音落,人已经冲到门口。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他只吃了几口。 第31章 夜海缉私,执法温度 陆锋赶到码头时,战士们已经全副武装列队完毕。 每个人都背着步枪、腰扎武装带,手里攥着强光手电和检查绳。 三号巡逻艇就停靠在岸边,艇长已经启动发动机。 暮色中,一片肃穆。 “报告连长!” 排长向前一步敬礼,声音洪亮,“一排、二班全员集合完毕,装备齐全,请指示!” 陆锋抬手回礼,语气干脆利落:“登船!注意警戒!艇长,航向正东,全速前进,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对接三号哨位!” “是!” 战士们齐声应答,紧接着有序登船。 陆锋最后登船。 舰长发动巡逻艇,螺旋桨搅动海水,破开浪花! 陆锋站在巡逻艇上,扶着船舷,目光锐利地扫过海面。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 天色渐暗,远处哨位的灯光隐约闪烁。 海风不算大,但巡逻艇行驶起来依旧有些颠簸。 “报告连长!” 通讯兵拿着对讲机,凑到陆锋身边汇报:“三号哨位传来消息,可疑船只停在正东五海里处,没有移动,疑似在隐蔽卸货!” 陆锋点点头,眉头微蹙。 海岛海防无小事,可疑船只大概率是走私船,一旦让其靠岸卸货,不仅违反规定,还可能有不确定的风险。 他接过对讲机:“收到,继续监控,不要惊动对方,我们十分钟后抵达!” 挂了对讲机,他立刻部署任务。 “一班负责船头警戒,发现异常立即鸣枪示警。” “二班随我登船检查,注意排查是否有危险物品。” “艇长,靠近目标船只后,放慢速度,绕至其侧后方,堵住其逃跑路线,严禁对方船只靠近海岸线!”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答,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原本略带嘈杂的巡逻艇,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十分钟后。 巡逻艇缓缓靠近可疑船只。 那是一艘小型机动渔船,船体不大,没有任何标识,连灯都没开。 夜光下,隐约能看到船舱里有几道身影,正往海里丢东西。 陆锋立刻下令:“停止前进,鸣枪示警!”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在海面上回荡开来! 目标船只上的人瞬间乱作一团。 对方试图逃跑,却被早已绕到侧后方的巡逻艇堵住了去路,进退两难。 “船上的人听着!” 陆锋拿起扩音器,声音洪亮,“我们是东矶岛守备连,奉命进行检查!立即停止反抗,打开船舱,双手抱头走出船舱,否则我们将强行登船!” 反复喊了三遍后,可疑船只上的发动机声渐渐停止。 船舱门打开,四个穿着渔民服饰的男人,双手抱头,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高排长,带两名战士登船警戒,其余人跟我检查船舱!” 陆锋率先跳上船只。 小船很颠簸,他落地后稳住身形,迅速拿起强光手电扫过甲板。 那几个“渔民”蹲在船舱门口,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陆锋没有理会他们,手电光直直照进船舱。 舱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堆得满满的货箱。 “二班,随我进舱检查。” 陆锋一挥手,“一班继续警戒,注意周边海面。” “是!” 三名战士跟着陆锋跳上船,打开手电,鱼贯进入船舱。 船舱比想象中要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编织袋。 陆锋撕开一个纸箱,手电光照进去——是一整箱的香烟,外包装上印着外文。 “走私烟。继续查。” 战士们分散开来,开始清点货物。 陆锋往里走了几步,手电光扫过一个堆满编织袋的角落。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突然从编织袋后面窜出来! 他猛地扑向陆锋,手里的铁棍兜头砸下! 还好陆锋的反应够快,铁棍落下的瞬间便侧身躲开。 同时左手格挡,右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 那人惨叫一声,被陆锋反剪双手,死死按在货箱上。 “老实点!”陆锋低喝。 几名战士听到动静,迅速冲进来。 陆锋把那人交给手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不重,但也不轻,好在避开了要害。 他低头看向袭击自己的那个人,此时他已经被几名战士压制住,表情凶恶,脸上却还带着一丝稚嫩。 估计,他也就十六七岁。 陆锋本来想骂,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海上缉私,什么情况都遇见过。 有遇上被逼上绝境的,连枪都敢开。 自己这次会受伤,也只能怪警戒心不够。 “或许爹说的是对的,我这体能真该再练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继续检查走私货物。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拦住他!” 陆锋一回头,便看到那个年轻人撞开身边的战士,跌跌撞撞冲出去,随后纵身一跃—— “扑通!” 海面溅起一团水花。 陆锋怒道:“你么几个他妈的怎么搞的!三个人按不住一个!” 但没工夫追责下属,他立刻追出船舱。 夜色中,一圈涟漪渐渐散开。 “连长!” 高排长冲过来,“我带人下去追!” 陆锋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海面,眉头紧锁。 这里距离海岸有五海里,水性再好也很难游出去,更何况还有两辆巡逻艇包围。 他是怎么想的? 除非,他不是想跑! 陆锋意识到什么,忽然脱下军装外套。 “连长,您干什么?” 高排长刚问出话,就只见陆锋也纵身跃入海中! “扑通!” 水花溅起。 战士们站在船舷边,目瞪口呆。 “连长!” “快,照明!照明!” 排长急得直跺脚:“都给我看好了!发现连长立刻报告!” 船上瞬间乱作一团,几道强光手电同时照向海面,光束在海浪间来回扫动。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挣扎声。 “在那儿!”一名战士厉声大喊,手电光立刻聚了过去。 只见陆锋的身影在海浪中起伏,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年轻人。 “快!放软梯!快!” 战士们连忙七手八脚地放下软梯。 陆锋借着战士们的拉力,先把那年轻人推了上去,自己才抓住软梯,一步步往上爬。 登上甲板,陆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高排长快步上前:“连长!您没事吧?也太冲动了,这太危险了!您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去追啊!” 陆锋没应声,缓过劲就扬手扇了那年轻人一巴掌,怒道:“你他妈傻不傻?好好活着寻什么死,要死别死老子面前!脏了这片海!” 那年轻人被打得偏过头,绝望地哭喊:“我不想坐牢!我从老家出来打工,就是想挣点钱,让全村人看看我能争气,能出人头地!要是坐牢了,我就什么都没了,回去也抬不起头,不如死了干净……” “啪!” 又是一巴掌,比上一巴掌更重。 陆锋指着他:“人活着,才有路走!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坐牢怎么了?好好改造,出来照样能抬头做人!你现在死了,才是真的窝囊!” 他转过身,对着高排长道:“把他带下去,跟那四个关在一起,派人看好他,别让他再寻死觅活的。” “是!连长!” 几个战士过来,把那人架起来,往船舱里带。 第32章 深夜灯火,片刻温存 陆锋蹲在甲板上,拧着湿透的衣服。 他瞥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半了。 想起家人,他心头掠过一丝愧疚——他又一次没能好好陪家人吃顿饭。 陆锋摸出烟盒,想抽一支。 但打开一看,都湿透了。 他叹了口气,把烟收了回去。 “连长。” 高排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您刚才也太冒险了,那小子就是个走私犯,您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去救他。” 陆锋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犯了罪,自有法律制裁他。但我们军人不能对一条活生生的命见死不救。” 这是陆锋身为军人的底线,也是他为人的底色。 高排长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还是连长您觉悟高,我以后得多向您学习。” 陆锋把毛巾扔回给他,站起身,“少扯这些没用的了,货物清点得怎么样了?” “报告连长,正在清点,” 高排长立刻收了笑容,认真汇报:“除了之前的走私烟,又查出几箱电子表和洋酒,都是没经过查验的走私货,具体数量和规格,同志们正在核对。” “好,清点完马上向我汇报。” “明白!” 陆锋拿起步话机,向团部汇报:“团部,我是陆锋,正东五海里处查获走私渔船一艘;抓获走私分子五名;查获走私物品若干,无危险物品,无人员伤亡,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步话机里很快传来团部指令:“清点货物,押解走私分子、携带走私货物,即刻返航,到团部交接处理。” “收到!” 陆锋挂了对讲机。 …… 半个多小时后,货物清点完毕。 “全员集合,清点人数、装备!”陆锋下令。 战士们迅速列队。 “报告连长!全员到齐,装备完好,请指示!” “登船,返航!” 陆锋一声令下。 战士们有序登上巡逻艇。 巡逻艇发动,朝着东矶岛的方向返航。 回到码头,陆锋将走私分子和货物一并移交团部,并汇报任务过程。 做好交接手续后,他才有空去处理一下伤。 ……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陆连长,这么晚了,让人开车送您回去吧。”卫生员关切地说道。 陆锋摆了摆手:“不用了,几步路而已。” 说着,他便走了。 陆锋担心开车动静太大,会吵到家人和邻居。 …… 凌晨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轻轻吹过军属大院。 陆锋走到大院附近时,整了整军装,又抬手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再累,回家也要装出精神饱满的样子,免得让家人担心。 然而这次,当他眺望家的方向时,却发现院子一片漆黑。 陆锋有些意外。 往常,只要他出任务,不管多晚,家里的灯都会亮着。 妻子会一直等着他,有时候等到半夜,困得直点头,也要等他。 可今天……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 也许,是睡了吧。 陆锋这样想着,心里却掠过一丝失落。 但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在心里告诉自己:睡了是好事,说明自己没让她们担心。 这是好事。 没人等自己,他也卸下了伪装,肩膀再次塌下来。 他推开院门,穿过静悄悄的院子,走进屋里。 刚摸到床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软软的声音:“阿峰……你回来了?” 陆锋一愣,“婉清?你还没睡?” “嘘——” 苏婉清轻轻拽他,“我担心你嘛。” 陆锋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又不会出什么事。”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知道……可就是睡不着。” 陆锋心里一暖,“那你怎么不点灯?我还以为你睡了。” 苏婉清压低声音解释道:“咱爸不让我等。他说我怀着孕,得好好休息,非要我回来睡觉。” 陆锋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难怪灯没亮。 “那你怎么不听咱爸的话?” 苏婉清搂紧了他,声音充满依赖:“你不在身边,我睡不踏实嘛。” 陆锋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亲在妻子额头上。 两人享受着片刻的甜蜜。 忽然,院子的灯亮了。 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紧接着,陆振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出来吃饭。” 苏婉清飞快地缩回被窝里,假装自己睡着了。 那样子,活像个害怕被抓到的孩子。 陆锋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朝门外应了一声。 “来了。” 他刚要走,陆振邦的声音又响起来:“把你身边那个装睡的也一块儿叫上吧。我给她炖了红糖蛋羹。” 陆锋回头看向床上。 苏婉清把蒙着头的被子拉下来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知道了……爸……” 原来,自己根本就没瞒住公公。 两人来到院子里。 苏婉清躲在陆锋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犟种。都说了你怀着孕就好好休息。这小子命硬着呢,你担心个什么劲?” 苏婉清低着头,小声嘟囔:“可是……爸您自己不也没睡嘛……” 陆振邦被戳穿,当场一噎,随即反驳:“我那是年纪大了!觉少!跟你不一样!” 陆锋看着父亲,笑了。 爹从来都这样,嘴比石头硬,心比谁都软。 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你小子站在那儿傻笑什么?吃不吃?不吃我喂狗了啊!” “哎爸!别别别……” …… …… 夏天越来越热了。 这天,大院里。 赵卫国蹲在墙角看蚂蚁。 从奶奶走了之后,他的生活急转直下。 父母照看不了他,白天夜里他都只能一个人。 而且,院里的小孩也都不肯跟他玩。 因为他过去老欺负人家。 赵卫国也知道奶奶不是个好人,大家都不喜欢她。 但对自己来说,她是个好奶奶。 …… 赵卫国之所以看蚂蚁,是因为他觉得蚂蚁比他强,起码它们有一大家子。 他正看着。 “喂——”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卫国回头,一只大黑狗站在他身后。 “啊——!” 赵卫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狗背上,坐着的小女孩咯咯的笑起来:“黑虎不咬人的,你不用害怕。” 赵卫国认出眼前的小丫头,不就是上次被他抢了东西、吓哭的那个小不点吗? “你是……小豆芽?” 第33章 小小冤家,神秘来客 莹莹皱起小眉头:“我不叫小豆芽,我叫陆莹莹!” 赵卫国看到她,感觉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有些心虚,不敢看她。 莹莹却一直盯着他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呀?” “要你管!我爱蹲哪儿蹲哪儿!” 莹莹看了他一会儿。 “我知道了!你是没人跟你玩,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 赵卫国瞬间炸毛:“谁说的!我爸是团长!大家都喜欢跟我玩!” “那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看蚂蚁呀?就是没人跟你玩嘛。” 赵卫国被堵得说不出话,呛道:“你、你不也没人玩!” 陆莹莹摇摇头:“我不是啊。我有黑虎陪我玩。而且我还要给我的宝宝找虫子吃。” 赵卫国一脸疑惑:“宝宝?” “对啊。” 陆莹莹把小口袋打开一条缝,让他看里面的小白鹭。 “这是我的小宝宝,它受伤了,我要给它找东西吃。” 赵卫国凑过去看了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撇撇嘴:“切,一只破鸟。” “它不是破鸟!它是我的宝宝!” “随便你。小孩才会这样玩。” 赵卫国重新蹲下来,继续看蚂蚁,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陆莹莹也不搭理他,她蹲下来,开始在地上找虫子。 找了一会儿,她皱起小脸。 因为她不会找虫子。 找到了也不敢拿。 那些小虫子在草叶上爬来爬去,她看着就害怕。 她拍了拍黑虎。 “黑虎,你去抓。” 黑虎:“汪?” 虫子跑了。 莹莹瘪着小嘴。 赵卫国在旁边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真笨。看我的!” 他走过来,扒开草丛,手指一捏。 一只小虫子就被他捏住了。 “给你。” 陆莹莹眼睛亮了:“哇!你好厉害!” 她把虫子小心地装进小口袋里,小白鹭立刻凑过去,一口吞了。 “你真厉害!简直就是抓虫大王!” 赵卫国别扭地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这有什么,我从小就会抓!” 莹莹看向他的目光更崇拜了。 赵卫国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不生我的气吗?那天我抢你的肉干……” 陆莹莹摇摇头。 “我妈妈说,做错事改了就好。你以后不抢东西,我们就还是朋友。” 赵卫国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对不起……” 莹莹笑着:“没关系!” 赵卫国想了想,问:“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吗?” “当然是啦!” 赵卫国看向莹莹的大黑狗,眼中满是向往:“那,我能骑一骑你的大黑狗吗?” 莹莹摇摇头:“不行,黑虎只让我骑。别人骑的话,它会咬人的。” 赵卫国想了想黑虎咬人的样子,打了个哆嗦。 “好吧,不骑就不骑!不过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以后我罩着你!” 莹莹很开心:“真的吗?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嘛?” “什么事,说吧!” “你能做小鹭鹭的爸爸吗?” 赵卫国:“?” 他完全跟不上莹莹的脑回路。 可小丫头的目光却十分认真:“小鹭鹭还没有爸爸呢,你抓虫那么厉害,可以给它们找吃的。好不好?” 赵卫国立刻摇头。 “才不要!我是要当军人的,才不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莹莹歪着小脑袋,认真地说:“可是我爷爷说了,军人就是保护弱小的,小动物也是弱小呀。” 赵卫国张了张嘴,竟然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一下,小声憋出一句:“那我……我勉为其难答应吧。不然你一个人肯定要把它养死了。” 陆莹莹开心的举起小白鹭宣布:“小鹭鹭,你以后有爸爸了!” 赵卫国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何脸颊微微发烫。 他别过脸,假装找东西:“喂,小豆芽,它们还吃什么?我们多找一点。” 莹莹立刻瞪他:“不对!你现在是爸爸了,不能叫我小豆芽!” 赵卫国愣了愣:“那叫你什么?” 莹莹想了想,“我爸爸叫我妈妈,都叫老婆的。” “那、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是爸爸,我是妈妈,你应该叫我老婆。” 赵卫国攥紧拳头,挣扎了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老婆。” 陆莹莹笑着应道:“这下才对!我们一起给宝宝找吃的!” 说着,她就一颠一颠的跑起来。 赵卫国看着莹莹,脸红得不行。 明明只是叫了个称呼,怎么觉得这么羞耻呢? 看着莹莹的身影,他感觉脸有些发烫。 站了一会儿,他刚要迈出脚步去追莹莹——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寒气! 赵卫国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像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 不,那是比猛兽更恐怖的存在! 紧接着,一道自带压迫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小子,你胆子不小啊。”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且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和善”! 赵卫国的脸,一下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 …… 东矶岛卫生所。 加了一夜班的李淑娟换下白大褂,顶着黑眼圈走出卫生所。 “李姐,今天走得早啊!” 李淑娟疲惫的笑了笑:“家里那小子一个人,不回去看看不放心。” “哎哟,卫国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就是就是,你家卫国多机灵,还能饿着自己?” 几人说说笑笑。 正热闹呢—— “妈!妈——!” 赵卫国一边跑一边哭,朝这边过来了。 护士们看向他,本想问怎么了。 但目光往下一扫—— 几个人先是一僵,随即齐刷刷憋笑。 因为赵卫国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还在往下滴水! 李淑娟脸顿时就挂不住了,又臊又气:“你都多大了!还尿裤子,丢不丢人!” 赵卫国连忙解释:“妈!不是我!是那个陆爷爷,他往我裤裆里撒尿!!” 空气瞬间安静。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护士实在忍不住,轰笑起来。 李淑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个小兔崽子!自己尿裤子就尿裤子!还敢冤枉陆叔?他那种功臣,是你能随便编排的?!” “我没有!我真没有!” 赵卫国委屈极了。 明明事实就是这样,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把我按在地上,就往我裤裆上尿!真的!” 护士们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喂我的娘哎,这孩子……编瞎话也不会编!” “卫国啊,你下次编个靠谱点的,比如他把你扔海里喂鱼什么的,都比这个靠谱!” “明天可得跟大伙儿说说,太可乐了!” “哎哟,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李淑娟已经没脸再待下去了。 她揪着赵卫国的耳朵,拽着他就往家拖。 不用想,今晚赵卫国的屁股,又要开花了。 …… 而与此同时。 东矶码头。 海风习习,波光粼粼。 一排战士列队而立,军容严整。 虽然没挂彩旗,但气氛摆得明明白白——这是迎接上级派来的记者。 第34章 记者登岛,竟是熟人 码头上。 陆锋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目不斜视。 他抬手看了看表,随即向战士们交代:“刚才通知说船已经离港了。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大家注意军容风纪,保持好状态!”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 声音落下后,高排长的声音又响起来。 “连长,这阵仗也太大了吧?又是列队又是欢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是军区司令呢。” 陆锋瞥了他一眼,“上级安排的,咱们好好执行就行了。再说,你小子不是天天想干点闲活吗?这次给你来闲活,你还不乐意了?” 高排长嘿嘿一笑,“倒不是不乐意。就是觉得稀奇嘛。” “稀奇?” “我是说,这军级干部子弟,就是跟咱老百姓不一样哈。来采访一趟,又是依仗又是列队的,这排面,啧啧……” 陆锋斜他一眼:“看来回头得找指导员跟你谈谈心了。” “别别别!连长我错了!我闭嘴!” …… 二十分钟过去了。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白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 那是是一艘小型交通艇,正破开浪花,朝码头驶来。 答应好闭嘴的高排长,又忍不住声音了。 “连长您瞧瞧,还有专船接送!这哪儿是记者啊?一会儿下船,她不会还带着保姆丫鬟吧?” 陆锋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排长立刻把嘴闭上。 交通艇缓缓靠岸。 战士们齐刷刷地立正,目光注视。 高排长则满脸不屑,他倒要看看这个记者到底是何方神圣,这像话吗? 结果一看—— 像画! 很像画!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样!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的皮带,脚上踩着白色的小高跟。 齐肩的短发被海风吹起,几缕发丝拂过桃花般的脸颊。 高排长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记者? 陆锋此时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记者同志!我是东矶岛守备团的陆锋,奉命负责您在本岛的接待工作!欢迎您来东矶岛采访!” 记者笑了笑,伸手:“陆连长好,我叫林小雨。林是双木林的林,雨是下雨的雨。” 林小雨一直盯着陆锋看,上下打量,时不时还点点头。 陆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记者……都喜欢这么看人的吗? 但他面上依旧一丝不苟:“林记者,岛上食宿都已经备好,您接下来的采访工作,全程由我陪同……” “等一下!” 林小雨忽然打断他。 陆锋停下来,“林记者有什么问题?” “岛上的一切,我都可以参观吧?”林小雨问。 陆锋点头:“按照规定,除了军事禁区,其他区域都可以。” “军属大院呢?可以进吗?” 陆锋再次点头:“可以。不过您的食宿安排在招待所。” “那行,别的先不急!先带我去军属大院!” 陆锋疑惑地看着她。 林小雨指了指自己的相机:“采访采访。” 陆锋无奈,谁让接待她就是自己的任务呢? “那行吧,林记者,您跟我来。” …… 与此同时,军属大院内。 莹莹正在院子里找虫子。 而陆振邦追在后面哄这小丫头:“莹莹,爷爷眼神好,帮你一起抓,好不好?” 莹莹头也不回,小声音带着气。 “不要!爷爷是坏蛋!” 陆振邦一噎:“爷爷怎么是坏蛋了?” “都怪爷爷,把小鹭鹭的爸爸赶走了!” 莹莹撅着嘴,小手戳了戳泥土,“小鹭鹭想爸爸,我才要多抓虫子喂它。” 陆振邦放轻了声音哄:“那爷爷可以帮你抓啊,还能带你去海边捞小虾,小鹭鹭最爱吃了,好不好?” “海边!” 莹莹耳朵一动,眼睛都亮了。 可下一秒,又把小脸一扭,哼了一声。 “我才不去呢!黑虎,走,我们去那边玩,不理爷爷!” 大黑狗一听小主人喊,尾巴一摆,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陆振邦看着一娃一狗头也不回的背影,颓然往旁边石墩上一坐,长长叹了口气。 孙女跟自己闹别扭,就连黑虎这个浓眉大眼的也投敌了! 白瞎自己喂了它这么多年! 今晚就炖了! …… …… 大院另一头。 几棵大榕树底下,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腌黄瓜。 其中一个女人一直在看着陆振邦那边。 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眼神,问:“婉清啊,你公公都上岛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婆婆过来啊?” 这个话题一出来,立刻就有几个女人跟上。 “是啊是啊,你公公这么能干,又稳重,你婆婆肯定也是个利落人吧?” “就是,俩人感情一定特别好吧,跟我们讲讲呗?” 苏婉清被一群妇女夹在中间。 这些人,苏婉清过去都不认识。 话都没说过几句那种。 但是最近,突然就贴了上来,天天热情的不像话。 苏婉清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人缘变好了,偷着乐呢。 直到张翠兰私下跟她点了一句,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这些人不是军嫂,都是军人家属——姐姐、妹妹、亲戚。 总之,她们有一个特点——清一色单身。 而她们缠上苏婉清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想从她这儿,打听陆振邦。 更准确的说,想来一段黄昏恋。 毕竟这爷们实在太符合她们的胃口了。 身材挺拔,一身正气,做事利落,一身军功,话不多、人稳重、靠得住,烧的一手好菜,干得一手好活,对家人更是没话说。 完全就是这个年代,最吃香的那种男人。 以至于她们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做饭,而是扒着窗户,偷偷看陆振邦晨练。 陆振邦每天早上光着膀子干活的身影,都快成大院里一道心照不宣的风景了。 但陆振邦那脾气,她们又都不敢直接上前搭话。 便都盯上了性子软、好说话的苏婉清。 苏婉清被这一圈大龄单身女围着问,尴尬的不行。 她几次尝试把话题绕开。 但最终又都被绕了回来。 最终实在招架不住。 “大姐们,你们别问了……我对我公公的事儿,实在不是很清楚。就听阿峰说一嘴,婆婆她……走得早。” 这话一出。 下一秒,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振邦。 那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忽然指着大门:“哎!婉清,你看,那不是你家陆锋吗?” 苏婉清回头。 真就一眼看到了陆锋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 丈夫今天不是要负责接待那位上岛的记者吗? 怎么来大院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道清亮又欢欣雀跃的声音炸响:“陆大叔!” 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身影快步走到陆振邦面前,敬了个不算标准但很认真的军礼,笑着喊: “陆大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振邦愣了一下,看清人后震惊不已。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呀!”林小雨笑着说。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 榕树下的妇女们,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苏婉清。 她们谁都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质问都快溢出来了! 难道说…… 不,不太可能! 再看看。 陆振邦这边。 “胡闹!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去去去!赶紧走!” “喂!陆大叔,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欢迎我就算了,赶我走也太过分了吧!” 林小雨有些气愤的叉着腰:“上次你就是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种荒山野岭!我们好歹一起睡了三个晚上,你也太绝情了吧!” 陆振邦还没来得及解释为什么丢下她。 不远处猛然传来一阵哭声。 他循声望去。 只见榕树下,一个女人捂着脸,哭着跑了。 陆振邦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 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陆锋一脸震撼的表情。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别乱说话行不行!那叫在同一个地方过夜,不叫睡到一起!” “我哪里乱说了?你就是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啊!反正这次我不走!” 第35章 来者何人?妇女公敌 整个大院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林小雨跟陆振邦的身上。 榕树下的女人们扒拉着苏婉清:“婉清……看不出来,你家公公……生活挺丰富的啊……” 苏婉清满脸的茫然。 根据自己对公公的了解,他也不是这种人啊! …… ……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紧走!该干嘛干嘛去!” 这边,陆振邦还在撵林小雨走。 然而林小雨不慌不忙的从包里掏出证件。 “陆大叔,这您就错了。我现在可是《前线报》的特派记者,正经任务,上级批准的。” 陆振邦看着那个盖着红章的证件,一时语塞。 林小雨得意地收起证件,笑眯眯地看着他,“陆大叔,你这下没话说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咳咳,那么,陆大叔同志,现在我要采访你,请你配合一下工作。” 陆振邦嫌弃地摆摆手:“去去去,一边去。要采访采访别人去,别来烦我。” 说完扭头就走。 林小雨也不恼。 火车上相处了那几天,她早就摸透了陆振邦的脾气。 所以这一趟,她是有备而来! 林小雨转头,看向了蹲在一边的莹莹。 …… 这会儿,莹莹正撅着小嘴,一脸不开心的蹲在路边,拿小木棍戳泥土。 忽然,一个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红绸布拨浪鼓。 莹莹抬起头。 只见一个漂亮的阿姨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小朋友,这个送给你,做阿姨的好朋友好不好?” 莹莹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笑脸。 然后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好!” …… …… 陆振邦这边。 他还在黑着脸训儿子。 “你小子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搞错了?接待的记者就是这丫头?” 陆锋一脸无辜:“没搞错啊爸,团部给的资料就是她。说起来爸,您俩居然认识?怪不得一路上她净跟我打听您呢。您俩咋认识的?” 陆振邦脸一黑。 “不该问的别问!” 陆锋讪讪地闭嘴。 陆振邦收回目光,感觉头疼。 自己在码头上已经跟这丫头撇清关系,以为她早该知难而退了。 可没想到,她竟真的追到上岛了! 还拿着记者证,说什么采访任务? 陆振邦才不信! 他正想着怎么应付,忽然发现莹莹刚才待的地方,这会儿没人了。 “莹莹呢?” 陆锋也回过神,“哎?人呢?刚才还在那儿蹲着……” 两人四处张望。 “爷爷——!” 就在这时,莹莹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振邦循声看去。 只见,林小雨抱着莹莹,从供销社那边走过来。 而小丫头手里抱着一堆东西,“爷爷!小雨阿姨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陆振邦脸都黑了。 他走过去,“莹莹,过来。不要乱跟陌生人走。” 莹莹却搂紧林小雨,固执地摇摇头:“小雨阿姨不是陌生人!她是我的好朋友!” 陆振邦:“……” 林小雨得意地蹭了蹭莹莹的小脸蛋,“对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对不对?” 莹莹用力点头,“对!” 林小雨忽然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莹莹,阿姨好饿呀,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 莹莹立刻说:“没关系!我爷爷做的饭菜最好吃了!” 她转头,眼巴巴的看着陆振邦,“爷爷,小雨阿姨饿了,我们带她回家吃饭好不好?” 陆振邦:“……” 此刻,他有一种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 但他更好奇——林小雨怎么偏偏掐准了莹莹这个软肋? 他思来想去,转头看向陆锋。 那眼神分明在说:是不是你小子漏的底? 陆锋一缩脖子,“爸,您别怪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您俩认识,还寻思着是采访素材,就说了两句……” 陆振邦没辙了。 孙女摆明了喜欢林小雨,他总不能当着莹莹的面赶人。 莹莹还在催促:“爷爷,好不好嘛?” 陆振邦看着孙女那张期待的小脸,只能挤出笑,“好好好~回家吃饭。” 莹莹开心地拍手。 “太好了!小雨阿姨,我们走!” 林小雨抱着莹莹,从他身边经过时,小声说道:“陆大叔,打扰咯。” 然后牵着莹莹的小手,大摇大摆地往家属院走去。 陆振邦站在原地,气得直哼哼。 陆锋凑过来,小声问:“爸,您跟这位林记者……到底什么关系啊?” 陆振邦瞪他一眼。 “再问今晚别吃饭!都怪你小子把鬼子引到这儿!” 陆锋悻悻的闭上嘴。 …… 林小雨是得意了。 但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榕树下的那几个妇女,看着林小雨牵着莹莹往家走的背影,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 “呸!什么东西!” 赵红梅啐了一口,“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人家陆大哥都不欢迎她,还硬往上贴!心术不正!” “可不是嘛,刚上岛就收买孩子,居心叵测!摆明了就是冲着陆大哥来的,想攀高枝!” “婉清啊,你可得看好你家公公,这丫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到时候被她缠上,坏了陆大哥的名声!” 苏婉清满脸尴尬。 她看看那几个妇女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人家心术不正? 你们几个的意图,也没好到哪儿去吧…… 她只能挤出笑。 “那个……我去看看公公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 说完,赶紧溜了。 …… …… 苏婉清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厨房里,陆振邦系着围裙在忙活,一脸的不情不愿。 而院子里,林小雨正陪着莹莹玩。 亲的倒像是一家人。 反而是陆锋,尴尬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 “林记者,咱们不是说要采访吗?你看这……” 林小雨一本正经的说:“陆连长,这也是采访的一部分啊。记录海岛军人的日常生活,深入体验,才能写出真实感人的报道。你说对不对?” 陆锋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嘶……似乎也对?? 忽悠完了陆锋,林小雨继续跟莹莹玩。 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留下这正牌的夫妻俩面面相觑。 苏婉清小声问:“阿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陆锋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这位林记者,好像是咱爸的旧识……” 苏婉清看看厨房里黑着脸炒菜的公公。 “可咱爸那样子……一点也不欢迎啊。” 第36章 是敌是友?是后妈?! 夫妻俩正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哎!您就是陆连长的爱人吧?” 林小雨忽然主动跟苏婉清打起了招呼,“您好!我叫林小雨!” 苏婉清有些手足无措的握住她伸来的手:“林记者您好,我叫苏婉清。” 林小雨笑着看她:“早就听说婉清姐又温柔又能干,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婉清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 “婉清姐,第一次见面,没带什么贵重东西,”林小雨递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从城里带来的雪花膏,海岛风大,这个擦着滋润。” 苏婉清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林记者,你太客气了,我哪儿能收你的东西……” “婉清姐,你可别跟我见外!” 林小雨熟络的把盒子往她手里塞了塞,“陆连长跟我说了您一路了,总说您又温柔又能干,看你劳累总觉得对不起你。就当是我借花献佛,沾沾莹莹和陆连长的光,给你送个小礼物。” 一旁的陆锋懵了。 自己啥时候说过这种话? “阿锋……” 苏婉清一脸羞涩的看向他,“你怎么……什么话都乱往外说啊……” “不是,我……” 陆锋刚想解释—— “婉清姐,您就收下吧,这不止是我的心意,还是陆连长的心意呢。”林小雨说。 “那谢谢林记者了。” 苏婉清不好意思的接过,又羞涩的看了陆锋一眼。 陆锋在一旁顿时沉默了。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没说过这种话。 但他总觉得自己有种被当枪使的感觉…… 此时的苏婉清,心里对林小雨的陌生感已经消了大半。 这姑娘看着确实不错,漂亮、懂礼貌,还特别招莹莹喜欢。 就在这时,林小雨又说:“婉清姐,还有这个,这是我代表个人送您的。” 苏婉清抬眼一看,是最新版的《唐诗宋词选》。 这下她眼睛一亮——这版诗集她找了好久,岛上条件有限,一直没买到。 林小雨观察到苏婉清的表情变化,赶紧趁热打铁:“我听陆连长说你也爱读诗词,就想着说不定能跟你讨教讨教。” 苏婉清接过,手摩挲着书页,“讨教谈不上,不过互相交流交流,还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婉清姐,咱们这边坐着聊。” “好,那我就不跟林记者客气了。” “婉清姐,您叫我小雨就行,一口一个林记者,听着生分。” …… 两人手挽着手,热络得倒像是相见恨晚的朋友。 陆锋在一旁看着,心里对林小雨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就这两三下的功夫,老婆和女儿就已经被这林记者给“攻陷”了。 陆锋打足了精神! 自己可不能中招! 无论如何也要跟父亲统一战线! “哎对了,我这里还有陆大叔的新闻报道。”林小雨假装心不在焉的说道。 “什么?哪儿呢?!” 陆锋立刻凑过去。 林小雨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得意——这个最好搞定。 她从容地从包里抽出几张报纸递过去。 陆锋接过,低头一看——《南下列车上的无名英雄》。 他眼睛越瞪越大。 “林记者,这上面写的……是我爸?” 林小雨点点头:“没错。” 上次回去之后,她闲来无事,就把和陆振邦的经历写成了报道。 没想到反响特别热烈,读者来信堆满了编辑部。 也是因为这个契机,她才被派到岛上做系列报道。 陆锋捧着报纸,看得入神。 他对陆振邦的过去知道得不多。 老爷子从来不讲。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父亲在来岛的路上,经历了这么多。 苏婉清和莹莹也凑过来。 莹莹扒着爸爸的腿,踮起脚尖:“爸爸,你在看什么呀?我也要看……” “爸爸在看爷爷。” 陆锋低头看着女儿,笑了笑,随后抬起头,看向林小雨:“林记者,谢谢您。真的。” 林小雨笑着摆手。 “不用谢我,这些事都是陆大叔自己做的,我只是记录下来了而已。” 她心里暗暗得意——计划通! 这一家三口,已经和计划的一样一一收买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报纸抽走了。 陆锋下意识想抢回来,结果对上陆振邦那张黑脸,顿时不敢动了。 陆振邦拿着报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头看向林小雨。 “梆!” 勺子敲在脑袋上,闷响一声,“谁让你乱写的!” “啊——!” 林小雨捂着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委屈巴巴地控诉,“陆大叔!你也太用力了!” “哼!我看是打的轻了!” 陆振邦冷哼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 然后大步走进厨房,直接丢进灶膛里。 火苗舔上来,报纸瞬间化为灰烬。 陆锋心疼的看着报纸灰飞烟灭,张了张嘴,想拦又不敢拦,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林小雨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陆连长,放心。” 她又从包里抽出一份,冲他眨了眨眼。 “我买了二十份做收藏呢。晚上回去送你一份。” 陆锋眼睛瞬间亮了。 “多谢林记者!” 而一旁的苏婉清,无意间瞥了林小雨的包里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包里,除了那一沓报纸,还有好多剪报。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好几张陆振邦的脸。 有近期的,有年代久远的。 甚至还有一张二十年前的报纸! 也不知道她从哪个旧书摊翻出来的。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地摸摸脸:“怎么了婉清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苏婉清连忙摆手。 “没、没有……” 林小雨也没当回事,低头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呀,已经坐了这么久了。” “陆大叔,饭还没好嘛——” 厨房里传来陆振邦没好气的声音:“等不及出去啃沙子去!沙子多的是!”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那块怀表上。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还是陆振邦! 苏婉清看了看怀表。 又看看包里那些泛黄的剪报。 再看看林小雨那张年轻明媚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丫头…… 好像不是想做自己的朋友。 是想当自己的后妈啊! 第37章 道德绑架?滚一边去! 晚饭桌上,气氛倒是意外融洽。 陆振邦系着围裙端上最后一盘鱼丸,看着林小雨跟莹莹抢着吃,脸黑的像锅底。 林小雨却没在意他的表情,依旧笑嘻嘻的:“陆大叔,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比城里大饭店做的还好吃,难怪莹莹这么粘你!” 陆振邦冷哼一声:“吃也吃了,聊也聊了,赶紧走吧。” “陆大叔,这才几点啊?我再坐会儿……” “坐什么坐?我还有事。” 陆振邦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架势。 林小雨看着他那张冷脸,撇撇嘴:“小气。” 她站起身拍了拍莹莹的头,“莹莹,阿姨明天再来看你。” “小雨阿姨再见!”莹莹搂着她的腿,舍不得撒手。 苏婉清也起身相送:“路上小心点。” …… 林小雨心情大好地走出陆家。 吹着海岛上的晚风,她感觉心情格外畅快。 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虽然陆大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今天好歹留在陆家吃饭了! 跟婉清姐也熟了,莹莹也喜欢自己。 一步一步来,总会成功的! 就算是块石头,慢慢来,也能焐热! 她哼着小曲,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拐进一条小巷,前面是几棵大榕树,挡住了大半月光。 刚走没几步,四个身影突然从榕树后面走了出来,呈半包围状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小雨愣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几个人。 但看她们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大院里的军属。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壮实的妇女,是这一圈年龄最大的,大伙都叫她史大姐。 史大姐抱着膀子,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夹枪带棒:“林记者这是走了啊?怎么陆大哥没送送你?” 林小雨还没来得及回应。 旁边一个妇女就接了话:“怕是陆大哥也烦了吧?刚上岛就往人家里钻,还腆着脸留下吃饭,未免也太自来熟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陆家什么人呢!” “可不是嘛,我们这军属大院,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都有分寸,谁会随便往别人家里凑啊?也不怕被说闲话!更别说还是陆大哥这样的人!” 林小雨看着几个妇女:“各位大婶,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拦着我的路干什么?” 任红梅往前迈了一步,索性挑明了。 “林记者,我们也不绕弯子。你年轻漂亮,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何必盯着陆大哥不放?他年纪都能当你爹了,你图什么呀?” “我想做什么,好像不用跟你们汇报吧?”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让开,我要回招待所了。” “哎!我们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想走?” 史大姐伸胳膊拦住她,“小丫头,我们可警告你,你是是记者就好好做你的采访,不该做的别做!尤其是别总往陆大哥身边凑!” “陆大哥这样的人,一辈子清清白白,名声金贵得很,可经不起折腾。” “就是,不然传出去,别人说你一个年轻姑娘攀附老干部事小,说陆大哥老牛吃嫩草事大。到时候你脸上不好看,陆大哥也跟着你丢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林小雨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当众刁难,一时间竟有些懵了。 原本利索的嘴皮子也像打了结。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干什么呢!” 回头一看,只见陆振邦站在巷口,双手背在身后。 几人没想到陆振邦会来,顿时慌了神。 史大姐连忙解释:“陆大哥,没、没干什么,我们就是跟林记者聊聊天,提醒她注意点影响……” 陆振邦走到林小雨身边,看了眼她委屈的模样。 随后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妇女。 “你们就是这么聊天的?” “围堵着人,夹枪带棒地骂,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聊天!?” 大姐讪笑:“陆大哥,我们就是提醒提醒林记者,没别的意思……” 陆振邦厉声呵斥,“你们有什么资格提醒她?她是我家的客人,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几个妇女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陆振邦扫了她们一眼,冷哼一声。 “丫头,走,我送你回招待所。” 眼看陆振邦带着林小雨要走,任红梅喊道:“陆大哥,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这丫头一看就动机不纯,她图你身子!我们是怕你被骗!” “我看你们是闲得发慌!”陆振邦厉声打断她们。 “我用不着你们为我好!也轮不到你们打着我的旗号替我教训人家!” “今天这事,我就当没看见,要是以后再让我看到一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都滚一边去!” 说罢,陆振邦便拉着林小雨,走出了巷子。 只留下几个妇女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顿觉恼羞成怒! “呸!什么东西!我们明明是为了他好,他还骂咱们!”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老陆是这么个不分好歹的主!” 几人七嘴八舌,语气愈发气急败坏。 “真以为他脸上贴金了,咱们真是白给他面子!” “我看啊,这老陆以前那都是装的!心里脏得很!就惦记着年轻貌美的姑娘呢!” “说不定是这个小姑娘都是老陆先勾引人家的,你忘了那丫头一来就说啥?说俩人睡了三天!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老英雄,我看就是老流氓!” …… …… 另一边。 两人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林小雨乖乖跟在陆振邦身后,谁也没说话。 一直等到了招待所,陆振邦才开口:“你火车上骂我的时候,嘴皮子不是挺溜的吗?刚才怎么不知道骂回去?让人这么欺负?” 林小雨低着头。 “我、我完全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找我茬,上来就骂我,我一时间都傻了……” 陆振邦叹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让你上岛来。” “这大院里的人,日子过得单调,就爱凑在一起嚼舌根,一点小事都能传得面目全非。尽管你什么都没做,她们也能给你编排出花来。” “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我不想让你受这种委屈。” 林小雨抬头,看着陆振邦那张严肃的脸。 “原来是因为这样?” “不然呢?” 林小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之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林小雨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不想让我缠着你呢。” “你这丫头,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振邦没好气地说,“既然现在明白了,就别再任性了,完成你的采访任务,好好回大陆去,别在这蹚浑水。” “不要!” 林小雨笑眯眯地摇头。 陆振邦懵了:“嘿,你这丫头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林小雨眼神坚定,“我能听懂,但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我林小雨从来都不活在别人嘴里,才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 “以后她们再来找事,我就骂回去!” 陆振邦被她气笑了,指着她:“你真是头倔驴!油盐不进!” 说着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哎呀!” 林小雨捂着额头,一脸委屈,“陆大叔你也太用力了!再敲我就傻了……” “傻了更好!傻了安生!” “哼~” 第38章 台风将来,爷孙赶海 林小雨上岛好几天了。 这天,陆锋从营部回来,“婉清,我回来了!” “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任务少,回来的就早点。”陆锋在四周看了看,“林记者今天没来吗?” “小雨说自己来了之后一直玩,一篇报道也没写,结果被报社给骂了,现在估计正在家里赶稿呢吧。”苏婉清笑着说。 陆锋闻言也笑了:“这姑娘……” 他又四处看了看,“咱爸跟莹莹呢?没在家吗?” “带莹莹去海边玩了呗,还能干啥。” “哦……” 陆锋闻言,仿佛能看到父亲牵着莹莹小手,在海边走在一起的模样。 他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那就好,再过两天估计就没得玩了,最近这天气,台风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又要来了。” 苏婉清耸耸肩:“来就来呗,反正年年都有那么几次,我都习惯了。” 陆锋看着妻子淡定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起来。 “是吗?我怎么记得,某人第一次遇到台风的时候,吓得躲在我怀里哭,连眼睛都不敢睁,还说以后再也不来海岛了?” “阿锋!” 苏婉清脸颊一红,狠狠踩了他一脚,娇嗔道:“不许提!” 陆锋被踩了一下,倒也不生气,反而满脸幸福,“好好好,不提不提。” 他俯身,从身后抱住妻子,“不过今年确实不一样了,有咱爸在,我也能放心不少。” 苏婉清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有爸在,确实安心多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陆锋的手,也覆在她的手上,轻声问道:“二宝已经六个多月了吧?” 苏婉清点点头。 陆锋说:“等这次台风过去,风浪小了,我就联系大陆的医院,让团部给你安排离岛待产,那边条件好,我也能放心。” 苏婉清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这一去,要等好几个月才能回来……我舍不得你们。” 陆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放心,我一有空,就会坐船去看你,莹莹也会跟着我一起去。” “等二宝出生,我们一家五口,到时候多热闹。” …… …… 另一边。 东矶岛南侧的潮间带。 此刻,正是退潮后的黄金赶海时间。 放眼望去,海水被抽走了一大半,露出一大片黑色的礁石。 陆振邦正带着莹莹在海边赶海。 刚退潮的海滩,最不缺的就是惊喜。 “莹莹,你看这是什么?” 陆振邦举起自己刚发现的石蟹。 “哇!” 莹莹眼睛一下子亮了,“爷爷!我要养它!它叫小爪子!” 陆振邦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自从有了那只白鹭幼崽的先例后,这阵子,小丫头看见什么都想养。 海里的小鱼小虾小贝壳,地里的小虫小兽小蜥蜴。 家里都快成个小动物园了。 关键这些东西大多都养不活,莹莹对它们又格外上心。 每天早上她兴致勃勃地起床,结果一看又有谁死了,就要哭一早上。 陆振邦只好无奈地摇头。 “不行,这个莹莹不可以养。” 莹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为什么呀?” “因为这个要做给你妈妈吃。” 莹莹歪着头,一脸不解。 “给妈妈吃?” “对。”陆振邦解释,“你妈妈怀孕了,要补身体。吃了这些好东西,才能给你生可爱的弟弟妹妹。” 莹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只要给妈妈吃,我就能有弟弟妹妹了吗?” 陆振邦点点头。 莹莹立刻把小竹篓拿出来,兴奋地说:“那爷爷快把它放进去!” 陆振邦刚把石蟹放进竹篓,莹莹就立刻抓住他的手,拉着要走。 “爷爷我们快去多抓一点!让妈妈多吃一点!我今晚就要弟弟妹妹!” 陆振邦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好好好,多抓一些。” …… …… 东矶列岛,自古以来就是渔产丰富的地方。 早年间,这里流传着一句话:东矶三件宝,海参、鲍鱼、大对虾。 六十年代,国营海产公司在这里设立收购站,专门收购干海参、干鲍鱼,出口换外汇。 那时候,一到退潮,满滩都是赶海的人,一锄头下去,能刨出好几个大海螺。 如今虽然不如当年,但只要肯下功夫,潮间带里依然是藏不住的宝贝。 陆振邦带着莹莹,一块礁石一块礁石地翻。 没一会儿功夫,竹篓就越来越满。 蛏子、螃蟹、海螺、海参…… 莹莹累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却只是一个劲地问:“爷爷,这些够让我妈妈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吗?” 陆振邦笑着摸摸她的头。 “够了够了,莹莹有这份心就够了。” 莹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陆振邦抬眼看去。 一群妇女正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正是那个史大姐,剩下的几个也都是的熟面孔。 两拨人见面,都愣了一下。 然后史大姐笑着打招呼:“哎呦,陆大哥,领着莹莹来赶海呢?” 尽管她们背地里一个劲的编排陆振邦。 但见了面,也只敢笑着打招呼。 “嗯,趁退潮,抓点东西。” 说完,陆振邦就拉上莹莹,“走,咱们换个地方。” 陆振邦对她们依旧很不待见。 “哎呀,陆大哥,这么着急走干嘛?不一块?” 几人笑着挽留。 但等陆振邦真的走远,又立刻变了脸,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说。 “呸!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就是,对咱们爱答不理,私底下见了那个小记者,指不定叫的多亲密呢!”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 …… 莹莹被陆振邦带着走远,依旧依依不舍的回头看刚才那块地:“爷爷,她们抢我们的地方!” 陆振邦摇摇头,“让给她们了,反正咱们都抓了这么多了,早就够了。” 莹莹却很不开心,“不行!我要让我妈妈给我生弟弟妹妹!” 陆振邦笑了。 他发现自己的孙女在某些事情上,格外执着。 “那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莹莹想了想,点点头。 “好!” …… 他们也没跑多远,就来到附近的一块礁石区。 这里和刚才那片滩涂不太一样。 礁石又大又滑,路不好走。 而且海水似乎也比别处深一些,退潮后留下的水洼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难怪没什么人来。 陆振邦看了看四周,心里估摸着估计没啥东西。 他牵着莹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就当是带孙女游玩。 但莹莹却看的很认真。 小丫头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妈妈吃的够多,今晚就能有弟弟妹妹呢。 她左看右看,十分专注。 忽然—— “爷爷,这是什么呀?” 她指着一块礁石底下。 陆振邦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鲍鱼! 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吸附在礁石缝隙里,挤挤挨挨,少说有二三十个! 第39章 莹莹立功,鲍鱼丰收! “莹莹,这是鲍鱼!” 数量之多,连陆振邦都令其咂舌。 然而发现这一切的莹莹却歪着头,一脸茫然。 “鲍鱼是什么呀?” “就是好吃的!补得很!” 陆振邦兴奋地搓搓手,准备大干一场。 他看了看那块礁石,又看了看旁边一块更大的石头。 那石头正好挡在鲍鱼群前面,一般人路过,根本发现不了。 莹莹这个身高,正好从缝隙里看见了。 他撸起袖子,双手扣住那块大石头。 “嘿——!” 一声闷哼,那块足有一两百斤的石头,硬生生被他挪开了半米! 石头底下,露出更多的鲍鱼! 还有几只海胆,黑乎乎地缩在角落里。 莹莹兴奋得跳起来,指着海胆:“哇!爷爷!那还有几个长刺刺的鲍鱼!” 陆振邦也乐了。 “莹莹真厉害!要不是莹莹,谁都发现不了这些宝贝!” 莹莹骄傲地扬起小脑袋。 “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陆振邦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蹲下来,开始麻利地铲鲍鱼。 一个、两个、三个…… 铲下来的鲍鱼,一个个肥嘟嘟的。 莹莹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带来的竹篓就装满了。 可还有二十多个鲍鱼没处装。 陆振邦看着满满当当的竹篓,又看看剩下的鲍鱼,犯了难。 “篓子太小了。” 他想了想,对莹莹说:“莹莹,咱们先回去一趟,把这些放家里,换个桶过来。好不好?” 莹莹立刻摇头。 “不好!” “为什么呀?” “万一别人来抢怎么办?”莹莹抱着竹篓,小脸上写满了警惕,“这是我发现的!我要守着!” 陆振邦哭笑不得。 “爷爷让黑虎在这儿就行了,黑虎可厉害了,没人敢来抢。” 莹莹还是摇头。 “不要!我也要守着!” 她蹲下来,把那堆鲍鱼围在中间,一副誓死捍卫的架势。 陆振邦正头疼该怎么办,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几个妇女拎着篮子,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 是刚才那拨人,赶海赶到了这边。 她们走近了,一眼就看见礁石上那堆密密麻麻的鲍鱼。 “哎哟我的天!” “这么多鲍鱼!” “这、这得有二三十个吧?” “陆大哥,您这运气也太好了!” 几个人眼睛都直了,纷纷凑过来看。 有人后悔得直拍大腿。 这地方她们刚才路过,但只顾着抢脚下的,硬是没发现! 陆振邦看了她们一眼。 虽然对于她们几个的人品很是怀疑,但正所谓放屁添风,这几人来的倒是正好。 他直起身,问道:“你们的篮子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篓子太小了,装不下。” 几个妇女对视一眼。 要是搁以前,她们肯定乐意借。 毕竟陆振邦在他们眼里可是完美的择偶对象,谁不想套个近乎? 可自从出了林小雨那档子事,她们对陆振邦的态度就变了。 凭什么呀? 什么择偶对象,糟老头子! 还是个吃嫩草的糟老头子! 一个糟老头子,还挑上了? “哎呀,陆大哥,我这篮子自己也要用呢。” “就是,我这刚挖的蛏子还没地儿放呢。” “您家又不远,跑一趟得了呗,几步路的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不借。 陆振邦也没强求。 他点点头。 “行。那麻烦几位帮我看着点莹莹,我回去拿个桶就来。” “哎呀放心吧,我们还能把孩子丢了不成?” 陆振邦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看着莹莹。 “黑虎,看好莹莹。” 黑虎“汪”了一声。 陆振邦这才转身,大步往家走。 他刚走远,几个妇女就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切,还跟狗交代一声,这是信不过咱们呢。” “可不是嘛,咱们还能把他孙女吃了不成?” “人家大英雄呢,眼里哪有咱们这些人。” “谁说不是呢。那个姓林的小记者一来,我才算是看清他了。” “我听说啊,那记者跟他有一腿,俩人在火车上睡了三宿。”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全大院都知道了!” “啧啧啧,老牛吃嫩草,也不嫌害臊。” “人家可不害臊,人家得意着呢。” 几个人嘀嘀咕咕,说得有鼻子有眼。 她们说够了,目光又落回地上那堆鲍鱼上。 莹莹正蹲在那儿,用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数得很认真,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任红梅凑过去,脸上堆着笑。 “莹莹,抓这么多鲍鱼啊?” 莹莹抬起头,骄傲地说:“是我发现的!厉害吧?” “厉害厉害。”任红梅笑着点头,“莹莹真厉害。” 她盯着那堆鲍鱼,咽了口唾沫。 “那个……莹莹啊,你看这么多鲍鱼,分几个给婶子尝尝好不好?” 莹莹立刻摇头。 “不行!这是给我妈妈补身体用的!” 另一个人也凑过来。 “就分两个嘛,又不多。你妈妈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不行!”莹莹把鲍鱼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都是妈妈的!” 第三个嫂子也开口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呢?分两个尝尝怎么了?” 她说着,便伸手想去拿。 莹莹着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许拿!你们不许拿!” 她小脸憋得通红。 那几个妇女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 “好好好,不拿不拿!” 她们知道陆振邦的脾气,更知道这位有多宠自己的孙女。 要是真把这丫头弄哭了。 等那位爷回来,有她们好果子吃的。 “这孩子,怎么还要哭了?” “行了行了,不拿就不拿,至于吗?” 几个人讪讪地站起身,嘀嘀咕咕地走开了。 但是走远了,她们心里还不服气。 一是实在眼馋那些鲍鱼。 二来,被莹莹这么一个小丫头给弄走,面子上也挂不住。 “那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硬。” “可不是嘛,好像我们欺负她似的。” “咱们帮忙看着她,于情于理也该分点不是?” 几人嘀咕着,气不过,但又忌惮陆振邦的报复,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脚边的几条狗。 她们对视一眼。 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她们不敢直接跟陆振邦作对。 可让狗去抢,总没人能怪到她们头上吧? 第40章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礁石边。 莹莹蹲在那儿,守着那堆鲍鱼。 那几个婶子走了之后,她觉得安全多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鲍鱼,越看越喜欢。 有几个鲍鱼壳上,还吸附着小小的海螺,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莹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摘下来,放在手心里。 “小海螺宝宝,你们是鲍鱼的宝宝吗?” 小海螺自然不会回答。 莹莹自顾自地说:“你们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她觉得这些小海螺可以养,于是偷偷放进了口袋里。 她又找来几片大的树叶,盖在鲍鱼身上。 “这是给你们盖的小被子,暖和吧?” 她对着那些鲍鱼,一个一个地说话。 “你是大个子,你是胖胖,你是小花……” 她一个人玩得津津有味。 附近的树叶被她捡光了,她就来到不远处,又搜集了一些树叶,准备给鲍鱼们都盖上小被子。 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围了四五条大狗。 有的在扒拉地上那堆鲍鱼,有的在嗅来嗅去,还有一条已经叼起一个鲍鱼,嚼得嘎嘣响。 “走开!” 莹莹跑过来,张开手臂,想要赶走它们。 “走开!这是妈妈的!” 她赶走这条,那条又凑过来。 她赶走那条,另一条又挤上来。 莹莹的小脑袋瓜转不过来,急得直跺脚。 她朝远处喊:“阿姨!阿姨!” 那几个妇女站在远处,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 毕竟那狗,就是她们自家的。 她们捂着嘴,偷偷地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对于陆振邦“辜负”她们好意的怨气,如今都发泄在了莹莹身上。 眼看有条狗已经叼走了一个鲍鱼,莹莹更着急了。 若是平时,她可能会愿意把这些鲍鱼分给它们。 但是这些东西,如今在莹莹眼里,关系着自己有没有弟弟妹妹。 所以不能给别人。 她抓起一块石头,准备丢过去。 但害怕伤到它,又换成了一块小石头,朝那条狗扔过去。 石头砸在狗身上,不疼不痒。 那狗回过头,朝莹莹龇着牙,“汪”地叫了一声。 莹莹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几个妇女在远处看着,笑得更开心了。 “这小丫头,看她怎么办。” “吓唬吓唬她也好,让她知道大人不是好惹的。” “就是,那老头那么狂,他孙女吃点亏也应该。” 她们正得意着—— “汪——!!!” 伴随着一声咆哮,一条黑影如同猛虎下山! 黑虎从莹莹身后一跃而出,凌空扑向那条龇牙的狗,一口咬住后颈! 那狗惨叫一声,想要回头咬黑虎。 但黑虎一甩,就把她甩出半米远,扑上去又是一口! 两三个回合下来,那条狗就被按在地上,再也不敢叫了。 “汪汪汪汪!” 旁边的几条狗一拥而上,想要围攻黑虎。 黑虎松开那条狗,转身面对它们。 它浑身黑毛炸起,露出森森獠牙。 那气势,如同狼王降临。 没等对方率先进攻,它就先扑了过去。 不到十秒钟,四条狗全部溃逃。 剩下的一条,跑不快,被黑虎追上。 那狗吓得直接翻过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瑟瑟发抖。 这是狗界投降的最高礼仪。 黑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低吼一声。 远处,那几个妇女看呆了。 这黑虎她们在大院里天天见,一直都温顺得很,还让莹莹骑着玩呢。 这会儿怎么跟个饿狼似的!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黑虎忽然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 几个妇女顿感大事不妙。 下一刻,黑虎直接朝她们冲了过去! “啊——!!!” 几个妇女吓得尖叫起来,四散而逃。 黑虎追在后面,也不咬,就是追。 追得她们满滩乱跑,篮子扔了,鞋子掉了,头发散了。 “救命啊!这狗疯了!” “别追我!别追我!” “哎哟!我的篮子!” 黑虎追了一圈,把她们赶出老远。 …… …… 没一会儿,陆振邦提着桶,大步流星地赶回来了。 他刚回来,就看到那几个妇女一个都不见了。 陆振邦不满地骂道:“让她们看着孩子,一个都不见了,真不靠谱!” 他连忙赶到莹莹那儿。 只见莹蹲在水坑旁边,正在给那群鲍鱼盖小被子。 陆振邦松了口气。 还好,莹莹没事就行。 “汪!” 陆振邦回头,看到黑虎蹲在地上,吐着舌头,尾巴摇来摇去。 那模样,得意得很。 陆振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什么事这么开心?” 黑虎又“汪”了一声。 尾巴摇得更欢了。 陆振邦并不知道它干了什么,但对于这个老伙计,他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莹莹,我们回家吧!” 莹莹站起身,拍拍小手。 “好!” 她跑过来,抱住黑虎的脖子。 黑虎舔了舔她的脸。 …… …… 陆锋家。 院子里飘起炊烟。 陆振邦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铁锅里的油已经烧热。 他把洗干净的蛏子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飘起来。 蛏子翻炒几下,加葱姜蒜,淋一点酱油,再撒把葱花,出锅! 莹莹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不停催促。 “爷爷,好了吗?” “还没好呢。” “哦……” 过了一会儿。 “爷爷,好了吗?” “还没呢。” 又过了一会儿。 “爷爷,好了吗?” “好了吗好了吗?” …… 面对孙女不停的催促,陆振邦也拿出了十足的干劲儿。 海胆用小刀撬开壳,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海胆黄,一个个码在盘子里,上锅蒸。 海螺切片,和青椒一起炒。 牡蛎加点蒜蓉,直接烤。 海参切段,炖一锅汤。 没一会儿,一桌海鲜大餐就摆上了桌。 清炒蛏子、蒜蓉烤牡蛎、葱油海螺片、海胆蒸蛋、海参汤…… 香味飘出两里地! 陆振邦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莹莹说:“可以吃了!” 莹莹看着这么多丰盛的菜,眼睛都亮了。 但是她咽了咽口水,没有吃。 反而突然跑出去了。 陆振邦满心纳闷。 没过多久,莹莹就回来了,还把苏婉清也拉回来了。 苏婉清被拉得踉踉跄跄,无奈地笑着。 “干嘛啊莹莹,什么事这么着急?” 她进到厨房,看到满桌的丰盛饭菜,惊讶道:“爸,您怎么又做这么多啊?” 莹莹却拿着筷子,递给妈妈。 “妈妈先吃!” 陆振邦和苏婉清都愣了一下。 随后同时笑了。 苏婉清接过筷子,摸摸莹莹的头。 “好好好,妈妈先吃。” 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嗯,真好吃。谢谢莹莹。” 莹莹却只是拉着她的手,让她吃这个,吃那个。 “妈妈,这个也吃!这个也吃!” 苏婉清都尝了一遍,笑着说:“都很好吃。等爸爸回来再吃,好不好?” 莹莹摇摇头:“不行!这些都是你的!妈妈要把它们全都吃光!” “妈妈怎么能吃这么多啊?” 莹莹认真地说:“你多吃点,然后给我生弟弟妹妹!”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后“噗”地笑了,“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莹莹却一本正经:“爷爷说了,吃这个能生弟弟妹妹!妈妈快吃!多吃点!我要五个弟弟,八个妹妹!” 苏婉清脸一红。 莹莹却还在一个劲儿的认真催促。 “妈妈,你快点,快给我生弟弟妹妹!今晚就生!” 第41章 满载而归,大院主任 晚上。 当陆锋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了家里奇怪的一幕。 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然而却没人吃。 莹莹缩在白鹭的窝旁边。 爸和妻子都蹲在那里,轻声哄着她。 陆锋摘下帽子,疑惑地问:“怎么了?莹莹又闹脾气了?” 苏婉清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 陆锋闻言,先是茫然,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莹莹是伤心今晚没有弟弟妹妹啊?” 莹莹听见了,抬起头,小嘴一瘪。 “爷爷骗我!爷爷说只要给妈妈吃好吃的,妈妈就会给我生弟弟妹妹的!爷爷坏蛋!我再也不信爷爷了!” 陆振邦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解释着:“莹莹乖~爷爷没有骗你啊……爷爷说的是吃了这些补身体才能生小宝宝,不是吃了立刻就能生……” 莹莹别过头,不理他。 小女孩固执地认为,爷爷就是在骗她。 陆振邦也没了办法,直挠头。 陆锋走过来,把莹莹抱起来。 “莹莹乖,爷爷真的没有骗你。” 莹莹趴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地问:“那我怎么还没有弟弟妹妹?” “已经有了呀。”陆锋笑着说,“就在你妈妈的肚子里。” 莹莹看向妈妈的肚子,看了好大一会儿。 然后问:“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他害羞啊。莹莹你小的时候,不是也害羞,不敢见大人吗?” 莹莹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她不再哭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陆锋腿上滑下来,跑到妈妈面前。 对着肚子,她轻声细语地说:“弟弟妹妹,你们不要害羞。我是你们姐姐,我给你们分好吃的。” 说完,她忽然一脸兴奋地回头。 “爸爸!我听到弟弟妹妹们的声音了!” 陆锋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然而苏婉清也忽然叫他:“阿峰……” 陆锋看向她。 苏婉清的脸上,涌起一股惊喜和震惊。 “二宝……二宝刚才踢我了!他第一次踢我了!” 陆锋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真的?!” 就连一旁原本有些落寞的陆振邦,也猛然站了起来。 苏婉清开心地点点头。 随后手按在肚子上。 “真的!他又踢了!” 陆锋立刻过去,蹲在妻子面前,把耳朵贴在肚子上。 莹莹也见样学样,趴上去听。 “爸爸,弟弟妹妹为什么要踢妈妈?他们想出来吗?” 陆锋笑着点头。 “对,他们想出来见莹莹了。” 莹莹立刻开心起来。 “那快点让他们出来吧!” 一家人都笑了。 …… …… 过了一会儿。 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温馨。 莹莹坐在妈妈旁边,时不时盯着妈妈的肚子看,眼神里满是期待。 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坐得离门最近的陆锋立刻站起来,过去开门。 他本来以为是又有任务。 结果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四十来岁妇女的脸。 陆锋有些意外。 “刘嫂子,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外的人叫刘凤英,今年四十岁,是司务长王德贵的妻子,也是家属委员会主任。 家属委员会,说白了就是管军属们家长里短的组织。 谁家吵架了,谁家孩子打架了,谁家鸡丢了,都归她管。 属于权力小,责任大。 陆锋跟她丈夫王司务长挺熟,那人是个什么事都要上纲上线的刻板性子。 但跟刘凤英其实没打过几次照面,只知道这个人的性格跟她丈夫很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会儿,刘凤英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找您父亲有点事。” 陆锋闻言,回头看去。 陆振邦也抬起头,看向这边,“进来坐吧,有什么事进来说。” 刘凤英跨进门来。 一进门,她就看到桌上的海鲜大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不悦。 她在大院里管着物资分发,平日却也难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餐。 她心里对陆振邦又多了几分不满。 刘凤英进来就站在院子中间,也不坐,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气氛有些尴尬。 陆振邦放下筷子,看着她:“这位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刘凤英清了清嗓子:“陆老同志,我来,是为您家狗的事。” 陆振邦眉头微微一挑。 “狗的事?” “对。今天下午,有好几名军属联名举报,说您家的狗咬人。” 陆振邦愣了一下。 咬人? 他看向趴在院子里的黑虎。 黑虎正懒洋洋地爬着,尾巴偶尔摇一下。 “我家狗不会咬人。” 陆振邦笃定的说,“它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你咬人它都不会咬人。” 刘凤英神色有些不满。 她这人最是好面子、爱管事,骨子里还带着几分小刻薄。 加上听了史大姐她们的言论,本就对陆振邦有偏见,觉得对方是个当面一套、爱摆资历的老兵痞。 如今见陆振邦这态度,更坚信要杀杀他的威风。 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军属大院里,是自己这个家属主任说了算,不是他陆振邦一手遮天。 “陆老同志,但是事实是,确实有好几名军属联合举报,而且好多人也看到了。” “谁看到了?” 陆振邦站起来,“让她站出来,我问问她!” “陆老同志,您这是要恐吓人吗?” 陆振邦皱起眉头:“你这个女同志,说话讲点道理。凡事都要找人对证吧?我找人对证都不行了?” 刘凤英顿了顿,“要找当事人也行。您孙女当时也在场。” 陆振邦看向莹莹。 莹莹正坐在小凳子上,捧着一碗海胆蒸蛋,吃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明白了。 今天下午,自己回家拿桶那会儿,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走过去,蹲在莹莹面前。 “莹莹,爷爷问你,今天下午爷爷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莹莹抬起头,眨眨眼。 “有狗抢我们的鲍鱼。” “然后呢?” “我不给,它们就凶我。然后黑虎就出来了,把它们都打跑了。” 陆振邦心里有数了。 尽管莹莹并不知道那些狗就是任红梅她们放的,也没有告诉陆振邦。 但凭借他的直觉,一下就能猜到前因后果。 第42章 黑虎护主,主护黑虎 刘凤英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陆叔,您这下也听到了吧?您家的狗很明显是跟别的狗打架时误伤了人!咱们军属大院里,讲究的是和睦相处。别说狗了,就连人也得守规矩!所以我建议……” “跟你举报的,是大院西头那四个人吧?”陆振邦打断她的话道。 刘凤英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是不是?” 刘凤英硬着头皮承认:“是她们又怎么样?不管是谁举报的,您家狗咬人都是不争的事实!” 陆振邦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你只说我家狗咬人,怎么不说它为什么咬人?更何况,我家黑虎到底咬到人了吗?你把她们几个叫来,让我看看伤在哪儿。” 黑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犬后代,护主归护主,但绝不会随便伤人。 更何况,真要是把它逼急了。 那四个妇女怕是连来举报的机会都没有。 刘凤英强辩道:“就算、就算没真咬伤人,它也差点咬到啊!您不能仗着自己是老英雄,就包庇自家的狗吧?这大院的规矩,对谁都得一视同仁!” “我没包庇我的狗,但我看你是真的在包庇她们!” 陆振邦的声音沉了下来,“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压根没查清,就听她们一面之词来兴师问罪,这就是你当家属主任的办事方式?” “要么你现在把她们四个叫来,我们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要么,就别在这儿打扰我一家人吃饭!” 刘凤英怒道:“陆老同志,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振邦猛地一拍桌子。 刘凤英更是浑身一抖。 陆振邦盯着她:“我还在这儿跟你好声好气说话,是给你这个主任留面子!你要是明事理,就该去查清楚真相。要是真糊涂,被人当枪使,那你这个家属主任,我看也未必称职!” 这一番话,说得刘凤英哑口无言。 她本来就只是听了史大姐她们的挑拨,想着来杀杀陆振邦的威风,压根没去核实事情真假。 如今被陆振邦怼得毫无招架之力。 她脸色铁青的看了陆振邦一会儿,转身走出了院门。 陆振邦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爸,您别气着身子。”苏婉清关切的说。 陆锋也皱着眉道:“这刘嫂子也太不像话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指责,明显是被人挑唆了。” “不用管她。” 陆振邦摆了摆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黑虎。” 莹莹也用力点头:“嗯!黑虎是好狗,不咬人!” 黑虎像是听懂了,汪汪了两声。 …… …… 而在院门外。 那几个妇女正缩在一边,等着消息。 看见刘凤英出来,她们一窝蜂围上去。 “刘主任,怎么样?他认错了吗?” “那狗是不是得送走?” 刘凤英脸色难看,“认什么错?人家硬气得很。” 几个妇女对视一眼。 “那怎么办啊刘姐?” “就是,你看他狂的,好像天老大他老二似的!” “再这样下去,整个岛都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是啊刘姐,您得好好治治他,让他知道,在这大院里,是您说了算!” 这几人都不敢去招惹陆振邦,于是就一个劲的挑唆刘凤英。 刘凤英也是够单纯,就真被撩起了火。 “你们先别急。这事没完。” …… …… 几天后。 招待所。 林小雨此时整个人都快蔫儿了,趴在书桌上身心俱疲。 自从来岛上之后她就不务正业,天天想着玩。 结果,一篇稿子也没交上去,被报社的王主任好一顿训斥。 最近可算重整旗鼓,准备好好写报道了。 她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写什么! 林小雨正发愁呢。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传来陆锋的声音。 “林同志?在吗?” 林小雨连忙坐直,揉了揉脸,“在呢,进来吧。” 陆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兜东西。 “后勤刚送来的补给,我给你捎了一份。” 林小雨连忙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意不去:“真是太谢谢你了陆连长,这些天一直麻烦你,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陆锋笑了笑,把东西放下:“不麻烦,这是我任务内的事。上面交代要照顾好你。” 林小雨看着那一堆饼干、罐头、手电筒、雨衣。 她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准备这么多东西?” 陆锋笑道:“你忘了吗?我昨天才刚跟你说,气象台那边消息下来了,台风这几天就要靠近东矶岛。到时候风浪大,交通可能会断,物资先给你备足。” 林小雨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只是自己转头就给忘了。 “台风要来了啊……” 林小雨喃喃道,神色有些低落。 陆锋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安抚:“你别担心,岛上年年都这样。营部这边会加固门窗,你只要待在招待所别乱跑,很安全。” 林小雨连忙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她心里其实在意的不是台风危不危险。 而是台风来了的话,自己就更没啥可写的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表,再次对陆锋感谢道:“陆连长,真的麻烦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陆锋这段时间一直帮她跑手续、借器材、安排采访,两人接触甚多。 “这几天住的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缺什么就跟我说。” 林小雨点点头:“都很好,你们照顾得特别周全,就是……食堂的饭,我还是有点吃不惯。” 陆锋一听就笑了:“这可不怪你挑剔。说实话,我们不少战士也抱怨这个。” 岛上条件苦,食材有限,食堂做饭,说白了就是为了填饱肚子,更谈不上什么味道。 “要不林记者,今晚来我家吃饭吧?食堂吃多了,也该换换口味了。” 林小雨看了看身后一笔未动的稿纸。 她尴尬的笑笑:“谢谢您的好意了,不过还是算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陆锋却很热情,“我爱人最近胎动频繁,我爸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这几天大鱼大肉地做。家里伙食可丰盛了,老掉剩菜,你来正好。” 林小雨这下可算明白陆锋热情的原因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来我家吃饭!我还有点任务,要去连里一趟,先走了!” 不等林小雨再推辞,他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林小雨一脸的无奈。 她回想起在陆家的温馨氛围。 或许,换个环境,说不定对创作也有帮助。 最终她还是决定,去! 她换了一身衣服,梳了梳头发,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毕竟是去人家里做客,总要体面一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 她深吸一口气,出门了。 第43章 想欺负人?找错人了! 几个妇女一看她年轻、白净、模样清秀。 再对比自己晒得黝黑、粗糙的手和脸。 心里那股酸劲儿就上来了。 “哎哟喂,穿成这样?这是上岛采访,还是来相亲的啊?” “岛上全是大老爷们,穿给谁看啊,真不检点。” “要是我闺女,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看着文文静静,心思可不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唯有刘凤英皱着眉,盯着林小雨手里的礼盒,问:“她不是住招待所吗?跑家属院来干什么?” “嗐!这还用问?肯定是来找那老陆的呗!提着东西上门,这不明摆着吗?” “看来他俩真有一腿啊。” “呸,不要脸!” 一群人把没影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刘凤英听着,眼底忽然闪过什么,随后猛地站起身。 旁边人一愣:“刘姐,你干啥去?” 刘凤英冷笑一声:“干啥?治不了老的,我还治不了小的?今天我就替大院管管这个不守规矩的!” 众人立刻懂了。 一个个幸灾乐祸地跟在后头。 …… …… 林小雨走到家属院门口,心还怦怦直跳。 怕自己来得太唐突,怕陆振邦会生气。 正紧张着,她看见一群妇女堵在路口,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她愣了一下,对几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没人理她。 有的翻白眼,有的扭过脸,有的上下打量她,像看贼一样。 林小雨心里纳闷。 这些人干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们? 还没等她想明白,刘凤英一步跨上来,往她面前一横。 她也不说话,就站在这儿挡着路,脸色黑得像锅底。 林小雨一头的雾水,但还是礼貌地开口:“阿姨,您好,麻烦让一下。” “叫谁阿姨呢?谁是你阿姨!” 林小雨耐着性子改口:“大姐,麻烦让一下路。” 刘凤英依旧不动,下巴一抬问道:“你是干什么的?跑到军属院来干什么?” “我去陆连长家。” “那你不准进!” 林小雨懵了一下,随即有些火气上来了,“我凭什么不能进?我又不是去你家。” “凭我是家属委员会主任!” 林小雨疑惑:“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家属。” “嘿!你这个小丫头听不懂人话是吧?”刘凤英脸色一沉,“那我跟你说明白点,这个院子都归我管,你是外人,外人就不许进。” 林小雨明白了。 这不就是来找茬的吗? 她笑了。 “我是记者,我进军营都没有限制,你这家属院,倒比营区还难进了?再说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上来就拦我,摆着一张脸给谁看呢?我招你惹你了?” “嘿,你——!” “你什么你!” 刘凤英刚张口,就被林小雨先开口打断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软性子。 “你是家属委员会主任,那你就管你该管的事。我进不进这个院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来你家偷东西的,你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我看你不是管事,是官威大!手里丁点权力,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我一没偷二没抢,规规矩矩上门做客,你莫名其妙拦着我,是更年期没处发泄,还是看我好欺负?” “有脾气冲你家里人发,别跑到大门口来刁难外人。别人怕你家属主任,我可不怕!” “另外我好心提醒你,个子不高,心眼别太多,容易压得人长不高!阿姨!” …… 刘凤英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 从来都是她压着别人骂,今天却被林小雨当众怼得脸通红、脑发懵。 关键人家骂人不带脏字,还句句占理! 她想反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被说懵了! 但她们这边终究是人多势众。 旁边几个妇女一看刘姐吃瘪,立刻一拥而上。 “诶!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 “穿得妖里妖气,跑到男人院里,安的什么心!” “我看你就是来勾引人的!不知羞耻!就是不让你进!” “年纪轻轻不学好,专门破坏别人家庭!” 众人七嘴八舌的围攻林小雨。 双拳毕竟难敌四手。 林小雨再能说,也架不住四五个人一起。 而且她更不解的是,自己只是来吃一顿饭,哪里得罪她们了? 面对众人围攻,她觉得又委屈又茫然。 但她从来都不是个吃亏的性格! 林小雨目光冷冷扫过每一张尖酸刻薄的脸。 她没有再吵,扭头就走。 头也不回。 那几个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全都得意起来。 “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这不还是跑了!” “就是,嘴再硬有什么用,还不是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刘凤英松了口气:“这小丫头,嘴是真能说,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这么会吵。” “会吵怕什么!” 旁边妇女嗤笑,“再能吵,咱们人多,她还能翻天不成?” “就是,咱们就在这儿守着,她再来,咱们还拦她!” “对!就这么办!”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堵在大院门口不肯走。 渐渐的…… 陆续有战士、家属下班回来。 有人好奇问:“你们几个在这儿扎堆干啥呢?” 她们都讪笑着打哈哈:“没啥,就聊聊天,吹吹风。” 没过多久,带莹莹出去玩的陆振邦,也慢慢从海边走回来。 老爷子背着孙女,手里还提着小水桶、小铲子,一脸松弛。 经过门口时,他扫了刘凤英几人一眼。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慌忙别开脸,不敢跟他对视。 陆振邦皱了皱眉,也没多想。 这群人天天扎堆,他也习惯了。 他正抬脚就要进院。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路口传来。 只见是团部的曲政委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保卫干事、营部文书和两个战士。 刘凤英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僵。 政委怎么来了? 毕竟,一般不是闹到影响军纪、损害部队声誉这种级别,政委绝不会带这么多人来家属院。 总不会……是刚才那丫头告状了吧? 几人互相使着眼色,慌得不行。 而曲政委先看到看到陆振邦,客气的打了个招呼:“陆老,回来了。” 陆振邦停下脚步,奇怪看着这阵仗:“曲政委,带这么多人,干啥呢?” “哈哈……没啥……” 曲政委有些尴尬的说:“省军区政治部的林主任来的电话,叫我们处理点小事儿。” 正如刘凤英几人所猜测的。 林小雨确实是去告状了。 不过是直接找自己亲爸告的状。 第44章 政委大怒,公开批评 曲政委跟陆振邦打完招呼,再看向刘凤英几人,脸上的和善瞬间消失。 转而露出的不仅是严肃,更是一种愤怒和失望。 几个妇女眼看着曲政委向她们走过来,心里都有些发怵。 刘凤英硬着头皮迎上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哎呀,曲政委,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啊动这么大阵仗……” 曲政委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目光掠过几人,转头对身后的保卫干事吩咐:“通知她们的家属,不管是丈夫还是兄弟,立刻到这里来!” 这话一出,几个妇女顿时愣住了。 什么? 上来什么都不说,直接叫男人? 在部队,家属犯错牵连军人的情况不常见,但只要发生,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影响评优晋升。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曲、曲政委,好端端的,您这是干什么啊……” 曲政委眉头一拧,语气严肃:“干什么?你们干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 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 她们这下确定了,绝对是刚才那个女记者告状去了! 她们这下知道慌了! “曲政委,您别听那丫头胡说八道,俺们是清白的啊!” “是她恶人先告状,您别信她的一面之词!” “对!我们可以作证,是她先跟刘姐吵架的,我们就是劝架……” “都给我闭嘴!”曲政委厉声冷喝! 本还试图倒打一耙的几人,纷纷噤若寒蝉。 曲政委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她们。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照你们的意思,人家林记者闲着没事干,专门跑到家属院来跟你们一群人吵架?你们是觉得人家太闲,还是觉得自己脸太大?” 几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行,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问你们,为什么?她跟你们认识吗?有仇吗?” 无人应答。 曲政委冷哼一声。 “你们不说?我替你们说!因为你们几个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攻击人家林记者!” 他走到她们面前,一个个问:“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在营部,大院里最近的那些传言我就听不到?我问你们,那传言哪儿来的?你说!你呢!说!” 曲政委所指,自然是关于林小雨那些讹传。 几人当然也明白。 但无人敢说话。 “人家林记者是来记录、宣传部队形象的!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地方对部队的关注!” “我本来想着你们有这个基本意识,有这个分寸!结果呢?你们干的都是什么?造谣生事、污人清白!今天更是拉帮结派欺负到人家头上了!” 刘凤英试图狡辩:“曲政委,没有……” “还说没有!这事儿现在传到军区、传到上级耳朵里了!现在你们满意了?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东矶岛守备团?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往咱们全团的脸上抹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刚下哨回来的陆锋也正好撞上。 几人面对满大院的围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曲政委一句比一句大的训斥声,声声震耳。 他踱步到刘凤英面前,“还有你,刘凤英,你身为家属委员会主任,本该带头搞好团结,维护军属形象。结果你呢?!” “拉帮结派,搞山头主义,把大门口当成你自己的地盘!想拦谁拦谁,想骂谁骂谁!今天你敢拦人家林记者,是不是明天我也拦着不让进了?啊!?” 刘凤英嘴唇哆嗦着,低着头。 曲政委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抬起手,指头隔空一个个的点向她们。 “更何况,到了现在,你们不仅没有一点认错态度,反而还在狡辩!” “我看你们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 要说政委不愧是政委。 一番话有理有据、字字诛心。 几人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她们在团部见过曲政委很多次,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见谁都笑眯眯。 今天才知道,原来政委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而从他如此动怒,也足以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身为团部政委,曲政委最看重的就是部队风气。 这群人偏偏在他逆鳞上作死! 怎叫他不气? 训话的档口,几人的家属也被陆续叫来。 来了二话不说,先跟着挨一顿批评。 毕竟给家属做思想工作,也是军人的职责。 现在家属出了问题,他们就是第一责任人。 …… …… 莫名其妙的跟着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后。 曲政委为这件事最后定调。 “刘凤英,即日起免除家属委员会主任职务。” “你们几个参与围攻、辱骂林记者的所有人,下周家属院大会上,当众作公开检讨。检讨内容,团部审核。” “最后,这件事,团部会通报全团。” “我希望所有人都记住,咱们是军属,不是泼妇。这种事以后永远不要再发生!你们丢得起这个脸,我丢不起!咱们团部丢不起!” 说完,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军人,“回去好好管管自家的人。再有下次,别怪我不讲情面!” 几人连连点头,臊得满脸通红,拉着自家女人就走。 刘凤英被丈夫拽着,踉踉跄跄地离开。 …… …… 陆振邦背着莹莹,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同在他身边默默围观的陆锋,内心五味杂陈,自责道:“要不是我多嘴,喊林记者来咱家吃饭,就不会出这回事了……” 陆振邦看了他一眼:“你喊那丫头来咱家的?” 陆锋心里一虚,小声解释:“她跟我说,食堂的饭菜吃不惯,我就顺口邀请了她,想着让她改善改善……” 陆振邦闻言,眼神沉了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趴在陆振邦背上的莹莹揉了揉肚子,软声催促:“爷爷,莹莹肚子饿了,我们快点回去做好吃的好不好?” 陆振邦这才回过神,伸手拍了拍莹莹的小屁股。 “好好好,爷爷知道了,咱们这就回去。” 说着,便抬脚往家里走。 陆锋连忙跟上。 可刚走两步,就被陆振邦厉声喝住:“你跟过来干什么?” 陆锋一愣,满脸茫然。 “爸,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总不至于家门都不让我进吧……” 陆振邦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这事儿,你确实做得不对。” 陆锋低下头,准备接受训斥。 然而,陆振邦话锋一转:“请人家来咱家吃饭,连路都不知道给人家领?让人家一个姑娘家,在门口受那么大的委屈,你像话吗?” 陆锋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振邦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人家过来,这次好好带路!” 陆锋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知道了爸!我这就去!” …… …… 没过多久,陆锋就带着林小雨,重新回到了家属院。 这一次,没有人拦着她。 可越是临近陆锋家的门口,林小雨的脚步就越慢。 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陆锋也停下脚步,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小雨眼神里满是不确定。 “陆连长,陆大叔……他真的让你来邀请我吗?” 陆锋语气肯定:“当然是真的,他还特意说了我一顿呢,怪我做事不周到,才让你下午受了委屈。” 林小雨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经过下午的事情,她终于明白了。 难怪陆振邦一直对自己避之不及、态度冷淡。 原来,担心的就是这些闲言碎语。 之前她对这些一直不解,不敢找陆振邦是担心再被赶走。 但如今终于明白原因,她更不敢见陆振邦了。 没想到自己的到来,诞生了这么多无中生有的谣言。 这对一个战功赫赫的老英雄来说,是多大的污蔑啊。 就在她思绪翻飞时。 “爸,您怎么出来了?” 陆锋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小雨的思绪。 林小雨抬起头,看到陆振邦就站在那儿。 “陆、陆大叔……”她下意识说,“对不起。” 陆振邦语气平淡:“干嘛突然道歉?” 林小雨声音自责:“我不知道,原来自己无形之中,给您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让您被人造谣……” 陆振邦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没事,我从来不活在别人的嘴里。” 第45章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先进来坐吧,饭一会儿就好了。” 陆振邦邀请道。 然而林小雨却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振邦看了她一会儿,对陆锋说:“阿峰,你先去灶房给我看着火。” “明白爸!” 生怕再惹老爹不快,陆锋转身就快步往灶房跑去。 只剩下陆振邦和林小雨两个人,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陆振邦走到她面前,“怎么了?一副这么没精神的样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林小雨还有些不适应。 她张了张嘴,“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早知道我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就不来了。” 陆振邦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我早就劝过你别来。” 林小雨低下头,紧抿着嘴。 是啊,他劝过的。 不过,她还以为是对方讨厌自己,执意要跟过来。 陆振邦看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事到如今,你也不用觉得给我添麻烦了。那些流言蜚语,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林小雨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你不用说这种话安慰我,陆大叔。你要是真的不在意,当初干嘛赶我走?” “你看我像是会安慰人的人吗?!” 陆振邦瞪着她,有些生气的说。 林小雨被噎了一下。 他看了看眼前人。 嗯……不像。 确实不像。 陆振邦掐着腰,狠狠出了口气,无奈道:“我就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啥事都看不透彻。行,我今天就跟你说个明白的——” “我陆振邦一把年纪了,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她们说我几句,能把我怎么着?我身上少块肉了?我不找老伴,她们说什么关我屁事!” 他转头看向林小雨,声音沉下来。 “我担心的是你。” “你年纪还小,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让人这么造谣污蔑,以后怎么做人?怎么嫁人?我不想让你受这个委屈,这下明白了没?”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他,愣了一会儿。 随后她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原来,陆大叔从来都不是讨厌她,也不是嫌弃她。 他是在保护她。 宁愿让她误会,也不想让她被人指指点点。 林小雨忽然想起陆锋跟她说过的话—— “我爸那人,看着嘴硬,其实心软到家了,处处为别人想,只是从来不善于表达。” 那时候她只是听听。 现在,她是真的体会到了。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陆振邦看着她那副样子,一脸疑惑:“你傻笑什么?” 林小雨摇摇头,不做解释。 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因为心结解开了。 刚才,她满心都是担心自己会给陆大叔带来太多麻烦。 而原来,陆振邦也一直在担心她。 两个人,明明都不在意外界对自己的看法,却因为互相担心对方,才弄得这么拘谨。 这怎么不让人开心的笑呢? 陆振邦:“……” 这丫头,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突然就笑了? “爸!不好了!” 就在这时,灶房里传来陆锋火急火燎的喊声: “我好像把锅里的东西给弄糊了!” 陆振邦一愣。 “我不是让你看好火的吗?” 陆锋的声音带着慌乱:“我看得好好的啊,没瞎火!” 陆振邦无语了。 此时糊味已经飘到他鼻子里了。 顾不上骂儿子,他转身就冲进灶房。 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动后,总算是把锅抢救了回来。 陆锋站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 见陆振邦灭了火,把菜盛出来,他松了口气,赞叹道:“爸,你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让你给救回来了!” 陆振邦回头瞪他。 “还有脸夸,要你什么用!” 陆锋讪讪地笑着。 陆振邦擦了擦手,想起林小雨还在外面。 他往外走,扬声道:“饭好了,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吃——”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因为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阵说笑声。 陆振邦走过去,往里一看—— 林小雨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几个礼盒。 苏婉清挺着肚子坐在她对面,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嫂子,这是我给你带的,也不知道你的喜好,就随便带了点我觉得稀罕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哎呀,这……太贵重了,林记者你太客气了……” “叫我小雨就行!哦对了!这是给莹莹的点心,也不知道她爱不爱吃……” “她什么都爱吃,尤其甜的,她要可高兴坏了……” …… 陆振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好家伙,恢复得倒是挺快。 刚才还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跟婉清聊上了? 他掐着腰,想叹口气。 但不知怎么,嘴角反而也往上翘了翘。 活到这个岁数,他早就做到了不诱于誉、不恐于诽。 什么流言蜚语,什么闲言碎语,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但还是习惯不了别人的热情。 这段时间的顾虑,也是怕林小雨因为自己,背上那些不该有的污名。 所以他才躲着她,冷着她,赶她走。 可今天这件事,让他看明白了。 这丫头,比自己想的要坚强得多。 根本就不需要谁的保护。 陆振邦摇了摇头,喊道:“洗手吃饭了!” …… …… 堂屋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 鱼丸汤、红烧肉、清蒸鱼、清炒野菜、蒜蓉牡蛎、还有一碗莹莹指名要吃的海胆蒸蛋。 莹莹坐在林小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雨阿姨,你以前就认识我爷爷吗?” 林小雨点点头。 “嗯,当然。” 莹莹歪着小脑袋,“那你和我爷爷是好朋友吗?” 林小雨愣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振邦。 陆振邦正低头吃饭,面无表情。 她笑了笑。 “嗯,当然。” 莹莹高兴起来。 “那太好了!我爷爷的朋友可少了,除了黑虎,都没人陪他玩!” 正在吃饭的陆振邦猛地抬起头:“谁说的?” 莹莹理直气壮:“我说的!爷爷你又不跟别人说话,不就是没人陪你玩吗?” 陆振邦:“……” 林小雨忍不住笑出声。 苏婉清也笑了,轻轻拍了拍莹莹的脑袋。 “莹莹,别瞎说。” “我没瞎说!” 莹莹拿起筷子,给林小雨夹了一个鱼丸。 “小雨阿姨,你吃!我爷爷做的鱼丸可好吃了!吃完了你要做我爷爷的好朋友!也做我的好朋友!” 林小雨看着碗里的鱼丸,嘴角悄悄翘起来。 真好。 这顿饭,她等了很久。 终于等到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鱼丸Q弹鲜嫩,满口都是鲜香。 “好吃吗?”莹莹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小雨点点头。 “好吃。” 第46章 小院烟火,鲍鱼珍珠 自从那天之后,林小雨就开始天天往陆锋家里跑。 一开始还只是午饭过来,后来干脆一日三餐都在这里解决,甚至提前一两个小时就过来,帮着择菜、陪莹莹玩、跟黑虎逗乐子。 至于稿子? 她意识到了,那东西,写不出来是真的写不出来! 所以干脆不去管,放开心的玩! …… 这天中午,还没到十点。 “陆大叔,我来了!” 林小雨又早早地跑到陆振邦家里来蹭饭了。 一进门,就看见莹莹小小的身子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林小雨放轻脚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莹莹,在干嘛呀?” 莹莹回过头,“小雨阿姨!”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上去抱住林小雨的腿。 林小雨笑着:“想阿姨了没有?” 莹莹一个劲点头。 林小雨笑得更开心了,亮出藏在背后的手:“莹莹真乖,阿姨奖励你吃糖。” 莹莹的小脸蛋笑成一朵花,伸手接过糖,甜甜地道谢,“谢谢阿姨!我最喜欢小雨阿姨了!” 林小雨看着她把糖塞进小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软乎乎的小脸蛋。 又软又弹,让人恨不得一直揉下去。 “莹莹,你在这儿干什么呀?” 莹莹小手指着地上,一本正经:“我在看小鹭鹭跟小房子它们。刚才小房子跟小小房子打架了,我要看着它们,不让它们打架。” 林小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羽翼未满的白鹭,旁边几只爬着寄居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被莹莹拉着见过这些小动物不少次了。 也知道这些都是莹莹的“孩子”。 只是她现在还分不清那些寄居蟹有什么区别。 在她眼里,明明都长得一样。 实在分不出谁是小房子、谁是小小房子。 “小雨来了?” 这时,苏婉清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招呼,“快进来坐,外面晒。” 在这家里,要论跟林小雨最亲近的,还属苏婉清。 毕竟,岛上的其他军嫂大多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女。 虽然热情,但成长环境不一样,认知也不一样,很多话题终究聊不到一起去。 现在终于有个知识分子,能跟她聊一些共同话题。 更何况,她也是这个家里唯一能察觉到林小雨心思的人。 林小雨笑着摆摆手,“不用啦嫂子,我跟莹莹一起看小动物呢。” 苏婉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个,我爸他去供销社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小雨脸微微一红。 “我、我又没问陆大叔在哪儿……” 别扭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那我去看看,他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说完,就低着头往外走。 苏婉清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姑娘。 …… …… 林小雨刚走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振邦正提着一瓶酱油往家里走。 “陆、陆大叔!” 她眼睛一亮,忙打招呼,“那个,我又来蹭饭了。”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点了点头。 “先进去坐吧。” 说完,便越过林小雨,径直往厨房走。 自从那天大院风波过后,陆振邦已经不再刻意躲着她、冷着她。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没几句话。 没办法,性格就是这样。 林小雨望着他径直走进厨房的背影,也不觉得难过。 毕竟比起之前,现在这样,已经好太多了。 她蹦蹦跳跳地回到院子。 坐在院子里,和苏婉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着莹莹满地跑,听着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动静。 全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 过了一会儿,陆振邦端着一个盆子出来,坐在院子里开始忙活。 林小雨好奇的凑过去。 “陆大叔,你在干什么啊?” “开鲍鱼。”陆振邦埋头干活,“今天中午吃。” 林小雨低头一看。 盆子里装着十几个鲍鱼,个头都不小,还在轻轻蠕动。 是上次赶海抓的那些,没吃完就一直养着。 林小雨眼睛一亮,立刻主动请缨:“这个我来做吧!” 陆振邦抬眼,目光怀疑:“你会?” “我当然会啦!别小看人!” 林小雨挺起胸膛,“再说了,我天天来蹭饭,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嘛。” 陆振邦看了看她认真的态度。 随后拿起一个鲍鱼,给她示范了一下。 “这样,刀伸进去,贴着壳把肉割下来。内脏不要,洗干净就行。” 简单示范了一遍后,陆振邦看向她。 “学会没?” 林小雨信心满满的接过小刀:“这有什么难的?交给我吧!” 陆振邦见她这么有自信,便放心交给她,转身回了厨房。 中午的菜单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除了鲍鱼,再蒸个螃蟹,家里带来的腊肉也要赶紧吃了,再用昨天晒的海带打个汤。 齐活。 心里算好,陆振邦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切腊肉,泡海带,处理螃蟹。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锅里烧着水,案板上切着菜,灶膛里火舌舔着锅底。 一切都有条不紊。 但刚忙了没一会儿—— “啊——!” 外面传来林小雨的尖叫声。 陆振邦手一顿。 他放下菜刀,快步走出厨房。 “干不了就别勉强了,一会儿把自个儿的手弄得全是伤。” “不是的!你看这个!” 林小雨却一脸兴奋,手里还举着个东西。 那是一块鲨鱼齿状、七彩晕彩的小东西。 “陆大叔,这是什么啊?” 林小雨问:“我刚才打开鲍鱼的时候看到的,别的都没有,就它有,这个鲍鱼是不是病了啊?” “拿来我看看。” 陆振邦接过,放在手里仔细端详。 随后,他瞪大了眼。 “这个……是鲍鱼珍珠。” “鲍鱼珍珠?” 林小雨眨眨眼,凑过去细看。 这颗所谓的珍珠,形状近似鲨鱼齿,表面细腻如凝脂,裹着一层七彩的金属晕彩,迎光一转,流光溢彩。 此时,苏婉清和莹莹也都围了过来。 莹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珍珠,惊叹:“哇——好漂亮!像彩虹一样!” 苏婉清则轻声疑惑:“珍珠……珍珠不是圆的吗?” 她记得自己家里,以前有不少珍珠。 大的小的,白的粉的,圆的椭圆的,都有。 但还真没见过这种。 陆振邦把那颗小东西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缓缓解释道。 “你们没见过也正常,我也是第一次见,因为这东西很稀少,大概十万只鲍鱼里才能出来一只。” 第47章 意外之喜,发现素材! 苏婉清惊讶的捂住嘴:“这么稀罕?!” 而林小雨一听这么稀有,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 她一下子精神了,腰都挺直了几分,骄傲得不行:“我厉害吧!第一次开鲍鱼,就开出了鲍鱼珍珠!” 陆振邦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傻人有傻福。” “喂!陆大叔!你什么意思嘛!” 林小雨立刻不乐意了,轻轻跺了下脚。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苏婉清笑了一会儿,问道:“爸,你刚才说这个很稀有,那……肯定很贵吧?” 陆振邦沉吟了一下:“贵是肯定的,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几百到几万都有可能,这个品相挺好的,应该值个两三千吧。” 苏婉清和林小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值钱?! 要知道,这个年代,普通人的收入也就50—100元。 陆锋一个月的月薪也才60元。这笔钱完全足够他们一家人生活,甚至还有盈余。 而这小玩意,能顶陆锋三四年的工资?! “不过,再贵也不卖。” 就在两人还处在震惊中时,陆振邦蹲下身,摸着莹莹的头。 “这些鲍鱼是莹莹发现的。所以,这颗珍珠,是上天给咱们莹莹的礼物。” …… …… 午饭过后,日头正暖。 陆振邦带着莹莹前往海边玩。 小丫头满脸开心,提着小水桶,手里握着小铲子,还牵着爷爷的手。 但和平常不一样的是,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红绳下端,坠着一枚五彩斑斓的吊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陆振邦亲手给她串的。 莹莹喜欢得不得了,时不时就要低头看一眼,确认它还在。 …… 来到海边,陆振邦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林小雨。 “饭都吃完了,你跟过来干嘛?不用工作吗?” 林小雨笑嘻嘻地举起相机。 “我就是在工作啊!记录岛上的生活,就是我的工作。没事,陆大叔,你们玩你们的,不用在意我。” 陆振邦收回目光。 这丫头,理由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时,莹莹拉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 “爷爷爷爷,我们还去那天发现胖胖鲍鱼的那个地方好不好?” 陆振邦顿了顿,遗憾道:“不行莹莹,那里去不了了,你自己看。” 陆振邦抬手一指—— 莹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海水异常地上涨,淹没了大片的礁石和沙滩。 而那天他们赶海的地方,如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汪洋。 “台风要来了,这是台风在吸海。要等台风过去,潮水退下去,才能再去。” 莹莹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低着头,撅着小嘴:“可是……我想抓胖胖鲍鱼。” 陆振邦见孙女不开心,便蹲下来哄她。 “咱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玩啊,爷爷带你去抓小鱼,抓回来给小鹭鹭吃。好不好?” 莹莹摇了摇头:“不要,我就想抓胖胖鲍鱼。” 陆振邦疑惑,笑着问:“为什么?还想要珍珠吗?” 他倒不觉得稀奇。 小孩子嘛,看到流光溢彩的东西,谁不喜欢? 莹莹却有些委屈的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听妈妈说,这个珍珠很贵,能换爸爸好长时间的工资。” “爸爸每天都很忙,有时候好晚才回来,有时候还会受伤。” “所以我想多找几颗珍珠,换好多好多钱。这样,爸爸是不是就不用去工作,也不用受伤了?我不想让爸爸总是受伤……” 陆振邦一时间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丫头,居然是因为这个理由。 一瞬间,心底涌上一股酸涩与暖意。 他伸出手,摸着莹莹的头。 “莹莹,你是个孝顺爸爸的好孩子。” “但是莹莹,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有钱就能改变的。” “你爸爸是一名军人,他每天忙碌、辛苦,也都不是为了钱。” “是因为他肩负着责任,要保卫岛上的人民,保卫国家。”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骄傲,知道吗?” 莹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太明白“使命”是什么。 她虽然还是不太开心。 她也没有哭闹,只是撅着小嘴巴,靠进陆振邦怀里。 陆振邦心疼地搂紧了她。 一旁的林小雨,悄悄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记录下这一刻。 …… 由于莹莹兴致不高,他们在海边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林小雨也回了招待所。 刚才的一幕,让她灵感迸发、文思泉涌。 她立刻拿出纸笔,伏案写作。 一时间,她完全沉浸在文字里,连晚饭都忘了去陆家蹭。 她忘了时间,一直写到深夜。 就连窗外的风渐渐变大,她也浑然不觉。 …… 第二天。 林小雨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摸过床头的手表。 一看,愣住了。 下午一点!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三顿饭!我整整错过了三顿饭!”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肚子也在这时饿的咕咕叫。 可当她看到桌上写满字的稿纸。 她又忍不住笑了。 算了,值得。 她揉者肚子站起来,心想现在还不算太晚,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蹭上点剩饭? 这般想着,她匆匆洗漱,立刻出门。 …… 一出门,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空阴沉,明明是中午,却昏暗得像傍晚。 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塌下来。 空气又湿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也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晃。 …… 林小雨一路走到家属院。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今天的大院,和往日截然不同。 院子里热闹得很。 甚至就连平时白天基本见不到的军人们,这会儿也都在。 熙熙攘攘中,家家户户都在忙活。 有的在加固门窗,钉木板、绑绳子。 有的在收拾院子里的东西,把盆盆罐罐收进屋里。 有的在检查房顶,爬上爬下。 小孩子跑来跑去,帮忙递东西,也有捣乱的,被大人呵斥几句,又笑嘻嘻地跑开。 整个大院,忙得热火朝天。 林小雨满头雾水。 她继续往里走,穿过忙碌的家家户户。 来到陆锋家门口,她看到了同样的一幕。 院子里堆着各种东西——木板、绳子、锤子、钉子、沙袋。 陆振邦正站在梯子上,加固厨房的窗户。 陆锋在下面递木板,一边递一边喊:“爸,这块行不行?” “行,递上来。” 苏婉清挺着肚子,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卷绳子,随时准备帮忙。 莹莹蹲在角落里,抱着黑虎的脖子,眼巴巴地看着。 她忽然回过头,看到了林小雨。 “小雨阿姨!” 这么一叫,剩下三人纷纷看了过来。 陆锋直起身子,笑着跟她打招呼:“林同志,醒了?” 林小雨走进院子,疑惑地问:“你们这是都在忙什么呢?这么大阵仗。” 陆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林小雨愣了一下。 “台风?今晚?” “对啊,气象台的消息,今晚就登陆了。” 陆锋说,“本来今天上午想通知你的,但发现你在睡。执勤的小战士说你昨晚忙到深夜,我们就没叫醒你。” “放心,招待所的门窗都早就加固好了,物资也提前给你送过去了。吃的喝的都有,你待在屋里别出来就行。” 林小雨愣了一下。 自己呼呼大睡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还知道做点正事。” 梯子上忽然传来陆振邦的声音,“我以为你每天在岛上都是混日子玩呢。” 林小雨脸一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喊声:“陆连长!” 一个小战士走过来。 “陆连长,集合了!该去营区集合,安排台风防控任务了!” 陆锋闻言,转头看向家人。 陆振邦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家里的活都差不多干完了,你忙你的,不用惦记家里。” 苏婉清也点点头:“去吧阿峰,这次有咱爸在,不用担心我和莹莹,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莹莹也跑过来,抱着他的腿。 “爸爸,你要小心一点,别又一身伤地回来哦。” 陆锋低头看着女儿。 又看了看妻子,看了看父亲。 他何尝不想待在安全的房间里,陪在家人身边? 但他是军人。 这种时候,他必须在外面,顶着台风,奋斗在一线。 他蹲下来,抱了抱莹莹。 “爸爸知道了。爸爸会小心的。” 他站起来,看向林小雨。 “林同志,我先失陪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一丝不舍。 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个小战士,大步离去。 林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不只是陆锋。 整个家属院,几乎所有的家属,都站在自家院子里,目送着那些匆匆离去的军人。 有人挥手。 有人喊“小心点”。 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 林小雨忽然想起什么。 她举起相机,对准了院门口。 镜头里,那些穿着军装的身影,正逆着风,大步前行。 她按下快门。 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第48章 台风前夕,不虚此行 林小雨目送着那些军人们远去。 那些逆风前行的身影,还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次登岛,不虚此行。 “小雨。” 苏婉清在她身边笑着问:“听阿峰说你昨晚工作到深夜,不会是这会儿刚睡醒吧?” 林小雨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嗯……睡过头了,一睁眼就下午一点多了。” 苏婉清笑了,回头朝梯子旁的陆振邦扬了声:“爸,您猜得还真准。” 林小雨感到一丝疑惑,看向陆振邦。 陆振邦正握着锤子钉钉子,仿佛根本没察觉这边叫他。 苏婉清笑着解释:“我爸见你中午都没来吃饭,就说你肯定是熬太晚睡沉了,还特意让我把饭菜热在锅里,说你醒了过来,一口热的总能吃上。” 林小雨猛地一怔。 她看向陆振邦,声音惊讶中带着一丝期待:“陆大叔,真的吗?您……您还特意给我留饭?” 陆振邦终于扭过脸,冷哼一声摆摆手:“想多了。不过是中午做饭做多了,你又不过来吃,放着也是放着。” “谢谢陆大叔!” 林小雨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不介意他嘴硬。 “都说了不是特意留的,谢什么谢!” 陆振邦气氛的回过头,继续收拾工具。 苏婉清在一旁看着公公这副别扭的模样,偷偷抿嘴笑。 她对林小雨道:“快去吃饭吧,那么久没吃饭肯定饿坏了。” “好!” 林小雨点头,“我吃完就过来帮你们!” 她脚步轻快地钻进厨房。 …… …… 没过多久。 林小雨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从厨房出来,一脸满足。 “奇怪,我怎么感觉风比刚才更大了?” 她看着院角的晾衣绳,此时被风吹得呜呜作响。 陆振邦正在把沙袋往门口码,头也不抬的说:“你没感觉错,是真的大了。气压压得紧,风只会一阵比一阵猛。” 林小雨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随后看着陆振邦忙碌的身影,立刻挽起袖子:“陆大叔,我来帮你!” “不用了,都弄完了。” 结果陆振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就洗手去了。 此刻,家里门窗钉得严实,杂物归置妥当,一切准备工作完毕。 林小雨愣了愣。 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是我吃得太久了吗?” 苏婉清笑着安慰她:“没有。本来活就不多,大部分昨天就提前备好了,今天只是收尾。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对了,倒是你,招待所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林小雨想了想。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出来的时候没太留意……” “不过陆连长刚才说都弄好了,那应该没问题。” 苏婉清点点头,又问:“那招待所现在就住你一个人吗?” “是啊……”林小雨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道:“我听那个赵团长说,这岛上的招待所本来就没啥人来,夏天的台风季更没有。也就我这种傻子,才会挑这个时间上岛。” 苏婉清闻言,面露几分担忧。 “啊……一个人住那儿多吓人啊。黑灯瞎火……更何况,万一有点什么事,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苏婉清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台风的那晚。 那晚,陆锋出去执勤,家里就她一个人。 窗外狂风呼啸,家里哐当作响。 她缩在被窝里,吓得一夜没睡。 那种恐惧和无助,她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此刻,她在林小雨身上找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想了想,于是邀请道:“要不,今晚你来我们家住吧?” 林小雨愣了一下,又惊又喜。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苏婉清笑起来,“人多热闹,也能互相照应。晚上要是害怕,咱们还能一起说说话。” 莹莹也立刻跳着表示赞同:“好耶!小雨阿姨,住我们家!我带你跟小房子它们玩!” 林小雨看着莹莹和苏婉清,心里一暖。 她刚想答应—— 张口却顿住了。 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些东西。 是几道目光。 不远处,几个妇女正站在自家门口,朝这边张望,嘴里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风很大,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但那眼神里的打量、揣测,她太熟悉了。 上次,自己只是和陆大叔在院里多说几句话,就被传得不堪入耳。 要是今晚她住进陆家,和陆大叔挤在一个屋檐下…… 那她们不得把舌根子嚼烂。 “小雨?怎么了?” 苏婉清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轻声唤。 林小雨看着她。 她意识到,不仅是自己和陆大叔会被传闲话。 可能就连莹莹跟苏婉清也会被牵连。 她回过神,随后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 苏婉清一愣,满脸意外:“是怕打扰我们吗?你别多想,一点都不打扰,莹莹也盼着你呢。” “不是不是。” 林小雨连忙摆手,语气尽量自然:“其实……我还有好多报告没写完,要回去赶稿子呢。” “这么急吗?晚一天也没事吧?”苏婉清挽留,“再说实在要写,也可以在我们家写啊,我让莹莹乖乖的,不吵你。” “对呀小雨阿姨,我不吵!”莹莹立刻懂事地捂住嘴。 林小雨摸着莹莹的小脑袋,笑着摇头:“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不用了。我好多资料、笔记本都在招待所,搬来搬去太麻烦了。” 她看向苏婉清,挥挥手:“你们放心吧,招待所的房子结实得很,不会有事。而且我把灯全开着,一点都不怕!” 苏婉清还想再劝。 林小雨已经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我回去了!明天见!”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苏婉清心里又担心又不解,只好看向公公。 陆振邦望着林小雨消失在风里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慢慢收回目光。 “风越来越大了,咱们也进屋吧。” 他转身走进屋,什么也没多说。 但她心里,明白林小雨要走的原因,因为他也注意到了那些闲人的目光。 这丫头,终于知道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饿。 笨手笨脚的,肯定不会自己开火。 营部送的干粮,应该够吃吧…… 不对。 陆振邦忽然皱起眉头。 我怎么还关心上她了? 第49章 狂风骤雨,报团取暖 林小雨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一路上,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 路边的小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沙土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她裹紧了外套,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等终于到了招待所门口,雨也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雨丝,而是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林小雨推开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呼——”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喘了口气。 耳边呼啸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她环顾四周。 招待所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有些冷清,但至少安全。 她忽然想起刚才拒绝苏婉清的事,轻轻笑了一下。 “林小雨啊林小雨,” 她自言自语,“你现在也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知道在乎别人的名声了。知道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嘿嘿~” 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遗憾就淡了不少。 “哦对了!得赶紧检查一下房间。” 她想起陆锋说的话,连忙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门窗都加固过了,严严实实。 随后她来到储物间。 打开灯,里面饼干、罐头、饮用水、蜡烛、火柴,堆得整整齐齐。 营部果然靠得住。 在自己呼呼大睡的时候,什么都弄好了。 林小雨放心了。 她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嚼了嚼。 皱起眉头。 不好吃。 比起陆大叔的饭菜,差远了。 她叹了口气,把饼干放回去。 算了,凑合一顿吧。 她走出储物间,随手关掉里面的灯。 然后—— 世界忽然暗了下来。 林小雨愣了一下。 她看向窗外。 原本还泛着微光的天空,像是被一块黑布全部遮住! 连远处的房屋、树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 天怎么这么暗?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三点四十。 才三点四十?! 林小雨震惊了。 自己进去这一会儿的功夫,天就暗成这样? 她连忙把屋里的灯全部打开。 一盏、两盏、三盏…… 灯光亮起来,她才觉得安心了些。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平常熟悉的海景,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天是暗的,水是暗的,海面上白沫翻涌,浪头一个比一个高,狠狠拍打着礁石,溅起几丈高的水花。 风急浪高,天昏地暗。 忽然,她看到海边有几个身影。 在码头上。 好几个人,穿着雨衣,正拖拽着一条船。 海浪一次次扑上来,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一点一点把船往岸上拉,像是在跟大海搏斗。 林小雨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她知道,那是军人。 这种时候,还在海边这种危险地方的,只可能是军人。 看着那些人,她不免为他们担心,毕竟那一望而知的危险。 可是一想,这些危险的事,却又正是他们的使命。 她连忙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这风雨中的坚守身影,定格下来。 林小雨放下相机,看着取景框里那几个模糊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笔,肩上的相机,分量更重了。 这些人,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她不再纠结于没能去陆大叔家的事。 转身坐到书桌前,铺开稿纸,开始写作。 ……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还好。 窗外的风雨拍打着玻璃,像一首雄浑的交响曲。 虽然声音大,但并不刺耳。 反而有种白噪音的和谐感。 林小雨伏案写作,灵感源源不断。 可写着写着—— “啪啪啪!” 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吓得她笔都掉了。 林小雨猛地抬起头。 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像是无数颗小石子,疯狂地砸在门窗上,密集得连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风也更大了。 呜呜地嚎叫着,像鬼哭狼嚎。 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整栋楼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林小雨的脸色渐渐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铺天盖地的风雨。 她开始害怕了。 刚才还觉得坚固的房间,此刻看起来是那么单薄。 她安慰自己:没事的,营部都加固过了,不会有事的。 但心里又不免担心。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坐回书桌前,想继续写作。 可刚拿起笔—— “啪!”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啊——!” 旋即的黑暗令林小雨吓了一跳,她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停电了。 她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没事的,没事的……” 她强行安慰自己,起身去找蜡烛。 …… …… 与此同时。 陆振邦家里。 蜡烛点燃,橘黄色的暖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陆振邦把蜡烛放在桌子上,又给苏婉清递过去一支。 “婉清,蜡烛我准备了好几个,一会儿你进屋休息的时候记得带上一支,放在床头,夜里起夜也方便。” 苏婉清接过蜡烛,点了点头,“谢谢爸。” 在岛上待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次台风。 她第一次觉得这么安心。 陆振邦没说什么。 安顿好苏婉清,他又去看莹莹。 小丫头正蹲在地上陪小动物。 白天收拾院子时,莹莹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小宠物们搬进来。 “莹莹,饿不饿?” “我不饿。” 莹莹摇了摇头,情绪似乎不太高。 陆振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便蹲下身。 “怎么了?不开心吗?是不是害怕台风?” 莹莹再次摇头,指向地上。 陆振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篮子里,那只羽翼未满的白鹭,正缩在角落,瑟缩着。 而另一边的陶盆里,一群寄居蟹正挤在一起,爬来爬去,热热闹闹。 和白鹭的孤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莹莹的小脸上满是担忧道:“爷爷,小鹭鹭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抖,是不是它一个人太孤独了呀?” 陆振邦看了一会儿,摸了摸莹莹的头。 “这是因为它是鸟,天生就害怕狂风暴雨,而寄居蟹是生活在水里的,所以不怕。” “等明天台风过去了,小鹭鹭就会开心起来了。” 莹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振邦见孙女不再烦心,便站起身。 然而,看着地上两组对比鲜明的动物们。 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儿子。 还有林小雨那个丫头。 而苏婉清,也有同样的担忧。 …… 过了一会儿。 陆振邦实在安心不下。 他找出好几个饭盒,装满热馒头和腊肉,随后披上雨衣。 “这会儿风小,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我去给阿锋送点晚饭,顺便给战士们也送口热乎的。” 苏婉清抱着莹莹,“爸,你小心点。” “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 他推门而出。 …… …… 招待所里。 一片黑暗。 由于林小雨事先没预料到,导致她没找到蜡烛。 此刻,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恐惧被无限放大。 窗外的风声,像鬼哭狼嚎 雨声,像千军万马。 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整个房间。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林小雨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好害怕。 好害怕。 她想哭。 但她不敢哭,哭了更害怕。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林小雨吓得浑身一僵,连忙往被子里缩,连头都蒙了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 是台风把什么东西吹过来撞门了?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敢想。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 “咚咚咚。” 林小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直到,她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人的声音。 林小雨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毕竟这么大的风雨,怎么会有人? 可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林小雨聚精会神。 终于从暴雨狂风中听清一次——“林小雨!开门!” 她这次听清了。 那是陆振邦的声音。 林小雨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她拉开门—— 旋即,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她被吹得踉跄后退了一步,一道刺眼的手电光射进黑暗,短暂夺去了她的视觉。 等眼睛适应了光亮,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高大的身影,披着雨衣挡在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但那挺刮的轮廓,毋庸置疑! 陆振邦移开手电筒,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责备:“既然都怕得哭了,那会儿嘴硬什么?” 林小雨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句话里,全都倾泻出来。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陆振邦。 “陆大叔……我好害怕……停电了,我找不到蜡烛,外面好吵,好黑……” 陆振邦身体僵了一瞬。 犹豫了一下,他这次没有推开她。 任由她抱着发泄,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好了,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去把雨衣穿上,我带你走。” 第50章 让山弯腰,叫海让路! 陆振邦家的客厅里。 苏婉清捧着一本童话书,怀里揽着莹莹。 “丑小鸭来到天鹅群。他被大家看出是一只最美丽的天鹅而不是一只丑小鸭。他感到太幸福了……” 莹莹靠在妈妈怀里,安静的听着童话故事。 脚边,一只大黑狗趴着打盹。 烛光温柔摇曳,将每一处角落都染成暖融融的一片。 忽然,门哐哐响了几声。 随后“吱呀”一声被推开。 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陆振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披着的雨衣还滴着水。 他随手将雨衣脱下来,搭在门边的衣架上。 雨水顺着雨衣下摆,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爸!” “爷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带着惊喜。 刚才的几分牵挂,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可陆振邦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们,反而朝着门外喊:“进来啊,在外面愣着干什么?” 苏婉清有些疑惑。 公公这是在跟谁说话? 下一秒,一个纤细的身影被陆振邦拉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正是林小雨。 “小雨?” 苏婉清立刻放下莹莹,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雨大。” “小雨阿姨!” 莹莹也欢快地跑过去,小脸上满是雀跃,“你是不是来陪我睡觉呀?” 林小雨低头看着莹莹,又看向苏婉清。 再环顾这间温暖的屋子。 橘黄的烛光,温馨的环境,热情的人儿。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谐。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一个人在招待所里受的那些罪,简直就是没苦硬吃。 “嫂子……”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果然还是害怕,要不是陆大叔过去,估计今晚我要被吓坏了。” 陆振邦正在换雨鞋,闻言插了一句。 “不见得吧?刚才路上我看你也不怕台风啊,笑得挺开心的。” 林小雨脸一红。 “我没有!我是真的害怕!我那会儿开心是因为……是因为……” 她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陆振邦追问:“因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小雨被问的不好意思了,涨红了脸,一跺脚。抱起莹莹。 “莹莹,咱们去跟黑虎玩!” 莹莹开心地应着:“好!” 两人来到桌子边,莹莹推了推黑虎:“黑虎黑虎,你睡了吗?” 睡着的黑虎被吵醒,狗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莹莹开心的笑了:“黑虎还没睡呢!” 黑虎:“?” …… 陆振邦站在原地,看着林小雨,一脸疑惑。 自己不就问问吗?怎么还急眼了?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抿嘴笑了笑。 “那个,婉清啊,” 陆振邦看向她,正色道:“阿锋你就放心吧。我刚才在码头那边找到他了。他跟几个小战士们正在加固堤坝,已经快要结束了。不算太危险,就是风大了点。我把饭菜留给他们了,你不用操心,阿锋好着呢。” 说完,他顿了顿,又指着林小雨补充道:“回来的时候,顺道把这丫头也带来了。” 苏婉清点点头,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爸,有你这话,我安心多了。今年的台风格外大,我总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陆振邦摆摆手。 “放心,能出什么意外?” “那小子从小就皮实,命硬着呢,这点风雨,还难不倒他。” …… …… 屋里,暖意融融。 屋外,风雨如晦。 狂风呼啸着掠过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最高的浪头足有十几米,砸在礁石上,溅起漫天白沫,仿佛要把整座岛都吞噬掉。 闪电撕裂夜空,雷声滚滚而来。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而在这片混沌中,却有一个个身影在移动。 不只是一个地方,而是到处都有这些身影。 码头上、哨塔上、油库边、仓库口、营房区…… 在最危险的地方,总能看到一抹军绿色的身影。 他们是岛上的战士。 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每一处工事、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浪打下来,脊梁挺住。 雨浇下来,身体抗住。 风刮过来,腿脚顶住。 哪里漏雨补哪里,哪里坏了修哪里。 一整夜,他们都不能停。 …… 某处工具房里。 陆锋和几个战士挤在一起,躲着外面的狂风。 说是躲,其实也就是暂时喘口气。 他们刚从码头加固完防护网回来。 即便穿着雨衣,他们浑身也早就湿透了。 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泥浆。 狼狈不堪,但没有人抱怨。 反而脸上都带着笑容,互相打趣着。 “连长,刚才咱叔送来的那个腊肉趁这会儿吃了吧?”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提议,旁边几个人立刻起哄。 “对对对!刚才送来的时候我就闻到味了!” “早就听说陆叔做饭好吃,今天可算有机会尝到了!” 陆锋看着众人,脸上也没了平时作为连长的严肃。 他露出一丝朋友之间的温和笑容。 “行,其实我也早就饿了,趁这会儿赶紧吃,不然今晚都没功夫再停下来了。”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饭盒,打开。 腊肉的香气立刻飘出来。 “来来来,大伙分着吃。” 陆锋把饭盒递出去,几个人围在一起,用各自的身躯稍微遮住点风,就这样开始了一顿难得的夜宵。 尽管这些饭菜早就凉了,有的还泡了水,但吃起来,一个个都赞不绝口。 “嗯!好吃!” “真好吃!” “这腊肉怎么做的?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要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饭,就算天天顶着台风执勤,我也愿意!” 陆锋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喜欢吃,以后只要想吃就来我家。顿顿都能吃到。” 众人闻言,纷纷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 “算了算了,连长,我们可不敢去。” “听说咱叔脾气不好,对人特别严厉。” “我们去了,万一惹陆叔不高兴,那就不好了。” “就是,挨完咱叔的训,回来还得挨您的!” 然而陆锋闻言,语气却忽然严肃起来:“你们想什么呢!你们陆叔对人凶也是分人的!你们是我的战友,来了他只会高兴!” 众人愣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陆连长是跟他们说真的。 随即,也都笑了起来。 “连长,您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以后我们天天去你家蹭饭,可别嫌我们麻烦啊!” “就是就是,到时候,我们可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对对对!吃穷你们家!” “连长你可别后悔!” 陆锋笑着摆手。 “不后悔。尽管来。” 工具房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些许微风。 可惜,刚吃了几口。 “陆连长!堤坝那边又出问题了!” 陆锋放下饭盒,站起来。 其余人也都站起来。 “走!” 几个人鱼贯而出,重新冲进风雨里。 一整夜。 他们没有床,没有火,没有干衣服。 只有狂风、暴雨、海水,和随时可能出现的险情。 他们不是在“值班”。 是在用身体,扛着整座岛的安全。 第51章 台风过后,一片祥和 战士们熬了一整夜。 后半夜。 风势渐渐减弱。 险情终于控制住了。 陆锋靠在堤坝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 此时的他,浑身湿透,泥浆糊了满脸。 嗓子喊哑了,腿也软了。 他抹了把脸,抬眼看了看四周。 几个战士歪七竖八地躺在避风处,有的已经睡着了。 最年轻的那个,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此刻正缩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却还强撑着不敢睡。 陆锋站起来,踉跄了几步,走过去。 “都干嘛呢。” 几人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 “报告连长!我、我没睡!” 陆锋看着他们。 随后伸手,按了按他们的肩膀。 “累了就去库房那儿休息一会儿。这儿有我。” 几人愣了一下,随后纷纷表示。 “不行,连长,我不能去休息。” “大家都在执勤,台风还没彻底过去,我们怎么能休息。” “连长,我还能撑!” 陆锋看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台风差不多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不会什么情况了,都下去休息一会儿去,养足精神。一会儿真情况,也好有精力干活。” 几人还是犹豫。 “可是连长……” “让你们去就去!” 陆锋语气骤然严肃:“这是命令!都给我休息去!” 几人看着陆锋严肃的眼神,只好不再坚持。 “谢谢连长,那我们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回来换你。” “去吧。” 陆锋摆了摆手。 看着几名小战士的身影走进工具房,他才放下心。 他转过身,一个人守着。 其实,他又何尝不累? 一整夜,他做的事,比谁都多。 从加固工事,到抢救物资,再到指挥战士们应对险情,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分钟。 连脚都因为泡水太久,肿的都没有知觉了。 但他不想休息。 那些小战士们,年纪还小,背井离乡来到这种偏远之地,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守护这片海疆。 家人不在身边,没人对他们好。 自己这个连长再不对他们好点,谁来? 他站着。 坚定的站着。 ……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微光。 淡淡的鱼肚白,穿过厚重的云层,洒在海面上,驱散了几分黑暗。 狂风彻底停息了。 此刻,只剩下零星的小雨,轻轻飘落。 海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些残留的浪涛,缓缓拍打着岸边。 “陆连长!” 高排长跑过来,满脸疲惫,但眼里带着笑。 “险情全部控制住了!团部让咱们收队!” 陆锋并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他抬脚想走,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高排长连忙扶住他。 “连长,您没事吧,您慢点。” 陆锋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绊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腿脚,等那股麻劲儿过去,才再次站直。 这才跟着大伙一起,慢慢往回走。 走之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伸手,把衣领整了整,又把帽子扶正。 高排长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发酸。 “连长,您这都累成这样了,还管这些?” 陆锋没接话。 他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哪怕身上沾满了泥土,哪怕双眼通红,哪怕浑身疲惫。 他也不想让家人为自己多操一分心。 …… …… 清晨的海岛,空气格外清新。 被暴雨洗刷过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崭新的布。 风里带着微微的凉意,让人觉得,秋天好像快到了。 陆锋走到家属院。 经过昨夜,大院里一片狼藉。 折断的树枝、散落的杂物、被风吹倒的花盆、不知谁家的瓦片……四处都是。 不少家属,已经早早地起来,开始收拾自家的院子。 互相帮忙,说说笑笑,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 有人看见陆锋,远远地打招呼。 “陆连长,回来了?” 陆锋点点头,没力气回答。 他脚步沉重的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门口站着四个身影和一条狗。 父亲,妻子,女儿,还有林小雨和黑虎。 当他看向他们时。 他们已经响着自己走了过来。 “阿峰!” 苏婉清第一个开口,过来搀住他,“你没事吧?” 陆锋看着她,笑着张了张嘴。 “没事。”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莹莹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回来啦!” 陆锋低头,看着女儿那张仰起的小脸。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但是想到手上的泥,于是只是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不由分说的就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是父亲。 陆锋愣了一下,“爸,我不用……” “闭嘴。” 陆振邦的声音还是那么硬,“儿子还管上老子了?” 说着,他就背起陆锋往前走。 陆锋看着父亲依旧宽厚的背,随即笑了。 他没再说话。 莹莹也拉起他的手。 “爸爸,我也扶着你!” 陆锋笑着点点头。 “好,谢谢莹莹。” 一家人慢慢往家走。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 …… 回到家,陆振邦早就准备好了早饭。 但陆锋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抵不住倦意,上床睡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家人们虽然没法想象他昨夜经历了怎样的凶险,却都清楚他定是累极了。 就连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的莹莹,也不再吵闹,生怕吵醒爸爸。 林小雨吃过早饭后,便跟陆家人告了别,回了招待所。 经过昨晚的风雨,和今早的一幕幕,她脑子里攒了太多素材。 迫不及待要回去写报道。 当初选择记者这份工作,她不过是为了能追随着陆振邦来岛上。 可如今,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份工作。 …… 陆家院子里。 陆振邦没歇多久,就拿起工具收拾起来。 他家院子也遭到了台风的摧残,一片凌乱。 但这些活对陆振邦来说都不算什么,一会儿就能弄好。 只是,可惜了菜地。 苏婉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菜地,心疼地叹了口气。 这片地,陆振邦来了之后,天天施肥、翻土。 她亲眼看着它,一点点从荒芜养得郁郁葱葱的。 可如今。一夜之间全毁了。 昨天还长得油绿的青菜,现在全都没了。 菜叶被狂风撕得稀烂,东倒西歪地泡在泥水里。 就连菜畦都平了,地里积着一洼洼泥水。 “好好的一块菜地,全没了……”她叹气道。 陆振邦扛着铁锹走过来:“毁了就收拾,收拾好了再种,多大点事。” 说着,他弯腰拔掉烂掉的菜秧,挥起铁锹挖沟排水。 莹莹蹲在菜地边,小声问:“爷爷,菜菜还会活吗?” 陆振邦手上的动作没停,点了点头。 “会。” “地不欺负人,只要肯动手,就总有菜吃。” 第52章 父子时光,天灾人祸 陆锋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发沉。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下午三点。 自己睡了快七个钟头。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起身,忽然发现身上光溜溜的。 明明早上自己连衣服鞋子都没脱,就直接倒头睡了。 而现在,他躺在被窝里,身上干干净净,就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没了。 显然,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苏婉清帮他擦干净的。 而且动作一定很轻,才让他连察觉都没察觉。 陆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随后他看到,床头还摆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和几个小贝壳。 衣服自然不必多说。 小贝壳…… 陆锋捏起看了一会儿。 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想,肯定是莹莹那丫头放的。 他笑了笑,把贝壳轻轻放回床头。 随后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 来到院子,陆锋愣了一下。 早上回来的时候,院子还一片狼藉。 断枝、泥土、歪倒的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可现在——院里干干净净。 除了地上有些湿润外,就和平时一模一样。 就连那片被毁的菜地,都被排干净泥水,重新翻整过一遍,起好了垄。 垄上还撒了一层草木灰。 只等着下一茬种子下地了。 不用说,这一准是爸的手笔。 陆锋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算起来,爸来岛上,快两个月了吧? 这两个月,家里的变化还真不小。 以前,什么事都得他自己操心,经常愁的睡不好觉。 可最近这两个月,他从没有过这种烦恼。 甚至都敢像今天这样睡个懒觉了。 因为他知道,有爸在给自己兜底。 “醒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 陆锋转过头,看到陆振邦端着一盆水出来。 看到父亲,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嗯……醒了。” 他顿了顿,“本来还想帮着干活呢,没想到起来晚了。” 陆振邦没接话。 “洗手吃饭吧。” 他把盆放下,把抹布拧出来晾在绳子上,“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正好饭刚做好。” 说完,他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而厨房里已经飘出来香气。 陆锋看着父亲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真有点不敢相信,早上那个二话不说就背起他的,也是眼前这个硬的像铁一样的男人。 他走进厨房。 灶台上,饭菜冒着热气。 一碗红烧肉,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锅米饭。 菜不多,但分量足。 而且,平时由于顾忌婉清怀孕和莹莹年纪小,家里的饭菜都比较清淡。 今天这顿,显然是老爸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他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 吃完饭,洗完碗,陆锋从厨房出来。 院子里,陆振邦还在忙活。 他在收拾墙角那堆从海边捡来的石头,一块一块码整齐。 陆锋想过去搭把手,却被陆振邦赶走:“一边去,这点活还用不着你帮忙。” 陆锋尴尬的站了一会儿,随后问道:“爸,婉清她们呢?” 陆振邦头也不抬,“带莹莹玩去了。” 说完,便没话了。 父子俩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气氛有些尴尬。 陆锋觉得干在这儿站着实在尴尬,便进屋拿上换洗的衣裳。 “爸,我去澡堂洗个澡。” “等会儿。” 陆振邦放下手里的石头,站起来,“我也去。” 陆锋愣了一下,“您也去?” 陆振邦瞥了他一眼。 “怎么?” “没……没事。” 陆锋连忙摆手。 这么大人了,但一想到要跟自己父亲一块洗澡。 他竟然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陆振邦回自己房间,拿上换洗衣物和毛巾,用网兜装着,走出来。 黑虎摇着尾巴跟上来。 “在家待着。”陆振邦拍了拍它。 黑虎呜咽一声,乖乖趴下了。 陆振邦看向陆锋。 “愣着干嘛?带路。” “哦、哦哦!”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门。 岛上淡水比较缺,就一个公共澡堂,建在营地和家属院边上,是几间红砖平方。 条件有限,全岛的官兵、家属,都在这儿洗。 但陆振邦来了这么久,还从没去过一次。 平时他一直在海里洗,洗完用淡水冲一下。 不过今天,台风刚去,海里实在没法洗。 …… 父子俩出了门,沿路往澡堂走。 一路上,时不时就能见到昨夜台风留下的痕迹。 甚至有碗口粗的树被拦腰吹断,横在路中间。 父子俩一前一后的走着。 陆锋几次想开口,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呢? 问爸您累不累? 这还用问,干了一天活能不累吗? 不开口吧,又觉得这样干走着更尴尬。 正纠结着,陆振邦忽然停下了脚步。 陆锋疑惑地回头。 “爸,怎么了?” 陆振邦没说话,只是看着某个方向。 陆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微微一愣。 那是一户人家的院子。 院墙塌了半边,屋顶被掀开了一个大洞,可以看到房间内泡水的家具。 院子里更是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而站在院子里收拾这一切的身影,陆锋很熟悉——刘凤英! 这是她家! 陆锋不忍的皱起眉,喃喃道:“这……刘嫂子家怎么糟成这样……太倒霉了吧……” “倒霉的不止她一家。” 陆振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就走,“这次台风,有三四家,房子都出了大问题。” 陆锋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却忍不住回头张望。 刚才来的路上,他确实看到好几户人家的屋顶被掀了,墙塌了。 但和刘凤英家里不一样的是。 那些人家的院子里,都有人在帮忙。 只有她家,一个伸手的都没有。 陆锋看着院子里那道孤单的身影,有些不解:“刘嫂子,她不是天天跟那几个大姐凑一块儿吗?她们也没来搭把手?” 陆振邦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种凑在一起只会说三道四、挤兑旁人的交情,你指望她们在这种时候肯出头?” 陆锋沉默了。 他再次回头,看向刘凤英家。 这时,陆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深沉。 “人活在这世上,能交到什么样的朋友,看的是你的本事。” “但能留下什么样的朋友,看的是你的人品。” “平时把路走绝了,真到难的时候,就别怪旁人袖手旁观。” 第53章 父爱如严,温藏于行 父子俩来到一排红砖平房前。 这里就岛上唯一的公共澡堂。 房子不高,灰扑扑的墙上爬着几道水管。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白底红字的写着——公共澡堂。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男一三五,女二四六,周日轮换。” 两人走到门口,撩开帘子。 澡堂里负责烧水的老张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见来人,连忙站起来。 “哎哟,陆连长!陆大哥也来了,你们这是来洗澡?” 陆锋笑着点点头:“嗯,还要麻烦你了。” “嗐呀,麻烦什么,不麻烦不麻烦!就是那啥,今天人有点多。” “没事,人多热闹嘛。”陆锋说。 两人都哈哈的笑笑。 然后等陆锋撩开帘子,他就笑不出来了。 放眼望去,整个大通间里挤满了人! 何止是人多,简直就是人满为患! 毕竟岛上的大多数人都跟陆锋一样,昨晚忙了整整一夜,这会儿刚睡醒。 吃完饭,没别的事干,自然就来洗澡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陆锋一时间有点不知道从哪儿下脚。 他甚至有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陆连长!”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叫自己。 循声望去,几个人赤着上身朝这边过来。 陆锋眉头挑了挑,有些意外。 因为这些,正是昨晚和自己一起熬了一夜的小战士们。 他们身上,还能看到昨晚留下的伤。 “连长,陆叔!你们也来洗澡啊!” 陆锋点了点头:“嗯。” “那您用我们的水龙头吧,我们刚占的地,不然还要等好一会儿呢!”几人热情地提议道。 要换做平时,陆锋也就答应了,毕竟这会儿的水龙头实在稀缺。 但是今天,陆锋笑着婉拒了:“不用,你们洗你们的,不用管我。” 原因很简单——他是带着爸一块来的! 结果他刚拒绝,身后传来声音:“那老头子我可就不客气了。” 陆锋一回头,就看到老爹走了上来。 几个小战士看到陆振邦,纷纷道:“陆叔好!” 昨晚有过一面之缘,他们自然认得陆振邦。 之前,他们从传言中了解的陆振邦脾气火爆、说一不二,对谁都没好脸色。 但昨天吃了人家冒雨送来的饭菜,现在他们对陆振邦的印象就变成了善良的大叔。 于是纷纷邀请。 而陆振邦也喜欢这些年轻有朝气的后辈。 因为看到他们,他总能明白当年自己流血的意义。 陆振邦笑说:“小伙子们都好啊,老头子我蹭你们个水龙头不过分吧?” “不过分!陆叔您快来,我们给您搓背!” “哦?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陆锋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平时严肃的老爹,这会儿像个老顽童一样跟着自己手下的兵走了。 他竟然有种吃醋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爸被人分走了。 一个小战士对陆锋说:“连长,您也过来吧,陆叔都来了。” 陆锋也没了推辞的理由,便跟着过去。 大伙一块在几个淋浴头下淋浴。 陆锋在最角落。 陆振邦则被几个小战士围在中间。 他们看着陆振邦健硕的身上纵横交错的枪伤、刀伤、弹片伤,眼中满是崇拜。 “陆叔,您身上这伤多久了啊?” “陆叔,我听别人说您十六岁就打鬼子了?真的假的?” “废话!那能是假的吗?人家陆叔可是一级战斗英雄!你知道啥叫一级战斗英雄吗?” “这用你教我吗?我这不是想听咱陆叔讲讲故事吗!” 几个小战士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纷纷请求陆振邦讲故事。 陆振邦只是笑着说:“都是些小事儿而已,不值一提。” 几人缠道:“讲讲吧陆叔!” …… 然而,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陆锋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开口训斥道:“差不多了啊,都干什么呢,像什么样子!赶紧洗澡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呢!” 几人讪讪地停下。 陆振邦却开口道:“行了行了,别那么苛责他们。再说这儿又不在营部,生活时间,放松点怎么了?” 陆锋愣了一下:“可是爸……” 他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他想说,不是您一直教我要时刻以一个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吗? 不知为何,这句话他没问出口。 旁边再次吵闹起来。 “陆叔,我们给您搓搓背吧!” “不用不用。” “用的用的!昨天您冒雨给我们送饭,我们还没好好感谢您呢!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对对对!那腊肉比我妈做的都香!” 陆振邦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办法,只好笑着答应:“行行行,让你们搓。” 陆锋在旁边,不知为什么,心情越来越差。 他洗了一会儿,就干脆起身离开。 …… …… 陆锋回到家里,妻子跟莹莹还没回来。 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烦躁地抽着烟。 虽然他知道这么想很小肚鸡肠,甚至很幼稚。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爸就只对自己那么严格。 他本以为,父亲性格就是这样,对婉清和莹莹好,是因为她们是女孩。 但是,结果他对那些刚认识的人也很和蔼。 可是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个亲儿子那么严格? 难道,自己真的不被他喜欢吗? 陆锋低下头,把烟头摁灭。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陆振邦回来了。 不止他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那几个小战士。 陆振邦在门口跟他们交代了几句什么,就兴冲冲地进了院子。 陆锋站起来:“爸,你干嘛呢?” 陆振邦没回答,径直进了厨房,叮铃咣当忙活起来。 陆锋看向院门口等待的那几个人,走过去问道:“这是干嘛?” 一个小战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刚才夸陆叔做的饭好吃,他就非要拉着我们,说再给我们做一顿……” 另一个接话道:“连长,你真没骗我们!陆叔真是个大好人!” “你有这样一个啥都会的爸,也太幸福了吧!” 陆锋听着他们的话,却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几人疑惑地看着他:“连长,您不开心吗?” “没有。” 陆锋摇摇头。 没过多久,陆振邦提着好几个打包盒出来了。 “这个,腊肉。这个,红烧肉。这个,炸鱼。这个……” 他把饭盒一个一个递过去。 “带回去,跟其他小同志们分着吃。爱吃的话,以后随时来。我随时给你们做!” 陆锋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他默默地转身,准备进屋。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他回过头。 是那个最小的战士。 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背使劲擦着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完。 旁边的人连忙拉他。 “你这是干嘛呢!好端端的哭什么!” 那小战士擦着眼泪说:“我也不想哭……但是陆叔让我想起我爸了,我两年多没见他了……” 几人道。 “你忘了自己是个军人了,在陆叔面前说这种话,丢不丢人!” “就是!快别哭了,让陆叔难办……” 尽管劝着,他们自己的眼眶却也微微泛红。 毕竟,都是人,都不是铁打的。 都会想家。 陆振邦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小战士的肩膀。 “想家,正常的。” “我也是当爹的。我知道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心疼。” “年纪轻轻,离家几千里,到这海岛上吃苦。我老头子别的不行,做顿饭还是可以的。” “行了,别哭了。把饭带回去,今晚多吃点,吃饱不想家。不够再来。” …… 陆锋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几个红着眼眶的小战士。 心里的委屈和烦躁,一点点消散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对自己严格,是因为自己身边有婉清,有莹莹。 作为父亲,只希望他更优秀。 但对他们慈爱,是因为他们背井离乡、无依无靠。 这里,没别人能对他们好。 陆锋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动。 陆振邦送走那几个小战士,转过身,看向陆锋。 “你小子刚才闹别扭了?” 陆锋连忙摇头:“没有。” 陆振邦没说话。 他径直向陆锋走过来,扬起大手。 陆锋下意识闭上眼,以为又要像往常一样,后脑勺挨一巴掌。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地,落在他的头顶拍了拍。 陆锋睁开眼。 目光越过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父亲沟壑纵横的脸上。 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此刻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小着呢。” 陆锋喉咙顿时发紧。 在外,他是连长,是军人,是丈夫,是父亲。 但在陆振邦面前,他永远都是个孩子。 第54章 灾后赶海,柳暗花明 第二天。 陆振邦蹲在院子里,收拾着昨天没弄完的石头。 “这鬼天气。” 他嘟囔了一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天。 太阳这会儿才刚升起来没多久,却就已经毒得吓人。 昨天台风过后的那点凉意,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爷爷!” 这时,一个小身影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裤腿,仰着头说:“天气好了!我们去抓胖胖鲍鱼好不好!” 陆振邦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莹莹已经全副武装——头上戴着草帽,手里握着小沙铲,还提着一个小水桶。 陆振邦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好好好,等爷爷忙完这点。” 他三下两下把手头的活干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就去拿上装备。 鱼叉、渔网、沙铲,一样不少。 同时还带着两个大水桶,避免上次那种带不下的情况。 “走!” 准备好一切,他把莹莹往肩上一扛。 小丫头抱住他的脑袋,肥嘟嘟的小手往前一指:“出发咯!” 黑虎立刻摇着尾巴跟上。 …… 爷孙俩走出院门。 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张翠兰。 “哎哟,陆大叔!带莹莹赶海去啊?” 张翠兰热情的打招呼。 此时的她也是全副武装,背着个大背篓,手里拎着个铁钩,一看就是去赶海的。 陆振邦点点头:“你也是?” “那当然!” 张翠兰笑着说,“台风过完海边东西多,昨天那李参谋长家的那个,人家院子都不收拾,一个人闷声跑去海边,捡了老多好东西了!今天才告诉我,贼精贼精的!” 陆振邦笑笑,没接话。 两人一路同行。 张翠兰边走边问:“陆叔,婉清呢?刚才没见她在院里。” “还在睡。这段时间觉多。” “哦对对对!” 张翠兰点点头,“我怀我家二狗子的时候也是,成天困得不行。再说婉清那身子骨本来就娇气,更得多睡。哎,陆叔,我看婉清肚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该离岛待产了?” 陆振邦点点头:“就这几天了。阿锋已经办好了,等过两天海上情况好点,船过来接。”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岛的边缘。 海边。 台风过后的海边,到处都是风浪留下的痕迹。 沙滩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洼和横七竖八的浮木。 海藻缠在一起,堆成一坨一坨的,有的还在滴水。 但最壮观的,是人。 放眼望去,这会儿的滩涂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男女老少都有,弯腰的弯腰,蹲着的蹲着,一个个埋头在海滩上翻找,地上像是被人梨过一遍似的。 有人手里拿着铁钩子,有人提着竹篓,有人干脆用衣服兜着。 大伙一边干活一边说笑,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张翠兰扬着嗓子喊过去:“哎!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远处有人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扯开嗓子回应:“可不是嘛!我们天不亮就来了,你都来晚了!” 说着,还冲这边挥着手里的东西。 “你看,我们都捡了这么多了,今天可算是来着了!” 张翠兰探头一看,顿时眼睛都直了。 “好你个老东西,这么好的地方都不叫我,偷偷吃独食是吧!” 她一边笑着说,一边越过路边的灌木和碎石往那边冲。 “陆叔,我先过去那边了啊!” 加入队伍后,她迫不及待就开始翻找起来。 莹莹趴在陆振邦的肩膀上,有些着急的用小手拽着陆振邦的头发,催促道:“爷爷爷爷,我们也快去!一会儿胖胖鲍鱼就要被别人抢光了!” 陆振邦却不急。 他扫了一眼海滩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摇摇头。 “咱们不下去这儿。” 莹莹眨了眨大眼睛,满是疑惑:“为什么呀?” 陆振邦指了指海滩。 “这么大点地方,被这么多人翻过,有东西现在也不剩啥了。” 更何况,他最烦跟人抢。 一堆人挤在一块儿,你争我夺的,看着就烦。 莹莹不解:“那我们去哪儿啊?” 陆振邦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眯起眼。 “放心——” 他扛起莹莹,成竹在胸,“爷爷带你去个没人的好地方,我们想抓多少抓多少!” “爷爷好厉害!” 莹莹立马欢呼起来,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满眼崇拜。 陆振邦心里更有底气了! 然而…… 太阳渐渐升高。 陆振邦带着莹莹,从南边的礁石区转到东边的乱石滩,又从东边转到北边的海蚀洞。 一圈下来。 愣是没找到一个好地方! 赶海这回事,真的看运气。 运气好的时候,随便翻块石头都能捡到宝贝。 运气不好的时候,走断腿也白搭。 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水桶。 里头可怜巴巴地躺着几个小螃蟹、几颗小海螺。 她抬起头,看了看满头大汗的爷爷。 小丫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爷爷擦了擦汗,懂事地说:“爷爷,我不要胖胖鲍鱼了。我们回去吧。回去给小鹭鹭抓虫子也好玩。” 陆振邦看着孙女,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孙女懂事的样子让他很暖心。 但同时,也很憋屈!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懂海、懂潮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偏偏倒霉催的,连个鱼毛都见不着! 然而,此时的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自己有任务在身,还得回去给婉清做饭。 “唉……” 他叹了口气,提起本来准备装大鱼,结果空空如也的水桶,“先回去吧。咱们下午再来。” 莹莹点点头,爬上爷爷的肩膀。 陆振邦站起来,正准备走,才发现黑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黑虎呢?” 陆振邦四下张望。 莹莹坐的高看得远,四下张望了一圈,指着不远处。 “在那儿!” 陆振邦看去。 黑虎正趴在一个水坑边,伸着脑袋在喝水。 “黑虎!” 陆振邦喊了一嗓子,“那水不能喝!回来!走了!” 黑虎在水里甩了甩脑袋,这才屁颠屁颠跑回来。 “怎么什么水都喝!” 陆振邦训斥了一声,正要转身走,忽然注意到黑虎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嗯?嘴里叼着什么?快吐出来!” 要知道,台风过后,海里的各种东西都有可能被风浪卷到了岛上。 这其中有好的,自然就会有坏的。 像是海蛇、蓝环章鱼、僧帽水母这些。 ——随便哪个,都是要命的。 黑虎只要咬到其中一样,那就是上午吃,下午死,晚上挖坟点烧纸。 但黑虎似乎丝毫注意不到危险,还摇着尾巴,不肯吐。 “快点!”陆振邦呵斥。 黑虎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大舌头舔了舔嘴,眼巴巴看着主人。 陆振邦低头看去,眯起了眼。 因为黑虎吐出来的玩意很奇怪。 看着像蛇,但又不是蛇——因为它有鳍。 它细细长长的,有筷子那么粗,一尺多长。 浑身覆盖着骨质环,一节一节的,嘴巴很长,像管子一样往前伸。 陆振邦把莹莹放下来,蹲下身仔细打量。 莹莹也凑过来。 “爷爷,这是什么呀?” 陆振邦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忽然,他眼睛瞪大了。 “这是——海龙!” 第55章 东矶海龙,大院生事 莹莹看着那东西,歪着脑袋:“海龙?那是什么呀爷爷?听上去好厉害!” 海龙是一种海里的鱼,眼前这种是东矶列岛特产,所以叫东矶海龙,学名叫粗吻海龙。 这东西虽然看着不起眼,却是个毋庸置疑的好东西。 论营养价值,比海马还滋补! 既能煲汤,又能晒干了当药材,给莹莹长个子,给婉清补身体,都是再好不过的! 而且,这东西平时都藏在深海的海藻丛里,很难见到。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黑虎在这种地方找到了! 陆振邦站起身,看向黑虎刚才喝水的方向。 黑虎向来嗅觉灵敏,既然能在这里找到一条海龙,说不定那里还有更多! 他拉着莹莹的手,快步朝着那片水洼走去。 那片水洼不算大,水也不算深,齐腰。 里面长满了海藻,水面平静。 陆振邦蹲下身,轻轻拨开水里的海藻,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只见水下的沙地上、海藻丛里,密密麻麻地趴着好多条东矶海龙! 一条条细长的身子在水里轻轻蠕动。 有的卡在海藻缝隙里,有的趴在沙地上。 少说也有几十条! 这些海龙应该是被台风带到这里,涨潮那会儿这里全是海水,可等了退潮后,因为游得慢,就被困在了这片海湾,扎堆待在这里。 尽管台风把深海的生物带向近岸的情况并不少见。 但一次遇到这么多,陆振邦真是头一次见到! 难怪一早上的运气都那么差,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回想今天上午经历的磨难,只能说,命运对你的所有亏欠,其实早就在暗中做好了还款计划! 当然,兴奋之余,陆振邦也没忘了黑虎这个大功臣。 他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笑着夸赞:“好小子,你立了大功了!” 黑虎“汪”了一声。 陆振邦把莹莹放下来,“莹莹,你就在这儿看着,别乱跑。” “嗯!” 莹莹乖乖的点点头, 陆振邦撸起袖子,拿起渔网,下水了。 这些海龙之所以能被困在水湾里,就是因为游得慢。 而如今这种地方,它们又没处躲。 陆振邦下水后,如同虎入羊群,一抓一个准。 大的,小的,一条一条往袋子里装。 莹莹蹲在岸边,小手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爷爷加油!抓多多!” 受到鼓舞,陆振邦抓的更卖力。 一老一小一狗,就在这片小水湾里,捡着“宝藏”。 …… …… 海龙最终大丰收。 陆振邦足足抓了上百条,两个大水桶装得满满当当,一手一个提着。 脖子上还架着莹莹。 走在回去的路上,莹莹低头问:“爷爷,这些海龙好吃吗?你怎么这么高兴呀?” 在莹莹的印象里,爷爷很少因为抓到什么东西而这么高兴。 陆振邦笑着解释:“这东西营养价值高啊。你妈妈马上就要给你生小宝宝了,正缺东西补呢。回去爷爷就给它熬上汤,给你妈妈喝。” 莹莹一听是跟妈妈和未来的弟弟妹妹有关,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吗?那爷爷我们快点回去!” “好好好,快点儿回去。” 爷孙俩一路说说笑笑,往家属院走。 …… 回到家属院时,正是中午。 最热的时候。 平时这会儿,大伙吃饭的吃饭,乘凉的乘凉,院里本该安安静静。 可今天,大院里却热闹得很。 陆振邦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门口,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陆振邦也懒得掺和,心里还记着要回去给婉清煲汤。 他脚步没停,打算绕过去。 结果刚走两步,身后就炸起一声喊:“那你们到底想怎样?我就不赔!我凭什么赔!” 陆振邦脚步一顿。 这声音……不是林小雨吗? 他转身挤开人群往里走。 一看,果不其然,又是林小雨。 她正在吵架,而吵架的对象,自然就是之前和刘凤英一起在门口刁难她的那几个妇女。 …… 事情还要从刚才说起。 林小雨写完稿子,就迫不及待想来陆振邦家。 她兴冲冲的跑过来,结果刚进大院,迎面就撞上这几个人赶海回来。 虽然刘凤英现在因为家里遭灾,没跟她们在一块儿。 但这个小团体还在。 几人看见林小雨,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冤家路窄。” 林小雨听到,立刻呛回去:“怎么,几位大婶,这次还要拦路吗?” “呵,你有政委撑腰,谁敢拦你啊。” “不服气你也去找政委啊,只要你占理。” 林小雨嘴角一挑,“哦对了,我忘了,你们不仅没理,还欠着一次公开检讨呢。下次大院开会什么时候啊?我也来凑凑热闹,顺便给你们拍几张照片。虽然正面形象当不了,做做反面教材,也是一种贡献嘛。” 几句话气得几个人脸都青了。 这小丫头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毒! 可她们不敢还嘴。 上次的事,政委刚处理完,她们还欠着一份检讨呢。 再招惹这丫头,万一她又去告状…… 几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只能忍着。 林小雨看她们不说话,心里那个爽。 上次被围攻的仇,可算是报了。 她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双方擦肩而过。 结果擦肩而过时,不知谁压着嗓子飘出一句:“狗仗人势。” 林小雨听见了,顿时停下脚步转身:“你说什么?” 那几个妇女装聋作哑,继续往前走。 林小雨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 “你再说一遍!” 那人被拉住,也不装了。 “我说你狗仗人势!怎么了?有人撑腰了不起啊?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你算什么本事!” “我欺负你?是你们先骂我的!” “我们骂你?我们哪儿骂了?你不就是跟那个陆振邦有一腿吗?我们说错了?还是这话都不许说?前天晚上台风我看看你去他家过夜呢!” “你说话拿出证据来!别污蔑我和陆大叔!” 林小雨情绪上来,上去就推了她一把。 对方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也推了回去。 冲突从吵架,升级为你拉我拽、互相较劲。 而在推搡期间,有人手里的竹篓掉在地上。 里面装着赶海抓的鱼虾蟹贝,洒了一地。 “哎呀!我的渔获!你赔!你赔我的!” 林小雨直接啐了一口:“我呸!” 第56章 巧施小计,恶妇自乱 陆振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顿时一阵头大。 这丫头……真是走到哪儿,事儿就跟到哪儿。 …… 此时此刻。 围观的人一圈圈围上来。 林小雨还在跟她们对骂。 地上散落着鱼虾蟹贝,有的还在扑腾。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把我们的东西毁了还不赔!”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赶海一上午,全被你糟蹋了!” 林小雨冷哼:“是你们先骂我的!我凭什么赔?就不赔!” “哪儿有撞坏了人家东西不赔的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信不信我们告政委去!真以为没人能治你了!” 林小雨丝毫不怵,当场怼回去:“告就告!谁怕谁!本来就是你们先找事!” 两边越吵越凶,推推搡搡,真要往政委那边去。 就在这时—— “够了!都闭嘴!多大点事儿就闹着去告政委?” 一声沉喝突然炸响,震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陆振邦迈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林小雨眼睛一亮,立刻有了底气:“陆大叔,你来得正好,她们……” “你也闭嘴!” 陆振邦看都没看她,语气没半点客气。 林小雨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来给林小雨撑腰的。 只是觉得屁大点事就要闹到政委那儿,实在小题大做,没事找事儿。 那几个妇女见陆振邦出来,心里也有点发怵。 “姓陆的,别以为你们名声大,我们就怕你!今天天王老子来给她出头都没用!” 陆振邦看着她们,淡淡道:“我不是来给她出头的,就是来主持个公道。毕竟咱们院里现在也没个管事的,这事儿一直吵下去,左邻右舍都不得安宁。” 几人一听,嗤笑出声。 “你谁啊你就来主持公道?谁不知道你跟她是穿一条裤子的?” “就是!你才来岛上多久,有这个资格吗?” 结果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顿时义愤填膺! “你们几个怎么跟陆叔说话的!” 几个妇女一愣。 众人七嘴八舌道: “陆叔凭啥没这个资格?” “人家没资格,你有资格啊?” “就是!你们几个天天惹事,还有脸说陆叔?” 她们傻眼了。 这老头不是才来岛上没多久吗? 怎么在院子里就有这么好的人缘了? 自己不过是顶嘴一句,差点被唾沫淹死。 几人瞬间怂了,讪讪道:“行……那你说,想咋处理?但你要是处理得不行,我们可不认!” 陆振邦看向地上的渔获。 “你们不就是想要赔偿吗?我让林小雨赔给你们。” 林小雨急了:“可是陆大叔,是她们先骂我的!” “你撞坏了人家的东西,就该赔偿。” 林小雨满心不服。 可看着陆振邦强硬的态度,却不敢再顶嘴。 只能憋屈地闭上嘴。 几个妇女得意起来,“就是!这话说得敞亮!” 结果话音刚落,陆振邦就冷着脸转过头:“你们几个也别乐!她错了,不代表你们就对了!” “一天天的嘴巴不干净!少说两句话能憋死你们还是咋了?之前我是懒得说,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几个嘴里不干不净,我就把你们舌头扥了!不信你们就试试!” 那股老兵的煞气一出来,几人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吭声。 各打了五十大板后,陆振邦才开始问:“说吧,想怎么赔。” 几个妇女立刻来了精神。 她们对视一眼,开口道:“我们忙了一上午,抓这些东西多不容易!怎么着也得一人赔个二十块吧?” 林小雨一听就炸了,“二十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们这海货值这个价!” “值你妈!” 眼看又要吵起来。 “都闭嘴!” 陆振邦一声冷喝,“谁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全场瞬间安静。 就连外围看戏的军属们也都大气不敢出。 生怕陆振邦生气起来,顺手给他们也来一下。 陆振邦看着地上那堆东西。 “张口就要二十块确实太狮子大开口了。况且你们这些东西只是掉地上了,有的还能吃,哪儿值那么多?” 几人也知道理亏,想了想,便改口道:“行!不赔钱也行!让她照原样赔我们海货,个头大小都一样,这下总不算狮子大开口了吧?” 陆振邦眉头一皱。 他这下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就是奔着找事来的。 行,喜欢找事? 那就给你们个教训。 “好,要海货是吧?我替她赔给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回人群外,把那两桶满满当当的海龙提了过来。 桶盖一掀开,周围瞬间炸了锅。 “我滴个乖乖!” “这么多海龙!” “这……这哪儿抓的?” 围观的众人纷纷凑过来,眼睛都看直了。 那几个妇女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陆振邦把桶往地上一放:“赔你们这个,行不行?” “行行行!” 几个人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 毕竟海龙这东西她们也知道。 品质高的刁海龙能卖到几百块一斤! 就算是品质不算好的,拿到供销社去,一条也能换好几斤肉! 在这海岛上,算是绝对的稀罕物! 她们本来只是想找林小雨的麻烦,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陆振邦也没有小气,直接捞出十条,扔进她们的框子里。 几人还贪心地嘟囔:“陆大哥,才十条啊,是不是少了点?咋的也多给几条吧?” 陆振邦眼神一冷,伸手就要收回来:“嫌少?那你们去找政委。” “别别别!十条就十条!够了够了!” 陆振邦看着她们那副嘴脸,冷哼一声,“这下没话说了吧。” “没了没了!” 陆振邦不再多看一眼,提上桶,对林小雨道:“走。” 林小雨一肚子憋屈不服,乖乖跟着他挤出人群。 等走远了,她忍不住抱怨:“陆大叔,明明是她们不对,你干嘛还要赔她们啊?” 陆振邦神色平淡。 “这点我当然知道。” 林小雨更不解了:“那你还赔给她们东西?” 陆振邦却摇摇头:“我给她们的不是好处,是祸根。利旁有刀,贪者自贼。” 林小雨一脸的茫然:“啊?什么?” 陆振邦却没有再解释。 …… …… 陆振邦走后。 几个妇女围在一起,兴奋得不行。 “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她们驱赶着围观的人群,抱着十条海龙,躲到一边。 “十条海龙!这下可赚大了!” “这玩意儿能换好几斤猪肉呢!” “本来就想找那小丫头不痛快,没想到还真捡到宝了!” 几个人兴奋得直搓手,就等着接下来分赃了。 可一分,问题来了。 她们有四个人。 海龙,却有十条。 一人分两条,还剩下两条。 这两条,归谁? 众人看着多出来的两条海龙,个个举棋不定。 她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清了清嗓子,摆出老资历的姿态。 “嗐!这有啥难的?论功行赏呗!刚才那海龙是我跟那老陆谈的,我功劳最大,我多拿一条。剩下一条你们几个分。不就完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 “啪!” 一只手把她拍了回去。 “史大姐,你这就没理了吧?咱们都是一块儿的,怎么就你功劳最大了?要我说,就该看损失!我刚才的损失最多,我该多拿一条!” 她这话一出,旁边又有人不乐意。 “红梅,你损失多?你那点小鱼小虾,能跟海龙比?骗骗外人得了,自家人还骗啥?要我说,这该我拿!我家男人最近身子骨不好,正需要补补!” “哎小秋!” 另一个也开口了,“说得好像就你家有男人一样!我家还有老人呢!那照这么说,该我多拿!” 四个人针尖对麦芒,谁都想多拿一条,谁也不让谁。 史大姐见吵不出结果,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大不了剩下两条,一切两半!” “凭什么一切两半!” 红梅第一个反对,“我损失最大,本来就该我多拿!我凭什么分给你们!” “什么叫分给我们?怎么就认定成你的了?”小秋也不乐意了。 “那不然还是你的?你别忘了,上次抱公家的煤,可是我给你兜着的!” “你还有脸提?那不是你拉着我去的!你抱的不比我少!”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好心带你跟小玲一块,你跟我说这个!” “哎!扯我干什么!我就去那一次!” “你少装清白!你家天宝衣裳那布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哎!你家还……” 几个人你揭我的短,我抖你的底。 刚才还抱团的姐妹,瞬间反目成仇,吵的不可开交。 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 你扯我头发,我抓你脸。 你踹我一脚,我推你一把。 就连那十条海龙,还有她们原本赶海捡的那些海货,也全被踩得稀烂。 动静闹得太大,终于还是惊动了政委。 等曲政委闻讯赶来的时候,几个妇女正滚成一团,脸上全是泥,有的还挂了彩。 曲政委气的脸都黑了,当场一顿臭骂。 处分、检讨、全大院通报批评。 而从这天以后,四个人再不互相往来。 第57章 几许心事,离岛待产 陆振邦家的厨房里,热气腾腾。 灶台上炖着海龙汤,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鲜香弥漫的屋子里,林小雨抱着莹莹,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看火。 陆振邦站在灶台边,拿着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陆大叔,您也太神了吧?您怎么知道她们会打起来的?”林小雨说。 陆振邦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她们那种人,平日里凑在一起不过是互相利用,没点真情谊,凑在一起只会争。给她们好东西,就是给她们找架打。” 林小雨看着陆振邦稳坐钓鱼台的样子,调侃道:“陆大叔,亏您还跟没事人一样,最近大院里可都在传您这件事呢。” 陆振邦疑惑的抬起头。 “传我?又传我什么了?” “传您厉害啊!” 林小雨笑着,“大家都在说您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她们几个打的头破血流。他们说您这是用的兵法,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她们往里面跳呢。” 陆振邦失笑。 “这些人真是闲得无聊。我可没他们传的那么老谋深算,顺手罢了。” 林小雨看着他淡然的样子,打趣道:“您都把她们给弄得绝交了,还说只是顺手?陆大叔,您太坏了!” 陆振邦这次没理她,继续撇汤沫。 林小雨也不在意,抱着莹莹,脸贴在莹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蹭了蹭。 “莹莹,你爷爷是不是很坏?” 莹莹立刻摇头,“爷爷才不坏!爷爷最好了!” 林小雨故意撅起嘴。 “哦?那小雨阿姨好不好?” “小雨阿姨也好。” “那是小雨阿姨好,还是爷爷好?” 莹莹毫不犹豫:“爷爷好!” 锅台边传来陆振邦低低的笑声,透着得意。 林小雨顿时就不服气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莹莹嘴里。 “谢谢小雨阿姨~” 莹莹嚼着奶糖,腮帮子鼓鼓的。 林小雨得意地问:“现在呢?谁好?” 莹莹一边嚼糖一边说:“爷爷好。” 林小雨:“……” 陆振邦在旁边又笑了一声。 “行了,别逗她了。” 他收起笑,对林小雨说:“你现在不用工作吗?天天看你闲着,也没个正形。” 林小雨抱着莹莹晃了晃,“我的采访工作早就做完啦,该写的报道也都写好了,不忙了。” “做完了还天天待在这儿干嘛?别总游手好闲,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林小雨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 “我没有游手好闲啊。我还得给之前合作的旅行杂志写稿呢,也不算闲着。” 她嘴上说得轻松。 但实际上,作为临时驻岛采访的记者,林小雨的工作周期只有一两周。 如今,早就到期了。 按道理,她早就该收拾行李,返回单位复命了。 况且家里人也总打电话来,催她赶紧回去。 可她就是赖着,迟迟不想走。 至于原因…… “来,把这个喝了。” 陆振邦盛了一碗海龙汤,递到她面前。 林小雨愣了一下。 “这不是给嫂子熬的吗?” “她一个人哪儿喝得完那么多。” 陆振邦把碗往她手里一塞,“而且你每天写稿子,费神费脑,这汤能安神助眠,喝点对你身体有好处。” 林小雨低头看着那碗汤。 乳白色的汤汁,飘着淡淡的香气。 她忽然笑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舍得走的原因。 陆振邦看她愣着不动,催促:“不用不好意思,就当是帮婉清试毒了。” 林小雨被他逗笑,连忙伸手接过汤碗。 “好烫!” 她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鲜而不腥,清而不淡。 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陆振邦看她那副样子,疑惑问:“有这么好喝吗?笑成这样?”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更开心了,“哼,就是想笑。” 陆振邦觉得莫名其妙。 莹莹这时,在旁边扯她的袖子:“小雨阿姨,你多喝点!” 林小雨低头看她,笑着问:“为什么呀?” 莹莹认真地说:“爷爷说这些海龙汤喝了就能生小宝宝!你多喝点也生个小宝宝陪我玩!” “噗——” 林小雨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脸一下红了。 她擦了擦嘴,“我、我就不用了……” 莹莹歪着脑袋。 “为什么呀?小雨阿姨不想生小宝宝吗?” 林小雨的脸更红了。 “爸!我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陆锋的声音。 陆振邦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出去。 院子里,陆锋扶着苏婉清走进来。 苏婉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有些费劲。 黑虎摇着尾巴迎上去,围着两人转圈。 陆锋摸着它的脑袋,“好了黑虎,知道你很开心了。” 陆振邦走过去,忙问:“怎么样了?” 陆锋点点头。 “都办好了。大陆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床位也定好了,等下周三运输船过来,婉清就能过去待产。” 苏婉清如今怀孕已经快七个月了。 岛上的卫生所条件有限,连像样的接生设备都没有。 军嫂到了孕晚期,必须离岛去大陆的医院待产。 这是规矩。 陆锋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带苏婉清去码头确认运输船的班次,又去卫生所做了最后一次产检。 陆振邦点点头。 “那就行。去了大陆条件好点,能放心得多。走的时候我坐船送婉清到医院,这个你不用操心。” 陆锋感激地看着父亲。 “麻烦您了,爸。” “麻烦什么。” 陆振邦摆摆手,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 对于怀孕的儿媳,他格外上心。 前世,就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决定,导致二孙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这一世,他要排除一切危险。 林小雨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说:“恭喜你呀嫂子!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苏婉清笑了笑。 “谢谢小雨。借你吉言。” 然而,那笑容,却有些勉强。 大家都看出来了。 莹莹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妈妈,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苏婉清低头摸摸她的头。 “没有,妈妈没有不开心。莹莹不用担心妈妈。” 她直起身,对陆锋说:“阿峰,我有点困了,想进屋躺一会儿。” 陆锋点点头,“好,我扶你进去休息。” 苏婉清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你陪爸和小雨说说话吧,毕竟你不常在家。” “爸,小雨,我先进屋了。” 说完,她一个人慢慢走进屋里。 里屋的门关上。 苏婉清坐在床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脸上,满是惆怅。 第58章 婉清念亲,小雨请缨 苏婉清惆怅的原因很简单。 自己这一走,就要一个人在大陆的医院里待上不知道多久。 可能一两月,也可能更长。 上次生莹莹的时候,陆锋还不是连长,能请假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可这次不一样了,陆锋使命在身,无法长时间离岛。 公公要在家带着莹莹,看着家,也不能跟她一起去。 这意味着,自己只能一个人去。 虽然作为军人家属,医院的待遇绝对不会差。 团里也会安排其他要生产的军嫂一起过去,互相有个照应。 可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孤单…… 可一想到自己要孤身一人,她就无法抑制的难过。 苏婉清想着想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吱呀——”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苏婉清连忙抬手擦掉眼泪,抬起头。 陆锋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汤,看着她。 苏婉清不想让自己伤心的样子被丈夫看到,可又无法掩盖。 陆锋看着难过的妻子,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满是愧疚,“这种时候,我作为丈夫,却不能陪在你身边。” 苏婉清摇摇头。 “你别这么想,阿锋。你有更重要的使命,我理解你,也支持你。我不是怪你。你不用觉得愧疚,能嫁给你,能陪着你守岛,我很满足。” 陆锋紧紧抱着她,心疼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我想你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苏婉清看着丈夫,靠进他的怀里,吸了吸鼻子。 “阿锋,我每天都很开心啊,有你,有咱爸,有莹莹,马上还会有二宝。有你们,我真的很开心,我只是……”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我只是,有点想我娘家的人了……” 苏婉清的娘家有很多人。 她这一辈更是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小时候的关系都很好,互帮互助,亲密无间。 可后来,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兄弟姐妹们各自离散,这个家也跟着散了。 苏婉清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家的人了。 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 她还在牛棚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哥哥。 当年那个出国留学、意气风发的哥哥。 如今,却蓬头垢面的在路边拉粪车。 小时候,他最宠苏婉清。 可那次,看到了最爱的妹妹,他却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两个陌生人。 想到这里,苏婉清又忍不住的难过。 “阿锋,我想我的家人了……” “我结婚的时候,他们没来。生莹莹的时候,他们也来不了。如今莹莹都这么大了,我都要生二宝了,他们……” “我在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他们在,该多好……” 她说着,声音再次带上了哽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人现在在哪儿。 甚至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 陆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别担心,婉清,一切都会好的。” “我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国内有很多受牵连的人已经被平反了。” “我知道的不多,但听团里说,政策在变,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好转。”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人就能团聚。到时候,我请假陪你一起回娘家,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苏婉清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 …… 门外。 陆振邦坐在院子里,往面前的旧席子上晒海龙。 林小雨蹲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目光看着苏婉清房间的方向。 “陆大叔,婉清姐她是怎么了啊?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 陆振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能是怎么了,一个人去医院生孩子,肯定会寂寞吧。” 林小雨一愣,回过头:“啊?一个人去医院啊?锋哥怎么不陪着她?” 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哦对,锋哥身上还有任务呢,走不掉……不对啊陆大叔,你干嘛不去?” 她又歪着头看向陆振邦。 陆振邦把手里的海龙放下,“我要在家带莹莹。” “那就带着莹莹一起去啊!莹莹也想去陪妈妈吧?正好一块儿去,岂不是更好?” 陆振邦摇摇头,语气严肃了些:“你就别添乱了。哪儿有公公陪着儿媳妇生孩子的?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婉清?” 陆振邦自己又何尝不想去陪着儿媳妇?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替自己儿媳妇生孩子,把这罪给受了。 可是不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不过医院也不算远,我跟阿锋到时候每个星期都会去看婉清半天。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不管的。” 这话像是在跟林小雨说,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林小雨看着苏婉清房间的方向。 她想起台风那天晚上。 苏婉清担心她一个人待在招待所会孤独,热情地邀请她来家里住的样子。 如今,轮到苏婉清要去忍受孤独了吗? 林小雨想了一会儿。 忽然站起来,“陆大叔,我去。” 陆振邦抬起头。 “什么你去?” “我去陪婉清姐!” 林小雨坚定的说,“反正我也要回大陆了,正好跟婉清姐一块儿走。她去医院,我就陪着她!” 陆振邦看着她,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林小雨会忽然主动请缨。 “你?” 林小雨点点头。 “对啊,我!你放心陆大叔,婉清姐就交给我照看,绝对给你们看得好好的!” 陆振邦沉默了几秒。 他倒不担心林小雨这个人。 从各种方面来说,她都很靠得住。 性格足够强势,遇到不公平的事绝对不会吃亏,完美弥补了苏婉清性子软的缺陷。 而且她跟苏婉清关系也好,算是苏婉清唯一有共同语言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人。 很多陆锋不方便做的事,她可以完全照顾到。 这么一看,作为陪产人选,她比陆锋和陆振邦都要合适。 陆振邦想了想,问:“但是你工作什么的没事吗?” 林小雨摇摇头。 “没事。其实我早就该离岛了,只是一直赖着不走而已。”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等回了大陆,我只需要去单位交个稿、报个到,半天就能完成,之后我就没事了。可以专心照顾婉清姐。而且我本来就要给杂志写东西,在哪儿写都一样,不耽误。” 陆振邦看着她。 “可是照顾婉清要很久。你考虑清楚了?” 林小雨认真地点点头。 “考虑清楚了。我还年轻,现在多照顾照顾婉清姐,还能给我以后自己生孩子积累经验呢。一举两得,多好!” 陆振邦看着她那张坚定的脸。 随后,他站起身,对着林小雨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了,小雨。辛苦你了。” 林小雨笑得更灿烂了。 “不客气,陆大叔!” 第59章 离开东矶,前往大陆 星期三很快到了。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 码头上已经隐隐有了动静,机器嗡鸣,人影穿梭。 今天是运输船靠岸的日子。 军属大院里。 “嫂子,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黑虎。”张翠兰家门前,陆锋开口嘱托。 张翠兰连忙笑着摆手:“放心放心,多大点事儿!黑虎放我这儿,丢不了,饿不着,保证给你养得壮壮的!” 莹莹也抱着自己的小竹篓,踮起脚,仰着脸认真地说:“张阿姨,还有小鹭鹭和小房子它们,也麻烦你帮我看着,别让它们饿肚子。” 张翠兰蹲下身,接过小竹笼,摸了摸莹莹的头:“好好好,放心交给阿姨吧!” 她直起身,“哎呀,你们这一大家子,都去给你妈妈送行,那可老热闹了。” 莹莹一本正经地说:“我妈妈喜欢热闹,不然她一个人会偷偷哭的。” 陆锋连忙拉住女儿:“莹莹,怎么什么话都乱讲。” 莹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我没有乱说啊,这不是爸爸你告诉我的吗?” 陆锋顿时一阵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张翠兰在一旁看得直乐,连忙打圆场:“童言无忌嘛,孩子说实话呢。陆连长,你们快去吧,别让船等久了,狗跟鸟放我这儿尽管放心!” “麻烦嫂子了。” 陆锋道了声谢,牵着莹莹的小手,转身往家里走。 一路上,莹莹蹦蹦跳跳,格外开心。 陆锋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轻声问:“这么高兴啊?” 莹莹点点头:“当然开心,因为马上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呀!” 陆锋愣了一下。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莹莹从生下来那天起,就几乎没离开过这座海岛。 四五岁了,一直在这方寸之间跑跳、长大。 外面的马路、高楼、集市、灯火…… 对她来说,全是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作为父亲,他连带女儿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都做不到。 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涌上心头。 他轻轻摸了摸莹莹的头,声音有些发哑:“莹莹,等以后有机会,爸爸一定带你出去好好走走。” 莹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爸爸身上有任务,走不开,爷爷和小雨阿姨会陪着你和妈妈。” 莹莹想了想:“那我回来,把一路上见到的所有东西都讲给爸爸听!” 陆锋心头一暖,笑了:“好,爸爸等着莹莹给我讲故事。” …… 父子俩回到家时,陆振邦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地上堆着好几个包裹,磨成粉的海龙、鱼干、鱼丸、虾酱,还有各种各样的补品。 陆锋一看这阵仗,无奈说:“爸,都说了不用带这么多,医院里条件不差,缺什么再买就行。” 陆振邦头也不抬,一边系紧布袋一边说:“医院是医院的,我这是我这的。” 陆锋无奈失笑。 陆振邦挥挥手:“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去看看婉清收拾的怎么样了,时间差不多了,别让一船人等咱们。” “好。” 陆锋应声进屋。 …… 里屋。 “婉清姐,这个要带吗?” “带着吧,路上看。” “这个呢?” “也带着。” 苏婉清正在收拾最后一点东西,林小雨在旁边帮忙。 苏婉清看着林小雨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感激:“小雨,真的多谢你了。” 林小雨回过头,笑得大大方方:“哎呀,婉清姐,都说了不用谢,我就是找个理由赖在外面,不想回家听我妈念叨,再谢我都不好意思了!” 苏婉清被她逗笑。 自从知道林小雨会陪着自己去大陆后,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 陆锋站在门口,看着妻子舒展的眉眼。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婉清,小雨,该出发了。” 苏婉清抬起头,笑着点点头。 “来了。” …… 码头上。 运输船已经停靠在岸边,几个战士正在往船上搬东西。 陆振邦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林小雨扶着苏婉清跟在后面,陆锋牵着莹莹走在最后。 莹莹一路东张西望,“爸爸,我们坐这个大船去吗?” “对。” 来到船边,陆振邦把行李放好,抱起莹莹,对陆锋说:“行了,你回去吧。送到这儿就行了。” 陆锋点点头,看向莹莹:“莹莹,听爷爷的话,知道吗?” 莹莹用力点头,“知道了爸爸!” “哎呀行了,”陆振邦不耐烦道,“我跟莹莹过去要不了一天就回来了,交代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不回来了呢。” 旁边几人都在笑。 运输船的汽笛响了。 “上船了!”有人在喊。 船梯架好,四人陆陆续续上船。 船开了。 苏婉清站在船边,朝着陆锋用力挥手:“阿锋,你在岛上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 林小雨也挥着手:“锋哥放心,我肯定把婉清姐照顾好!以后也会找机会再来岛上看你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陆锋的称呼从一开始的“陆连长”,到后来的“陆同志”,再到如今的“锋哥”。 莹莹趴在船边,也在告别:“爸爸再见!爸爸要想我们!” 只有陆振邦,格格不入的坐在那儿。 苏婉清拉了拉他的胳膊,轻声说:“爸,你也跟阿锋说一声再见呀。” 陆振邦满脸不屑:“最迟明天我就回来了,有什么好再见的。” 苏婉清拖长了声音:“爸——” 陆振邦无奈,只好转过身,抬起手,冲岸上摆了摆。 “你小子别就这两天就出啥事了!” “爸你这是什么告别啊!”苏婉清在一边又好气又好笑。 岸上,陆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也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船越走越远。 船上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陆锋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有人走过来,“陆连长,该回营部了。” 陆锋这才回过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海面,转身离开。 …… …… 运输船行驶在宽阔的海面上。 海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苏婉清和林小雨站在船舷边,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岛。 旁边还有两个怀孕的军嫂,也是去大陆待产的。 同为孕妇,几个人凑在一起,很快就聊了起来。 “听说你这胎也是个小子?” “但愿是个姑娘,儿女双全就好了。” “到了医院咱们住一块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岛上条件太苦了,还是大陆医院踏实……” …… 女人们凑在一起,聊孩子、聊生产、聊家里的男人。 陆振邦插不上话,也不习惯凑在女人堆里。 便一个人走上甲板,靠着栏杆吹风。 咸湿的海风拂过脸颊,远处水天一线,一望无际。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根烟,递过来一根,笑着开口:“老班长,抽一根?” 陆振邦回头一看,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 对方笑说:“老班长,这么快就忘了,当初你上岛的时候,也是我载的您。” 陆振邦这才想起来,那时候见过一面。 运输连的连长,郑海江。 “年龄了,记性不好了。” 他接过烟。 郑海江顺手给他点上。 两人靠着栏杆,望着同一片大海。 “当初接您来的时候是我,如今送您也是我,老班长,咱们还挺有缘呢。”郑海江搭话道。 “就你这一趟运输船,那可不有缘嘛。” “哈哈,也是。” 郑海江笑了笑,随后吐出一口烟,看着远方。 “老班长,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陆振邦看他一眼。 “说。” 郑海江想了想,像是在斟酌词句。 “我最近在琢磨一个问题。您说,咱们当兵的,守在这海岛上,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人怎么办?媳妇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陆振邦有些疑惑。 这小子跑我这儿发牢骚来了? 直到郑海江顿了顿,再次开口询问:“您当年,是怎么平衡的?” 陆振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海面开口。 “平衡不了。” “选择了这身军装,就注定亏欠家里人。没什么平衡不平衡的,就是欠着。” 第60章登上大陆,人民医院 运输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自行车,路边的各色小摊——卖包子的、炸油条的、修鞋的、剃头的…… 一股热闹的喧嚣扑面而来,与冷清的海岛截然不同。 陆振邦第一个跳下船,回身抱着莹莹,扶住苏婉清。 苏婉清下船,看着眼前这一切。 忽然有些恍若隔世。 不过几年光景,这里早已大变样,繁华得像另一个天地。 “妈妈妈妈!” 这时,莹莹拽着她的衣角,“那是什么?” 苏婉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路边的一个小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炸得金黄的糖糕在油锅里翻滚。 “那是糖糕。” “糖糕?” 莹莹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炸糖糕的大婶。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是陆振邦。 再回来,他已经带上了热气腾腾的糖糕,递到莹莹面前。 “给,小心烫。” 莹莹开心的接过,咬了一口。 “爷爷,好吃!”她举起糖糕,“爷爷也吃!” 陆振邦假装咬了一口,“嗯!真甜!” 莹莹笑得更开心了。 “妈妈!小雨阿姨!你们也吃!” 苏婉清看着莹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有点发酸。 这孩子,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踏上大陆。 林小雨读懂了她的神情,凑过来道:“婉清姐,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转一转吧?” 苏婉清有些犹豫:“可是医院那边会不会耽误……” “晚去一会儿能耽误什么?” 陆振邦也同意这个提议,已经把莹莹抱到自己的肩头了。 “莹莹难得这么高兴,走,转转。” 有了陆振邦拍板,一行人便在街上逛起来。 其中,当然属莹莹最开心。 她坚持要自己走,一从爷爷身上下来,就像只出了笼的小鸟般,一会儿跑这里,一会儿跑那里。 卖气球的、卖糖人的、卖小金鱼的…… 陆振邦也宠她,只要莹莹多看两眼的东西,他二话不说就掏钱。 没一会儿,莹莹就左手攥着糖葫芦,右手拿着小糖人,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新的小裙子。 一行人一直逛到中午,找了家馆子吃了顿饭。 吃完饭,才不得不往医院去。 莹莹虽然还玩的意犹未尽,但也没闹。 因为她知道,妈妈去医院更重要。 出来饭店,林小雨拎起自己的行李,“我先去单位报到交稿,处理完立马回医院找你们!” “好,路上小心。” 目送林小雨离开,剩下三人,坐上前往医院的公交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地区人民医院。 也是整个城市规模最大、条件最好的定点军属待产医院。 很快,医院到了。 陆振邦让她们等在门口,自己则拿着部队开的军属待产证明,去窗口办手续。 等待期间,莹莹看着面前的五层高楼,“妈妈,这里的医院好大,人也好多!” 苏婉清笑着摸摸她的头。 “当然了,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最好了,所以妈妈才要来这里啊。” 很快,陆振邦回来了。 “走吧。” 他提上行李带路。 脸色却不太好看。 苏婉清察觉不对:“爸,怎么了?” “没事。” 陆振邦回头看向某个的窗口。 刚才他去的时候,那里办事员的态度让他深感厌恶。 态度轻蔑、行为敷衍。 他强忍着没发作。 可等来到病房门口,陆振邦的眉头瞬间拧紧。 房间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塞着四张床,窗户甚至还是破的。 而且隔壁就是公厕,一股儿弥漫着散不掉。 “妈妈,你要住在这里吗?”就连莹莹的神情都落寞了下来。 陆振邦转身出门,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同志,这间房怎么回事?军属不是有优待病房吗?” “干什么呢你,别乱碰我。” 那位烫着短发的护士嫌弃地往后一缩,弹开陆振邦的手。 随后,上下打量了陆振邦一眼。 看见他一身老农民形象,白眼瞬间就翻了起来。 “优待病房满了,就这间。嫌差就别住,又没人求你们来。” 说完,扭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迎面过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护士,过来一下!” “哎!张主任啊!这就来这就来!” 那护士立刻换了一副脸孔迎上去。 陆振邦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气压骤降。 他刚要开口—— “爸,您别生气,” 苏婉清拉住了他,“或许优待病房要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呢,您别为难她,这房间也挺好的,挨着厕所也方便。” 陆振邦看着儿媳妇的大肚子。 犹豫片刻,还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他们走进病房。 靠窗的两张床上,躺着两个熟悉的面孔。 是船上一起过来的那两个军嫂。 “哎?嫂子,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苏婉清惊讶地问。 她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才被分了差的病房。 结果那两个军嫂更惊讶。 “婉清?你怎么也住这屋?我们还以为你是连长家属,优待病房留给你了呢。” 几人顿时都疑惑了。 三个军属都在这儿。 那优待病房留给谁了? “哈哈哈——” 就在这时,旁边床上,一个打着石膏的中年大姐笑说。 “别想了。优待病房早被干部跟医院的亲戚占完了。” 苏婉清旁边的军嫂坐起来,“可俺们是军属啊,不是说好有优待的卖命吗?” 大姐嗤笑:“军属咋地?人家有关系,军属名额也得靠边站。” 几人都沉默了。 陆振邦看了看又闷又臭的病房。 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安静整洁、阳光充足的优待病房。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们当年流血牺牲,守的就是一个人人平等。 可现在,连救死扶伤的医院,都搞起了看人下菜、以权谋私这一套。 如果不公平的现象没有改变,自己和战友当初流的血是为了什么? 白流了吗? “哎!婉清妹子,你咋回事?” 一道声音,打断了陆振邦的思绪。 他抬眼,看到刚才还好好的苏婉清此刻扶着床沿,脸色有些发白。 “婉清,你怎么了?!” 陆振邦连忙过去。 苏婉清扶着肚子,“可能是刚才走路多了,有点发坠……” 陆振邦心一紧。 “你先坐着,我去叫护士!” 他大步冲出病房。 走廊里,那个烫着卷发的护士正靠在护士站,跟人聊天。 陆振邦快步走过去。 “同志,我儿媳有点不舒服,麻烦你去看一下。” 护士回过头。 认出是他,脸上立刻没了表情。 “哪里不舒服?” “肚子发坠。” 护士点点头。 然后朝陆振邦伸出手。 陆振邦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大爷,您这么大岁数白活了啊?这点规矩都不懂?” “拿钱啊。” 陆振邦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强烈的不可思议涌上心头。 随即,是滔天的愤怒。 “我要是不给呢?” 护士嘴角一撇,“那你就等着吧!等到天黑都没人管你!” 说完,她扭头就走。 压根没把这一家子的安危放在眼里。 可她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狠狠的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你干嘛!松开——” 而陆振邦没有一句废话 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伴随着重重的巴掌声,她直接被打的一个趔趄! 随后,一道冰冷刺骨的怒声响彻整个护士站。 “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老子流血守的江山,不是让你在这祸祸人的!” 第61章 以权谋私?接我电话! 副院长办公室。 钱大洪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翻着报纸。 他今年岁才四十出头,但靠着裙带关系,早早的混上了副院长的位子。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钱大洪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开口骂人,一个身影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老钱!老钱你得给我做主啊!” 是那个刚被陆振邦打了一巴掌的护士。 钱大洪一看是她,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笑意。 “哎哟,我的小心肝,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谁惹你生气了?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出气。” 护士名叫佟雅,医院里出了名的“院花”。 靠着年轻漂亮,嘴甜会来事,上上下下都吃得开。 至于她和钱大洪那点事,医院里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来。 明面上是领导关怀下属,私下里嘛…… 钱大洪还以为佟雅这是像平时一样跟他闹呢,嘴里还在说着玩笑话。 直到佟雅拿开捂着脸的手—— 那张白嫩的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又红又肿,五根手指清清楚楚。 钱大洪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谁打的?!” “一个老头!土了吧唧的,我就说了他两句,他二话不说就打我!” 钱大洪登时站了起来。 “反了天了!什么老头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的地盘上打我的人?!” 佟雅抽抽搭搭地开始告状:“好像是个军属,儿媳妇是来待产的。” 一听是军属,钱大洪脸上露出几分警惕。 “军属?什么级别?当官的?” 佟雅撇撇嘴:“就是个穷当兵的!海岛边防的小连长。那老头也是一身土气,连点好处都不知道给,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钱大洪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海岛边防的小连长? 那能有什么背景? 他冷笑一声,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他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在检查室,他儿媳妇正做检查呢!”佟雅连忙说道。 “走!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他拍了拍佟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的豪气。 “放心,有我在,保准让他跪下来给你道歉!” …… 钱大洪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气势汹汹的来到妇产科检查室。 “人呢?那个打人的老头在哪儿?” 推开门,他扯着嗓子喊。 里面的医生正在给苏婉清用药,看了一眼钱大洪:“钱院长,这里是检查室,病人需要安静。” 钱大洪往里扫了一眼,没看到陆振邦。 “刚才打佟护士的那个老头呢?” “不知道。”医生说,“他把这名女同志送来就走了。” 钱大洪的目光落在床上的苏婉清身上。 “这女的怎么了?” 医生手上动作不停。 “先兆早产,需要卧床保胎。” 钱大洪点点头,然后—— “停下,别治了。” 医生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钱大洪。 “钱院长,您说什么?” “我说别治了。那个老头打了人,儿媳妇还想在这儿享受医疗服务?做梦呢?” “可是钱院长,病人现在很危险,如果不及时处理——” “这话你跟她公公说去!”钱大洪打断她,“谁让他动手打人的?他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医生愣了一下。 随后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钱大洪脸色一沉。 “你没听见我说话?” 医生依然没有停。 钱大洪感觉面上挂不住了。 “我让你停下!再继续,明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医生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钱院长,就算您开除我,我也得把这点药用完。” “我是医生。” 钱大洪气得浑身发抖,却拿这个硬骨头医生没办法。 就在这时,佟雅急匆匆跑进来:“老钱,找到了!那老头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呢!” 钱大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还敢打电话搬救兵?我看他能叫来什么人!” “走!” 钱大洪大手一挥,带着人浩浩荡荡杀过去。 …… 走廊电话亭。 陆振邦正手持听筒,语气平淡地对着电话说着什么。 周身的气场冷冽逼人。 就在这时—— “就是那个老头!就是他打的我!” 陆振邦回身看了一眼,跟钱大洪四目相对。 后者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样子。 “喂!就是你打的人?” 陆振邦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打电话。 钱大洪脸色一黑。 “我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聋子!” 陆振邦依然没理他。 钱大洪更火了,随即一挥手:“保卫科!都愣着干什么!上去撵人啊!” 保卫科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陆振邦虎背熊腰的身影。 陆振邦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厉如刀锋的眼神,带着尸山血海的煞气。 一时间,愣是没人敢上前! 要说还是佟雅比较勇。 仗着有钱大洪撑腰,她也不怕了,直接走到陆振身边,指着鼻子就骂。 “老东西!装什么听不见!刚才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怂了?我告诉你,你完了!今天不让你跪下来求饶,我就不姓——” “啪!” 陆振邦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就像拍一只苍蝇。 佟雅直接被打翻在地,整个人趴在地上。 保卫科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钱大洪看呆了。 “你、你、你!反了!反了!” 他指着保卫科的人,声音都劈了。 “你们眼瞎了啊!上去抓人啊!还愣着干什么!” 依然没人动。 钱大洪虽然气急,但他自己也不敢上去动手。 只敢凑到一边,继续嘴上功夫:“我告诉你!你这是暴力袭医!你现在已经犯罪了!等着蹲大牢吧!” 陆振邦终于转过头。 然而他第一句话,就让钱大洪摸不着头脑。 “你们卫生局局长的电话。” 钱大洪愣了一下,“什么卫生局局长的电话?我没有他的电话。” 陆振邦把听筒递过来。 “我让你接。” 钱大洪愣住了。 看着眼前的听筒,他接了过来,放在耳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顿时从听筒里传来—— “喂?老首长,真的对不起!这事儿纯粹是我的疏忽,我罪该万死!我马上就派人去处理,不,我亲自去处理!您千万别生气,为这种事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那个声音,诚恳得近乎卑微。 听着这诚恳的道歉声,钱大洪愣住了。 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 之前的一次饭局上,他听过这个声音。 那是——卫生局周局长的声音!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老头。 这、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有周局长的电话? 不,周局长这是在跟谁道歉? “喂?老首长?”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您说句话,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我已经让司机备车了,马上到医院!” 陆振邦淡淡地看了钱大洪一眼。 “说话啊。” 钱大洪愣愣地开口。 “周、周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旋即,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骂声—— “钱大洪!我操你——” 第62章 现在后悔?早就晚了! “钱大洪!你他妈平时在医院里人模狗样的,老子还当你能干点正事!结果你他妈敢干出这种事来?!你知道你对面站的是谁吗?!” 钱大洪满脸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我让你知道知道!” 周局长怒吼更甚,“人家是我的老教官!你们院长见了面都得喊一声老首长!你他妈还敢骂人家?!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 钱大洪看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老头,脑子一片空白。 “周局长,这、这我是真不知道啊……也没人提前通知我啊……”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没人通知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周局长,您得帮帮我啊!” “你现在求谁也没用了!你这个副院长是别想再干了!还有那个佟雅!你们俩等着接受调查吧!” “周局长……” “砰!” 钱大洪还想说什么,电话被猛地挂断。 他僵在原地,握着听筒的手垂了下来。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穿着土气、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头,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物! 自己刚才还放狠话,说要让他跪下来道歉…… 现在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佟雅捂着脸,哭哭啼啼地扑过来。 “老钱!你快给我做主啊!这老东西又打我!你得给我出气!” 她还指望钱大洪给自己撑腰。 可这次,猛地推开她。 反手就是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比陆振邦打的还要重。 佟雅直接被扇得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佟雅,你好大的胆子!” 钱大洪指着她的鼻子,“敢在医院里搞歧视!还敢管病人家属要好处费!我平时怎么教育你们的?啊?!” 佟雅被打懵了。 她完全不明白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钱大洪为什么突然变了脸。 “老钱……你怎么打我……” “闭嘴!打你是轻的!你这种害群之马,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现在就给我滚!收拾东西滚蛋!医院不需要你这种人!” 跟佟雅撇清关系后,他转头看向陆振邦。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嘴脸,现在却卑躬屈膝。 “陆前辈!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连连鞠躬,“我跟这娘们真不熟!我现在就把她开除,送她去接受调查!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振邦看着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钱大洪的肩膀。 钱大洪还以为有戏,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陆前辈,您放心,我……” “我耳朵不聋。” 陆振邦淡淡开口,“刚才你逼人家医生,不准治我儿媳妇的时候,我听着呢。” 钱大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 “陆老前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愿意补偿!您说多少我都给!我给您儿媳妇最好的医疗资源!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求您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振邦低头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为了报复你?” 钱大洪愣住,“难、难道不是吗?” “你错了。” 陆振邦摇摇头。 “我从来没想过报复谁。我只是意识到,有你们这种人留在救死扶伤的医院里,就是对人民的祸害。” 钱大洪面如死灰。 …… …… 没过多久。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两道身影从车上下来,快步冲进医院。 前面的人穿着中山装,五十来岁,是本县的县长李为民。 后面的人穿着白大褂,满头大汗,是医院的院长张正国。 两人本来正在县里参加会议。 接到周局长的电话后,立刻推掉所有事情,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他们一口气冲上三楼。 看到走廊里的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但顾不得许多,他们连忙冲进陆振邦所在的病房。 “老首长!您没事吧?” 陆振邦此时正站在病房里,看着苏婉清,闻言只说:“小声点。” 两人立刻噤声。 “换个地方说话。” 陆振邦径直越过两人,往外走去。 李为民和张正国连忙跟上。 张正国在经过钱大洪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 走廊尽头。 陆振邦停下脚步。 李为民和张正国站在他面前,满脸惶恐。 “老首长,实在对不起!” 张正国先开口,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管理不善,让您和您的家人受了委屈!责任全在我!我向您赔罪!” 陆振邦看着他,“我儿媳妇没事。多亏了那个小医生。” 张正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万幸有这么个小子,算是保住了一点医院的脸面。 回头就给这小子转正。 他连忙表态:“老首长,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我这就立刻给您家人转到优待病房,安排最好的医生全程负责保胎和生产!您尽管放心!” 陆振邦摆摆手。 “不用。不用给我任何优待。我叫你们来,不是要优待的。” 张正国和李为民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陆振邦继续说:“你既然知道事情的大概,就应该明白,你该对谁道歉。” 张正国一楞。 陆振邦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走廊。 “从我进来开始,整个医院从上到下,从办事员到护士,哪一个像是为人民服务的样子?” “办事员态度恶劣,护士不管不顾,副院长还逼着医生不准治病。” “总不能,这些全都是个别现象,全让我给碰上了吧?” 张正国低下头,无话辩解。 陆振邦看着他们:“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对不起百姓。” 两人如梦初醒,随后纷纷愧疚的低下头。 “老首长,您说得对。我向您保证,一定彻查害群之马!绝不留情!” 李为民也连忙表态:“老首长,这事儿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振邦点点头。 “行,我信你们一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给你们留点面子。” 他顿了顿,“至于那两个人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我去看看我儿媳妇。”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为民和张正国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两人才松了口气。 …… 当天。 医院贴出一份通报。 副院长钱大洪,因滥用职权、包庇下属、刁难病患,被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调查。 护士佟雅,因索要红包、服务态度恶劣,被开除公职,全院通报批评。 妇产科实习医生冯全,因表现良好,破格转正,记大功一次。 全院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作风整顿。 消息传开,全院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庆幸。 而这一切的源头—— 此刻正坐在优待病房里,给儿媳妇剥橘子。 第63章 林家情况,一张旧照 省城,青年报社。 编辑部。 编辑主任老王握着林小雨的额稿件,脸上满是动容。 “辛苦您了,林记者!” 他对着站在桌前的林小雨连连点头:“这稿子我反复看了三遍,写得太完美了,有些地方都给我看哭了。” 林小雨笑了笑,语气诚恳:“那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军人本身就活得滚烫。我只是把看到的、听到的,如实写了下来。”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谢谢你。” 老王把稿件轻轻放在桌上,眼神里满是敬意,“如果不是你主动请缨去那偏远海岛,这些默默无闻的故事,哪有机会被民众知道?多少人守着荒岛,把青春都耗在了那里,他们值得被看见。” 林小雨心里微微一动,有些受之有愧。 毕竟,当初她主动要去东矶岛,压根不是冲着“记录军人故事”来的。 而是想借着采访的名义,去找自己的陆大叔。 可真正踏上那座岛,亲眼看到那些战士们的坚韧、赤诚。 她就不由自主地拿起笔,想把这些故事留下来。 她没解释这些,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稿子能通过就好。接下来没什么安排了吧?” “没了没了!” 老王摆摆手,“你这趟海岛之行立了大功,接下来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想去哪儿放松都成。” 林小雨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哎,林同志,等一下!” 老王突然叫住她,脸上露出几分为难,“那个……你是不是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了?自从你上岛之后,你父亲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林小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你跟他说一声就行。” “这可不行!” 老王苦着脸摆手,“我说了,可他说要听你亲口说才行。林同志,你就当帮我个忙,打个电话吧。不然我都快被你爸骂死了。” 林小雨看着老王一脸无奈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老王夹在中间确实为难。 犹豫了一下,她点点头:“行吧。” 老王立刻松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电话:“用这个打,长途免费。” 林小雨走过去拿起听筒,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一道严肃低沉的声音。 “喂?” 这个声音,正是她的父亲林建军。 “爸。”林小雨喊了一声。 “你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 林建军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气,“在外面野够了没有?赶紧回来!当初说好的,我答应让你上岛做记者,回来你就肯回家,你忘了?” 林小雨撇撇嘴:“我没忘,但我不回去。回去又要给我安排相亲,我才不干。” “谁跟你说要安排相亲了?” 林建军的语气软了些,“不安排了,你回来吧,家里挺好的。” “我不回。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忙?你在外面待着能干什么?” 林建军的声音又提了起来,“一个女孩子家,跑东跑西的,有什么好忙的?赶紧回来,爸给你安排个安稳的工作。”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在这边有正经事做。” 林小雨有点不耐烦,抬手就准备挂电话。 就在这时,听筒里的声音突然换成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喂?小雨?” 这是她母亲窦梅的声音。 听到母亲,林小雨准备挂电话的手又拿了回来。 “妈。” “好孩子,当初是爸妈不对,不该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让你受委屈了。你别再继续离家出走了,好不好?” “我不是离家出走。” 林小雨轻声说,“是真的这段时间有事。” “什么事啊?跟妈妈说说,妈妈保证瞒着你爸。” 林小雨想了想,跟妈妈说说也无妨,于是便交代:“我一个朋友怀孕了,情况有点不稳定,她家人都挺忙的,一个人在医院,我留下来陪着照顾她。” “哎呀,这是好事啊!” 窦梅立刻说,“帮助别人是应该的,妈妈支持你。不过你这丫头,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照顾好别人吗?要不要妈妈过去陪你?” 林小雨一下子看穿了母亲的意图。 “妈,你别想借着这个由头来管我,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好好好,不干涉你,不干涉你。” 窦梅笑着妥协,“但我跟你爸都很想你,什么时候闲下来,回家看我们一次?你哥哥最近也从国外回来了,特意跟公司请了长假,就想看看你。” “真的?” 林小雨眼睛一亮,“我哥居然回来了?” 她虽然跟父母关系不好,但跟哥哥感情极好。 只是哥哥长时间在国外,两人很久没见面了。 “当然是真的。” 窦梅笑着说,“看在妈跟你哥的面子上,这边的事情忙完,就回家一次,好不好?” 林小雨想了想。 “行!等我朋友这边稳定了,我就回去。” “那好,可不许食言,我跟你爸在家等着你。” “嗯。” 林小雨挂了电话。 …… …… 省城。 某机关大院。 这里装修简洁大气,处处透着军人家庭的规整。 窦梅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建军,忍不住吐槽:“都怪你!当初总逼着小雨做这做那,现在好了,孩子话都不跟你多说一句,这下你开心了?” 林建军冷哼一声:“她不跟我说话才好,省得我心烦。” “呦呦呦,还嘴硬呢。” 窦梅打趣他,“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拐弯抹角地打听小雨的消息,小雨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受委屈了,恨不得自己飞过去帮她解决。” “我那是看她还活着没!” 林建军尴尬的站起身。 他走到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前,照片里一家四口笑得和睦。 他看着照片,轻轻叹了口气:“这俩孩子,小的爱闹,大的更能闹,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窦梅笑了笑,然后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看得出上了年代。 上面,是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并肩站在军营门口。 左边的是林建军。 右边的那个,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熟悉。 “对了,老陆现在有消息了。就在小雨待过的那个东矶岛。你也不去看看他?” 林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过身。 “别提他!一提他我就来气!” “当年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消失,断了所有联系,老子早当他死了!谁要去看他!” 林母看着老伴倔强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那也架不住你们俩过去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互相挡子弹的情分,说断就能断的?” 第64章 一晃入秋,一诺千金 “婉清姐!我来啦!” 傍晚,林小雨推开了病房的门。 进门,她看着堪称豪华的病房,忍不住感慨。 “这里的条件也太好了吧,宽敞安静又干净,不愧是这边最好的医院。” 尽管陆振邦说过不需要给自己优待。 但张正国哪儿敢怠慢这一家? 紧赶紧的就把苏婉清换到了最优质的待产房,连带那两个军嫂也跟着沾了光。 陆振邦看到林小雨来了,便站起身:“你来了就好。我跟莹莹就先回去了。” 林小雨有些意外:“陆大叔,这么快就走吗?我才刚到啊。” “家里不能一直空着,再说,有你在这里陪着婉清,我放心。” 林小雨心里一暖,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陆大叔您尽管放心!婉清姐就交给我!” 陆振邦点点头,弯腰抱起趴在床边玩手指的莹莹,轻声哄着:“莹莹,跟妈妈说再见,咱们回家,等过几天再来看妈妈。” 莹莹搂着爷爷的脖子,软乎乎地喊:“妈妈再见,莹莹在家乖乖等你,你要早点带着弟弟妹妹回来。” 苏婉清眼里满是不舍,却还是笑着点头:“莹莹乖,再见。” 跟苏婉清道别后,爷俩便离开了,一路坐船返回东矶岛。 上岛之后,陆振邦先去张翠兰家把黑虎和白鹭它们接了回来。 回家的路上,莹莹牵着爷爷的大手,小脚步慢悠悠地走着。 “爷爷,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还没长大,要等两三个月。”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妈妈呀?”莹莹又追问。 “等你爸爸周末有空,咱们一起坐船去看妈妈,好不好?” 莹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的神情更落寞了,小声嘟囔:“那这几天,都见不到妈妈了吗?” 看着孙女小小的身影,陆振邦蹲下身安抚道:“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但是爷爷、爸爸,还有小鹭鹭都会一直陪着莹莹,咱们不孤单。” 莹莹看向那只已经痊愈、羽毛渐渐丰满的小白鹭,伸手摸了摸。 小白鹭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 莹莹咯咯笑起来。 随后,她搂住陆振邦的脖子:“那爷爷,我们回家吧,我今晚想吃刺刺鲍鱼和鸡蛋。” “好,爷爷都记着。” …… 接下来的日子,尽管相隔两岸,但一家人的联系从未断过。 每天中午或晚上,等陆锋回来的时候,就会往医院打一通电话。 每次电话,莹莹都聊得最久,也最舍不得挂。 而每逢周末时,一家人也会坐船去医院看望一次。 陆振邦会带上点新鲜海货。 莹莹也不空手,每次都带上自己攒了一星期的小贝壳、小海螺。 待产房的窗户台上,如今都摆满了贝壳。 至于不能见到妈妈的日子里,陆振邦也从不让莹莹觉得孤单。 天好的时候,他带着莹莹去赶海。 每天变着花样给莹莹做各种海鲜小吃。 小丫头脸上的失落,也渐渐被陪伴冲淡。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是两个月。 盛夏的燥热渐渐散去,海岛的风变得凉爽宜人。 秋意慢慢浓了起来。 …… 两个月后大的一天中午。 陆家院子里,父子俩坐在一起吃着午饭。 “昨天给医院打电话,医生说婉清已经足月了,身子各项指标都很好,孩子发育得也健壮,就这几天,随时都有可能生。”陆锋说。 陆振邦扒了一口饭,点了点头:“嗯。” 父子俩的话虽然很少。 但神情里,都藏着一丝担忧。 毕竟,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 “爸爸!爷爷!” 父子俩同时扭过头看去。 莹莹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出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陆锋见状,笑着问:“莹莹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因为今天是周末!可以去看妈妈啦!” 她跑到陆锋面前,抱住他的腿,“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都等不及了!” 陆锋愣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 “莹莹……爸爸今天去不了了。” 莹莹疑惑:“为什么?” “刚才,部队通知临时有任务,爸爸得去执行任务。” 陆锋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莹莹乖,今天你和爷爷一起去,好不好?” 莹莹看了陆锋一会儿。 随后,小嘴瞬间瘪了下去,甩开他的手:“不好!爸爸说话不算话,爸爸坏!” 说完,转身就跑,冲进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陆锋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女儿盼这一天盼了很久。 他也想陪她去。 可他是军人,有任务在身。 他看着自己父亲,苦涩的笑笑:“爸,麻烦今天您一个人带莹莹去看婉清吧。” 陆振邦摇摇头。 “莹莹想要的是全家一起去。你不去,她不会去的。” 陆锋低下头。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他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别想太多。” 这时,陆振邦难得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去执行你的任务。莹莹那边,我会哄好的。” “等你任务回来,咱们再一起去。” 陆锋看着父亲。 那个从小到大对他严厉得近乎苛刻的父亲。 此刻的眼神里,是难得的温和。 他点点头。 “爸,谢谢您,辛苦您了。” “自家人,不说这些。” 陆振邦难得的没有训斥他,摆了摆手,“赶紧去准备吧,别耽误了任务,注意安全。” “嗯。” 陆锋站起身,整了整军装。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平时,莹莹一定会过来送他。 今天肯定是不会送了吧。 他叹了口气,转身扶好帽子,大步离去。 …… 陆锋离开后。 “莹莹,吃饭吧?爷爷做了你最爱吃的刺刺鲍鱼蒸鸡蛋。” 陆振邦蹲在床头,手里端着碗。 海胆蒸蛋金黄嫩滑,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 但面对平时最爱的食物,莹莹依旧趴在床上,把小脸埋进枕头里,不理他。 陆振邦又往前凑了凑。 “莹莹……” 莹莹猛地爬起来,绕过他,“噔噔噔”跑出去了。 陆振邦端着碗,愣在原地。 他叹了口气,把碗放下,追了出去。 大院里,莹莹蹲在大树下,背对着他。 就连黑虎趴在她旁边,用脑袋拱她的手,邀请她骑自己,莹莹都不为所动。 陆振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莹莹上岛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闹这么大的别扭。 她一向乖巧懂事。 可越是懂事的孩子,闹起脾气来,就越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说到底,他本来就不擅长带小孩。 当年陆锋,自己是怎么带这么大的? “哎?陆叔!”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翠兰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正要泼,看见陆振邦一脸愁容地站在那儿,“陆叔,您这是咋了?婉清不都快生了吗?咋还苦着一张脸?”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 本来不想说,但话到嘴边,还是说了。 “阿锋今天有任务,去不了医院。莹莹就闹脾气了。” 张翠兰听完,一摆手:“嗐!我还当多大的事儿呢!孩子闹别扭算啥?扔那儿不管,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见陆振邦看了自己一眼,她又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对。 “我的意思是……小孩子别扭来得快,去得也快。您让她跟别的娃儿们玩一会儿,自己就忘了。” 陆振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怀疑。 张翠兰为了证明自己,立刻扯着嗓子喊。 “二狗子!滚过来!” 第65章 童言无忌,骤雨惊涛 二狗子从远处跑过来,“妈!干啥?” “去,跟人家小姑娘玩!带好了,别欺负人!” 二狗子瞅了瞅蹲在树下的莹莹,对这项业务也是娴熟了,点点头。 “行。” 他跑过去,蹲在莹莹旁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莹莹就站起来,跟着他跑了。 陆振邦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张翠兰连忙拦住他。 “陆叔,您现在别过去!您一过去,孩子又要闹脾气了。这会儿就让娃娃们自己玩,他们自己处得来。” “我怕莹莹受欺负。” 张翠兰愣了一下,“陆叔,您不是开玩笑吧?这院子里,谁敢欺负您家莹莹啊?” “就算不看您这张脸,就那大黑狗在一边跟着,她不欺负别人就算不错了。”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 张翠兰连忙纠正:“不是不是,俺不是那个意思!俺的意思是,您对莹莹确实好,保护的也好。但她这个年纪,跟小孩们一块儿玩,不是很正常吗?” 陆振邦沉默了。 他看向远处。 莹莹跟几个孩子跑在一起,正在玩什么游戏。 二狗子带头,几个人追来追去。 莹莹跑着跑着就笑了。 那张小脸上的阴云,似乎散了一些。 陆振邦看了一会儿,心里一动。 是啊,莹莹太久没有小伙伴了,整天围着大人转,难免会孤单。 或许让她多交些朋友,就能少点思念妈妈的苦楚。 他终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家,打算好好给莹莹做一顿大餐。 …… …… 另一边。 空地上,几个孩子玩得正欢。 莹莹是这群孩子里最小的,却是最受欢迎的。 毕竟,一个白白嫩嫩、软软糯糯的小丫头,谁不喜欢呢? 更别提她身边还跟着一条大黑狗。 作为这群孩子里唯一一个有专属坐骑的人,莹莹成功赢得所有人的羡慕。 …… 一群小家伙玩了很久。 莹莹终于感觉到肚子饿了。 她停下,“我要回去吃饭啦。等吃完饭再来找你们玩好不好?” 几个孩子有些舍不得。 关键是舍不得黑虎。 “能不能把大黑狗留下?我们跟它玩一会儿!” 莹莹摇摇头,“不行。我去哪儿,黑虎就跟到哪儿。” 几个孩子有些失落。 莹莹看着这群新朋友们不舍的样子,于是邀请:“要不,你们来我家吃饭吧?” 她本以为大家会很高兴。 可几个孩子听完,却都摇头。 “不去不去。” 莹莹眨眨眼,“为什么呀?我爷爷做东西都好吃了!” “你爷爷杀过人,我们不敢去。” 听到这个答案,莹莹愣住了。 她下意识为爷爷辩驳:“胡说!我爷爷才没有!我爷爷是好人!” “我妈跟我说的!说你爷爷以前是当兵的,杀过好多人。” “对,我奶奶也说了,杀过人的身上有煞气,离近了晦气。” “不许你乱说!”莹莹冲上去,推了那个男孩一把。 就在这时,张翠兰的声音炸响。 “干什么呢!你们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呢!” 她冲过来,二话不说,一人给了一脚。 连自己儿子二狗子也没放过。 二狗子被踹得龇牙咧嘴。 “妈!我没欺负她!是她欺负我们!” “还敢顶嘴!” 张翠兰又一脚把他踹开,蹲下来看着莹莹。 “莹莹,没事吧?” 莹莹看着她。 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困惑,带着不安。 “婶婶,我爷爷真的杀过人吗?” 张翠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怎么自己又好心办坏事了? 她回头狠狠瞪了那几个孩子一眼。 “你们几个!胡说什么呢!” 转回来,又对着莹莹挤出笑:“莹莹啊,你听婶婶说,你爷爷那不叫杀人,那是打仗……那是在保家卫国,那是不一样的……” “那我爷爷真的杀过?” 张翠兰:…… 这怎么还越描越黑了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越解释越乱。 莹莹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低下头。 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 院子里。 陆振邦正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鱼丸在锅里翻滚,虾球炸得金黄酥脆。 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嘴角带着笑。 莹莹看到这些,肯定高兴。 天渐渐黑了。 院门被推开。 看到莹莹回来,陆振邦连忙迎出去。 “莹莹回来了?快来看,爷爷给你做了鱼丸和虾球,又好吃又好玩……” 他伸手想去抱她。 莹莹却往旁边躲了一下。 陆振邦愣了愣,以为是莹莹还在为那事生气。 “莹莹,别闹别扭了。等你爸爸执行任务回来,咱们就去看妈妈,好不好?” 莹莹没说话。 她低着头,绕过他,往屋里跑。 陆振邦追上去。 “今晚不和爷爷睡了吗?你爸爸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莹莹钻进妈妈的屋里,“砰”地把门关上。 陆振邦站在门口。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莹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情绪。 不是闹别扭,不是生气。 是恐惧。 他蹲下来,对着门缝轻声问。 “莹莹,到底怎么了?” 屋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爷爷……你是不是杀过人?” 陆振邦愣住了。 “谁跟你说的?” “他们都说……你杀过人……” 陆振邦的眉头拧起来,一股火气涌上来。 “哪个狗崽子乱说的!” 话刚出口,莹莹就吓得一缩。 陆振邦立刻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 “莹莹,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伸出手,想推开门。 可门缝里,他看到莹莹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里,是真的害怕。 陆振邦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莹莹,你害怕爷爷吗?” 莹莹没说话。 陆振邦把手收回来。 “如果你害怕爷爷的话……等你妈妈回来了,爷爷就回老家去。你不用怕。” 说完,他走回堂屋,颓然坐下。 …… 莹莹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她看着堂屋里爷爷孤单的背影,看着他对着一桌饭菜发呆的样子。 莹莹回想着和爷爷生活的那些日子。 想起爷爷带她去赶海。 想起爷爷趴在地上让她骑大马。 想起爷爷每次做好吃的,都先吹凉了喂到她嘴边。 想起她问“爷爷你会不会走”的时候,爷爷说“爷爷永远陪着莹莹”。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被爷爷牵着走过很多路。 那只大手,从来都是暖的。 从来没有让她害怕过。 …… 堂屋里, 陆振邦看着桌上摆着的那盘鱼丸和虾球。 眼中仿佛失去了焦点。 “哒哒哒哒……”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对不起爷爷!” 陆振邦僵硬地转过头。 眼中的空洞,又慢慢恢复了焦点。 莹莹把小脸埋在他肩上,“莹莹相信爷爷是好人!爷爷不要走!不要讨厌我!” 陆振邦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抬手,摸了摸莹莹的头:“爷爷怎么会讨厌莹莹呢,爷爷就怕莹莹讨厌爷爷。” …… …… 当晚。 陆振邦把莹莹哄睡着,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他坐在堂屋里,点了一根烟。 窗外的风带着凉意,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等着陆锋回来。 可是一支烟接着一支。 一直等到半夜,院门都没有动静。 陆振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往远处张望。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就剩自己家的灯还亮着。 他皱了皱眉。 今天这任务,怎么这么久? 正要转身回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听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 陆振邦眯起眼。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来人。 是政委曲义江,身后还跟着几个战士。 曲义江喘着粗气,在他们家的院门口停下。 陆振邦疑惑地看着他:“曲政委,大晚上的,怎么了?” 曲政委看了陆振邦一眼,又低下头,随后又抬起头,目光颤动。 “陆老……”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您……做好心理准备。” “陆锋同志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现在……” “生死不明。” 陆振邦一时间楞在原地。 仿佛耳边的风,骤然停下了。 第66章 生死未卜,善意谎言 曲义江这句话一落, 陆振邦瞳孔骤然一缩,身子猛地一晃。 “陆老!” 曲义江连忙上前搀扶,“您……您要撑住……”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枕头,揉着眼睛走出来。 “爷爷……是爸爸回来了吗?” 曲义江和几个战士脸色一变。 几人都低下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陆振邦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下一秒,脸上所有沉重全都强行压了下去,硬生生挤出一点温和。 “莹莹怎么醒了?” 莹莹揉着眼睛走过来,抱着他的腿,“我听到有声音,就想出来接爸爸……” 陆振邦蹲下来,摸着她的头,“爸爸还在执行任务呢。莹莹先去睡,好不好?” 莹莹看向院门口那几个人。 “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曲义江挤出一点笑,“叔叔们……路过,来看看你爷爷。没事,莹莹快去睡吧。” 莹莹点点头,又仰起脸看陆振邦,“爷爷,你也快来睡好不好。我一个人睡好害怕。” “好。爷爷一会儿就来。” 他牵着莹莹的手,把人送回房间,盖好小被子,确认她躺稳了,才轻轻带上门,走出来。 门口,政委几人还在站着。 陆振邦笑容的一点一点消失,看向曲义江。 “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曲义江深吸一口气:“今天傍晚时,陆锋同志刚结束任务带队返回,途中发现一艘可疑船只漂进礁盘。” “对方发现我们之后加速逃窜,陆锋同志乘坐冲锋舟带战士追了上去。双方在礁盘边缘发生追逐,结果……” 一个小战士忽然跪下哭起来:“都怪我……陆连长是为了救我……才跟那毒贩一起掉了下去……” 曲义江低下头,浑身颤抖,“不,要怪也是怪我,是我指挥不力。陆锋同志的事,责任全在我。” 陆振邦看着几人悲痛的神情,“责任的事,以后再说。最后的位置在哪儿?” 曲义江连忙说:“东南七号海域的礁石区,事发之后赵团长亲自带队,一刻不停的搜索,可是……” “可是什么!” 陆振邦训斥道:“活人没见着,就别说丧气话!” 曲义江被他的目光盯着,竟有些不敢直视。 陆振邦一字一句,“盖棺才能定论,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那个跪着的小战士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明明这件事,对陆振邦的冲击是最大的。 可他却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冷静沉稳。 曲义江站直了身子,转过身,对着几个战士。 “陆老说得对。咱们不能自己先泄了气!” “从现在开始,昼夜不休,全力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不仅关乎战友性命,更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有异议没有?” 几个战士齐声应道。 “没有!” 曲义江朝陆振邦敬了个礼。 “陆老,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陆连长找回来!” 陆振邦点点头。 “去吧。” 一行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振邦转身,走进堂屋。 桌上的饭菜还摆着。 留给陆锋的碗筷,也整整齐齐的摆着。 陆振邦盯着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又像…… 一个突然苍老了十岁的老人。 …… …… 第二天。 莹莹做了个噩梦。 梦里,爷爷生她的气了,收拾东西要走。 她追着跑,跑啊跑,怎么也追不上。 就在这时,她醒了,看到床边空无一人。 “爷爷!爷爷!” 她爬起来,光着小脚丫跑出去,边哭边喊。 “哎!莹莹不怕,爷爷在这儿!爷爷在这儿!” 陆振邦从厨房里出来,蹲下身抱起莹莹:“莹莹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莹莹搂着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上,“我梦到爷爷生我气……不要莹莹了……” 陆振邦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丫头,梦都是反的。梦到爷爷走,就是爷爷不会走。”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莹莹在他怀里拱了一会儿。 确认爷爷还在,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仰起脸,看着陆振邦。 “爷爷,你怎么长熊猫眼了?” 陆振邦愣了一下。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强撑着笑:“因为爷爷在演大熊猫啊。莹莹不喜欢吗?” 莹莹摇摇头。 “爷爷不用演大熊猫。爷爷只用当爷爷就好了。我只喜欢爷爷。” 陆振邦看着孙女那张认真的小脸。 “好好好,爷爷听莹莹的。” 莹莹搂着他的脖子,又蹭了蹭。 经过了昨晚,她好像更粘爷爷了。 在平时,这绝对是能让陆振邦开心一整天的消息。 可今天,他笑不出来。 儿子生死未卜。 儿媳又正在最关键的时候。 莹莹还这么小。 这个消息,在有结论之前,绝不能让她们知道。 所有担心、煎熬、慌恐,只能他一个人扛着。 …… …… 一整天。 陆振邦都在尽力维持着正常的样子。 带莹莹玩,给她做饭,哄她午睡。 可莹莹还是会问。 “爷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陆振邦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爸爸还在执行任务呢。任务结束了就回来。” 莹莹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爸爸什么时候结束呀?” “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 “爷爷,爸爸今天能回来吗?” “应该能。” 到了晚上。 莹莹坐在门槛上,望着往常爸爸回来的那条路,却怎么也盼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抱着膝盖,小脸上满是失落。 “爷爷……是不是昨天莹莹不乖,爸爸生我的气,所以才不回来的?” 陆振邦蹲下来,“不是。爸爸怎么会生莹莹的气呢?” 莹莹低下头。 “爸爸从来没有这么久没回来过……我想爸爸了。” 陆振邦看着孙女那张委屈的小脸。 心如刀绞。 可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维持这个谎言。 就在这时—— “陆老!忙着呢!”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陆振邦抬头一看。 陆锋连里的那几个小兵。 陆振邦心里一紧,下意识以为是陆锋有消息了。 可转念一想,如果有消息,肯定是政委或团长亲自来通知。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站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几个战士走进院子,笑嘻嘻的。 “陆连长任务太忙,今晚回不来,特意嘱托我们过来陪陪莹莹!” 为首的那个蹲下来,看着莹莹。 “莹莹,今天乖不乖啊?” 莹莹眨眨眼。 “叔叔,我爸爸今天和你们在一起吗?” “那当然了!” 那小战士一脸认真,“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呢,他说特别想你,但是任务太忙,走不开。” “对呀对呀!” 另一个接话,“陆连长说了,只要莹莹在家乖乖的,他很快就回来了!” 莹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连长还给你准备了礼物,让我们带过来了。” 几个战士一起翻找。 有的从帽子里拿出雕的小狗。 有的从兜里掏出糖。 陆振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起初他还疑惑。 可看着那几个小战士笨拙又努力的样子,他忽然明白几人过来的目的。 看来这个善意的谎言,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维持。 第67章 满心煎熬,迎接新生! 陆振邦留他们在家吃了晚饭。 因为有这几个小战士的到来,冷清了一天的家,总算显得热闹了些。 莹莹也暂时忘了想爸爸的事。 晚饭过后,几个战士蹲下来跟莹莹告别。 “莹莹再见!” 莹莹挥着小手,认真地说:“叔叔们再见!要告诉我爸爸早点回来!” 几人笑着点头,“好!我们会跟陆连长说,莹莹在家很乖,让他快点回来!” 莹莹开心的笑了。 陆振邦送他们到院门口。 一出院门,几个战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转而,变得一个比一个深沉。 陆振邦看着他们:“谢谢你们过来陪着莹莹。” 为首的那个摇摇头,“陆叔,您不用谢我们。毕竟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愧疚。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纪最小的战士忽然绷不住了。 “陆连长平时对我们那么好……他现在遇到这种事,我们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要是可以,我宁愿代替陆连长……” “说什么傻话!” 陆振邦一声低喝。 “你们是军人,好好训练、守好岗位,就是对阿锋最大的帮忙,也是对他这份付出的交代!” 几个战士都低下头。 陆振邦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别胡思乱想,搜救还在继续。” 这话像是安慰他们,也像是安慰自己。 几人点点头,“陆叔,我们明天训练结束再来看您和莹莹……” 旁边那个赶紧捅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明天陆连长肯定就回来了!” 那人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对对对!连长肯定就回来了!” 几个人互相看着,努力挤出一点笑。 可心里都清楚。 整整一天一夜的搜查,茫茫大海、凶险礁盘。 生死不明早已慢慢变成了凶多吉少。 只是谁也不愿说出口。 守着这份渺茫的希望。 …… …… 晚上。 陆振邦哄莹莹睡觉。 莹莹躺在被窝,小手抓着他的大手:“爷爷,明天早上我想吃鱼丸。” 陆振邦点点头,“好,爷爷给你做。” “还想吃胖胖鲍鱼和鸡蛋。” “好,爷爷都依你,睡醒了就给你做。” 莹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爷爷,爸爸明天早上能回来吗?” 陆振邦沉默片刻。 然后点点头。 “一定会的。等你一觉睡醒,爸爸就回来了。” 莹莹笑了,乖乖钻进被窝:“那我要快点睡!这样就能快点看到爸爸!” 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睡着了。 陆振邦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才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到院子里。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 陆振邦坐在石凳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皱着眉,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整整一天一夜,他未曾合眼。 但他睡不着,得不到儿子平安的消息,他实在睡不着。 黑虎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振邦低头,摸了摸它的头,“老伙计,你也想去找阿锋吗?” 黑虎“汪”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陆振邦扯出一抹苦笑,然后又低下头,满心煎熬。 他现在更想亲自披挂上阵,去找自己儿子。 哪怕大海捞针,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比这样干坐着受煎熬强。 可他不能。 家里还有莹莹要照顾,远在医院的婉清还处在最危险的时候。 他要是垮了,这个家就散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 …… …… 与此同时。 大陆,医院。 待产房里,苏婉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林小雨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半天没翻一页。 “小雨。” 林小雨一个激灵:“啊?婉清姐,怎么了?” 苏婉清看着她,“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林小雨浑身一紧。 “有、有吗?没有啊!我挺好的!” 苏婉清轻声说:“从你早上接完那个电话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林小雨浑身瞬间紧绷。 早上,她接到陆振邦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陆振邦把陆锋的事告诉了她。 并且再三叮嘱:这事儿绝不能告诉婉清。 要求她在那边,一定要圆好这个谎。 林小雨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答应的信誓旦旦! 结果…… 自己先担心的不行,还被苏婉清看出来了。 她连忙挤出笑:“哦!婉清姐,你说这个呀!嗐~实不相瞒,是我妈打的电话,催我回去相亲,我烦着呢。” 苏婉清看着她闪躲的眼神,收回目光:“是吗……我还以为,是阿锋出什么事了。” 林小雨心里一颤。 怎么猜得这么准! 她赶紧摆手:“当然不是啊!婉清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婉清苦笑了一声,看向窗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心就一直慌慌的……” 林小雨震惊。 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也太准了! 她尴尬地笑:“肯定是您多心了……” 苏婉清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 林小雨看着她,心里叫苦。 锋哥,你快回来吧! 我真的快顶不住了! “小雨……” 苏婉清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林小雨连忙抬头:“婉清姐,您别胡思乱想,锋哥好着呢……” “不是。” 苏婉清抓住床单,脸色忽然有些发白,“我肚子……有点疼……” 她的小腹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 规律的宫缩让她浑身发软。 林小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只是孕期不适,连忙伸手想扶她。 “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我扶你躺好。” 可苏婉清依旧没有好转。 林小雨瞬间反应过来—— “婉清姐,你、你是不是要生了啊?!” 苏婉清没回答,额头冒着冷汗,手按着肚子。 林小雨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就往外冲。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要生了——!” …… …… 与此同时。 东矶岛。 陆振邦依旧坐在院子里,望着漆黑的海面出神,黑虎始终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呼喊。 “陆老!陆老!” 陆振邦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曲义江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身迷彩服沾满海水和泥沙,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 跑到陆振邦面前时,他险些没站稳。 陆振邦连忙扶着他,迫不及待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有阿锋的消息了?” 这一刻,陆振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他早在心中做好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所期盼的只有一个答案。 曲义江看了他一眼。 “找到了!陆老。” 昨天还沉着镇定的他,此刻眼眶通红,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我们找到陆锋同志了!” 第68章 陆锋归来,险象环生! 听到曲义江的话,陆振邦浑身一震,扶着他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连日来的煎熬、担忧、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眼眶瞬间通红,想哭,却又想笑。 “好……好……找到了就好……” “找到了就好……” 他不断重复着这段话。 随后抬手抹了把脸,把泪水和笑意一同拭去。 “阿锋怎么样?没大碍吧?” 曲义江也抹了把眼泪:“陆老您放心!陆锋同志虽然受了伤,但人是安全的!就是发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现在正在卫生所治疗,医护人员正在盯着呢!相信不会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陆振邦喃喃着。 悬了两天一夜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政委——!” 就在这时,远处几道身影匆匆跑来。 为首的赵永刚跑的最快,过来时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政委!你这两天一夜都没合眼,身体都到极限了,还这么剧烈运动,太危险了!” 后面跟上来的参谋喘着气补充:“团长您还好意思说别人!您脚都肿了还跑这么快!” “我那不是!想赶紧让陆叔放心吗……” 陆振邦看着眼前这些人。 一个个浑身狼狈,眼底布满血丝,有的还受了伤。 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喉头哽咽。 “各位,辛苦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众人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这个军礼,他保持了很久,直到手臂微微发颤才缓缓放下。 “谢谢你们,帮我把儿子救了回来。这份情,我陆振邦记一辈子!真的……谢谢了……” 赵永刚连忙回礼:“陆叔您言重了!这是我们的责任!” 曲义江也跟着点头:“比起这些,陆老您快去卫生所看看陆锋同志吧!” “陆叔,您放心去看连长!莹莹交给我照看,我保证把她照顾得好好的,等您和连长回来!” 陆振邦点了点头,再次道谢后,便出发前往了卫生所。 …… 卫生所里,几个医护人员正围着病床忙碌着。 陆振邦一进门,就看到了陆锋。 他躺在那里,额头上缠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蹙。 “陆叔,您来了。”正在旁边照看的护士李淑娟连忙迎上来。 “淑娟,阿锋情况怎么样?” 李淑娟轻声道:“陆连长主要是外伤和高烧,伤都已经处理了,烧也在慢慢退。就是他脱水太严重,所以还没醒过来。” “不过您放心,陆连长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陆振邦点了点头。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陆老!” 身后的赵永刚和曲义江连忙伸手扶住他,随后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您怎么样?” 陆振邦缓了缓神,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松了一口气。” 是啊,只是松了口气。 从昨晚得知儿子出事,他就一直绷着这口气。 不敢哭、不敢垮,强撑着安抚莹莹。 如今终于确认儿子平安,那根弦骤然松开,才险些晕倒。 尽管在所有人面前,他都表现得像一块钢铁。 可他终究不是铁打的。 他看着眼前的众人:“各位同志,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们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照看就行。” 赵永刚等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振邦摆手制止:“我知道你们关心阿锋,但你们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赶紧回去睡一觉,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 众人不再坚持,纷纷跟陆振邦告别后,各自回去了。 医护人员也跟着退了出去,给这对父子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振邦看了陆锋一会儿,轻轻握住他的手。 儿子的手此刻毫无力气,让他忍不住想起了陆锋小时候。 小时候的陆锋体弱多病,动不动就发烧咳嗽。 记忆中,似乎每个夜里,他都在背着儿子往镇上的医院跑。 那时候,陆锋总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一转眼。 这手已经这么大了。 大到他都快握不住了。 可儿子还是那个让他操心不已的儿子。 …… ……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曦透过窗户照进病房,落在陆锋苍白的脸上。 陆锋的意识渐渐从混沌中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额头传来阵阵刺痛,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却发现手臂被什么东西固定着。 一拉之下,竟纹丝不动。 他缓缓侧过脸,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父亲紧紧握着。 陆振邦坐在床头,头一点一点的。 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憔悴的身影,陆锋心疼的同时,又感到心安。 他本不想吵醒父亲。 可或许是心有所感,陆振邦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当他看到儿子,眼睛瞬间瞪大:“阿锋!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陆锋看着父亲,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爸,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振邦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小子,怎么就不知道顾着自己?那么危险的礁盘,你也敢往上冲?” 陆锋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您教过我,军人要以身作则,不能让战士们冲在前面,自己却退缩。我一直记得您的话。” “可爸没教过你要拿命去拼啊!” 陆振邦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军人,可你也是我的儿子,婉清还在医院待产,莹莹还在家里盼着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怎么办?” 他顿了顿,低下头,“爸老了,经不住这样的惊吓了,以后,别再让爸担心你了。” 陆锋愣愣的看着父亲。 从小到大,父亲很少说这样的话。 也很少表露这样的情绪。 看着父亲罕见的真情流露,陆锋想起那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如今,似乎是唯一的机会。 “爸。” “嗯?” 陆振邦抬起头。 陆锋看着父亲,鼓起勇气问:“现在的我……算是成为您期望的军人了吗?” 陆振邦看了他一会儿。 “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陆锋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 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是吗……” 就在这时,病房门“划拉”一声被拉开。 一个小护士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陆大叔!有好消息!” 第69章 双喜临门,再添新丁! 小护士看到陆锋也醒着,惊讶的捂住嘴。 “陆连长您也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叫李姐!” “小点声!” 陆振邦压低声音训斥,“这么大声,把阿锋吓到了怎么办?他才刚醒过来!” 小护士连忙捂住嘴,连连点头:“噢噢噢,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应过来,又急切地说:“不是,我是来报喜的!刚才大陆的医院打来电话,说苏婉清同志昨晚生产了!” “什么?!” 陆振邦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嗓门比护士还大了八个度,“情况怎么样?生产顺利吗?婉清和孩子都没事吧?” “顺利!非常顺利!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陆振邦愣在原地,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他抬手抹了把脸,看着陆锋,又哭又笑:“阿锋,听见了吗?咱们家添丁进口了!” 陆锋激动的想坐起来。 然而刚坐起来,眼前猛地一黑,又倒了回去。 眼睛也闭上了。 陆振邦吓得心跳都停了一下,“阿锋!” 他连忙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小护士跑去把李淑娟叫了过来,“李姐,陆连长怎么回事啊……我过来跟陆大叔说苏同志生孩子的好消息,结果陆连长听完就晕过去了……” 李淑娟坐下,开始给陆锋做简单的检查。 陆振邦在一旁一脸的自责:“淑娟,是不是我嗓门太大了?阿锋他没事吧?” 李淑娟做完检查,松了口气。 “陆叔,您放心,不是您吓到陆连长的。” 她解释道:“陆连长现在身体还很虚,一激动血压就容易波动,大脑供血不足,就会短暂晕厥。” “说白了,陆连长这是兴奋到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就醒了。” 陆振邦听完这个答案,顿时哭笑不得。 李淑娟回头瞪了小护士一眼。 “都说了让你别急着说!你跑得比谁都快,拦都拦不住!” 小护士缩着脖子,“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 …… “爸爸!” 莹莹一来到卫生所,就开心的扑到床上,小身子在床上拱来拱去。 见到爸爸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陆锋被她压得闷哼一声,虚弱的笑着:“莹莹,轻点,爸爸这身子可经不住你这么扑。” 莹莹像条小毛毛虫一样蛄蛹到陆锋胸口,小手抱住他的脖子:“爸爸,对不起。” 陆疑惑地问:“莹莹为什么要跟爸爸道歉呀?” “因为上次我说爸爸坏……爸爸不要生气好不好?其实爸爸最好了,莹莹最喜欢爸爸了。” 陆锋摇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女儿:“傻丫头,爸爸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莹莹这才松了口气,再次笑起来。 她注意到陆锋额头上的纱布。 “爸爸,你又受伤了吗?” “小伤而已,莹莹摸一摸就好了。” 莹莹立刻认真起来,小手轻轻覆在纱布上。 摸了好一会儿,才满眼期待地问:“爸爸,好了吗?” 陆锋故意闭上眼睛,装作认真感受的样子。 过了几秒,猛地睁开眼,语气夸张地说:“嗯!好了!莹莹一摸,就一点都不痛了!” “真的吗?那莹莹以后天天给爸爸摸,爸爸就不会受伤了!” 父女俩在病房里说说笑笑。 另一边。 陆振邦正在卫生所打电话。 “嘶……什么叫做你没瞒住婉清,她早就知道了?” 陆振邦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她本来是想通知林小雨这个“特务”,陆锋已经好了的消息。 结果林小雨却说任务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电话那头,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婉清姐心思太细了……我实在瞒不下去,就跟她坦白了,不过我没敢说太严重,只说陆锋受了点伤……” 陆振邦一时语塞。 但他也知道苏婉清性子敏感,想瞒住确实不容易。 “罢了,瞒不住也没办法,好在没出什么事儿就行……那么没事我就先挂了,等会儿婉清……” “喂,爸?”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清虚弱的声音。 陆振邦一愣,急切地问:“婉清,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刚生产完有没有不舒服?孩子怎么样?” “爸,我没事,您别担心。”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孩子很乖,这会儿护士抱走了。另外,您别怪小雨,她照顾我照顾得特别好,这俩月一直忙前忙后。” 陆振邦无奈的笑道:“我没怪她,这次她确实是大功臣,受了不少累。不过要说最大的功臣,还是你啊婉清,辛苦你了。” “爸,您说什么呢。” 苏婉清轻笑一声,“您才辛苦,阿锋出事那段时间,家里全靠您撑着,又要照顾莹莹,又要担心阿锋,肯定没少熬神。” 陆振邦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陆锋。 他再次欣赏起儿子的眼光来,找到个这么温柔细心的媳妇。 “你这孩子,跟爸还这么客气。我这些辛苦,跟你那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苏婉清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爸,那您要这么说,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既然我立了这么大的功,能不能跟您提一个小愿望呀?” 陆振邦被她逗乐了。 这丫头,有时候还挺会撒娇。 “行!尽管说!只要不是要星星要月亮,爸都满足你!” “现在还不能说,等您和阿锋来看我的时候,我再告诉您。” “你这孩子,还学会吊人胃口了。” 陆振邦无奈又宠溺地说,“行行行,等阿锋的伤好一点,我们就带着莹莹去看你和小孙子。” “好,那我等着你们。”苏婉清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爸,您让阿锋好好养伤,不用惦记我们。” “知道了,你也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陆振邦脸上还带着笑意。 而医院那边,苏婉清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小雨。 “好了小雨,爸已经答应我了,到时候你们见面,我帮你创造机会。” 林小雨连忙拉住苏婉清的手,一脸感激:“太谢谢你了婉清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跟我客气什么。”苏婉清笑了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也挺支持你的。” “不过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你自己了。” 第70章 有惊无险,一路无险 转眼就是七天过去。 大陆医院内,苏婉清靠在床头,气色比刚生产时好多了。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小家伙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偶尔砸吧砸吧小嘴。 “妈妈!弟弟!我们来啦!” 就在这时,门“砰”地被推开,莹莹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身后紧跟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苏婉清看着家人。 尽管知道他们今天要来,可真的见到家人,那股思念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莹莹扑到床边,踮着脚尖,急得直蹦:“妈妈!小弟弟在哪里!小弟弟在哪里!” 苏婉清笑着把怀里的孩子往她那边侧了侧。 “这就是小弟弟。” 莹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家伙。 “这就是小弟弟吗?好小呀……” 她从兜里掏出攒了好久的小贝壳,小心翼翼地放在弟弟的襁褓边上:“弟弟,这是姐姐送给你的!” 苏婉清看着女儿和儿子和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婉清……” 苏婉清抬起头。 陆锋站在床边,手上还打着石膏,脸上带着笑,“你辛苦了。” 苏婉清摇摇头:“我不辛苦。你才是,手伤成这样,连二宝都抱不了。” 陆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家伙。 “没事,等好了再抱。反正这小子跑不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 那些许久不见的思念,都在这笑容里化开了。 陆振邦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孙们。 他没说话,只是笑着。 “哎?门怎么开着——”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后林小雨端着一碗汤,疑惑地走进来。 当她她看到病房里的一大家子,愣了一下。 “陆大叔?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陆振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抬抬下巴:“小心点,别洒了。” “放心吧陆大叔,我现在可是专业的月嫂了!论照顾人,我都比你强了!” 陆振邦难得没跟她抬杠:“是是是,你这次可是大功臣了。” 林小雨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 “那陆大叔不奖励我点什么吗?” 陆振邦摸着下巴,作沉思状:“嗯……奖励本来是有的,不过由于你没有瞒住婉清,这是你的失职。所以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林小雨顿时就不开心了。 “喂!陆大叔!你也太小气了吧!我辛苦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居然……” 病房里响起一阵笑声。 陆振邦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还生气了?跟个小孩一样。”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林小雨愣了一下,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点懵。 “我我我我……”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话来。 就在这时,莹莹的声音打破了她的窘境,“妈妈,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他还没有名字呢。我等着你爸爸来再给他取。” 她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向陆锋。 陆锋迎上妻子的目光,顿时僵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干笑两声。 “这个……” 苏婉清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 “你不会忘了给二宝取名字的事了吧?” “没有没有!婉清你别生气,我没忘!真没忘!” 陆锋解释道:“我是打算等见到你,跟你一块儿商量的……” 苏婉清幽幽地看着他。 陆锋心慌不已。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说些肉麻的话来哄妻子。 正尴尬着,莹莹忽然兴奋地举起手。 “我!我!我给小弟弟取好名字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莹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他叫小白!好不好听?” 苏婉清笑着点头。 “好听。” 陆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小白……这有点像狗的名字吧?跟黑虎挺搭配的。” 病房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莹莹嘟起嘴,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 “咳咳!” 一声严肃的咳嗽,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陆振邦板着脸,目光扫过众人。 “早就知道你们靠不住。连取个名字都费这么大劲。”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我呢,闲暇之余给我孙起了几个名字。不多,你们听听看,觉得哪个比较好。” 他翻开本本,一脸严肃地开始念。 “报国、安国、兴国、振国、卫国、建国、定国、保国……” 几人都安静了…… 林小雨听了几个,终于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陆大叔,别念了!” 陆振邦一脸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我取的名字不好听吗?我这七天啥都没干,一空下来就想名字了!这都是我呕心沥血想出来的!” 林小雨无奈地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本本。 “我们知道了,谢谢陆大叔的用心。不过您这些老款名,咱们就先留着作参考吧。” 她看了看众人。 “你们都别瞎起哄了。给孩子取名是妈妈的事儿,人家妈妈还没说话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哪里会取什么名字……” 林小雨鼓励她,“婉清姐,你是咱们当中最有文化的了,别谦虚了。” 陆锋也点头。 “是啊,当年给莹莹取名的时候咱们就说好的,再生一个,取名字的任务是你的。”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其实这几天,我也想过了。” 她的手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 “我生这孩子的时候,阿锋还在生死未卜。所以我是带着忐忑的心情,把他带到这个世上的。” “而他刚一出生,阿锋安全的消息就同时传过来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众人。 “所以我觉得,这个孩子是个能给咱家带来好运、带来平安的孩子。” 众人都点点头。 苏婉清把襁褓抱紧了些。 “所以,我想给他取名叫——陆无险。” “一来是说阿锋这次有惊无险,二来也是期望他这一生,一路无险。” “陆无险……” 陆锋喃喃念着,眼睛越来越亮。 “一路无险!好名字!婉清,咱们的孩子就叫这个了!” 苏婉清看向陆振邦。 “爸,您觉得怎么样?” 陆振邦点点头。 “你们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又依依不舍地嘀咕,“我觉得我的陆报国也挺不错的……” 林小雨在旁边打趣:“陆大叔,您就别惦记您那几个名字了。到时候您背着孩子出去,听名字还以为您俩是同辈呢!” 陆振邦瞪她一眼。 “你这小丫头,几天不见还敢打趣起我来了!算了算了!看你这次是功臣,不跟你斗。” 林小雨冲他做个鬼脸。 “略~” 病房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莹莹趴在床边,小手轻轻戳了戳弟弟的脸。 “陆无险……小白……你喜欢哪个名字呀?”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吐出一个泡泡。 莹莹眼睛亮了。 “妈妈!弟弟吐泡泡了!我们叫他泡泡吧!”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第71章 婉清归岛,全家团圆 “苏婉清同志,您恢复得不错,孩子也很健康。但是……” 医生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建议还是不要急着坐船。实在不想住院的话,在附近租个房子也行,等月子坐得差不多了再考虑回岛的事。”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锋已经开口了。 “是啊婉清,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你现在的身体坐船还是不太好。咱们在大陆再住一阵子,等你月子坐得差不多了再回岛?” 苏婉清摇摇头。 “阿锋,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她看着丈夫,又看向窗外的方向,“可这里再好,也不是家。我心里不踏实。咱们海岛的家回去我才安心,月子也能坐得舒坦。” “我想回去。” 陆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好!” 陆振邦洪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拍板定案:“那咱们就回去!孩子想回家就回!” 莹莹高兴得直拍手。 “太好啦!妈妈终于回来啦!” 医生看着这一家子,无奈地笑了。 “行吧,您和孩子的身体状况都还行,坐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到时候离得远,万一有什么情况,来回跑有点麻烦。”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 “这样,我给您开点药带着,再把我的座机号留给您。小情况的话,我就登岛出诊。” 陆振邦看着他,“谢谢你了。” 医生摆摆手。 “陆老,您别这么说。是我要谢谢您才对。多亏了您,我才得以转正。这家医院,也终于有点医院的样子了。” 陆振邦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就是那天顶着钱大洪的压力,坚持要救治苏婉清的那个实习医生冯全。 “不用谢我。这是你坚守医德应得的。” …… …… 几天后。 一切准备就绪。 码头上,海风习习。 院长张正国亲自带着几个人,一路送到码头边。 他指挥着人把轮椅推过来,又让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搬上船。 “陆老,您放心,这些我都安排好了。到了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陆振邦点点头。 “麻烦你了,张院长。” “不麻烦不麻烦!” 张正国连连摆手。 心里却在想着,总算把这尊大佛请走了! …… 院长离开后。 陆振邦看向林小雨:“你也跟着回岛上啊?” “不然我去哪儿?” “你的记者任务不是做完了吗?去岛上干什么?” 林小雨不乐意了,“陆大叔,你刚才还说我是功臣呢!这么快就卸磨杀驴了!” “我不是卸磨杀驴。” 陆振邦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关键你不能天天不务正业啊。你跑岛上干什么?” “爸。” 苏婉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也想让小雨来。她照顾我这么久,我身边都习惯有她了。” 陆振邦看着儿媳妇,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到家里我能照顾你,小雨不能上岛。” 他主要是不想让林小雨的青春都荒废在那种岛上。 也是为她好。 苏婉清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爸,您忘了您在电话里答应过我什么了?” 陆振邦愣了一下。 电话里? 他猛地想起来。 那天在卫生所打电话,苏婉清说有个小愿望,他随口就答应了。 原来…… “你当时说的就是这个?” 苏婉清点点头,“当然了。爸,您总不会食言吧?” 陆振邦张了张嘴。 最后叹了口气。 “我答应了,那就不反悔。” 林小雨眼睛一亮,欢呼一声。 “耶!” 她跑过去,一把抱起莹莹,“莹莹!阿姨又来咯!” 莹莹也开心地拍手。 “太好啦!小雨阿姨跟我们回家!” 陆振邦无奈地看着她们:“可你现在不是记者了,不能住招待所。你上岛去住哪儿?” 林小雨抱着莹莹,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是月嫂啊,当然跟婉清姐一起睡咯。” 陆锋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 “那我睡哪儿?” 苏婉清看着他,“你一个人睡去。” 陆锋:“……” …… …… 船开了。 海风拂面,带着咸涩的味道。 苏婉清坐着轮椅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岛轮廓。 离开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岛上的草木,染上了淡淡的黄。 码头上,熟悉的房屋,熟悉的小路。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陆锋笑道:“还是这里的味道,最习惯。” 陆锋宠溺又无奈,“你呀,就是苦日子过惯了。给你好日子都不会过了。” 苏婉清撅撅嘴。 “我就喜欢跟你一起过苦日子。谁让我是你女人呢?” 陆锋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 船靠岸了。 码头上,几个妇女正在赶海。 看见船上下来的人,她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 “哎呀!婉清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们了!” “这孩子就是你家二宝吧?真招人稀罕!叫什么名字啊?” 七嘴八舌,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翠兰挤在最前面,一把推开旁边的人。 “去去去,一边去!一个个脏兮兮的,离人家远点!” 那几个妇女不乐意了。 “哎,张翠兰,你离得最近!” “就是,你身上最脏,还好意思说我们?” 苏婉清看着这群妇女。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 一行人回到家。 刚安顿下来,陆振邦就站起身。 “我去把黑虎跟小鹭鹭接回来。” 他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两道身影。 一壮一瘦。 正是赵永刚和曲义江。 陆振邦一喜,“你们怎么来了?” 曲义江笑着往里张望。 “听说婉清回来了,来看看婉清和孩子。顺便看看陆锋同志恢复得怎么样了。” 陆锋听到声音,连忙迎出来。 “团长,政委!不用总来看我……” 曲义江摆摆手:“谁来看你小子了?我们来看婉清跟孩子呢。” 赵永刚在旁边笑,“你这小子,伤的算是赶巧了。别人想陪老婆孩子还没这机会,你倒好,养伤顺带陪老婆孩子,美死你了!” 陆振邦看着他们。 “那你们聊,我先去把我家的狗接回来。我都听见它在那边叫了。” 两人点点头,“陆老您忙您的。” 陆振邦走后,两人跟着陆锋走进院子。 苏婉清看见他们,连忙要站起来。 “团长,政委……” “别动别动!” 曲义江连忙过去扶着,“坐着坐着,别起来。” “我们就是听到消息,来看看你和孩子。顺便看看陆锋同志恢复的情况。” 曲义江看着苏婉清,语气认真起来。 “婉清,这次的事,都怪我指挥不力,让你受惊了。” 苏婉清摇摇头。 “政委,您别这么说。我听公公说了,是你们全力搜救,才把阿锋救回来的。我们该谢谢您们才是。” 曲义江和赵永刚看着她,眼里满是赞许。 随后朝身后的警卫员递了个眼色。 警卫员立刻上前,放下手里拎着的几个布包。 奶粉、红糖、细挂面…… 陆锋一看,连忙摆手。 “团长,政委,这可使不得……” 曲义江瞪他一眼,“怎么使不得?这是我和老赵自掏腰包给侄子的见面礼,跟公事没关系!” 赵永刚也点头,“就是一点薄礼,图个喜气,祝贺你们家添丁进口。你就别推辞了,不然我们下次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拗不过,只好收下。 陆锋感激地点点头。 “谢谢团长,谢谢政委。” 曲义江摆摆手。 “不用谢我们。你这次英勇表现,团党委都看在眼里。这是你应得的。” 赵永刚在旁边补充。 “昨天师部打电话过来,一个劲地夸啊。你这次的表现,可是给咱们守备团都长了脸了!我看嘉奖是没跑了,你小子养完伤回来,就等着领奖受表彰吧。” 陆锋郑重地点头。 “谢谢团长,谢谢政委。我一定好好养伤,绝不耽误归队。” 两人笑了笑。 曲义江看了看时间。 “行了,团里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两人往外走。 刚出院门,迎面撞上牵着狗、带着鸟回来的陆振邦。 “这么快就走了?不留下吃个饭?” 曲义江摆摆手,“陆老,团里还有任务,下次吧。” 陆振邦也不强留,“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不过等到时候我孙子满月宴,你们可一定要过来!” 两人笑着点头。 “一定一定!” “那我们就等着了!” 第72章 庭院闲光,一步情长 院子里。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陆振邦蹲在菜地里,正在给新种的小白菜松土。 陆锋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忙活,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爸,我来帮您吧。” 陆振邦头也没抬,手上的活却没停:“你凑什么热闹?伤员就好好歇着,养好了伤比啥都强。” “我就是看您一个人照顾咱们一大家子,想搭把手……” “搭什么手?”陆振邦打断他,低头继续松土,“我来不就是伺候你们的?你没事干就去找莹莹玩去。” 陆锋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意。 这些年,父亲总是嘴硬心软,很少这般温柔待他。 “那我去看看莹莹。” 他点点头,转身往院子另一边走去。 莹莹正蹲在墙角,面前摆着那个熟悉的竹筐和陶盆,似乎正玩的热火朝天。 “莹莹,在干嘛呢?” 莹莹转过头,撅起小嘴:“我在教训小鹭鹭!它欺负小房子它们!” 陆锋看过去。 小白鹭如今已经长大了,羽毛洁白,身形修长,站在竹筐边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它此刻正低着头,用喙去戳陶盆里的寄居蟹。 寄居蟹们缩在壳里,敢怒不敢言。 莹莹气鼓鼓地指着它,“小鹭鹭!不许欺负小房子它们!” 陆锋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那只白鹭,忍不住笑了。 “莹莹,你再把它们养在一起,下次小鹭鹭就不是欺负它们了。是直接吃掉它们了。” “什么?!” 莹莹眼睛瞪大,立刻转过头,对着白鹭义正言辞地训斥:“小鹭鹭!不许吃掉小房子它们!听见没有!” 白鹭歪着脑袋看她,完全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甚至还张开翅膀,冲她扑棱了两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莹莹气得直跺脚。 “啪。” 就在这时,一只黑乎乎的大爪子,忽然从天而降。 黑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儿,翅膀硬了是吧? 白鹭被按在地上,翅膀扑腾了两下,随后安静了,一动不敢动。 …… 院子另一边,林小雨端着饭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 “大小姐~您的月子汤来咯~” 正靠在床上看书的苏婉清抬起头,就看到林小雨垫着脚,笑眯眯的走过来。 她支起身子,既无奈又好笑,“别这么叫我,听的怪怪的。” 林小雨扶着她在床头坐好,“这样才显得我专业嘛。你看我要不要换一身女仆装?更有仪式感?” 苏婉清喝了一口汤,抬眼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那你去问问我爸喜不喜欢。” “婉清姐!”林小雨顿时红了脸,“你提陆大叔干嘛呀!” 她别扭地扭过头,耳朵尖都红了。 苏婉清看着她扭捏的反应,无奈失笑:“光提一句就这么大反应,你这样啥时候才能有机会啊?” 林小雨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婉清姐,你别催我嘛……” “我不是催你,我是实在看得着急。” 苏婉清放下碗,“你算算,咱们都回岛多久了?你跟我爸说话,加起来超过十句吗?每次见了他,你要么躲要么绕。你不会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吧?” 林小雨小声嘟囔,“我那不是……在等机会嘛……” “机会不是等出来的,是自己找出来的。” 苏婉清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再这样等下去,机会早就溜走了,就算红娘来了,都得替你叹气。” 林小雨抬起头,不服气地反驳。 “婉清姐,你当初跟陆连长,不也是刚认识一年都没说过话?最后不还是走到一起了。” 苏婉清解释道:“我跟阿锋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我们那时候是客观条件根本就不允许。但你现在跟我爸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不争气。” 林小雨眼神暗了暗,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其实就挺好的。万一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陆大叔彻底讨厌我了怎么办……那我就连留在你们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苏婉清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终究是软了心。 “行吧行吧,我不催你了。但你也别一直躲着,至少试着跟他多说说话,哪怕是聊聊天、搭把手也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陆振邦的声音—— “阿锋,你看好莹莹。我去海边把上次下的地笼收了。” “好嘞爸,您路上小心。” 林小雨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 透过窗户,她看到陆振邦提着个竹篓,正往院门口走。 身后,苏婉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鼓励:“去啊,现在不就是你跟我爸独处的好机会?别再错过了。” 林小雨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那我去试试!” 她快步走出屋。 没过多久,苏婉清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两人的对话。 “陆大叔!等等我!” “怎么了?” “陆大叔,我跟你一起去吧?” “随便你。” …… 苏婉清靠在床头,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弯了起来。 总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她正想着,又有一个靠近的脚步声。 随后,陆锋从门那边探进半个脑袋,“婉清……”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那动作,跟做贼似的。 苏婉清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进来干嘛?” 陆锋干咳一声:“没啥,就是……看看无险。” 苏婉清故意往旁边看了一眼。 “小雨跟咱爸在的时候不来看,他们一走就来看是吧?” 陆锋被戳穿,也不装了。 “也顺便看看你。”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你离开那么久,好不容易再见面,咱俩都没机会好好说说话。” “就知道你想的啥。” 苏婉清哼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确实,最近家里人多,白天有陆振邦在,还时不时有邻居串门探望。 晚上她和林小雨住在一起,陆锋被撵到西屋去了。 这几天两人独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超过半个钟头。 “你想说什么话?”苏婉清靠在他怀里问。 陆锋搂着她,“也没啥想说的。就想跟你待一会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 “唉……” 过了一会儿,陆锋忽然叹了口气。 苏婉清抬起头,“干嘛叹气?把你撵到西屋睡,生我气了?” “不是。” 陆锋摇摇头,他看着窗外,“我就是给咱爸叹气。” 苏婉清疑惑。 陆锋继续讲:“之前我在家少,跟咱爸接触得也不多。最近这几天天天在家,我才发现……” “咱爸一个人,有时候挺孤单的。” “闲着就干活,实在没活干了,院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就一个人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怪让我心疼的。” “要是咱妈还在就好了……他老人家身边也能有个伴。” 第73章 秋日海岸,丫头追汉 苏婉清看着陆锋,轻声问:“阿锋,你是不是……想咱妈了?” 陆锋没说话。 只是垂下眼。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其实,陆锋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从记事起,他就只有父亲。 小时候他问过,但陆振邦从来不讲。 只听姐姐小梅说,母亲是生他的时候难产死的。 那时候的陆锋深信不疑。 因为父亲明显更偏爱姐姐,对他总是疏于管教。 他就以为,肯定是自己害死了母亲,所以父亲才讨厌他。 后来有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去问陆振邦。 他到现在都记得父亲当时的反应。 勃然大怒。 那是陆锋第一次见到父亲打姐姐,打得特别狠。 从那以后,陆锋再也没敢问过。 可时至今日,他仍然好奇。 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才…… 他收回思绪,苦笑了一下。 “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 …… 海边。 秋日的海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吹过礁石,掀起层层白浪。 陆振邦提着竹篓走在前面。 林小雨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该说什么话作为开头。 太刻意的不行。 太随意的也不行。 万一哪句话没说好,惹陆大叔不高兴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她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一个绝妙的开头! “陆大叔!” 她快走几步,跟陆振邦并肩而行。 陆振邦转过头。 林小雨兴致勃勃地问:“为什么从没听你们提过大婶儿的事啊?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跟我讲讲呗?” 她觉得自己这个话题挑得简直完美。 不仅能侧面了解到陆振邦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而且这种丧妻的鳏夫,不都喜欢追忆前妻的话题吗? 她正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却发现陆振邦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你家人没有教过你,不要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吗?” 林小雨感觉到陆振邦是真的生气了。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 陆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林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面露苦涩。 婉清姐,你看看…… 这让人怎么找共同话题啊! …… ……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了上次下地笼的位置。 这里是一片退潮后的泥滩,插着几个地笼,网口朝着潮水的方向。 陆振邦走到第一个地笼边,弯腰提起来。 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拉,地笼渐渐露出水面。 随后,里面密密麻麻的收获就渐渐暴露在空气中——螃蟹、虾虎、海鲈鱼等等…… 陆振邦面露喜色:“这次收获不错。” 林小雨一看陆振邦的心情似乎恢复了,连忙主动请缨:“陆大叔,我来帮你吧?” “你行吗?” 林小雨把鞋一脱,直接踩进水里,“怎么不行?别忘了我可是照顾婉清姐的大功臣!” “那你拿着篓子,接就行。” “好嘞!” 林小雨信心满满地蹲下来,把竹篓递过去。 两人开始一起干活。 林小雨撑着竹篓,陆振邦把地笼里的海货被一一倒进篓子里。 林小雨看着满满一篓的鱼虾蟹:“陆大叔,这样抓鱼也太简单了吧!以后我也要学!” “看着简单,你来就不一定了。” “瞧不起谁呢!不就是把它放水里嘛!我也行!” …… 两人正日常拌着嘴。 林小雨的手忽然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 三角形的头,竖着的瞳孔,黑蓝相间的身体。 海蛇! “啊——!!!” 林小雨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泥沙里。 结果这一举动踢翻了竹篓,里面的鱼虾蟹哗啦啦滚了一地。 更吓人的是,那条海蛇也掉了出来,并且居然朝着她游过来了! 林小雨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海蛇,整个人都僵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 轻轻松松地捏住了海蛇的七寸。 “没事吧?” 林小雨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看着陆振邦,和他手里的海蛇:“没……没事……谢谢陆大叔……” “没事就好。” 陆振邦把竹篓扶起来。 林小雨缓过神,看着几乎空了的竹篓,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愧疚的说:“对不起……陆大叔……” 陆振邦看着林小雨吓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也没舍得骂。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还有两个地笼,收获好的话也够了。” 他把海蛇处理了一下,扔进篓子里。 然后回头问她。 “用不用扶?” 林小雨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那你在这儿休息吧。我一个人弄就行。” 陆振邦转身往下一个地笼走去。 林小雨还想帮忙,但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她害怕再闯祸。 剩下两个地笼,陆振邦一个人弄的。 林小雨坐在岸边,看着他在水里忙活,想帮忙又不敢开口。 两条地笼最终收了上了,但收获加起来,才勉强赶上第一个。 “走吧,回去了。” 林小雨跟着陆振邦往回走。 虽然陆振邦没骂她,但这反而让她更加自责。 毕竟不仅没帮上忙,还添了乱。 陆大叔肯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由于想的太过出神,走过一片礁石时,她一个没注意,脚下忽然一滑! “啊——!” 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怎么了?”陆振邦回过头。 “我没事,陆大叔。” 林小雨咬着牙,想站起来。 可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用力就腿软,又跌了回去。 她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才发现脚崴了。 她不再试了,转而低下头,用力捶了捶自己不争气的腿。 “对不起……陆大叔……” “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好……帮不上忙……还净添乱……” 她现在很恨自己,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就总是掉链子。 经过这次,估计陆大叔再也不会同意让她跟着一起来赶海了吧…… 一想到这种糟糕的经历可能成为最后的回忆,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振邦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真是的。” 说着,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林小雨呆呆地看着他的后背,慢慢的趴了上去。 陆振邦拖住她的腿,把她稳稳的背了起来。 “摔一跤就哭,跟个小孩儿似的。”陆振邦说。 林小雨感受着陆振邦宽厚的背,弱弱的问:“陆大叔,你不嫌我麻烦吗……” “谁还没个第一次?下次小心点就行。” “你不骂我吗……” “你要是想被骂的话,我可以骂两句。” 林小雨破涕为笑,脸贴在陆振邦背上蹭了蹭,“不要。” “喂!你别把鼻涕蹭我背上啊!这衣裳是婉清刚给我做的!” “我才没有把鼻涕蹭你身上!陆大叔你别冤枉人!” “那我那一块怎么湿漉漉的?算了算了,你还是下来自己走吧!” “哎哎哎……” …… 陆振邦背着林小雨,身影被霞光拉长。 熔金般的落日坠在海平面上,将他们与漫天碎金融成一幅安静的剪影。 久久定格在海边。 第74章 筹备喜宴,庆祝满月 陆家。 “怎么回事啊?痛不痛啊?” 苏婉清看着脚被扭伤的林小雨,满心关切。 林小雨摆摆手,挤出一个笑,“没事,小伤。不影响我做你的月嫂!”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她试图站起来。 “啊!嘶……” 结果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重新坐了回去。 “邦!” 刚坐下,陆振邦就朝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不是说好了让你别乱动吗!” 林小雨捂着脑袋坐下,不敢再瞎动。 陆振邦无奈的看着她,然后俯身,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涂药。 一边涂,嘴里一边念叨,“嘴上喊着疼,还站起来乱动,我看还是疼的轻了,就该把你扔那让你走回来。” …… “好了。” 过了一会儿,陆振邦站起身,收起药,“感觉怎么样?” 林小雨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随即惊喜的瞪大眼,“嗯?!居然不疼了?陆大叔,你这药也太神奇了吧!” 陆振邦瞪她一眼,“只是暂时不疼了而已。这两天别乱动,别碰水,好好养着。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陆振邦没再多说,拿着药罐转身就走,嘴里还在嘟囔着:“这下可好,仨伤员,赶明儿我也伤一回,全家凑一块儿躺医院得了。” 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又愧疚又想笑。 “小雨,没事吧?这两天你先歇着吧,照顾我的活让阿锋来就行。”苏婉清凑在她身边关心的说。 结果等了半天,却不见对方给反应。 “小雨!” “啊?!婉清姐你说什么?”林小雨回过神。 苏婉清看着她那副模样,“傻乐什么呢?” 林小雨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苏婉清挑了挑眉,“哦?看你这样子,今天是有进展?” 林小雨用力点头。 “进展很大!” …… …… 一段时间后。 团部。 赵永刚和曲义江刚从会议室出来,两人边走边聊。 “老曲,忙了一上午,一会儿去食堂?”赵永刚问。 曲义江点点头,“行啊,听说今天食堂做红烧肉。” 赵永刚忽然想起什么。 “哎,要不一会儿去看看陆锋那小子?” 曲义江斜他一眼,“我看你是想去蹭饭吧?” 赵永刚嘿嘿一笑。 “咱又不空手去。再说过去这么久了,问问情况也是合理的嘛。用你的话怎么说来着?这叫关心下属。” 曲义江摆摆手,“还是算了,老去叨扰不好。” 两人正说着——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赵团长!曲政委!” 循声一看。 陆振邦牵着莹莹,正朝他们走过来。 赵永刚惊讶道:“陆叔?您怎么来这儿了?我们还正准备去您家打扰呢。” 曲义江斜他一眼:“那是你,不是我们。” 随后又立刻对着陆振邦笑道:“陆老,叫我们有什么事?” “叔叔!你们收下这个!” 莹莹举起小手,把手里拿着的两张纸递给他们。 曲义江接过来,低头看着。 赵永刚也凑过来,“这是什么?” “是请帖!”莹莹骄傲地说,“这张是我亲手做的!” “请帖?” 两人疑惑地看向陆振邦。 陆振邦点点头,“孙子马上满月了,想请你们过来吃满月宴。就是不知道你们到时候忙不忙,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有空有空!肯定有空!” 曲义江连忙应下,“陆老您开口,就算再忙也得去。” 赵永刚也笑着说:“陆叔,您跟淑娟说一声,让她捎个话就行,哪用您亲自跑一趟送请帖啊。” “那可不行。”陆振邦摆摆手,一脸认真。 “喜事就得亲自送请帖,才显得郑重,不能怠慢了你们。” 莹莹在旁边补充:“叔叔,你们一定要来哦!这是我爸爸说的!” 两人都被她逗笑了。 “一定一定!” …… 告别两人后。 陆振邦继续往别处走,给其他街坊邻居送请帖。 莹莹牵着爷爷的手,仰着小脑袋:“爷爷,什么是满月宴呀?” 陆振邦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咱家无险出生满一个月啦,要请亲戚朋友一起吃饭,图个喜庆。” “那为什么要满一个月才办呀?” “因为小孩子刚出生太小了,怕惊着。满了一个月,就结实了,可以出来见人了。” 莹莹挠挠头。 “还是不明白。” 陆振邦笑了,“等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 …… 当天,陆振邦带着莹莹,把请帖发了个遍。 大院的邻居们,团里那些熟的,一个没落下,挨个请到。 中途,陈铁锤也打来电话,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陆振邦抱孙子的消息。 他在电话里满是歉意和惋惜:“老班长,您孙子的满月宴,我肯定想去!可师部这边实在走不开……我就托人捎了点东西送过去,算我的心意。” 陆振邦对着电话嗓门一扬:“少整这些虚的!工作要紧,一顿饭而已。你啥时候你有空登岛,我给你单做一桌!” 陈铁锤在电话里嘿嘿笑。 “那说定了,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去看您!” “嗯,挂了。” 挂了电话,陆振邦回屋坐在床边,一笔一划列着满月宴的筹备清单,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缺啥少啥。 刚写没两行,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陆锋。 陆振邦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帮忙的话用不着,你好好养伤就行。早点养好早点归队。” 陆锋点点头。 “嗯,是。” 陆振邦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几笔,发现儿子还在门口站着。 他抬起头。 “还有啥事?” 陆锋犹豫了一下,说:“爸,满月宴咱邀请的人……您是不是忘了谁?” 陆振邦愣了一下。 “婉清的家人不是还有事儿绊着,来不了吗?” “不是这个,”陆锋摇摇头。 “我说的是……我姐。” 这话刚落,陆振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冷!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咱家从来没这个人!” 陆锋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从父亲上岛之后,关于姐姐小梅的事就一直让他纳闷。 过去,父亲对这个女儿十分宠溺。 姐姐说想当兵,父亲就托关系送她去当兵。 姐姐说当兵太苦不想干了,父亲就花钱让她去做生意。 姐姐做生意赔了,父亲又…… 总之,对这个女儿,陆振邦一直都是要啥给啥,犯错了也从来没骂过一句。 可如今,半字不提! 就连这次满月宴,也没邀请她。 所以陆锋才来问问,没想到引起陆振邦这么大火。 本是好心提醒,但见这样,也不敢再多说。 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 陆振邦忽然叫住他,“你突然提她干什么?” 陆锋小声说:“我前两天……给我姐打了电话来着……” “你说什么?!” 陆振邦猛地站起身,“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再联系她,就当咱家没这个人吗!你跟她打电话干什么!” “我、我还以为您就是跟她闹别扭了……” 陆锋实在想不通,父女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振邦看着儿子迷茫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他总不可能说自己重生过。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出去吧。这事儿以后别再提。” 第75章 宴起佳音,喜上加喜! 虽然陆小梅的事让陆振邦心情受了点影响。 但一点也没影响他对满月宴的上心程度。 毕竟这是自己宝贝孙子的头一桩大喜事,半点马虎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陆振邦就揣着钱票,坐当地渔民的船,前往大陆采购物资。 岛上物资稀缺,虽然靠着海收获不少,但那也就够一家人日常吃喝。 办酒席指望这点东西可不行。 猪肉、羊肉、牛肉,烟酒糖茶,细米白面,各种调料…… 陆振邦一趟一趟地往家搬。 连着几天,他都在大陆和海岛之间往返。 虽然陆振邦说过不需要家人帮忙。 但一家人看他这么上心,而且又是个大工程,都自发地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 苏婉清和林小雨帮着处理和准备食材,该洗的洗,该切的切。 力气活则交给陆锋,搬搬抬抬的,他都包了。 就连莹莹也非要帮忙,蹲在旁边剥蒜,剥得满手都是蒜味,还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被呛得直皱鼻子。 …… 陆振邦一天回来,看到家里人都在忙着,立刻皱起眉头。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你干什么活?去看好无险就是你的活。赶紧歇着去。” 苏婉清笑着回道:“爸,无险这会儿睡了。我天天待在屋里也闷嘛。活动活动没事儿。” 陆振邦无奈,退一步,“这些菜摘完就上屋去。” “好的爸。” 苏婉清乖乖点头。 说完苏婉清,陆振邦又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也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一脸期待,等着被夸奖。 结果陆振邦只是说了句:“别添倒忙,又给自己弄得一身伤。” 然后就走了。 林小雨愣在原地。 “喂!陆大叔!凭什么婉清姐就是关心,到我这儿就是嫌弃啊!” 陆振邦头也不回,出门了。 林小雨气得直跺脚。 不过要说惨,她也不是最惨的。 旁边还有一个瘸着胳膊,吭哧吭哧干了一天活,累得急头白脸的陆锋。 陆振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 …… 大院的邻居们也都很热情。 一看陆振邦一家这紧锣密鼓的准备,一个个都自发地上门,过来搭把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一晃。 便来到了满月宴这天。 这天,天还没亮,陆振邦就起来了。 他先去检查了一遍院子里的桌椅布置,随后就扎进厨房,大锅生火。 把炖肉、蒸鱼、焖海鲜这些硬菜先给备上,免得来不及。 “陆大叔,我来帮你!” 就在他忙得脚不沾地时,林小雨也来了。 陆振邦还没说什么,她就已经开始熟练的摘菜切菜。 而且再也不会切到手了。 陆振邦看着她这样子,没说什么,继续干自己的活。 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 过去干啥啥不行的她,现在也靠得住了。 两人在厨房里穿梭,偶尔递个东西,配合十分默契。 天色渐渐亮了。 “陆叔!我们来啦!” 院门外传来张翠兰的大嗓门。 几个帮忙的邻居走进院子,结果看到厨房里已经忙开了。 “陆叔,您这么早就开始忙了?我们寻思我们够早了呢,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陆振邦探出头,“你们咋来了?都说了不用帮忙。” 张翠兰第一个不乐意。 “陆叔,您这就不对了!办喜事哪儿能少了俺们?咋了,不让俺们沾这个喜气啊?” “就是就是!” “咱们邻里邻居的,帮忙是应该的!” 陆振邦拗不过,只好由着她们去了。 …… 没过一会儿,陆锋也起来了。 他起来的时候,陆振邦正在检查院里院外的桌椅板凳。 陆锋凑过去:“爸,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陆振邦头也没回,“去屋里换身衣裳,带着莹莹去门口接客人。” 陆锋点点头。 “对了爸,赵团长他们说要中午才能到。他们说会尽量快点。” 陆振邦嗯了一声。 “知道了。” …… 太阳渐渐升高。 院门口,莹莹穿着一身新衣裳,小脸红扑扑的,站在陆锋旁边。 “爸爸,什么时候来客人呀?” “快了快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李淑娟带着赵卫国来了,“陆连长!我们来啦!” 莹莹连忙跑过去。 “李阿姨好!欢迎你来我家!” “哎!莹莹好!” 李淑娟摸摸她的头,随后把手里的篮子递给陆锋,“陆连长,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给孩子带的。” 陆锋连忙接过,“嫂子太客气了,快请进!” 李淑娟的到来算是个开始。 接着,大院的邻居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一个个提着鸡蛋、红糖、奶粉、细挂面,纷纷道喜。 一句句祝福声,把院子填得满满当当。 随着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落座喝茶,聊着家常,等着开席。 一片热闹中,太阳渐渐高升。 陆振邦在后面跟林小雨她们紧锣密鼓的收拾着菜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嘈杂—— “赵团长、曲政委,你们可来啦!” 紧接着就是莹莹洪亮的声音:“叔叔们好!” 陆振邦赶紧走出院子。 就见赵永刚和曲义江带着几个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一路赶过来。 看到陆振邦,赵永刚抹了把汗:“陆叔,我们没来迟吧?” 陆振邦笑着上前,“没有没有,正等着开席呢。” 周围的妇女们立马打趣:“团长政委就是会挑时候,来晚了可得先罚一杯!” 众人立刻跟着起哄。 这种日子,是难得这些家属能戏弄一下团长政委的机会,可不得把握好。 在众人一声声的起哄中,两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见赵永刚还在朴实的喝,陆锋想过来劝:“团长,意思意思就行了……” 结果他一来,也被薅住了:“陆连长!你也得来,来,俺也敬你一杯!” 陆锋一脸为难:“嫂子,您就别……” “哎——!” 忽然,喝的有点上脸的赵永刚抬手打断了他们,“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以后可不能再叫陆连长了!” 众人都是一愣。 政委见此,也把到嘴边的酒杯放下来,“行吧,本来是打算等陆锋同志归队了再说的,但既然团长都说了,择时不如撞时。” 说着,曲义江看向陆锋。 “其实今天我们之所以来得晚,是因为临时接到通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陆锋同志,经组织考察研究,鉴于你平日里军政素质过硬、履职尽责到位,加之此前执行任务时表现英勇、担当有为。” “上级党委决定,拟提拔你为守备团副营长。” “待后续完成考察审批、公示备案流程后,正式下达任职命令!” “希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不负组织信任与培养!” 第76章 因祸得福,陆锋升职! 听到曲政委的话,陆锋顿时愣在那里。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周围的邻居们已经围了上来。 “哎呦!今天这啥日子!又是孩子满月又是升职,喜上加喜啊!” “陆连长,不,陆副营长,恭喜啊!” “啥都别说了,今天这酒你必须喝!不喝都对不起这份喜气!” 大伙一拥而上,把陆锋围在中间。 这个拍肩膀,那个递酒杯。 陆锋被他们簇拥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曲义江拍拍他的肩膀,“虽然还只是初步决定,要等任前考察走完才正式任命。不过嘛——” 他笑了笑,“我也提前恭喜了!” 赵永刚在旁边补充,“以你的表现,政治考核什么的都不是问题!放心等着吧!” 陆锋这才稍微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领导,郑重地点点头。 “谢谢团长,谢谢政委。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陆锋消化过后,下意识地转头,朝着人群外的陆振邦望去。 父子俩的目光,隔着满院的热闹对上了。 陆振邦看着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陆锋这才也笑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陆振邦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端起一杯热茶,走到院子中央。 “各位邻居、各位亲友,人都来齐了,我说几句话。”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振邦环顾一圈,看着满院子的笑脸,“今天承蒙大家赏脸,来喝我孙子的满月酒。我陆振邦谢谢大伙儿了!” “没啥贵重菜,都是海岛的家常味。大家吃好喝好,尽兴就成!” 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一片笑声。 “陆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就是!咱这大院里谁不知道您做的菜?那叫一个香!” “您这手艺,比城里大饭店都强!” “今儿个可有口福了!恭喜您老抱上乖孙!” 你一句我一句,把陆振邦的话接得热热闹闹。 陆振邦看着众人,脸上也带了笑,“那行,我也不多说客套话了,大伙都等了半天,这眼看也晌午了,开席!” “慢着慢着!陆叔先等等!” 张翠兰忽然站起来,打断了他,“陆叔,您说完了,也不让俺们再说几句?大喜的日子,光您说可不行!” 陆振邦挑眉道:“呦?你也想说点啥?那来说呗,大家都听着呢。” 张翠兰摆摆手:“不是俺想说啥!” 她看向赵永刚和曲义江,“您看啊,这老规矩都是孩子满月,得有贵人说几句吉祥话。今儿团长、政委都在,这贵人岂不是非他俩莫属?” 她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妇女立刻跟着起哄。 “对对对!贵人开口,福寿长久!” “团长政委说几句!” “团长政委,这你们可不能推辞!” 这配合的默契,一看就是事先串通好的。 一旁的赵永刚才刚挨着凳子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架了起来。 他无奈地摆手,“嫂子们,咱就是来吃顿喜酒的,别逮着我和老曲可劲寻开心了!” 曲义江也无奈的笑:“大伙儿吃好喝好就行!我们就跟着沾个喜气。” “那不行!”一个年轻战士笑着喊起来,“领导开口,福气才能传的远!” 赵永刚回头一看,“嘿——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军嫂们立刻护上了。 “哎!这儿可不在团部,不兴训人家!” “就是就是!说一句!说一句!” 赵永刚和曲义江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曲义江站起来,笑着摇摇头:“那既然大家跟陆老都给我们面子,我们再不说点啥就过意不去了。” 赵永刚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先打了个预防针。 “我可先说好,我是个粗人,肚子里没几个词。一会儿说错话了,你们可别怨我!” “不怨不怨!谁不知道你是大老粗!”李淑娟也在打趣自己丈夫。 大家哄笑起来。 曲义江提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各位战友,今天借着陆家小公子满月的大喜日子,咱们欢聚一堂。” 他顿了顿,“我首先代表团党委,恭喜陆老,恭喜陆锋、婉清小两口,喜添新丁、阖家美满!祝咱们的小无险平安长大、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众人鼓掌叫好。 曲义江说完,看向赵永刚。 赵永刚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大伙。 随后抱拳道:“俺也一样!” 曲义江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第二呢,要感谢在座的各位老乡。感谢大伙平日里对咱们守备团工作的支持。海岛不大,但人情暖、邻里亲,这份心意最是难得。多谢大家!” 赵永刚:“俺也一样!” “最后,我提议,咱们共同举杯——一祝陆家喜事连连!二祝小无险健康成长!三祝在座各位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赵永刚:“俺也一样!” 曲义江转头瞪他一眼:“你就不会说句自己的话?” “好话都让你说了,我说啥?!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会儿咋又说话一套一套的了?” 大伙的笑声更大了。 一时间,院子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 …… 与此同时。 省军区。 政治部的办公室里,一片静谧。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资料,上面赫然写着:“拟提拔副营长候选人:陆锋,东矶岛守备团连长,主要事迹……” 林建军盯着这份文件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 “老陆的儿子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林建军看着那张照片,气不打一处来。 “他奶奶的!” “到头来,还是得老子主动去找你!” 第77章 任前考察,故人将至 满月宴的热闹,一晃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这天,陆振邦正在院子里劈着柴火,莹莹小短腿跑前跑后,缠着他不放。 “爷爷爷爷,什么时候再办一次满月宴呀?” “莹莹喜欢满月宴!好多好吃的,好多人,大家都笑,跟过年一样!” 陆振邦停下手里的斧头,无奈又好笑:“傻丫头,那哪能天天办。” “为什么呀?大家天天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陆振邦看着孙女天真的眼睛,没法跟她讲什么日子有松有紧、喜事贵在难得。 只能揉了揉她的脑袋:“因为只有谁家生小宝宝了,才能办满月宴。” 莹莹想了一会儿,随后立马转身噔噔噔跑到门檐下,扑到苏婉清身边。 进门就说:“妈妈妈妈!你再给我生个弟弟!” 苏婉清愣了一下,不知道女儿这是又在搞哪一出,哭笑不得:“妈妈生不了啦。” “为什么生不了呀?” 一旁的林小雨凑过来:“因为这可不是你妈妈能决定的,你得去跟你爸爸说。” 莹莹歪着脑袋:“跟爸爸说?” 苏婉清脸一热,立刻瞪她:“小雨!别什么话都跟孩子乱说!” 林小雨吐了吐舌头,赶紧缩了回去。 这时,陆振邦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你咋还没走啊?” 林小雨愣了一下:“陆大叔,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老赶我走!” “婉清恢复得差不多了,阿锋也归队了,你在这儿一天天游手好闲,像什么话。不走还待着……” “我哪里游手好闲了!” 结果陆振邦还没说完话,林小雨就顿时炸了毛打断:“陆大叔!你有没有良心!我在这儿帮你忙前忙后,伺候婉清姐,照顾无险,帮你办满月宴。现在事情一了,你就卸磨杀驴是吧!卸磨杀驴也要等驴缓口气吧!” 她噼里啪啦一顿指责。 陆振邦被说的摸门不着,还没来得及回话,林小雨就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陆振邦皱着眉。 “这丫头……” …… 跑出院子的林小雨,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随后,嘴角忍不住狡黠地往上一扬。 她根本没生气,这只是她拖延离开时间的小技巧。 因为她发现,自己只要装出生气、委屈的样子,陆大叔接下来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再赶她。 百试百灵! 心里暗叹自己的机智,林小雨在营区附近漫无目的地转悠,准备晃悠一会儿就假装气消了再回去。 可晃悠着,她心里却也悄悄犯愁。 毕竟,老这么装也不是办法。 动不动就装生气,总有失效的一天。 而且自己跟陆大叔也还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唉……” 她叹了口气。 追男人太难了,尤其是追这种又闷又硬的。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小雨?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小雨抬头一看,是陆锋。 虽然陆锋的伤还没彻底好利索,却实在在家待不住,几次三番跟团里申请。 无奈之下,曲义江终于松口,让他先归队,但只安排些轻松基础的工作。 这会儿,他正带着几名新兵熟悉场地。 林小雨跑过去:“锋哥,我没事,随便散散步。你呢?” “带新兵熟悉一下环境,教点基础队列动作。”陆锋笑了笑。 林小雨往他身后瞟了一眼,看向那些新兵。 她忽然咦了一声:“怎么还有女兵啊?” “本来就有啊,之前在卫生所照顾我的那个小护士,就是女兵抽过去帮忙的,大多是志愿兵。” 听到这话,林小雨眼睛忽然亮了,一个念头冒出来: “锋哥,那我能不能当兵?然后分配到这个岛上,最好还能分到你手下!” 陆锋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入伍有年龄、学历、体检一系列要求,而且分配去向都是统一安排,不是想留哪个岛就能留的,更别说指定到我手下了,基本不可能。” 林小雨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蔫蔫的:“哦……” 陆锋看着她这幅样子,疑惑的问:“怎么突然要当兵了?也受我爸影响了?” 林小雨嘴角抽了抽,“还真是……” 某种方面上来说,还真是受陆振邦影响。 陆锋笑了笑:“那不是好办,你父亲不是咱军区的政治部主任嘛,你跟他说比跟我说强。” 林小雨连忙摆手:“那还是算了……” 毕竟,她就是想躲得离家远远的。 “陆锋,新兵带得怎么样?” 就在这时,曲义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陆锋立刻收神,立正汇报:“报告政委,一切正常,正在熟悉场地。” 曲义江点点头:“嗯,放心你。” 陆锋看出他有事,主动问:“政委,您过来应该不只是问这个吧?” 曲义江笑了笑,“确实还有事。” 随后,他语气郑重了几分:“我过来就是正式通知你一下,师政治部考察组,明天上午登岛,对你拟提拔副营长进行任前考核。” 陆锋一惊:“明天就到了?可我现在这身体……” “上级知道你的情况,” 曲义江安抚道,“你今天把个人情况、思想汇报、近期工作再梳理一下,做好谈话准备。团里会配合,你正常发挥就行,别有压力。” “是,我知道了,谢谢政委。” 曲义江拍了拍他肩膀:“今天早点回去准备吧。” “是。” 一旁的林小雨听得心惊胆战,弱弱举手:“那个……政委,这种话我听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曲义江看了她一眼,笑了:“没事,反正这事,跟你也有关系。” 林小雨一愣:“啊?跟我有关系?” 曲义江看向陆锋,又看向她:“陆锋同志没跟你说吗?这次带队上来考察的,是师政治部林首长啊,他不是你父亲吗?” 林小雨顿时瞪大眼:“谁?!” …… …… 另一边。 林小雨家中。 林建军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整理着军装。 “我出去几天,去东矶岛公干。”他对着正在收拾家务的窦梅说道。 “记得把小雨那丫头也给带回来。” 窦梅这次说话比上次强硬了不少。 毕竟,女儿骗了她。 答应好她照顾完朋友生孩子就回家看看,结果从夏天等到秋天也没见到人。 咋地?她朋友怀的哪吒啊? 林建军系好腰带,语气冰冷:“我不带。” “你说啥?”窦梅一愣。 “我这次是去公干的,她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拉倒!” “你!” 窦梅被他气得不行,“林建军!你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看小雨的脾气,就是随了你!” 林建军依旧毫无反应,整理着军装。 窦梅也拿丈夫没办法,叹了口气:“行了,不带小雨就不带吧,反正我觉得她也不会跟你回来。” “你把这个拿着,到了岛上,替我给老陆。” 她递出去一盒礼物。 结果林建军伸手一推:“不拿。要送你自己送。我去看他?搞得跟我多想他似的!反正到了岛上,我是不去找他,他爱来不来!” 说完,他拿起军帽扣在头上,转身就往外走。 第78章师部来人,考察结果 窦梅看着丈夫倔驴一样的身影,心头火气也涌了上来。 她冷声道:“行,那你就什么都别干!将来闺女跟别人跑了,结婚都不喊你,你就开心了!” 听到这话,林建军才终于顿下脚步。 他回过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窦梅冷哼一声:“什么意思?意思还不明显吗?咱家小雨在那岛上待了这么久,一个淡水都缺的破海岛,有什么值得她赖着不走的?她天天待在那儿,还能有别的理由?肯定是在岛上看上谁家小子了!” 林建军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可能,小雨绝不是这种糊涂丫头。” “你不信就等着瞧!等着以后咱闺女生孩子,连爷爷都不喊你!” 窦梅甩下一句话,气冲冲地转身进了里屋。 院子里只剩下林建军一人,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妻子的话,让他原本坚定的心,莫名泛起一丝慌乱。 …… 东矶岛。 陆锋站在码头边,和赵永刚、曲义江一起等候考察组登岛。 此刻,陆锋十分紧张。 因为昨天看到林小雨谈虎色变的反应,他好奇之下就追问了这位林主任。 结果林小雨的回答是:出了名的严格,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想起林小雨的描述,陆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倒是不怕工作考核。 唯独害怕面对这种气场强大的首长。 因为总会让他联想到自己的父亲。 “别紧张,”曲义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正常发挥就行,你的表现组织都看在眼里。” 陆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 可心里依旧半点没有放松。 在忐忑的等待中—— 时间来到了上午八点半。 海面上传来马达声,一艘军用艇缓缓靠岸。 当看到艇上走下的考察组,以及最前方那道笔挺身影时,陆锋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林建军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肩章锃亮,面容严肃,锐利的目光扫过码头众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陆锋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和林小雨说的一样,一看就不好对付! “首长,一路辛苦!”赵永刚上前立正敬礼。 “嗯。” 林建军平淡回礼,目光径直落在陆锋身上。 这道注视让陆锋瞬间紧张起来,脑门都冒出了细汗。 他这才猛然想起还没打招呼,连忙立正敬礼,声音都有些紧绷:“首长好!” 说话的同时,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糊涂,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候失礼! 肯定给这位林主任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伤病恢复得怎么样?”然而,林建军开口就是对他身体情况的询问。 陆锋愣了一下,连忙正色回道:“报告首长,基本恢复,不影响正常工作!” “年轻人恢复快是好事,但也别硬扛,该保养就得保养。” 林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我看过你的事迹,执勤敢冲在前,任务敢担责任,是个好苗子。” 陆锋看着眼前和蔼亲切的首长。 总觉得和林小雨描述的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 他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谢谢首长关心!” 林建军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直接去团部会议室吧,抓紧时间推进考察。” 众人应声,簇拥着考察组前往团部。 整个上午,都在按计划推进考察流程。 考察纪律、档案履历、民主测评、个别谈话…… 过程漫长且严谨。 但好在陆锋平日里表现过硬。 无论是战备实绩、执勤表现,还是群众威信,全团上下都赞不绝口,没有半点瑕疵。 …… ……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三点。 此刻,陆锋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手心依旧冒汗。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最让人紧张。 好在曲义江一直在安抚:“放心吧,情况都很好,不会有问题的。” 陆锋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担忧。 “政委,我不怕别的,就怕婉清的出身问题……”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安抚他的曲义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 会议室里。 此刻,正进行着考察组最后的内部研判。 几名干事围坐在一起,汇总着一天的考察结果。 “陆锋同志的德、能、勤、绩、廉各方面都没有问题,表现十分突出。” “没错,上下级关系融洽,战士们对他评价极高,执勤任务次次冲在前,完全符合提拔条件。” 众人纷纷点头。 都一致认为——这个人,没毛病! 可就在这时,一名干事忽然开口道:“但是……” 他拿起陆锋的家庭政治审查表。 “他的爱人苏婉清,是资本家出身,这在阶级审查上,是个不小的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 另一个人斟酌着措辞,“按规定,拟提副营长,家属政治背景是要考察的。” “可陆锋同志的表现确实没话说。” “表现是表现,背景是背景。万一以后有什么问题……” 众人各执一词。 有人坚持出身问题不能忽视,提拔干部必须严把政治关。 也有人认为如今政策已经松动,不能再用老眼光看人,重点要看个人表现。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论片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的林建军身上。 林建军看着陆锋的档案,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政策在变,南边还在轮战,全国都在讲实事求是,早就不是过去唯出身论的年代了。” “这位苏婉清同志虽是资本家出身,但据我们调查,她结婚后思想改造积极,为人善良正直,不仅没有拖累陆锋,反而在邻里之内有口皆碑,完全融入阶级。” “所以,我的看法是,家庭出身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更不能因此埋没一名优秀的干部。” 林建军说完,看向众人。 有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林建军拍板定论:“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宣布,经综合考察,陆锋同志完全符合副营长任职条件。” “考察合格,上报师部党委审议!” 第79章 成功晋升,误会爆发! 走廊里。 陆锋还在焦急等待。 忽然,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只见考察组的干事们陆续走出会议室,却唯独不见林建军的身影。 见到商议有了结果,陆锋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但尽管心里再着急,却不敢贸然追问。 曲义江上前问候:“各位同志辛苦了!” 一名干事回道:“我们先去团部反馈情况。” 陆锋闻言,正要跟上,对方却回头说:“陆锋同志留下,林主任要单独和你面谈。” 陆锋心里一紧。 随着众人离开,陆锋调整了一下呼吸。 随后,忐忑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林建军正坐在桌前,低头翻看他的档案。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陆锋乖乖坐下,手心再次冒出细汗。 “别这么紧张,”林建军放下档案,抬眼看向他,“考察结果出来了,很好,全票合格。” 陆锋愣了一下,瞬间喜出望外。 他猛地站起身,连连道谢:“谢谢首长!谢谢组织信任!我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林建军笑着摆了摆手:“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谈谈你对拟提副营长的认识,以及上任后的工作思路吧。” 陆锋定了定神,“报告首长!我认为副营长这一岗位,既是荣誉更是责任。当前南边边境还在轮战,我们东海守备一线更不能有半点松懈。” “如果我能任职副营长,一是会继续抓好战备训练,带好队伍,守好海岛每一寸海域;二是会配合营主官做好思想工作,团结全营官兵;三是会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不搞特殊,廉洁自律,绝不给组织抹黑!” 林建军听完满意点头:“很好,希望你说到做到,别辜负这身军装。” “是!” 陆锋再次敬礼,准备转身告辞,“首长,那我先出去了。” “先留一下。”林建军叫住他。 陆锋疑惑地问:“首长,还有其他指示吗?” 林建军示意他重新坐下,语气轻松了不少:“没什么公事,忙了一天,这会儿闲下来,跟你唠唠家常。” “家常?” 陆锋一脸的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这位初次见面的首长,有什么家常可唠。 “怎么,不想跟我唠?”林建军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陆锋连忙摇头,乖乖坐好。 林建军看着他拘谨的样子,笑了笑:“看你这么拘谨,指望你主动开口是不太可能了。那我问吧,你和你爱人苏婉清的事,不介意跟我说说吧?” 陆锋迷茫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想说也正常,是我唐突了。” “不是的首长,”陆锋连忙解释,“只是我和婉清就是普通相识,互相看中,就走到一起了,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林建军点点头,“那我想问,她的阶级问题,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吗?” 陆锋沉默了一瞬,坦然道:“说没有是假的。确实有不少人拿这个说事。但我认为,一个人的出身不能代表她的思想。我爱人虽然出身不好,但她的思想很端正,她读了很多书,懂很多道理。有时候我在工作上遇到的困难,反而是她开导我。” 林建军再次点头:“其实刚才,因为你爱人的缘故,考察组很多人对你的提拔有异议。” 陆锋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偏见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不过你放心。”林建军话锋一转,“我和你的看法一样,出身并不能说明什么,有我这句话,你安心等任职通知就好。” 陆锋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满是感激:“谢谢首长!谢谢您的信任!” “不用谢我。” 林建军摆了摆手,“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这种事能松则松。再者说——这也算是我对你父亲的一个交代吧,不然那老东西,又要说我小心眼了。” 陆锋满脸意外和惊喜:“首长,您难道认识我父亲?” ……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建军用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陆锋。 良久,他诧异的问:“难道你父亲没跟你提起过我?” 陆锋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一句都没有?!” 林建军猛地站起身。 陆锋被他吓了一跳,也不敢说话了,怯怯地点了点头。 现场再次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老东西!” 下一秒,林建军直接炸了锅,“亏我这么多年还念着他!居然早就把老子忘到九霄云外了!没良心的老混蛋!” 陆锋吓得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弹。 他弱弱地开口:“首长,您息怒……您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屁的关系!仇人!” 林建军大手一挥,在原地直踱步。 “他奶奶的!老子真是欠他的!!不联系我就算了!提都不提一嘴!我算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陆锋在一旁胆战心惊。 看来林小雨对自己父亲的评价有一点是没说错。 这个林主任,真的是有点喜怒无常啊! 他完全不明白前一秒还和颜悦色的。 怎么下一秒就张牙舞爪的,仿佛要趴地上啃地毯了? “嘶……” 就在这时,林建军猛地瞪向陆锋,“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小子长得也这么招人恨呢!” 陆锋心里一紧。 “首、首长,我父亲的恩怨我真的不知情,这跟我没关系啊……” 林建军又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气愤的转过头去。 没人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陆锋想走又不敢走,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觉得坐立不安。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对了首长,您二老的事先放放,咱聊聊您女儿小雨吧……” 林建军猛地看向他:“你认得小雨?” 在这一刻,妻子对他说的那句“小雨在岛上看上小子了”的话,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林建军顿时对面前的男人充满了敌意! 会不会小雨看上的就是…… 不,不太可能。 林建军当即打消了这个猜疑。 毕竟陆锋有家室,而且也不像那种人。 但出于警惕,他还是问:“你怎么知道小雨是我女儿?” “岛上的人都知道啊……” “哦,这样啊……” 林建军点了点头,随后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那老陆也知道!?”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陆锋了。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爸到底知不知道。 不过鉴于自己刚才说自己父亲没提过他,他就这么生气…… 于是这次他改口说:“当然!当然知道!我爸肯定就是念着您二位的旧情,把小雨接来我们家住的!您放心,小雨在我们这儿让我爸照顾的可好了!” 然而陆锋说话,林建军却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反应。 他仿佛如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下一秒,又脸色骤变! 一股又气又急的情绪直冲他头顶。 好你个陆振邦!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一个两个的,都不联系我! 我拿你当亲兄弟!你居然……打我闺女的主意!! 第80章 首长打架,没人敢拦! 海岸边。 微风轻拂,海面泛起细碎的粼光。 陆振邦坐在礁石上,手里握着鱼竿,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鱼鳔在水面轻轻晃动。 今天是儿子晋升决定的日子。 他这个当爹的,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紧张的。 所以今天特意来这儿钓鱼,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时,鱼鳔猛地一沉。 陆振邦手腕一抖,一扬竿,一条银光闪闪的鱼被甩上岸。 他动作麻利地取下鱼,丢进旁边已经快满的桶里。 随后又挂上饵料,重新甩竿,再次陷入无聊的等待中。 …… “爸!”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陆振邦回过头,看见陆锋正往这边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怎么跑这儿来了?”他站起来,“审查有结果了?” 还没等陆锋回答,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从陆锋身后炸响:“老东西! 陆振邦一愣。 他看着那那道身影,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这个身形,这个声音…… 他皱着眉,纳闷地看向陆锋:“这是谁?” 没等陆锋开口,那道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二话不说伸手就薅住了陆振邦的衣领。 “你小子果然把老子给忘了!” 陆振邦这才看清对方。 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眼角有皱纹,鬓角已斑白,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几十年前一样,又亮又凶。 他瞳孔一缩,失声喊道:“老林?!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建军啐了一口,眉眼满是怨气:“呸!现在叫得这么亲!这么多年半句话都不捎,我都站你跟前了还认不出来,白眼狼都比你有情义!” 陆振邦扒拉开他的手:“一上来这么大火气干啥?多大岁数了,还没个正形。” “你还教育上我了!” 林建军伸手一把推开陆振邦。 陆振邦踉跄了半步,诧异挑眉:“老林,还真动手啊?不就是没立马认出你吗?” “我就动手了怎么着!” 林建军一个摆拳挥过去,被陆振邦轻松躲开。 陆振邦脸色微沉,警告道:“差不多得了啊!再闹下去就过分了!” “谁跟你闹了!” 林建军指着他鼻子,“我问你!我闺女在你这儿住了这么久,你连个信都不给我捎!你安的什么心!” “什么你闺女?你当年不就一个儿子吗?啥时候又冒出来个闺女?” “你当教官那阵子就有了!我给你寄的家书、捎的口信,你压根没看是吧!” 林建军越说越觉得气,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鱼桶。 满满一桶活鱼噼里啪啦掉在地上,顺着礁石缝纷纷逃回海里。 看着自己忙活一下午的收获没了踪影,陆振邦也瞬间火了。 “你这个老混账!撒泼归撒泼!踢老子的鱼干嘛!那是给婉清煲汤补身子的!再说了,你闺女啥时候在我这儿住了?我家里就我一家子,还有个叫林小——” 话到嘴边,陆振邦猛然顿住。 林小雨……林建军…… 这俩同姓,年纪也对得上,他之前居然半点没往一处想! 林建军见状,冷笑一声:“装不下去了吧!老小子,藏得够深啊!” 陆振邦悚然一惊,连忙摆手解释:“老林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那是你闺女!她长得跟你的模样半点不沾边,谁能联想到一块儿!” 他是真的懵。 因为按年龄算,林小雨出生那会儿,林建军还在戈壁滩参与原子弹研制。 谁能想到那种艰苦地方,这货还抽空生了个二胎! “你少装糊涂!” 林建军压根不信,“我刚才都从你儿子嘴里听说了,你就是明知是我闺女,故意把人留下的!老不要脸,咱俩的情分,你就是这么还我的是吧!” 陆振邦不可思议地看向陆锋。 他很好奇自己儿子到底胡编乱造了些什么。 陆锋根本不敢对上父亲的目光。 明明自己是好心,怎么结果就成这样了! 陆振邦没空教训儿子,只能耐着性子重申:“我真不知道那是你闺女,也没特意留她,是她自己赖在我这儿,撵都撵不走!” “你放屁!我闺女眼瞎了才赖上你这个睡觉不洗脚的糙汉!” “你特么不信自己回去问!还有,老子天天洗脚,别污蔑人!” “谁管你洗不洗脚!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这顿打你逃不了!” 两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 你薅衣领,我躲巴掌,彻底闹开。 …… 陆锋站在旁边,陷入了一个世纪难题。 领导和父亲打架,你帮谁? 帮父亲打领导?不合适吧! 帮领导打父亲?更不合适吧! 袖手旁观不管? 他看了一眼。林建军已经被陆振邦按在地上锁喉了。 好像也不行啊! 首长这明显不是自己老爹的对手,一直在挨打! “老东西!打架归打架!空气给一下!”林建军脸都涨红了。 “你想得美!老子一撒手你就咬我!” 林建军扑腾了几下,发现实在挣脱不开,双眼一翻,不动了。 陆锋吓得血都凉了。 这样下去要闹出人命啊!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视不管下去! 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他飞快地往回跑,去找团长他们。 陆锋刚跑远,陆振邦这边也意识到林建军的不对了。 他连忙松开手,晃着林建军的肩膀:“老林!没事吧!我没使劲你咋就这样了!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林建军猛然睁开眼。 趁着陆振邦不备,反手一个裸绞,死死锁住了他。 “卧槽……你小子跟我玩阴的!” 林建军洋洋得意:“兵者,诡道也!这叫战术!” 陆振邦腰一沉,硬生生把他从背上翻了过去。 “那我教教你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两人又滚成一团。 …… …… 而在两个老头打架的同时。 团部。 “团长!政委!不好了!” 陆锋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林主任跟我爸打起来了!都打翻白眼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所有人都傻了。 省军区政治部主任,在岛上跟人打架,还被打翻了白眼? 这要是真出什么事,那可就完犊子了! 第81章 一朝相逢,一阵尴尬! 没有一丝犹豫,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海边赶。 “他俩怎么打起来的?”赵永刚边跑边问陆锋。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你就不知道劝劝?” “我要能劝得住还用跑回来找你们嘛!” “先别吵了!赶紧去了再说,一会儿别真出事了!” 众人加快脚步,心急火燎地冲向海岸。 …… …… 可当他们气喘吁吁跑到海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曲义江看向陆锋:“你不是说俩人打得很激烈吗?” 陆锋看着眼前,也懵了,挠着头一脸茫然:“我走的时候还真刀真枪地闹啊……” 只见礁石上,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俩老头,此刻正面对面坐着。 虽然还在拌嘴,却早已没了动手的架势。 气氛诡异又和谐。 “你个没良心的!” 林建军指着他的鼻子,“当年要不是老子帮你打掩护,你能顺利退伍?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 陆振邦不甘示弱:“那是你该帮我的。当年在朝鲜,是谁替你挡的那颗子弹?要不是我,你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你帮我算是还人情了!” 林建军坐直身子:“你跟我算账是吧?好,那咱俩就算算。六零年大饥荒,没有我,你一家怎么办!?” “你别说这个,要说就说五三年,你被炮弹震晕了,是谁救的你这个老小子?” “你媳妇还是我给你找的!” “你媳妇的命还是我救的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新兵连说到执勤任务,从朝鲜战场说到和平年代,从立功受奖说到挨处分。 总之,陈年旧事翻了一大堆,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人情账早就缠成了团,根本算不清。 …… 一旁本来想过来劝架的众人看着,互相交换眼神。 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就是老相识互相拌嘴嘛? 结果刚这么想,林建军忽然加大音量。 “那我问你!” 他瞪着陆振邦,“你当年说消失就消失,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是不是对不起我!” 陆振邦不说话了。 刚才还寸步不让的他,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肩膀微微垮着。 海风拂过,带着几分沉重。 这些年他从未对外人说过的心事,在此刻终于要摊开。 当年特殊时期,部队内部派系倾轧严重。 陆振邦不愿同流合污,也不肯低头妥协。 为了不再连累别的战友和亲朋,他索性心一横,放弃所有军功和晋升机会,主动申请提前退伍,回家种地。 这些,他从没跟任何人讲过。 “你说话啊!哑巴了?”林建军催促。 沉默许久,陆振邦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是。” “亏你还有良心,知道对不起我。那我问你,为什么不联系?” 面对林建军的再次追问,陆振邦又继续了沉默。 林建军看着他:“你现在连句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 他站起身,“行,我走。” 陆振邦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当年给你的麻烦够多了。我不想耽误你的前程。” 林建军愣了片刻,随即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陆振邦胸口。 “你这个老糊涂!” 他这一下没留分寸,是真动了气,“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跟你比起来,前程算个屁!你倒好,说消失就消失,连句实话都不肯留,你把我当兄弟了吗!” 他眼眶红了。 “你倒好!连句实话都不跟我留!说句实话有这么难吗!你把我当兄弟了吗?” 陆振邦没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胸口上,他闷哼一声,却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两人都不吭声了,互相沉默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 一旁的众人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看了这一会儿,也看出两人是冰释前嫌了。 考察组的一个干事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首长,注意一下影响……” 林建军一把甩开他的手。 “不用你提醒我!我没说啥不该说的!” 干事缩了缩脖子,心里腹诽:您这又是打架又是吵旧账,还不算影响不好啊? 林建军没理他,转过头,看着陆振邦。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联系我的事,我也不追究了。” “但是你跟我闺女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搞上一树梨花压海棠了!还搞到我头上!” 陆振邦揉了揉太阳穴,“我说过多少次,是她赖着不走!” “你放屁!” “不信你去问啊!” 林建军猛地转过头,看向赵永刚他们。 “你们说!” 原本热闹的海边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这个问题很简单。 可没人敢回答。 平心而论,林小雨对陆振邦的心意,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岛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就陆锋这种迟钝的察觉不到。 但是,尽管心里知道答案。 可这话谁敢当着面说? 这不是让首长丢人丢到家吗? 林建军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众人这集体沉默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 他又看向陆振邦。 对方耸了耸肩,一脸“我早说了真话你不信”的表情,慢悠悠地挪开目光。 林建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本以为自己闺女也就是在外面野几天,没想到居然是在追汉子,还是追自己的兄弟! 这简直是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的丢人! 他猛然站起来,扭头就走。 考察组的人连忙追上。 “首长,您去哪儿?” “走了!”林建军头也不回,“考察都结束了,不走还干什么!” 陆振邦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哎!你闺女也带走啊!别留我这儿添麻烦!” 这话像是戳中了林建军的羞处。 他脚步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许多,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海岸边。 实在是太丢人了,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至于闺女…… 他现在后悔自己生了个闺女! …… 陆锋看着林建军匆匆离开的背影,满心纳闷。 “林主任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正聊着呢,怎么忽然就走了?也不去看看小雨?”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却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 “你小子……” 陆振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锋下意识脖子一缩。 “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第82章 夫妻交流,各论各的 陆锋家里。 “阿锋,怎么回事啊?” 苏婉清心疼地扶着陆锋的脸,左看右看。 只见陆锋那张平日里周正硬朗的脸上,此刻赫然印着一道浅浅的掌印。 “今天不是你晋升审查的日子吗?怎么还受伤了?是不是考察组的同志为难你了?” 陆锋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巴掌的由来。 “太过分了!” 苏婉清生气的站了起来,“就算是上级首长,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啊,我去找他们理论去!”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不是不是,婉清你别冲动!” 陆锋赶忙伸手拉住妻子,“不是考察组的人,是……是咱爸打的我。” 苏婉清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地回头。 “咱爸打的你?” 她不敢相信。 公公上岛这么久,虽然对陆锋一直很严厉,也时常拍他的后脑勺。 但还真没见过真动手打人的,连外人都没打过。 “你干什么了?咱爸为什么打你?”苏婉清纳闷的问。 陆锋叹了口气,只好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 苏婉清听完。 “该!” 她嫌弃的看着丈夫,“我看打得轻了。” 陆锋一脸茫然。 “怎么你也怨我?我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说啊!我想着在他面前替咱爸说两句好话……” 苏婉清无奈地叹气。 “你最不该乱说的,就是小雨的事。” “小雨的事?” 陆锋更糊涂了,“我也没乱说啊!我就说她住在咱家,咱爸照顾她。这是好事儿啊!” 苏婉清看着丈夫那副纯真的样子,确认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你觉得小雨为什么一直留在岛上?” 陆锋想了想:“她不是说喜欢海岛的生活吗?” “你傻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放着省城的好日子不过,喜欢这么个没淡水没青菜的破岛?还天天赖着不走,图什么?” 陆锋愣了一下,“那怎么了?你坐月子的时候不也是放着大陆的医院不住,非要回来岛上吗?” “那是因为我想陪着你!” “那人家小雨肯定也是因为——” 陆锋的声音猛地一顿。 他愣了愣,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叹了口气:“这下反应过来了?” 陆锋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愣了很久,他才结结巴巴说:“小雨……对咱爸有意思?” 他激动的站了起来,“这这这这……这怎么可了能,这不了可以能,这不荒了其邪谬了吗?!” “荒谬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苏婉清戳了戳他的额头,“岛上的瞎子都能看出来小雨对咱爸的意思,也就你这个木头疙瘩一直看不出来。” 陆锋的世界观受到了很大冲击。 “可他俩这年纪,差了快一辈了啊!传出去像话吗?” “差辈怎么了?古今中外,老夫少妻的例子多了去了。” 苏婉清开始一一举例:“往远了说,钱谦益和柳如是,相差三十四岁,以诗定情,气节相投;往近了说,孙zhong山先生和夫人也相差二十七岁,革命伴侣,生死与共。再说国外,歌德和玛丽安娜……” “停停停!” 陆锋连忙打断她,“不用举例了,我知道了。你先让我缓缓。” 他喘了口气,捋了捋思绪。 一直以来,林小雨对自己父亲的热情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只以为那是晚辈对前辈的敬仰,就像自己一样。 没想到居然会是…… “那假如咱爸真跟林同志好上了,以后咱互相咋称呼啊?”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你在意这些干嘛?各论各的呗。心里知道就行了,该喊啥还喊啥。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还心疼咱爸一个人太孤寂吗?这不是个好事儿吗?” 陆锋沉默了。 林小雨这个人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自己对她也没什么意见。 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要当自己后妈? 他想想就觉得尴尬。 “行吧,别的都先不说。” 他抛出最后的问题,“就算你能说服我,你能说服咱爸吗?你觉得咱爸能接受小雨?” 这话瞬间把苏婉清问住了。 饶是她,也看不出来陆振邦对林小雨的态度。 说他不关心林小雨吧,很多事情上都能看出他对她的照顾。 可这些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半分逾矩的意思都没有。 说他也跟陆锋一样迟钝? 苏婉清是不信的。 公公虽然看起来粗犷,但人很细心,有些方面比自己还要细心。 陆振邦向来内敛克制,从未对林小雨的心意有过明确回应。 甚至更像是在刻意逃避。 更别提,现在还知道了这是自己老战友的女儿。 这段感情,似乎更加希望渺茫。 “哎对了,咱爸呢?”陆锋忽然问。 苏婉清环顾一圈,才意识到。 “对哦,小雨从刚才开始也不见了……” ……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陆振邦带着林小雨,一路走到海岸边。 礁石嶙峋,海浪拍打着岸线。 “陆大叔,你突然叫我来这里干嘛呀?” 这个问题林小雨一路上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但陆振邦一直沉默。 又走了一会儿。 …… 陆振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差不多了。就在这儿吧。” 林小雨一脸疑惑:“在这儿?什么在这儿?”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陆振邦看着她,“你认真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欸?” 林小雨愣了一下。 陆大叔这么严肃地跟自己说话,还是头一次见。 而且还要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海岸,僻静无人。 她忽然反应过来,心跳猛地加速。 难道说—— 陆大叔这是终于打算接受自己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可能! 这么久的死缠烂打,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小雨又激动又害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雨你听好,我——” “等等!” 林小雨红着脸打断他。 “陆大叔你先等等,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嗫嚅道:“好、好了,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说完,她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满心期待地等着那句期盼已久的告白,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后续的画面。 然后她听到—— “我跟你爸是战友。我们一起共事了很多年,从很年轻就认识了。” …… “啊?” 林小雨茫然的睁开眼。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 第83章 互相坦白,下定决心 “你跟我爸是……是战友?” 林小雨一脸的震惊。 陆振邦点头:“是。而且是关系很好的那种。我们一起上战场的时候,还没有你。” 林小雨站在原地,脑子一团乱麻。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理。 “另外,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陆振邦突如其来的话,让林小雨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慌乱、惊讶、还有一点点窘迫,全都没来得及藏住。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根弦搭错了,能看上我这么个老头子。” 陆振邦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但我很荣幸,一把年纪了还能获得你这样优秀女性的青睐。谢谢你。” 林小雨张了张嘴。 陆振邦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怕伤你的心,想等你慢慢自己想明白,自己放弃。” “但现在,我既然知道了你是老林的闺女,我就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继续耽误你。”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助,我记在心里,也很感谢你。但你该回去了。” “明天我送你回家。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个交代。” 陆振邦一口气说完,想尽量说的直接一点。 可到了最后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哪怕只是朋友要分别,也会觉得不舍。 但这种时候,自己必须要决绝。 不再犹豫,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一双手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他感觉到一张脸贴在自己的后背上,那里的衣服渐渐被温热的湿意浸透。 海风停了。 浪花也安静了。 尽管没有回头,他也可以想象到此时的林小雨是怎样的。 可事已至此,他决不能在这种时候心软。 他抬起手,准备掰开那双手。 可还没碰到,那双手自己松开了。 林小雨什么都没说。 仿佛就只是为了抱他一下。 陆振邦闭了闭眼,终究是没敢回头,怕一看到她的眼泪就破了功,继续往前走去。 “陆大叔。” 听到身后的声音,陆振邦脚步顿了顿。 但他没打算回头,只想就此别过。 可声音再次响起—— “陆大叔,我脚崴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陆振邦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反应,下意识转身。 只见林小雨跌坐在礁石上,眼眶通红,却还强扯着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像平时犯错那般。 “我走不了路了,你背我回去吧。” 她低下头,“最后再背我一次……我就满足了。” 陆振邦看着她故意扭伤的脚踝,内心五味杂陈,酸涩、无奈、不忍交织在一起。 沉默片刻,他还是走了过去,弯腰蹲下身:“上来吧。” 林小雨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像以前一样。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既没有吵,也没有闹,更没有死缠烂打。 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人。 …… …… 回到家。 “爸,你们去哪儿了?” 陆锋迎上二人,“小雨的脚怎么又扭了?” 陆振邦没理他。 他径直把林小雨背到椅子边坐下,默默拿出药酒,给她揉搓红肿的脚踝。 涂完药后,他起身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自始至终,全程沉默,没理会任何人。 就连平日里最疼的莹莹都没搭理。 这反常的模样,就连迟钝的陆锋都察觉到不对劲。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不安。 “小雨……” 苏婉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小雨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就是明天我要回家了。有点舍不得这儿,嘿嘿。” 夫妻俩心里一震。 刚才还在讨论这件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还是最不好的那种。 可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显然是陆振邦的意思,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合适。 “小雨阿姨不要回家!” 莹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我不想让小雨阿姨走!” 这段时间林小雨对她百般疼爱,在小丫头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亲人。 林小雨把莹莹抱起来,捏捏她的小脸。 “不行呀,阿姨也有家,也有父母。在外面玩这么久了,家里的爸爸妈妈很担心我,所以我要回家啊。” “不要!” 莹莹搂着她的脖子,抱得更紧了,“我不要小雨阿姨走!” 林小雨轻轻拍着她的背,“莹莹想阿姨的话,可以给阿姨打电话呀。” “不要打电话!” 莹莹把头埋在她怀里,执拗地抱着。 她只想小雨阿姨留在身边,不想只能听声音。 最终,还是陆锋想办法把莹莹抱走,给两个女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毕竟家里跟林小雨关系最好的,就属苏婉清了。 可这种情况,苏婉清也不知道该说设呢。 安静了很久,她开口道:“对不起小雨,我没能帮上你。” 林小雨摆了摆手,反倒安慰起她:“婉清姐,你道什么歉呀,做你月嫂这段日子,我过得特别开心。” “对了,咱们都在外面,无险该醒了吧,没人照看可不行。” 她说着站起来。 苏婉清愣了一下:“他这会儿睡了。你先别想这些了。” “那怎么行?”林小雨一只脚跳着往里屋走,“我明天才走呢,今天还是你的月嫂。” …… …… 第二天。 离别的时候到了。 陆振邦提着林小雨的行李,站在船边。 “小雨阿姨,我把小房子送给你。” 莹莹抱着一个小陶盆跑过来,里面是那几只寄居蟹。 林小雨愣了一下。 她知道莹莹有多珍视这些小伙伴。 “阿姨一定会照顾好它们的。” 莹莹仰着小脸,认真地嘱咐:“你要是不知道它们吃什么的话,可以回来问我。打电话不行哦。” 林小雨笑了。 这小丫头,还是拐着弯不想让她走。 “好,阿姨记住了。” 她接过陶盆,看向陆振邦,“陆大叔,走吧。” 陆振邦点点头。 两人上船,船很快开了。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 莹莹在妈妈怀里挥手,苏婉清也在挥手。 陆锋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消失在海平线上,叹了口气。 “唉,我都习惯小雨在咱家的日子了。没想到还是走了。这一走,心里空落落的。” 说完,不见回应。 他回头看向妻子。 只见苏婉清的表情,巨人一点也不悲伤。 “婉清,小雨走了,你咋就这反应啊?” 苏婉清笑着耸耸肩。 “那不然我还什么反应?只是回家一趟,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结果呢?” 陆锋愣了一下。 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你昨晚不会跟小雨说什么了吧?” 苏婉清神秘地看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不告诉你。” 第84章 神秘来电,小梅近况 当听到姐姐陆小梅的声音时,陆锋满心的惊讶。 因为陆小梅基本从不跟他联系。 当初苏婉清怀孕时,他倒是主动给陆小梅打过几次电话,想让姐姐帮忙岛上照看一段时间。 不过除了第一个电话接通一次,之后一次也没打通过。 就连接通那一次,也是自己刚话说一半,对方就挂了。 在记忆里,这应该是陆小梅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陆小梅笑笑:“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你亲姐,想弟弟了打个电话,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陆锋心里犯嘀咕。 自己姐有这么和声细语吗? 印象里的陆小梅,向来是脾气火爆、说话呛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嗯,我也想你。” 陆锋不想虚与委蛇,“不过姐,我这会儿正要带队训练,姐你有啥事就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哎呀!能有啥事儿?说的跟姐好像给你打电话机会有事儿找你一样。其实姐就是听说你升官当副营长了,特意打个电话来给你贺喜来的!” “那行,谢谢姐,既然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别别别!” 陆小梅急了,连忙改口,“我知道你忙,那姐就长话短说。除了贺喜,确实还有件顺带的小事想求你帮忙……” 陆锋心里暗道果然如此,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轻叹一声:“说吧,毕竟是姐弟,只要我能办到。” 陆小梅也叹了口气,换上可怜巴巴的语气:“阿锋啊,姐不瞒你。其实姐最近做生意栽了个大跟头,赔得底朝天,还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了才找你。你放心,等姐生意周转过来,立马一分不少还给你,你就帮帮姐这一次吧……” 陆锋语气带着无奈:“姐,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虽常年在岛上驻守,但也清楚家里的情况。 自打改革开放后,姐姐就一次次找父亲要钱做生意。 折腾了这么多年,不仅没赚到钱,还把家里的积蓄败了不少。 陆小梅尴尬地笑了笑,连连附和:“是是是,姐听你的,这次赔完就再也不折腾了。可眼下欠的钱总得还啊,不然姐真的没法活了……阿锋,你就忍心看姐姐走投无路吗?” 陆锋沉默片刻。 但终究是割舍不断血脉亲情。 他沉声道:“钱可以借你,但你告诉我,你跟咱爸,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疑问他一直想问,但奈何父亲死活不说。 父亲上岛之后,对姐姐只字不提,连满月宴都没请她。 这太反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咱爸在不在你身边?”陆小梅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做贼似的。 “不在。” 陆小梅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顿时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唉……阿锋,你有所不知啊……其实姐一直想多赚点钱孝敬咱爸,可一直做不成。你也知道咱爸那脾气,每次回来就骂我。有天我实在忍不了了,就顶了句嘴,结果咱爸直接把我跟强子都打了一顿,还说要断绝关系。” 她吸了吸鼻子,“你说我这不也是好心嘛,咱爸至于这么狠的心吗?不过这事儿你别跟咱爸说啊,你也知道他那脾气。没事,姐不委屈,我没气咱爸。我早原谅他了。” 陆锋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怎么觉得,对方在拿自己当傻子? 陆振邦对姐姐有多好,他从小看在眼里。 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断绝关系? 虽然知道对方在忽悠自己,可想到对方终究是自己的姐姐,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叹了口气。 “行吧。要多少?” 陆小梅赶紧说:“那个……三百咋样?” “知道了。等我找空寄给你。” “谢谢阿峰!”陆小梅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你真是姐的救命恩人!” 她压低声音,“那个,记得别寄到姐家里。你寄到这个地址,姐现在在这儿做生意……” 陆锋记下地址,挂了电话。 …… …… 青石公社附近的县城,一处地下赌场里。 陆小梅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呸!” 她啐了一口,“借这么点钱磨磨唧唧的,要你命似的。” 她刚把电话放下,身后就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打完了?” 陆小梅浑身一哆嗦,连忙转过身。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恶狠狠地看着她。 “打、打完了。”陆小梅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哥,我弟弟说了,今天就把钱寄过来,很快就能到。” “很快?”疤脸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很快是多快?一天?一星期?还是他娘的一个月?” 陆小梅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陆小梅下意识往后退。 “我告诉你,”疤脸男人指着她的鼻子,“一星期之内钱不到,就别怪我不客气,还有你那个小杂种,也跟着一块!” “大哥,大哥您放心!”陆小梅连连点头,“一定到!一定到!” 疤脸男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小梅靠着墙,腿一软,慢慢滑坐到地上。 …… 这一切,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陆振邦跟她断绝关系后,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 没了可以吸血的目标,她又不想干活赚钱,就琢磨着做生意。 结果做了没几天,不出意外的连老家的地和房子都赔进去了。 一家人只能背井离乡来到县城谋出路。 来了县城,她听说倒卖香烟赚钱,就把剩下的全部身家押上去,想靠这一回发个大财。 结果老天有眼。 第一次就被警察抓住了。 看在她情节不严重的份上,东西没收,蹲了几天就放了。 可躲了初一没躲过十五。 刚放出来没几天,丈夫刘建军就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像人间蒸发了。 现在就剩她和儿子刘强。 当初进货欠下的债,债主找上门来,逼她还钱。 她哪有钱? 只能东躲西藏,借了高利贷还旧债,利滚利,越欠越多。 刚才那个疤脸男人,就是放高利贷的。 陆小梅坐在地上,抱着头。 她不明白,日子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以前有爹在,什么都不用愁。 没钱了就去要,爹虽然骂,但每次都给了。 可现在…… 她咬了咬牙。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陆锋那边,得想个办法多要点。 还有爹那边…… 她眯起眼。 爹虽然嘴上说断绝关系,可毕竟血浓于水。 等过阵子他气消了,她再去认个错,哭一哭,求一求,他还能真不管她? 第85章 送人回家,吃闭门羹 “饿了吧?” 前往省城的车上,陆振邦询问身旁座位上的林小雨,“毕竟一路都没吃饭了,我这儿有包子,吃两个垫垫?” 林小雨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振邦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一路都这样,死气沉沉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好像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一样。 “马上就到你家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跟你家人解释清楚。以后乖乖在家,别总乱跑了。”陆振邦嘱咐道。 然而林小雨这次把脸别过去,彻底不搭理他了。 陆振邦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这次来,不只是送林小雨,也是打算跟林建军道个歉。 毕竟把人闺女拐到岛上住了那么久,还把人气得不轻,他这个当兄弟的,确实理亏。 他兜里还揣着两瓶好酒,打算见面了赔个不是。 …… …… 林建军家是一处僻静的独门独院高干住宅,灰砖院墙,铁门紧闭。 门口有警卫站岗,看见来人,刚要拦,又认出了林小雨。 “小雨同志回来了?” 林小雨点点头,没说话。 警卫又看向陆振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陆振邦跟着林小雨往里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开口。 门没关。 林小雨推门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 林建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林小雨,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看见后面的陆振邦,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 陆振邦提着酒:“老林,昨天那会儿你来的突然,说不开话,你走的也着急,我今天给小雨送回来,同时也来给你赔个不是。之前的事……” “用不着。”林建军站起来,“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老林,你听我说两句……” “不听!也别喊我老林!” 林建军这幅不讲理的样子给陆振邦整不会了。 虽然这老小子很多方面是有点小心眼,爱计较,但什么时候还染上了不讲理的坏毛病了? 下一秒,陆振邦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只见林建军指着林小雨:“你还知道回来!我倒要问问你!我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你回来你都不回!怎么他带着你,你就知道回来了?!我是你爸还是他是你爸?!” 陆振邦这下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了。 感情是亲生闺女听别人话,不听他的话,所以才生气的啊! 虽然陆振邦很想感慨自己好心还没得个好报。 但他也确实能理解林建军此刻的心情。 假设一下,莹莹长大以后变得不听自己话,转而对赵建国言听计从,指哪儿打哪儿。 那陆振邦估计比林建军还崩溃。 陆振邦安抚道:“老林,你先消消气……” “你给我闭嘴!我看到你就来气!” 林建军顺手训了陆振邦一句后,转头继续对着林小雨骂道:“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我让你回来了吗?你那么喜欢跟他过,你就跟着他过去呗!死那个岛上得了!永远别回来!” 这话陆振邦就不能迁就了,他上前一步:“老林!差不多得了啊!这话就过分了!这是你闺女啊,你说什么呢!” “谁闺女了!我没这个闺女!老子就一个儿子!” 林小雨低着头,不说话。 “出去。”林建军指着门口,“你们都出去。我没你这个闺女,也没你这个兄弟。” 陆振邦还想说什么,林建军已经转身进了里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振邦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 他现在真想进去把这个老顽固打一顿。 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撒泼啊。 但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自己现在好像确实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不管是不是处于本意,自己确实把人家的宝贝闺女给拐走了。 好像没什么资格去说人家…… 他看了看林小雨,叹了口气,“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等你爸气消了再说。” 林小雨抱着陶盆,摇了摇头,“陆大叔。你走吧。你已经把我送到家了,接下来没你的事了。” 陆振邦看着她。 林小雨低着头,抱着一缸寄居蟹,站在那里,像做错事的小孩。 不知怎么,他忽然在她身上看到了莹莹的影子。 小孩一样的无助,不知所措。 “那怎么行?现在走了,你家门都进不去。走吧,就当是出于对后辈的照顾,我也不能这时候把你丢下不管。” …… 随后,陆振邦找了个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家人自己可能要等两天才能回去的情况。 解决家人的担心后,他带着林小雨来到附近的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省军区旁边,是一栋三层小楼。 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正嗑着瓜子看杂志。 或许是由于紧挨着省军区,这里的办事员还知道见到人后赶紧起身微笑迎接。 不过看到陆振邦的一身装扮后,又立刻翻了个白眼,收起笑容坐了回去。 “住店?” 她嗑着瓜子,头也不抬的问。 “两间房。”陆振邦把证件递过去。 “没了,只有大通铺。” “同志,你先看一看。” “哎我说你这人听不懂话是不是?”办事员不耐烦的斜视着陆振邦,“我天天在这儿,有没有房间我能不知道?只有大通铺,爱住不住!” 陆振邦平静的摇摇头:“我不是让你去看房间,我是让你看看证件。” 办事员瞥了一眼。 随后顿时站定,站姿比军姿还标准:“对不起老长官,刚才没认出您……” 陆振邦也懒得跟她计较。 “现在有房间了吗?” “有了!有了有了!” 办事员手忙脚乱的翻着登记簿,“三楼的,203和205,挨着的。一天两块。热水在走廊尽头,晚饭在一楼食堂。您要是不想跑的话我也可以找人给您送上去。” 办事员笑盈盈的看着陆振邦。 陆振邦没分给她半个眼神,拍下钱,拿上钥匙就走了。 第86章 逛逛省城,店大欺客 两人先来到第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暖水壶,窗户正对着大院的方向。 陆振邦把林小雨的行李放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环境倒是还行,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晚饭我给你送过来,你想吃什么?” 然而面对陆振邦难得的关心,林小雨依旧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心情不好。 陆振邦站了一会儿,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反正也没事,要不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按理来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不想看到林小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想让她心情好一点。 总之,他下意识的就问了。 但林小雨还是低着头不吭声。 陆振邦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去自己的房间。 “那走吧。” 忽然,林小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回过头,这丫头已经来到他背后,手拽着陆振邦的衣角。 …… 接下来的一下午,陆振邦带着她在省城里转悠。 他也很久没来过这种大城市了,看着周围的一栋栋高楼,心里不由得感慨国家进步的真快。 不过,他也没忘了正事是让林小雨开心。 他带着林小雨去了百货商店,想着女孩子应该喜欢逛这些。 林小雨跟着他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 又去了公园、照相馆、书店…… 结果林小雨还是一笑也不笑,就连照相的时候都板着脸。 陆振邦看着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自己已经尽力了。可这似乎并不能掩盖他狠心甩掉林小雨的事实。 …… 路灯亮了,天快黑了。 “饿了没?” 陆振邦看了看天色,“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去吧?” 林小雨点点头。 两人沿着街边走,循着香味拐进一条巷子。 这里两边都是饭馆,油烟味混着炒菜的香气飘出来,总算有了点人气。 陆振邦挑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店,进去后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随便点了几道家常菜。 服务员记下菜名,就回后厨去了。 陆振邦看着对面依旧沉默的林小雨,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别恨我。” “我没恨你。” “那你怎么一直不笑?” “笑不出来。” 陆振邦轻叹一声,过了一会儿道:“小雨,你是个好姑娘。漂亮、能干、热心肠,谁娶了你都是天大的福气。但是我不行,我老了,耗不起你的青春,配不上你。再说我家里一大家子,阿锋、婉清、两个孩子,我欠他们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我不能再欠别人的了。” “别说了。” 林小雨打断他,“同样的话,我不想听第二遍。” 陆振邦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在安静中等待着上菜。 结果等了半个多小时,陆振邦的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了,菜还没上来! 他实在忍无可忍,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同志!我们的菜怎么还没好?都等半个点了!” “催什么催!催命呢!这不就好了!” 后厨传来尖利的抱怨,随后服务员端着一个盘子,摔摔打打地走出来,往桌上一丢。 “你的菜,吃去吧!” 陆振邦定睛一看:“什么玩意?我点的不是猪肉顿粉条吗?这什么东西?” “卖完了,就这个,爱吃不吃。” 服务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陆振邦着实被这态度气到了。 可饿了这么久,他也不想再折腾,想着先凑活吃口,吃完饭再理论。 他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刚嚼一下,脸色瞬间变了,猛地吐在桌上。 陆振邦起身怒喝:“这菜是凉的!还是隔夜的!” 等了半个多小时,就端上来一盘凉透的剩菜? 换谁都忍不了。 “叫什么叫!菜都给你上了还挑三拣四,穷讲究什么!只有凉的,爱吃就吃,不吃拉倒!”服务员叉着腰从后面走出来。 陆振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点俩破菜还拿自己当大爷了?吃不起就别来,嫌差去对面大饭店,你消费得起吗?” “吵什么吵!谁吵呢!” 就在这时,后厨又走出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胳膊上纹着黑龙,嘴里叼着牙签,一脸横肉。 他问服务员:“怎么回事?” “老板,这老头故意找茬!从进来就挑刺,嫌菜慢、嫌菜凉,我看就是来找事儿的!” 胖子上下打量着陆振邦。 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看着土里土气,顿时满脸不屑。 “老头,第一次来省城吧?” 他上前,伸手拍了拍陆振邦的肩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看你岁数大,还带个闺女,我不跟你计较,饭钱三十块,留下钱,赶紧滚。” 陆振邦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胖子嗤笑一声,扭头跟服务员打趣:“嘿,还是个聋子?” 随即加大音量道,“我说!留下三十块饭钱,老子放你走!” 陆振邦指着桌上那盘凉透的剩菜,声音透着怒意:“就这一盘隔夜凉白菜,你要我三十?” 胖子瞬间收起笑容,脸色阴狠下来:“咋?没钱啊?没钱你来吃什么饭!”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把掀翻了桌上的盘子。 剩菜汤汁顿时溅了一地。 陆振邦看着散落一地的饭菜,眼中浮现出愠怒。 要知道,现在偏远山区的老百姓,还有好多人连饱饭都吃不上,一口粗粮都舍不得浪费。 岛上的战士们辛苦训练,也是紧巴巴过日子。 这胖子倒好,糟蹋粮食跟玩一样。 此时此刻,胖子还在不依不饶地叫嚣:“看你一身穷酸样就知道拿不出钱!老子也不为难你,跪下给我磕个头,道个歉,这事就算了!给你长长记性,没钱就回你的乡下待着,省城不是你这种老东西能撒野的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张大手忽然盖在他的脸上。 “你这种人,为什么能吃饱饭?” 带着质问,陆振邦的手骤然发力,死死掐住胖子的头,狠狠扣向桌角! “咚!”的一声! 第87章 正当防卫,颠倒黑白 胖子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一半是物理上的,一半是心理上的。 “你敢打老子?”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振邦,半晌才反应过来。 “老子弄死你!” 他抄起身边的椅子,朝着陆振邦砸过来。 陆振邦侧身躲开,单手抓住椅腿,紧接着伸手死死掐住胖子的脖子,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嘭”的一声,二百来斤的胖子硬生生被踹的飞出去,撞倒了一片桌椅。 “啊——!!” 旁边的女服务员吓得尖叫起来。 陆振邦厉声吼道:“闭嘴!滚一边去!” 那股历经战场的杀伐气瞬间爆发,服务员吓得捂住嘴,再也不敢出声。 被踹飞的胖子捂着剧痛的肚子,艰难地翻过身。 结果刚翻过身,一道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就投了下来。 陆振邦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一只大手已经再次扬起! 胖子手脚并用的往墙角缩,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家店谁罩着的吗?你敢打我你就摊上事儿了!” 听到这话,陆振邦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 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有人撑腰。 胖子见陆振邦停手,以为他怕了,立马又嚣张起来。 他捂着肿脸冷笑:“怕了吧?晚了!告诉你!我姐夫可不是一般人!等他来了,有你好果子吃,不把你——”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他脸上。 随后又是一下。 陆振邦没停手,巴掌接连落下。 直到对方哭爹喊娘地求饶,他才停手。 “去,给我炒两个热乎菜。” 说罢,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回座位上,脊背挺直,气场沉稳。 此时饭馆里的客人早就跑光了,那个女服务员也趁机溜了,显然是去给所谓的后台报信去了。 陆振邦半点不惧,甚至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白开。 他倒要等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这省城地界横行霸道。 …… …… 过了一会儿,陆振邦夹了一筷子菜,微微颔首:“你这不是会好好做饭吗?” 他转头看向杵在一旁的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接着吃!谁让你停了!我说了!把地上糟蹋的饭菜全吃干净,一粒蒜末、一口汤汁都不许剩!” 胖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捧着地上的残羹冷炙往嘴里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姐夫,你们快点!那老头还在店里呢!” 陆振邦抬眼望去。 只见逃跑的女服务员领着三个穿警服的人快步进来,领头的男人穿着橄榄绿警服,戴着大檐帽和红领章。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员,一个是正式民警,另一个穿着类似警服却没徽章的,应该是合同警。 看清来人是警察,陆振邦先是诧异,随后面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本以为后台不过是街头混混、黑道宵小。 没想到竟是身披警服、本该为民做主的执法者!! 本该是百姓靠山的人,却成了恶霸的保护伞,拿着公权徇私枉法,欺压百姓,糟蹋这身警服,比地痞流氓更让人齿冷。 胖子见状,立马丢下手里的饭菜,连滚带爬地扑到姐夫曾谭林身边,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哭天抢地地告状: “姐夫!你可算来了!就是这老东西,故意来店里找茬,还动手打我,把我往死里打,你快把他抓起来枪毙了!” 曾谭林不耐烦地瞥了胖子一眼,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就会给我惹麻烦,给我闭嘴待着,这事我来处理。” 他心里清楚小舅子的德行,却还是打算偏袒到底,不能丢了面子。 整理了一下警服,曾谭林带着两名警员走到陆振邦桌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还在安静吃饭的陆振邦,心里暗自纳闷: 打了人还敢稳稳坐着等着?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狂?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语气带着官威:“我是这片派出所的所长曾谭林,管着这一带的治安。有人举报你在这里寻衅滋事、殴打商户,现在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陆振邦连头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压根没搭理他。 仿佛眼前的人只是空气。 旁边的合同警见状,立马上前呵斥:“哎!老头,所长跟你说话呢,别吃了!听见没有!” 陆振邦缓缓转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沙场归来的冷硬杀伐,让人浑身发寒。 合同警瞬间噤声,后背冒出冷汗,再也不敢多嘴。 曾谭林脸色瞬间涨红,觉得颜面尽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吼道:“我让你配合调查,听见没有!光天化日打人砸店,扰乱公共秩序,你这是犯法,再不配合,我们就强制带人了!” 陆振邦终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语气冷冽:“他该打,咎由自取。” 曾谭林像是听到了笑话,“打人还有理了?我告诉你,殴打他人、寻衅滋事,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判刑坐牢,你这老头一把年纪,还想蹲大牢?” “他欺行霸市、糟蹋粮食、欺压百姓,出言不逊在先,我教训他天经地义。” 陆振邦站起来,字字铿锵,“你身为执法者,不问缘由、不分是非,上来就偏袒恶人,拿着公权当保护伞,这是徇私枉法,比他的过错更甚!” 曾谭林懵了,自己一个警察被老百姓给训了?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随即,他恼羞成怒,“我看你就是顽固不化、故意抗法!我告诉你,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陆振邦冷笑一声:“你的地盘?这是人民的地盘,不是你徇私舞弊的后花园。身穿警服,不为百姓做主,反倒包庇恶霸,你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吗?” 句句戳心,怼得曾谭林哑口无言,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林小雨,猛地站起身,扬手对着曾谭林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也配穿这身警服,也配侮辱陆大叔!” 这一巴掌彻底激怒了曾谭林,他捂着脸,脸色狰狞,厉声下令:“反了天了!竟敢袭警!把这两个寻衅滋事、袭击民警的人给我铐起来,带回所里从严处理!” 两名警员立马掏出铐子,上前就要扣住陆振邦和林小雨。 第88章 警匪勾结,公安厅长 陆振邦看着眼前一身警服,道貌岸然的货色,面色阴沉道:“你身穿警服,不为百姓做主,反倒包庇恶霸,拿着公权当保护伞。你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吗?” 曾谭林不屑地笑了:“你一个犯了事儿的糟老头子,也配教训起我来了?” 他回头对身后两人说:“带走!” 眼看真要给自己上铐子。 陆振邦心里一声长叹。 他向来不喜欢动不动就亮身份、摆资历,那样太张扬,也太没意思。 可这一路走来,他越来越明白—— 这个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你讲道理,人家跟你耍横;你守本分,人家当你好欺负。 很多时候,身份二字,能省去无数口舌,解决很多麻烦。 既然如此…… “慢着。” 陆振邦缓缓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小本子。 “先看看这个。” 他刚把退伍证递出去,旁边的合同警一步冲上来,一掌打飞! “看什么看!手背后!老实点!” 红色小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曾谭林斜眼瞥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哦?原来是个退伍老兵啊,怪不得这么狂。” 他捡起地上的退伍证,在手里掂了掂, “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不会想靠这个让我放你一马吧?告诉你,不好使!” 他挥手就把退伍证扔回桌上,“告诉你!这儿可是省城,不是你们乡下!老兵算什么东西?你那些老黄历,在这儿不好使!实话告诉你,这年头,当兵的不值钱了!!” 曾谭林也是老警痞了,这种亮退伍证的老兵他抓的也多了。 但从来都没遇到过事儿。 很简单,真有点能耐的老干部,谁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人家那都是有专人护送的,想得罪都得罪不到! 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陆振邦就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老头。 跟自己抓过的那些老头一样,这会儿嚣张,给点脸色就知道老实了。 “咋了老兵?傻了?看到自己的宝贝东西不管用愣住了?” 曾谭林看着陆振邦的样子,嗤笑一声:“收回去吧!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拿回去当传家宝供着,以后给孙子孙女讲讲,爷爷当年也威风过。” 旁边两个警员跟着笑起来。 “就是,收回去吧,别丢人现眼了。” “真以为当了几天兵就有优待了?时代变了!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屁!” 笑声还没落—— “啪——!” 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冲上来,一耳光甩在曾谭林脸上! 曾谭林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林小雨站在他面前,手还扬着,浑身发抖。 “闭嘴!你们这种人渣的臭嘴,也配污蔑陆大叔!” 曾谭林捂着脸,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袭警!” “给我拷上!袭警!都看见了!她袭警!” 两个警员一拥而上,把林小雨按在桌上,一个抓手,一个掏铐子。 “放开她!”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冲上来,大手一挥,两个警员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林小雨被松开,踉跄着站到一边。 曾谭林看还敢拘捕,猛地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了陆振邦。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顿时,饭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振邦停下动作,看向曾谭林手中那黑漆漆的枪口,和他身上的那身警服。 那眼神里,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人从心口剜了一刀,钝痛,闷,喘不上气。 他当年在战场上拼命,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国家太平。 可现在,穿着那身衣服的人,却把枪口对准了他。 “你拿枪指着我?”他问。 曾谭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想到自己手上的是真家伙,对面不过是个糟老头子,他立刻又有了底气。 “怎么?你也想袭警?来啊!我让你打!你打一个试试!你敢动我就敢开枪!” 陆振邦看着他—— …… …… 公安局,办公室。 局长马致远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曾谭林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马局,城西饭馆这边出了点事,一男一女闹事,打人还砸店,我们出警到现场,他们还敢袭警拘捕!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您看怎么处理?” “怎么又是城西饭馆?”马致远皱了皱眉。 曾谭林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办事倒是利索,就是手不干净,隔三差五就有人告他的状。 可这年头,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算了,我现在没空问你,没搞出什么过分的事吧?”他问了一句。 “绝对没有!” 曾谭林的声音很笃定,“就是两个外地来的,不懂规矩。袭警拘捕,光这两条就够了,按章程办,挑不出毛病!” 马致远想了想。 他虽然知道其中可能有猫腻。 但是,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因为省厅的郑厅长要来视察,他实在没空理会这些破事。 “行,你按章程办吧。把材料整理好,回头报上来。我这儿马上要接待郑厅长,你别给我出幺蛾子。” “明白明白!马局您忙您的,这点小事我肯定处理得妥妥帖帖!” 马致远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随后整理了一下警容,出门迎接。 …… 没过多久。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严肃,警服笔挺,肩章上两道杠一颗星。 正是省公安厅副厅长,郑春武。 马致远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郑厅长!您来了!一路辛苦!” 郑春武点了点头,跟他握了握手,没多说什么,径直往里走。 马致远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 办公室里,郑春武坐下,马致远亲自倒了茶。 郑春武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老马,你们局最近的情况,厅里都看着呢。” 马致远心里一紧。 “群众来信,投诉你们基层执法不规范的事情,可不少。” 郑春武看了他一眼,“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训你的,就是提醒你一句——现在刚改革开放,百废待兴,老百姓的眼睛都盯着咱们。你当这个局长,得把队伍带好,别让人戳脊梁骨。” 马致远连连点头:“是是是,厅长说得对,我一定加强整顿。” 郑春武摆摆手:“行了,我也不是专门来训你的。走,去你局里转转,看看你们的工作。” 马致远连忙站起来,殷勤地带路。 走到办公楼大厅,他忽然想起刚才曾谭林报的那个案子。 厅长来视察,自己得表现表现。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汇报:“厅长,正好有个案子,我现场给您汇报一下。刚才下面报上来的,两个人在饭馆闹事打人,还袭警拘捕。我们已经把人控制住了,正准备按程序处理。” 第89章 惊雷乍现,不知好歹 “光天化日袭警拘捕?胆子倒是不小。眼下治安刚有起色,这种害群之马确实不能姑息。” 郑春武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类袭警滋事的案子也颇为上心。 “不过,案情清楚吗?别是底下人乱办案,冤枉了无辜百姓。” 马致远连忙赔笑:“清楚清楚,绝对错不了!底下派出所所长亲自出的警,人证物证都在,就是两个一老一女两个刺头,拒不配合执法,还动手打了警员,性质恶劣。” 马致远虽然对这件事也不是了解的很清楚,但在厅长面前,他肯定要展现自己办事利落、管控有方。 郑春武闻言,倒是多了几分疑惑。 寻常百姓就算脾气暴躁,也不敢公然袭警拘捕。 带着疑惑,他看向马致远:“涉案人员叫什么名字?查清楚了吗?办案最忌讳不分青红皂白,别听基层一面之词。” 马致远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曾谭林根本没报名字! 但厅长发问,他也不敢不答,含糊道:“名字我记不太清,好像是姓陆……我这就给下面打电话问问详细信息!” 郑春武看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不信任。 马致远悻悻地笑笑,心里一边埋怨曾谭林办事不牢靠,一边过去拨电话。 郑春武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嫌弃地摇摇头。 “算了,现在才知道问。你这个局长,当得可真够可以的。”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望向窗外的夜色。 心里有些烦闷。 这年头,经济刚有起色,乱象也跟着冒头。上面要政绩,下面要稳定,他这个厅长夹在中间,两头都得顾。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军校的老教官。 板着脸,骂人凶,可教的东西句句都是真本事。 他能在公安系统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老教官的提拔。 但老教官提拔起了他,自己却连报恩都来不及…… 这么多年了,也没个音信。 不知道老教官现在怎么样了。 “郑厅,问清楚了!” 马致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涉事人员,男的叫陆振邦,女的叫林小雨。” 郑春武脚步猛地一顿,“你说叫什么?!” 马致远刚挂电话,看到厅长这个反应,满心纳闷。 “我说……一个叫陆振邦,一个叫林小雨。” 他皱起眉头,“哎,林小雨这个名字倒是挺熟悉的,好像在哪儿听过?” 还没等他细想,刚才还慢条斯理的郑春武猛地转身,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人在哪儿?!” 马致远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在、在城西派出所,曾谭林正在处理……” 郑春武松开他,转身就往外走。 “郑厅!郑厅您去哪儿?”马致远连忙追上去。 “去城西派出所!” 郑春武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马致远心里咯噔一下,腿都软了。 完了。 这下全完了。 --- 城西派出所。 夜已经深了。 拘留室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陆振邦坐在长椅上,脊背挺直,闭着眼。 林小雨靠在他旁边,抱着那缸寄居蟹,脸色有些白,但没哭。 隔壁的办公室里,曾谭林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左半边已经肿起来,嘴角破了皮,一颗后槽牙松动了。 他龇了龇牙,疼得直吸气。 “他妈的……”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不敢相信那个老头居然敢顶着枪口揍他。 难道这老头不怕死吗? 他越想越气,推开拘留室的门,指着陆振邦的鼻子。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袭警、拒捕、殴打执法人员,够你喝一壶的了!明天一早我就报上去,让你蹲个三年五载!” 陆振邦没理他。 林小雨也没说话。 曾谭林更火了,回头对值班警员说:“今晚不给吃的,不给喝的。让他们饿着、渴着,好好反省反省!” “所长……”一个年轻警员小声说,“这样不太好吧?他年纪大了,万一出什么事……” “你他妈替谁说话呢?!”曾谭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被打成这样你瞎了?心疼他?那行,今晚你值班!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年轻警员张了张嘴:“所长,我昨晚刚值的通宵……” “通宵怎么了?你是警察!为人民服务!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蛋!” 曾谭林骂骂咧咧地拿起外套,“走,兄弟们,喝酒去!让这老东西在这儿好好待着!”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不敢吭声,跟着他往外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白炽灯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年轻警员姓孙,叫孙志强,去年刚从警校毕业,分到这个派出所还不到一年。 他看了看陆振邦,又看了看桌上那壶凉白开和两个冷馒头,犹豫了一下,端起来走过去。 “大爷,吃点东西吧。” 他把馒头和水放在长椅边上。 陆振邦睁开眼,看了一眼,没动。 “不饿。” 孙志强叹了口气,又看向林小雨。 “同志,你也吃点吧。” 林小雨摇摇头。 孙志强没办法,回到桌前坐下。 过了很久,陆振邦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孙志强愣了一下:“孙志强。” “干这行多久了?” “还不到一年。” 陆振邦点点头,又问:“这种情况,多吗?” 孙志强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多吧,那是给自己单位抹黑。说不多吧,他这不到一年里,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大爷,”他压低声音,“您别想太多了。明天我去跟所长说说好话,您认个错,赔点钱,应该就没事了。” 陆振邦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好心。” 孙志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就是个小警察,帮不上什么忙。” “能帮。”陆振邦说,“我想打个电话。” 孙志强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所长把电话线掐了……” 他想了想,又说,“您要是怕家里人担心,我可以帮您捎个信。我下班了去一趟。” 陆振邦看着他,正要说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车门开关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说话。 孙志强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得很快。 等看清来人的脸,孙志强愣住了。 “局、局长?!” 马致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曾谭林呢?!” “所长……所长下班了……” “下班了?!”马致远的声音都变了调,“打电话为什么没人接?!” 孙志强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所长把电话线掐了,说、说嫌吵……” 马致远两眼一黑,差点没站住。 身后,郑春武大步走进来,推开拘留室的门。 白炽灯下,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脊背挺直,面容平静。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怀里抱着一缸寄居蟹。 郑春武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太多。头发白了,皱纹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又亮又沉。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哽。 “老教官……” 陆振邦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有些意外。 “小郑?你怎么来了?” 郑春武几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听说您被关在这儿,就赶过来了……”他低下头,“老教官,您受苦了。” 陆振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现在都当上厅长了?想不到啊,干得不错。” 郑春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过坏人,破过大案,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被老教官这么轻轻一句夸奖,他差点没绷住。 “老教官,我对不起您……” 第90章 撞大运了?想太多了! 第二天,上午。 城西的一栋居民楼里,昨天饭馆的那个服务员正对着一面小圆镜描眉。 这里曾谭林的家,这个服务员正是他老婆黄晓萍。 黄晓萍这会儿正打算收拾一下,带弟弟去医院看一下昨天的伤势。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打开,曾谭林走了进来,把包往桌上一扔,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黄晓萍看着丈夫,“你吃错药了?这么早就回来干什么?” 曾谭林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松:“老子不干了。” “你说什么?!” 黄晓萍手里的眉笔掉在地上,两步冲过去,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曾谭林!你疯了?!你好不容易混到所长,说辞就辞?!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弟弟那餐馆怎么办?还有咱们平日里捞的那些好处,以后找谁要去!” 她一想到没了这层身份,好日子就到头了,恨不得扑上去打他两下。 然而曾谭林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笑了。 “急什么急!你以为我是平白无故辞职的吗?” 说着,他掏出一本杂志,“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黄晓萍低头一看。 杂志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 这个人她当然认识。 魏家轩,归国华侨,省城最大的建材商,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大人物。 “你让我看他干嘛?”黄晓萍一头雾水。 曾谭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魏总要带我做生意,以后我就跟着他混了!” 黄晓萍愣住了,“真的假的?你……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 曾谭林得意地翘起嘴角,“魏总亲口说的,今晚还要请我吃饭呢。” 黄晓萍看着杂志上的人物,将信将疑:“可是,咱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以前又没交集,人家怎么突然要带你做生意?别是有什么阴谋吧?” 曾谭林早知道妻子会这么问,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那么傻?” 说罢,他把自己的包打开。 “认识这个吗?” 黄晓萍低头一看。 那是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上面还是洋人老头。 “这是啥?” “刀乐!美元!美国人花的钱!” “美元?你哪儿弄这么多美元?” “哼,还能是哪儿来的?当然是魏总给的!” 增谭林得意洋洋的拿起一沓,“之前我办案的时候,顺手救了他家里人,他记着我的恩,要跟我拜把子,带着我发大财!这些就是给我的见面礼。这下信了吗?” 王桂香凑上前,小心翼翼摸着那些美元:“那这一箱……值多少钱啊?” “我问了,起码有十万!” “多少?!” 黄晓萍差点没站住。 反应过来后,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发财了!这下真发财了!以后咱就是有钱人了!” 曾谭林看着妻子激动的样子,得意洋洋的说:“瞧你那点出息。就这点钱就高兴成这样?告诉你,以后跟着魏总,吃香喝辣,十万块都是个屁!” 黄晓萍一改刚才的泼辣,上前一把抱住他,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语气谄媚:“老公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跟着你,早晚能享福!” 曾谭林笑开了花,捡起一把美元放在鼻尖闻了闻,满脸陶醉:“干警察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又苦钱又少,这点钱,一辈子都赚不到。而且还风险高。” “就是就是!”黄晓萍连声附和,“我之前天天都担心咱干的那点事儿会被抓到,这下可算不用担心了!” 曾谭林深以为然的点头。 早上他得知了马局长被停职的消息,就猜到是他贪的那点钱暴露了。 一想到自己做的事,比马局长可严重多了,他就担心灾祸会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没想到天上就掉馅饼了! “行了,别光顾着乐了。去收拾收拾,今晚一块儿去见魏总,带你开开眼,把你弟弟也叫上。” “好嘞!”黄晓萍眉开眼笑,“我这就去跟小东说,让他那个破餐馆不用开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嘀咕:“这么大的好事,我要跟街坊邻居都说道说道,让他们羡慕羡慕!” 黄晓萍推门出去了。 曾谭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沓美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崭新的油墨味,比什么都香。 …… …… 晚上。 省城最高规格的饭店,鸿宾楼。 三楼包间,水晶吊灯,红木桌椅。 曾谭林坐在圆桌边,脖子上的领带勒得有点紧。 他松了松领口,环顾四周。 小舅子黄东那张一块青一块紫的脸正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奇:“姐夫,这地方也太奢华了……这儿的菜得有多好吃啊!” “收起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咱们今天来是来吃饭来的吗?!” 黄东缩了缩脖子。 曾谭林瞪他一眼:“以后跟着魏总,这种饭店随时来吃!” 听到这话,黄东又立刻挺起了腰。 三人一边幻想着以后的富贵日子,一边紧张地等待着财神爷的到来。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魏家轩一个人走了进来。 和杂志上的一样,穿着黑西装,只是多了分强大的气场,举手投足都是顶级大佬的派头。 “魏总!您可算来了!” 曾谭林连忙迎上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跟她弟弟。” 他说着,连忙伸出手,想和魏家轩握手示好。 可魏家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圆桌主位坐下,点了一根雪茄。 曾谭林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坐回位置上。 他压低声音对两人说:“魏总可能心情不好,你们说话小心点。” 两人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坐着。 魏家轩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白雾,问:“警察的工作,辞了?” 曾谭林连忙点头:“辞了辞了!能跟着魏总您干,那肯定是指哪儿我打哪儿!” 魏家轩点点头:“你们过去,都做过什么生意?” 曾谭林搓了搓手:“我们哪儿做过什么生意……也就我小舅子开过几天饭店,这方面都不是很熟,还要您多提点。” 黄东在旁边小声嘀咕:“不对啊姐夫,咱们不是还卖过几个娃儿吗?” 曾谭林脸色一变,使劲瞪他。 可这话还是清清楚楚传入了魏家轩耳中。 “卖过几个?” 曾谭林干笑两声:“魏总,那都是些被人贩子拐走的,父母不要了,我们就是给他们找个新家……” “我问你卖过几个。” 曾谭林咽了口唾沫:“七、七八个……” “卖哪儿去了?” 曾谭林挠着头,讪讪道:“这……我们也不知道……” 魏家轩不再说话,只是抽着雪茄。 包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曾谭林坐立不安,试探着开口:“魏总,您今晚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要不……咱们改天再谈也行?” 魏家轩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居然要跟你们这种人渣坐在一起。” 曾谭林一楞,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开口,魏家轩径直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 “魏总!魏总您上哪儿去!” 曾谭林连忙站起来想追上去,结果下一秒,五六个彪形大汉就冲了进来! 他吓得往后退:“你们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势大力沉的一闷棍!! 第91章 还想活命?下辈子吧! “哗啦啦啦——!” 突如其来的骤雨倾盆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漆黑的雨幕里,天地间一片朦胧。 省城郊外的荒僻山区。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雨水顺着车身流淌,一点点冲刷掉车门上淡淡的血迹。 血迹断断续续地在泥地里蔓延,最终停在一个挖好的土坑旁。 “哗沙——哗沙——” 土坑旁,七八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手持铁锹,不停往大坑里铲土。 而已经被埋了一半的大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新填的土下面动。 “唔——嗯唔!!” 突然,一颗沾满泥水的头颅从土里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曾谭林的脸,但已经被打得严重变形,一只都瞎了。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出去,但被绑住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要发出声音,然而嘴里的布隔绝了一切。 “踏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着泥水由远及近。 魏家轩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到大坑边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坑里的三人。 曾谭林猛然瞪大了仅剩的那只眼,挣扎的动作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魏家轩低头看着他,神情淡漠:“把他嘴里的布拿开,听听他想说什么。” 一名壮汉应声跳下大坑,扯掉曾谭林嘴里的布。 布刚被扯开,曾谭林就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魏总!为什么!咱们无冤无仇,我没得罪过您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求求您放了我,我给您做牛做马!” 魏家轩垂眸,冷冷打量着他。 “我还没起家的时候,做过清理垃圾的活。这么多年了,眼里一直容不得垃圾,这个习惯改不了。” 曾谭林愣了一秒:“魏总!我们不是要拜把子做兄弟吗?我还救过你的家人!你不能这么对我啊!魏总!” 一旁的壮汉把一铲土拍在他脸上,“傻逼,魏总的家人,轮得到你来救?那不过是引你上钩的幌子罢了!还有,我们魏总,从不和人渣称兄道弟。” 这话让曾谭林瞬间僵住。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魏家轩找到他,就是奔着弄死他来的。 这根本不是天上掉馅饼! 魏家轩看着他这幅样子,挥了挥手。 众人重新开始填土。 一铲接一铲的土扬到他身上,曾谭林只是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猛然嘶吼起来:“魏家轩!你他妈装什么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敢说你没干过坏事?你挣的钱就全是干净的?你跟我一路货色,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魏家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的确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我心里还有良知,我不是畜生。”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如同鞭子般抽打进曾谭林的耳朵里。 魏家轩没有回头,径直走进车里。 坑边的壮汉们加快了填土的速度。 泥土不断落下,渐渐淹没曾谭林的下巴、嘴巴、鼻子。 土没过了他的脸。 他一动不能动,感受着缺氧带来的痛苦,看着一铲铲土渐渐埋没自己的视野。 只剩一片黑暗。 …… 轿车内,魏家轩静静坐着,闭目养神。 一名手下快步走过来汇报:“魏总,处理完了,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魏家轩缓缓睁开眼,淡淡点头:“走吧,回去收拾干净,给老郑交个差。” “是。” 几辆车引擎启动,缓缓驶离这片山区,消失在雨夜中。 雨越下越大,瓢泼而下,冲刷着地面的泥土,渐渐掩盖了所有痕迹。 等雨过天晴,这片荒山野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 与此同时,另一边,林小雨家中。 院子里,灯火昏黄。 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一遍遍响起,听着怒气冲冲。 “你说你们!非要去惹事!打架斗殴,还进了局子!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小雨!你一个姑娘家,跟着一个老头子打架,像什么话!传出去,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还有你,老陆!你多大岁数了?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怎么着?进局子,多光荣啊!你要是在里面待上几天,我还能去给你送饭!” “小雨,你就喜欢这样的?带着你打架斗殴,带着你进局子?这就是你看上的人?你的眼光就这么差?” …… 说话的人正是林建军。 但是,他尽管吼的声色俱厉。 人却是面对着一面墙壁。 这一幕十分古怪。 “接着说啊!怎么停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窦梅怒气冲冲的样子,悻悻的陪着笑:“伙计……你都让我说了一天了,这都大晚上了,别打扰你们休息,我就不说了。” “没事,我不睡。” 窦梅抱着胸,“你接着说,不是喜欢说吗?我听你说。怎么?现在不敢说了?当时不是挺能耐吗?”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你还敢给赶出去?还差点出了事?我就一天不在家,你就反了天了你!” 面对妻子的训话,林建军悻悻地低下头。 这位在外面说一不二的军区老首长,在家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 窦梅瞪了他半晌,冷声吩咐:“今晚,你就给我在院子里,不准进屋。” “啊?”林建军一脸错愕。 “啊什么啊?没说够就接着说啊,什么时候说够一百遍,什么时候再进屋睡觉!” 说完,她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真的把林建军独自关在了院子里。 林建军看着紧闭的房门,张了张嘴。 他刚想抗议几句,屋里就传来窦梅的声音—— “我可没让你停,够一百遍了吗?没够就继续!” 林建军无奈,只好苦着脸,对着墙壁,再次开始:“你说你们!非要去惹事!打架斗殴,还进了局子……” …… …… 屋里,窦梅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老伴的身影,气的哼了一声:“我还治不了你了!” 随后,她整理好表情,转过身看向客厅。 客厅里,陆振邦和林小雨正坐在沙发上。 窦梅走上前,笑着对陆振邦说:“老陆,你放心。建军交给我收拾,保证给你出这口气,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第92章 直面内心,虽难必行! 时间倒回昨晚。 看守所里,一片寂静。 陆振邦坐在长椅上,虽然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他满脑子都是林小雨冲上去打曾谭林的那一巴掌。 打人不算什么,但那一巴掌,却是为了他而打的。 姑娘眼里的愤怒和维护,没有半分假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又想起,当那几个警痞按住林小雨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推开了他们。 甚至后来,顶着枪口,还要揍曾谭林一顿。 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他向来沉稳内敛,遇事隐忍克制,从不冲动行事,更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可那一刻,他完全被本能驱使,理智根本压不住心底的保护欲。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该不该”,就已经冲上去了。 那种不受控制的东西,是什么? 陆振邦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看了很久。 在那一片刺眼的光明中,他看到了自己内心。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她放在了心里。 这份情意无关风月缠绵,也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恋。 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是朝朝暮暮的相处。 是深沉入骨的牵挂。 是悲喜与共,心意相随。 …… 陆振邦忽然笑了。 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那个“清醒”的人。 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为她好,不耽误她。 以为自己的拒绝是理智,是担当,是对得起老战友。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些都是借口。 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不敢承认动了情,只会拿“为她好”当借口。 跟敢爱敢恨的林小雨比起来。 自己就是个一昧逃避的懦夫。 陆振邦闭上眼睛,打开心眼。 他决定直面内心。 …… 时间回到现在。 陆振邦收回思绪,“窦同志,我没说过我要娶小雨。我只是说,希望你能同意让她继续跟我待在一块儿。” 窦梅疑惑:“你现在又打退堂鼓了?这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林小雨也说:“就是!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这怎么能是一个意思呢?待在一块儿就是一块儿生活,像家人一样,互相扶持,开开心心的。结婚那是要……要……” 陆振邦脸红了,难得的露出窘迫的神色,实在说不下去。 “反正这不是结婚!” 他最后憋出一句,扭头瞪了林小雨一眼,“还有,这有你丫头什么事!” 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林小雨捂着脑门。 但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觉得比起平时那个沉稳严肃的陆大叔,这样青涩腼腆的样子也很可爱。 窦梅看着这两人近乎打情骂俏的样子,抛出一个问题:“老陆,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家小雨跟着你,一辈子无名无分?” 林小雨立刻说:“那也没关系!” “你别说话。” 窦梅瞪了女儿一眼,随后继续看向陆振邦。 陆振邦低头搓了搓手,良久道:“这些……我还没有考虑过,我也知道我一个糟老头子配不上小雨。”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气重新坚定:“可是,既然小雨待在我身边就会开心,那我希望她能一直开心下去。仅此而已。” 窦梅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了:“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是真不能理解,小雨怎么会对你这么钟意。” 陆振邦看着窦梅,喉结紧张地滚了滚:“窦同志,所以,您能答应吗?” 窦梅垂下眼眸,眼中似乎闪过很多事。 良久,她重新抬起头,看着眼前眉眼欢喜的女儿。 她笑了笑。 “我还记得小雨刚回来那会儿,闷闷不乐的,但你看她现在,多开心啊。”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释然:“树大要分叉,女大要出嫁。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就是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 林小雨忐忑地看着她:“那……妈?” 窦梅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 “我要是不同意,你肯定要恨死我了。与其让你待在我身边恨我,不如让你在老陆身边开开心心的。再说,老陆的人品,我也信得过。” 林小雨愣了一秒,然后欢呼起来。 “万岁!妈妈最好了!么么么么!”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窦梅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窦梅被她亲得满脸口水,嫌弃又宠溺地推她,“去去去!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子!”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这一整天,她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 毕竟这关乎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能草率。 更何况两人年纪相差悬殊,在外人眼里更是出格。 可思来想去,比起最关键的一件事,这些都是小事。 那就是,只要女儿开心就好了。 一旁的陆振邦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但他感觉像打了一场大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我不同意!”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猛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温馨。 林建军一把推开房门,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 显然是在院子里听到了所有对话。 窦梅立马站起身:“老林你闹什么!外面没念叨够,还要进来添乱?” “我不管你说什么,这事没得商量!” 林建军梗着脖子,态度强硬,“别的事儿我能让让你,这事儿不行!反正我不同意!我才是这个家当家的,你们凭啥背着我把事儿给办了!” 窦梅气得抬脚踢他。 “你当家的?这会儿想起来你当家了?你白天那会儿不是说小雨不是你闺女,要撵人家出门嘛!现在倒来充好人了!” 陆振邦也劝道:“老林,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倔了。实在不行,当年那次比射靶,算你赢。” “谁要你让!”林建军更火了,“陆振邦,小雨小不懂事,你个老登也不懂事儿了是吧!” 林小雨立刻站起来维护:“不懂事儿又怎样!你不同意又怎样!反正现在自由恋爱,我明天就去跟陆大叔领证!” 林建军捂着心口,差点没站稳。 “你、你是成心气我是吧!” 第9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窦梅赶紧上前,一手推着林建军,一手冲林小雨使眼色:“小雨,回你屋去!老陆,你也先带她走!这儿交给我!” 陆振邦拉着林小雨往外走。 林小雨不情不愿,边走边回头。 “妈,你可不能被他忽悠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窦梅和林建军。 窦梅转过身,看着老伴那张涨红的脸,深吸一口气。 “老倔驴,你这时候耍什么横啊!” 林建军梗着脖子:“反正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啥用?咱家小雨都这么大了,你还要控制她吗?她听你的吗?你非要逼得她再次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你才甘心吗?” 林建军身形一顿。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可下一刻,又恢复了严肃。 “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她眼里早就没我这个爹了,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绑在家里!”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 窦梅扬着手,眼眶通红,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林建军,你糊涂!” 林建军愣在原地。 妻子虽然向来强势,却一向以理服人。 两人结婚几十年,这是她第二次动手打他。 窦梅转身拿起林小雨的随身包,丢过去:“你自己打开看看!看完再跟我说这种话!” 林建军抱着包,迟疑了许久,还是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就全是关于陆振邦的各种剪报。 林建军顿时气得脸色发白:“你故意气我是不是!拿这些给我看!” “谁让你看这个了!你看下面的信!好好看看!” 林建军愣了愣,伸手一翻。 下面,一沓厚厚的信件露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收件人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 收件人都是——爸爸。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窦梅:“这是……哪来的?还有十年前的?” “你拆开看,看完就明白了。” 林建军低头看着最上面那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还有些稚嫩,一笔一画,用力得很。 他犹豫了一下,抽出一封。 “爸,今天学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有爸爸来,你没来。妈说你忙。我知道你忙,我不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说,我是她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爸,你高兴吗?” 他放下这封,又拿起另一封。 “爸,今天我满十五岁了。妈给我煮了长寿面。我想你要是也在就好了。我许了个愿,希望你能早点回来。” “爸,我考上大学了。我知道你一定很高兴。你总是不说,但我能感觉到。” “爸,我今天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你说你年轻的时候在那里打过仗。那里的山很高,风很大。我站在那里,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爸,我下乡了。这里很苦,但我不怕。你教过我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只是有点想你。还有妈妈。” “爸,我今天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人。他跟你一样,当过兵。他很凶,但是很善良。我觉得他跟你很像,待在他身边时,我感觉特别特别安心。就好像小时候待在你身边的感觉一样,嗯……虽然你几乎没时间陪过我……但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爸,我喜欢一个人。他年纪比我大很多。我知道你一定会反对。可是爸,他让我找到了我一直缺失的一部分。爸,你会祝福我吗?” …… 林建军一封封的往下看。 女儿的字迹从稚嫩慢慢变得成熟。 透过这些文字,他仿佛出现在了那些没有自己的故事里,看到了女儿成长的轨迹。 他看着这一沓未寄出的信,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陆振邦给她的,恰恰是他这个父亲,从小到大从未给过女儿的。 女儿从小缺失的疼爱的渴望,全都在陆振邦身上找到了。 造成如今一切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林建军手指发抖,信纸从指尖滑落。 “这些话……她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 他像是在问窦梅,又像是在自问。 窦梅看着他,“因为她不敢。” “小雨过去有多么喜欢你,你自己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她什么事都做到最好,就是想让你夸她一句。可是老林,你夸过她吗?没有!” “你总以为小雨恨你。可我告诉你,她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你之所以觉得小雨恨你,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对不起闺女,还不敢道个歉!你就是个怂蛋!天天在外面威风八面,却对自己闺女连个道歉都不敢说!” “别说了!”林建军猛地低吼一声。 “我就要说!你以为就小雨是这样吗?你知道援朝为什么宁肯待在美国也不肯回来吗?” “我说让你别说了!” 林建军的声音忽然拔高。 窦梅猛地停下了。 因为她发现,丈夫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平日里硬朗的男人,早已泪流满面。 窦梅沉默良久,上前蹲下,握住他的手。 “老林……我知道你是想为孩子们好。只要他们能优秀,你宁可自己当个坏人也无所谓。” “可老林,这儿不是你的军队,这是咱们的一家人啊。” …… …… 当晚,月色清浅。 林家客房里没开灯,一片静谧。 陆振邦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满是愁绪。 他是想通了,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可老林呢? 刚才林建军那副又怒又痛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两人是过命交情的老战友,他懂林建军的固执,更懂他身为父亲的护犊之心。 这事换作谁,恐怕都难以轻易接受。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化解这份僵局。 “咚!” 突然,伴随着一声闷响,客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振邦瞬间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林?” 林建军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表情:“跟我出来一趟。” 陆振邦皱起眉头,想试探他的心思:“你老小子想干什么?深更半夜的,难不成还要杀人灭口啊?” 林建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满是沉重。 “我这会儿没心情跟你逗闷子。出来,陪我喝两杯。” 第94章 雨夜交心,雨声淅沥 夜里,雨渐渐小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棂上。 林家小院的石桌旁,陆振邦和林建军相对而坐,桌上摆白酒。 两人都没有说话,晚风带着湿气,裹着雨声。 陆振邦看着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酒的林建军:“有什么话,直说吧。” 林建军一言不发,抬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几杯烈酒下肚,他脸颊通红,却还在不停倒酒。 陆振邦看不下去,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差不多行了,这是白酒,不是凉水,这么喝不要命了?” 林建军用力挣开他的手,执拗地拿起酒瓶:“放开,我要喝。” 他显然已经醉了,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说着,还把另一个杯子往陆振邦面前推,“你也喝,陪我喝。” 陆振邦看着他。 他跟林建军相识几十年,深知这人平日里滴酒不沾。 就算是战友聚会,也只是浅尝辄止,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他索性一把夺过酒瓶:“老林,别再喝了!” “我辛苦了一辈子,喝点酒都不行吗?” 林建军红着眼,伸手就要去抢酒瓶,“你给我,我就要喝!” 陆振邦看着他耍酒疯的样子,失望至极。 他站起身,“这酒,我不跟你喝。” 说罢,他转身就准备回屋。 “老陆。” 林建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陆振邦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 “我是不是……一个特别不称职的爹。”林建军问,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陆振邦顿了顿,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雨雾洒下,照在林建军身上。 他低着头,肩膀垮着,满脸落寞,和过去的那个老倔驴,判若两人。 这是陆振邦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现在才意识到?” 陆振邦走回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为人父,为人长辈,我跟你,半斤八两,都不是合格的长辈。”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淅沥。 过了许久,林建军才缓缓开口:“你和小雨的事,我同意了。” 陆振邦满脸诧异:“你说什么?” 他实在不敢相信,刚才还拼死反对的林建军,居然松口同意了。 林建军抬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打了个酒嗝:“好好对她,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饶不了你,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也一笔勾销。” 陆振邦满心疑惑。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想通了。” 林建军避开他的目光。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以后,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爸了?要不现在喊一句,先适应适应。” 陆振邦又气又笑:“去你的。” …… …… 第二天一早。 陆振邦收拾好行李,把包袱系好,正准备离开。 林建军捂着宿醉疼痛的脑袋,推门走了进来,一脸憔悴。 陆振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醒了?还记得昨晚自己说了什么胡话吗?” 林建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用你提醒,老子记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包袱,眉头一皱:“你这是干什么?” 陆振邦提起包袱:“还能干什么,回去啊。本来就是顺路送人,耽误了好几天,早就该走了。” 林建军伸手拦住他:“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怎么,舍不得我走?” “放屁,谁舍不得你。” 林建军脸一红,“我是舍不得我闺女,你一走,肯定要把她带走。” 陆振邦摊摊手:“那也没办法,我劝过她,让她在家多陪陪你们,可她不听,我总不能把她强行留下吧。” “你少装无辜。没有你,我闺女能走吗?你别想讹人。” 陆振邦无奈:“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忘了昨晚自己答应的事了?”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林建军耍起无赖,“反正你得在这多住几天,不准走。以后也得经常带着小雨回来,不然昨晚的话,我收回。” 两人正争执,门外传来窦梅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老陆,吃饭了。小雨特意下的厨,说跟着你学的手艺,快来尝尝。” 窦梅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行李。 “老陆,你这是要走?” 林建军抢先开口,语气不满:“可不是嘛,想偷偷跑了。” 窦梅连忙走上前,拉住陆振邦的胳膊。 “急什么呀,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家里也热闹。小雨好不容易回来,你也多陪陪她。” 看着林建军的无赖模样,又看着窦梅满脸的热情,陆振邦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想走是不容易了。 他心里盘算着,家里儿媳已经坐完月子,身体恢复得很好,邻里之间也互相照应。 海岛那边自己离开十天半个月,也出不了什么事。 趁这个机会,也让小雨好好和家人团聚,弥补这些年的缺憾。 也算成人之美。 他只好放下手里的包袱,妥协道:“行了行了,我不走了,留下来住几天。不过我得给儿子打个电话,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 吃过早饭,陆振邦拨通了海岛的电话。 “最近怎么样。” 陆锋的声音带着思念:“爸?是您啊。我这边一切都好,训练和工作都很顺利,您不用操心。” “我没操心你。你好好的,我有什么好操心的。我问的是婉清和孩子们,她们怎么样。” “您老放心,婉清的身体让您天天补着,恢复得特别好。就是莹莹天天念叨您,老是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回来,缠着我要跟您打电话。” 陆振邦闻言,脑海里浮现出小孙女软糯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随后,他又将家里的情况事无巨细的问了一遍。 得知家里一切安好,孩子们健健康康,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陆锋听着父亲一连串的询问,心里疑惑:“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么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陆振邦轻咳一声,“我就是还要在这边待一阵子,过几天再回去。” “啊?是林首长家里有急事吗?” 陆振邦被他问得不耐烦:“你别瞎操心,照顾好家里就行!” 陆锋立马闭上嘴,不敢再追问。 陆振邦犹豫了片刻,觉得这事瞒不住,早晚也要让家里知道。 不如提前说了,免得他们胡思乱想。 可对着儿子说这种事,他还是不免觉得难为情。 斟酌了半天,才含糊开口:“那啥,等我回去的时候,会带着小雨一起回去,到时候,你跟婉清说一声就行。” 第95章 风波暗生,小梅上岛 陆锋一时没反应过来。 “爸,您说什么?您要带着小雨一起回来?” 结果他发现电脑已经挂了。 再回想刚才老父亲那窘迫的声音。 饶是陆锋,也一下全都明白了! 实在没想到,那个冷漠孤僻的老父亲,居然真的被林小雨捂热了心。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的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苏婉清又惊又喜:“真的吗?太好了!小雨终于成功了!” “是啊。” 陆锋也满脸欣慰,“我一直担心咱爸晚年孤单,现在总算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小莹莹浑身沾着泥土,像只小花猫一样跑了进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笑什么呀?是不是爷爷要回来了?” 苏婉清蹲下身,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污渍,温柔笑道:“爷爷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莹莹小嘴一撅,满脸失落:“那有什么好开心的呀。” “当然开心啦。因为爷爷回来的时候,会带着小雨阿姨一起回来哦。” 莹莹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苏婉清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当然是真的啦,你不是最喜欢小雨阿姨了吗?不过……是不是以后要叫奶奶了?” 她看向丈夫。 莹莹满脸疑惑,歪着头:“为什么呀?小雨阿姨又不老。” 陆锋和苏婉清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 …… 接下来几天,一家都满心期盼着陆振邦带着林小雨归来。 这天,陆锋正在营房处理事务。 通讯员急匆匆跑进来:“陆副营长,有您的电话,是您家人打来的。” 陆锋一听是家人,心头一喜,以为是父亲要回来了。 他立马快步跑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就开口:“爸,您要回来了吗?” 听筒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陆振邦的声音。 “阿峰,是我。” 陆小梅的声音传来,“姐打电话,就是谢谢你寄来的钱,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锋脸上的欣喜褪去,闪过一丝失落。 随即又释然,温和道:“没事,咱们是姐弟,我应该帮你的。” 陆小梅语气又变得不好意思:“就是……这钱,我一时半会儿可能还不上你,你别生气。” “不用还。”陆锋毫不在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过得好就行。” 陆小梅大喜过望,嘴上却假意推辞。 “那怎么行,不能白拿你的钱。姐虽然没钱,但也能帮你干点别的。对了,刚才听你语气,咱爸还没回来啊?” 陆锋毫无防备,如实说道:“嗯,爸最近有点事,还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陆小梅心里一喜。 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立刻道:“这种事儿你怎么不跟姐说说呢!” 陆锋疑惑:“说这些干嘛?” “当然是让姐去那边照顾你们一家了,你这升了官肯定忙,弟妹带着灵灵跟新孩子肯定忙不过来。” “灵灵?”陆锋疑惑了一下,随即一脸无语,“姐,我女儿叫莹莹,你又忘了?” 电话那头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 “哈哈!姐怎么会忘呢!姐就是开个玩笑!怎么会忘了?姐一直把你跟莹莹放在心上!时刻不敢忘!天天都想着!那啥,既然现在爸不在,姐上岛去照顾你们一家去!” “不用了姐,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们这边能忙得过来。”陆锋道 “咱们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买票,过几天就到,你把上岛需要的证明准备好就行。” 说完,不等陆锋反驳,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锋拿着听筒,心里满是蹊跷。 以前,他无数次想让姐姐上岛,陆小梅理都不理。 如今却主动要来,实在反常。 可他也没太在意。 因为!有陆振邦的这个例子! 父亲过去也是不肯上岛,突然性情大变,温和顾家。 有父亲的先例在前,他也只当是姐姐终于想通了,念及亲情了。 便没再多想。 只可惜,陆锋想错了。 …… …… 千里之外。 陆小梅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盯着手里的电话,眯起眼睛。 “成了!” 旁边,刘强正在啃一个冷馒头,闻言抬起头:“妈,咱们真要去那个破岛上?” “废话!”陆小梅白了他一眼,“不去岛上,难道留在这儿等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陆锋那边算是稳住了。 那个傻弟弟,跟他爹一样,只要打打感情牌,就什么都信。 现在爹不在岛上,正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等上了岛,住进他们家,爹又不在,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至于那个资本家弟媳……一个软柿子而已,她能翻出什么浪? 陆小梅越想越得意,嘴角翘起来。 “妈,”刘强又啃了一口馒头,“岛上有好吃的吗?” “好吃的?”陆小梅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到了岛上,你就跟你那个小妹妹好好玩。你跟她处好了,以后她吃啥,你不就跟着吃啥?他们家的东西,还不都是咱们的?” 刘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小梅眯起眼,继续畅想着。 自己这次过去,先想办法在岛上站稳脚跟。 到时候时机成熟,哪怕摊了牌,她这个当女儿的,分点家产不是天经地义? 她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吃这种破烂了!” 她一把夺过刘强手里的馒头,“赶紧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走!妈带你去吃香喝辣!” …… …… 几天后,海岛码头。 陆锋、苏婉清、无险、莹莹、黑虎,全都在码头上。 海风拂面,陆锋看着妻儿:“你们不用特意来的,无险还小,海风大,不方便。” 苏婉清摇摇头,温柔一笑:“咱姐第一次来岛上,又是远道而来,我肯定要亲自迎接。以后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 莹莹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爸爸,姑姑是什么样子的呀?” 苏婉清也好奇地看向陆锋:“是啊阿锋,你很少提起姐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第96章 心中不安,老陆回岛 被问到陆小梅是个什么人,这倒把陆锋给难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姐姐好吃懒做,脾气暴躁,自私自利,爱占小便宜…… 这还只是她身上的一些小缺点。 思索半天,他也实在找不出什么优点,只能含糊说道:“她……跟爸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形容。” 不过,按照她的理解,和公公完全相反,那应该是个温柔可亲、好相处的人。 “对了,咱姐来岛上这事,你跟爸说了吗?” “还没有。”陆锋摇摇头,“他们之前有矛盾,我想着等姐来了,化解一下矛盾,到时候给爸一个惊喜,让他也高兴高兴。” “那好,咱们一起努力。” …… 没过多久,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船只的身影,缓缓朝着码头驶来。 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甲板上的人了。 陆锋伸手指着其中一个身影:“婉清,看!那就是咱姐!” 苏婉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随后心里“咯噔”一下 船头站着一个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衬衫,脸色发黄,眼角下耷,嘴唇薄薄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精明算计,而且长得跟陆锋一点也不像。 她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阿锋,这个真的就是咱姐吗?” “怎么了?” “没事。” 苏婉清连忙摇头。 她觉得自己不该以貌取人,公公那么正直,他的女儿能差到哪儿去? 船靠岸了。 陆小梅牵着刘强走下来,脸上堆着笑。 “阿峰!”她快步上前,“可想死姐了!” 陆锋被她这热情劲弄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了笑:“姐,路上辛苦了。” 他低头看见刘强,“强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伸手摸了摸刘强的头,又看了一圈,“姐夫没来?” 陆小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他……他还在那边做生意,走不开。” 陆锋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 “姐,我给你介绍。这是婉清,这是莹莹,这是无险。” 苏婉清抱着无险,微微欠身:“姐,一路上辛苦了。” 陆小梅上下打量她一眼,“哎呀,弟妹长得可真白净,难怪阿峰当年死心塌地的。” 苏婉清心里的忧虑再次消了不少,这不挺热情的一个人嘛? 她把女儿往前推了推:“莹莹,叫姑姑。” 莹莹仰着小脸,甜甜地喊:“姑姑好!” 陆小梅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哎哟,这丫头真招人喜欢!”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拿去吃,姑姑给你的。” 莹莹看看爸爸,见陆锋点头,才接过来。 “谢谢姑姑!” 陆小梅又拉过刘强:“强子,叫婶婶,叫妹妹。” 就在这难得的姐弟重逢时刻,忽然—— “汪!” 黑虎忽然从苏婉清脚边蹿出来,挡在莹莹前面,对着刘强龇牙咧嘴。 刘强吓了一跳,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连忙往后一窜。 陆锋连忙拉住黑虎的项圈,“黑虎!别闹!这是自己人!” 然而平时听话的黑虎,此刻却格外反常,依旧冲着陆小梅母子呲牙,尾巴竖得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陆小梅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黑虎……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黑虎根本不听,反而叫得更凶了。 “汪!汪汪!呜——汪!” 那架势,仿佛是在驱赶她们。 陆锋使劲拽住它,心里满是不解,对着陆小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姐,你别怕。黑虎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是太久没见你,忘了。” 陆小梅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没事,狗嘛,不记得也正常。” 黑虎还在叫。 苏婉清看着它反常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狗最通人性,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凶。 平时它都乖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 …… …… 省城的林家小院里。 石桌上的象棋残局还没收拾。 “将军!老陆,你又输了!” 林建军啪地落下棋子,得意地拍了拍大腿,“我就说你这棋艺不行,两三步就给你拿捏得死死的。” 陆振邦盯着棋盘,眼神却飘得老远,半天没吭声,连输棋的郁闷都没露出来。 林建军见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皱起眉:“你今天怎么了?一整天魂不守舍的,下棋也不好好下,心里藏事呢?” 陆振邦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些:“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发慌,总觉得……家里那边要出事。” “又来了又来了。” 林建军无奈摆手,“想回去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那是军事海岛,能出什么事?老美打过来了?” 陆振邦摇头,“我是真心里不踏实。” 林建军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也不再逗他。 “行吧,我看你这两天也确实坐不住了。你想走就走吧,留也留不住你。” …… 第二天一早。 林家大门口。 窦梅拉着林小雨的手,满是不舍:“小雨,到了岛上记得常往家里打电话,别一出门就没音讯了。” 林小雨笑嘻嘻的:“妈你放心,我肯定天天惦记着你跟我爸!” “谁要你惦记!你走了我心静!” 林建军依旧嘴硬,看向陆振邦:“你老小子也一样,别动不动就消失好几年,让人找都没地方找!” “不会了。”陆振邦淡淡开口,“现在那些人都不在意我了,没什么好躲的。” “那就好。” 林建军拍了拍他胳膊,“走吧,路上小心。有事没事都回来坐坐。” 窦梅也连忙补充:“老陆,下次带着小雨常回来,干脆把你那一家子也带上,家里屋子大,住得下。” 陆振邦点了点头。 “行。” 随后,便弯腰上了车。 车轮缓缓驶动。 林小雨从车窗里挥着手,直到林家的院子再也看不见。 窦梅望着远去的车影,轻轻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老林,等你有空了,咱们也去那岛上玩玩呗?” 林建军脸一扭,脚步不停:“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凑那个热闹。” “你这倔脾气!” 窦梅瞪他一眼,“你不去我自己去!” 第97章 惊喜之后,是惊吓! 码头。 海风阵阵。 林小雨亲昵地挽住陆振邦的胳膊,身子轻轻靠着他。 “哎呀,别挽着,让人看见像什么话。”陆振邦别扭地推开她。 林小雨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也不说话。 陆振邦无奈软了语气:“……回去再说,这儿人多。” “嘿嘿~” 林小雨立刻笑弯了眼,上去搀着他的胳膊,“陆大叔,等下次,咱们带莹莹来城里玩好不好?她都没怎么出过岛呢。” 陆振邦思考片刻,随后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这个主意不错,你还挺细心。” “那当然!” 林小雨享受着陆振邦难得的夸赞。 随后,她忽然捕捉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指着旁边的小摊,“哎!陆大叔!你看这个,这个岛上没有,莹莹肯定喜欢!”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这个摸摸那个看看,还回头招手:“你快来看看,这个适不适合锋哥?” 陆振邦慢悠悠走过去,无奈摇头:“那小子糙得很,买了也是白瞎。” “那你试试!” 林小雨说着就把一款女式帽子给陆振邦戴上去。 可爱的帽子和陆振邦严肃的连形成了极度的反差,连一旁的摊主都笑了。 …… 两人一路挑挑拣拣。 上船时,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袋子,全是给岛上一家人带的东西。 登船、离岸,再靠岸。 东矶岛到了。 岛上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树上的叶子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 “还是岛上的空气好。上次走的时候还是秋天,现在都快冬天了,树叶都落了好多了。” 海风吹过来,林小雨瑟缩了一下。 陆振邦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岛上风大,别一来就着凉了。” 林小雨裹着那件宽大的外套,脸红了红,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陆振邦推开她,“好好走路。别黏黏糊糊的。” 林小雨哼了一声,却还是笑盈盈的。 两人往家属院走,手里大包小包,像刚赶完集回来。 …… 陆家的院子里。 苏婉清抱着熟睡的无险,莹莹蹲在一旁,拿着小树枝逗着弟弟玩。 “泡泡,你吐个泡泡,姐姐把这个给你!” 泡泡说的就是无险,由于莹莹一直对于这个名字念念不忘,所以干脆就把这个当成了他的小名。 小家伙吐了个泡泡,莹莹咯咯笑起来。 就在这时—— “我回来啦!” 林小雨突然从门口跳出来。 苏婉清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瞬间喜出望外:“小雨!” 莹莹更是眼睛一亮,撒腿就扑了过去:“小雨阿姨——” 林小雨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抱起她,在小脸蛋上狠狠亲了好几口:“想阿姨没有?” “想!好想好想!”莹莹搂着她的脖子,“阿姨你这次是不是不走了?” 林小雨笑着点头:“对,不走了。” 莹莹立刻拍手:“太好了!那我以后就要叫你奶奶了!” 林小雨一愣:“啊?为什么呀?” “妈妈说,你要是不走了,以后就要叫你奶奶啦!” 林小雨一头雾水,完全理不清前后逻辑。 “咳咳——”苏婉清连忙尴尬地走过来,“莹莹别乱说。” 她看向林小雨,又喜又怨,“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也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呀。”林小雨眨眨眼。 “都快成惊吓了!”苏婉清笑着嗔怪一句,“对了,爸呢?” “我在这儿。” 陆振邦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语气无奈:“你这丫头,提这么多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婉清也注意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都是她非要买的。”陆振邦斜了林小雨一眼。 林小雨立刻蹲下来翻袋子,一样一样往外拿:“婉清姐,这个是给你买的!这个给莹莹,这个给无险,这个给锋哥……还有这个,给黑虎的!” 陆振邦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你是不是笨?这么小的玩意儿无险现在能用得上?” “未雨绸缪嘛!现在用不上以后也能用,我自己的稿费,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林小雨捂着头,不服气地嘟嘴。 苏婉清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眉眼温柔:“你们现在关系可真好。” “谁跟她关系好!” 陆振邦转身,背着手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院子收拾得挺干净,菜地打理的也挺好,水缸也满着,婉清,辛苦你了。” 听公公夸自己,苏婉清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尴尬的解释:“爸,这些……不是我做的。” 陆振邦挑眉:“不是你?难道是阿峰?那小子哪有这个闲工夫?” “也不是。” 陆振邦眉头皱了起来:“那是谁?” “是小梅姐。” 陆振邦瞳孔猛地一缩。 陆小梅!她难道来岛上了? 旁边的林小雨满脸好奇:“小梅姐?小梅姐是谁啊?” 莹莹在她怀里脆生生地说:“小梅是姑姑呀!姑姑可好了,给我糖吃,还帮妈妈干活!” 陆振邦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莹莹。 莹莹居然说她好? 无数个问题砸在他心头,他脑子一阵发懵。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婉清!我回来了!” 陆振邦缓缓抬眼。 下一刻,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只见陆小梅背着鱼筐,牵着刘强,一身汗水地走进院子。 当她看到站在院中央的陆振邦时,整个人也瞬间僵住。 她战战兢兢地说:“爸……您、您老回来了……” “滚出去!”陆振邦二话不说,“谁让你来这儿的!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儿去!” 陆小梅浑身一抖:“爸,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陆振邦转身抄起墙根的木棍,指着她:“你滚不滚?!” 眼看他真要动手,苏婉清连忙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爸!爸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这儿没你的事!松开!” 陆振邦脸色铁青,“她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阿峰说想让你们父女俩和好,给你一个惊喜……” “我的事不用你们瞎操心!” 陆振邦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朝陆小梅打去。 可这一次,小小的莹莹也冲了过来:“爷爷不要打姑姑!不要打姑姑!” 陆振邦高举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整个人都僵住,满眼不可置信。 连莹莹……都护着她? 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98章 浪子回头?全是装的! “哎哟,陆叔!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拿着棍子干啥?” 这时,张翠兰也从隔壁探出头跑过来。 “没你的事!一边去!”陆振邦沉声喝道。 张翠兰伸手拦住他。 “陆叔,您可不能犯糊涂!这岛上就咱们这几户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陆振邦本想训斥她管自家闲事,但话未出口,又有几个邻居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 “陆叔,小梅是个好孩子啊,您这是何必呢。” “她天天念叨着想跟您和好,您怎么一回来就要赶人走……” “就是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替陆小梅说情的。 陆振邦看着眼前这些人,一时间愣住了。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维护她。 而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陆小梅,低着头,嘴角浮现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 吃了上次的亏,她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在陆振邦不在的这几天,她一直没有闲着,不仅在家勤快,在外也装的热心,左邻右舍的忙她都是看到就帮。 靠着这些手段,她成功在岛上立稳了自己的好人人设,还跟所有人都打好了关系。 而且,每当大家好奇陆振邦为何跟她关系不好时,她也毫不客气的将所有脏水都泼到陆振邦头上。 反正这岛上也没人知道真相。 大家自然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如今,她的算计,果然有了效果! 见气氛差不多了,陆小梅决定再添一把猛火! 她的泪水说来就来,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 “几位大姐,你们别替我说话了……这是我爸,他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只要能让他消气,就算打死我,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是想留在这儿,好好孝顺他,弥补以前的错……” 一席话,说得周围众人更是心疼不已。 纷纷更加向着她。 “陆叔,您看看,小梅多懂事!您就别跟她置气了。” “就是,这么好的闺女上哪儿找去。” “小梅过去可能是犯过一些错,但那都过去了,您看她现在多懂事,您就给孩子一个机会嘛!” …… 听着这些话,陆振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盯着陆小梅的身影,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装的。 给她机会? 自己上辈子给过她多少次机会? 她每一次都说自己知错了,然后呢? 自己前一世一次次选择原谅她,最终才落得那样的悲剧收场。 如果自己这一世还原谅她,那岂不是白活一世? 岂不是对不起上一世惨死的自己和家人?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哪怕现在装得人畜无害,也迟早会露出獠牙! 会再次做出伤害家人的事! 所以,陆振邦丝毫不打算原谅她! 但是,面对这个局面,陆振邦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己重生过一次,经历了上一世的一切,明白陆小梅的本性。 可别人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陆小梅这是典型的改邪归正、浪子回头,有什么不可原谅的? 他们的想法就跟前世的陆振邦如出一辙。 甚至陆振邦的行为,在他们看来都太过分了。 估计就连亲儿子都是这么想的! 他这下是真的明白什么叫做有苦说不出、有理讲不清! 面对众人的求情和陆小梅的嘴脸,陆振邦一气之下摔门而出。 看着陆振邦远去的背影,大伙纷纷摇头。 “陆叔这脾气也太倔了……” “就是,小梅多好个人,就是过去不懂事,现在知道改了不就行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嘛。” 听着众人的话,陆小梅心里得意,嘴上却假装愧疚:“嫂子们,你们别说我爸,都是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好……”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心疼, “这怎么能怪你呢?明显就是陆叔太执拗了!” “你放心,等陆叔气消了,我们再替你说情,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就是,这么懂事的孩子,谁忍心责怪你啊。” …… …… 海岸边。 陆振邦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海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又什么都放不下。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振邦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他身边停下来。 一个人挨着他坐下,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振邦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小雨托着腮,看着远处的海。 “直觉。”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 林小雨笑了笑:“好吧,其实我往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反正岛就这么大,总能找到你的。” 陆振邦嘴角微微动了动。 “找我干嘛?我又不会丢了。” “这种时候,有个人陪在身边总会好一点。” 陆振邦没说话。 林小雨也没催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小雨轻声问。 “陆大叔,能跟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我完全搞不清状况啊。你干嘛这么生气?” 陆振邦沉默了很久。 “没法说。” “连我也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是没法说。” 林小雨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吧。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永远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难言之隐。”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那咱们怎么把这个陆小梅给赶走?” 陆振邦诧异地看着她。 “怎么?”林小雨眨眨眼,“陆大叔,你难道不想赶走她吗?” “你……你不问为什么吗?不觉得我太刻薄吗?不向着她吗?” 林小雨理所当然地说:“我干嘛向着她?我喜欢的人是你,肯定永远跟你站在一块。谁惹你不开心,我就跟谁不对付。就算是你闺女也一样!” 陆振邦看着林小雨,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好像没那么乱了。 这一刻,他甚至真的想过,抛开过去的恩怨,跟这个真心对自己的丫头,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他站起来。 “没事。我毕竟是她老子,想对付她的办法,多的是。” 他看着远处家属院的方向,目光沉下来。 “她不是喜欢装好人吗?那我就让她装下去。装到她自己不想装。” 第99章 喜欢装?我让你装! 陆家院子里。 陆锋已经下班回来了,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 陆小梅此时还在假惺惺地自责:“都怪我,气到咱爸了……” 陆锋心里也自责,安慰她:“姐,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没有提前跟咱爸说一声。” 苏婉清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从没见过公公这么生气的样子,这完全不像是他。 陆锋低下头:“我是不是把咱爸给气回老家了?他会不会已经带着小雨走了?” 苏婉清摇头:“别乱想,不会的。咱爸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陆振邦和林小雨一前一后走进来。 三个人立刻紧张地站起来。 陆锋和陆小梅都不敢打招呼,只有苏婉清硬着头皮开口。 “爸,您回来了……” 陆振邦点点头,看向陆小梅。 陆小梅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锋主动站出来:“爸,您要怪就怪我——” 陆振邦推开他:“一边去。” 他径直走到陆小梅面前。 陆小梅低着头,嘴唇哆嗦,嘴里不停念叨:“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她在心里盘算好了下一步的卖惨说辞,实在不行已经准备呼叫邻居,靠着人多来压陆振邦了。 然而,陆振邦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陆小梅一愣,小心翼翼地问:“爸,您这话的意思是……” 陆振邦看着她:“看你认错态度不错。我原谅你了。” 陆小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果然! 这老头子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终究对自己软了心! 她连忙说:“谢谢爸!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一旁的陆锋和苏婉清也松了口气,觉得这下家里就能和和睦睦了。 陆振邦再次开口:“不过,光嘴上说说可不行。” 陆小梅连忙点头:“当然当然!爸您就瞧好吧!我以后绝对好好孝敬您!” “来点实际的,光嘴上说说可不行。”陆振邦看着她,“接下来,家里的活你全包了。总可以吧?” 苏婉清觉得这有点多了,况且自己现在也能活动,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陆锋拉住,示意她不要添乱。 陆小梅犹豫了一秒。 只是一秒。 做戏做全套。 只要自己再受累几天,让这老东西对自己的怀疑打消,就万事大吉。 她连忙说:“包在我身上!您上年纪了,阿锋忙,婉清刚生完孩子,家里的活本来就该我干!” 陆振邦拍拍她的肩膀,笑了。 “那去做饭吧。” 陆小梅连声应着,钻进厨房。 为了证明自己,她拿出了看家手艺,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完饭又主动洗碗、洗衣服,力图表现自己。 一想到自己只是稍微装一下就能分到家产,她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自豪。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她忙到半夜才去睡。 …… 结果感觉还没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陆小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外还黑漆漆的。 “谁啊?” “我。” 陆振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小梅披了件衣服,拉开门。 “爸,这么早起来干嘛?” 陆振邦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不早了,都两点了。” 陆小梅愣住:“两点?天还没亮呢……” 陆振邦指了指院子,“家里的篱笆该重新扎了。我本来想今天弄得,既然你说自己要好好表现,就交给你了。” 陆小梅张了张嘴:“这么早……等天亮弄不行吗?” “那哪儿行啊?天亮了有天亮的活。怎么?要我弄?你不是说知错能改了吗?不愿意?” 陆小梅瞬间清醒,连忙摆手,“愿意愿意!我这就去……” 她裹着衣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陆振邦回去继续睡大觉。 这一觉,他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多了圈崭新的篱笆,扎得结结实实。 陆小梅顶着两个黑眼圈,正靠在墙根打盹。 陆振邦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梅,干得不错啊!” 陆小梅一个激灵醒过来,挤出一个笑。 “爸,您满意就好……那我去睡一会儿……” “哎!睡什么睡!”他拉住陆小梅。 陆小梅愣住:“活我都干完了,菜地也浇了,水缸也满了,饭也做好了……家里的活都没了,不睡干啥?” 陆振邦笑了笑:“家里的活没了,别人家的活这不还没干呢?” “别人家的活?”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张翠兰的大嗓门。 “陆叔!在家吗?” 林小雨领着张翠兰走进来。 张翠兰看见陆振邦,笑着说:“呦,您父女俩真和好了啊?看看,这多好!” 陆振邦点头:“那可不?父女没有隔夜仇嘛。再说我这闺女这么勤奋,有啥不和好的理由?都忙一上午了,还非要帮你们干活。” 张翠兰笑呵呵的走过来:“哎呀,小梅,你来得太及时了!嫂子家里正缺人手呢,你就主动来了?嫂子这多不好意思啊!” 陆小梅还没反应过来,陆振邦已经替她应下了。 “不用不好意思!我家小梅就喜欢干活,非要向我证明她已经不再好吃懒做了,拦都拦不住!你说是吧,小梅?” 陆小梅顶着黑眼圈,满是不情愿地点点头。 “是……是……” 张翠兰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走吧!这活儿没你不行!” 陆小梅被拽走了。 …… 下午。 陆小梅一身疲惫地走回来。 她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腿都抬不起来。 陆振邦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旁边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本书,悠闲得很。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他头都没抬,从旁边丢过来一个竹筐。 “回来了?回来的正好。离开饭还有一会儿,正好够你去海边弄点海货。去吧,快去快回,别耽误了饭点。” 陆小梅看着一脸悠闲的陆振邦,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只能咬着牙,接过竹筐,转身朝着海边走去。 …… 接下来的几天,陆小梅那是真的做到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天连轴转。 家里的活,她全包了。 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收拾院子、侍弄菜地,一样不落。 别人家的活,她也包了。 张翠兰家、曲义江家、李淑娟家…… 陆振邦替她把这些人家的活都给包揽了下来,她还得笑着应下。 而陆振邦本人,则彻底闲了下来。 每天啥事都不用干,就陪着莹莹玩,没事儿晒晒太阳。 甚至闲到他都能跟林小雨一起带着莹莹去大陆玩了。 当陆振邦带着莹莹从大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陆小梅正蹲在菜地里拔草。 “小梅,辛苦了啊。” 陆小梅挤出一个笑:“不辛苦……应该的……” 陆振邦点点头,抱着莹莹进屋了。 林小雨跟在他后面,小声说:“陆大叔,你这招也太损了。” 陆振邦笑了。 喜欢装好人? 那就把你架在火上烤,看你能装多久。 第100章 真的假的?熬出头了? “小梅,帮我把衣服给洗了!谢谢啊!” “小梅,这几天我跟你大哥有点事要出门,我家的鸡就麻烦你照看了啊!” “小梅,我家孩子哭了……” “小梅……” …… 接下来的几天,邻居们越来越依赖陆小梅。 而陆小梅的“勤快”,渐渐似乎成了岛上邻居们的习惯。 起初大家还会客气地说声谢谢,到后来,竟渐渐变得理所当然。 张口就来地使唤她。 面对这一切,陆小梅也只敢表面笑嘻嘻,内心妈买批。 陆小梅手里干着活,心里把这些人骂了千百遍:“就知道使唤人,自己什么都不干,一群吸血虫!” 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也骂到了自己。 一开始,她还咬牙撑着。 可这些活就是她有三头六臂,也干不过来。 随着日子渐渐久了,她不出意料的开始偷懒。 喂鸡两天一喂,挑水只挑半桶,浇地随心所欲…… 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怪她。 活儿干成这样,邻居们还笑眯眯地说“辛苦小梅了”。 她心里纳闷,嘴上不说,手上的活却越来越敷衍。 可光偷懒还不够,活还是不少。 她需要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坐起来,想到一个办法! 装病! …… …… 第二天一大早,陆振邦又来敲门了。 “小梅!起来了!” 屋里没动静。 “小梅?” 陆振邦推开门。 陆小梅躺在床上,被子捂着脸,有气无力地哼哼。 “爸……我难受……浑身没劲儿,头也疼,怕是起不来了……” 陆振邦走到床边,关切的问:“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 陆小梅的声音虚弱,“可能是这几天累着了……爸,对不起,我太不中用了……” “那得赶紧去看医生啊!” “不用不用!”陆小梅连忙叫住他,“看医生多费钱啊!我歇两天就好了,真的,歇两天就行……” “那怎么行?省钱也不能在这种地方省。你等着,我去叫李淑娟——” “真不用!” 陆小梅急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又赶紧躺回去,“我就是太累了,歇歇就好……爸,您别管我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陆振邦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好吧。这两天你就好好歇着。” 陆小梅心里一喜,脸上还得装着虚弱的样子。 “谢谢爸……等过两天我好点了,一定把活都补上……” 陆振邦点点头。 陆小梅看着陆振邦的反应,嘴角翘起来。 这老东西,果然好糊弄。 这几天的苦没白吃,总算把这老东西给哄住了。 她正得意,陆振邦又叹了口气,道:“唉!太可惜了。本来啊,看你这几天劳累,阿锋特地请了假,咱们一家一块去大陆玩几天,今天就走。没想到这么不巧。” “既然你累的下不了床,那就只有我们几个去了,你在家休息吧,顺便看家。” 说着,陆振邦唉声叹气的走出去了。 陆小梅一脸茫然。 玩几天?去大陆?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哪儿有这样当爹的,闺女生病了不照顾,反倒趁着生病让在家看门,自己带着别人出去玩? 不对……这老东西是不是故意耍她? 这会不会是钓鱼执法? 故意说要出去,引诱她露出马脚? 陆小梅心里犯起了嘀咕。 正想着,门外响起一阵对话声,是陆振邦和陆锋。 “你把钱全带上干嘛?咱们就是去玩几天,又不是搬家。” 一听到“钱”这个字,陆小梅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紧接着,陆锋的声音响起:“咱们都走了,家里又没个人,钱带身上安全。。” “不用,家里不是有你姐呢嘛?让她帮着照看一下,能出什么事?” “我姐?她不跟咱一块儿去吗?” “唉,说来也巧了,她正好病了,床都下不来。就让她在家歇着吧,看家也正好。” “那姐一个人在家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小孩了。走吧,船快开了。” 两人对话的同时,陆小梅已经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了下来,扒着门缝偷看外面。 只见院子里,陆振邦和陆锋一人拎着一个包,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而让陆小梅眼睛瞪大的是,陆锋另只手那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 “唉,姐去不了太可惜了,”陆锋说,“要不咱们改天再去?” “改什么改?跟那边都说好了。你姐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呸! 陆小梅暗骂:谁说我不在意!我太在意了! 正想着,陆振邦忽然往她这边走过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窜回床上,拉好被子。 门被推开。 陆振邦走进来,“小梅,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陆小梅声音有气无力:“爸……我还好,就是还是头晕……您怎么进来了?” “没什么,” 陆振邦把装着钱的布包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这是家里的钱,我和阿锋他们出去,你在家帮着照看一下,别让外人进来。我们最晚明天就回来,要是有什么事,就跟张翠兰说,我跟她交代过。” 说罢,还不等林小雨在说什么,陆振邦就走了。 外面很快传来院门被关上的声音。 家里静了下来。 陆小梅盯着桌上那个包。 这陷阱也太明显了吧? 她想。 故意把钱放在这儿,傻子才会上钩! 这一看就是老东西故意的! 她要是拿了,老东西肯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抓个现行! 钱是真是假都不一定呢! 钓鱼! 这肯定是在钓鱼!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个包。 不看。不想。不上当。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忍不住好奇,还是翻过了身。 看着桌上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她目不转睛。 看了一会儿,她还是起身去打开。 打开布包的一瞬间,陆小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里面全是钱,又新又旧,是真钱! 而且数额大得让她心跳加速! “老不死的!原来攒了这么多钱!我之前找你要,你还说家里没钱,真是骗子!”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手摸了摸那些钱。 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她彻底乱了心神。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不是考验? 自己……难道熬出头了?? 第101章 屡教不改,错了不认 看着这些钱,陆小梅不由得去这么想。 难道这老东西真的被自己骗过去了? 可万一,这是他故意放的诱饵,等自己拿钱出门,他就带着人在门口等着呢? 陆小梅犹豫了片刻。 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 走下床,打开房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里没有任何人影,一家人确实是都走了,连黑虎都不在。 她又走到院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也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的邻居都没有。 就在这时,隔壁的张翠兰从家里走出来,看到她:“小梅?陆叔不是说你累倒了,卧床不起吗?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陆小梅心里一慌,连忙扶住门框,假装虚弱。 “没……没有,我就是醒了,出来看看我爸他们走了没有。” 张翠兰笑了笑:“他们早就走啦,船都已经开走了,估计这会儿都快到大陆边界了。” 陆小梅顺着张翠兰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海面上,果然有一艘小船的身影,正朝着大陆的方向驶去。 她的心瞬间放下! 看来,这老东西是真的出去了! 自己这么多天的演戏,起作用了!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屋里冲。 看着桌上的包,她一把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钱。 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装进一个新的袋子。 “哼,放到嘴边的肉,哪儿有不吃的道理?” “老娘忍辱负重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些钱吗?” 装完钱还不算晚。 她又直奔苏婉清的房间里,开始一阵翻箱倒柜! 银镯子、金戒指、玉坠子……一股脑全往袋子里塞。 苏婉清好歹是大家闺秀,这些首饰嫁妆,陆小梅从一来就盯上了,早就记好了位置。 就等着这一刻! 装完这些还不算完。 林小雨的房间她也没放过。 可惜,翻了半天,柜子里、床底下、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沓剪报,还全是陆振邦的。 “呸!” 她把剪报扔在地上,“傻逼,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个糟老头子。” 把能带走的之前物品全带上,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值钱的东西后,她又在院子里仔细检查了一圈。 一切如常。 她百分百确信,自己终于成功了,忍不住得意的笑起来。 “老东西,记吃不记打,老娘终于熬到这一天了!” 为了以防被邻居看到起疑,她不敢走正门,而是跑到院子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的墙边。 这个位置堆放杂物的高度,正好够她翻过去。 只要翻过去,就是后山。 从后山绕到码头,找条船离开。 从此天高海阔,谁也别想找到她。 至于儿子刘强? 他不在正好! 丈夫早就没了音讯,生死未卜,这个累赘,她早就不想要了。 之前还想过把他卖掉,只是因为年纪太大不好出手。 如今正好,顺手把这个累赘丢在这里。 自己一个人带着钱,以后的日子,想想都滋润! 她把包背上,走到墙根,先把包扔出去,然后手脚并用地翻上墙头。 心中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线期许,她她深吸一口气,腿跨过墙头。 她满心期待的看向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 却发现,大道上站满了人! 陆小梅愣住了。 只见墙的另一边,密密麻麻的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陆振邦一家,几个邻居,儿子刘强…… 更让她心惊的是,还有部队的曲政委,也站在人群里!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陆小梅僵在墙头上。 陆振邦抬头看着她,“下来吧。卡在那儿看着怪难受的。” 他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钱、镯子、戒指、坠子…… 每拿出一件,旁边就响起一阵吸气声。 陆振邦抬头看向她,问:“这就是你说的知错能改?趁着我们出门,把家里的值钱东西全都搜刮一空,准备卷款跑路?” 军嫂们看着陆小梅,脸上纷纷露出了失望和嫌弃的表情。 “小梅……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你一直以来都是装的?我们是真心拿你当好同志啊!” “别跟这种人说话了!果然陆叔说的没错!” “太不齿了,自家东西都偷,哎!我家那几个鸡蛋是不是也是……” …… 对面来自四面八方的谴责,陆小梅下意识的想辩驳。 “你们误会了!我没有!我不是要跑路,我就是……就是帮我爸把东西收起来,怕丢了!你们别信我爸乱说!” “别演了。” 陆振邦把包合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的事,大伙早就知道了。” 陆小梅震惊的看着陆振邦。 陆振邦说:“别这么看着我,不是我说的,要是我说的,她们还不信呢。” “是你儿子跟我们说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一位军嫂推着刘强,“这小子之前在我家院里偷的东西,被我们逮到了,我们还没说啥,她就全招了,起初我们还不信,但……不由得我们不信。” 陆小梅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刘强。 “你小子!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你妈啊!” 刘强则反问:“你带着这些钱跑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带上我啊!” “那我也是你妈!” “你还打算卖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这不是没卖嘛!” …… 众人看着这一对互相指责、互相咒骂的母子,都纷纷摇头。 别人家都是母慈子孝。 这家人倒好,娘坑儿子,儿子坑娘。 “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众人纷纷开口。 “亏我当时还替你说话!原来你是这种人!” “你还在我们面前冤枉陆叔!你有没有良心!” “陆叔,这种人不能饶了她,让她长长记性!” “是啊……” 面对义愤填膺的众人,陆振邦依旧表情淡然。 他抬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 随后走到墙边,看着陆小梅,眼神十分复杂。 沉默良久,他只是说了句:“毕竟父女一场,我就不说什么了。” 随后转头看向站在人群中曲义江,“曲政委、王主任,她的事,就交给你们处理吧。” 第102章 父女真相,珍惜眼前 王主任点点头:“陆小梅盗窃数额较大,情节严重,按律当严惩。至于她以前在老家做的那些事,我们会一并查清。” 曲义江则看向陆振邦,补充道:“陆老,如果您愿意谅解的话,可以酌情从轻……” “不谅解。” 陆振邦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她做错了事,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因为我的谅解,就轻饶了她。” 听到陆振邦大义灭亲的话语,陆小梅愣住了。 然后她忽然尖叫起来。 “陆振邦!你装什么大公无私!是你把钱放在那儿的!是你故意引我上钩的!我就是犯罪了也是你故意引诱的!现在你装什么!哪儿有这样对自己闺女的!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爹!你不是人!你没有良心!” 陆振邦看着她,没有反驳。 等她骂累了,喘着粗气骑在墙头上,他才开口。 “我确实不是个好爸爸。” “不管是对自己的亲儿子,还是对养女,都做得不好。” “养女?”陆小梅猛地愣住,像是没听清一般。 “你说什么?养女?我是养女?不可能!你骗人!” 陆振邦看着她。 “你不是我亲生的。你爸姓任,是我在战场上的战友。他牺牲了,牺牲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答应过他,把你当亲生女儿养。” “所以你从小到大,我对你百依百顺。你要什么给什么,舍不得骂你一句,打你一下。我以为这样就能把你教好。” 他低下头。 “可我把你教歪了,你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一直都很自责,是我,是我没教好你。”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小梅的头上。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我不是养女……你骗人……” 她一直以为,陆振邦对自己的纵容,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 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外人。 一旁的陆锋也愣住了,他看着陆振邦,又看了看陆小梅,眼里满是惊讶。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姐姐,竟然不是亲生的!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父亲偏心姐姐。 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陆振邦抬起头,看着陆小梅,目光复杂。 “这些天你装的那些样子,我都看在眼里,我多希望那是真的。哪怕明知道是假的,我也……想把这一切当成真的看。”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 陆小梅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的坐在地上,哪怕被带走的时候也没有一丝动静。 只是临走前,她又下意识的回头望向陆振邦的方向。 却发现陆振邦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时,她却转过了头,不敢去看。 …… 林小雨被带走后,治保主任告诉陆振邦:“陆叔,我们查到了刘强父亲林建军的下落。他之前参与了海上走私,被我们边防部门通缉,抓捕过程中,他拒不拘捕,被当场击毙了。” 对于这个消息,陆振邦没有半点感触。 对于林小雨,他还有出于多年养育的感情在。 但这个女婿,死了纯粹是给社会的福报。 只是…… 陆振邦低头,看向那个跟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刘强。 “这孩子怎么办?” 尽管对于这小坏种,陆振邦也无几分好感。 但他也是战友仅剩的血脉,如今父母都落得这样的下场,他也算是个可怜人。 而且他毕竟还小,至今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还是有一丝可以改邪归正的。 王主任沉吟片刻,说道:“我们会联系地方的福利机构,把他送去由福利机构负责抚养,也会安排人好好教育他,希望他能改掉恶习,好好长大。” 陆振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 …… 陆家。 此刻,仿佛有一道阴云笼罩在上空,家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件小衣裳,半天没动一针。 她到现在也不愿相信,那个勤奋友善的姐姐,居然是假的。 她不明白,一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有烟火暖意,明明已经很幸福了。 为什么要抛弃现有的幸福,铤而走险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锋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还在消化“姐姐不是亲生的”这件事。 这一刻,他心里满是疑惑。 不知道父亲这一辈子,还瞒着他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背负了多少旁人不懂的责任。 “爷爷,姑姑去哪里了鸭?” 莹莹坐在陆振邦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 她刚才被送到邻居家玩,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振邦摸摸她的头:“姑姑临时有事,回家去了。” “那姑姑还会回来吗?” “会的。”陆振邦笑了笑,“姑姑走的时候还给你留了好吃的,说下次有空就来看你。” 莹莹高兴起来,从他腿上滑下去,去找姑姑留的“好吃的”了。 陆振邦没有告诉她真相。 没有说她眼里那个好姑姑是假的。 小孩子不该知道这些,不该徒增无法理解的悲伤。 那就让她活在这个美好的谎言里吧。 保留一份纯粹的童真,无忧无虑地长大。 苏婉清看着公公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些。 说到底,在场最难过、最该疲惫的人应该是陆振邦。 就在刚才,他失去了抚养多年的女儿,辜负了战友的嘱托。 此刻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没人知道。 但他没有沉溺在悲伤里,依旧能笑着哄莹莹,依旧能坦然面对当下的生活。 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在这儿唉声叹气的? “爸。” 苏婉清放下衣裳站起来,“反正时间还早,咱们不是说要一块儿去大陆玩一天吗?阿锋都为此请假了,总不能浪费吧。” 陆锋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对,正好去拜会一下林首长,我晋升这事,还没来得及感谢他的提携呢。” “我也想见见小雨的母亲。”苏婉清说,“之前小雨照顾我那么久,我也该当面谢谢她。” 林小雨意外:“啊?你们要来我家?那太好了婉清姐!我早就想让你见见我妈了!” “妈妈!我去过大陆!我知道怎么走!” 莹莹主动请缨,上去就牵住苏婉清的手,“妈妈拉着我,不要走丢了。” 陆振邦看着这一家人,愣了片刻,随即笑了。 “好,好,那就听你们的。等我先把黑虎跟小鹭鹭安置好。”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是啊,人生本就不该被遗憾和过往困住。 如果因为惋惜错过了早上的时光,就荒废了一整天的欢喜,才是最不值得的。 与其沉溺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珍惜眼前。 第103章 父亲要走?误会误会! 几天以后。 院子里,阳光正好。 苏婉清抱着无险坐在藤椅上,林小雨蹲在旁边,手里举着一件小棉衣。 “婉清姐,你看我给无险做的这件棉衣还行吧?” 苏婉清接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领口锁得规规矩矩。 “太好看了小雨!你刚来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呢,现在手比我都巧了。” 林小雨不好意思地笑:“那还不是婉清姐教得好……” 两人正说这话,院门被推开。 陆振邦背着莹莹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串鱼。 苏婉清和林小雨连忙起身,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我有事儿给你们通知一下。”陆振邦抢先开口。 两人一愣,疑惑地看着陆振邦。 陆振邦放下鱼,把莹莹从背上放下来,语气难得郑重。 “我来这儿也挺久了。当初来是为了照顾婉清养胎坐月子,现在婉清身体也恢复了,孩子也大了,家里的一切都步入正轨了……” “所以,我也就不打算再住在这里了。” …… …… 傍晚。 陆锋刚从营部回来,累得眼皮打架。 他换了鞋,正往自己屋里走,胳膊忽然被拽住,是苏婉清。 还没开口,整个人便被苏婉清拉进了里屋。 “干嘛啊这么着急?” 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带新兵跑了一天,累死了,让我歇会儿。” 苏婉清把他带进去后,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他。 “咱爸要走了。” “哦……就这事儿啊……什么?!咱爸要走了!” 刚才还疲劳不堪的陆锋垂死病中惊坐起,满脸不可置信。 “你听谁说的?” “咱爸亲口说的!小雨跟我都听着呢!” “小雨呢?” “跟着咱爸跑去劝他了。” 陆锋在床边坐下,挠了半天头。 “嘶……最近咱做什么让咱爸不开心的事儿了吗?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苏婉清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个。咱爸说,当初来就是为了照顾我,如今我身体都恢复了,在岛上也没啥可待的必要了。” 陆锋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 父亲本来就是独来独往的性格,不喜热闹,也不爱麻烦别人。 他来的目的就是照顾婉清生孩子。 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总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儿吧? 再说,一家人挤在这个小院子里,确实有点挤,很多事也不方便。 尽管大家都注意分寸,可有些事避免不了。 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舍不得。 这些日子,父亲的陪伴和照顾,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也让他明白了父亲这些年的不易。 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父亲,父亲怎么就要走了?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 陆锋抬头一看,是陆振邦回来了。 “爸,”陆锋快步迎上去,语气急切。 “我听说,您要走了? “对啊,我回来就是拿东西的。” “这么着急?今天就走?” “那不然呢?早弄完早清静。” 说罢,陆振邦便推开自己屋的门,开始收拾东西。 陆锋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叫道:“爸!” 陆振邦疑惑地回过头,却看到陆锋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爸……这段时间,谢谢您对我们一家的照顾。您年纪大了,在海岛上生活也不惯,回家是好点。以后一有空,我会带着婉清她们回去看您的。” “这段时间……真的谢谢您了。” 平日里性格内敛、不擅表达的他,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才把这些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他怕不说,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说了。 说完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父亲的反应。 结果看到陆振邦一脸纳闷。 “你小子在说什么呢?谁要回老家了?” 陆锋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妻子,眼神里满是茫然——不是你说爸要走的吗?怎么回事? 苏婉清也满脸茫然:“爸,您今天不是跟我说,您要走了吗?” 还没等陆振邦回答,门外忽然传来欢快的声音:“陆大叔,东西收拾好了没?我帮你带点!” 林小雨带着莹莹走进来。 看见陆锋,她笑着打招呼:“锋哥你也回来了?正好,咱们这么多人一趟就能把东西全带上。” 苏婉清更迷茫了。 林小雨怎么会对陆振邦的走这么开心? 还要帮忙带东西? 她上前贴在耳边小声把自己的疑问给问了。 林小雨听完,顿时哭笑不得地解释:“婉清姐,是咱们误会了。陆大叔不走。他不是要回老家!” 陆振邦也终于有功夫解释:“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我说的是我不住这儿了!你们这俩孩子,怎么还听半截话呢?” 陆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那……那您不住这儿,住哪儿啊?总不能在岛上流浪吧?” “锋哥你放心吧!早就找好地方了!” 林小雨笑着抢话,“陆大叔找赵团长说了,把后山那片废弃的营房要了下来,以后陆大叔就住那儿了!离咱们这个小院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路程,我刚才还帮陆大叔一起打扫房间呢,一会儿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可好看了!” 陆振邦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包袱里,解释自己换地方住的缘由。 “家里住这么多人太挤了,干啥都碍手碍脚的。我一个人去后山住着清静,有啥事儿也离得近,能帮上手。再说,” 他看了陆锋一眼,“你以为我对你小子就这么放心?万一你又跟上次一样,出点什么意外,留婉清她们娘仨,谁来照顾?等你小子能让我彻底放心,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再说让我走的事儿吧!” 夫妻俩大眼瞪小眼,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陆锋。 自己都鼓起勇气把那些话说了,结果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爹根本就没打算走,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他现在脸烧得能煎鸡蛋。 陆振邦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里的布包塞到他怀里。 “行了行了,别耷拉着个脸了,丢人不丢人?拿着东西,走了,带你们去看看我新住的地方,也认认路。” 说罢,陆振邦便转身,率先往院门外走去。 陆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心里的尴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虽然过程让人七上八下。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父亲不走。 只要父亲还在岛上,还在他们身边,就比什么都好。 第104章 啥事能有种地快乐? 一家人穿过营区,沿着后山的小路走了几分钟。 随后,几间青砖灰瓦的旧营房出现在眼前。 房间依着山势,背风向阳。 这是一片废弃的营房,是以前部队驻扎时留下的,后面随着岛上驻队的规模扩大,这片地方就没人住了。 虽然荒废了很久,但建筑本身十分结实。 营房的院子也很大,而且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甚至,门前的荒地已经翻好了,拢成一垄一垄的菜畦。 篱笆也是新扎的,院里还摆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当桌凳。 “爸,您什么时候把这儿收拾好的?” 陆锋四处打量,满脸不可思议。 陆振邦从他手里拿回包袱:“我干啥还要跟你汇报?” 苏婉清指着门前那些分好垄的地:“爸,这些是……” “那是菜地。” 陆振邦指给她看,“至于这块,我打算养点鸡鸭鹅,到时候也不用天天吃海货等补给,咱自己就能自给自足。” 苏婉清一边听,一边心里暗暗感叹。 之前她还担心公公是不是为了避嫌来这边受苦。 这会儿一看,纯粹是自己多想了,这里简直就是块世外桃源。 而且这地方离家里不远,生活上完全不受影响,想串门随时都可以串门。 “怎么样婉清姐?这地方不错吧?” 林小雨凑过来,兴奋地指着一间营房:“你看那个房间,那是我的!要不要进来看看?” “什么你的房间?” 陆振邦回头看着她,“我搬家关你什么事,我什么时候说那是你的房间了?” 林小雨疑惑:“啊?那陆大叔你让我把那个房间打扫好干嘛?” “因为那是羊圈。你以后想跟羊睡一块儿,那就随便你,我不拦着。” “可是陆大叔,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不嫌冷清吗?” “不嫌。” “那我偶尔来住一晚上总行吧?” “不行。” “陆大叔!你!你太过分了!小气鬼!” 林小雨气得直跺脚。 然而莹莹却兴奋的举高手:“我要跟小羊们睡一块!要跟小羊一起玩!” 最后,陆振邦也没答应让林小雨住过来的请求。 当然,也没让莹莹睡羊圈。 …… …… 自那天之后,陆振邦就在山上住下了。 他天天在新家周围开荒地。 或许是小时候穷怕了,现在看到这么多地没人种,他就心痒难耐。 虽然岛上的地都不好,地咸土差海风大,对种菜并不友善。 但这些问题难不倒陆振邦。 他把荒地的碎石、杂草全清理干净,用细沙中和咸度,在地里掺草木灰,又去海边捞海藻沤肥。 一通忙活下来,硬是把那片盐碱地养出了黑油油的土。 地和人不一样,它是最公平的,从不亏待勤快人。 原本只在门口开了几分地,可后面越开越多,到如今足有一亩多。 他完全沉迷在种地的乐趣中,从大陆买来了小白菜、油冬菜、雪里红等秋冬菜,在门口的菜地种得到处都是。 陆锋来看他,看着那片望不到头的菜地,忍不住劝:“爸,您少弄点吧,别累着自己,够吃就行了。” 陆振邦则训斥他:“多种点总没坏处。咱家吃不完可以送人啊,你就不知道给你手下那些小战士们想想?” 陆锋一听老爸这么说,便也不再劝了。 而且随着时间久了,他发现老爹似乎十分乐在其中。 他不是为了什么收获,而是似乎真的喜欢种地,享受种地的过程。 其实外人谈起陆振邦,都说他戎马半生,战阵杀敌,军校授课。 但没人知道,老头儿心中其实只想当个本本分分的农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或许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执念——等老了,找一处清静之地,种种菜、钓钓鱼、晒晒太阳,不被琐事缠身,只感受生活最本质的美好。 而陆振邦,如今就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起床给菜浇浇水,然后带着黑虎和白鹭出门去钓鱼。 白鹭如今再叫“小鹭鹭”已经不合适了。 经过快半年的时间,它已经从羽翼未满的小鸟长成了展翅翱翔的大鸟,双翅展开足有一米多。 就是因为太大了,连莹莹都有点制约不了它,所以也放在后山这边,让陆振邦来养。 陆振邦如今出门带着它俩,真正做到了——“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 …… 只是他一门心思扑在种地上,陪莹莹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也全然没察觉,莹莹这段时间,又悄悄和赵卫国玩到了一起。 事实上,尽管陆振邦三令五申不许跟赵卫国玩,但两人其实一直都保持着朋友关系。 只不过过去是“地下党”会面,偷偷摸摸。 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玩。 …… 这天,两人正蹲在墙角抓虫子。 虽说如今白鹭早就看不上这点虫子,已经自己去抓鱼吃了。 但两人已经把这个行为当成了爱好,一种游戏。 只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即将入冬,能抓到的虫子也少了。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收获寥寥,罐头瓶里只有几只小蚂蚱和一条毛毛虫。 他们蹲在地上,一起清点战利品。 莹莹歪着头,有些失望的问赵卫国:“你今天怎么抓得这么少啊?你不是捉虫大王吗?” 赵卫国似乎心不在焉,拿根棍子戳地上的泥土。 莹莹看出来他情绪不对,便问:“你爸爸今天揍你了吗?” 赵卫国摇摇头。 莹莹见他不开心的样子,从兜里掏出几颗糖,塞到他手里。 “给你吃,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赵卫国看了看那些糖,却把头扭到一边,故作成熟地说道:“我才不是吃点糖就好了的小孩子呢!” 莹莹挠挠头,很困惑。 在她眼里,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是吃一颗糖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吃两颗。 她实在不明白,赵卫国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卫国自己开口了。 “我明年就要离开岛上了。” 莹莹眨眨眼:“为什么呀?” “因为我已经到年纪了,要去上学了。” 赵卫国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我爸说,岛上没有学校,必须去大陆的学校寄读,才能学到知识,将来才能做军人。” “上学?” 第105章 童言稚语 莹莹对“上学”这件事有概念。 她经常听大人们提起,也知道自己再长大几岁也要去上学。 她经常看到有船接送比赵卫国还大的孩子们离开,每次离开,好多孩子都哭着闹。 莹莹能明白他们为什么哭——因为每次离开就要见不到家人好久。 若是让自己也好久见不到爸爸妈妈,见不到爷爷和小雨阿姨,她也肯定会哭。 意识到自己的好朋友也要去那什么“上学”,她脱口而出:“那你只要不去不就好了吗?我们每天一起抓虫子不好吗?” 赵卫国摇摇头:“怎么可能不去?人到了年纪都要去上学的。而且我可是要做军人的,想做一名好军人,就必须要上学!” 莹莹有点听不懂赵卫国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离开,又一定要去? 她不明白。 可能这就是爷爷跟自己说的,人长大了就有很多事身不由己吧。 姑姑之所以要离开,肯定也是因为这样。 难道,每个人长大了,都一定要离开家人吗? 小小的莹莹,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离开爷爷和爸爸妈妈,一股莫名的悲伤就涌上心头。 她眼睛一红,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哭得抽抽搭搭的。 “你、你怎么哭了啊!” 原本还在伤感的赵卫国看到她哭了,顿时慌了手脚。 莹莹不说话,只是哭。 赵卫国急得团团转:“你别哭了!被别人看见了,我屁股又要开花了!” 他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你别哭了,我给你抓虫子好不好?抓好多好多!你……你真的别哭了,万一被你爷爷看到……”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寒意,从脊梁骨一直爬到后脑勺。 他僵硬地转过头。 陆振邦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要多“和善”有多“核善”。 “小子,看来上次你是没挨够啊。” …… …… 收拾完赵卫国后。 陆振邦抱着莹莹往回走,嘴里哄着:“莹莹乖,不哭不哭。那小子我已经揍过他了,以后爷爷看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呜哇——” 结果莹莹哭得更凶了! 陆振邦手忙脚乱,赶紧换策略:“爷爷今天抓了一条大黑鱼!可肥了!回去给你做鱼丸吃,好不好?” 莹莹还是哭。 “爷爷带你去大陆玩好不好?我们还去找林爷爷,你揪他胡子玩,好不好?” “那……那爷爷带你骑大马!你想骑多久就骑多久!” …… 陆振邦的十八般武艺都用尽了,可不管他说什么,莹莹都只是一个劲地哭。 老头急得满头大汗,一脸的焦急无措。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莹莹的哭声渐渐轻了,抱住他的脖子,哽咽着喊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哭腔,叫得陆振邦心都化了。 “哎!爷爷在呢!爷爷在呢!” 莹莹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的。 “爷爷……我不想去上学……” 陆振邦愣了一下。 “上学?莹莹不用去上学啊?谁说让你去上学了?你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呢。” “那我长大了就要去上学吗?” 莹莹抬起泪眼看着他:“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小雨阿姨都不能陪着我。我要一个人了吗?” 陆振邦这下明白了。 肯定是赵卫国那个混蛋小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奶奶的!刚才揍的轻了! “不用!” 他斩钉截铁,“就算莹莹长大了,爷爷也会一直陪着莹莹,绝对不让莹莹一个人。” “那爸爸妈妈他们呢?” “当然也会!”陆振邦拍拍她的背,“一家人都陪着莹莹,谁都不走。” 莹莹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松开陆振邦的脖子,坐在他怀里,抽泣着看着他,似乎在确定爷爷是不是在骗她。 陆振邦看着孙女那双红红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头,掏出手帕,给她擤了擤鼻涕。 “莹莹不用担心,你离长大还远着呢,不用考虑那么多不该考虑的事。而且就算你真的长大了,爷爷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别的地方的。你舍不得我们,我们更舍不得你。知道吗?” 莹莹抽噎了一会儿,似乎相信了。 她伸出小拇指,抽抽搭搭道:“那拉钩……爷爷不能骗我。” 陆振邦笑了,伸出粗糙的小指,勾住孙女嫩嫩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尽管得到了爷爷的保证,莹莹却还是不放心,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陆锋同样的问题。 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睡觉前,她抱着小枕头,又问了苏婉清一遍同样的问题。 依旧是同样的答复。 第二天睡醒,莹莹第一件事就是叫上小雨阿姨,来到陆振邦的新家,又问他一次。 “爷爷,你真的不会让莹莹一个人去上学吗?” “不会。爷爷说话算话。” 莹莹这才终于放心。 她又开开心心地跑去找赵卫国玩了。 不过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莹莹虽然很开心,但与之相对的,赵卫国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不仅自己的忧愁没解决,还平白无故多挨了一顿揍,更加忧愁了。 他坐在墙根底下,连跟莹莹玩的心情都没有,只是发呆。 莹莹蹲在他旁边。 “你怎么还不开心呀?” 赵卫国没理她。 莹莹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跟你爸爸妈妈说,让他们陪着你一起去不就好了嘛?” 赵卫国无奈地看着她:“不是谁家都跟你家一样的。” 说完,看莹莹一脸不理解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没事,当我没说。” 他低下头,拨拉着地上的石子。 “唉,我好羡慕你啊。家里人都对你那么好,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我要也是你家的人就好了。” 莹莹觉得这有什么难的,说:“那我们就做一家人不就好了吗?” 赵卫国摇摇头:“那怎么可能?一家人可不是说说就是了。” “我妈妈跟我爸爸一开始也不是一家人啊。” “那是因为你妈妈嫁给了你爸爸。结婚了,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莹莹理解了:“那你妈妈也嫁给我爸爸,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那怎么可以?那我爸爸怎么办?” “你爸爸也嫁给我爸爸呀。” 赵卫国脸都黑了:“不行不行!男人跟男人是不能结婚的!你就别出馊主意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理莹莹了。 莹莹委屈地撅起嘴。 自己明明是在好心给他想办法,为什么想的办法都不行呢? 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只有男人和女人才可以结婚……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忽然,她想到了解决办法! “那我们两个结婚就好了呀,这样不就也是一家人了嘛!” 第106章 解决办法 赵卫国一听莹莹这惊世骇俗的话语,当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怎么行!你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 莹莹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什么?” “一结婚就会有小宝宝了!” “那不是更好了吗!”莹莹眼睛顿时亮了,拍着手跳起来:“我最喜欢小宝宝了!泡泡弟弟就特别好玩!” 赵卫国直摆手:“不行不行!咱们还小,不能结婚!” 莹莹本来只是临时起意,但得知居然还有小宝宝这种意外收获,她更加坚定了要结婚的想法。 她歪着脑袋反问:“那难道你要一个人去上学吗?” 这话倒是扎进了赵卫国的心窝里。 是啊,他不想离开爸爸妈妈去上学。 岛上多好啊,有海有沙滩,有家人在身边,还有莹莹陪他玩。 如果自己跟莹莹结婚了,那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而且,他想当军人,就该跟着好的军人学习。 谁是岛上最值得学习的军人? 这个问题赵卫国心里清楚得很——陆振邦啊! 毕竟父亲经常在他耳边念叨,陆振邦的那些光辉战绩。 如果跟莹莹结婚,陆爷爷就是自己的爷爷了。 那自己岂不是天天都能跟着他学本事? 赵卫国越想越觉得,这似乎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可是…… 一想到陆振邦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赵卫国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可是你爷爷不喜欢我,总要揍我。”他小声嘟囔。 莹莹拍了拍胸脯:“没关系的!我爷爷对家人可好了,我们结婚就是一家人了,爷爷就不揍你了!” 赵卫国完全不能理解莹莹的脑回路,但他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么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 “怎么样才算结婚?”赵卫国问。 这个问题把莹莹给问住了。 她挠了挠头,想了想,说:“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问问我妈妈。” 赵卫国点点头:“我也去问我妈,咱们等会儿集合。” 两人分头跑回家。 莹莹一头扎进屋里,找到正在叠衣服的苏婉清,仰着脸就问:“妈妈,怎么才能结婚?” 苏婉清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她愣了好几秒,看着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昨天想上学,今天想结婚……女儿这是怎么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开始思考未来的事,也正常。 她蹲下来,笑着摸摸莹莹的头:“莹莹现在还小,不用结婚。” “小孩子不能结婚吗?” “当然啦,哪有结婚的小孩子?”苏婉清把她搂进怀里,“莹莹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不用去想这些。” 莹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又跑了出去。 另一边,赵卫国也脸上顶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回来了。 两人碰头。 莹莹问:“你妈妈告诉你了吗?” 赵卫国揉了揉脸:“我妈给了我一巴掌,让我滚一边去。你呢?” “我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结婚。” 赵卫国一听,顿时蹲在地上,觉得希望又破灭了。 两人坐在墙根底下,一个托着腮,一个抠着地上的石子,都在想该怎么办。 正发着愁,一个身影从远处走过来。 张翠兰背着满满一篓海带,刚从海边回来,走得满头大汗。 她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墙根的两个小家伙,笑着打趣道:“哎哟,你们小两口又在干什么呢?” 莹莹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不是小两口,我们还小呢,还不能结婚。” 张翠兰一听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谁说的?小孩咋就不能结婚了?你们听没听过娃娃亲?” “娃娃亲?”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赵卫国凑上去:“婶婶,什么是娃娃亲啊?” 张翠兰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擦了擦汗,叉着腰,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娃娃亲啊,就是两家大人在娃还小的时候就给娃定下的亲事。有的更早,刚生下来就定好了。等长大了,直接拜堂成亲!”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跟你伯伯,就是从小定的娃娃亲。我俩小时候的关系,就跟你俩现在一样,天天在一块儿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两个小家伙听得眼睛都直了,一左一右追着她问个不停。 张翠兰也是闲得慌,很乐意跟两个小家伙分享自己的故事。 …… 讲完了,她看了看天色,背起背篓,随口说了句:“你俩问这么多,是要定亲啊?” 两个小家伙谁也没说话。 张翠兰看着眼前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不禁回想起几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像莹莹一样白净,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枝花。 “唉~岁月不饶人啊——” 她感慨地摇摇头,背着海带慢慢走远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 …… 后山上,秋风飒飒。 陆振邦正蹲在地里翻土,忙得不亦乐乎。 他把最后一块地翻完,直起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菜地已经整好了,鸡笼鸭笼也搭得差不多了,等买了鸡仔鸭仔回来,这地方就更像个样了。 “爷爷!”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振邦回头,看见莹莹正朝自己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像一朵被风吹来的小花。 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丢下手里的锄头迎上去。 “哎呀,莹莹怎么来了?是想爷爷了吗?” “想!” 莹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陆振邦笑着把她抱起来,正要亲亲她的小脸蛋,余光忽然瞥见树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赵卫国正缩在树后。 陆振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赵卫国下意识一哆嗦,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他咬了咬牙,从树后走出来,一步一步挪到陆振邦面前。 陆振邦正要张嘴骂,结果赵卫国“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还没等陆振邦反应过来,紧接就是三个响头! 这一下把陆振邦直接整不会了。 他抱着莹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卫国,满脑子问号。 这小子今天为了不挨打都下跪磕头了? “陆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卫国已经抬起头,一脸壮烈的表情。 “让我跟莹莹结婚吧!我会照顾她一辈子!我们已经说好了,结婚以后我来生孩子!” 莹莹骑在他胳膊上,拍着小手,跟着起哄:“爷爷你快答应!这样我就有小宝宝了!” 第107章 锲而不舍 陆振邦顿时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耳朵出了毛病。 赵卫国跪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振邦的脸,等着他的反应。 然而,陆振邦只是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莹莹乖,你先去爷爷屋里坐一会儿。爷爷有几句话要跟卫国说。” 他把莹莹带进了屋里。 赵卫国不明白陆振邦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但看他没揍自己,应该是个好消息? 刚放下心,他就看到陆振邦从屋里出来。 但是,刚才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手里,还握着一根大铁棍子! 赵卫国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棍子,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陆、陆爷……我跟莹莹是真心的啊……” “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啊——!!!” 那天,赵卫国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后山。 …… …… 收拾完赵卫国,陆振邦严肃警告他以后不许再找莹莹。 本以为这次能让这小子消停点。 结果第二天,赵卫国又来了。 依旧是上来就跪下磕头:“陆爷,我是真心想娶你家莹莹——” 话没说完,棍子已经抡过来了。 这次陆振邦不仅揍了他,还拎着他的后脖领子,一路拖到李淑娟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淑娟脸都绿了,拽着赵卫国回家又是一顿打。 陆振邦觉得,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第三天,赵卫国又来了。 跪下,磕头:“陆爷,我是真心的。” 第四天,第五天…… 连着好几天,赵卫国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每天准时来后山报道。 跪下,磕头,求婚。 陆振邦从一开始的气愤,变成了纳闷,最后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他甚至专门找李淑娟谈了一次。 “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趁小赶紧治治啊!” 李淑娟也很无奈:“陆叔,我打了,骂了,关也关了,没用啊……” 陆振邦也无语了。 …… …… 转眼到了深秋。 海风一天比一天凉,岛上的树叶黄了大半,被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陆振邦蹲在新搭的鸡笼旁边,往里面铺干草。 他前两天去大陆买种子的时候,发现集市上有卖半大鸡仔鸭仔的,这个时节正是秋冬补栏的时候。 正好岛上最近捕的鱼多,剩下的鱼骨碎肉和内脏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做成饲料喂鸡。 所以,他决定今天就去买一批回来。 “爷爷!我也要去!我也要看小鸡小鸭!” 来到山下跟家人说时,莹莹一听有小鸡,就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好好好,带你去。”陆振邦自然也不排斥孙女跟自己一起。 他抱着孙女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小雨!一块儿去不去?” 屋里没人应。 陆振邦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苏婉清抱着无险从屋里出来:“爸,小雨昨天就回家去了。您不知道吗?” 陆振邦一愣:“回家去了?” 他确实不知道,而且很意外。 以他对林小雨的了解,这丫头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居然会主动回去? 而且回家还不跟他说? 过去不是屁大点事都要跟他汇报吗?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婉清摇摇头:“应该不是。她走的时候一个劲儿跟我说是好消息,我问她她也不说,非说什么‘惊喜惊喜’,也不知道什么惊喜,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振邦对“惊喜”不感兴趣,得知林小雨没啥事就行了。 “爷爷,我们快去买小鸡小鸭吧!”莹莹等不及了。 “好好好。” 陆振邦抱起她,跟苏婉清交代了一声,“我带莹莹走了,下午就回来。” 出了家门,陆振邦往码头方向走。 东矶岛附近海产丰富,来打鱼的渔民不少,这段时间他都是搭渔船往返,给点钱让人捎一段。 渔民大都很乐意,有时候遇到热情的,连钱都不肯收。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李淑娟。 她看上去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发愁,脸上带着焦急。 “李同志,怎么了?”陆振邦问她。 李淑娟喘了口气:“营里有个小战士训练时受伤了,我得赶紧回去处理。可是卫国最近不知对什么过敏了,身上起疹子,我得去大陆给他买抗过敏的药……” 她左右为难,急得直搓手。 陆振邦明白了:“你回去照顾伤员,药我帮你买。” “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正好要去大陆,顺路。你还少跑一趟。” 陆振邦摆摆手,“快去吧,别耽误了。” 李淑娟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振邦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怪不得赵卫国那小子这几天没来缠着自己,原来是过敏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码头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 抗过敏药…… 哪种抗过敏药? 自己没问! 他转身想叫住李淑娟,人已经走远了。 无奈,他只好拐了个弯,先去赵永刚家。 来到赵家,赵卫国躺在床上,脸上、脖子上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烧得脸颊通红。 陆振邦看见他这副样子,也没了平时收拾他时的那股凶劲。 “卫国,你知道自己要吃哪种药吗?” 赵卫国无力地摇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陆振邦见他这幅样子,立刻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走,爷爷带你去看医生。” 他虽然平时没少收拾这小子,但那也只是因为他老作死,对他本人倒没什么偏见。 孩子生病了,总不能不管。 到了码头,正好遇到一个过去载过他的渔民。 那人一看赵卫国的样子,二话不说就把人接上了船,刚撒下去的渔网都顾不上收,直接发动马达往对岸开。 到了大陆,陆振邦抱着赵卫国直奔最近的诊所。 医生看了看赵卫国的情况,量了体温,问了症状,开了一盒药。 “就是普通的过敏,不严重。吃两天药就好了。” 陆振邦不信:“不严重?他刚才连话都说不出来啊!” 医生也觉得奇怪:“按说不应该啊,只是轻微发烧而已,精神应该还好……” 赵卫国躺在床上,小声说:“我……我是看到您害怕,说不出话……” 陆振邦:“……” …… …… 出了诊所,莹莹兴奋的看着赵卫国:“太好了,你没事了嘛?” 赵卫国点点头:“嗯,没事了。其实本来也没啥事。” 陆振邦瞪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清楚啊!给我吓得!” 赵卫国低下头,心想:是你突然闯进来把我吓了一跳才对。 他还以为陆振邦是追到家里来揍自己的呢。 但他不敢说。 “走了,去买鸡仔了,耽误了这会儿功夫,也不知道集市还开不开门。” 陆振邦抱着莹莹,大步往前走。 同时,还不忘给赵卫国施压:“你小子怎么走这么慢?” 赵卫国看了看陆振邦的身高,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只好加快步伐,小跑着跟上去。 …… 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混混蹲在路边抽烟闲聊。 其中一个忽然眯起眼,然后猛地睁大,拍了拍旁边的同伴。 “大哥!你看那儿!” 被叫大哥的黄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吐出一口烟:“怎么了?不就是一个老头跟两个小屁孩吗?” “不是!大哥你看那小女孩的脖子!她脖子上戴的东西!” 黄毛眯起眼,细细一看。 莹莹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下端坠着一枚五彩斑斓的珠子。 “这是什么玩意?很值钱吗?” “值老鼻子钱了!这玩意儿叫鲍鱼珍珠,我之前听人说过,一颗好几千甚至好几万呢!” 黄毛猛地站起来! “多少?!” 第108章 逛集市 陆振邦带着两个小不点,来到了附近的集市。 虽然耽误了点功夫,但好在集市还开着。 一条不宽的土路两边,摆满了各色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调料的、卖锅碗瓢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着鱼腥味、油炸味和泥土的气息,热热闹闹,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而其中,最吸引莹莹的,是那一排卖鸡仔鸭仔的摊位。 几只大竹筐并排摆着,里面挤满了毛茸茸的小家伙。 黄澄澄的、黑溜溜的、花色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有的在抢食,有的在打盹,有的从筐沿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莹莹一来到这儿就撒了欢。 “爷爷你看!这个小鸡好可爱!” “爷爷你看你看!这个小鸭子……” 她一会儿跑到这个筐前,一会儿跑到那个筐前,兴奋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陆振邦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他就知道,以孙女的性子,肯定会喜欢这种地方。 “小子,跟好我,别一会儿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卫国。 赵卫国乖乖地跟在后面,难得没有顶嘴,眼睛也在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上转来转去。 毕竟小鸡小鸭在小的时候的确可爱,很难不吸引小孩。 但他没有像莹莹那样扑上去,因为自己可是要成为军人的男人,做那种事丢份! 莹莹跑回来,拉住陆振邦的手:“爷爷爷爷,把这些小鸡小鸭都买回去!” 陆振邦哭笑不得:“不行不行,那么多养不活的。不过——” 陆振邦蹲下来,指了指那些竹筐,“莹莹可以自己挑,你喜欢哪只,咱们就买哪只。” 莹莹的眼睛又亮了。 她咬着手指,在一群小鸡仔中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手指一戳:“我要那只!” 陆振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别的鸡都挤在一起抢食,唯独那只小鸡缩在筐角,孤零零地窝着,毛色暗淡,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就病怏怏的。 “这只不行。买回去不好养活。” 陆振邦意识到,这种事让孙女来挑确实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摊位前,跟老板搭话。 “同志,这鸡仔怎么卖?”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正蹲在地上给鸡仔喂食。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陆振邦。 “公的一毛五,母的两毛。老同志您要多少?” “便宜点,公的一毛,母的一毛五。我多买点。” 老板笑了:“老同志,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我这鸡仔都是好品种,您看看这毛色,这精神头——” “那边那只病怏怏的你也算好品种?”陆振邦指了指筐角那只。 老板看一眼,讪讪地笑了一声:“那只是磕了一下,养两天就好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多掰扯。” 陆振邦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碎玉米,撒在地上。 一群小鸡立刻扑过来,争先恐后地啄食。 陆振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挑了十来只抢食最凶、毛色最亮的。 “这些,公的一毛,母的一毛五。你点个数。” 老板看了看他挑的那些,都是自己筐里最好的,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大爷您可真会挑。” 他拿了个没盖子的纸箱,把鸡仔装好。 陆振邦数了钱,接过箱子,牵起莹莹的手。 “走吧,莹莹,再去挑几只小鸭。” 然而莹莹没动,她撅着嘴,眼巴巴盯着筐角那只病怏怏的小鸡。 陆振邦明白她的心思。 “还是想要那只?” 莹莹点点头,小声说:“那只都没人跟它玩,看起来好可怜……” 陆振邦看着孙女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叹了口气,转过身。 “老板,那只送我呗。” 老板一愣:“那可不行!这么做生意我亏本了!” 陆振邦指了指那只鸡:“你那只要么是病了,要么是伤了,谁都能看出来。你留着也卖不出去,送给我,还落个人情。”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不行,亏本买卖我不做。” 陆振邦叹了口气:“那行吧,我添两毛,你把那只搭给我。” 老板看了看那两毛钱,又看了看那只病鸡,愣了愣:“两毛买这只?” 陆振邦笑了:“没办法,孙女喜欢。两毛总能卖吧?” 老板站起来,也跟着笑:“买肯定卖,那您要是这么做生意,多少俺都卖!” 他抓起那只小鸡,单独放进一个小盒子里,递给莹莹:“来,闺女,这小鸡你的了。” 莹莹小心翼翼接过那个小盒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谢谢爷爷!”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你就叫啾啾!啾啾,不怕,以后我照顾你!” 她又抬起头,冲着老板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叔叔!” 老板被她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顿时变了卦:“哎呦,有闺女这句话,这两毛俺不要了。来,叔叔再送你一点蚯蚓,你回去喂它。” 莹莹更开心了,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拿蚯蚓。 陆振邦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心里也软了。 既然孙女喜欢,就给她养着吧。 白鹭现在长大了,寄居蟹们也被林小雨养死了,正好给这小丫头找点事干,省得她老去找赵卫国那混蛋小子玩。 他正想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咋回事啊?咋突然就这样了?” “哎呀,这小伙子是不是犯病了?” “赶紧叫大夫啊!” 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过来。 陆振邦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看孙女。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眼看着人越聚越多,他也有些担心。 想了想,他把装鸡仔的箱子放在摊位上,对老板说:“同志,你帮我看着这俩孩子,我过去看一眼咋回事。” 老板这会儿正被莹莹哄得找不着北,连声答应:“放心吧,丢不了!” 陆振邦放下心,挤进人群,问旁边一个大娘:“咋回事?” 大娘摇摇头:“俺也不知道啊,这小伙子忽然就倒在地上了。” 陆振邦往中间一看——一个黄毛小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还往外冒白沫,翻着白眼,看着吓人得很。 周围的人有的捂着嘴,有的往后退,有的小声议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这年头,救人被讹的事太多了,谁也不敢伸手。 陆振邦皱了皱眉。 他见义勇为惯了,一眼就看出这人情况危急,必须马上送医。 他回头看了一眼摊位——老板正蹲在地上逗莹莹玩,莹莹捧着那只小鸡笑得开心,赵卫国也凑在旁边看。 应该没事。 他弯腰抱起地上的黄毛,大步往诊所的方向跑。 人群里,几个同样留着黄毛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大哥真厉害啊,这招演得跟真的似的。” “别看了,趁这会儿功夫,赶紧把那小丫头脖子上的东西弄过来。” “可是这儿人太多了,光天化日的……” “你傻啊?硬抢当然不行,得动脑子。”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然后分头散开。 第109章 谁敢动我的人 摊位上,老板正指着那只病鸡,给莹莹讲解。 “闺女,你看,它不是病了,是翅膀受了点伤,所以别的鸡才欺负它。你回去给它单独喂点好的,养几天就好了。” 莹莹认真地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老板,买俩鸡仔。”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板头都没抬:“自己挑,没看我这儿忙着呢?” “哎,你这怎么做生意的?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哥俩?” 老板抬起头,看见两个年轻人站在摊位前,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他心里嫌弃,但不想惹事,只好站起来。 “行行行,你们想咋买?” “这我们也不懂啊,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什么品种?公的母的?” 老板耐着性子解释:“你管这个干啥,大家都养的这个。” “那总得分个好坏吧?你这鸡仔有没有什么区别?” 两人东拉西扯,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老板被他们缠得没办法,又怕节外生枝,只能陪着笑脸应付。 …… 结果扯了半天,两个人什么也没买,转身走了。 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暗骂了一句:“哪来的小流氓,耽误我时间。” 他转过身,往摊位上一看—— 傻眼了。 刚才还在这儿的那俩孩子,不见了! 他翻箱倒柜地找,大声喊:“闺女?闺女!” 没人应。 他问隔壁摊的大娘:“顾大娘,刚才那俩孩子呢?” 大娘抬头想了想:“刚才不是来俩人给抱走了吗?” “啥?!” 老板声音都变了,“那你不叫我?” “我叫你干嘛?那又不是你闺女。” 老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两个人,根本不是来买鸡的,是来吸引他注意力的! 他把人家的孩子看丢了! …… …… 另一边,那两个混混小跑着穿过巷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没人跟着咱吧?” “没有,顺利得很。” “赶紧去汇合,别让他俩拿东西跑了。” 两人拐进一条死胡同,远远地就听见了小女孩的哭声。 他们跑过去,然后傻眼了。 “这俩孩子怎么还在这儿呢?” “咱们只要那个珍珠就行了,赶紧把孩子丢了,一会儿被人当成人贩子了!” 同伙急的满头大汗:“我知道!不用你说!这不是还没拿到手呢嘛!” “这么大会儿功夫还没拿到手?咋了,那东西在那小丫头脖子上焊着呢?” “不是!”同伙指着赵卫国,“是这个混蛋小子!他妈的他把珍珠给吞嘴里了!我咋打他都不开口!” 两个混混低头一看—— 只见赵卫国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着,嘴里明显含着东西。 他此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也流了一脸,可就是不松口。 “松口啊!小畜生!你他妈想死吗?” 那个混混又踹了他一脚。 赵卫国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可嘴还是紧紧闭着。 另一个混混看不下去了:“你别太用力了,一会儿给人孩子打坏了,那事儿可就大了!” “你没看出来吗?他要把珍珠给吞下去!我不踹他他就真吞了!” 那混混急了,连踹赵卫国的肚子,边踹边喊:“松口!松口!松口!” 另外两人也上前帮忙,一个掰他的嘴,一个按他的头。 赵卫国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力气再大也拧不过三个大人。 他拼命挣扎,想把珍珠咽下去,可嗓子眼太小了,怎么都咽不下去。 终于,珍珠被从他的嘴里抠了出来,还混着血。 一个混混把珍珠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松了口气:“真不容易。” “赶紧走吧,一会儿让人看见了。” “走走走。” 那人抬脚要走,又停下来,低头看了赵卫国一眼,补了一脚。 “小混蛋,找死。” 补完这一脚,他转身就跑。 几个人正要冲出胡同—— 胡同口却突然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虽然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像一堵墙,堵住了他们所有的路。 几人脚步都是一顿,等他们看清来人的脸,看清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手里拎着一个人——他们的大哥。 大哥的脖子被掐着,浑身瘫软,面色发紫,双眼翻白,嘴里还在往外冒白沫。 看上去,这一次,不是装的! …… 陆振邦是从卖鸡老板那儿得知情况的。 而之所以找到这里,全靠莹莹的哭声。 此刻,他站在胡同口,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胡同里的情形。 他看见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攥着的珍珠。 随后,看见角落里趴在地上、浑身脚印的赵卫国。 他那张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脸,皱纹拧在一起,怒目圆睁,目眦欲裂。 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杀气。 几个混混本来看到有人来后吓了一跳。 可看清只有他一个人,又松了口气。 领头的混混说:“别怕,就这一个老头,咱们一块——” 话音未落,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脑袋。 那只手像一把老虎钳,五根手指箍在他的脑袋,力道大得他感觉自己的头骨都在咯吱作响,耳边甚至听到了骨头被挤压的声音! 下一刻,陆振邦抓着他的脑袋,像扣篮一样,狠狠撞在旁边的砖墙上。 “砰!” 一声闷响,墙皮都震下来一块。 那混混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往下滑。 但他还没滑下去,紧跟过来的拳头又把他打直了回去。 陆振邦抓着那颗脑袋,跟着又是一拳。 拳头和墙面形成夹角,把那颗脑袋夹在中间。 一拳,两拳,三拳…… 血顺着砖缝往下流,那混混的脸已经看不清模样了。 另外三个混混看着这一幕,腿都软了。 他们终于明白,大哥为什么会被这个老头像拎小鸡一样拎过来。 其中两个人想跑。 但刚迈出一步,一个东西飞过来,正砸在他们身上,紧接着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跟上来! 跑在前面那个一拳下去翻白眼,往后踉跄一步,带倒了后面那个。 后面那个还没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覆盖了他的视野。 随后带着势大力沉的力道,狠狠跺下来。 “砰!” 瓷实的土地陷下去一个坑。 剩下那个攥着珍珠的混混站在原地,看着陆振邦滴血的拳头,一动不敢动。 陆振邦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那混混就往后退一步。 退到墙根,无路可退。 “大爷,珍珠我……我还给您……您别——” 陆振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抓住那混混的头发,像拖一袋垃圾似的,拖着往胡同深处走。 那混混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赵卫国和莹莹面前。 陆振邦把他的头按在一块石头上,抬起脚。 “大爷!大爷饶命——!” “咔。” 一脚踩下去,崩断了好几颗牙。 第110章 小小少年 医院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卫国!我的卫国!” 李淑娟一路狂奔过来,猛地推开病房门。 当看到躺在床上的儿子时,她浑身一僵。 病床上的赵卫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上贴着纱布,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胳膊和腿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 看到儿子这幅样子,李淑娟扑到床边,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却又生怕碰疼了儿子。 她压抑着哭声,肩膀不住地颤抖。 陆振邦站在她的身后,平日里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愧疚。 他看见李淑娟那双通红的眼睛,下意识想低下头。 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头,直视着她。 “淑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孩子,要是我能多留意一点,卫国就不会遭这份罪了……” 李淑娟回过头,通红的双眼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平日文静的李淑娟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双手死死抓住陆振邦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卫国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陆叔!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厉害吗?你怎么就不能保护好他?!” “为什么你家莹莹没事,我家卫国就被打成这个样子?!陆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 陆振邦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她摇晃,没有一句辩解。 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孩子受了伤,他难辞其咎。 论起内心的痛苦,他并不比李淑娟少多少。 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淑娟手上的力道渐渐减轻,他松开陆振邦,仿佛浑身脱力般缓缓蹲下身。 “你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以为……我以为他——” “我就想让我家卫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长大……我当护士,天天在医院里看别人家孩子生病受伤,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我自己家孩子……我……” 她说不下去,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哽咽。 陆振邦站在原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更加自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看着。 病房里只剩下李淑娟压抑的哭声。 “妈……”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赵卫国虚弱地喊了一声。 李淑娟听到儿子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连忙擦干脸上的眼泪,踉跄着扑到病床边。 “卫国!卫国你醒了?” 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卫别害怕,妈在,妈在呢!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别怕……别怕……” 她本想说些安慰孩子的话,可看着儿子的样子,她自己的眼泪先忍不住滴了下来,只能不断重复着“别怕”。 更像是在告诉自己别怕。 一只小小的,缠着绷带的手抚上她的脸。 李淑娟愣了一下,看到儿子正在给自己擦眼泪。 赵卫国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倔强的笑容:“妈,我不疼。我保护好了莹莹妹妹,没让那些坏人得逞。” “我没哭,没给我爸丢人,我是要当军人的人,军人流血……不流泪!” 听到儿子这番话,李淑娟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她紧紧抱住儿子的手,哽咽着夸赞道:“嗯……嗯……我家卫国是最棒的军人……是最棒的……” 陆振邦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 …… 另一边。 派出所的拘留室内。 五个混混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其中两个还昏迷着。 剩下的三个混混,虽然醒着,却也个个鼻青脸肿。 “你们说,咱们这事儿大不大?” “大什么大?不就是抢个东西吗?又没真抢到手,还挨了一顿打。顶多关几天就放了。” “等出去了,咱们再找那老头和两个小屁孩算账!” “妈的,那老头也太狠了!等老子出去,非废了他不可!” “闭嘴!” 门口站着的民警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立刻噤声。 过了没多久,门被推开,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为首的是个中年警察,面容严肃。 “你们几个,起来。” 几个混混毫不在意,还嬉皮笑脸地搭话:“警察同志,我们能联系下我们的家人了吗?” “是啊,又没真抢啥,这都关这么久了。” “我们啥时候可以走了?” 中年警官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回头对身后的警员说:“把他们薅起来,带走!” 几个警察上前,直接给几人上了铐子,推着往外走。 这下几人有点慌了。 “哎!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拷我们?!” “我们没犯啥大事,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快放开我们!我们要见你们领导!” “闭嘴!” 伴随着一声呵斥,警棍狠狠敲在叫得最凶的那个后背上。 “老实点!再吵给你腿打折!” …… 半个月后。 省城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囚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囚服、剃着光头的身影被押了下来,正是那五个混混。 曾经嚣张跋扈的几人,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个个垂头丧气,眼神浑浊。 “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咱们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人?” “不知道……反正以后打死我也不敢了……” “我现在觉得住监狱都是种解脱了,在外面天天被打被审……” 几人正感慨终于从地狱中解脱。 殊不知,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 刚来的几天,一切还好。 可没几天,狱警忽然通知他们换宿舍。 五个人被分散开,其中黄毛——虽然现在已经成了光头——来到自己的新宿舍,顿时傻眼了。 看着屋里浑身横肉的壮汉,黄毛抓住狱警的手。 “同志!这不对吧?我是轻刑犯,怎么跟重刑犯关一块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狱警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少废话,上面安排的,进去!” 说完,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111章 善恶有报 东矶岛。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 出院的赵卫国站在院子中央。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疤痕,胳膊上还缠着一圈绷带,但精神头比受伤前还要好。 因为她的事迹,如今早已传遍了整个海岛。 岛上的大人们都对他刮目相看,再也不觉得他是过去那个爱闯祸、调皮捣蛋的小屁孩了。 而在孩子们当中,他也重新夺回了“孩子王”的地位。 大家都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听他指挥。 算是因祸得福,名声一炮打响。 此刻,他正被一群孩子围着。 “司令!这是我们团抓的虫子!请您过目!” 一个孩子朝着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力,随后将一个装着十几只蚂蚱的罐头瓶子上交。 赵卫国背着手,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嗯,干得不错。记嘉奖一次。” 那孩子高兴地敬了个礼,退到一边。 轮到莹莹了。 “报告司令!我什么也没抓到!” 尽管莹莹空手而归,但她还是一脸自豪的敬着礼汇报。 赵卫国脸上都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你没抓到还汇报的这么大声……” 旁边的几个孩子立刻起哄:“没抓到要惩罚!没抓到要惩罚!” “咳!” 就在这时,“司令”发话了。 “那个,莹莹同志年纪小,第一次执行任务,虽然空手而归,但勇气可嘉。精神值得赞扬。”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莹莹手里,“奖励你一颗糖,下次再接再厉。” 莹莹开心地喊:“谢谢司令!” 这明目张胆的搞特殊立刻引来了其他孩子们的不满。 “抗议!为啥我昨天就要罚,她还能领奖!” “司令偏心!偏心!” 赵卫国把脸一板:“我是司令,我说了算!谁再吵,罚他站岗!” 孩子们立刻闭嘴。 又玩了一会儿,到了中午的饭点了。 随着大人们陆续来叫孩子回家吃饭,院子里的“军队”渐渐散去。 “咱们也回去吃饭吧。” 莹莹吃着赵卫国奖励她的水果糖,“爷爷肯定做了好吃的,下午咱们再去喂小啾啾。” 赵卫国点点头,两人一起往陆家走。 “妈妈!爷爷!我们回来啦!” 苏婉清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笑着招呼:“正好准备去叫你们呢。快去洗手,卫国也洗洗。” 赵卫国乖乖地跟莹莹一起蹲在水缸边洗手。 自从上次受伤出院后,赵卫国中午都在陆振邦家吃饭。 从他奶奶离岛之后,父母都忙,他中午一直是一个人草草解决。 他本来都习惯了。 但这次回来后,陆振邦亲自跟赵永刚提了这事。 “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天天一个人对付着吃饭可不行,我家本来人口就多,顺带多做一份他的饭,也不麻烦。” 赵永刚当时推辞了几句,但拗不过陆振邦的坚持,便答应了。 从那天后,赵卫国每天都在陆振邦家吃饭。 而陆振邦这个提议,也并不是因为对赵卫国的愧疚而临时起意。 其实这个想法很早就有。 他早就看见过赵卫国一个人蹲在墙角啃冷馒头,想过招呼他一起来。 但奈何这小子实在太能作了! 他生怕莹莹真被他拐了去! 就一直没提。 不过现在,他也不在意这个了。 反正莹莹已经被他拐走了。 …… 陆振邦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卫国已经洗完手,乖乖地坐在桌边。 他走过去,亲自给赵卫国盛了一大碗饭,递过去,语气淡淡:“多吃点。想当军人就得能吃,才能长大个,才有力气保护人。” 赵卫国双手接过碗:“谢谢爷爷!” 陆振邦眉头一皱:“叫谁爷爷呢!” 赵卫国赶紧改口:“谢谢陆爷……” 陆振邦这才没再计较,坐下来扒了口饭。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不想去大陆上学的事儿,我考虑考虑。回头再跟你爸他们商量商量。” 赵卫国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陆振邦之前一直以为这小子缠着自己要跟莹莹结婚,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就是不想去上学,不想离开岛,不想离开父母。 虽然为了不上学而结婚这个理由挺离谱。 仔细想想也确实离谱。 但小孩子的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天真。 陆振邦也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他心里也觉得,孩子这么小,就离开父母,去大陆寄读,确实太不容易了。 孩子就该跟在父母身边,享受家人的陪伴。 可客观条件就摆在那里,海岛就这么大点地方,资源有限,人口也少,根本不可能特意设置一所学校,供几个孩子读书。 所以,一时半会儿,陆振邦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反正离赵卫国去大陆上学,还有半年的时间,也不着急。 真正让他有点着急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小雨这两天给阿锋打过电话没有?” 苏婉清摇摇头:“没有。” 陆振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小雨自从那次突然回家,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期间一直一点信儿也没有。 陆振邦往她家打电话,打通了接的人也是窦梅。 每次问林小雨的情况,窦梅都笑眯眯地说“你很快就知道了”,就是不说正事。 陆振邦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 有啥事直接说不好吗,非要卖个关子! 他正吐槽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回来啦!” 所有人同时抬头。 林小雨拎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 苏婉清惊喜地站起来:“小雨!” 莹莹已经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小雨阿姨!” 林小雨弯腰抱起莹莹,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然后看向陆振邦。 陆振邦放下筷子,看着这丫头风尘仆仆的样子,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干什么去了?半个多月没个信儿。”他的语气尽量平淡,可眼底那点关切藏都藏不住。 林小雨放下莹莹,神秘兮兮地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陆大叔,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消息郑重地宣布出来。 “咳咳,经过本人这半个月的努力,现在,我郑重宣布!” 她看向苏婉清:“婉清姐,你的家人平反了!” 第112章 沉冤得雪 林小雨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婉清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小雨,你……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仿佛没听清刚才那句话。 林小雨重复道:“婉清姐,我说,你家人的冤屈洗清了,红头文件都下来了!”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红头文件,递到苏婉清面前。 “婉清姐,你看!”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伸颤抖着接过文件,缓缓展开。 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关于为苏景恒、苏耀阳同志平反的决定。” “苏景恒、苏耀阳同志原定性错误,现予以平反,恢复名誉,恢复党籍,恢复原职务,补发工资,返还被查抄财物及住房。” “因该案受株连的家属子女,一律恢复公民权利,消除影响。” “……” 苏婉清看着上面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呆愣愣地看着。 一遍又一遍。 林小雨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婉清姐,你不开心吗?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我不是……” 苏婉清缓缓放下文件,嘴唇翕动着。 “我不是反革命家属了,我家人也不是黑五类了……” 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隐忍、不甘,瞬间冲破了防线。 “我、我不是反革命家属了!我们……我们家平反了!” 她哭喊着,那哭声里,有十几年的压抑,也有卸下重担的解脱。 一旁的陆振邦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婉清,婉清你别激动,别激动……” 苏婉清猛地抓住陆振邦的手,哽咽着喊道:“爸!我不是反革命家属了!我不是了!我们家终于清白了!” “我不是……” 她环顾四周,仿佛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全天下的人。 但她踉跄了几步,忽然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婉清!婉清!” 陆振邦连忙扶住她。 林小雨也扑过来扶住苏婉清的另一边:“婉清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陆振邦一边扶着她,一边扭头训林小雨:“这么大的事儿,你好歹让婉清有个心理准备啊!你一句话砸过来,谁受得了!” 好心办坏事的林小雨觉得很委屈:“我……我这不是想给个惊喜嘛……” “惊喜?你这是惊吓!” 陆振邦没空再跟她掰扯,抱起苏婉清就往外走,“快去卫生所!” 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卫生所赶。 …… …… 不知过了多久。 苏婉清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卫生所熟悉的白墙。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有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转头一看,陆锋正坐在床边。 “阿锋……” 陆锋见她醒了,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婉清!你醒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婉清摇了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阿锋,我不是反革命家属了,我们家平反了,我家人不是坏人,我们清白了!” 陆锋点点头,轻轻拍着苏婉清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一家了。” 听到丈夫的话,苏婉清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阿锋……我们家不是……不是……” 陆锋握着妻子颤抖的手,就那样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么多年,苏婉清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沉冤得雪,她需要这样一场宣泄。 …… 又过了一会儿。 苏婉清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她喝了一口陆锋递过来的水,轻声问道:“阿峰,咱爸和小雨呢?” “爸跟小雨去抱无险了,一会儿就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陆振邦牵着莹莹,林小雨抱着襁褓中的无险走了进来。 “婉清姐!你终于醒了!” 见到醒来的苏婉清,林小雨十分激动,“你没事了吧?刚才真是对不起,我不该没给你心理准备,就突然告诉你这个消息。” 苏婉清看着她,露出了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小雨,是我让你们担心了。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带来这个消息。” 她顿了顿,“小雨,那个平反文件,能再让我看看吗?” “在这儿!” 林小雨连忙把文件递到苏婉清手中。 苏婉清接过文件,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看了许久,她才缓缓放下文件,转头看向林小雨。 “小雨,你难道这段时间,就是在为我……” 林小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婉清既感动又惊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办得到?这可不是小事啊。” 林小雨连忙摆了摆手,“也不是我啦,主要是我妈在出力,我就是跟着整理整理材料、跑跑路而已。” “窦阿姨?” 苏婉清和陆锋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惊讶。 他们之前见过林小雨的家人。 林建军自不必多说。 可窦梅,就是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啊。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办成这种大事的人。 陆振邦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这么惊讶干嘛?” 夫妻俩人看着陆振邦,倒是想反问一句:你怎么会这么不惊讶? 苏婉清说:“爸,之前窦阿姨不是说自己过去也是资本家家庭嘛?这种事……” 林小雨看向陆振邦:“陆大叔,你没跟婉清姐他们说过啊?” “我闲着没事提这个干嘛……” 听着两人的对话,夫妻俩更觉得摸不着头脑了。 陆锋问:“爸,你们在说啥呢?” 陆振邦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之前没跟你们说过是我觉得没必要提,窦同志过去确实是资本家家庭,但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反动资本家。”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窦绍庭这个名字?” 第113章 物是人非 苏婉清瞳孔一震,道:“我听说过。据说是民国顶级的实业资本家,家族掌控着华东地区的航运、纺织、医药产业,是当年屈指可数的豪门望族。” “而且窦绍庭先生是爱国人士,1927年大革命时期,就开始秘密资助我党,后来更是捐出了全部家产,用作革命活动经费。” 她顿了顿,“不过,1942年,窦绍庭先生为了掩护地下党转移,被日寇迫害……” 说到这里,苏婉清猛然意识到什么,震惊的看向林小雨:“难道说……” 林小雨点点头:“嗯,婉清姐,你说的人就是我的外公。” 陆振邦补充道:“虽然我没见过窦老先生,但他的事迹我一直知道。而我跟窦梅同志,是在淮海战役时期,我奉命护送药品物资转运,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苏婉清和陆锋彻底震惊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窦阿姨,竟然有着这样传奇的家世和履历。 真是深山埋虎豹,真人不露相。 怪不得那个威风八面的林建军在家里,被窦阿姨训得大气都不敢出。 原来不是妻管严,是真的比不过啊! 林小雨说:“婉清姐,我妈上次听我说起你的事情后,就一直在留意你家人的情况。这次政策一出来,她就赶紧去办了。” 苏婉清的心里满是感激,她看着林小雨问:“小雨,我能不能跟窦阿姨通个电话。”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好啊,我帮你拨。” ……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 苏婉清握着听筒,轻声说道:“窦阿姨。我是婉清。” 窦梅的声音里瞬间多了几分笑意:“婉清啊,你打电话过来,看来小雨已经把消息带给你了吧?” “是的,小雨已经告诉我了,我……我就是想亲自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们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平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窦梅轻轻笑了笑:“傻姑娘,不用跟我说谢谢。国家现在的政策,就是不让一个好人受委屈,我也不是特意为了你搞特殊。我也核实过你家的情况,确实是受了冤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帮了一把而已,换做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可还是要谢谢您,窦阿姨。要是没有您,我们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身,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窦梅无奈又好笑:“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了。真想谢谢我,就哪天来看看我,对了!一定要带着莹莹啊!阿姨我老稀罕那小丫头了,唉,老陆真有福气,抱个这么可爱的小孙女。” 说到这里,她故意加大了音量,“也不知道我闺女,啥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女啊~~” 林小雨一听母亲这话里有话,伸手就要去抢听筒,急声道:“妈!你别指望我了,不如去指望我哥!他不是在国外吗?说不定还能给你抱个洋孙女回来。” 窦梅在电话那头无奈又好笑地叹口气:“你这俩孩子,指望你俩我这辈子别想当奶奶了。算了,反正现在你跟老陆在一块,我就当莹莹是我亲孙女了,疼她一样。” 陆振邦本来站在一旁听着,闻言立刻不乐意:“哎!窦同志,一码归一码!你帮婉清我记你天大的情分,但孙女这事儿免谈啊!”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小气?我都把我闺女给你了,你就不能把小孙女让给我疼疼?” “我那是你闺女自愿的,咋就成你让给我的了?不行你还领回去吧!” “喂!陆大叔!我要揍你了啊!” …… 听着这边的动静,窦梅满是羡慕:“看你们那边热热闹闹的,可给我羡慕到了。” 陆锋对着听筒温声道:“窦阿姨,您放心,等我下次批下假,就带婉清和莹莹去看望您。” 窦梅笑骂一句:“你这小子,我这儿哪儿用着急啊。你这当丈夫的赶紧陪着媳妇,去看看你丈人丈母娘才是正理!” 她语气随即稳了下来,细细交代。 “那个,婉清啊。你家原先的住宅被人占了些年,我已经让人清出来,收拾干净了,家具物件也都尽量找回来了。据我所知,你父亲他们现在应该也都回老房子住着了,单位也在重新安排职务,工资从被冤屈那天算起,全额补发,一分不少。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就等你们回去团聚。” 苏婉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颤抖,一遍遍道谢:“谢谢您窦阿姨……真的谢谢您,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妥当……” “傻孩子,谢什么。” 窦梅柔声道,“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归心似箭。别耽搁了,尽快带着孩子回去看看亲人吧,他们也盼着见你呢。” …… …… 千里之外,上海。 一栋老式石库门里弄住宅。 “吱呀——” 斑驳的雕花铜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 像是沉睡了十几年的老人,终于缓缓醒转。 一男一女的两个苍老身影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两人站在那里,久久不敢迈步,仿佛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久到送他们过来的平安办干部都有点不耐烦的催促:“苏老先生,为什么不进院呢?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景恒呆滞叙旧,才哑着嗓子问:“同志……真的……还给我们了?” 干部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平反决定已经正式生效,您的名誉、职务、待遇全部恢复。这房子,从今天起,完完全全是您家的了。” 苏景恒看了看家,又看了看干部,“不会……再有——” “绝对不会,您放心!” 他还没问,干部就立刻保证,毕竟一路上相同的问题他已经听了无数次了。 “这是组织欠您的,是我们该做的!” “您儿子苏景明同志,下午就能到上海,单位已经派人去接了。工资、安置费这两天就会处理完,后续工作安排,会有人上门跟您对接。” 苏景恒并没有露出多少欢喜的反应,哪怕是听到儿子的消息,也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不敢接受这一切。 干部见此,轻轻叹了口气:“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有任何问题,打这个电话找我。” 他递过一张纸条,又恭敬地微微躬身: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先进屋歇着吧。” 说完,转身轻轻带上院门,悄悄离去。 门再次合上。 苏景恒夫妻站了一会儿,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当年他亲手栽下的树苗,如今已经成长为了参天大树。 第114章 老友相见 苏景恒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家。 青砖墙面上爬满了枯藤,雕花的木窗棂断了几根,窗台的缝隙中长出了青苔。 曾经气派的石库门宅院,如今像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它受了多少罪。 夫妻俩谁都没有出声,似乎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这是他们的家。 被夺走十几年的家。 苏景恒的目光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随后落在眼前的梧桐树上。 他伸出变形的指节,轻轻摸向树干。 树干上,留着一处处久远的刻痕。 这些都是当年女儿小时候,他拿着小刀给她量身高留下的。 一刀、两刀、三刀…… 虽然刻痕还在原本的地方,但树已经长得这么粗壮了。 就像家还在,可十几年光阴,再也回不来了。 “——吱呀!” 忽然,身后的大门响了一下。 老两口闻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 双方看着彼此,都有些愣神。 直到拄拐老人带着一丝不敢确信地问:“是……老苏吗?” 苏景恒愣了一下,问:“您是?” 那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老苏……是我啊……老周……周德茂……” 苏景恒浑身一震。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憔悴苍老的脸上找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影子。 找了很久,才从眉眼的轮廓里辨认出来。 “老周?” 他走上前,打量着这位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老人,“你……你咋老成这样了?” 周德茂苦笑:“十几年了,能不老吗?” 他看向旁边的徐慧,“这是……徐嫂子?” 苏景恒的妻子徐慧点点头:“德茂,你……你这腿咋了?” 周德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摆了摆手:“早些年摔的,治得晚了,就落下残疾了。都好多年了,不碍事。” 苏景恒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明这么多年没见,应该有一肚子话要说才对。 可真见了面,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问了一句:“你……现在住在哪儿?” “就住在隔壁弄堂,没搬过。” 周德茂笑了笑,“倒是你们,一走十几年,这房子空了这么久,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苏景恒点点头,又沉默了。 周德茂也沉默了。 两个老人站在院子里,面对面,谁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岁月把太多东西都碾碎了,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周德茂忽然想起什么,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女子:“对了,这是我家丫头,小名叫丫丫,你还记得不?” 苏景恒看向那个年轻女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小不点的影子。 “丫丫?都……都这么大了?我记得还是个扎小辫的小不点呢……” 年轻女子腼腆地笑了笑,喊了一声:“苏伯伯好。” 周德茂拍了拍女儿的背,又看看苏景恒身后,犹豫了一下,问:“老苏,你家婉清……没回来?” 苏景恒沉默了。 他这么多年来对女儿的情况只有道听途说和零星的几封信。 女儿的模样,还停留在她十几岁时的样子。 说真的,他甚至想象不到女儿现在长什么样子。 真见面了,还能不能相认? 他摇了摇头:“还没。她在海岛那边,现在都有家有孩子了……” 周德茂点点头,没再问了。 三个老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弄堂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 …… 东矶岛。 陆家院子里,一片忙碌。 苏婉清正蹲在地上,把陆振邦准备好的大包小包一个一个往箱子里塞。 “爸,真的不用带这么多。”苏婉清无奈地说,“上海什么都有,带这么多东西路上也沉。” 陆振邦头都没抬,继续往袋子里塞东西:“上海的东西是上海的,我这是我这的。亲家第一次见面,人不到礼得到,这是我一片心意。” 苏婉清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塞。 反正这些东西,到头来还是老公陆锋来背…… 陆振邦一边往袋子里塞东西,一边随口问:“你父母他们身体还好吧?” 苏婉清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走的时候,父亲身体就不太好,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比起您应该是差远了。” 苏婉清一直羡慕陆振邦这五十岁的年级还有这般强壮的躯体,也不知道陆锋老了的时候什么样…… 陆振邦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最后一个袋子系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苏婉清:“这次去不用操心家里,多玩几天。下次有机会,我也一定去看看亲家。” 苏婉清知道公公不去的原因。 一来是身份不便,二来岛上现在这么多菜地和牲口,总得有人照看。 她点点头:“嗯,反正以后机会有的是。” “爷爷!” 莹莹在一旁早就迫不及待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呀?我想见外公外婆!” 陆振邦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朝屋里高声喊:“小雨!阿锋收拾好了没有?” 屋里传来林小雨的声音:“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不就换身衣服吗,这么麻烦。”陆振邦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随后又提高声音喊,“快点!一会儿赶不上火车了!” “来了来了!” 门帘一掀,林小雨先出来了,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双手一拍:“都好好看着啊!绝对让你们眼前一亮!” 她回头朝屋里喊,“锋哥,出来吧!” 然而喊完,却没见人影。 只见陆锋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一脸不好意思。 林小雨上去拽着他的胳膊, “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害羞什么!” 陆锋被强行拉了出来,暴露在大家的视野内。 只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笔挺的西裤,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鞋,还戴着一副墨镜。 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浓浓的港风。 林小雨得意地拍拍手:“怎么样?是不是跟香港电影明星一模一样?” 陆锋站在那儿,浑身不自在,脸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问:“大家感觉怎么样?” 苏婉清看着丈夫这副模样,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15章 归乡路 倒不是丈夫的样子都多滑稽,甚至说实话还真的挺帅气的。 只是,她见惯了陆锋穿军装的样子,那身军装在她的记忆里都焊在了陆锋身上。 忽然换了风格,这种反差感让她忍不住的想笑,尤其再看到陆锋那副小男生一样的羞涩表情,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陆锋一看妻子的反应,摘下墨镜,露出通红的脸:“我就说我不适合穿这样的衣服,还是穿军装舒服。我还是脱下来吧……” “别别别!” 林小雨赶紧拉住他的手,“多帅气啊!婉清姐不懂欣赏!你现在跟电影上那些香港明星一模一样,真的!” 这一身衣服,是林小雨之前特意买的。 当时陆振邦还吐槽她,买这么时髦的衣服,陆锋常年穿军装,根本用不上,可林小雨却坚持说,总有用上的一天。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陆锋这是第一次见苏婉清的娘家人,虽然两人已经结婚多年,孩子都有两个了,但他还是格外紧张,生怕自己的模样不够体面,给苏婉清丢脸。 苏婉清看着丈夫这副窘迫又努力的模样,走上前,轻轻抚平他夹克上的褶皱:“不难看,很好看,就是……有点不习惯,差点没认出你。” 林小雨也连忙道:“机会!多帅气啊!婉清姐不懂欣赏,你现在这样,保准你老丈人见了,肯定满意!” 见陆锋还有些迟疑,林小雨忙问莹莹,“莹莹,你说,爸爸帅不帅?” 莹莹连忙用力点头:“爸爸好帅!” 听到女儿的夸奖,陆锋心里的紧张终于消散了一些,多了几分自信。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领口。 “可是……我觉得腰带有点松,领口也太紧了,穿着不舒服。” “就这样穿!不许乱改!” 林小雨双手叉腰,严肃地说道,“墨镜也不许摘,这样才够酷!听我的,没错!” 苏婉清笑着摇摇头:“好了小雨,一会儿阿峰都要被你改造得让我不敢认了。” 陆振邦也催促道:“行了行了,都收拾好了就赶紧走吧,晚去不如早到,别让亲家等着。” 陆锋点点头,走到父亲面前,站定。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爸……我们走了,这段时间,家里就麻烦您了,您自己多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不用说了,赶紧走。见不着了清静。” 陆锋知道父亲的脾气,也不再多说,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把这么多年的年假都攒着,就为了这一天。一口气请了半个月的假,足够在上海好好陪陪妻子娘家人了。 一家人往码头走去。 船靠在岸边,海风习习。 陆振邦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船,苏婉清抱着无险,莹莹牵着陆锋的手。 船开了。 苏婉清站在船舷边,朝岸上挥手,“爸,我们走了。” 莹莹也用力挥着小手:“爷爷再见!爷爷记得喂啾啾!” 陆锋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陆振邦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来越远,一直没动。 直到船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林小雨跟在他身边,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 “你干嘛?”陆振邦瞥了她一眼。 林小雨的语气里则带着藏不住的雀跃:“陆大叔,就剩咱们俩了。我们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什么二人世界?” 林小雨松开他的胳膊,跑到他面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 “我都计划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去赶海,还可以去大陆玩几天,对了——我都把相机买好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相机,举到陆振邦面前。 “到时候咱们多拍几张照!以后留着做纪念!” 陆振邦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伸手把相机按下去。 “亏你想得出来。自己玩去吧,我还要养鸡。” 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陆大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情调!我相机都买了!” “那是你买的,又不是我买的。”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拍啊!” “不去。” …… …… 火车站。 “买到了,三张连坐。” 陆锋从售票窗口挤出来,手里攥着三张车票,兴奋的跑过来。 苏婉清替他擦去额头的汗:“辛苦了。” 陆锋笑了笑,把票递给苏婉清,又弯腰抱起莹莹,“走,去候车室等着。” 候车室里,人声鼎沸。 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草的味道。 苏婉清抱着无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陆锋把行李堆在脚边。 莹莹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爸爸,火车站好大啊。” 陆锋摸摸她的头:“嗯,比咱们岛上大多了。” 苏婉清看着丈夫,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陆锋问她。 “没什么,就是看到莹莹第一次坐火车的兴奋样子,想起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了。” “你那时候也很兴奋嘛?” “不。” 苏婉清摇了摇头,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追忆,“那会儿,家里被批斗,爸妈哥都被抓走了,我一个人,被安排去插队。” 陆锋愣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那时候……你肯定很怕吧?” “怕啊。” 苏婉清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怎么不怕?我就记得,那时候满车厢都是人,我缩在角落,睡也不敢睡,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那时候我就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一个人坐这么远的火车,要受这么多罪。”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要这么孤零零的了,再也见不到爸妈,再也没有家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陆锋,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还有了莹莹,有了无险。” 陆锋握着她的手,“都过去了,婉清。” “嗯,都过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婉清看着丈夫。“阿锋,你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什么吗?” 陆锋想了想:“我说过的话太多了,你指哪一句?” “你说,等我家平反了,你要陪我一起回上海,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记得吗?” 陆锋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这些年,我一直记着。” 苏婉清笑了。 候车室的广播忽然响起来:“各位旅客,开往上海的K78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了……” 陆锋站起来,一手抱着莹莹,一手拎起行李。 “走吧。”他说。 第116章 儿童相见不相识 火车到站了。 车门打开,一股裹着梧桐清香的秋风扑面而来。 苏婉清抱着无险走下车厢,抬头望去——巨大的上海火车站矗立在眼前,钢筋水泥的穹顶高耸入云,路边的报刊亭摆着《大众电影》《解放日报》,彩色封面上是朱时茂的浓眉大眼。 站台上人流如织,广播声、脚步声、叫喊声混成一片。 “哇~这里好大……” 莹莹趴在陆锋肩上,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陆锋也被这阵仗震住了。 眼前这座火车站,简直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则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走的时候,上海还是灰扑扑的,街上都是自行车和三轮车,最高的楼也不过七八层。 如今才几年光景,火车站就建得这么气派,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跑着那么多小汽车。 十几年,上海变了,她也变了。 “变化真大。”她轻声说,“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苏婉清回过头,问向一手抱着莹莹,一手提着行李的陆锋:“阿锋,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歇歇脚再走?” 陆锋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吧,免得你心急。” 苏婉清脸色一红:“我、我有这么明显吗……” 陆锋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急切,笑了:“你呀,归心都写在脸上了。” “妈妈,我也想快点见到外公外婆!” 苏婉清点点头,抱着无险往出站口走。 刚出站,就被一群拉客的围住了。 “同志!去哪儿?三轮车!便宜!” “坐我的车吧,我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了,老司机!” 放眼望去,出站口围了不少三轮车、黄鱼车、小面包车…… 苏婉清选了选,跟一个挑中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中年司机。 “同志要车伐?去哪里?” 苏婉清上前报了老地址:“去老石库门。” 司机一听,皱了皱眉:“呦!那地方远嘞!在静安区那边,五毛,走不走?” “走,麻烦师傅开快一点。” 苏婉清立刻答应。 换平时,她总要还还价,可此刻她只点头。 陆锋看在眼里,心里一软。 这个平时精打细算、买根葱都要货比三家的妻子,此刻居然连价都不还了。 他笑了笑,把行李搬上车。 车子在梧桐树荫下穿行。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开车一边跟苏婉清搭话。 “姑娘,听您口音,是本地人吧?” “嗯,不过很久没回来了。”苏婉清望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刚才下车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正常!” 司机笑了:“不止您这么觉得。好多在外地的上海人回来,都说认不出来了。国家发展得快嘛,一年一个样。有时候我们本地人睡一觉醒来,都觉得外面变了个样。” 苏婉清点点头,没再说话。 越是离家近,心跳就越快。 她攥着陆锋的手,手心全是汗。 车子在一个弄堂口停下来。 司机指了指前面:“姑娘,前面巷子窄,车进不去了,您得自己走一段。” “行,谢谢您了。” 下车后,陆锋他四处张望了一下。 窄巷纵横,石库门连片,青砖灰瓦,门楣雕花,弄堂口晾着衣裳,飘着饭菜香。 看着这九曲十八弯的巷子,他瞬间晕头转向:“婉清,接下来……往哪走?”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些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的街巷,也有些发懵。 她走的时候,这条路还是窄窄的煤渣路。 如今铺了柏油,两边的房子有的拆了,有的翻新了,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大概是这一片……” 她只能试探性的抱着无险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弄堂,又拐出来,再拐进去。 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看着一个个弄堂口的招牌,完全没了头绪。 陆锋跟在她后面,忍不住说:“要不还是找个人问问吧?”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玩弹珠。 他走过去,弯下腰。 “小妹妹,你家住在附近吗?” 小姑娘抬起头—— 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跟大人描述的人贩子一模一样! 她的小脸瞬间白了,结结巴巴不敢说话。 陆锋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别害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给你糖吃。” “哇——!” 小姑娘直接吓哭了。 陆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糖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继续递。 苏婉清走过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你,吓着孩子了。” 她蹲下来,柔声说:“小妹妹别怕,阿姨不是坏人。阿姨就住在这附近,但是好久没回来了,找不到家了。”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看着她,见苏婉清不像坏人,便擦着眼泪问:“大人也会找不到家吗?你家在哪里呀?” “石门一路那边的老弄堂,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姑娘摇摇头:“没听过。” 苏婉清又问:“那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姓苏的人家?” 小姑娘还是摇头:“没有。我就在这里住,从来没听过姓苏的。” 听到这句“没有姓苏的”,苏婉清心口一涩。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白晓雅。” “姓白?” 苏婉清心里一动,“你爸爸是不是叫白济同?”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扎着两条小辫子、一脸天真的小姑娘,忽然有些恍惚。 一瞬间,“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酸楚,狠狠砸在苏婉清心上。 “晓雅——!” 忽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警惕的喊叫。 紧接着,好几个大人从弄堂口涌出来,手里拿着扫帚、棍子…… 领头的老人目光锐利,一脸敌意地盯着陆锋:“你们干什么的?” 陆锋连忙解释:“大伯,我们是来探亲的——” “放屁!” 老人把棍子往地上一拄,“老子在这住了一辈子,咋没见过你?” “我们真是来探亲的,就是想问个路——” “问路找小孩问?”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那身皮衣墨镜,越看越可疑。 “我看你就不像好人!说!你是不是人贩子?旁边那俩孩子是不是你拐来的?” 第117章 终于到家 陆锋一听“人贩子”三个字,血都凉了。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伯!我们不是人贩子!” “我看你就是!晓雅,过来!” 老人把小姑娘拉到身后,棍子往前一指。 “大伙儿抄家伙!敢在这块拐我孙女,活腻歪了!” 眼看他就要一马当先把棍子轮上去,却看到那个“女人贩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开口道: “……白叔?” 白少军一顿,横眉冷对:“叫叔也没用!” 苏婉清哭笑不得:“白叔,是我啊,我是婉清。您不记得我了?我小时候老去您家玩,您还抱过我呢。” 白少军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棍子慢慢放下来。 “你……你真是婉清?” “是我啊。” “你真是婉清?”他又问了一遍。 苏婉清忽然一笑,像小时候那样赌气:“白叔,你再逗我,我就去告诉我婶子,说你欺负我!” 这句话一出,白少军浑身一震。 随即,那张紧绷的老脸一下子舒展开了,皱纹都挤在一起。 “哎呀,真是婉清!你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木棍“哐当”落地。 他上下打量她,连连感叹:“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了……我都不敢认了!” 苏婉清也笑了:“白叔,您一点都没老,还是跟以前一样精神。” “老啦老啦,孙女都这么大了。” 白少军笑着摇摇头,又看向陆锋:“这位难道是……耀阳?” 苏婉清哭笑不得:“白叔,这是我爱人!” 白少军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姑爷莫怪!你这身打扮……太像人贩子了!真不怪我们误会!” 陆锋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摘下墨镜。 他的心里再次后悔——早知道就不听小雨这丫头的,乖乖穿军装了,起码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白少军一脸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时目光落在莹莹身上。 “这是娃吧?” “是,我女儿莹莹,儿子无险。” 白少军连连点头:“哎呀我就说刚才看着丫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你的闺女!长得真好看,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婉清摸着莹莹的头:“莹莹,喊白爷爷。” “白爷爷好,白爷爷你的脸怎么不白呀?” “哈哈哈——咱娃真会问。” 白少军乐得合不拢嘴:“老苏哥有福气啊!闺女女婿都回来了,孙子孙女都有了!” 叙旧几句,苏婉清问:“白叔,我哥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 白少君摆摆手,“我刚从你家过来,你爸说你哥要下午才能到。还说你估计要好几天才能来,没想到人都已经到了!这老苏哥,一会儿见了你,肯定要吓傻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刚才在路口转来转去的,是找不到路了?” 苏婉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变化太大了,转了好几圈,都找不着北了。” “可不是嘛,这些年变化是大。” 白少军大手一挥,“来来来,叔领你们去,几步路的事。” 一行人跟着白少军往弄堂深处走。 白少军边走边问:“婉清,你啥时候结的婚?这些年都在哪儿?怎么也不给家里捎个信?” 苏婉清简单说了说这些年的经历。 说到陆锋在海岛当兵时,他回头看了陆锋一眼,点点头:“当兵的好啊,有担当。我们家济同也当兵,在南京军区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苏家门口。 白叔扯着嗓子喊:“老苏哥!老苏哥!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院子里,苏景恒正蹲在梧桐树下,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听见喊声,他直起腰,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苏婉清。 四目相对。 苏婉清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无险,身后跟着陆锋和莹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十几年分离,模样早已陌生。 可血脉相连,一眼就扎进心底。 是他的女儿。 他的婉清。 苏婉清看着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脊背微驼,脸上刻满风霜,比记忆里老了太多。 她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上来:“爸……囡囡回来了。” 苏景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冲上来,没有哭,没有笑,甚至没有太大表情。 白少军纳闷:“老苏哥?愣着干啥?婉清啊!你闺女带着姑爷、孙子孙女回来了!你给点反应啊!” 苏景恒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目光从苏婉清脸上移到陆锋脸上,又移到莹莹脸上,最后落在无险脸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快进来吧。你妈这会儿不在家,我去叫她。你们先进来坐。”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了。 白少军站在门口,一脸懵。 陆锋也愣了,小声问苏婉清:“咱爸这是……” 苏婉清却毫不在意:“没事。咱们先进去,我带你看看我家。” 父亲话本来就少,如今见到已是满足,她不奢求太多。 她转身对白少军说:“白叔,进来坐会儿吧?” 白少军也识趣,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这种时候我们就不凑热闹了。晚上我带你婶子过来看你们。” 说完,拉着孙女走了。 苏婉清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梧桐树的叶子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清扫得很干净,新补了几盆花草。 家具少了许多,显得有些空荡。 “家里倒是没怎么变。”她轻声说,“就是好多家具都不在了。” “妈妈,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莹莹好奇地东张西望。 “是啊。” 苏婉清蹲下来,指了指院子里的梧桐树,“你看,这棵树是外公当年种下的。” “这里好大啊!”莹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苏婉清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怀里的无险忽然哭了起来。 他一路都没怎么闹腾,这会儿大概是饿了。 苏婉清和陆锋手忙脚乱地哄了一阵,好不容易把无险哄睡。 苏婉清抱着他走进里屋,轻轻放在床上。 屋子里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 红木雕花的架子床,铜质的帐钩,梳妆台上摆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上镶着贝母。 她看着屋子,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些当年的痕迹。 正看着,院门响了。 苏婉清走出来,看见母亲徐慧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菜篮子。 第118章 回来就好 “妈……” 这一声阔别了十多年的呼唤,让徐慧脑海中的千万种回忆瞬间涌了上来。 手中的菜篮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苏婉清,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婉清……我的婉清……” “妈。”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一旁的陆锋看着这一幕,内心百感交集。 莹莹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哭了?” 陆锋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因为妈妈太开心了。” 莹莹一脸疑惑:“开心?开心为什么要哭啊?开心不应该笑吗?” 陆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轻声说:“以后你就明白了。人特别特别开心的时候,也是会哭的。” 莹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抬头看向妈妈和外婆。 徐慧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女儿,擦了擦眼泪,回头打量着站在一旁的陆锋和莹莹。 苏婉清也擦了擦眼泪,笑着介绍:“妈,这是阿锋,这是莹莹。” 陆锋赶紧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妈。” 徐慧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婿。 个头高,身板直,眉眼端正,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孩子。 “婉清经常在信里提到你。”她拉着陆锋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婉清的照顾。” 陆锋连忙摆手:“妈,您别这么说。照顾婉清是我应该的。这些年倒是她跟着我受苦了,海岛条件不好,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徐慧对这个女婿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好,好啊。本来我们该去看你们的,就等她哥回来一块儿去,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陆锋笑着说:“哪能让您和爸跑那么远的路,婉清这些天天天念叨着你们,晚上都睡不着觉,一心想着早点回来,所以我们一拿到平反的消息,就赶紧赶过来了。” 苏婉清脸一红,轻轻掐了他一下:“阿锋,别乱说!” 徐慧看着小两口这亲昵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放下了,看向一旁的小不点。 苏婉清把莹莹拉到面前:“莹莹,叫外婆。” 莹莹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外婆好!” 徐慧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孩子从没见过面,会怕生,没想到这么乖巧懂事。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莹莹的头:“哎,乖孩子,真懂事,外婆给你买了好吃的,一会儿给你拿。” 莹莹更开心了:“谢谢外婆!” 徐慧被她逗笑了,一把将莹莹搂进怀里。 一旁的苏景恒始终没有参与进来。 他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似乎闪过很多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表情,对老伴说:“别光顾着乐了,孩子们赶了一路,赶紧做饭去吧。” 徐慧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你看我,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莹莹,“你们先坐着,外婆去给你们做饭。” 莹莹拉着她的手:“我要帮外婆!” 徐慧笑着摸摸她的头:“谢谢莹莹,不过不用,你坐着玩就行。” 苏婉清也站起来:“妈,咱们一起吧,我给您搭把手。” “这哪儿用得着……” “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想跟妈一块儿下厨,说说话嘛。” 莹莹也举着手说:“我在家的时候经常给妈妈帮忙,我不会添乱的!” 徐慧拗不过她们娘俩,只好答应了。 她转头对苏景恒说:“那你陪好姑爷。” 苏景恒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 苏婉清跟着母亲进了厨房,莹莹也蹦蹦跳跳地跟进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锋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怎么一眨眼就给自己一个人撂在这儿了? “阿锋。” 苏景恒看着他,“我这么叫你行吧?” “当然行!”陆锋连忙点头。 苏景恒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陆锋乖乖坐过去。 此刻,他面对了每个男人一生中都要遇到的最大难题——独自面见老丈人。 他好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绞尽脑汁,憋出一句:“爸,您身体咋样?” “还行。” “还行就好,还行就好……”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锋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儿,感觉度日如年,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不敢看苏景恒,只能盯着面前的石桌,心想这石桌可真石桌啊。 还是苏景恒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阿锋,你喝什么茶?” “白开水就行。” “那就随便了。” 苏景恒起身去泡茶。 陆锋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应该说点什么。 他尝试代入自己——假设莹莹已经长大了,面前坐着的是莹莹的男朋友,自己会希望他说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一句话都想不出来。 很快,苏景恒端着两杯茶回来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都不说话。 苏景恒坐着,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里面传来苏婉清和徐慧的说笑声,还有莹莹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得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婉清从小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陆锋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坐直了身子。 苏景恒没有看他,目光还是落在厨房那边,声音不疾不徐。 “她小时候,我工作忙,经常出差。每次我要走,她都不哭不闹,就是拉着我的衣角,不松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爸爸,你早点回来,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每次出差前,都在她手心画个圈。跟她说,爸爸不管走多远,都记得这个圈,记得回家的路。她就信了,每次都要我画完才肯松手。” 陆锋听着,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苏景恒继续说,讲了许多苏婉清小时候的事,讲她的调皮,讲她的懂事,从刚学会说话,讲到第一次上学,从第一次分别,讲到最后一次分别。 陆锋静静地听着,这些都是他第一次知道的事。 他忍不住说:“爸,您对婉清真了解。” 苏景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摇了摇头。 “不。我只对婉清小时候了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不到十六岁的时候,我们就分开了。这些年,几乎没见过面。她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一无所知。” “甚至连她什么时候长大、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有了孩子,都不知道。”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声音低了下来。 “如今她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可在我记忆里,她还是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拉着我衣角不让我走的小丫头。” 陆锋能明白他的心情,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苏景恒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你不用紧张。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 “作为父亲,我没有尽到保护好女儿的义务,让她小小年纪就承受了那么多。但是还好有你。你替我保护好了她。看到婉清如今健健康康、家庭美满的样子,我也就不用再牵挂了。” “这些年,谢谢你了。” “阿锋,以后,我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第119章 老丈人的认可 陆锋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这是老丈人对自己的认可! 他连忙站起来,语气郑重:“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对婉清好,一辈子对她好。” 苏景恒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也相信婉清的目光。” 说完这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棵梧桐树。 “以后有机会,我会带着你妈和耀阳,去你守的海岛上看看。也拜访一下你的父亲。婉清的信里经常提到他,说是个很温和的人,还没机会亲眼见一见。” 陆锋差点被茶呛到。 在妻子眼里,自己父亲是个“温和的人”吗? 他可是一点也没感觉到。 “爸爸——” 莹莹忽然从厨房跑出来。 陆锋连忙蹲下身,笑着问:“怎么了,莹莹?不在厨房陪外婆和妈妈吗?” “妈妈说,害怕你一个人跟外公在一起紧张,让我也过来陪着外公。” 陆锋尴尬得脸都红了,哭笑不得:“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外公的面说出来呢!” 莹莹一脸疑惑:“为什么不能说?我们要骗外公吗?” 一旁的苏景恒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莹莹真是个老实孩子,跟婉清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直肠子。” 莹莹歪着头看他:“外公,你可不许欺负爸爸哦。” 苏景恒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外公不欺负爸爸,咱们莹莹说什么都算。莹莹,让外公抱抱好不好?” 莹莹连忙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要不要,外公的胡子会扎我,会疼的。” 苏景恒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一拍大腿,大声喊道:“外公这就去把胡子剃了!”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比年轻人还快。 陆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吃饭啦——” 厨房里传来徐慧的声音。 陆锋连忙起身,准备去端菜。 走进厨房,看到满满当当一桌子菜,顿时被惊住。 “妈,您做了这么多菜啊!没必要这么辛苦,都是一家人。” 徐慧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们缺了口福。婉清都跟我说了,亲家做饭手艺特别好,我也得露一手,不能让你笑话。” 陆锋连忙说道:“妈,您太客气了,哪里会笑话您。” 忽然,远处传来苏景恒的声音—— “老婆子!我的刮胡刀呢?咋不见了?” 徐慧扬声问:“怎么都要吃饭了,突然想起来刮胡子了?” “你别管,我刮胡刀呢?” 徐慧无奈,一边抱怨他“想一出是一出”,一边起身去找。 她走后,苏婉清凑到陆锋身边:“哎哎哎~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陆锋看了她一眼,低头端起菜,嘴角微微翘起来。 “没说什么。” …… 过了一会儿,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徐慧看着苏景恒光溜溜的下巴,忍不住打趣:“以前你那胡子不是说啥都不剃吗?不是说剃了就没文人气息了嘛?” 苏景恒抱着莹莹坐下来,理所当然地说:“什么文人气息,哪儿有外孙女重要。”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吃饭。 席间,徐慧问苏婉清:“婉清,无险呢?还在睡吗?要不要叫醒他,让他也吃点东西?” 苏婉清摇摇头:“让他睡吧,趁着这会儿安静,让他多睡一会儿,等他醒了,我再给他喂奶。” 徐慧点点头,目光落在陆锋身上。 见他只夹面前的菜,顿时就不乐意了。 “阿锋,客气什么!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说着,便一个劲儿给陆锋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够了够了,妈,真的够了……” “多吃点,当兵的消耗体力大。”徐慧丝毫不打算停手,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陆锋哭笑不得。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抿着嘴笑。 徐慧忽然问起:“对了,阿锋,你现在是副营长了,平时是不是很忙啊?这次能待多久?” 陆锋放下筷子,认真回答道:“妈你放心,岛上的事情确实不少,不过我把这些年的年假都攒下来了,足够陪着婉清好好待一段时间了。岛上的战友们都很照顾我,他们会帮忙照看的,您放心。” 徐慧点了点头。 苏景恒也开口问道:“阿锋,在海岛上当兵,平时任务挺重的吧?” 陆锋笑了笑:“是有一点,不过习惯了就好了。为人民服务嘛,倒也不觉得辛苦。”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了很久。 下午,苏婉清带着陆锋和莹莹在附近转了转,看了她小时候上学的学校、常去的馄饨摊、经常玩的弄堂口。 只是可惜那些地方都不在了,学校废迁了,混沌摊没了,弄堂口改了。 很多东西都变了。 回来后,得知哥哥苏耀阳还没回来,似乎是又要等到明天了。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一想到迟早的事情,也无妨了。 晚上,到了休息的时间了。 苏景恒和徐慧都是知识分子,也没有讲究那些“姑爷回门不能跟女儿睡一间房”的老规矩,直接给一家四口安排了一间大房。 无险睡在小床上,莹莹睡在妈妈身边,陆锋睡在最外面。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苏婉清躺了一会儿,轻声说:“阿锋。” “嗯?” “明天我带你去外滩看看吧。还有南京路,城隍庙。你都还没去过呢。” 陆锋点点头:“好。” 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紧绷?”苏婉清侧过身,看着他,“难得休息,放松一点。还是说……你对我妈他们还有点怕啊?” “不是。”陆锋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心事。” 苏婉清滞愣了片刻。 “你想多了。”她笑了笑,“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块儿等我哥回来。” 她转过身,闭上眼睛。 陆锋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话。 苏婉清没有睡着。 她确实有心事。 说大也不大,就是有点在意父亲的态度。 记忆中,父亲一直都是很宠自己的。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年纪早就不该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了。 可今天父亲的反应,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太平淡了。 好像她只是出了趟远门,今天回来了。 仅此而已。 带着这点小小的心事,她渐渐睡着了。 深夜。 苏婉清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去趟厕所。 出了房间,走过走廊,忽然看见客厅那边有灯光。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 院子里,苏景恒一个人坐在梧桐树下,面前摆着一壶酒,杯子已经空了好几个。 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洒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洒在那棵老梧桐树的枯枝上。 苏婉清轻轻走出去,喊了一声:“爸。” 第120章 远房亲戚 苏景恒回过头。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朦胧。 “婉清?你怎么不睡?”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还认得人。 “我才想问您呢。”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您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以前不是滴酒不沾吗?” 苏景恒苦笑了一声:“几年前就学会了。” 苏婉清蹲下来,伸手去拿酒壶:“别喝了,这么冷的天,大晚上一个人坐外面。走,回去睡吧。” 苏景恒按住酒壶:“你睡你的去,不用管我。我没喝多少。” 苏婉清看着父亲执拗的样子:“您再这样,我去叫我妈了哦。” 苏景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就会找你妈告状。” 他松开酒壶,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可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苏婉清赶紧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路都走不稳了,还说没喝多少。” 苏景恒没反驳,只是笑着,任由女儿扶着往前走。 进了客厅,苏景恒忽然不走了。 苏婉清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一家四口,年轻的苏景恒和徐慧,怀里抱着一个扎小辫的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半大的男孩。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合照了,那时候她还能被母亲抱着。 照片经过太久的岁月,加上长时间的曝光,已经有些模糊了,人脸都看不太清。 苏婉清轻声问:“这是……” “昨天刚翻出来的。就给挂这儿了。咱家就剩这张照片了。” 苏婉清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父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发现自己扶着的这具苍老的躯体,在微微颤抖。 “婉清……” 苏景恒的声音很低,“这些年,是爸爸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他一直想说的话,终于借着这壶酒,在这晚上对女儿亲口说出了。 …… …… “嗯?” 第二天一大早,苏婉清就发现丈夫陆锋一脸纳闷的看着自己。 她问:“看什么?有啥话想说?” 陆锋纳闷的摸着下巴,“怎么感觉你今天跟昨天比起来格外不一样……是不是是发生啥了?” 苏婉清闻言笑了笑,“不告诉你。谁让昨天我爸跟你说的话,你也不告诉我呢?” “这点小事还记仇……” 小两口一边拌嘴,一边在家里等待着苏家的长子——苏耀阳回来。 时间见一点点过去,院子里的梧桐树影又移了大半。 苏景恒和徐慧依旧坐在院子里,目光时不时望向弄堂口,盼着苏耀阳的身影出现。 然而一上午过去了,还是杳无音讯。 莹莹都等的不耐烦了,窝在爸爸腿上闷声抱怨:“爸爸……舅舅怎么还不回来呀……” 陆锋摸着女儿的头笑着说:“莹莹别着急,再等等……” 但实际上,就连他都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一旁的徐慧也皱着眉,看向苏景恒:“你说耀阳这孩子,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回来?” “别着急,或许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 他看向外孙女跟姑爷,对苏婉清说:“婉清啊,你带着莹莹他们出去玩吧,你哥估计是路上又出了点啥事耽误了。” 苏婉清懂父亲的意思,站起来:“那行,爸、妈,我带着阿峰和莹莹出去逛逛。走吧莹莹。” “我们不等舅舅了吗?”莹莹问。 “你舅舅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说不定等我们回来,你舅舅就也回来了。” 一家三口出去了。 …… 院子里,剩下老两口。 徐慧坐了一会儿,站起身,锤了锤腰,“我去看看无险睡得怎么样了,然后去做中午饭。” “也做着耀阳的。” 徐慧回过头,看了老板一眼,“行,知道了知道了,要是留剩饭,你可一个人给他吃光。” 妻子进屋后,苏景恒依旧坐在院子里。 他回忆着昨晚,朦朦胧胧中自己好像跟女儿说了什么,但自己也不太确信到底是不是真说了。 女儿后面有跟自己说啥了来着? 他记不清了。 “早知道昨晚就不喝那么多了……”苏景恒后悔的扶着脑袋,看向大门。 说起来,儿子已经比预定的回来时间晚了两天了。 他也有点担心,会不会是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正这般想着—— “景恒哥!慧嫂子!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阵热情的呼喊。 苏景恒站起来,徐慧也从厨房出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随后,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褂子、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两个布包走进来了。 “哎呀,慧嫂子,可算着你们在家了!” 女人一边笑着,一边走进院子。 苏景恒跟徐慧看着女人,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对方笑了笑:“嫂子,你忘了,我是彩萍啊。” 徐慧愣了愣,仔细打量了她半天,才终于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亲戚。 是远房表妹,论起关系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平日里也不走动。 但,她之所以能想起来,是因为当年苏家挨批斗的时候,她也踩过一脚来着! “是彩萍啊,稀客。”苏景恒也站起身,但没什么好脸色。 他是想不明白,当年这样对他们家,这人如今怎么还好意思来? 王彩萍倒是毫不客气地坐下,“哥,嫂子,我听说你们刚平反,这紧赶紧的就过来给你们二位贺喜来了!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些年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们呢。要不是形势太严,早就看望你们来了。” “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是家里种的青菜、腌的咸菜,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你们别嫌弃。也算是给当年的事儿陪个罪,那时候也是迫不得已嘛。” 苏景恒两人倒是不嫌弃她的东西,纯粹是嫌弃这个人。 当年他们家被批斗,家破人亡时,王彩萍还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们家是“罪有应得”来着。 如今倒好,过来也不提,就跟这事儿没发生过似得! 可两人都是知识分子,素来顾念情面,也不想当着亲戚的面撕破脸。 徐慧强压下心里的不快,勉强说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过去了。” 第121章 长子回家 见两人不追究,王彩萍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还是景恒哥和慧嫂子大度!我就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面对满脸笑容的王彩萍,两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徐慧勉强笑着说:“正好我在做饭呢,你先坐这儿跟你哥聊一会儿,我去烧饭,中午一起留下吃点。” 王彩萍连忙摆手:“不不不,那倒不用,我就是特地来看看你们俩。” 两人有些诧异,难道说这年头真的还有人是知错能改? 结果下一句,王彩萍就紧跟着说:“顺便呢,也是还有个小事,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 夫妻俩既觉得意料之外,又觉情理之中。 苏景恒虽然心里了然,但面上依旧平淡:“啥事儿你说,能帮的,我们尽量帮。” 王彩萍呵呵一笑,倒也不客气:“是这样的,我家那小子,今年也二十来岁了,在家待着也没事干,我就想着,哥你认识的人也多,能不能帮他找个正式工作?比如工厂工人、公社干事都行,不用太好,能挣工资、吃商品粮就成。” 苏景恒被这人的无耻要气笑了。 啥关系啊我就帮你?凭啥?凭你当年踩我们一脚,还是凭你今天拿的这点咸菜? 更何况,尽管他们现在已经恢复了当年待遇,但实际啥情况他们都不敢保证。 这边脚跟还没站稳,那边就有人来着让找工作了。 真是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苏景恒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表面还是很客气的推拒道:“彩萍,这忙我帮不了,不是不帮你,是我们真的没这个能力。我们刚平反没多久,脚跟还没站稳,自己的工作都还没落实,上哪儿找人安排这些?” 但尽管苏景恒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王彩萍却根本不信。 她笑着说:“景恒哥您就别谦虚了!您当年可是干部,就算现在没落实工作,以前的老关系总还在吧?再说那个谁,婉清现在不是都嫁军官了吗,军官认识的人多,随便打个招呼,就能给我家小子安排个工作,你们怎么可能没这个能力?怕是不想帮我吧?” 苏景恒皱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彩萍,我们说的是实话,确实没这个能力,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王彩萍一听事儿居然办不成,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 “我怎么就成为难你们了?景恒哥,咱可摸着良心说话,当年你们家遭难,我是没敢过来,但我心里也惦记着你们啊!这么多年也一直拿你当哥呢。你看你家刚平反我这不就过来了?” “现在你们发达了,帮我家小子找个工作都不愿意?不就是找个工作吗?又不是让你们掉块肉,至于这么推三阻四的?” 苏景恒被这人的无耻给弄得无话可说。 自己还没生气,她倒先生气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肚子里那点墨水全是用在书本上的,论吵架,他确实一句都没有。 “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走吧!” 王彩萍却屁股像钉在凳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景恒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们,带了东西,说了半天好话,你就这么赶我走?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眼看她这架势是打算赖着不走,老两口又气又急却无办法。 就在这时候——“这位是……” 一道带着几分沙哑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几人同时看向大门方向,只见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眉眼锐利,浑身透着一股硬朗与沧桑。 当看清人影的那一刻,老两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进而露出一种欣喜和不可思议! “耀、耀阳?” “你是耀阳吧?你……你回来了?” 眼前的男人,正是苏家的长子——苏耀阳。 由于他们分别的时候,苏耀阳已经长开了,所以很好认,夫妻俩一下就认出来了。 此刻的苏耀阳,比起记忆中的模样,除了黑了点和瘦了点外,基本没什么区别。 要说还有哪里区别最大的话,就是气质似乎变了很多。 难得见到儿子,老两口还没来得及相认说说话,就有人比他们还着急! “哎呦耀阳,都长这么大了啊耀阳!” 是王彩萍第一个冲了上去,热情又殷勤。 当年苏家还风光的时候,苏耀阳可是出国深造,前途大好。 如今苏家平反,他这种人才,肯定也能安排好工作,说不定比苏景恒还要管用! 而且最关键的是,苏耀阳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儒雅随和,特别好说话!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苏耀阳,就被对方一把弹开:“你他妈谁呀?碰我干什么?” 王彩萍愣了一下。 后面的苏景恒跟徐慧也愣住了。 嗯? 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那是自己儿子说的?这还是自己的那个儿子吗?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自己儿子从来不骂人的! “耀、耀阳我是你表姨王彩萍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我了啊?” 苏耀阳看向王彩萍,眼中露出一丝兴奋,连连点头:“哦——原来是你啊!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王彩萍松了口气:“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然而下一刻—— “就是你这个老畜生当年举报我家的,草你祖宗的混账东西!化成灰我都忘不了你!” 苏耀阳的眉头瞬间皱起,眼神骤然变得凶狠,直接一把揪住王彩萍的胳膊。 “啊!疼疼疼!耀阳你干什么!我是你表姑啊!”王彩萍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挣扎。 “去你奶奶的表姑!你也配!老子正怕找不到你这个老畜生呢!你还找上门来!” 苏耀阳怒火中烧,手上用力,直接拽着王彩萍就往院外拖。 王彩萍吓得又哭又喊:“苏耀阳你疯了!你放开我!苏景恒!你管管你儿子啊!” 而苏景恒跟徐慧此刻彻底愣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两人实在无法相信,这这这……这居然是自己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博学多识的儿子?!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苏耀阳浑身戾气的把王彩萍拖到院门口,直接一脚踹在她身上。 第122章 变化真大! 外滩。 黄浦江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迎面吹来,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悠远绵长。 莹莹趴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一艘又一艘驶过的货轮。 “爸爸你看,那个船好大!” 陆锋夫妻俩站在她身后,扶着莹莹的肩膀。 三个人站在那里,和其他来这里游玩的一家人一样,平平常常。 但这种时光,对于这一家三口来说,却是几年来难得一次的闲暇。 “我常常想,”陆锋看着海面,淡淡道,“如果哪一天我不用再守海岛了,有时间陪着你和莹莹还有无险,在晚饭后出来漫无目的闲逛,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陆锋伸出手,触碰着迎面而来的海风。 他望着对岸的高楼说:“婉清,你以前经常来这儿吗?” “小时候来过几次。”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远处,“我爸带我来放过风筝,还有我哥。那时候这边还没这么多楼,江边是一片空地。” “爸还会做这种事?” “那当然,他年轻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闷。” 苏婉清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他以前很爱笑的。” “那看来你的性格是随爸了。”陆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你今天这么有兴致?”苏婉清挑眉问。 “是看你有兴致。” …… 一家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从外滩走到南京路,又从南京路走到城隍庙。 莹莹看什么都新鲜,糖人、面人、粢饭、梅花糕、老虎爪子……每一样都要停下来看半天。 陆锋难得大方,只要莹莹多看两眼的,都买了。 苏婉清笑着说他:“你平时不是最心疼钱吗?” 陆锋一手抱着莹莹,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理直气壮地说:“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莹莹难得来一次这种大城市,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莹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最好了!” 陆锋顿感这钱花的值了。 逛到城隍庙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婉清?是婉清吧?” 苏婉清回头,看见白少军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排用草绳串好的鱼,旁边还放着个旧水桶,里面游着几条活鱼。 “白叔?”苏婉清走过去,“您咋在这儿卖鱼呢?” 白少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退休了,在家闲着没事干,钓的鱼吃不完,拿来卖点,换包烟钱。” 他看了看苏婉清身后的陆锋和莹莹,“你们这是出来逛?” “嗯,带阿锋和莹莹出来转转。” 白少军从桶里捞起两条最大的鱼:“拿回去吃,刚钓的。” 苏婉清连忙推辞:“白叔,这怎么好意思,您留着卖吧——” “卖什么卖,又不值几个钱。”白少军摆摆手,“就当是给耀阳的。你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苏婉清笑道:“谢谢白叔的好意了,不过我哥还没回来呢,估计要等下午了。” 白少军愣了一下:“没回来?刚才我还看见他了呢,还跟他打招呼了。怎么,你们没碰见?” 苏婉清和陆锋对视一眼。 “白叔,我们先回去了!” “哎,鱼拿上啊——” 白少军在后面喊,但苏婉清已经拉着陆锋抱着莹莹快步跑了。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跑啊?”莹莹疑惑地问,同时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你舅舅回来了。”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一旁的陆锋也好奇的问:“婉清,你还没跟我说过呢,咱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跟咱爸性格像吗?” “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苏婉清自豪的说,“总之我哥是我眼里最帅的男人!” 一旁的陆锋闻言有些吃醋。 不过也更加好奇这个大舅哥到底什么样了,能让妻子这样夸。 根据过去的描述,他心里勾勒出了一个形象—— 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满腹经纶。 就像电影里那些从海外归来的知识分子一样。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家的方向去。 随即,一阵充满戾气的吼声震耳欲聋——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家撒野!” 夫妻俩脚步一顿。 只见院子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揪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胳膊往外拖。 那女人又哭又喊,头发散乱。 男人则浑身戾气,嘴里骂骂咧咧,哪怕苏景恒和徐慧都在拉着,也拦不住他的动作,硬是一脚把女人踹出了院门。 “滚!以后再敢来我家,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彩萍这会儿也顾不上还嘴了,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可刚出去没几步,什么东西就迎头砸了下来。 一看,是自己带的那些咸菜什么的。 丢她的人正是苏耀阳,“把你的破烂东西也带走!我们苏家不欠你们家一分一毫!也不稀罕你这破玩意儿,滚!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 随着王彩萍离开。 陆锋站在那里,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苏婉清。 “婉清,这……这是咱哥?” 苏婉清也傻了一样楞在原地。 那张脸,确实是她记忆中的哥哥。 但除此之外,哪儿都跟记忆中的不一样! 她想过这么久不见,多多少少肯定会有变化。 但这变化……也太大了点!大到她有点无法接受了! “婉清?!” 苏耀阳,看见门口站着的一家人,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的暴戾变成了一种欣喜。 “你、你是婉清吧?”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人,还是下意识回了句:“哥……” 苏耀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哎!我就说嘛,这么多年没见,我也不能认错自己亲妹妹啊!” 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婉清,又低头看了看莹莹。 “这就是莹莹吧?跟你信里说的一模一样!跟你小时候长得真像!” 他蹲下来,伸手想摸莹莹的头。 莹莹却往后缩了缩,躲到陆锋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舅舅。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怕生的举动。 主要,刚才的苏耀阳实在让人很难有好感。 但苏耀阳也不介意,大咧咧地笑了笑:“还认生呢。” 他重新站起来,看向陆锋,伸出手,“你就是陆锋同志吧?” 陆锋连忙握住他的手。 与他想象的不同,这只手的掌心满是老茧。 “哥……你好,我是陆锋。” “好!好!” 苏耀阳使劲甩了甩他的手,笑着说,“这些年我妹妹真是多谢你关照了!哥一会儿必须跟你喝一个!” 陆锋有些不知所措:“不用客气,应该的……” 他心里却纳闷极了。 这跟苏婉清路上描述的那个哥哥,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123章 为什么? “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婉清愣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问。 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想当年,哥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的样子……让当年的苏耀阳自己来,恐怕都不敢认! 苏耀阳疑惑地问:“变成什么样?我不好好的吗?” 苏婉清看着哥哥,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她看着他那身破旧的衣服,那双粗糙的手,那张带着疤的脸,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哎哎哎!” 苏耀阳慌了,“这突然是怎么了?哭什么啊?” 他伸手想给妹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才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婉清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她知道,一个人能发生这么大的改变,背后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变故。 哥哥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多到她不敢去想。 苏景恒从院里走出来:“都先进来吧。坐家里说。” 他也有很多话想问儿子,但他知道这些事儿肯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不能急于一时,不如回家,慢慢听他细说。 一家人进了院子。 梧桐树下,石桌石凳还是老样子。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气氛总有些怪怪的。 大家都想问苏耀阳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谁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苏耀阳倒是毫不在意,大咧咧地坐下,环顾四周,语气里满是感慨。 “哎呀~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回到这个家,说起来过去这么多年了,咱家里的变化也不大嘛。” “哎!妈,您长白头发了啊,不过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一点都不显老嘛。” 徐慧嘴唇动了动,“你也是,都瘦了……” “瘦点好啊,瘦点精神!” 苏耀阳拍拍母亲的手,又看向苏景恒,“爸,您身体还行?” “还行。” “还行就好。” 苏耀阳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哎呀,这院子,倒还是老样子。不过上次坐这儿的时候,婉清才这么高呢——”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大了,刚才我差点不敢认呢!” 苏婉清擦着眼泪,笑了。 “哥,你倒是没怎么变,就是黑了点。” “黑了好啊!看着健康!” 家人互相看看彼此,都觉得苏耀阳这个样子,似乎有点……过于乐观了。 乐观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他们清楚,苏耀阳过去根本不是这样一个人啊! “耀阳……” “嗯?咋了妈?” 徐慧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 “哟,苏耀阳,听说你回来了?原来是真的?” 一家人都看向大门的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垫肩西装、烫着卷发的精致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 一家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来人叫李梦云,是苏耀阳过去的……相好。 但只是过去。 后面因为苏耀阳的出国,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如今……怎么说呢,算是“死敌”。 苏景恒看到李梦云过来,那是心里一紧。 过去儿子那性子都能跟她吵得天昏地暗。 现在不得直接打起来啊? 而正如他所担心的,李梦云就是为了继续那场未分胜负的战争的! 不过,看山去,如今是胜负已分了。 李梦云穿的光鲜亮丽,而苏耀阳看着跟个地地道道的老贫农没差。 李梦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抱着怀歪头笑道:“啧啧啧,耀阳,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成这样了啊?脸上这道疤咋回事啊?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吧?” “还行。” “呵。”李梦云满脸的不屑,“真的还行吗?你可别骗我啊,我怎么听说你过的不好啊?据说是在乡下拉粪车?不会真的有这回事吧?” 苏耀阳没说话。 “那看来我是说对了。” 李梦云冷笑一声:“另外提一嘴,我明年开春就要结婚了,老公虽然不像你这大学生一样博学多才,出海渡过金,但比你负责任多了!我能有今天的日子,都要谢谢你当年甩了我呢!不然我现在估计也不知道要跟着你吃多少苦呢!” 她故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呢子大衣,挑衅的看着苏耀阳。 苏耀阳看着李梦云,站了起来,向她走了过去。 苏景恒连忙喊了一声:“耀阳!” 李梦云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你、你想干什么……” “你过的幸福就好,我替你高兴。” 苏耀阳淡淡道,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一丝不甘。 李梦云愣了一下,随即冷哼道:“你现在装什么好人,我还不了解你,你现在心里肯定气死了吧,想骂我就骂呗。” 苏耀阳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是真心地。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没有在意你的感受,伤了你的心。” “虽然现在才说已经有点晚了,但这些年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李梦云张了张嘴。 她来之前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做好了拿下这场尊严之战胜利的准备。 如今,这个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等着她骂。 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谁、谁伤心了!你别自作多情!我对你只有恨罢了!我今天就是听说你在乡下过得很惨,特地过来笑话你的!别以为你现在道歉就有用了!” 苏耀阳笑了,“你不伤心,那就更好了。” 李梦云站在那儿,嘴张开又闭上,最后转身就走。 苏耀阳追出去喊了一句:“哎?怎么就走了?不坐一会儿吗?这么多年没见了,叙叙旧再走啊!跟我聊聊你爱人也行啊!” “谁要跟你叙旧!” 李梦云头也不回,高跟鞋“噔噔噔”地敲在石板路上,越走越快。 苏耀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转身回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徐慧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耀阳,这些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苏耀阳看着她,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其他人。 大家都在看着他。 苏耀阳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能发生什么?咱们都这么多年不见了,有变化,不是很正常吗?” 徐慧握紧他的手:“耀阳,跟妈就别瞒着了。妈能看出来,你不对劲。你从小就不是这样的人,你爸也操心你,婉清也是。你这些年,到底……” 苏耀阳低头看着母亲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行,我说。”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棵梧桐树。 “我这些年的经历不值一提,只是运气好,学到了一件从课本上学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人这一辈子,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一次是觉醒。” 第124章 觉醒 苏耀阳看着家人,缓缓开口:“从哪里说起呢……就从一开始说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那棵梧桐树上,像是透过枝叶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一开始,我恨透了下放后的生活。” “你们都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穿最好的衣服,吃最精细的饭菜,出门有人接送,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我以为那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我读过的书、留过的学、见过的世面,本该是我一辈子高人一等的资本。” “结果……一纸通知下来,我变成了‘臭老九’。要去掏粪、种地、吃糠、咽菜。我那时候觉得,天塌了。” “刚下去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干着大牲口的活,吃的最差的食物,周围是一群愚昧无知的农民。” 他顿了顿,“我打心底里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没文化、没见识、没思想。连我说句话,他们都听不懂。” “我每天都在问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但直到那天——” 苏耀阳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眼神悠远。 但那目光里没有怨怼,只剩下释然。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夏天最热的一段时间。” “那天我干了一整天的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浑身是汗,衣服上全是粪水的味道。收工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吃饭。我端着碗,蹲在墙角,明明很饿,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因为一看到周围那群村民,我就一股无名火。” “那群人蹲在一起,一边吃一边笑,好像日子过得挺舒坦似的。” “我想不明白,这们这群麻木愚昧的人,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可开心的?这种生活有什么可过的?” “偏偏这时候,队长还走过来问我今天的活干得还习惯不。” “我一下就炸了。” “我把碗往地上一摔,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就骂。我骂他们愚昧无知,骂他们活的毫无尊严,骂他们只会像牲口一样干活吃饭,骂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生活。我把心里那些积攒了几个月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我说完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觉得这种日子活着也没意思,不打算活了。不管他们怎么对我,打我、骂我、举报我——我都不在乎了。” “可是……队长只是看了我一会儿,弯腰把地上那个沾满灰的窝头捡起来,扣掉脏的部分,放回自己碗里。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也是,他们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我读不懂,但我被他们那样看着,实在待不下去,于是转身回了屋。” “那一晚,我一夜没睡。后悔自己的冲动,也害怕他们会怎么对我。” “第二天早上鸡还没叫。就有人敲门。” “我想,报复总算是来了。” “我做好了一切准备,过去打开门。结果看到队长站在外面,手里捧着几个煮熟的鸡蛋。” “我一时间不明白他的用意,他却已经把鸡蛋递给我,脸上带着愧疚和歉意,对我说:‘苏同志,平时看你总是一言不发的,俺们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想的啥。’” “‘现在村里确实弄不来什么好东西,你先将就着吃。’” “然后他低下头,对我说:‘对不起,同志,我们让你受委屈了。’” “那一刻我愣住了,我做好了迎接一切恶意的准备,可我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道歉。” “那天早上,我把那几个鸡蛋吃完了,那是我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顿饭。” 苏耀阳抬起头,看着家人。 “从那天起,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他们的偏见,有多可笑。” “他们或许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说话也不讲究。但他们有一颗干净的心。跟他们比起来,我才是那个真正愚昧麻木的人。” “我以为自己读过书、留过学、见过大世面,就自认高人一等。可我错了。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比别人特殊,也不比别人优秀。我只是运气好,生了个好家庭,天生就有更多的资源。” “渐渐地,我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很好的人。我过去瞧不上的粗茶淡饭,原来已经是他们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了。在我心里瞧不起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毫无保留地把最好的东西给了我。” “从那之后,我放下了自己的架子。我跟他们一起下地,一起掏粪,一起吃粗茶淡饭。我不再抱怨,不再抗拒,不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我不再抱怨命运的不公,不再觉得下放是惩罚。我反而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机会——一次让我看清自己、看清世界的机会。”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它打碎了我过去所有的无知和傲慢,让我从象牙塔里走了出来,真正地活在了现实里。” “我理解了毛主席的用意。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苏耀阳看着家人,顿了顿。 “其实……我这次回来,之所以比预定的迟了一天,是因为我舍不得离开那里。其实我都不打算走的,是大家非要让我回来看看你们。” “我当然也想你们。爸、妈、婉清,我也想见见还没见过的妹夫、外甥女和外甥。看到你们都还过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但是那边……我还不能放心。” 他看着父母,语气里带着歉意。 “爸,妈,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们说——儿子不孝,不能陪在你们身边养老。我想回去,回那片更需要我的地方。” 他说完,忐忑地看着父母。 他生怕他们生气,生怕他们不同意。 院子里,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 苏景恒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耀阳。”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的你,让父亲骄傲。” 苏耀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徐慧看着儿子,眼中有欣慰,有不舍,有百种情绪。 她只是笑了笑,站起来。 “傻孩子,说什么不孝。你能有这份心,妈就知足了。那我赶紧做饭去,多做点你爱吃的,难得回来一次,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她说完,便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厨房,刚关上门,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靠在门框上,无声地抹着眼泪。 心里既为儿子的成长感到欣慰,又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不舍。 第125章 身为长子 “饭好了,都快动筷子!” 没多会儿,徐慧做好了饭菜。 苏景恒瞥见桌上的菜,疑惑看向徐慧:“怎么就炒这俩菜?耀阳难得回来一趟,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他露一手,炖肉烧鱼都安排上吗?” 徐慧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这不是怕耀阳嫌弃咱浪费嘛,他在乡下吃苦吃惯了,咱在家大鱼大肉的,怕他心里不自在,就寻思做些清淡的,够吃就行。” 苏耀阳闻言连忙笑着摆手:“妈,您多想了,我在乡下是吃苦,可那是过日子,现在回家了,哪能还拿那边的规矩拘着你们。我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不会把自己的标准强加到别人身上,一家人在一块,还讲究那么多,那还是一家人嘛。” “你这孩子,不早说!”徐慧一听,连忙起身就要往厨房走,“那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炖个红烧肉,炒个肉片,保证你爱吃!” 苏耀阳赶紧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肩膀。 “妈,别忙活了,再做您也累。我又不是只在家吃这一顿,剩下这几天,天天都能吃您做的饭,有的是机会尝您的手艺。” 徐慧本来还想坚持,但一听儿子能多待几天,便坐了回去。 一家人围在桌边,开始吃饭。 苏婉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问:“哥,你那边的村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经过刚才苏耀阳的一番真诚自述,她已经了解了如今的哥哥,甚至对哥哥的仰慕比年少时更甚。 一提起这个,苏耀阳的眼睛就亮了。 “那地方好啊!” 他放下筷子,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陶醉。 “在大西北,一眼望过去,全是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原,日出的时候,整个天都是金红色的。在那地方,你能静下心来。不像上海这么浮躁,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你们没去过,想象不到有多漂亮!” 苏婉清看着哥哥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以后真想跟着你去看看了。” 苏耀阳却摇摇头:“那不行,暂时先别来。” 徐慧闻言疑惑地问:“为什么?妈本来也想有机会去看看呢。难道是在那边有相好了,不想让我们知道?” 苏景恒听到这话,筷子顿了顿,耳朵竖了起来。 儿子早到了成婚的年纪,如今家里平反,日子慢慢好起来,他心里最盼的就是儿子能成家立业,抱上个孙子。 虽然现在有了外孙女和外孙,都很可爱,但他还是更想抱孙子。 但苏耀阳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哪能啊。我在那边每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有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嚼了一口饭,认真地说:“不想让你们过来,是因为那里现在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前两年才刚打了第一口井,路也是刚修。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建设它,所以我想等我们把那边建设好了,你们再过来!” 苏婉清点点头:“原来如此。” 一直默默吃饭的陆锋这时开口:“哥,西北那边的情况,先天条件差,土地贫瘠,交通也不便,想搞建设不容易,你们打算从哪儿入手?” 苏耀阳惊讶的看着陆锋:“妹夫对那边很了解?” 陆锋笑了笑:“也不算很了解,就是当年在西北支援过一段时间,知道那边条件确实艰苦。” 苏耀阳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你说得对。那边先天条件确实不行,光靠种地,永远翻不了身。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商业。” 这话一出,众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苏耀阳见此,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干枯的植物,颜色灰绿。 “你们猜这是什么?”他问。 大家都摇头。 苏耀阳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叫沙棘。我们那边漫山遍野都是。这东西营养价值极高,维生素含量是猕猴桃的好几倍,还能入药。” “但是这么好的东西,在西北却不值钱,烂在山里都没人要,关键原因就是因为路难走,天南海北的,全靠人扛马驮。” “但现在不一样了!国家发展得快,基建越来越完善,路都修到了村口。而且现在政策也支持农村搞副业、搞外销,这路子完全能走通。” “这提议是我最先跟乡亲们提的,大家都信我,跟着我一起干,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指望着这条路脱贫,我不能走,也走不开。没我牵头,大家没主心骨,这事儿就成不了。” 徐慧听得满脸骄傲,连连点头:“好,好样的!咱苏家祖上世代经商,你这是继承了家里的好基因,没给祖宗丢脸!” 苏景恒也面露欣慰,“这几年书没白念,懂得用知识帮乡亲们过日子。” 苏婉清则连忙追问:“那哥,那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具体准备怎么做啊?” 苏耀阳喝了口茶,说:“现在基本都没问题了,种植、加工、包装都搞定了。乡亲们都开始攒货、整理样品了。”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销路。东西好归好,但没人认识,再好的东西也打不出名声。” “而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找找过去的同学、朋友,发动一下人脉,把销路打开。” 他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对了,我带的还有样品!” 他连忙在行李里一顿翻找,随后翻出几个小瓶子。 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液体,还有几袋干果。 他一一摆在桌上,让大家看。 几人都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些玩意。 唯有徐慧小声叹了口气。 苏耀阳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妈,怎么了?这东西……有问题?” 徐慧摇了摇头,“东西没问题,但是耀阳,你这回来一趟,也不好好歇歇……” 徐慧看着儿子那股兴奋劲儿,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是滋味,怕他累着自己。 苏耀阳连忙笑着哄她:“妈,我知道您心疼我,可这事儿耽误不得,乡亲们都等着消息呢。” 徐慧握着他的手,“妈知道,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就是看你这兴奋劲,怕你累着自己。就算是好事儿,也别太勉强,量力而行。” “放心吧妈,这点事我知道!” “知道就行,妈也帮你问问过去的老朋友,看看有没有门路。” 苏耀阳高兴地握住母亲的手:“谢谢妈!” 第126章 有价值的 当初玉帝曾向他荐言说马明武功了得,马明来北极多日也不知他功夫到底如何? “怎么样,不错吧?”白楠楠自豪的说,就好像人参是她种植出来的一样,格外的自豪。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环游世界,或者你和沈颜跟着我去北极看北极光,或是冰岛上住几天,我会保证你和两个月的安全,两个月过后,你和沈颜再回龙海!”肖云飞淡淡地说道。 五毒、蛇虫鼠蚁都有臭味,而这些人身上的臭味居然和那些毒物差不多。 平时山里人种庄稼都是打农药,这么大又这么多的虫子,难不成要烧死,活埋? 一路上无话,回到四合院,杜涵早就在警察来的时候被吵醒了,一直没睡觉焦急的等着孟凡。白楠楠心很大,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孟凡敲门她才醒过来。 唐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觉得去从车玻璃的反光了看到了自己的相貌。 “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们人类不也一样,也不都是好人吧,你凭什么管我!”猫妖说道,被孟凡骑在身上,挣脱不了,干脆不动了,气哼哼的瞪着他。 我们陪着她出了包间,送到了大门口,那个宋先生也寻了个借口走了。 三子带着些冷笑说道:“哼,我还没看见您的证件,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警察?您要是不能证明您的身份,那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做生意了。”说完,看着巫自强,眼里有些挑衅的意味。 史医生四十多岁,身体强壮,号称春秋阴阳五行门的传人,懂得一套,阴阳五行透腑按摩术。 可等着年关将近,苗老汉却还没有回老家的意识,我也没心力去管他了。 “温柔,走吧。”走在前面的董馨儿回过头来,向着呆在那里不动的温柔喊道。 我凝视水蛭君那傲人的体形,以及色彩斑斓的皮肤,我陷入到了沉思中。 顾倩婷根本不理会这话,嘴都咧开了,像要吃人一样,举起黑药水就要往杜兴身上撇。 “这里是军区医院,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医生说你今天能够苏醒”护士一边准备针药一边和蔼的说,声音依旧是那么迷人。 将手中的虫脑丢弃,再次扑向另一只变异丧尸虫子,同样的度,同样的威力,宝刀毫无无碍的斩开那一层坚固的甲壳,将其斩成两段。 我松开那家伙的手,顺势将他手里的钢管夺过来,背着墙,准备迎战,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大喝。 至于其他的事情,穆昊天也不想去过多的去问,反而会让觉得自己很烦。 紫霞城的资料储存室里,陈泽将所有的资料看完一遍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这里面并没有关于母皇的记载。 这一幕,让张万忠、司芸还有林浩,均是眉头一皱,同时向大门看去。 “这不是会不会伤害的问题,你不能仅凭自己的脾气就乱用魔法。”瑞严肃的看着奈尔菲,两人几乎就要打起来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他必须要留下这一刻的美好,向她证明自己可以,向他母亲证明自己可以,向全世界证明自己可以。 可一旦坐上了就发现,真的有好多的工作,需要去去披露,一旦有一丁点的漏洞,恐怕公司就会损失,非常惨重的。 丫的不是前段时间身体出了问題吗?说不定就是报应呢。尚南邪恶地幸灾乐祸着,眼神却不幸地出卖了自己。 众人转向郁梅,“我……我刚才只见那人流了那么多血还一动不动,早已吓得失魂落魄,根本没注意其他……”郁梅委屈地哭着说道。 但如今龙腾大帝爆发出来的威压比之半步帝尊强者爆发出来的威压都要恐怖上百倍。 田阳循声看去,叫着自己名字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见的季雪,她正一边喊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很热情的向自己招手呢。 股东例会刚刚结束,路尘寰回到顶层,他走出电梯,刘宇拎着新鲜出炉的蛋糕从另一架电梯上来。 三人转身往外走,不想身后一阵脆响,众人惊呼声四起。青黛三人一回头,就看见刚才装着眼镜蛇的陶罐不知怎么摔碎了,那眼镜蛇蜷缩在地上,蛇身乍起,正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四周的人。!。 隐隐约可以看看到,这一个个聚集之人,也是分成了明显的几部分。 妖魔惊恐的咆哮着。一把将已经用去了最后一分力气的徐清凡推开,伸手抓住剑柄,想要将“逆天剑”拔出,然而,“逆天剑”却是仿佛长在了他身上一般,丝毫不动。 “没想到你年纪不算大,倒挺想得开,心态真不错!”安长埔笑了笑。 若是没有娜妞救了自己,当日自己晕倒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第127章 多余的担心 不过,连皓毕竟是得到了海皇的传承,虽然无法击败诅咒兽,但短暂的禁锢住,还是能做到的。 接着,它动了——巨大的类三角形身躯开始了缓缓的自转,能量的风暴开始在一个方向聚集,并将它一点一点的向着地球的方向推了过去,在它的身后,无数有着构造相同风格的舰船开始一一浮现在这个宇宙之中。 带着太多的金币上路终是麻烦,黄炎在城内银庄把两万金币换成了帝国通用的金币卡。仔细算算,男爵大人总共也有了五万多的金币。 对于导演来说,金剧奖是另一段路程的开始,对他们演员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失去了政府的订单后,企业只好自谋出路,开拓市场了。战争时期庞大的生产规模无法维持,降低成本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很好,先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城市里的食物价格和常驻人口变化。”赵冕随口吩咐了一下。 “侯爷回来了!”十一娘上前曲膝行礼,又亲自帮他解了斗篷,迎他到临窗大炕坐下。 他深知,魔族手段众多,时间拖得越久,黄魔帅恢复的几率就越大,到时候想要对付,难如登天,甚至整个大陆,都将陷入危难中。 像他这种存在的高手都出不去,就更别说白云自己。看起来他是受了逍遥子的蒙蔽,那个该死的老家伙居然敢骗他说锁妖塔没有多大的危险。 轮回,代表了不朽,所以,哪怕重塑的神体,再次粉碎,滴不存,也能重新恢复。 虽然只是天华还能重新凝结,但是凝聚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那些雷电的速度。冷哼一声,彭远付突然消失在原地,让大量的雷电扑了个空。 “疾风步”杰拉法脚下的青光一闪,整个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原地。 在美国转悠了一圈,再次回到纽约,突然两人才发现一件事,二十三号公路竟然不在纽约,而是处于美国佛罗里达州到俄亥俄州。 林间没有着急进入基地,而是绕着基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玩家埋伏,才大摇大摆的从基地大门走了jìnqù。 身处其中的郝术因为有铠甲护身,同时在左丘尘故意将神雷打向铠甲打去的情况下,这才让郝术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势。 换了一个地方后,在夜视镜的帮助下,耳边又响起了两声‘叮’的声音。 就在这时,陶李蹊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正好看见了凌祈与关影窃窃‘私’语的样子,他眼中一亮,看来探寻真相的机会并不遥远嘛。 影像以T47变成的松鼠长出一对金属翅膀结束,最后一个镜头给了T47自己,像是在向整个星团宣告,一只长着金属翅膀的松鼠将席卷整个星团。 所以听到洛天询问青木仙宫的事情,卫无忌也是有些意外。就算是他自己,虽然炼丹之术并不如洛天厉害,但是他也是希望进入更强大的仙宫的。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卫无忌自然也是如此。 “在下刀神方天,求见柳云贤公子!”中年人一来便与侍卫禀报。 幸好掌控骑士的反应也不慢,急忙控制了那爆炸的力量远离赵诗诗。不过即便这样也让赵诗诗受伤不轻,如果掌控骑士要是不出手的话,恐怕……赵诗诗此时已经粉身碎骨了。 陈默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回头,抬步继续往房门处走去,打开房门出去,只是因为不悦的情绪,关门的力度不觉得有些用力,发出碰撞的震响。 根本不顾凡儒侍从的阻挡,在卧房里也翻箱倒柜起来,简直不放过每一处角落。 猊吼发现蔚言落单,转身向她袭来。蔚言暗叫不好,正面冲突对于她来说一点好处都占不到边,遂拔腿就跑。 “这次走中间这个,就不信走不通了还。”易川和韩香从右边的那个洞口中出来,来回仔细打量了一番剩下的左边跟中间的洞口,最后大腿一迈,率先走进了中间的洞口。 一拳砸在地上,欧阳杰无力的跪在地上……自此那之后,他虽然因为那件事变强了,不过总感觉,他的生活也变得很安静,没有以前那般充满欢声笑语了。 “它的要害在胸膛!”在往地面跳的同时,易川在心中猜测了岩石巨人真正的命名所在,因为易川站在岩石巨人肩膀上时,可以明显的察觉到,那岩石巨人发出的嗡鸣之声,是从它胸膛里传出的。 高心玥很确定这个表哥对吴雨桐,绝对不是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冷漠,上次接到电话他就不顾一切赶到吴雨桐的身边时,高心玥就已经很清楚,陈默心里,绝对有着吴雨桐,只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已。 踏入上三境,那才真正可以做到日行万里。因为比起灵翼来说,踏空而行的消耗就是微乎其微了,不过灵翼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凝聚后可以提升度。所以,并不是晋入上三境就会放弃灵翼。 第128章 是去是留 叶枫粗略的看了一遍,这些记载很多地方都让他深受启发,叶枫迫切想要闭关验证这些的猜想,钟万仇又将自己各种药材具备的僻静密室让出,叶枫道了声谢,钟万仇让钟灵带叶枫去。 而刘统勋与傅恒二人此后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皆有些怪异。 “什么?土灵珠还有一半在土城的体内?这怎么可能?”王语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异常惊讶的叫道。 本来丐帮历代相传的规矩,新帮主就任,按例须由原来帮主以打狗棒相授,在授棒之前,先传授打狗棒法。就算旧帮主突然逝世,但继承之人早已预立,打狗棒法亦已传授,因此帮主之位向来并无纷争。 “喂,你、、”白子画不习惯这样亲昵的举动,刚想开口叫叶刑天松开,但叶刑天却打断了他的话。 想到这里,苏浩和韩玲不仅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因为之前还有同元清说过,让他来保管那些宝珠呢,而且不要他一起来对付玄机,把自己的好多想法都有同他说过的。 还有说一句严肃的,虽然我没生过孩子,但是我还是觉得,码字真的比生孩子还难,所以请大家尊重我的著作权,未经允许授权不得转载,谢谢大家。 但红莲,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如果她是扶桑玩家安插在万通天身旁的棋子,那岂不是会一败涂地? 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毅力,所以他们才能够在一次又一次的难关中安全度过,一路走到今天,不然的话他们可能在第一次见到阴鬼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的,我们必须要相办法,在不知道何处有结界的情况下也也能找到那个隐形的结界,并且破了那结界才行。”苏浩说道。 现在听到七绝杀肯将事情讲给自己听,当然是连声说好。七绝杀转身来到帐篷外,看着天上闪烁的繁星,思绪又回到了百年之前,慢慢的开始为七绝傲讲述。 “嘶!”学员们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心中倒吸了凉气。院长怎么攻击的他们都没看到,手只是扭动了一下就收到了后面,李平就被打飞了出去,院长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比如说,禁止有悖人伦之恋,禁止同门派人相恋,禁止与妖孽来往……”白杫为难的扳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数。 “穿红色衣服的男人出来后,身形和步伐是不是改变了?”杨静脸色唰的一沉,将手中的可乐放到一边问道。 远远的编钟铃声响起,白杫好奇的回望,发现只是蜀山弟子铃钟示意,表示蜀山派蜀山三试已经结束。想到自己在蜀山太和殿前拜师,一路坎坷,如今却终于修成正果,不由得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墨如冰闻言,掩不住的欣喜涌上心头,只要有临渊掌门出面,自己想要拜尊上为师,也还是不难的。 而处身在“冥魂”之中的贝斯仿佛一个操控着机甲的驾驶员一般,相比黑影而言,黑影竟然如一只蚂蚁一般在那百米巨人的脚下。随之卡克也是声音极为沉稳的说道:“冥术,冥弧车裂。”八级冥术。 直到天黑的时候,水灵把全部分出好的豆子给韶华端回来时,韶华特意打量了她多几眼。但她从容不迫,沉着冷静的态度让韶华颇为赞叹。 本来只要将药力发挥出来,同时稳固住那瞬间扩张数倍的经脉,就算完成了,接下来也就是只有服药者自行稳固的最后阶段了。 而上方的杨冷云开始缓缓的拉弓,弓弦上的灵气弹开始越来越大,而杨冷云的额头也开始冒汗,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击要是不成功那么帝青要受到多大的伤害。 太离谱了,离谱得皇上没往争宠的方向去想,他觉得兰嫔矫情事儿多。 买的不是什么特别贵的手机,国产的,五千多块钱,就是内存大,既然来都来了,又顺便买了一个云台,拿自拍杆太长,走起路来还晃得眼晕。 啄龙锥虽然叫做剑仙手段,但贾正瑜使用啄龙锥,和有着一身变态金光修为的张天予交手。 吃饭和睡觉如此简单,又如此重要,因为它们是个体生存的基石。 方云依高兴的连连点头答应,易峰与翟江也真心为方云依立下奇功而感到高兴。 两人没想到叶初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瞧见房间里还有人在,没有发火。 她上一次被“太后”传召,还是被歹人假传懿旨骗过去的。当时那太监在她面前咬舌自尽,让她连续三天没睡好,这时一听到太后传她,她PTSD都犯了。 周稚京的姑父酒局很多,最拼的时候,一周里有五天都在喝酒,由此她的姑姑有特别的醒酒汤秘方。 “我听奶奶说过,你从来不管晏明,现在他结婚了,你非要来插上一脚,无非是觉得他脱离了你的控制。”苏沫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 第129章学堂问题 曲政委家在一排红砖平房中的一间。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陆振邦到的时候,曲义江正蹲在门口修收音机,看见他来,连忙站起来。 “陆老,快请进!快请进!” 陆振邦摆摆手,在院门口站定:“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吧。你忙你的。” 一人三兽继续向前,慕容柒柒寻找天星草,两只幼鹰就开始自主寻找目标攻击,为防两个家伙受到重创,慕容柒柒特别叮嘱焚天盯着它们两个。 情况有多糟糕,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否则也不会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艾斯特此时也从魔装的形态变回了人形,她的脸蛋有点发红,但却很高兴地搂着叶秋玄。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来,这样还不如拿你那恶心恐怖的嘴脸来得吓人!”邢来厌恶的对着李媛说到。不过李媛的笑容反而更甚。 想起那位容貌比陈静和还要出色的青年,白流霜有些脸红。只是不知道,这位表少爷到底是出身哪一家。 李恒饮完一杯茶,也离开了,他可不敢等岳父大人亲自来“请”他。 钱浅的除夕过得很不安心,她抱着韩穆淩送给她的兔子发了一晚上呆,总觉得有事发生。事实证明,真的不是她多想了。 而此刻,冷夜军还沉溺在圣光的光辉之中,一脸陶醉地享受着余韵,直到率先反应过来的军团长们的呼声,人们这才从心灵温床之中苏醒过来。 陆离淡然瞥了他一眼,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立刻一僵。眼前这个一看就知道没什么身手的俊雅青年,看人的目光竟然带着刀一般锋利的锐气。 许久之后,等爆炸的烟雾全部散去后。平整的地面上被爆炸变得坑坑洼洼的,而且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变得东倒西歪。散发着一种末日崩塌的景观。 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蠢货,他们很清楚天阶灵宝的强大,同时,也很清楚掌控着天阶灵宝的人,将会拥有着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楼怪一击不中,手臂猛地朝地面横扫过去,我抽身而退,楼怪的手臂没有扫到我,一把朝附近的房子掠过。 江欣怡看见她的下嘴唇已经开始转黑了,知道是她咽喉处的那把毒匕首的功劳。活该,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吧,江欣怡心里舒服很多。 简单来说,这座山就像是人的大脑一样,控制着身体的神经系统,而一旦那块儿出现了问题,大脑就会自行判断应该怎么做。 “不好意思,我们道长说了,谁来都不看。”九成抬着嗓子说了句就进去了。 “好了,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这簪子也给你买下来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程东一边喝茶,一边对林玲紫道。 “钱大人所言极是,绝不能让这种藏着谋反之心的人留在世上。”赵大人跟着附和。 那具干尸一看就是具中年男『性』,身上的衣服的衣服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也看不见刀伤。周身灰暗,皮肉干枯贴骨,肚腹低陷”。 狂暴de元力,呼啸在林动周身,他手掌猛然一握,天鳄骨龘枪龘闪现而出,龘枪龘身一振,指向宋真,浑身元力都是在此刻缠绕上骨龘枪龘,光芒da作。 他说的也是实情,这事便是杨宵自己,也知道的并不清楚,何况是他。 第130章 回来了,但没完全回来 林小雨凑到陆锋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锋哥,看来在婉清姐家里没少享福啊。你看你,脸都比之前富态了不少。” 陆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在上海也一直坚持锻炼啊,没偷懒。” “哈哈,逗你的呢!” 林小雨笑着摆摆手,随即往他身后看了看,“锋哥,婉清姐跟莹莹呢?她们在大院没上来嘛?” 至于朋友那边,有一个男生说了实话,证实了楚骏的确是同性恋。 “慢者,”李青尘谏倒哪各琛哥腰杀达佬地籹认,赶忙跳吓取,态浪费呢。 说来也奇怪,这一晚,华辰睡在温柔可爱、美丽动人、善良大方的青姐姐给自己挣来的床位上,好像格外的舒服,感觉怀中的易兰都是又软了几分。 刚才,他之所以那样惧怕,估计是他这个樊仁师叔真的狠狠地揍过他。 凌冬却愣了一下,心道:“难道是我误会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看来你还是有把我平时说的听进去嘛。”范桦听他说出自己平时会讲的死因判断术语,颇为安慰。 在心中豁然开朗之后,勾践便是一门心思地扑到了吴越两国的边境问题上去,他知道,只要能解决好这件事,自己在父王心里肯定又能加分不少。 壹聲清晰可闻地骨骼断裂地聲音,聂风直接刀飞绌数十米,凌空喷绌恏几口血才摔落再地。侕绝无圣,再用脑门硬接聂风壹刀後,除呢有些頭晕外竟使毫发无伤。 终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大夏民间太子林宇的画像上面,眉清目秀。 “看到没,这就是效率,学着点!”胡宇说着就走了过去,把那些装着内核的袋子,全都吸收到了储物戒指当中去。那些学生都是很老实的看着他。 是的,他们就听到了声响,根本就不知道这一招打在里面的威力并不大。但是杨阳不在乎,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声响,只要响声越大,那对那些日本区玩家所造成的心里压力也就越大。 当然了,最有说服力的,还是把我方二人与对方二人的总成绩相加,看看到底如何,就能分出一个高下了。不过,估计就算是用上这个最无需争辩的办法,双方的总成绩,相互之间也就是差零点几环而已。 然而,没等曹英的神经放松下来,王仲明的应招便到了,四路扑,绝妙好手——黑棋若是单提,白棋三路接回,扑和提的交换就相当于白棋单接时黑棋不是五路单接造眼,而是自提一子,把好好一只真眼变成了假眼。 说话间,步沧桑、关应物、麻杆儿和窦豹等人尽皆赶到,剑拔弩张只等出手。 双方在空中与地面的第一次交锋,黄衫弟子身上爆发出了巨大的元力波动,整片的灵宝发出,各色灵宝组成一道巨大的彩虹横扫前方。紫月千红宗弟子也不弱,灵宝也不少,还是被打死打伤上百人。 金钰莹心中忽然没来由的冒出一种酸楚的感觉,鼻根一酸,眼圈一红,眼泪就涌了出来,连忙把头扭向一旁,伸手去擦。 “很痛吗?”徐云龙疼借的问道,双手稍稍用力撑在床上,不给莫愁太多的压力。 杰西卡潇洒地迎风而立,颀长的美腿一前一后轻轻叉开,握在胸前的长刺剑摇摇指向天空。 昨天的事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里阴影。看到今天冥落还没来,他第一反应是冥落躺在床上痛苦不堪的模样!他现在看见黑刺心里就有点发毛,所以一言一行都非常谨慎,生怕惹了黑刺也给他整那么一出。 第131章 不许再说 这让她忍不住拿眼去偷偷打量对方,若是对方露出得意或者欣喜,那么就算是自己能够借助身份帮对方摆脱危机,也一定在事后和对方解释清楚。 “是很感动,但我想我还有机会,即便是进不了东海大学,也能进一些普通一点的大学。”叶笑摇着头说道。 她这话是带着几分火药味的,在这府上,胤禛都不是单单宿在我屋里。 叶铭的实力,让黑子羡慕不已,还特地问一下他,是怎么修炼上来的。 圣魔门主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即就派遣一些高手前往了无极天魔所说的位置。 关妈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理会宝贝儿子,低着头压抑着什么,也不说话。 “你认识元元?”叶笑立刻出现在那未来王后的面前,不过串串依然还在手里,似乎对于元元的消息也不是那么的重视。 按照历史的轨迹,他应该是用一种最为平淡的方式入朝为官,顺理成章的变成胤禛的左膀右臂。 “李大师上午要办养生大讲堂,下午才有空,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听听他讲课,没准能对你朋友有帮助呢。”她开口说道。 可是季婉容缓缓垂下头,并没有多开心,蝶翼般的睫毛下,暗涌的情绪无人看见。 到了最后,无数阎罗鬼修、阎罗僵尸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为一道,在大声呼喊,士气大振。 看到日本神灵这个仙术,萧飞心中一颤。须佐之男仙术,用的是魔之力量,象征着地狱的破坏和杀戮。须佐之男原本有两种形态,一种是神之力,一种是魔之力。 不要说她了,就算叶无道面对这些枪林弹雨同样也会受伤,被子弹打中的话一样会死。 听到陈浩的“三十万”出口,主席台下方众人,登时热闹起来,均是一个个看向陈浩,低声细语。 “沈千金,一句话,就你一句话!”一位平民代表,特别激动,都已经是无法控制情绪,了,因为他都把银盘架在了脖子之上。 “我是给你开玩笑的!”常会也胳膊肘轻撞了他一下,撞上了他的胸部。 这一招让雨停的法术,就是七十二地煞变中的‘祈晴’。刚才一声大喝的时候,他先是睁开了火眼金睛,神光穿透天幕,发出驱神令牌。驱动附近的山神,河伯,等地仙,用法力兜走了天空中的大雨。 这种场面,他已经见惯。只要是第一次认识他,知晓他的实力,知晓他的年龄,那定然震惊的完全变成白痴。 “都给我上来吧。”悬崖上的朱刚,根本没有让他们掌握腾云驾雾的想法,直接就召唤他们上来。 武器一共被分为凡器、仙器、无上仙器和混沌仙器四个等级,其中仙器和无上仙器还有更加细致的划分,分为上中下三品。 而现在,他已经突破进入人尊境界,而且,不仅凝练出了元神,并且有两个元神,实力暴涨,元神之力,不弱于养神境界的修炼者,真实实力,已经不在白石之下了。 秦奋又是一声冷哼,随后手中印法一动,佛气瞬间将将那道魔气吞噬,朝着魔种逃遁的方向追去。 龙孤泓一直不吱声,也是在试探看看如今魔王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木欣闹出这么一出来,倒是让自己更加确定了自己在魔王心中的价值了。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昆仑界都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他们完全无法想象,恶兽组织的六名长老,居然全部都是渡劫境修炼者,余下的那些强者,数量更是多到爆炸。 “有道理!”赢真淡淡一笑,说道。随后,他便施展法力欲将这铜币摧毁。 “好冷!”从背后偷袭张琳的人就像掉进了冰窖里一般,浑身打颤。 林若风身体猛然间一颤,他看到倒塌的房屋下,他的父母躺在那里,上半身露在外面,而下半身,则被倒塌的房屋压着,已经没有了气息。 本来气息萎靡的李朝河猛然站了起来,他的气息陡然暴涨了几十倍,手断掉的骨头瞬间被接好。 虽然秦奋说的很轻松,可是却让闻通和陈志坚忍不住对视一下,没想到两年多没见的秦奋,现在看起来更加的强势了。 事情最终以江蓓蓓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被老人判为了是她说谎污蔑楚云峰。就这样,他们一家四口狼狈不已地从府中退了出来。 “羽光屋”是一家有名的鲸屋,我们这些谈得来的人时不常的在这里聚会。其实这种聚会的场所也是分派系的,柴田那批人就从来不到这里来,他们通常是在两条街外的“芦边屋”。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允许一个总琢磨着迎回另一位统治者的团体在治下发展,所以,在炎黄,九头蛇毫无建树。 第132章 团圆 等李闲进屋,大家都已经到了,纷纷跟他笑着打着招呼,调侃他之前被误诊肺癌的事情。 如果吴良师哥是兽王,那他来到人类世界,肯定是隐秘的,很忌讳被人发现。 取车后,他一路开车到六片山,因为叶梦茵的事,心情比较郁闷。六片山那一块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早上日出的时候,一片红霞映照采石场,有些奇瑰,想呆一个晚上看日出,排解一下心情。 明光四刃虽然已经见过类似的场面,但这种直接将几十名元婴和化神期大修士就地解决的事情,同样让他们心中即胆寒又振奋。 一路上妙妙兴奋极了,不仅有出国旅游逛街的猎奇,还有疯狂购物刷刷刷买买买的喜悦。 陈爸爸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准备了不少的食材,估计是放假前家政阿姨已经先买好的。陈楠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节假日给阿姨放假了,按他的话说,也给人一家团聚出门游玩的时间。 填好分班表后,妙妙按住激动的心,还是一副平常的样子,叫陈楠和江天昊去填表。 “走吧,我猜你还没杀过人吧?”我被于琪拽着,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楼管室。 “绝了!”轻咬一口之后,赵嫣朝方锐竖了竖大拇指,然后直接学着蓝若兮那般,双手捧起羊排肉就是一顿狂啃。 温沐遥依然在睡,殷宵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她脖子上的红痕。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韩烟的倩影就出现在了秦唐的眼前。 刚一出门,马尔丹中校不期而遇刚刚晋升为少校的亚当?科罗尔。 这首脍炙人口的经典歌曲当初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烙印,承载了很多人的回忆和感动。 秦唐很喜欢一段佛语的对话,那段佛语说的是两位高僧寒山和拾得的对话。 不仅台湾那边因为这事儿rè nào,内地这边也因为秦唐这个出人意外的决定而议论纷纷。 杜万超不知道刘炎松的来头,他洪晨兴又不是傻子,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是,是供奉跟我说的。”冯彩玲有些迟疑,不过当她看到夏语嫣眼中那纯净的光芒时,心里居然是无由地产生了一丝慌乱,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说了出来。 第一轮攻击下,所有的利箭全都是力量耗尽,并没有给柏亥君造成什么威胁。 他的一只手,立刻就摸上了韩烟那让他爱不释手,永远都摸不厌烦的饱满胸脯。 就在内心和外表从不存在贵族情怀、绅士风度与骑士精神的德赛大公,即将做出对布吕歇尔极为不利的决定时,英国驻华沙的秘密特使,威廉?罗伯特爵士已风尘仆仆的来到西里西亚总督府。 他起身,走了过去,将她手上的那把手术刀打掉,从后面抱住她。 侧福晋钮祜禄·燕蓉恨毒了嫡福晋萨克达·惠玉,便命浣碧偷偷的在嫡福晋萨克达·惠玉的汤药里偷偷做了手脚,使得嫡福晋的病情越加沉重。 培养蛊虫少说也要半月,好在他提前养了蛊虫,明日,蛊虫刚好到半个月了。 可是如今,冥都的那些子弟已经报名,而且有冥神殿那帮老顽固看着,并且严重警告,要是他再敢乱来,就每天到冥神殿烦死他。 六楼一个正在阳台喝红酒的男人猛的见她跳了过来,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皓宁淡淡一笑点点头,他哪里能想到,这次顺元皇后把人给带来了,结果,竟只是抄抄写写东西,一没打二没骂的,一时之间有点伤脑筋了。 在妻子乔冰和罗婉心谈过话之后她就一直沉默寡言,无论他怎么问她,她也闭口不谈,这些天她每天都精神恍惚,让他好生担忧。 阳光的照射下,他身姿修长,气质冷傲,帽檐压的有些低,挡住了他的眉眼,却不妨碍温禾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都要检查,说是从你们这边出去的马车。”师爷无奈的说道。 她又看了看夜茴,和他一起出去吃了晚餐,今晚特别地丰盛他们也许久没有在家里吃一顿饭了,很安静,也很温和。 变大了几千倍的躯体覆满了坚硬的金色鱼鳞,随便掉落一片都是能把人削成两半的大杀器。它剪刀似的尾巴在空中摆动了一下,随即重重拍打在水面,几乎要把皮划艇掀翻过去。 可能因为这世界灵气丰腴,故此与这食人花一般,产生了些许异变,才令它们鳞甲坚硬得连沫都劈不进去。 他当然也不会明白,这个首任山长,在未来会带给他什么样的影响。 朱友宁将晕倒中的许幻扶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会儿,顿时在她的后背的衣衫上看到了一个掌印。 阿吞屁颠的屁颠地跑过去,捡了3张黄皮蟾蜍精英的皮和3块蟾蜍腿肉。 孟选让薛远、温寒两人在前面探路,命令所有人下马,悄悄的向凹地坟西边的缺口摸去。 还有楚萧然、苏秋菊,她本想着,这一世各走各的路,毕竟他都是囡囡的生父。可现在,知道了真相的沈默言,只想报复楚萧然。 幽只当张药药是两日没好好吃什么东西,又受惊过度,因而产生了幻觉。 知道又如何,尽管不甘心,但是现在他还太弱了,根本无力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声音像是从腹腔发出的,浑厚有力。在“一米八”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别人要是说这话,可能没有什么效果,可沈晞说出来就不一样了,被她奚落看不起,火箭班的人就忍不了了。 第133章 军属大会 门外大树上。麒麟百无聊赖的躺在树桠上。翘着腿心里念叨着这无聊的日子何时结束。同是一队伍的伙伴都是跟随着主子执行任务。偏生他被派來保护夫人。真是枯燥却又不敢怠慢的活阿。 到了比赛场地,已经队伍已经到了。我们按照规定来到自己的区域静静的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除非,鲛人原本的地盘也被占据了,所以不得已。。。”易一提出的猜测是很有道理的,可是大家却不愿意往那边想。那不是摆明了是被驱狼从而只能选择拒鼠么?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迟早都要来,但你可以决定自己还要不要走棋。”老者笑道。 秦紫苑抱着双臂身体在不停的颤抖,看来她真的回想起很不好的事情。 “很好,我宣布,这场夹杂着天籁之音和一惊一乍的琴艺较量,洛歌获胜!”叶少轩大声道。 所以我才不想接她的电话,每次都能把好好的气氛强行降到冰点甚至让人崩溃。 “你作为佛像的守护者,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佛像在哪里。”叶少轩笑道。 穆伯父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更多尽力收拾烂摊子,只好果断下命令将所剩产业重心转到国外,一家人移民到美国,那边医疗设备先进,长子又可以在那边接受治疗。 当歹徒说到陪葬两个字的时候,我听见又有很多乘客尖叫起来,在扩音器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日两个单位团战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意思,英武卫当着南京防区所有卫所将士面向张明远展示实力,不打你不骂你,只亮出砂钵大的拳头,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有些人,从生下来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礼貌,别跟她一般见识。”秦凯安慰道。 除我天妖山和十万大山,这世间已知的地域,很少能找到这等还有蛮荒之气的地方。 “如此甚好,朕是怕你当初生病的时候朕对你说的那些警告你全忘了去!”卓虞大言不惭地说。 而且,我似乎已经忘了,每次和杨威面对面——只会越来越说不清楚。 第五代水影照美冥才刚刚坐上了水影之位,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但原本的残酷政策却已经废除了,但这一个古老的政策给人留下的伤痕,却一时难以愈合,还在流血。 等我都处理完下楼的时候,何家承已经开好了车子,停在门口等我。 霍景宸几步冲到荷花池边,先是看到沐一念安然都好,再看秦若可怜巴巴的被汪汪围着,沐子歌也不知道怎么掉到水里去了,他赶紧打了个口哨,汪汪们看到正牌主人,才停止了吠叫。 吃过晚饭后,没过多久就夜深了,两人都回房睡觉,一时间,整个神秘商店内彻底陷入了夜晚的沉寂之中,只是这种沉寂,似乎隐隐约约之间,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犬冢牙暗搓搓的给了赤丸一个眼神,赤丸心领神会,以拟人之术变成了犬冢牙的样子,然后一个牙通牙。 黑影衣衫,说话的血二被一剑砍掉了脑袋,温热的血液喷了旁边的血三和血五一脸。 “怎么了嘛?”阿黎无辜的问道,最近她的两个娘亲似乎都有点不对劲,老是无缘无故的‘乱’发脾气,想来跟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很有关系。现在知道墨水漾有了追求者,阿黎不禁为万紫嫣担忧。 “只是借用你的舞伴,你不会不高兴吗?”顾仰辰的声音有点冷。 “臣妾也不会”柔妃柔纱娜仁见前边两位都主动退出,自己可不能跟她们争,柔纱娜仁公主可是领教过苏雅公主的彪悍作风,就连天可汗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顾仰辰鬼使神差地准时下班,但是车停在别墅的时候,他却微微犹豫,自己究竟在干嘛?又要自讨苦吃吗,不是说好给她足够的空间吗?心里有点酸涩,但随即又摇摇头,安慰自己,不知道她想好怎么样了没有。 “你就是还没有准备好,故意找借口。”顾仰辰眼中的情欲还未褪去。 此刻,在凌云脑海深处浮现一副画面,荒凉的戈壁滩上,被望不到边际的滚滚乌云所笼罩,在乌云的深处,时而闪过一丝银‘色’光辉,接踵而来便是雷声大作。 米柯抹了抹嘴巴,“我先走了。”她要去看看邵逸洛,不知道他晚饭有没有吃。 “当然……当然是你说了算了。”猴子心里虽然怒火冲天。但是在现在。在此时此刻还不敢太张扬。 嗡~~~随着那紫‘色’晶石爆发出的刺眼光芒,那些高耸的柱子开始嗡嗡的颤抖了起来,随即一道道手指般粗的雷光布满那些柱子的表面。 交流完毕后,陆影东这才关闭电脑端微信,趁着排位还在等待,继续跟弹幕互动。 首先是比星球都要更加深厚的血条,与此同时,存在着明确的弱点——例如说天之公牛的牛角,几乎只有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两人联手才有机会毁灭。 院里刚好有个折叠三角梯,沈雾无视阮妍面上难看的神情,让支嘉继续扶着铁门。 程实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但好在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驱散了威能,虚空不再转述他的心声。 她只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掠了进去,直奔着主屋而去,心下一咯噔,不会是什么贼人闯了进来吧? 红霖见程实的错愕不似作假,立刻醒悟是自己误会了,于是她皱了皱眉,神色复杂的思考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老二李建国本身就是个混混,加上血气方刚,一瞬间怒发冲冠,什么也不顾了,扑上来就想要跟李念拼命。 瞧着苏齐汕气的青筋都爆裂了,真听下去还不得把所有人给炸了。 你看,这家伙私底下就是这样的,根本不是你们表面看的那般纯良。 陆辑白瞧着一脸黑线的数学老师连忙解释,这老师虽然对学生严格了点,但也是打从心底为他们好。 第134章 心事儿 大会又讨论了几件别的事,然后散了。 陆振邦从会场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说实话,他并没有太失落。 这件事本来就是因赵卫国那番话一时兴起,既然大家不同意,那就算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那些人说的是不是对的——自己年轻时候忙惯了,老了闲不下来,非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最先倒下的是上路的二塔,面对中后期的卡萨丁,并没有多少人想去管,而防御塔也只能倒在余庭森的手下。 如今,一般的人挑战成功的关卡数都在一百关以上,随便哪一天,光是使用金币跳过已经挑战成功的关卡都能拿到上百点积分,试问谁愿意丢了上百点积分呢? 当屋檐下开始有燕子出现的时候,陈芸也差不多完成了自己要干的活:一本贴满了关于孙玉民内容的剪报。 在誓约的影响下,毕维尼的情绪和判断已经出问题了,继续下去的话,肯定会有更多、更严重的问题,他稳得住才是见了鬼。 这些人马一出现的时候,不约而同的用目光戒备而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一股股雄浑的魔力波动荡漾在他们周身,一些人甚至手中直接出现了一件件惊人魔力波动的武器。 不过救出薄荷显然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先放在一边吧。 当雪雕无一遗漏地撕碎吞吃了这十几名士卒,重新落回到地面上之后,唐逍全身的精血变得无比旺盛,这种感觉非常的舒服惬意。某一瞬间,唐逍觉得自己已经化身成了一个噬血的恶魔,有种见到人就撕碎了一口吞掉的冲动。 清虚道长见状,眉头忍不住地皱了皱,不过却没有过于理会,目光只是凝聚在了卫辰身上。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刘浩还是决定回去给海灵商会布下一个护会大阵。 看到刘浩居然挪一个石块也这么吃力,徐山勇就有心想表现一下。 要说场中认识苏行的,恐怕就只有他了,他现在也有些纳闷,这苏行究竟是去了何方,以他表现出来的实力,若他肯出手,今天这场劫难,早就已经解了。 到了晚上,手机更是突然间被曝光,可以说是被全世界网友轰炸。 不知为什么?苏行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流泪才对,在这么一刻,眼泪竟然忍不住,从眼睛之中流淌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改天吧,用增幅道具有副作用,我会变的虚弱。”王俊回答。口头承诺比较简单,反正第二天他们就忘记这件事了。 尸体坠落于半空,又一声爆炸声响起,一道乳白色的光芒,趁机挣脱,向着地面而去。 夏久陵收侯羽为弟子的事情,只有夏久陵和侯羽二人,以及几个宗门的高层知道此事,像他这种人不知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用管他们,先扎营歇息吧。”林可儿淡淡的道,听其语气,似乎对这些王氏宗族的人并非很感冒。 这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让人所察觉的狡黠之意,当然也有不为人知的心酸感。 云济山笑了笑,也不介意,直接跟着楚络希起身,到一边坐下休息后,不多时就等来了箫景炫。 刚坐下不久比赛就开始了,第一轮赛是做诗,诗作要求就一个字‘志’,台上有三位胡子花白的老头,也许就是评委吧。 上官凤只顾着沉思,突然感觉脚下一轻,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她又被轩辕澈抱起了,轩辕澈轻轻地把嘴凑过来似乎想亲她,不过让她巧妙地躲开了。 第135章 计划 陆振邦听到了陆锋的问询,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陆锋跟在他旁边,又一次试探着问:“是跟办学堂那事儿有关?大伙没同意?” 陆振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仅仅演了一条,黄博就已经为孙悟空立下了一个印象基础:诡异、多变。 她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有种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羞涩感。 白泽只好收了碗筷去厨房清洗,丸子用透明的翅膀抱着一堆筷子跟在白泽后面,飞到厨房。 秦筱澜终于跟张雪瑶结束了通话,她俩约好明天上午要一起出去逛街,有种相见恨晚,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了张龙,第一反应就是怎么有傻逼孩子混进来了? 说完,男人转身走了,薛家这样子,他看着都发愁,实在不想再呆着。 “有劳曹大人了。”张尔蓁笑了笑,觉得自己不像是去坐监牢的犯人,反倒像是个要去参观迪士尼乐园的游客。 奶娘肃然,“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去看看。”奶娘火急火燎出门去,只留下张尔蓁一脸沉思。 我刚坐在沙发上,电话便响了起来,我掏出查看,是秦仂打来的,我走到落地窗前,接听了电话。 “是,是我堂哥让我这么做的。”深吸一口气,张世玉缓缓开口道。 尽管这些都是训好的驮马,杀了实在是有些可惜。但这些驮马中毒已深,实际上等于废了。别说驮运武器弹‘药’,就连拉犁耕地都已经无法使用。与其留下来徒费根据地并不宽裕的财物,还不如杀了吃‘肉’。 墨子云一道白光闪过,她不会是性格分裂吧,前一刻能把人拍死,后一刻有给别人治伤,前一刻不答应嫁给他,后一刻有说什么要他保护她,简直莫名奇妙了。 美杜莎弯下身,细长的信子从黑漆漆大嘴里的吐出来贪婪舔一下卡蕾忒的脸庞,立刻引来她一声声恐惧的尖叫。 丁火猜想,浮空岛大概还是不肯放过他,汪洋大海也阻止不了浮空岛的斗士们吧。 李天佑现在的剑道境界已经到了可以御万物为剑的状态,在他眼里就算是一草一木都可以为剑。 还有的卡尔德人说:据说有人见过可以用火焰将丧魂的本体烧净,但是它们尝试过之后,发现并不是这样,所以这仅仅是个传说而已。现在它们处理丧魂的方法,大都是将它们填埋到巨木林里去。 在丁火和飞鸟这边,面对这个不知名的雷神军团少校时,情势可不如奇丝迪丝那般顺利,相反,丁火和飞鸟联手,仍然被雷神军团少校,‘逼’得节节败退。 她只是向后退一步,鲜明坚定的笑容里是一抹挥不去的无奈与哀伤。 但比武的结果,以浮空岛传说斗士们集体耍赖告终,丁火现在一刻半刻也没了办法,又不能太过接近浮空岛,于是就干脆回转到了金鳌岛上。 贝斯柯达笑了,说得对,只有儍子可以对宝玉无动于衷也只有傻子才会把到了手宝玉交出去。你说得对。 赛拉斯看出姨妈蕾莉亚的态度开始明显不悦了,只能闭嘴,不再多说。 可是,搜索了半天,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大多数都是名片设计的广告。 第136章 秋冬赶海 林小雨的心思很简单,既然一定要有一个人去山上的旧营区跟陆振邦一块儿居住,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所以,他想跟陆锋换一换。 说不定这样一来,自己跟陆振邦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了呢? 百重劲一浪比一浪强,顺着章鱼妖的触手肆无忌惮的破坏者他的肉体。 保镖们慌了神,沿着海岸线前后找了约一公里,没有再见到楚翘出现。 在这里,若没有些靠山,除非混吃混喝,闲散度日,逆来顺受,否则真是怀才不遇,计无可施。 好点的便是二流一流,像孙安这个级别的就是超一流武将,当世少有人能比肩。 一道道破风声传来,将戈长矛迅速击中了雨忍头子,并在击中的一瞬间,爆发出一股巨响。 她已经无脸见人,平生第一次脸红,她捂住脸,从指缝里看到包子的眼睛,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愤怒。 更让王东意外的是米歇尔和辛巴迪没有返回王城,而是投降了王东。 大家都在全神贯注的看着毛毛的动作,听着那刀子削到皮上的嗤嗤声,可谁也没注意到地上那根蜡烛照出来的光圈,向内缩了缩,这光亮的范围就只到众人的头顶,在往上就是漆黑一片,界限分明。 李寒接过方星雨递来的相片,定睛一看,是一家首饰店的门面,上面清晰地显示出门牌号码。 就这样,我半推半就地被塞进了葑祁知府派来的马车,重又踏上了征途。 车一路颠簸开到荒山野岭停了下来,就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楚璇猛地睁开眼,狠狠踹了前来开门的保镖一脚,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逃跑。 “这汽油桶是用来烧丧尸尸体的,否则尸潮来临之后,下面的尸体会累积起来造成威胁,其他的丧尸可以踩着爬上来。”雷虎看到薛封盯着油桶,于是解释道。 “钦泽,我刚刚失态了,抱歉。”苏娇儿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当即摆出一副做错事的愧疚模样。 因为别墅有单独的电力供应,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车缓缓停下,没停稳司机就拉开锅炉的放气闸,白色的蒸汽立刻从车头扩散开来,把车头的轮子都吞没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老头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总不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头跟兄弟撕破脸。 大伯憨厚朴实,三叔明理豁达。伯娘,婶婶跟嫂嫂也都是吃苦耐劳的良善性子。 此时的他,竟然置身在云紫依的寝宫之中,而且睡在云紫依的香榻上。 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霸,一个经历过互联网时代高速发展的都市丽人。 只是在火器的威慑之下,他们引以为傲的剑道毫无用处,除了投降别无二法。 慕容澈将她已经滑落一半的肩带彻底扯下,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杜鹃听不懂柳生纯一郎这话什么意思,她也是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可是所有人都似乎比她看得明白,也看的透彻,她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可杜荣毕竟听明白了,他的才智武功自然不是杜鹃所能比拟的。 月谣念望见我果断消失的身影,樱唇微张想要说什么,美目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愿意!”忍住眼泪,脸上绽出最美丽的笑容,朱珠幸福地伸出纤手,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替自己带上戒指。 第137章 顿悟 爷俩收完所有地笼,提着满满一桶海鲜,往大院的方向走去。 莹莹骑在陆振邦脖子上,唱着外婆教的儿歌。 陆振邦一手提着沉甸甸的桶,一手扶着孙女的小腿,心里盘算着今晚做点什么。 阵法里的白虎别提有多残暴了,那浑身的血浪翻滚,也不排除它的身上,也是留了不少血了,虽金身没破,可是那身上也有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杰轻笑一声,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是再度失去了他的踪影。 就在忙活好海潮市周边的事情之后,那些不知道因为什么对于陆地念念不忘的海兽再次开始搞事情。 面对领头人的震惊,林杰分毫不为所动,反而是丢掉了手中早已经扭曲的钢管,抬手将地上掉落的两柄砍刀握在了手中。 回来这一路上肖瑜也没给迟华好脸色,回城之后也一直没让迟华近身,连手都没让牵一下。迟华千般解释、万般道歉也没能化开“冰美人”这张冷脸。 唐妍微微咬住粉嫩的嘴唇,嘴角悄然划过一抹微笑,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来人是王总,膀大腰圆,一身的肥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细的大金链子,手指上面更是带着几个明晃晃的大金戒指,一看就是24K纯土豪。 你大爷的,好好的坦白从宽,怎么一从柳青的嘴里加工一下味道就变了呢? 突然,牛耿的手机铃声响起,拿出来看了看,来电号码,竟是一邱堂那边打来的。 听到,宋远方皱着眉,他现在是在想不出还有那股武装力量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渔船。 不论白素贞说什么,龙玄都是千篇一律的摇摇头,他是铁了心要拒绝。 鸢七七没有浪费时间,听了团子的话以后就转身离开了墟山朝着冥界的方向赶去。 “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我,你就不怕你的朋友会生气”百里景寒眸光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因为官绾兮说的那番话而有什么想法。 不止是马麟和戴伟明,其他人也都注视着法自然。他们心中都已经把法自然奉若神明了。 一道异常嘶哑的声音,自老者干涩的嘴唇中缓缓传出,犹如暮鼓晨钟般回荡在大殿之中,他缓缓的抬起如同骷髅般干瘦的头颅,露出一对惊悚的目光。 那青衫男子见墨星对自己不理睬,不由得心生怒气,就欲上前亲自擒杀。 论实力,对方多半已经超越了大罗金仙,达到了传说中的准圣层次。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紧张的好像四周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扶桑树和月桂树已经不知所踪,夏昭和慕广寒才会从天幕中下凡,这样看来,“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已经成真,那么其他的语句呢?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就有了恨恨的表情,谁让当初是她追求的齐昕扬呢,而她又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心意,那就是她绝对不会容许他有第二个老婆,他只能有她一个老婆!一想到齐昕扬娶了白晴晴,那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她柳眉一竖饱满雪白的胸脯在粉红的绸衣中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嗖嗖嗖三下马鞭在空中重重的挥过每一鞭落下都抽上了一把椅子。转眼间三把椅子被抽得歪歪倒倒断脚烂背的倒在地上。 第138章 发誓成为贤妻良母!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陆振邦就醒了。 多年的习惯早已养成,让他的作息如同钟表般规律。 他从干草堆上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屑,伸了个懒腰。 别说,这地方睡着还挺舒服。 “林飞?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丘道长不敢相信,睁开阴阳眼亲自探查了林飞的神魂。 对于韩玉超口中的就成了即将来的探望,章澜珊既有些期待,也有些担心。不知道见到他之后,该跟他说些什么。 混沌气始于太初,大环境早已不适合它存在,但在乌金棺材中发现了混沌气的存在,这种神秘的现象举世罕见,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此话一出,虚云急忙将五升灵丹收了起来,而后便露出凝重而又神秘的神色看向了叶昊然。 完,吴天美便把丹药当作众人的面,直接放进她胸前那刚刚发育不久的山丘之间,直让风十三郎既想笑,又想哭。 “各位,我想借此机会,向大家宣布两件大喜事!”见众人安静下来,孔道鸣继续说道。 这样的动作曾经一度让叶离觉得他醒来了,但是细听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细看他的脸,依旧恬静,睫毛也不动一下,分明还是熟睡着。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叶离想,一直这样,不知道该有多好。 “就给过他们四个了,其他人都没碰过。王博彦,你们几个把钥匙给过咱们班其他同学吗?”,四个男生摇摇头,表示没有。 “学校……”叶离心情一松,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一旦学校知道了,同学知道了,尽管她什么都没错,但是……人言可畏。 “好,是地不平,我们去平坦点的地方说话。”莫邵东顺着她说,然后自然的拉着她的衣袖,带她走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 “所以,你不要随便惹我。”安洛初竟然有点得意,总算给暴君点颜色。 “你这家伙!”扎拉克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准备去揍多勒图。 我这边暂时没有了危险之后,在杨图的保护下,也是开始往王胜那边靠近,而此时在院子里,赵二的手下已经剩下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了,而他们的这些人也是被我们整齐地围在主楼的门前。 他们都是一脸的冰寒,两个打得红了眼,剩下三个则抱手在旁边观看,我能看到他们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知道王彬是担心佛爷他们把我当炮灰使,我心里也是同样的担心,可如果大同一战中,我们红香社不打出一点名气来,将来怎么能顺利的统领大同的地下势力呢? 在进到厂房里后,王梓一边推我们,一边就在暗中把先去收去我的武器还给了我们。 年幼的安琪拉完全不懂得第二主人的意义,只知道这样她就可以舰内自由行动了。其实她在[黑之月]的地位已经跟欧格纳一样了,若欧格纳不在,[黑之月]就是她的了。 “好,陈某愿意一试,以三月为期,如果不能超越原有的营业额,陈某自动请退”。 四个狗腿子一拥而上,林家豪也跟着冲上来,五根钢管瞬间朝我身上招呼起来。 林笑知道自己的举动定然招来了不少看客,所以在雷劫消失的瞬间,便施展逍遥三步,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峰之巅。 第139章 抓鸟 苏婉清看着林小雨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小雨,你今天做什么了?刚才吃早饭那会儿,爸夸了你好几次呢。怎么回事啊?” 林小雨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大的时候,陆大叔人呢?” 前方明明无人,除了直达濮阳城的近路和黑夜中的雨水,便是藏在左右林中的虎豹骑。 如今的曹操需要的不再是四方征战,而是巩固这大片江山的稳定。 可惜此丹也不宜在短时间服用太多,以楚望舒估计,半年服用一颗已是极限,再多的话便会有丹毒积累,对于日后的修行没有好处。 清风子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声音的出现,居然他事先没有发现。而且之前从未发觉周围有人? 一方面又舍不得离开了,因为离开的话,这辈子还不定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董承对他独力干掉二十多名精锐骑兵,原本就感到十分震惊,如今又被他的自信所感染,马上便着人手去安排住所一事。 亲手拿着这面玄阴鬼灵旗,他还在怀疑这东西真的是一件法器吗?但是没听说过有法器能够自行噬主的,除非是传说中的灵器还有可能,也只有灵器才会蕴养出旗灵,又有着自己的神智。 “不过,不用叹气,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成长的空间,只要我们努力修炼,那些一族就算是过来了,也要铩羽而归!”杨廷对着众人说道。 地狱三头犬的意识横扫过来,对于生命之树的出现它也感觉到有些意外,那春季盎然的生命之力和它身体里的邪恶黑暗截然相反,能量反复冲击下一时之间已经无法移动。 听到张守元这么说,祁天浩不禁再次在心里咒骂起来,这个可恶的老狐狸,一谈到正经事就跟他打太极,老奸巨猾。 “降头师有多少?你可知道?”古凡似乎无视了郑钧所说的三万常备军,继续问道。 照亮了整个战场,亡灵法师的黑气被强光蒸发,亡灵傀儡被强光刺得全部捂着眼睛,痛苦地嘶喊着,停止了对天龙军的攻击。 “周华百人长吗?”尽管低头走路,张嘉铭还是听到了一个声音,似乎早有人在那等着自己。 苏欢欢是第一次,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南宫善予也是第一次,但男人对于这种东西都是无师自通的。 婚礼在香格里拉酒店举行,到场的人皆是非富即贵,来宾整整占了两层楼,现场来的媒体也非常多。 “童乖乖,离祁乐远点!”云泽出声,声音冷得连顾逸康都皱起了眉头。 “少说废话,睡你的觉吧,别让我亲自过去堵上你的臭嘴。”郁风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对常掷的话毫不在意,自己听他说的胡话已经听习惯了。 古凡听得那弟子这一句话,心中便明白了大半,紫宸殿掌门紫英真人举霞飞升,星杰阶强者,紫宸殿一号种子百里翼横阻于前,韩翎风所能够依仗的力量,也惟有自己了。 这人说道剩下的人想想也点头赞同了,于是话也不多说灰溜溜的跑掉了。 骁勇认出了守山弟子的种族,守山弟子也瞧出了他并非邪族的事实。 骁勇和烛九芯都有神识,可是在人家赤羽宗的山门之内,是神识什么的还是不要乱用的好,毕竟容易暴露己身。 第140章 鵟 胡艳接住李郁的长鞭用力一扯,李郁的轻功也不是吃素的,他借着胡艳的力量,自己又是一纵,一下跳到胡艳的马后背上。 其实他内心还有话没说完,战斗机规避是一个系统的项目,如果没有平时大量练习的话,很容易就会出现坠机或撞毁等问题,他知道,大野隆治内心有一个疯狂的举动。 又是十分钟后,大家都不笑了,让谁笑上二十分钟,如果那人还能笑出来那才是本事。 “意外是肯定的,那你想怎么做?”依照欧阳樱琦的性格,不知道又想做什么了。 他必须留下来,将这个安全隐患彻底解决之后才能安心地回到驻地打鬼子。 老钱和梅心儿在国公府海量的丹药堆积下,也成功突破了境界,收获颇丰。 顷刻,狂风益烈,雷声连绵不绝,天空中金蛇乱舞,大地闪光,乍明乍暗。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击在蜂皇不远处的松树上。几丈劲松瞬间燃成火炬,在夜风中烈烈作响。 现在地器装备只有从boss身上爆出來,从其他的地方很难道获得的,现在要是有一身紫金器装备的话可是非常强大的。 而且,三个星期的胎儿可是很容易流掉的,她是怎么做到保护得如此的好的,完全没有什么影响,居然只是因为太累了而已。 如此一来,东方恋还嫌自己没有施展身手的机会呢,唉,真是可惜。 那人正是万海平!他目光一闪,找来旁边一个经理,问了几句,那经理去查问了一下,便回来告诉万海平,说李海确实来了,不过是凭着会所送给赵诗倩的会员卡来的。 “罢了,凭你一人无法对抗杀破狼,而且本太子亦不能公然反对父皇。你退下吧。”楚漠北心绪难平,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是你杀了我~你还我命来~”默惜的耳边突然听见一道接一道怨气的声音。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灵魂终于是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风平浪静,只有这里有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存在,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他也是醉了,可他并不多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半托着腮,听闻她自顾自地话语,出了神。 这地方算是很隐蔽的,一般也不会有人进来,是地铁保洁员工休息和存放工具的场所,当然现在地上躺着的,就是正牌的保洁员,海狗想要弄晕他,自己换一身衣服,那是手到擒来的事。 林晓天的命令才下,仿佛某种魔咒降临,高台岗哨上的十二名执勤人员接二连三死去。 赵诗容弄好了滤纸,支起了咖啡壶,将磨好的咖啡粉放在上面,注入热水,然后就看着那热水带着咖啡粉,从壶中滴落,经过滤纸的过滤,最终落入下面的容器中。这个过程,需要大约十分钟的样子。 段秋等人肯定不可能让魔兽领主得逞,不然之前准备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自东海归来托梦尚过三日,你怎不去截他?”虚灵问道,神情很认真的样子,没有微笑,也没有别的什么神情显露。 袁星闭上了眼睛,不在理会任何人,谁知道这些人都是干嘛的,万一说错了话,影响到任务就完了。 四阶的人类进化者拥有三百多年的寿命,三百多年,总有那么一些幸运儿。 他竟然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令河水倒流,从而形成一股灭杀一切的势。 段秋带领舰队迅速的朝着边境战场外围前进,以目前的战力而言,只要不碰见亡魂帝国的主力舰队,基本上不会有危险。 想到也许能借到法,那被白虎袭击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气闷感便被冲淡了一些。 一时间,整个场面似乎冷了下来,所有人都是冷冷注视着他人一言不发。 回想起来,柳天竟无语反对,他说的也没错,可是,谁会在乎这些烂漫的人鱼的感受呢? 确认她没有发烧,精神尚佳,沈北川退后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成郎中坐在炕头给“风云”把着脉。他留着一缕山羊胡,戴着方巾穿着长袍,倒是寻常的郎中打扮。 “一天没看你,想你了呗~”萧九本性难移,下意识先来撩一句。 “老大,你看这是什么?”张海细心地检查着地上枯萎的藤蔓,突然有了发现,从枯萎的荆棘上捡起了什么递到了林胖子手中。 话说这黄秀娟见王石身穿道袍,头发遮着脸,打扮的怪模怪样,便有些好奇,上前搭话,就问王石算卦,王石掏出六枚铜钱,往桌上一抛,得了一个坎离未济卦。王石就问这黄秀娟,所问何事。 “再等等,还有神修要来。”火神低沉说了句,就负手看着门户,不再言语。 炎冬听到陈雪娟的话,便是直接让陈雪娟先进屋再说,同时炎冬也觉得庆幸,毕竟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一个误会,现在陈雪娟来介入这件事情,他解释起来自然要比他自己和酒潇解释简单的多了。 这个寓意南心很喜欢,宝石冰凉的纹路滑过她的掌心,亦像滑过她的心房。 第141章 经验 艾大全后来曾进城抓药,艾巧巧便问了他家里的事,这才知道艾俏花虽然命保住了,但是人却疯了。 就在楚河满意的看着这姬弘几欲崩溃的样子时,脑海内,主神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客栈老板身上的伤,假多真少。老狐狸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卧底给打得半残再让人办事。对于已经被自己控制住的人,老狐狸还是懂得威逼利诱的。 他没有任何要去拦着她的意思,那双深沉的眸就这么盯着她,仿佛是猎人盯上了一只困在捕兽夹中的兔子。 哪怕跟田歆已经关系确定,聿修白还是会因为这“男神”而感到醋意。 元神中,主神的声音淡淡响起,依旧平静如水,但在楚河的心中,却如同天籁一般丝丝入耳。 我心里暖暖的,鼻尖却酸酸的,想到这几天的遭心事,心里就堵得慌。 公堂上,正襟危坐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红绸官服的府尹。这位府尹已经年到中年,留着山羊胡子,一脸的正气,威严肃穆。可以说是仪表堂堂,沉稳干练。 他大概是在六七年前,田氏从聿氏的打压下振作起来之后,开始跟着父亲做事的。 蓉娘求道自己的跟前,说得罪了贵人,只要她能进到大长公主府,贵人就会放过她。看蓉娘那样哀求着,又是自己的亲妹妹,薇娘没法拒绝。 凌斩天回答道,虽然不知道胡天要那名单做什么,但还是将一本名单簿拿了出来,这名单薄,还是副院长池洪整理给他的。 “死神!”骢毅眼睛一眯,既然要来西方天界,骢毅自然做足了功课。 他仔细回想,那粉红纱帐下发生的一切,是梦,可是,每一个细节为什么他都那样熟悉? 立马上前挪开史莱姆的尸体,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正是一双鞋子。 然后骢毅就跟着郑捕头头也不回的走了,义愤填膺。这是骢毅唯一的感受。 拨通电话之后,电话的那头并没有传来我想像的那尚未睡醒的软糯声音,却是一个清亮的男性声音。 众人连忙后退,通天魔蛛庞然的兽躯落地,八只厉爪狂暴乱踏,八只眼睛戾气十足的盯着龙云。 跑得离开濯水殿很远,她才敢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树,很重的喘息,树干上粗糙的树皮膈得手疼,她这才勉强平静下来。 玄霜心道:“难道你没在利用他?这就像当面捅了别人一刀,再假装无辜的问‘呀!我捅过你么?’”他在脑中想象的活灵活现,只觉滑稽,“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重新板起脸。 天涯直接无视那两个狐假虎威的家伙,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名为林先生的男人,看体型,两个男人并没有说谎,矫健的身体,看了没少锻炼,背心的下面穿着运动短裤,身上锻炼出来的肌肉一览无遗,显然是为了恐吓做准备的。 “拜——”金嬷嬷拉长的声调在琅华殿响起。东宫诸姬俱都朝太子妃武尚华行跪拜礼。 靠近足够距离后,那些藤条悄无声息的破土而出,那老翁依然浑若未觉。 我却在心里想着:公主府嗣子的事情,也不知若礼部也参与进来,可有什么转机?思量一回,隐隐约约有了些眉目。 凶手是使用狙击步枪远程射击,谭雪松的头部中弹,一枪毙命。头盖骨直接被掀起来了三分之一。 “我阻拦不了他们,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天蓝界域的域主不知为何突然到来,将慕容家的人给全杀了!”周青一脸震惊的说道。 无论是为了晟曜执掌之事、为了京都安危,还是为了哥哥,我都必须走这一趟。墨棣必定知晓我的心思,所以才来了徽音殿。 丫儿哟这边的线索倒是简单些,他只需挨个拉开衣柜门,搜索那本杂志就行。 苍少羽也不以为意,这时,山不平见苍少羽来了,动了动,期待的看着他。 墨子明因为要回去养伤,所以提前就离开了。方一诺还留在乌山镇,现在这里的弟子对他马首是瞻。 送碧落还鞘,她才惊觉殿中多出了一人,是一个身形魁伟的男子,落地无声,面无表情,四下走动间,将被剑风掀走散落四下的绒布与蒲团拾起。 话音未落,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一颗菩提血,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菩提血之中,突然有道道血红‘色’的光芒‘射’出,被他吸入了体内。 几乎是一瞬间,南云宗和金刚寺的众多强者们,就已经想到了好几种可能,面‘色’‘阴’沉的同时,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精’芒闪烁。 “就因为这个,就把儿子卖了?”叶情一脸的无语,“这是亲妈吗?”说着摆摆手,“算了,他的事儿我懒得管,不过得提醒你,以后别喝再犯这种傻了。 玄天青身边的方印慢慢出现,这是中品仙器,对于他來说,已经是现在最好的法宝了,而且,他也不相信玄天一会有什么其他的法器可以敌得过他手里的这个方印的。 熊雄比之前又瘦多了,脸上也是黑黝黝的,熊雄接过了我手中的红楼,吧嗒了一口也不说话。 要是仙界沒有什么,玄天一怎么可能回來,而且,他能够感觉到,玄天一的境界,似乎依然是在地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云翔天看着缴获的大批弹药物资,各路人马凯歌高奏,他美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一个战士跑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封电报,他看着电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施考虽然是伪元丹的强者,可自认为也无法跟那么多千山蝠相抗衡。 而他之所以舍得拿出来是因为司徒烈认为龙威根本不可能赢得这场比试。 第142章 熬鹰 马刺队自从选中邓肯之后就一直是强队,特别是组建GDP组合之后三次夺冠,组建了本世纪最强大的组合。 德莱尼对奥术的了解和研究并不比高等精灵差,莱兰一眼辨识出了对方施展的是镜影术,但是能将镜像当作战斗力的存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话刚说完,乔纳斯一脚蹬地,黄土飞扬,而他如同飞鸟一般,高高跃起。 事情牵扯到剑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剑狂可是号称神域无敌的强者。 上场比赛,刚开始的时候,雷霆队就领先,国王队的球员打的有些乱,不够稳,因此一直被压制。 公牛对阵步行者,毫无悬念,步行者实力明显要弱上一些,公牛队实力更强。 风刃一刀刀划过,吃货身上的熊皮不断裂开口子,尤其是如同蜘蛛网一样的空间裂缝,不管什么物体被空间裂缝触碰到,都会被吞噬到异时空中。 所有人都在等着,雷睿相信灭霸这样的人,真正对无限宝石志在必得的家伙,也一定都在某个角落里冷冷地旁观着,不急着出手。 “如果你愿意交换,这兽皮图卷自然就是你的东西了。”蟒尊者笑道。 龙鳞狮族不代表魔兽一族,精灵族也分两大类,堕落精灵暂且不说,半精灵族的数量,和大陆主宰人族有的一拼。 把总督察陈国忠推上龙头宝座,对洪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为大飞能感觉的出来,陈国忠是一个嫉恶如仇,心地善良之辈。 而他的弟弟,由于也是个常规的反派,所以很容易拿捏,就像是秃鹫一样,只不过,秃鹫是被逼无奈,为了钱不得已而为之,而马克西姆斯,则是渴望力量罢了。 守门人员拿着各种武器冲了过来,意图夺回城门洞,席君买巨大锤子猛的向前脱手飞出一个,犹如打保龄球一般,数十人被砸到地上,当先两三人犹如被卡车撞过,血肉模糊的倒在其他人面前。 马达丽娜倒是没有心生怨言,前一段时间都灵体育报搞出的事情太大,据说甚至惊动了两国政府。 克洛普朝着自己的球员大吼,他要在拜仁最艰难的时间段再次攻破拜仁球门,从而杀死比赛。 虽然此地距离龙族大殿所在的山峰足有万里之遥,但是在场的可是有不少神阶巨龙,那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能够感应到些许异动也属正常。 当对方的手挽住自己的腰,童赛娅下意识想躲避,最后还是忍住了,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入这家高级会所。 第一批远征军,除了少数管理层是30岁以上的壮年和中年人以外,其余都是来自于世界各地的18岁左右的青年人。 李云飞抬头看了他一眼,默认‘把兄弟’这份关系,不管两人认识时间多长,昨晚一起奔命、对付托尼属下,多少有点兄弟情义。 走了几百米后,苏阳目光一凝,在前方不远处,他看到了更多的残垣断壁,骸骨也更为密集。 那些花花绿绿的肠子和奇形怪状的内脏器官,往往会在猝不及防之时哗啦一下流的哪里都是,中招之人这个时候便会目睹到身体一分为二的恐怖。 心梦之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出现在朱砂的房门前,他此刻面色微红,显然也是亢奋异常。 元岳二人狂吼,只不过他们还没出拳,罗彪已经到来,一把推开岳轮,他自己的后背,却被长剑击中,直达前胸。 “这里都没有机关暗器什么的吗?”欧阳奕觉得很奇怪……怎么可能呢? 两人瞬间闭嘴,因为顺着苏阳的目光看去,只见余峰已经背着手过来了。 在龙组和修者联盟到的时候,钱家的人都已经被带了出去,两方人尽量在不惊动普通人的情况下把人带走了。 如今,龙俊帮德高望重的刘首长看病,居然只收一百块钱的诊金,真是震惊了全场。 “那就是你如何被改变的。”贝拉的恍然大悟变成了窃窃私语。“是的,”他认同道。 铁柱的父亲,一直望着自家娃,他从秦牧脸上看到的少年人不常有的沉默,内心一颤,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已经离家两年的世家公子比之之前的锋芒过盛,此时要变得圆润很多,锋芒收敛,就连那个修为境界很高的邑从都看不出深浅,看来这次的历练对融正奕大有裨益。 次日早饭过后,钟忆琪的司机便来了,除了接她外还带回来了几套衣服,虽是回家,但慕城和慕夫人都在。 “先生。”刘羽桐礼貌的喊了一声,陈禧榆的沉思被这一声打断,抬起头看向刘羽桐。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孩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思总归是没有成人成熟。 但其实只是因为闵婕会的菜里面很少是符合泰国人口味的,茄汁大虾酸酸甜甜咸咸,应该比较适合泰国人,还有就是泰国这边的虾很新鲜,做出的茄汁大虾一定不错。 第143章 您错了 是他变了,还是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自以为他会爱她一辈子? 元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在人堆了流转,突然间想到嬴隐,心里瞬间凉了下去。 “好。”秋凌央实在跟人热络不起来,仍然回答一个简单的好字。 然后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紧追不舍的出现在光明圣坛坛主面前。 嬴隐不说还好,一说元笑就倍受打击,怪么这样子来回使唤她,原来一早就知道她是有预谋得。元笑开始觉得不安,心里知道长生药的重要性,当真的要涉及这个话题的时候,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再看那夏凌寒还弯着身子福在那里,半天都没起身呢,就是不知道这腰酸不酸,麻不麻? 番禹国不会无缘无故进犯,而冷霞的到来似乎也是在打头阵,虽然吕楚河从不关心国家大事,可是牵扯到了他与师兄的感情,那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平时近伺的丫鬟有两个也留在了房间里,等着给太子殿下换衣服。 苏婧被他那样子给逗笑,幸亏嘴里的东西已经咽下,要不然,她肯定一口喷出来。 他自己被下放了这么多年,最清楚x委会那帮人的手段,米香儿被关了一天……肯定是要受罪的。 他的右臂一扬,早就凝聚在他掌心的力量,从扬起的衣袖下奔出,直扑顾锦汐的脸蛋。 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得罪他们,甚至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来。 余鹤来了中州之后,便带着身边的人将中州城内几乎全部查了一次。 “放心。”他再次郑重地道。要知道,奶奶给他的白眼狼外号也不是白来的。他叶璟珩从来就不附和一个孝子的模子。从来不信奉什么百善孝为先,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段伟祺回了「知道了」三个字后,不到两秒发过来一长篇的解释。这么多字显然是提前打好的。 网上的风波持续了四天,在段家一次一次严厉声明,一封一封律师函的打压下,抹黑的水军终于消停了。 那人神色挣扎,显然体会了噬魂藤毒发的痛苦之后,早已经心有余悸。 “顾锦汐,你该当何罪!”他怒喝一声,渡劫境的气势威压全数朝顾锦汐落去。 紧接着二十门魔能炮就按照次序依次开火,魔能炮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向了科斯塔要塞的城墙。如果远远望去的话,有人甚至会觉得那一片天空出现了火流星雨。 来了的人陆陆续续又散了,惠妃守了一天一夜,双眼都布满了血丝,被云七夕劝了回去,最后留下的就只有单景炎,单聪和云七夕。 “其他人?还有其他人?”魏仁武实在忍不住了,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们心中一震,其中三个没有及时躲过,后背留下了一道显眼的伤痕,只是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留出鲜yan的液体,反而是一层晶莹的冰霜从伤口处向全身开始迅蔓延,不到片刻。那三名中界神强者都被瞬间冰封。 “时间不早了,大伯就回去歇息吧,我想我和妈妈也要歇息了。”岳阳催促道。 夜枫带着you惑的声音再次想起:“那片矿脉蕴藏的种类相当丰富,有包括醉星石在内的十几种稀有矿藏,而且储量还相当不菲!”话还没说完,夜枫就听见了清晰的口水声。 作为五毒门门主,麻骨魂此刻最为悲伤,悲伤到一句话也不想说,他不但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表情也没有,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沉默寡言,双目空洞。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我洗漱完后,跑到厨房里把早饭做好,随后我走到卧室里将王闯叫醒一起吃早饭。 还没来得及躲避,一道火红的身影飞扑入怀,体香阵阵,感受到两团硕大的柔软之物正压在胸前,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但后悔又如何,还不是被逼的,若非如此,他岂能震慑住那些至尊古祖,离开万圣学府? 其实,程海安是想趁着这次机会,跟他说结婚的事情,想让他留下来参加婚礼,但是现在看着顾白,他对自己的感情,程海安也是清楚的。 但有道是拿人家的手短,他不清楚两重天以后会不会以这个为借口,各种找麻烦。 “你可别闹了,我长的可不帅。对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打我老大一个耳光,他可没得罪吧”我一脸不高兴的望着夏婉婷问道。 不得不说,这精品破阳丹,果然不同凡响。并且此刻就算是他的伤势,这也痊愈啦!可就在此刻,那伤势痊愈之感,也是转瞬间过。就在下一瞬,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便再次传遍了徐不凡的全身上下,让其痛不欲生。 第144章 过往 “爸,您这是答应了?” 苏婉清听到公公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爸!我就知道您会答应的!” 陆振邦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敌人元王聚集,六位元王,十几位元灵,愤然出手,毫不客气的追杀。 战争即将来临,龙族没有任何反应,精灵族爱好和平,不会轻易再像上一次世界发现那样,被人挑拨。 她只是不爱计较而已,谁对她是真的 好,谁把她当傻子在耍,她心里清楚着呢。 将秦奇引出来,再用阵法驱逐鸿运行宫,没有鸿运行宫保护的秦奇,只要抓住,大局便定下来的。 何时人命的高低贵贱也能拿来炫耀了?维尔娜一声不吭,任由手指微微颤栗,如果她想知道得更多,她就必须保持冷静。 许相思有些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无意间,却看到脚下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 季维扬没有追上来,他只是失神的看着她,看着她绝情的背影,脸色渐渐苍白。 楚枫体内真气爆发而出,催动手中的天荒剑,剑上的印记被催动,一股强大的力量被催发而出,一剑诛天。 感情你老人家以前说的什么,看不上至尊主神殿堂,甚至想拿来作为收徒礼给我的,也是吹牛? “唉,可惜了,早知道让父亲给我从至尊主神殿堂兑换一个直播之眼了,这样的话,还能把这场精彩的战斗直播给别人看,说不定还能得到不少积分的打赏呢!”尤里心中有些可惜的想到。 “秋白兄还有什么事吗?”林峰开始下逐客令了,只要离开这个地方两人就再不会有什么交集,多说无益。 花和尚站在所有人面前,双手合什,暴喝一声,体外浮现出一条金色龙影,龙吟声在甬道中响起。 这男人,别看他整天都被他那些繁杂琐碎的国事缠身,但还真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杨寻一怔,看着周玉航的坏笑,又看了看莹莹……杨寻心中以为领会到了自己这个同桌意味深长的意思。 推衍修行法,那基本上都是上三境的高阶修士才干的事,比如大乘境或者飞升境,合体境都很少干。 “最好是明天上午之前将事情办好,我期待验收成果。”顾潍牵着代一漫的手,接着很有礼貌的同各位老师道别就走了。 天炎心中只有这三个大大的问号,但无人回答他,他就只好自己继续往前探索。凭借自己,寻找真相、找到真相。 听到门外管家的声音,钟敬有些愣神,其他四位家族的代表也在发愣,青玄宗的修士怎么会来这蟾宫岛拜访的? 他想忽视,但是又忍不住下发出回应,进行一波回应。但想了很久,为了节约资源,他还是放弃了。继续倒在地上睡了起来。房间里顿时又只剩下了没有任何意义的杂音。 所以,云子渊细细思索一番后,还是认为,绝不能让残剑老人拿到本源石,不能让神州再次面对一个血腥嗜杀的道衍圣人。 宋君羡要去追人贩子,李雨笙怎么拽也拽不住,于是也跟了上去。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顾灵鱼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并不是不相信松岛乃香,只是怕节外生枝,既然已经决定保护她,就不能有任何意外。这件事情我就是连辛宣和杨洪凯都没有说过,松岛乃香便更加不可能了。 第145章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用说了,东西拿着吧。” 江文秀连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我们已经给您添麻烦了,怎么还能要您的东西!”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别饿着孩子。都是邻居,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陆振邦把篮子递过去,“以后要是真的有困难,就直接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浅夏的心中一凛,立刻就想到了这七日,自己在桃花林中的所见所闻,立刻便闪身,将舅舅让进了屋里。 这日,她正在看着那个拼凑在一起的令牌发呆,想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将那支神秘的兵力调出来呢? 窦正国之外,我就是最好的人选了!我也知道这一个任务的艰巨,所以我一直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在脑子里演练。 尹语沫拉过了薄被,往自己的身上一裹,背对着他,没有多久,她就累得沉沉的睡着。 李爸爸的花圃当初被卖给白家后,换了一个地方,虽然也是在乡下,不过移到了更偏僻的地方去了,当初李爸爸的原话是那里的土地便宜。 范朝晖见安解语的轿子走了,便也勒着马转身,和安解语的轿子,在长街两头,背道而驰,各自去了。 “我会医术。我來看看。”冷蔓言着急的走上前來。一边说。她一边抓起风穹爷爷的手臂。替他号起了脉。 就在众人破门进来的那一瞬,聂星痕突然醒觉,抬起受伤的右手一把将青城推开。他尚且来不及说些什么,胸口的鲜血已奔涌而出。 这个时候莱凤仪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晚晴看到了她拉着乔老夫人的手,完全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优雅,为了莱雪早已不顾忌自己的形象了。 而在空间奇点壮大的同时,一个强大的虫族虚影正在茧泡内缓缓成型。 师父的实力有多强,矮胖男子心里很清楚,实力修炼到这个层次,无论在世俗还是江湖里,都可称得上是名扬一方的大高手,横着走绝对没问题。 “蓝灵仙子,人命关天,你觉得我会开玩笑么?”范仁华咬牙说。 见水哥有点不高兴了,大周这时候连忙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水哥,我这个同学有点贪财,他说这次帮我们对付灭神会,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他的意思是,能不能。。。。 一句话语让众人心中安定不少,跟着没有说话,等着苍岩继续道来。 顾念惊了一下,止步顺着那道声音望了过去,看清对方时表情一阵茫然,从电梯里出来的男子一米八五的个子,一身休闲西装,手腕上搭着一件白色衣袍,是医生工作服,旁边还跟着一位戴着眼镜的医生。 这时,高逸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邵飞的时候,自己被他俘虏的场景。 介绍:奎木狼精魄凝成的胸甲,刀枪水火不进,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护使用者在战斗中不会轻易受到伤害。 这里是c市某个房地产集团的庆功宴,邀请了众多名流权贵,这栋楼便是这个集团的标志性建筑,里面的装修风格尽显豪华,在宴请宾客的同时也让来宾们一睹这刚竣工完成的新楼的奢华装修。 邓男信以为真。这只是其中之一,鬼子越晚知道自己的存在,对自己越有利。还有就是,邵飞已经对百姓产生了不信任感。 前方摊头掀起一片片沙土,上岸的鬼子无处可藏,被炸的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第146章 归属 有没有坏心?真没有什么坏心,他们是想国家想百姓更好,可这种好心,却办了坏事。 大部分铁匠手上的活儿都停了下来,看着唐三露出了善意的微笑。铁匠算是最低贱的职业之一,都是出身穷苦的人,依靠力量和手艺吃饭,外貌虽然粗犷,但大都极为善良。 无数人感觉到了,他们的灵魂颤抖着,双腿忍不住落地,低头俯首膜拜着。 严本正没有想到张风如此果断,真的动手了!那最后一句话,是严本正本能将以前高人一等的态度搬了出来,在为自己找回一些尊严。 没有办法,不能将大祭司召唤过来,墨菲就只能够退求其次,选择了一直忠心耿耿保护自己的战神祭司长。 放下心的众人纷纷用玻璃管抽出红酒放进杯子,然后晃动着酒杯闻红酒的香味。就连萧平也分到一杯红酒。 在最后两秒,两根高能光束更是聚焦在骷髅战士身上。它举着盾牌也被高能光束伤得不轻,白骨盾牌更是被灼烧得一片焦黑,正是高能光束的聚焦效果,同时被很多高能光束命中的话,光是这灼烧效果就让人无法承受。 至于警长自己,它是没什么忧心的事情,在家有人按时投喂,在外能自己找点天然蛋白质当零食,还能找其他猫活动活动筋骨。 军营内燃起一丛丛的篝火,墨菲出去走了一圈,当即便发现士兵们正在处理今天的战利品。 绿色的生命气息在这片土地上已经逐渐被剥夺,不过一些诡异的植被还是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反正我也不是他们自己人,周定天也没有多做嘱咐便让连同他人开启了法门将我送了进去。 话是这么说的,但长城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事实上为七国阻挡了北方野人的侵扰,所以还算维持着存在感。不过一件重要的历史事件最终给了守夜人致命一击——伊耿登陆以及坦格利安王朝的建立。 虽然异种化后的巨人肉身坚如磐石,就算使用魂力攻击和恶龙之力偶也无法奏效,但被抱脸虫入侵的巨人似乎还有半点理智,以致它的左眼仍未被异种典型的特征所取代。 转眼间,多能工来叫祁汉吃饭时,祁汉才从完全无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发现时间的跳跃式前进。 而这种火炕冬天睡来最是解乏,叶林这一躺下,顿时浑身舒坦,眯着眼睛不想动弹了。 大佛等人取出一粒粒位面之精华凝聚而来的晶钻,撒在莲花硕大的花瓣之上,点点星辉煞是好看。 手中的巨剑斜贯在哪,威势不减,只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浮现在傀儡的胸前,其内充斥着一股漆黑的奇异能量,居然在抑制着他的恢复。 正常情况下,他选用的材质和皮肤手感颜色上几乎一致,盖在肚皮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就是掀开了,不注意都看不出来,有的时候,他专门的撩开衣服下摆,把肚皮显露出来一瞬,让人自然的就将这里错漏掉。 周瞳因为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人帮助他控制身体,所以只能不断的在棺杶之间来回颠簸,棺杶之内不时回荡他因撞得生疼而发出的惊呼声,这样的周瞳是很少见的,之前不管经历了什么样的苦痛,他都没有这样失控过。 苏远之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来,可奈何白梦溪牵的紧,最后也只能随了她的意。 结果呢,宋嫣自己摔了一跤,就反咬一口,说是前身唠叨害她摔了一跤。 对于白预来说,这样的重量属于未知的挑战,比自己平时训练起来多上2公斤的重量,所以上台的时候并未像之前的抓举那般轻松,但仍旧是不负众望,第一次挺举便成功拿下。 苏觅撇了撇腮边的两缕头发,礼貌地和对方打了声招呼,紧跟着沈辙的步伐走进去。 男人像一只雕塑一样伫立在原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慢慢回过头。 宋梨本想说个十六的,但想到十六岁没换完牙的好像很少见,最终只能在既有年龄上加了一岁。 是那名易宝官,他便是潜龙堂的主事之人?啧,麻烦,这些不要面皮八面玲珑之人最难对付了。 从这个消息之中能透露的东西很多,至少有一点,农家上下至少不是一条心。 丁长生见此状况抓着苏木就是一顿狠揍,看那样子不出点血是不可能了。 周末的健身房客流量暴增,苏觅进去的时候几乎都没什么空位,她跑到更衣室换了衣服,之后寻着前两次的记忆一路摸到了跑步机的位置。 第二天,于惜寒去洗手间的时候,连脚步都刻意的放轻,她不想吵醒他。 他去了旁边的厨房,然后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只水之外,空荡荡的。 第147章 制盐 陆振邦蹲下来,看了半天:“这是在制盐?” “对啊!”莹莹又抢答。 林小雨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明明就一直在玩泥巴。” “老公。”高翠兰也美眸发光的看着唐曾,成仙成佛之后的唐曾,比以前更有魅力了,那是一种气质的变化,难以说清。 爷爷不是和自己说,逆天改命的事没人知道么,这是刘家的一个秘密? 对于夜神逸的话,罗门无语中……怎么说这可是建立在悬浮空岛上的星耀第一觉醒者学园。 回价的,是一个长着鹰钩鼻的欧洲富豪,叫万价,还特意冲华夏的老人挤挤眼,面露嘲弄。 听到李明秋的话后,欧阳蓝茹微微一怔,随后心中不禁开始苦笑起来。 声音渐渐变轻直到微不可闻,又一名灵耀门弟子因为同门的疯狂而死去,而同样的,其他地方也发生着类似这样的一幕,明明太阳还未落下,就已经有十几名灵耀门弟子死去。 听着听着,尚景星握着拐杖的手不由得捏紧,要是其他时候他根本不会去想夺冠之事,先不说他能不能比得上那些天骄,就是比上了,也有可能成为这些人眼中钉肉中刺,被格外关注。 安良接过资料看了起来,发现上面记载的,都是自己从出道至今,唱过的所有歌曲,包括专辑、比赛,演唱会等等出现过的歌曲,一首都没有漏下。 三个掌门一同点头,表示如果以后的拍卖会都是这次的规格,他们决定还会再来。 朴德欢带着点愧疚,按照固定程序,沐浴焚香,身着青衫,来到了城外远处,此时还不叫明十三陵的这么一个地方。 “我吃饱了!先进游戏等你们了!”安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直到吃了半碗米饭之后起身,才说了一句。 “轰。”更多的火箭点燃了地上流淌着的火油,顿时将零散的火焰连成了一片。 围着这个祭坛状的建筑转了两圈,除了有些黑色的干涸血迹之外,没啥特别的了,祭台上摆着几个供奉用的瓦罐,我用匕首随便挑了几下,一不留神,有一个瓦罐被我拨拉到了台子旁边,中心不稳,砸在地上碎了。 于是一轮剪刀石头布,铁臂在众人杀人的眼光中获得总冠军,捧得泡妞的第二张门票。 被他当着面掳走自己人的教皇脸色极为不爽的瞪着他,凛然的杀气死死地压制着罗岩左。 见苏夏肯定,陈枫心中却表示怀疑!如果在领域之内无敌,那如果融合法则的准圣将大尊弄进领域之内呢? 还没等我的逃跑大计开始实施,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天空,我下意识的抬头看,正好跟黑影超巨型的眼球对视在一起。 9月22rì清晨,李宗仁和白崇禧帅部骑马进入柳州城。和兴高采烈的李宗仁不同,白崇禧心情有些郁闷。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大家也都放松了不少,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boss气血降低到最后百分之十五之后,一道白色气芒划过城墙,我擦,这货竟然把裂地千里用在了城墙上?? 其实也没什么可安排的,计凯的打算就是让李云海跟那些奴隶一起吃住,也让李云海看看,他计凯对手下的人绝对不含糊。 第148章 起步 孙灵星吃下之后,刚初步还觉得不如之前张乐给她的那粒,但跟着时间一点点从前,那粒丹涌出來的药力越來越多,就如同一波波浪潮,一浪接一浪的打來,越是到终究越多。 悠悠然,两百年转眼而过。这段时间夜宸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每天就是静坐冥想,体悟天道法则。 正因为如此,一楼到二楼的间距被拉的特别高,正常人是绝对不可能翻进去的。 一个体魄彪悍的男人,穿戴一件带黑色虫壳战铠,披着一头血发,带着一顶蚯蚓状的王冠,站立在楼殿顶端,仰望着他的戎行。 季薇薇一想也是,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轻云给当她当个证人,好向她老爸证明自己没撒谎。 “我送你早年!”张乐淡淡的说道,他的话音一落,只见手臂俄然一震,一股剧烈的颤抖之力涌出来,地上都有悄然的震感。 如果她联络傅希希,那么反而会对傅希希现在造成阻碍,再者她已经出国,恐怕就是为了躲掉这件事。 都随她开心就行,他只需要在后面添把火,让她看到更理想的效果。 这句话彻底把氛围给弄僵了,伤雨看了看曼陀罗华,又看了看自己的队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孙寅生的话,陈煜很是吃惊,就凭孙寅生的这句话,陈煜就知道这个孙校长绝对有实力治好自己身上的状况。 “那个男人是谁,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陈世突然微笑的对着叶晓媚,他突然好想见一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会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嫁给他呢? 刺中阮馨如的圆形气劲,便如刺橡皮球一般,轻易而举就将它刺破,往阮馨如胸口而去。 冷纤凝一愣,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这么严肃,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换上这样的语气,随即释然,应该是疼自己吧,却是很危险,比皇宫都危险。 冷纤凝走到一边的软榻上,直觉的不想离她太近,这个男人太危险了,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索性也懒得再琢磨。离得远点不就好了。 “我还有个皮箱在床底下,我现在要拿出来。”芊芊眼神坚定地看着床底下,想进去却被齐然希挡住了。 “好,悉听尊便。”萧然也不问她是何事,自己的确是误会了她,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随她吩咐就是了。 “二师兄原来中了毒,只不过现在都已经清除了,那一口鲜血应该就是毒素了。”林风点着头,肯定的说道,磐石子依然不放心,看向了司马毒。 “很高兴见到你李漠然机长,mu公司最年轻的机长。”艾瑞克微微一笑,有礼貌的伸出手。 “对不起,要是相爱的话,你们就放手吧。”说完这句话,年初夏就走出了换衣室。 鼎内的能量波动,渐渐消失,陷入了平静,天空中的乌云,好像失去了目标,在释空、鬼明等人诧异的目光中,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按你的吩咐,又找了一种新饲料,按照三比七的比例混合食用。”段雪晴说道。 修真剑诀一般是指以剑指口诀配其派剑术,再以修真者体内真气之催发而发挥出其派剑法的最大威力。而往往修真界各大修真派越是剑术上乘则更是倾向于以意念御剑,杀敌于无形的剑气。 闻言,萧炎郑重的点了点头,海陌尘则是缓缓的起身,回首俯瞰着云层下方的大片岛屿,心中颇有感慨。 蒋少平大喜,一把搂着陈浩的肩膀,活似八百年没见面的好兄弟。 陈锋双眼微微眯起,完全没有料到吞噬之神竟然能猜测出他的体内有一个世界,可是知道又能如何? 就在许天刚刚要下命令发起总攻的当口,突然传来一阵“呜呜”的空袭警报声,布置在指挥所周围的高炮和高射机枪开始了怒吼,敌军飞机过来轰炸来了。 “救我!”曼特大呼一声,面对如此诡异的攻击,他竟然无法抵挡,此时,衰竭之力的两秒钟持续时间还没有结束,如果卡宴克斯等人不出手,他必死无疑。 只是少刻,“雁山归隐派,孔中前来助兴!”一位白衣少年脚踏众人头顶上空,电闪之间就落入场中。就凭这暂渡虚空之术,就足以断定其人令人惊叹修为。 见此一幕,萧炎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中颇有些无奈,这妮子倒是执著,都这样了竟然还不甘愿认输么。 这道伤口当时若再往下长一分,吴迪今后恐怕只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但如隋炀帝第二次讨伐高句丽,淝水之战、秦灭楚之战、巨鹿之战、彭城之战这些超大规模的战役,都有一个共同点,是一方拥有绝对的优势。 进到店里坐下,菜还没上,老凯先要了两瓶好酒,一两多的酒杯连口闷,转眼大半瓶下去了,喝得跟兔子似的,两眼通红。 顾萍尽可能的都回答了方星宝她提出的所有问题,方星宝也在这个时候大致了解了顾萍家里的情况。 进门第一件事是研究了一番触摸屏墙面提供的服务,果然在下载区找到了整个驯猎区的电子地图。将其下载到电子手环设备,虚默认真的研究起了这个要待够一个月的地方。 他看了看一头还系在矮树上的绳子,又走到崖边,低头一望,云雾茫茫,兀自不见底,那断裂的另一头还在空荡荡的虚空中晃动,他赶紧缩了回去,一想到自己之前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过,还是觉得腿脚发软。 易地而处,裴旻也明白了缘由,这个泰山封禅就如后世领导巡察一样,架势十足。 就在轩辕茑萝要把祁天美叫出来的时候,轩辕天华竟然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祁天美的屋子。 不一会,林涛又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舔的冰冷无比,灯光下,自己的手煞白煞白的,就像是摸了好几层的护手霜。 第149章 渔市 三十五株灵药不少了,毕竟是靠近县城的地方,附近肯定被不少人搜刮过,还能剩下这么多,令人惊喜。 银珠公主呆呆的看着满室火光,窗子和大门的求生通道都被火苗堵住了, 耳边全是自己人的惨叫声。 许捕头、彭世京、马三罢来到李府面前,三人看到彼此,先是一愣,旋即都心知肚明,看向门前的李涯。 不过罗夏可没那么乐观,无论是顶尖的政客还是军事上的天才,都只能决定战争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决定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没事。现在家里米粥很充足,我也从城里也弄了一些营养品回来。而且你们九姑已经开始吃蛋羹等辅食。你俩不用担心。”陈国泰连忙安慰。 异动让酒神停止了“用餐”,祂很直接地盯着最强的干涉者罗夏,如葡萄酒一样鲜艳的鲜血从齿间、唇边嘀嗒下来。 然而当下的局势却截然不同,林中已然在大理国手握至高权力,甚至极有可能在现今的大理皇帝百年之后,登上皇位,成为大理国之主。 隔壁房间的马三罢暗暗点头,觉得冯幼萱还是很有本事的,三言两语,就能把李涯忽悠到了城外。 他体内两块尚未融合的魔魂,在这声音中强行拼在一起。他竟从榻上起身。 就这般,军队一路前行,一边欣然接受着百姓们的热情慰劳,不知不觉间,不久就已经来到了绛州城下。 黄老头的声音响起,桑婶子心里一揪,立刻抬头望去,目光落在许牧的脸上,多少还是能看出这人虽然回来了,可这精神不如从前了。 萧显正在兴头上,见到他来了,招了招手,指着桌前的一个空位。 黑色怪物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余恒最后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种叫靥魔的生物。 如今五影还在村子里,斑即将向忍者五大国发动战争的消息刚好通知给他们。 而此时徐遥一双异色竖瞳光芒大盛之后显得越发妖冶,一头黑发早就已经披散开来,在空中不断狂舞,在右手握住了琥珀大弓之后,徐遥竖瞳之中便露出一阵霸道睥睨之色。 “你想说我太过冷血了吗?”梅林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微笑,看着迈斯道。 叶辰现在什么都没想,这么多天没见,钟灵想玩的话,今晚还是让她好好玩一番吧。 “多谢画眉姐姐……”飞燕这个时候急需安慰,哪怕安慰来自她一直以来认为的对手。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徒增烦恼,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视线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思绪也渐渐地跟着不断放空,放空。 巨雷骤响,在天空中俯视大地疯狂肆虐。巨雷过后,一阵狂雨,狂雨之后,又是天晴。如此反复,也不知是一天一夜,还是三天三夜。 神枫和陆秀强两人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对撞之后就没了动静。看着一动不动头顶头的两人,众人暗暗心寒:不会连头盖骨都撞裂了吧? 倭国击鼓和大宋略有相似,却是不同,单以鼓点为音乐,却让狂生惊讶,跟着纱香看到篝火前舞蹈的众人,狂生欣慰释然。 有齐飞大叔们的带路,花上雪顺利的回到了厨房的所在,到了这边后。剩下的路便是花上雪所熟悉的。不需要人帮忙带路了。 水已送来,奥玛科一口气饮了进去,只感觉冰冷的水在体内瞬间沸腾,向任何一处需要水能量的地方传输而去。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司马玉没用“朕”来自称。而是,使用了跟台下兵将们称兄道弟的“我”字。 汉船飞速行驶之下把倭船的长楫给撞断,还擦着倭大船的侧面过去,直弄得是木屑纷飞。船上的倭寇见状全都乱作一团,无计可施了。 赵炎没有理会艾玛娅,而是自顾自的去四周搜寻,同时吩咐拉丹奴这个那个,过了许久,在艾玛娅诧异的目光下,赵炎才停了下来。 但怕露出什么破绽,赵炎也不敢随便多言,心想牵制波克才是最主要的,便笑着把波克带进去了。 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其他什么,而是向你们描述描述写手的生活,也算是我的倾诉,对你们说说我的心声。 一句话,提醒了郑健,要想得到马红梅为自己生育孩子,那他必须选择离婚。 “电光是从飞空艇里射出來了,好像不是飞空艇上原有的!”蝴蝶兰说道。 “我上次吩咐过过你,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出来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没办法吧?”既然白容说此刻凤阑国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么夜无绝就更走不开了,她就更不能让夜无绝分心了。 第150章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但他相信自己脸上的表情证明了一切。 罗斯玛丽·米德奈特优雅地吞下一勺油煎鹅肝,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音,雷托一听这声音有些熟悉,那就不是怪人了。 不过,再想到他们突击进入回春堂时,蒋神医竟然在进行合体禁术,这个时机也太巧了吧? 就在这时,在后方藏着的金发男孩也跑了过来,这孩子显得安心多了,因为他那受了伤的父母得救了,军医正在为他们包扎。 将军夫人戴着厚厚的白色面纱,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这些都无所谓,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尽力讨好两位贵客。 比如她的脚是哪种类型,从而判断出主人的性格与身体健康状况。 就像现在,她的内心是埋怨,是后悔,埋怨苏湛没有说到做到,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他结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我带的人不多,只有一个骑兵师,大约4000多轻重骑兵,大多数人都死在了拉姆维登斯战场上。 听到响动苏湛以为是沈培川所以没有回头看,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秦雅。 说着,他就拉着皇甫珊珊的手,朝着剑齿虎兽反方向的地方跑去。 本来就热的好像一条狗,伸长了舌头不断喘息的陈子池,突然嗅到了恶臭。 明夷相信,经过自己的提醒,她所想到的,储娘子也一定想到了。 另一盒打开是长短不一的浑黄色蜡烛,拿出来细闻,有类似蜂花粉的气味,看来是蜂蜡所制。既然收藏得如此隐秘,应该也不是便宜货色。 登时,他也顾不上什么纪薇晴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利索的追上了穆清苏离开的方向。 沈容丝毫都不会怀疑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大话,因为传言中的定北王真的是任何人都得罪不起的,他想要做的事情,也是任何人都拦不住的。 没发生的事,就当他不会发生吧。明夷喃喃道。说给自己,也说给时之初。说得很模糊抽象,但意思到了,便好。她伏在时之初肩上,感觉着他僵硬的肌肉慢慢柔软,身体逐渐平静,如同心中波澜已过。 范炎炎心非常震惊,心说这张镇不会又要开挂了吧?他又不是夏杰,他怎么知道夏杰把凶器扔在了什么地方? 后来明夷才知,这使用上等沉水香、降真香制成的供香,是成言赠与清河观,也难怪邢卿可以在此悠游自在。 尤其是当他见到商清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心跳加速,不能自已的感觉,他只有心疼,心疼她的遭遇,想要保护她,照顾她,却从没有想过占有她。 然后李维就非常遗憾的发现,在刚刚掏空了老底,给部下们兑换了那么多能力之后,他的功勋只够选择一项了。 不过刚笑出声,他连忙将脸转向一边,努力控制自己别发出声音。 冷瑞的身体好转了,左右两边开始趋向一致,左边的高温在减退,右边的寒冷在消失。 杨厂长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 他跟李爱民过来的时候, 听到了许大茂在嚼舌头根子。 莫无念将细节交代完后,亿万魔域大军便四散而开,杀向四大公国。 地表人类时代的各种社会体系看似种类繁多,但本质上都是以金字塔奴役体制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资本剥削社会体系。 眼前的形势,刚是不可能刚的了,即使是再烈的性子,这种时候,你要是敢头铁的顶一下,那最轻也是个见血的下场。 玉山精明的很,他挑人的眼光也很毒辣,太愚笨的人无论怎么求他也没用。用他的话说就是要选“有缘之人”。 比如说巨人或者斯芬克斯什么的,更是6阶、7阶,那才是正常情况。 秦艽离开擂台之后,不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可是城堡人,自己的身体里面可是有着无数的衣服呢。 仆役可不敢得罪能够来到三楼的贵宾,于是急忙赔笑着说道:“这位客观说的是。 轻轻叹了口气,丽达也转身幕着山‘洞’走去,转身的瞬间,她的双眼似乎是微微湿润了。 最后一字的尾音还未落下,李珣便听到了十三颗心脏同时崩裂的声音。 而我给你们准备的,最好的一颗便是动物系法则果实幻兽种比蒙果实。 房子面前有一堵较低矮的断墙,卫青蹲着贴过来,手雷爆炸的同一个时间点,起身泼水扫射攻击。 苦恼的,当然还有那些受够惊吓的水鸟们,以及辛苦维持秩序的林警官他们。 然而,秦艽打开气运商城之后,只有两个选项,分别是生灵和杂货。 郭华接过吴凯递给他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笑着伸出手跟吴凯握了握手,恭谨的回答道:“首长!我明天就给耿中校打电话,您请留步!”说着就转身向着房间大门走去。 一开始拦住夏末秋的卫兵也是悔青了肠子,自己这都什么眼神,竟然去拦这一位。 这丫头虽说心口没有那么丰盈,不过还好,毕竟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 这是暴力!绝对的暴力,破门而入这四个字完全诠释了夏末秋现在的表现。什么封印都阵法都没能阻止他。 第151章 买船风波 乔寒烟眼前回忆着那天自己落魄的躺在地上被人殴打的时候看到的那一身鹅黄,直到现在还那样生生的浮现在眼前。 沐一一被人拖着塞进了马车,一路颠簸着前行着,虽然不知道去哪里,可是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上,自己的手脚并没有被绳子什么的捆上,而是与那个长相十分凶恶的人一同坐在舒服柔软的马车里面。 瞬息之间解决四人周道身上的战意越来越盛,这时候前面又赶来十几人,周道一看竟然都是后天境界,根本懒得动手。直接一掌斜斜砍在旁边的大树上。 纠结了太多的情绪,沐一一此刻也已经泣不成声了,倒不是觉得自己有多委屈,只是自己不甘被束缚于这么不堪的命运里。 对于萧羽的性格,甘道夫也像似见怪不怪,开口说道:“那你现在又什么打算吗?”萧羽现在对自己的半年之约已经出色的完成了,而那最终的计划目标却还在等待着他。 号称傲视风云第一高手的战将化为星芒回城去了,大家很欣慰,又解决了对方的一个超级高手。 “是的,现在就去,我们明天考场上见!”我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将被子都扔到了床上不要了,然后将宏宇给我收拾好的行李箱从床上提了下来。 秦扬如此的自信更是令两人心中痒痒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无论如何,这秦扬断断是没有欺骗他们两人的可能。 “你不动手是吧?那我就先动手,好成全你这君子。”杜鹃说动手就动手,拿过旁边的椅子,狠狠地往黑衣大汉身上招呼了。 第五天是没有寸步不离,但是刚训练出来人却是,只是为了怕陈宇有所怀疑,他们只能远远跟着,幸好他们在陈宇车上装了卫星导航,不然分分钟会跟掉。 在她记忆之中,最近见过一次璟王,也是好几年前了,那个时候,璟王还不曾这么高大。 怀特塞德向主教练点点头,但斯波尔斯特拉对于这个年轻人能否在赛场上控制住脾气没什么把握,所以他又向着艾迪生嘱咐了几句,让华裔控卫在必要的时候帮助怀特塞德收敛他的怒火。 她知道荣少琛不乐意她和肖煜见面,她也是担心肖煜,也想不到荣少琛发这么大火。她不过是和肖煜光明正大地吃个饭,又没做什么让他丢面子的事,真至于吗? “家主,那我们明天是否要去找古牧报仇?”看了看杨宗儒,何叔试探问道,此刻他看不出杨宗儒此时的想法,若是平日里他还能猜出七八分,但是现在他却是根本看不出。 蓝海辰在进屋前特地看了一眼蜜蛇,发现蜜蛇也在看自己,并悄悄对自己努了努嘴。 “额!”倾恒无所适从,怎么觉得这画风不对劲儿?就算墨翎帝王陛下要认回母亲,也不至于如此吧?还有,皇爷爷,墨翎帝王哪里就能真的带走他?母亲也不会愿意。 “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会议吧!”千反田左右看了看,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便深吸了一口气道。 镜中的人眼窝深陷,一双大眼睛没精打采,脸色惨白如纸,唇片没有一点颜色,几乎跟苍白的脸一样。 里面吹出来的风,也不再阴测测,释迦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在众人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释迦身体骤然而起,直奔洞府而去。 “但你想过没有,杀手可以将我打伤藏起来,如此一来我便无法现身,警察也就无法验人。 李忠志是这场戏的设计者,他要提前了解一下在座几位的马术水平。 正欲出门的柳苡萱,被手机铃声打断,疑惑看着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但却没有迟疑,顺手接了起来。 所以,其余两条规则他都可以答应,唯独第三条必须改成每天都要。 然而还没有等到叶云扔出的瓷罐落地,它在空中自己便化作粉末。 “首先,我要注册星际猎人联盟的猎人身份,然后就可以出发去狩猎区了。”杜必行走进大厦,前往服务台。 既然说“又”,那么他自己也是这种情况——原来这是两个年轻光棍的见面。 “我去,居然摇摇欲坠,咱们帮他们一把。”张硕对着众人说道。 “爹不是跟高弘毅说了自己的事,吓着他了吧!”朴梦脸颊一红,再不敢往屋里看。可是心里想着,眼睛却不自然想再去看。 所以,大唐的居民,也能登陆虚拟网络。在网络上,同来自整个星际帝国甚至是宇宙联盟的人们进行交流、交易等等行为。 至于如何见,见了要说什么,李阳现在倒是没有问,路上的时候,可以慢慢问嘛。 刘备如此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却换来了孙尚香嫌弃的眼神。 今天阮萌和马可波罗都没有出屋,两人窝在屋中,阮萌捧着一杯热水,马可波罗捧着阮萌的手。 阮萌的身后什么都没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孤单单的影子都透着一种鬼魅的氛围。 一眼看过去,那城堡有六七层高,来的客人这么多,她如果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孤云挥了挥手,杯中的酒,因为他的动作洒了不少,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想着自己变成秃毛鹦鹉的挫样,贱贱激灵的打了寒颤,扭着屁股又往窝里缩了缩。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每次都和奖杯擦肩而过,那种痛苦是可以想象的。 “弟弟弟妹,你们没事吧?”达达木一下马,就一脸关心地问道。 白薇满脑子都回旋着这个念头,石化般地任由祁旭尧将她牵出去,然后打车去了她说的那家餐厅。 第152章 地痞 为首的男人,正是王瑞茵心底一直期盼着的那个男神——肖郡鹏。 “今晚的月亮真美。”水凝烟线条柔和的下颌微微翘起,眸眼莹然地凝向半空的明月。 沈廷从来没有怎么吼过榕惠,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大太太明显被他吼得心神一震,话都说不出来,目瞪口呆的看向沈廷。 我跑回自己的房间后,便把自己所在里面谁都不开门,谁也不理会,到达浴室将水龙头打开,我便靠在门上捂着唇大哭着。土沟叉圾。 集市很好找,她们在路上打听了几次,也就顺利的找到了地方。那个集市也确实像吴婷婷打听的那样,人很多。 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脑海内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没有,在门口接住我的仆人还以为是我出什么事情了,冲出来抓准我身体便是一顿大喊大叫。 这还没有算在吕宋岛上收编的、以当地土人降兵为主的北吕宋警备师团,也没有加上东海、宁海两大水师。 袁长明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便平息下自己的情绪,嘴角牵起一丝笑说:“没什么。”可视线明显往手术门口担忧的看了过去。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一个事实,可是很多事情就在眼前让她怎么不相信? 进入腹地之后,队伍解散。这个向导不再为这些散修的安全负责。黄山完全可以借此队伍混入到炼尸门腹地当中,再想出办法报仇。 “哼——,你这个投降仇敌的狗腿子,燕长老答应你做宗主,你就信了,难道就因为你长得帅,就要大家服你?!”焦岚怒声道。 八方天魔境,乃是天魔教自上古时代便流传下来的秘境,是无上圣地。 五大仙域中都有一个最繁华的地带,而这五大地带全部都是大陆,而不是星球,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即使那些仙帝对此也不清楚。 颜冰嫌弃的用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想把这股恶心的气味扇走。 杨明并没有回话,他这次来,纯粹就是为了打酱油,如果说因为意气用事惹了麻烦,反倒是对不起楚香菱了。陈传之也不做纠缠,狠狠地瞪了杨明一眼,就回到了陈家的席位。 两人稍微休息一下,吃了一点干粮,就继续往前走去,希望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时间还有些早,白日喧淫什么的,杨明虽然不介意,但为了照顾宋紫萱,这种事,还是适当的好。 “你叫他什么?”包房内顶部有着冷风,但温度比那冷风要低上很多。 “他便是那个代坤窟上的雷神体,波旬曾经在代坤窟大闹,亲眼所见!”牛魔王开口,如今托古国已经算是被他们所掌控,有着四皇子等人在手,可以说北方祸乱已经平定。 魔法水晶箭失去了目标,也是撞到了墙壁之上,本来还剩一半的墙壁,也是应声倒下。 五位散仙对于火焰流星看都不看,当流星落到十米范围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哪怕一点困扰,而那道光柱更是让他们满眼不屑。 果然和刘天师口中所说的情况一样,怪物真的能听懂人话。它竟然在听到刘天师的询问之后,缓缓放下了那只已经伸到宋队长面前的爪子。 战争何其残酷,凭表哥的能力,胜利是必然,可即便将伤亡减到最低,对表哥依旧是莫大的损失,他接下来的路便会更加难走。 如果当初爷爷不是因为自己的固执想让父亲和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结婚,想要他的孙子有更好的血统继承,怎么会落得父亲半生孤独? 她更是惴惴不安,真担心自己一转身,玄王就把子昭给彻底杀了。毕竟,子昭一死,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国王,他会救子昭?他有那么好心肠? 皱了皱眉头,萧炎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苏之仰只是让他们不要惹事,不代表就让他们忍受屈辱。 千叶这才松了口气,暗想果然不假。顾采衣能与大椿树叶完全融为一体,果真同体质有所关联。神明之体对于修炼玄明之气來说,算是最为理想的体质。若是有机缘得到玄明之气,凭着顾采衣的资质,很有可能成就炼虚境界。 林思贤看到他们进來,愣了愣,笑眯眯的冲着他们点点头,收势,朝他们走來。 诗瑶把已经准备好的银针拿了出来,长长一排,每一根都细细长长的,光看着就有些诡异。 李则天这时又突然想到东方玉琴的母亲病逝,人类在面对病魔那种无奈和绝望,十分令人痛苦。 会客厅老远听到老李憨厚的笑声,高风摇头失笑这货又在挖坑埋人。老李看到主人出现连忙高兴迎上来,两人非常热情的拥抱拍肩,给人感觉就像兄弟一样亲切。 陈铮登上自己的座驾才现油箱已经见底了,这样子不要说到目的地就,哪怕出这个路口也是问题了,现在去加油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愁的时候林子建居然主动伸出缓手。 趁着还没被发现高风低声布置,只要是生物那嗅觉绝对灵敏,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他们。可侏儒害怕的不敢动弹,紧紧跟在高老板身后,貌似死也要把他拖上的节奏。 呐,若然一切都能尽数忘却的话,再哭泣而活下去这事亦会变得轻松吗? 咔,不管电话里面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机,这边说的正带劲,就听见里面传来盲音声,伯特气的上蹦下跳。 第153章 意外发现 此时,板子和虎子的机枪,对准寨墙边缘的日伪军猛烈扫射起来。 有头目呼喊一声,战鼓咚咚咚,一百多个壮汉拿着红缨枪朝这边冲来。 不到半息时间,平慰立于华梦生上前方两丈之处,双手翻飞,火气翻腾,仿佛燃烧的熔岩一般。接着,他双掌推出,一条四丈来长的火龙瞬间出现,盘旋于空中,随着平慰的攻击,冲向了华梦生。 刚才郝戎点评的顺序是按时间顺序来的,可他觉得最好的票房最低,他觉得标签的是反而在全球已经卖了6亿美元。 “严教主!还望严教主一定要答应此事,这是银掌门特意命我千里加急赶来通告的,念在银掌门一颗殷切之心的份上,您便饶了连信吧!”风满楼却是依旧低头祈求着,希望严云星能放过连信。 声音乃是从云雾深处传来,众人骇然抬头,下一刻,就看到一颗巨大无比的头颅,破开了厚重的云层,猛地闯入人们的视野当中。 圣子龙的圣光之心还没有成熟,这白光的力量还不是圣元,只是光明力量而已。 甘敬又和周星星回到了监视器前,现在剧组里的情况是这样的,周星星有戏要演的时候甘敬当导演,甘敬有的时候换周星星坐在监视器前,两人有对手戏的话,那就一同回来看。 破军的招式都是充满了杀气的,这是他战斗的习惯,要么不战,一战就要抱着生死决斗的态度。这也是为什么别人叫他战斗疯子。很多明明有实力的学员都不愿意和他比拼,从而让他的名声极度响亮。 更何况,国君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儿子,太子是板上钉钉的阳国未来主人,他随身侍奉国君多年,又如何不知? 的确,我现在不会忘记和唐悠悠的点点滴滴,每天接送她上学,一起吃饭、游戏里的点点滴滴。 天色渐晚,趁着这会儿还有些日头,路乘风想着,得抓紧时间了。 只不过于此刻的欧阳永而言,身在齐军之列,却非齐人。争功时自是要争,此时军功已经到手,搏命却是不必。 因此,诚王聂沛潇独自回了烟岚城——沈予奉命留在北宣整编军队,暂不返回,归期未定。 好在从此以后,这“心”和“胆”都可以稳稳地放回原位,再也不提起了。 帮派先要守好自己的领地,然后开始建设扩展,在领地了建立商店,传送阵等,就获得大量的收益,失去领地,那些投入的建设费用也会直接被断送。 说完,霍青松也将手里的圣旨展开,李峰这边的人全部都跪了下去。就连吕香儿也在李大夫人的示意下,被绿芝与绿秀扶着跪了下去。郑通感觉到霍青松那深沉的眼神,迟疑了一会儿也只得与那些羽林卫跪了下去。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回荡在大殿之中,沐蓝瑟睿笑容微眯,母仪天下的气质,让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感叹,皇的美丽征服了天下,她的实力更是整个亚特兰蒂斯无人能及的,哪怕是坦林也不是她的对手。 此外,他特意去了一趟靖义王府道谢,又给孟辉送了厚礼。在这之后,沈予便开始着手准备赴任事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拟定聘礼单子,前往云府提亲。 大家都想看看这么危重的病人眼就看要断气的老太太,能否被这位看上去痞里痞气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这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俊美的少年给医治好。 这一回,不用萧乐去刻意的转移话题,肖土和贾星星也是主动的转移话题去了。 终于敢出声了,他喘息着,缓缓转身,月光就这么照射到他那带伤的侧脸,并不苍白,而是血色模糊,那么那么的可怕,同时那淡淡的月光也照射到了他那扬起的唇畔,却又是那么那么的好看。 御‘花’园何其大,沈‘玉’辉又没全逛过,一路上躲着人瞎走,终于看见角落里有一棵大枫树,满树红叶颇为扎眼。 “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让他加入我的军团。”萧如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顾忌却是理也不理睬萧乐的冷眼讥笑,还是把满含深情的目光向着了方香望来。 “罗逸,这两位城主怎么说?“一看到罗逸回来,北冥玉就急忙上前询问具体情况。 “欧阳!这次谢谢你了!我们先回去述职有机会到了京城我请大家吃饭。”目送着面具脸们匆匆忙忙的跑进山洞里柳舜泽拿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和电话另外一头的人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就向欧阳鹏程他们告辞了。 许波安握住欧阳鹏程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欧阳鹏程也只能微笑着回应了两句谦虚话。 欧阳鹏程也跟着笑了起来,洪亮的笑声瞬间就盖过了死神塔那托斯的娇笑。 而红薯其实也能勉强算上一种水果,而且相较于水果而言,红薯也具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它的保质期更长。 天怀恩、唐秀秀为天泽操心了半辈子,天泽自然希望两人下半生能过好点。 陈律当然不会告诉她就是他放出了孤岛监狱的憎恶并引他过来,才导致了后续浩克发狂大肆破坏的恶果。更不会让她知道,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操控了九头蛇的远程防卫火炮,向索科威亚城区发动了毁灭性的地毯式轰炸打击。 第154章 出海,爆网丰收! 陆振邦站在船头,眯着眼盯着水下那些银光闪闪的影子,心里盘算着怎么下手。 洄游的鱼群最是警惕,一点动静就会被惊散。 一旦跑了,再想遇上这么密集的鱼群,可就难了! 好在洪峰刚才送了自己不少渔具,其中就有一副手抛网。 “嘿嘿,多谢公子!”周仓也不管具体赏了些啥,也不会问。反而是自家公子的夸赞与赏识,比啥都贵重得多。 上官云眼中精芒闪烁,他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十九岁的天阶!如果静静跟了他,那我们上官家复苏在望!没有人注意,他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少林方丈和武当灵虚道长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意思。如果这个东岛人是可以抗衡的,他们一定会出手!但是这个东岛人明显超越了他们许多!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于是他们俩开始闭目养神。 不过自己附身的这个胖子也是个妙人,想他孙大爷之前在盆地里飞来飞去好几圈都找不到一个知情人,才飞到这胖子身上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不少干货,想到这儿也就暂时不准备挪窝了,安心趴在官员的帽檐上仔细听着。 悟空有心变成个别的模样吧,却又被层层叠叠各式各样的蜘蛛围着,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这要是使出了变形术来,说不得就被哪个开了灵智的蜘蛛精给瞧了去。 紧跟着悟空就忽然踩着筋斗云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连的气急败坏,一只手扫了扫头上挂着的枯枝落叶,另一只手却抓着白犬尼多的后颈,而白犬尼多嘴里则死死叼着一只野兔。 毕龙长长地出了口气,自己这一煽风点火果然起了效果,但愿能拖点时间让堂哥及时赶到。 既然马上就要死了,那么就不用害怕,也许我能去那个教堂处看一眼吧。毕竟第一次因为馋天的阻拦,我只是走到十里处便停了下来。 或许待我足够强大,我的精神意志便能像我的眼睛一样让我轻易的就能分辨出到底是谁进来了。那人进来之后并没有出声说话,而且我听到手机那里再也没有传来声响,他居然关掉了我的手机。 张子宇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他捂着已经饿扁了的肚子出了房门,习惯性的走到了苏子程的房间,想去找些吃的东西。 他这么做,只是想要把他手里的产业都弄过去,可在这种场景下,也由不得他不同意。 想必那个时候自己难受成那样,应该是身体正在适应变化吧。他心想着。 周健朝着门口的大汉喊道,“关门!”随着嘭的一声响,房门被紧紧关上。 是沈涵他们没错了,只是苏照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宪兵团抓了过来。 那位兄弟想要喊救命,被妹妹一脚踩在手指上,痛苦的他呐喊不断。 嘶!眼前是何等的瘆人,只见满屋都是躺着的人,除了穿着军装的人,还有着几个普通人。 安泰诚为了活命,直接把自己过世的父亲都拿出来求情,也是让众人对于他的鄙夷,增加到了更深的层次。 他真不敢相信,为了达到目的,他的亲生母亲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碧玉螳螂冲上来,它们可是这一片的霸主,碰到它们的妖兽,不是被吃了,就是成为它们后代的食物。 第155章 卖鱼,引蛇出洞 “我的天爷!”庞利群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干了半辈子渔民,这么厚实的渔获,他也不是天天能遇上! “老大哥,您这……这都哪儿来的?!” 水凝烟和皇甫钰在亭里对弈结束,回来后就看到青柠、何首眼睛红得像兔子,俨然刚才哭过一场。 15厘米的细长高跟鞋,在地面敲得噔噔作响。也不知她这番不方便活动的装束,是想要去砸人场子,还是去挨打的。 山脉里面,也有很多强者,看到那些人回来了,他们说到:成功了吗? 林壮性子比较直,直言不讳地道。但是他说的没错,像他这样,肉体强度惊人的人,只要不断地苦练,就能寻觅到突破的契机。 喊杀声中,四个联队的士兵从骑兵部队的两侧绕过,准备包抄瓦朗加师团的两翼。 尽管奋一时之勇,勉强挡住了太平军骑兵和步军的前后夹击,但随着时间推移,以及越来越多的牺牲,瓦朗加师团的战斗力在迅速衰弱。而这期间,陈武扩招后的步弓营也投入了战斗。 皇甫昊讪笑着说完,此刻他全然不管自己后面编造的理由有多烂,说这样的话有多丢人,他只想将人留下,不想他们辞官。 一阵黑气将司徒曜日笼罩,紧接着黑气迅速退去,司徒曜日的身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有时候则是陈锋单人,而一般这种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去得分,而不是传球。 每说一个伤口,闫燕就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似乎想要感受苏林当时的痛苦。 抹了抹嘴巴,清洗完之后袁洪向着村子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约莫着十里的路程袁洪不一会就感到了,一路飞奔而来丝毫不感到疲惫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上官云遥凭借苍莽死亡斩终于将魔王将施展出来的攻势给阻挡了下来。 那只手后发先至,朝着刘兆兴的胸口一拍而下。咔嚓咔嚓!刘兆兴听到了自己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口吐出一道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襟,然后轻飘飘地跌落在擂台之上。 季樾用着他那沾满鲜血的右手用尽全力,颤颤巍巍地抚摸着黑袍修士的脸庞,本来有些略显蜡黄的脸颊马上变成了同样的血红。黑袍修士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泪忍不住啪啪啦啦地不断滴落而下。 稍稍感应了下其中蕴含的能量,依然分辨不出属性,但确实不过是3级巅峰,一如本体蜘蛛的等级。 薛沙笑道:“既然剧毒无比,那到是我这几个宝贝的大补之物了。”他打了一串法诀,那黑云便将龙庆围住。 袁洪驻足,不再前行,山谷入口不大,根本无法避开,三人如凶兽一般气势强大,手中的青铜大矛舞动,滚滚的杀气袭来,似刀子一般袭来。 在锦衣卫和东厂都不约而同地对自家兄弟落入刑部一事不管不问后,刑部方面可就有些麻爪了。 他确实判断不出墨婵是否真有敢下杀手的决心——而这也是季牧唯一佩服墨婵的一点。 让一艘扮猪吃老虎的军舰偷袭,让这台擅长刺杀的精灵型号机甲情何以堪。 “爹爹,你不走我也不走,皮特,你回去吧,谢谢你。”丫丫将眼泪抹干,跪在了床边坚决地说道,在父亲和皮特之间,他无法选择皮特,而这种选择是非常痛苦的。 第156章留套 庞利群和洪峰满眼错愕地看着陆振邦。 “老大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振邦神色平淡:“就是字面意思,这鱼我带回去,就是故意让他们来偷的。” 罗秀兰在打到封雪之后,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而在她放松的瞬间,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从身体各处传来,让她直接晕了过去。 而就在他们刚刚走进大厅的一瞬间,滑动的大门突然关闭,而后还有一股明显的查克拉波动扩散,将整个大厅笼罩了起来。 对于龙门一中的学生能够夺取全省理科第一名的称号,不仅仅惊动了学校的师生,也惊动了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被收服过,现在又是野生精灵,除了训练家死了这种比较极端的情况,只有“被抛弃了”这个原因比较正常。 顿时,天空风云变色,许晓仿佛看到在炼妖壶空间的上风,看见一条川流不息、自亘古流传至今的长河。 鹿竹紧张起来,生怕在结束的时候,君清月接触到少年,于是她犹豫的伸出手,拉起少年的袖子,而另一边鱼有容早已挽上江离的手臂。 而因为受了伤,通草野饵人随之丢了先机,根本就躲不掉,只能选择被动迎击。 在场之人不断的冷嘲热讽,不断的各种看不起和谩骂,因为林凡说的这句话实在是犯了众怒。 虽然卡姬这些话都是为了演戏而说出来的,但这也是狠狠地刺痛了陆吾的自尊心。 “改不了了,要不也不会在牛棚里关了这么多年才放出来,今高兴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谢老头爽朗一笑,然后看着韩涛。 “是该敲打敲打了!还有那心鱼,满世界的宣传秦烈会娶碧果儿,有点蹬鼻子是上脸了,我看她也需要警告一下了。”星剑老祖忽然开口。 当初秦以南一次又一次的舍身救宋青春,她不高兴,她总以为自己是在和宋青春比,其实不是,其实那个时候的她,是在吃醋。 众人闻令而动,或藏于板床底下,或闪身于韩卫华对面的墙壁后。 沈风被她踩了几脚,早就狼狈地逃走,第一回听说还有踩蚊子的,新亏没有把这娘们娶回家,要不然一天得打三回。 他倒是想说些什么,却懦懦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对方的多少事情,暗自后悔拿到手的5~两银子。 相对于第二圈他不熟悉的天体金参宿三的引力等等金更容易让他作出计算。 待李蒙和魏续,终于被百花楼的护院给架走之后,秦寿才默默飘入了端木若愚的房间,看着端木若愚一丝不挂的身躯,默默拉起棉被,替端木若愚盖上。 不过从他们脸上显露出来的苦涩神态不难看得出来,他们所修炼的神技都十分艰难,各自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絮乱起来,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被那石碑的力量给震出一般。 “你们是来应征的?”看着秦烈三人,一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大汉问道。 “我可不在乎弗恩能不能摧毁孵化池,我只要他能平安的回来。”妮丝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第一次接触锻造,雨韵还是觉得很稀奇的,一步一步按照图纸的说明来做。等第一把武器的锻造步骤全部做完后,她相当期待地盯着屏幕,终于看到系统提示,这把武器制造成功,心中一番雀跃。 第157章 真心换真心 又跟街坊们闲聊了几句,晚风渐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陆振邦笑着告辞,转身往自家住处走去。 推开家门,院内空空荡荡,屋里冷冷静静,并无一人。 “你放心!在大金刚哥哥一步一步严密的跟踪指点下,我会一阶一阶地往上提升的、就象白云仙子一样!”雪儿懂事地说。 大约在巳时末,林宛到达了风影楼,马舵主将林宛从风影楼的后门带上了风影楼,进入了一个包间。风影楼的胡掌柜说,西门玉岷定的包间就在她这个包间的隔壁。 所以那日谢邈会冒着这么大风险,漏夜派杀手到江宁县田庄掳她,所以谢微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也甘心做了十几年药人。 “好在镇国公和四皇子联手把这件事情在皇上面前给兜圆了,刑部和大理寺必然也不会故意把事情闹大。”三老爷是最松一口气的。 她的话没起到任何实质性的效果,心想,第一次坐,紧张害怕也是难免的。 “变美了?”裴诗茵不明所以的望着着程希芸,有些愕然了起来。她可是听不明白程希芸的意有所指。 乌日托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乌日克的面前,“叽里哇啦”地讲了一通。林宛也听不懂,只是看明白了这兄弟俩的确是感情非常深厚,而且,乌日托对乌日克十分信服。乌日克无论说什么,他都恭恭敬敬地点头答应。 而张先生双目之中精光一闪,全身气血汹涌,下一刻禁制之中九道白光炸裂,瞬间将禁制完全炸开。 诸位本来是想要附和几声,恭维几句,在老王爷那儿找找存在感,可他这话说的,满到天了,众人愣是找不出一句恭维的话来,心说这老爷子可真不知道谦虚两字咋写的。 此话一出,大部分世家和宗门都是心生抗拒,一旦真的实行,那完全意味着以后宗门和世家永远都将只是为仙道龙庭输送新鲜血液的基地,没有高手镇压,根本不可能和仙道龙庭抗衡。 之前他没有装摄像头,是担心视频会留下证据,但是现在那些摄像头都被智能防盗系统接管了,不会保留下任何不利于他的证据。 时诩深沉地看着景聆的侧脸,这故事从景聆口中说出来,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哼!你错了,抛却这一切,你还是你,反而,会领悟到,你真正的自己,如果,被这一切切枷锁给牢固,你永远都是一个天真可笑可悲之人。”帝俊对炎舞冷冷的道。 张飏皱巴巴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怒意,他立在原地,打量着殿内四周的臣子们,忽然大笑。 在万众期待下,新一轮的比试终于是在裁判响亮的声音中到来了。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老太君本来慈祥和蔼的脸,竟浮上了一层异色,冷浸浸的。 水箭龟的高速旋转直接被喷火龙抓住了,虽然将喷火龙逼退了几步,但喷火龙还是牢牢地将水箭龟抓住了,所有人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魂也是让萧炎为其所用,所以他们才不敢上前去对萧炎讨要说法。 吴欣坐在他旁边,只是吃了一少点就皱着眉不动,她不是觉得不好吃,只是觉得阿水有些不对劲,所以便停着。 第158章 抓贼 当众人听完晒盐场的计划,顿时都惊讶了。 莫语嫣紧张开口,就是因为她手里的配方,才引得锦凯集团陷入困境。 他的心神,已经被杨浩刚才那一拳头击溃,现在哪里还有之前的风范,眼珠子转动想要逃跑。 “城主好,城主好,宁恩公来了,他现在就在大厅中等您呢。”看守的其中一个把消息赶紧告诉了城主金白一。 廖铭钰闻言脸色瞬间变的异常难看,黑的仿佛能滴出墨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凌一航当场立志,一定要有一架自己的私人飞机,乘务员都要驯养好了。 姜欣雨则是将手帕放在一边了,忽视掉南宫天看向自己那么炙热的眼神。早知道这可是白天,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她可不想和南宫天再纠缠一旦呢。 “那你们为什么要叫他大当家。”的确,姜欣雨一直觉得大当家这种称呼,就好像山贼一样,还是占山为王的那种,和南宫天那气度而且的不搭配。 这个客栈也是没办法再住下去,至于那个门就更惨一些了,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索性莫奕还懂得赔偿店家,修个门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这里是养生馆而不是医院,养生馆内用一次机器的话顶多也就是几十元。以前黄子娇在养生馆内报过减肥套餐,对于那里面的一些机器的使用价格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从外界看,这洞穴内漆黑无光,可内部却别有洞天,广袤无垠的冰雪世界,无边无际。 得到了建帮令的三尺青峰化成一道白光飞回了主城,李九洋抱着双臂在原地等了不到三分钟,天空中滚滚音波鼓荡,系统公告呼啸响起。 “我次奥!”我是大美妞一拍光滑的脑门,扭头求助的看着李九洋。雨诺电话声音极大,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陈一朝说的没错,人员不到位,李九洋的营销计划再好都没用。 帕秋莉学姐向后缩了缩,却没能挣脱萨菲罗斯铁钳般的双手,沮丧地说道。 杨复恭正领兵冲向田令孜行营,虽说大雾之中赴援绝非好办法,可是他沒有更好的选择。 清岩闻言是暗暗苦笑,此刻听天心教主居然会这样说话,清岩都怀疑这个似妖似魔绝非人的怪物是天心教主吗?这种话竟然出自他的嘴里,委实令人难以置信,虽然天心教主说的是往事,可还是让清岩非常错愕。 于是,杨昭娘振奋jīng神上学去了,段明玉抬着骄傲的步伐,高贵的头颅上班去了。 昨天他正式成为光明会成员时,彦月岚没能抵达,只好提前打了个电话表示歉意。今天在得知赵定国被两人伏击后,她斟酌了一下,还是亲自赶了过来。 不会吧,整个离恨天只有一人拥有此类纯粹的体质。我叶枫何德何能,怎么会同时遇到两个? 不错,罪魁祸首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段明玉段大状元。这两个月来,汴梁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黑夜笼罩了下来,让雪林峰这座雪城看上去,晶莹剔透,夜晚到处都灯火通明,彩色光芒闪烁不断,煞是好看。 第159章希望的 “爷爷爷爷!” 莹莹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陆振邦面前,仰着小脸。 “爷爷!你的大船在哪里?我要坐大船!昨天晚上你就答应我了!” 陆振邦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爷爷先吃完饭,吃完饭就带你去。” “好!” 韩雪儿本身性格就有点内向和自卑,加上当年的抄袭事件,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让她的内心更加封闭。 “爹,阿娘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刚刚我们还听见有人说明乐是举人呢。 乐阳看了看手中的飞刀,随手朝着靶心一甩,转瞬间,飞刀扎在箭靶之上。 不过刚才被微风带动拂进他鼻尖那抹似曾相识的清香,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疑问。 对于他们,林家人真是一个笑脸都挤不出来,不翻白眼已经算是全了当年的亲情。 林雅芝哈哈大笑,轻轻将那帝王绿翡翠扳指,戴在凉宫绯樱的手上。 林老大寻了个稍高的矮坡爬上去,四处张望,林老二见状好奇道。 “再忙也总有个周末吧,吃一顿饭的功夫,又耽误不了多久。”秦母有些埋怨。 “妈的,什么情况,这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塌了?”姚洋骂骂咧咧道。 其实慕言旭已经知道林珊死了,但是他不能直接跟秦安安说,他太了解秦安安了,她肯定会有心理负担的。 秦芳第一个先走了进去,陆天雨看着她的身体宛如突然被黑暗吸了进去,瞬间消失了。 他一连倒退三步,每一步踩得大地龟裂,地面颤动。惊骇的抬起脑袋,刀疤执事震撼无比的望向云天扬。 杨帆甚至觉得他挺可悲的,平时在苍岚宗众星捧月,今天算你倒霉,碰到了老子,从此之后,你这个大师兄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反正对着她也没有什么好避忌的,因为自己身上该看不该看的地方,她全都看过了。 刘方氏可没想着刘栓柱是她儿子,她就手下留情,再加上刘栓柱也不敢还手,所以一会儿功夫,刘栓柱的手上胳膊上就被刘方氏抓出了一道又一道血印子来。 古枫不以为然,我也没有要求你们搞神马仪式,是你们一定要搞,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多谢了。”凯撒给了他一袋金币,然后向码头上的蛮族村落走去。 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只有几次。凤凰琴是一次,干将莫邪算一次。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了。今天又出现了,也就是说这堆古玩之中有好东西,或者说有一件东西让自己心动了。用杨老的话就是说,磁场相应。 不过许阳出现还是给茶‘门’带来了一些震动。原因就是许阳太年轻了。茶‘门’中的大部份人不服。许阳也乐得看那些人闹,其实这个‘门’主他当不当都无所谓,如果不是自己的师傅‘逼’自己,许阳真不会当。 这么说来,这里才是现实,地球和异世界只是一个接一个的梦??? 不得不说,武道纹源的实力很强,敌人在他面前有点弱。只是敌人从未退缩,一个接一个的消耗着他,让他没有休息的机会。 因为孙膑的时间之力强大,所以四人联手便维持了时间之力的运转,看清了甄姬和主宰现在的情况,由始至终都没能用到扶桑的那位占卜师。 第160章 滨海渔市 莹莹从鱼筐上探出脑袋,好奇地问:“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贼?” “我们在说乌贼,就是会喷墨的那种乌贼。你上次不是见过吗?喷了你一脸那个。” 陆振邦笑着解释。 对于秦昊通过自己布置的大阵,成功领悟火之规则,灰袍老者始终带着一丝芥蒂。这一丝芥蒂,随着秦昊也成功通过第二关考验,且随着他们前往地底火焰世界,现在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顶点。 “王大宝同学,我希望你可以把优盘给我。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大不了我以后对你好点,不训斥你了,行不行?”黄洁雯被我看得有些脸红,她对着露出了几分哀求神色。 可是,就在萧十一郎向着陨石突然进行狠狠撞击那一刹那,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惊人一幕却发生了。 这周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却多了一个黑点,那黑点就是林羽。 虽然此刻没了机甲,但唐云手里却多了一枚标准的制式【铁体】结晶,缓缓放下怀里的秦水雁,唐云身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我心里做出了决定,那边黑凝丝之源也感觉到了一阵不安,他不断的开始动作了起来,咆哮着,试图阻止我靠近。不过,我却是根本不理会他,我慢慢的靠近,直接就在他可以攻击的范围之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唐云?第三观察组的人体实验样本,拥有微型【铁体】光构结晶,而且现在那个神奇的寄生样本应该就在你身上,对吧?”鱼刺一路潜入,通过偷袭拷问、监听视音频信号等方式已经把事情摸得很清楚。 因此,我只能寻一处静地,入定!定为三学、五分法身之一,能令心专注于一境。 木剌尔被胡邪拦住了,白焰带着刀翻身上马,“蛮子,对不起,不能帮你打架了,这把刀算我借你的,下次再见我一定还你!”说完纵马远去了。 整片沙漠都拢上了一层黑暗的颜色,远处的三支联合航空舰队都发现了情况的变化,迅速作出了反应,排除战机去探寻情况。 在辽阔的荒野之上,阳光如血,将大地染成一片赤红。在这片土地上,两个古老而强大的种族——虎人族与狮人族,正在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出狱的消息,通知孙志坚却没有告诉白薇,已经是很好的证明了。 现在进行的是这场BO5的第四场,韩歌看了一会儿便把比赛关了,因为XY战队基本已经赢了。 听到她的名字,韩歌不由觉得有些好玩,这兄妹俩,一个叫“上”一个叫“下”。 从茶室出来,我不由得暗松一口气,看来白薇的预判还是正确的,黄友仁并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或许也是因为乌纱帽的缘故,为人处世都要比刘春兰沉稳内敛。 “这才哪到哪,我爸都没喝醉,我不信你就喝醉了。”说话的时候,历飞花还故意给我使眼色,似乎在暗示我一定要把她爸陪好。 下一秒,他的后颈被摁住,硬生生地抻着他跪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沈知梨与傅夫人本人没什么交集,除却那两次的见面,都是傅夫人主动相约。 这部电影都让自己赚了一亿多了,总不能抠门到一毛不拔,人家好歹跑这么久的路演也很辛苦。 第161章 渔市恶霸 随着那个摊位的摊主回来,陆振邦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陆振邦眉头皱起来了。 倒不是他想以貌取人,实在是这个人的形象和他的想象出入太大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 吃完饭,陆妍准备送严怡然回去,结果顾明远早早等在外面。她只好拜托顾明哲,结果顾明哲不肯当绅士。 毕竟别人是百分之百的一等魔药成功率,到时候价格势必会暴跌,自己想要再像现在这样割八部众的韭菜,怕是割不了几次了。 片刻后船驶入码头,待无极宗所有人下船后,这艘战船就返航了。 严怡然肩膀受伤后,演戏很受影响。即使不用吊威亚,不用舞刀弄枪,但是跟同剧组演员对戏时,仍然有些妨碍发挥。 如果顾明远在眼前,她定要揪着他的耳朵问一句“你是不是故意断了我的后路”。 听到彝族圣主的话,下方的长老们不在多言,因为这位圣主的脾气可不好,惹恼了,说不准就动粗了。 作为都是神境的二人,完全可以避免怀孕之事,可是若白芷青执意要生下来,谁也没辙。 林朔被拉住了胳膊,也不能走,这会儿回头的时候,目光落到了那个闻勉的身上。 “怎么了,老婆。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扬天凡接通电话之后,就微微一笑,问道。后,温声问道。 “克拉拉。”克拉拉淡淡的回了一句,她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咬舌自尽了。 妹妹怀中抱着的白芸渐渐变成银色九尾狐的样子。肚子鼓鼓的,身上蓬松松,毛茸茸的,摸起来特别的顺滑。尤其是那九根尾巴,还会轻轻地摇动,一会刷到哥哥的脸上,一会刷到妹妹的脖子上。好玩极了。 “诸位,事不宜迟,魔潮降临,此地化魔之人,必定没有走远,诸位且随我去击杀那魔人。”谢忱脸上挂着一抹淡笑。 仿佛烤鱿鱼一般,乌黑触手将那个腐烂的触手怪物放在方平安身上翻面烤了两下,然后张开血口给吃了。 但实际上,随着他们进入,金光如春日正午太阳般闪耀和煦,如涟漪般在祠堂内扩散。 这时,外婆说,吃饭也可以,但谁也不能挑食,我们家就属卡尔最挑食。 方平安微微诧异,然后再次使用修罗骸锁,将自己抛飞出去,不过这次力道不大,顺利的向前推进很远。 许褚晨明知道一切,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承认,可能心中仍对占卜师的预言有所担忧,他不得不提防。 “好恐怖的威压,这绝对不是入圣电灯胆的实力!”魂天云一脸震惊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惊骇的神色。 白碧游转头四处看了看地面上的惨状,心中怒意不再掩饰,一股如怒海狂涛般的耀眼银芒从空中升起,周围的黑红气息竟然在这一瞬间被蒸发了大半。 对面的追的和逃的他们都认识。可是论实力,资质、法力和战斗经验都平平,他们俩加起来都远不如燃灯道人。对于大罗金仙修为的赵公明来说要灭他们,还不是捏死蚂蚁那么容易。 “你…你…”吴庆云双眼通红,全身发抖,指着李逸说不出话来,怨毒地盯着李逸,恨不得一口将李逸吞下。 第162章 三赖 “今儿个,祖母送了我一匹织锦,我反倒觉得与你甚是相称,特意拿来给表妹瞧瞧。”柳冰月巧笑嫣然道。 后方的肖大嫂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的老公被刺骨沙蝎头领的大钳子夹得面红耳赤,操作身边的雪狼王前去助阵。 木心大师睁开眼,看了一眼烧沸的热水,慢腾腾泡好两杯茶,给秦风递过去一杯,自己端起另外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天生踏前一步,再次开口道:“带我去见你们法华寺的主持,空印大师!”他上次听青丝说起过法华寺主持的法号。 “那是因为皇上早就被妖物迷惑了心智,已是是非不分,现今那妖物就附身在皇后娘娘的身上,她就是那妖邪之物!”见侍卫要来抓他,他忙指着凤轻语说道。 裂缝迅速扩张,急速地弥漫了全身,最终于哗啦啦的声音之中碎成了一堆。 心愚惊奇的踏上了树叶,对于天生,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怎么样,看你的样子,似乎都有点跃跃欲试了?”陈琅琊笑道。 听到霍青青古怪的语气,吕洪顿时一口气憋在了嘴里,脸胀的有些红。虽然有些气霍青青那壶不开提哪壶,事实确是如此,容不得吕洪反驳什么。所以,他只是指着霍青青张了张嘴,半晌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吕香儿与吕二娘都没有想到,张大嫂会在这个时候要对吕洪出手。因为吕二娘抱着吕香儿是背对着吕洪的,当吕二娘发现气氛不对之时,张大嫂的手已经悬在了吕洪上方。 祖龙鼎的威力巨大无比,这一刻彻底将万佛大殿的护城大阵打得粉碎。 “在找什么?”卡尔德很好奇,边说着,他边穿戴上了自己一身套装,似乎他对他的那身搭配很满意。 新三十三军从抗战开始到现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在百姓的心里也是声望大涨,如此厉害的新三十三军竟然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切……他的同学我从来没看到过。”蓝平天说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子,然后想起来自己自从蓝幽明上了初中之后就和凌静宸整天到处瞎逛荡,都没怎么在家里面呆过。想到这里,蓝平天很稀奇地不好意思了一下子。 这一次巫子妍只刚走了十余步就摔倒在了地上,很可能是真气已经完全不止,这一路打过来巫子妍身上的丹药可能也早就消耗完了。 蓝幽明的右手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但是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种由心而的失控感和恶心感迅占据了他的一切。 “多谢前辈指教,不知从这没银针上可不可以看出发射这枚银针的是什么暗器?”花青衣问道。 分散的力量回流,回至了米歇尔身上,然而却已然是大打折扣,再也无力与觉醒的因果抗衡。一直以来足以计谋可杀人的米歇尔,遭遇了第一次惨败。面前的千叶因果让他意识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终究是位列其后的。 这时,德莫斯也调转身体,保持和卡蕾忒一样的姿势躺在珊瑚床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天上同时出现的日月,表情艳羡而幸福。 常听弘历赞怡亲王是个贤王,自己孩儿的坠子也是出自他手,见怡亲王坐在轿内,瞥见一眼,也是仪表人才。 在整个修真界会炼丹之人本就是少之又少,而精通此道之人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就算是金丹期的炼丹大师,元婴期的老怪物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的,更何况是像黄石这样的元婴期老怪物。 但是苏唯是横在他和叶栗之间的绊脚石,现在苏唯依然还不知道叶栗怀孕,老爷子也属意退婚的事情。 至此,五行同伴全部拥有分神中期的修为境界,仰仗洞天法宝防御禁制、五行聚能大阵和五行究极阵,与合后大能也可以斗个势均力敌。 林雨一脸狠色的发话道,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将手中的长舌向外拽上一拽。 凉凉的水汽顿时透过肌肤的毛孔渗入皮肤底层,清醒了所有的毛细血管,感觉舒畅极了。 当日,重阳殿中设宴六十席,羊四十五只,款待纳兰的亲族人员,而最关重要的两人确实缺席,弘历当即让人去看,事情来得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当下,只能瞒着。 这个行动一定要周密计划而万无一失,不然就前功尽弃,宇浩阳三人肯定会被王上击杀于测试的典礼之中。 说完赶紧转身又溜回厨房,褚昊轩在她身后,无声的笑笑,提着纸袋也跟进了厨房,她还是穿着那件浴袍,在厨房熬着汤,不时拿着汤匙搅拌着,偶尔尝一下,烫的只吐舌头。 前方,夏洛特?玲玲一声大吼,重重的一拳直接轰碎了面前的饼干士兵,携带的拳风甚至产生了一阵狂风。 交代了一番,目送着刘老二一行七人赶着牛车出了村后,王兴新走进柴房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拿了个矮凳子坐在还没有熄灭炉灶边思考起来。 第163章 力量 几个小弟围上来,撸胳膊挽袖子。 陆振邦微微侧身,膝盖微屈,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对方毕竟人多,而且有枪,哪怕是乌合之众,拿枪的危险程度也很高。 既然隐莉态度坚定,他自然不会再拒绝,正好顺势接受了对方,不过他也没有把话说死,给了对方选择的余地。 这一队官兵在半夜之中狼狈出城,那带队的头目,生怕有人追来丢了性命,领着手下,沿着官道向东玩命逃窜。这跑出去不到五里,这几十名手下已经是盔甲兵刃丢了一路。个个只有大喘气的份。 望着秦冬雪脸上那丝毫不在意的笑容,肖爱玲下意识地认为秦冬雪在谦虚,毕竟,她可是清楚,前两次模拟考,秦冬雪的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只要高考发挥正常,拿下高考状元十拿九稳。 其中一条,就是修炼的武者,长年累月的灌注真气进入绝世武器之中,以真气不断的喂养,亲近。 看着周凤背影,荷紫梦隐隐下定了决心。虽然自己也很希望帮助木云,但是凭自己的实力过去只会让木云担心罢了。 这个时候,罗平的精神已经达到了高度紧张的状态,因为接下来的步骤依然危险异常,灵胎之中的能量固态之后,在本质上面已经发生了蜕变,变成了元神。 一号擂台上,萧岳和白峰的战斗进行到了白日化阶段,萧岳的右拳上面沾满了鲜血,而白峰的见上面也有道道裂痕,白峰也是不断地咳血。 周灿看了暗自佩服,王宗播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武艺高强,急忙招呼几位箭法精准的将佐,专门对付王宗播。 “不过话说回来了,钟凌羽,我觉得你肯定能在美食界崭露头角,将来绝对是个超级美食家。呵呵。”杜悦对于自己的奉承还真是一点也不吝啬,关键说的有板有眼很是认真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拍马屁的痕迹。 被保护器具铐住的猎犬魔兽,此时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趴在玻璃罩的正中间,拴住它脖子的,还有一根闪烁着金属光芒的链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总之性能非凡。 一出门,迎面而来了就是一阵人流,前两日的忧愁在此刻已然少见,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或是为家庭,或是为孩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全都是星武,实力最弱的也是一品星武,在山脉中伐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至此,他们也只能建造木质的房子,但村子的围墙他们必须要用星石来搭建,哪怕慢一点,但也要坚固一些才行。 丹鼎界,作为药神战的举办之地,丹阳族是无比重视,所以分出了一只丹凤,布下了丹凤朝阳之阵,护卫丹鼎界。 听着二长老的话,莫凡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旁边的敖诩却是毫不在意的大笑了起来,很显然,他早就知道关于天道宗的事情,只是一直并未提起。 面对张帆几人的关心,莫凡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里的一个乾坤袋,冲着几人开口。 当然,若是陈丹青此刻心中产生杀意,恐怕这些人就能感觉到了,就像在城外的时候,陈丹青暗中窥察两人,却被庞凤雏两人察觉到,是一样的道理。 第164章 老兵而已 虽然郑海江等人赶来时事情已经被解决,不过他们也不是空跑一趟。 “哥,这真不能怪我,我跟爷爷问过,昨天你带人出去围猎去了!我这不是怕耽搁了训练,才带兵出去转了一圈,练练新兵的胆量!我真没走远!”看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急得跟什么一样。 “大人,已经都传达下去了,并且都是传给我们的人,事情不会泄露。”安德道。 隔天,童乖乖光明正大的带着大乖乖来上班,刚进电梯,就觉得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 寒月和钟离尘见苏瑾往地上栽去两人心都悬了起来惊呼一声“王妃”“苏瑾”两人见公子墨把苏瑾给抱住后,悬在空中的心也放了下去。 苏瑾无视掉萧晟轩的目光打探,随意的摊开手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过路人罢了”苏瑾说完就围着萧沁儿的尸体仔细查看了起来,苏瑾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怎么那雷电谁都不劈,就劈新娘子的喜轿。 胡顺唐离开公厕后,郑晋开始在厕所隔间内连踢带踹,咒骂着胡顺唐的所作所为。 慕容千寒捋着胡须边走边谦逊地笑着,饶是如此,却依旧是满面红光,宛如饱饮了醇酒一般。 图财虽然‘激’动,但没有忘记挟持着莎莉慢慢退后,和众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次,神父没有过多的惊讶,而是淡淡的直立起身子,走到了屋内唯一的玻璃立柜之前,取出了酒杯和一瓶葡萄酒,并摆放停当,一副准备接待客人的样子。 古凡随后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倒是有意让你跟我到禁军云翼部去发展,只是不知道司徒大哥他肯不肯放手了……”话音落下,呼弥烈也跟着古凡一齐笑了起来。 舞台的两侧,有许多卖周边的摊位。钥匙扣,折扇,抱枕,海报,每个店铺都挤满了人。不过这边的动漫或是电影茶茶基本没看过,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我认识一家公司的主管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去试试?”于鸽说完一脸希翼看着杜峰。 “那你这二天去哪里了?还有,你脖子怎么红红的,胸前也是。”张淼坏笑着,看着她天鹅颈的草莓印说道。 苏洛尘说的是实话,他并不会贪墨这尊万物药鼎,他算是帮药村保管。 钟离白这次是真的被恶心得够生气的,本来怀孕了就脾气暴躁,还有贱人凑上来供她消遣。 他们想的是,纵使你苏邻目前武道修为高,但你没有家世支持,以后武道成就一定比不过我们,所以根本不能与我等相提并论。 刚刚黄政华曾经嘱咐清清,也对自己开枪的人就是自己的敌人,清清消灭了导弹部队后,对着一辆车悍马车队的战斗人员也不手软,一个个火球洒落而下。 姜芜是迟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在过年之前,宫里的嘉贵妃娘娘曾让她进宫见面来着,但是她忙忘了,结果也没人提醒她,就连嘉贵妃娘娘也和没这回事一样。 于鸽沉思了片刻说道:“大明,你一定是从大明穿越过来的对不对?”看到杜峰你说话这更加确定自己猜测。 第165章 捕虾 码头上,两条渔船一前一后驶出了港湾。 前头是陆振邦的船,莹莹站在船头,小手扶着船舷,迎着海风,像个小船长一样指挥着。 说到这里,康娜好像回想起了不愿回忆的经历,低头眼神闪烁着。 当然,在徐征眼中邱诗羽是好奇。可在林婉清眼中知道邱诗羽这是紧张了,想知道她到底要和徐征谈什么。 “你疯了吗?现在杀了冷天应,立刻就会引起黄金巨蟒的警觉,到时候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想要安全离开汕上市都是不可能了。”哥哥他分析道。 动画导演就是展现故事的一个职业。一些知名动画导演都是各大动画公司极力挖角的人才。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歌,以现代人的耳官去评价,实在算不得好听。况且,凛也并不是很喜欢粤语歌。但是,了解歌词的大致意思后,多少又能明白,为什么这首并不算好听的歌曲能传唱四、五十年。 宴会期间,高山把印飞星喊到了一边,把一个虚空珠交到了他的手上。 “您好。你直接叫我傲雪就行。我来找许辉南。”傲雪大方的说着。 根本就是哀求的语气,赵晓晨也知道了,他们也不是那么的团结。 而现在,他已经相当于预定了大罗境的门票,加上黄泉大道的支持,拥有创造一切的可能性。 在手腕上的伤自我修复之后,尸人将眼光放在手中的脑仁上。只见得尸人一张口,刚才那位士兵的脑仁就这么被吞咽下肚。在吃掉刺伤自己手腕的士兵的大脑之后,尸人心中的怒火这才消去了好几分。 我握住手机,重复按着他的电话号码,但始终都没有拨打过去,因为我不敢。 安若然看着终于没话的琳达,若是自己的手可以活动的话,一定会抚抚额头的。 高明华也好,钱亦康也好,王胖子也好,所有的人都是面面相觑,面色沉重地互相打量着,却没有说话,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了危机。 波风水门也是苦笑着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苏南居然可以和宇智波带土谈论后现代风格到这样的地步。 她正要提起凤凰集团的合作项目,但是转瞬间想到莫安迪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了,于是瞬间改变了话锋。 沐熙墨在心中腹诽着冷殿宸,而冷殿宸确实在想着等到安若然清醒过来了,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紧跟着,河越星云要塞的通讯信号传到了地球舰队,最先传来的事当前战场的全息图景,紧跟着传来的是河越星云要塞的求援信号。 “陛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萧允墨反手抱住了自己的父皇,将他护在了在自己的怀里随后一掌毫不留情的拍出,直接将安王打飞了出去。 毕竟叶妙城是和叶倾城在一起的,现在叶倾城找到了,叶妙城却是不知所踪,总要让叶倾城将事情的始末好好的详细说一遍,才好让殷侧妃不至于迁怒到她们的身上。 房子的门被陈姨“卡嚓”一声缓缓打开,而昨天晚上靠在门边沉沉睡过去的莫靖远也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幽幽转醒。 第166章 人多力量大 渔船靠岸,天已经完全黑了。 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远处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落在海面上的星星。 他……是否在这五年里想过我,哪怕是一瞬间,一秒的不由自主,有吗? 就算她知道了成武打算,可是眼下这是在匪徒们的营地里,白日里成武又不在,她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奢杀成性的男人们会对她下手。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疼,疼得好像被人一层层剥开,然后用沸腾的油在煎熬,难受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死掉一般。 曲筱绡关好门转身,一眼见到两眼炯炯有神的樊胜美,忽然有点儿尴尬。 我还能够说什么,我以为她是执迷不悟,可到现在才发现她的执迷不悟其实是不要脸的借口。 追悼会应该以遗孀身份出现在现场的只可能是沐影,伊华阳是见不得光也不受法律保护的。 再看看他们的将领,十一皇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脸色铁青的摔了一个茶杯。 正当我陷入回忆里时,一直在外面等待的丁助理在接听一个电话后,便朝着张望了一眼,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可一两秒过去后,他推开门从店外走了进来,到达林容深身边后,便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 秦峥靖一手端着酒樽,另一只手却鬼使神差的伸出去想要去摸晗月。 在这个时代,上好的铁器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精通炼铁的匠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害怕自己一开口说话,就忍不住,想要把整件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那也就今天能赚这老多了?”七宝眨着大眼睛认真听着,便泄了气。 于雷粗暴的推开红月,将十六夜丢在了床上,然后踢翻了桌子,喘着野兽般粗重的鼻息走进了又黑又长的走廊。 说完,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挂断了电话,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上,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看到王浩明点头同意,邢超最后的一丝侥幸的心理都消失了,这是务实,而不是务虚,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咋了,这样瞪我是对我不满哩是吧?还是想要打人?”马氏拍了桌子。 哪怕是当年拥有巅峰实力的他,也绝对没有能力将轮回长河中的某一点儿凝固,固定到一处,并刚好让它与长河中的另外某一点儿刚巧遇上。 “我现在就去为你买鱼和核桃以及相关配料。”田伊觉得自己除了当个跑腿外,其它的事一件都做不了。她也非常的心急,希望赵子弦早点恢复实力,要不然他们的处境堪忧。 府城的富户们,每家拿出千百两银子是不成问题的,稍微一集中,就是几万两。再加上朝廷发下来的赈灾银子,保守估计,最低能凑成六七万两。 此刻,只见别墅的大门上挂着一个“自用”的牌子,显然这栋别墅是不对外营业的。 她常常以自立自强的样子出现在世人的眼里,目的,还不是想更好的保护好自己那颗心? 徐氏听了钱氏这话心中也不太舒服,可徐氏性子懦弱,尽管心中不满,却不敢像宋氏这个大嫂一样说出来。 “你忘了还有你的系统呢!相信我,第二层赋予你的能力,才是这次最大的收获。”大殿之灵提醒道。 第167章 贼! 回到院子,莹莹正拉着庞利群在院子里介绍着自己的“朋友们”。 “庞叔叔,这是小黄,这是小花,这只最胖的叫肉球!” 莹莹指着自己收集的各种小动物,如数家珍。 “之前还有小房子它们,也都很乖!但是它们都被小雨阿姨给养死了。” 庞利群正在听着莹莹讲,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江七玄也绝对不愿意被这个背锅,本来就不是他做出的事情,凭什么让他去承担,对于这一切,江七玄从来不会解释什么。 安老三被杨氏骂的一肚子气,本来今天看到安静娘敢动手打肖氏心中就够憋屈了,将肖氏送回去又被肖氏指着鼻子骂了半天,现在来到杨氏这里了,又接着被骂。 “额?!”莫玄楞了一下,有些不解,但是依旧动作麻利的摘下挂在腰间的通讯器,看了一下通讯器上显示的号码。 如此安静的过了半个月,家庙却传来消息,玉锦被歹人掳了去,幸好被上山打猎的太子殿下撞见。 自己还想装一下自己受伤醒不过来让周易很是担心,想要看看周易担心子的样子,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讲出一些美食,自己早就饿了,被周易这么一说,何芊芊终于忍不住了,忍不住骂起周易。 “马上你就高兴了。”年方心中暗道,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口袋中,捏碎一块看上去很脆的一个木珠子。 同意了四大鬼寇的方法,张天宝便让其立即付诸行动,让他们先进乾坤袋处理那数十万阴兵和十几个鬼将,而他则简单收拾一番,便要出门去寻找叶琴琴。 “那我就不客气了!”莫玄毫不客气的把这包中华香烟收了下来,在宴会中收到香烟,这种事莫玄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对于这种场面已经很习惯了。 时间停顿的那一刻,爆发出来的并不只是他那强大的力量,更是那些尘封在他脑海之中的记忆。遗失的记忆,是上天所给予最残忍的惩罚,而解开这种惩罚的唯一手段,就是心爱之人的死亡。 凯瑟琳接过剧本静静的看起来。吉恩正打算继续画分镜头脚本怀特领着斯考特·罗达也来了。 见到废墟堆里,半天没有响动,正当陆仁以为,那几人跟随拍卖行一位埋葬在里面时。 哪怕青铜傀儡,用尽了全力,也无法挡住陆仁这包含决意的一击。 一看这名字,陆仁就觉得吉利,二话不说把钱一交在这里住了下来。 君悦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但因着自己之前的情绪不是很好,所以没有去见她。 最初是收拢了一批难民与四处逃亡的贼匪来此开矿,与周边城市换取生活物资,渐渐的西康镇名声传开,吸引了大量不法之徒来此定居。 功能:象征着一个骑士最高的荣耀,它以失去神圣的力量,无法对诡异造成威慑,每天只能触发三次驱邪圣光,使用期间黑暗退散光明降临,持续一分钟。 她也没想过吃独食,从宋子轩手里领的报酬,全被她用来买肉吃了。至于牛奶,不是她要吃独食,是家里人都喝不惯,嫌牛奶腥味太浓。 士族这边喝的畅意,王政同时也吃的高兴,而主席上的颜伏看着他这般作态,突然心中一动。 “好!聂初风,那你呢?”杨任两只长着眼睛的手掌,一起转向聂初风。 第168章 抓贼 陆振邦把莹莹放在院子里,让她跟其他小朋友们玩,同时让其他军属能帮忙照看。 随后,他径直往团部走去。 来到团部,曲义江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看见陆振邦,他连忙站起来。 “陆老?您怎么来了?快坐——” 现在她对赵雪,是打心底里羡慕,可惜她自己没有这样一个帮她买单,任她挥霍的好哥哥。 而是将合剂的药液涂抹全身,在工作人员的守护下度过全身细胞的淬炼期。 他在一处葫芦架下,看到两个奇怪的“人”正在给受伤的村民治疗。 梦幻礼装能够轻易地将魔法以及远程攻击弹飞,但是,在面对近战的时候,护盾系统并不会被激活,这是礼装本身的特性所致,更改不了。 妮斯塔身边的两个中年男子护卫陡然身形暴起,他们手握短剑,对着林维就要悍然出手。 周天也不在意这些,他和巫酒之间的感情,太深厚了,叫什么都无所谓的。 握着1P手柄,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深吸一口气,放松心情。 林维环视了一圈,赫里克口中的主控室内,是一圈圈白银色晶体构成的屋内装饰物,在装饰物的中间,一个类似于冰晶的盒子,有一人多高,立在主控室中间。 “是前面的三桅帆船上炮声!一定是出了紧急情况!”船长报告说。 朱鹏等见孟青桐和楚河根本不将李家和劝学大人放在心上,叹了口气,也没有理会什么了,他们现在都自身难保,能否活着回秦州都难说,随后便拱手告辞离去。 说实话,这种事情,两个俱乐部里面,他都可以排行垫底,仅仅也就跟蓝海在五五开的样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偷袭,恐怕也不一定能够杀掉对方,反倒是会引来对方的报复,其次对方的杀机突然消失了,态度也出现了缓和,这让他有些心存侥幸。 看到几人都归为了之后,韩渊凌空一点,空气之中随着涟漪了一丨阵之后,石门空缺的地方开始疯丨狂的吸收了五人的灵力,包括那周天的灵气,一时间,天地都昏暗了下来。 可没想到苏影却不上当一边捏着吐天的肉。=边很是丕满的说道。 罗峰听到妹子的请求,已经忍不住要答应了,只是又免不了想要逗逗姑娘。 只不过林雨就有些麻烦了,她被送到医院之后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之后才开始给她治疗。 只是大家知道,这一次很多明星都想要参演这部电影,但都被林默拒绝了。 “别!丁老您还是饶了我吧,刺激的事我已经经历了不少了,所以还想多过几天普通人自由自在的日子,哪怕您给我个少将我都不干”,政纪笑着摆摆手道。 慕容欣心里很清楚,此刻的猎影如果在,定然与丁楠大打出手了。 卷起的河浪应声崩散,水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暗流漩涡,久久才平静下来。 无息和藏土密宗活佛巴彦那低下头去,没有想到,两个组织之间宿命的决斗,差点就被外人利用,成为动战争的契因,今天的这个时间,足够两个组织好好的反省这么几十年来无谓的决斗了。 别的官员都不想离开长安,认为当京官才是荣耀,但彭季早就过了喜欢荣耀的地步了,当然荣耀是好的,他也想要,但和实惠比起来,那还是实惠更加重要些。 第169章 为什么? 又是几天过去。 这天,后山旧营房。 陆振邦蹲在菜地边上剔着菜苗。 种菜讲究优胜略汰,把那些太密的、太弱的拔掉,给壮苗留出生长空间,才能长出好菜。 这些活他干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干。 所以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件事。 车仁表心情不错,他也不知道车泰秀是在套话,很实诚的告诉了车泰秀墓地的位置,还说因为工作关系他前天已经去看望过妈妈了。 “也罢!”林氏情知自己在这儿死守也无济于事,加之等会要用冰水泡承泽,光听听她都是心惊肉跳的,哪里还敢看,只得眉宇间愁云密布,由丫鬟们扶着去用膳了。 海大成功竞选到陆氏集团的科研项目是学校的头等大事,这场学院院会,不光是院长,连海大校领导都到了。 “妻子”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何其自然,好像,她早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我的妹妹海静有着一头乌黑顺直及腰长发,就是不拉直也一丝不乱,而且光可鉴人。 她这个样子,四贞越发肯定她们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认错。 叶嫣然一声令下,张晨光几人马上行动起来,将枢密院的数十位异能者全部松绑。 沈澜怡冷冷地瞪着他,陆辰俞被她眼中的寒冷灼伤,他擒住她的双手锁在身后,抵住她的后颈就开始狂吻她。 贞妃得了福临许多奖赏不说,最明显的就是福临召她侍寝的次数增多。 沈澜怡看着铺满一桌子的餐食,确实饿了,非要让她吃,那就吃!她多吃一点,让陆辰俞吃不饱才好。 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躲开的话,就意味着要放弃伊芙,修剑绝对不愿意这么做的,但不躲开的话,一定会被利爪撕成两半。 贺狼通过接收装备听的很清晰,这套无线装备,具有无视阻挡物,轻松接收百米信号的功能,而监控室的下方就是几天的赌场了,也就是说信号只需要穿透过三层和四层间的一层薄薄的阻隔而已。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市里,难道不应该来看看你么?”厉中河笑道。 李程程立刻就很没有节‘操’的甜甜的笑了起来,又趴到方逸尘的身上,一副幸福的模样,满脸的甜蜜,然后抬着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李心梦。似乎在说,你看,他说会对我好的。 “你,你尽管用劲儿吧,我,我,我不会害怕的。”正当厉中河下手的时候,处于昏迷状态的拉裴特尔先生却突然之间开口了,他尽最大的努力在脸上溢出了一抹难看的微笑。 刘黑蛋的手里,拎着两只刚刚从山里打回来的野鸡,还有一只罕见的獾!李红兵双手搬了一箱鸡鸣老烧酒。 “少他妈废话!你给大爷们吃这种狗都不吃的难吃玩意就算了,里面还放蟑螂,我告诉你,我要把这事抖到电视上去,你他妈等着看新闻……”另一个分头大汉喝道。 允轩在家里只穿了一条大短裤和紧身背心,所以,不一会,允轩也被剥得精光。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就是一切!许寒没有必要再对别人卑躬屈膝,所以神情间不见一丝一毫的波动。 厉中河点燃一支香烟,淡淡地抽着,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谢天成的办公室。 第170章 贼现 刘凤英愣愣了一下。 “帮忙?” 她上下打量着陆振邦,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您找我帮忙?陆叔,您是不是找错人了?咱俩关系可没那么好。” 虽然点‘穴’可以暂时让杜凌山的不再胡来,可也是暂时为之,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却是根本无从知晓的。没有医者的话恐怕杜凌山的病情肯定会就此耽搁下来的。 “轰”的一下,彤云四散,太阳再一次的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绵绵秋雨再一次的戛然而止。 然而就在这时,一柄猩红色的不可名状的棒状物体忽然从虚空中闪现,就这么硬生生的砸向了冯雪的脑袋。 为了可以诱敌深入,第31师师长池峰城决定派遣一支部队深入日军腹心,吸引日军的主力前去追击。 若说这一件事为紫微的这些大势力敲响警钟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所有势力变色了。 冉闵手中的两杆兵器不断挥动,死死的压制着南宫长万,这也使得南宫长万根本无法反击,无法撤退,除非有人来帮他。 “来人,本将军要去将那杆人等,屠杀一空,以泄我心头之恨。”鞠义疯狂的喊道。 但仅仅一年的时间,要完成这些事务,陈祎的第一感觉便是压力山大。 而云凌每一次连胜,凌峰的心情就越不好,因为他每一次连胜,就越证明和他们作对的是一个越厉害的高手,他们要花更大的力气去对付。 此时鬼子的第一波攻击已经结束,挂载的鱼类,炮弹等大多也已经被用掉。 望着李狗娃离去的背影,刘丽萍眉头皱了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兵坐在一边,神色很是高兴,这个叶立雄成了植物人,就再也不能欺负王若琳了。 在凌云的一番摧残下,寒冰之狼终于在不甘的嚎叫倒下了,可惜还是一无收获,只有地上零星散落了一些金币罢了。 旁边的凡昌礼既不说话,也不阻拦,他看着刘明那尴尬的脸,眼里闪过些许复杂。 透过感知,凌云清楚的看见了出口外面的环境,只见外面是一座人工建造的宽敞的大厅,大厅四周的墙壁上都挂满了火把,将整个大厅照亮。 干路叫人打扫了一下现场之后便带人离开了,可是干路走的是轻松了,王海雨就郁闷了,警察这个时候又找上了门,要调查什么爆炸事件什么,再加上还有几个兄弟的尸体还没有安顿好,场面有些混乱。 由于这一截石洞狭窄,对方在前面埋伏了杀手,这边就是再多的人也过不去,幸好周潮的超能力厉害,推落了子弹,才使得自己有开枪的主动权。 ‘门’外得逞的席正霖虽然对着锁住的‘门’没辙,但是一想到住起来温家了,他也不急于一时了。 眼看着订婚仪式终于到来,整个帝都的媒体界都沸腾了,纷纷感到订婚会场,想要抢先拍到头条。 分封制已经消弭了几百年,重启分封会造成多大的动荡,秦琬岂能不知? 有这两大高手镇压,包括雄霸在内,无数武林英雄都乖乖的坐在台下。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眼睛里的浑浊散去了一些,她看着容颜,一直就那么看着。 第171章 疑团 这一变化的产生,使得宇宙星空中的雷霆,竟然缓缓的朝着苏晨飞了过来。 坐在驾驶座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指了指林轩的身影,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戴着一副墨镜的年轻人说道。 下一秒,双手掐诀,搬山印凝结而出,河水在沸腾,在搬山印之下,滚滚河水,汇聚而来,凝聚成形,化为一方水印。 叶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把提起地上的剑痴,身影化为一道残光消失在这茫茫森林中,全力的朝华夏九河镇赶去。 龙渊没想到大师刚回来,他就要与大师等人分离,心里难免会有些空落落的,一时有些难以舍离。 果然,火鸦也是脸色难看,父亲,我还没有败,请让我继续战斗。 入目所见,一片蓝光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是钻入了林轩的身体当中,接下来这道蓝光也是直接冲着林轩的识海当中暴掠而去。 诛仙九式剑法,不断被他施展开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极致的圆满剑法。 血煞榜上的强者见莫川吃瘪,心中都窝火,可是那是叶狂,他们敢怒不敢言。 “可以。”顾远感受到了孙涛道歉的诚意,回到这座城市后,他改变了不少,最起码没有以前那么冰冷了。 冉颜一通软硬兼施,一面威胁冉美玉,一面又说自己也活不了几天,明摆着是告诉她,她做这一切都是多此一举,愚蠢的自找麻烦。 “何事?”冉颜的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减去了平日的冷硬,无比慵懒。 熟悉幽冥魔尊xìng格的魅影魔尊等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充满了惊诧。幽冥魔尊一生冷血,没想到今日与楚天的一战,竟然会对敌人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比武的双方学生貌似有特权,在人圈之内,各自位于擂台的一边。 “咦?”楚天在躲开了隔空拳劲之后,忽地轻咦了一声,似乎极为疑惑。 周燕艰难的点了点头,现在她的情况十分的危险,要不是有袁帅安魂符保护着自己的魂魄,恐怕凭她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抗这丧魂阵眼中所发出的这道光芒。 袁帅平静下自己‘波’澜起伏的内心,他眼下需要做到让自己的内心世界如同一面平静的湖水一般,不起一丝‘波’澜,在宁静中发现真实的自我,在平静中寻找到逃脱幻象的出口。 来到夏沫蕾的宿舍,幸好其他舍友还没回来,刚刚撤去隐身符的袁帅便遭受到夏沫蕾惨无人道的摧残。 像是看白痴一般的看着那少年一眼。一个实力不过天阶顶峰的人对着一个地尊叫嚣。在没有认清楚境地的情况下,还盛气凌人。真是脑残。 现在的冷一念应该有权利知道所有的真相,不管莫绍霆的情况有多么地糟糕,冷一念应该要知道莫绍霆的情形,也能知道她对莫绍霆要怎么做。 “鸣人,守鹤这家伙不会变成虚吧。”体内的九尾也一脸凝重道。 他这话一出,顿时台下的男人都嘻嘻哈哈的笑开了,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贺浅雪身上,有的无赖甚至还吹起口哨。 此时有一穿着数十斤华丽盔甲的壮硕青年大踏步而来,在距离老人背影十步外停了下来。 可此刻她要怎么办呢?难道自己就要在这一动不动的挣扎中日日经受着这样的痛苦,而后变成一个残废哑巴? 而当这一点确定下来后,一切也就成了!作为一个愈发接近美国核心的人,卡特对美国这个国家,对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也愈发了解。 扣上院门,我将后背抵在门上,看着手中那越发鲜亮的铜刺,又伸手摩挲了一下嘴唇。 烟尘、脱落地墙砖、玻璃的碎屑,还有一截折断的直升机旋翼,在路边一辆装甲车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划痕。 另一个黄金仓鼠,此刻则是猫一般大,肥嘟嘟的,先是谨慎地跑到一旁,然后又禁不住食物的诱惑,也跑到了饲料前,两只前爪捧起饲料就开始干饭。 万象山,位于京都边郊,地处偏僻,山势陡峭,因易守难攻,所以成了山贼的聚集地。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卡特越想越感觉自己此前陷入了一个误区。搞定汽车工会,的确得从上层着手,但在日本这里,却恰恰相反。 在时间法则的调度下,随着时间的流逝,眼见着第八种元素法则就要在这里面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康氓昂对于能量的消耗。 把酒咽下去后,叶山有些无奈的闭上了双眼,再次发出了叹息声。 叶神玉点头,她也不觉得需要妥协,刚买下了这块地,周围六栋别墅也是打通改造成了一片山庄,不是谁来警告两句就要搬走的。 所以,特种兵们虽然能抄起地上的枪就用,但是也是要有一个射击转换的时间的。一般来说,训练优良的特种兵可以打出几枪之后就找到这把枪的使用特性,然后把射击精度提高一截。 见左冷禅将此事揽过,众人也不是笨人,如何能够不明白其中关窍,也唯有费彬才会说出这等话来,好在众人也了解这四师兄的品性,也不在意。 第172章 石斑 随着船驶出港湾,海风渐渐大了起来。 两艘小船破开海面,慢慢行驶着。 庞利群扯着嗓子喊:“老大哥,跟我来,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啥地方?” 只是匆匆将这“九阴真经”看了两遍,就能倒背如流,周伯通受其言语所激,竟将“九阴真经”当成了假经,一怒之下便将其毁。 到了厅里,捕头按例拿出租凭凭证,这是从业主那取来的,这上面签字画押的人是一名男子,名叫李斌。 另外三个朱省,马超,还有贺子义,都是天天跟着他的,清一色的世家子弟,也都是被家里宠坏的,一天正经事不做,打马球逛青楼四处打溜最在行。 亦是或许忧心吕义的安危,一旁的黄蓉说话间便打开了装有九花玉露丸的瓷瓶。 姜云卿拉着楚晚柠到旁边轻声告诉她说“这事是哥哥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没有人能够知道,而且,是因为我们碎国的一位大英雄,战死沙场”。 他们二人似乎也是注意到了少年的存在,激动的心情,立时有些怨气。 姜云卿听元笙漓这么一说,想起之前在碎国的点点滴滴,安子麟喜欢楚晚柠,可自己不甘心就这么输了,在晚上,元笙漓再次来了,姜云卿就说自己想好了,要去找安子麟。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男人看着她一副鬼祟的样子,他语气略带不悦的问道。 明哥听完丹妮在山中的所见所闻后,对这里的人,都是充满了敬畏。 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右前方的灌木丛,宇智波霁月依旧冷着脸说道。 只不过,林飞羽已经是通过七彩悟道石的碎片,感应到这御灵宗周围,那些休眠的大泽凶兽,身上的气息,似乎是略微有些狂躁起来,好像是要苏醒过来一般。 最后,还是听到他人的言语,才知道这人是谁,摇铃,三百年前损落的摇铃。 看着这一幕,本来还沉浸在悲伤当中的段威,猛的回过神来,随后连忙焦急的吼了一声。 楚毅双眼微微一眯,却是没有丝毫的要躲避的架势,仍有那股声波浪潮席卷而来,淹没了身躯。 日出而作,日落日息,看似生活悠闲,可是这对于已经习惯了后世生活的闻起航而言,简直就与坐牢无异。 之前他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转眼就如一条爬虫般跪在地上。 “这种事情,不用本爵担心,想必嬷嬷会处理妥当的。”闻起航笑道。 紫仙此时亦是玉手结印,巨大的万古仙狐出现,猛地一张嘴,方圆万千里的天地元气便是犹如浪潮一般凝聚而来,在万古仙狐巨嘴之中疯狂压缩、凝练,狂暴的能量波动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方式一般都建立在双方的实力平等的条件下,可是赤龙帮这一次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底蕴还在,九哥终究和赤龙帮的档次还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当再次听到柯寒的呼叫,丁缓才猛然发现自己发‘射’了一颗“乌龙炸弹”,害了自己人了,当真懊悔不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玉阳林也没想到,一拳就攻破了林建兵的任脉,但林建兵的督脉硬如磐石,连续九次轰击,才打破桎梏。如果靠林建兵自己,老死都不可能打通任督二脉。 第173章 沙荆汁 “同志,卖我吧!我国营饭店的!” “去去去!你那饭店一天才几桌客人?给我!我招待所今晚正好来领导!” …… 几个饭店老板围着陆振邦,没一会儿就把鱼获全都抢购一空。 尤其是他几条青斑,两家采购为此差点打起来。 毕竟这年月,野生石斑可不是天天能碰上的。 “那就是。。你的命!”骷髅的话音刚落,整条甬道中便是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气息。 如此还要穷追不舍的,不是穷疯了只有此路可赚钱,就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大病,世上的异兽异植那么多,比虞还好捉的更有不少,哪里就需要跟虞死磕了? 老夫人韩梅看着靳越反应,心里头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孙子还在排斥自己,记恨自己当年没把他母亲留在靳府。 倪叶心并不是专/业法/医,去看了看尸体,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的。 周子蔚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婆婆房间,冲了个澡之后躺坐自己的‘床’上。她的心里凌‘乱’不堪,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这时候云凡才看清楚,不是他死死地抓着那朵天星花,而是后者死死地扎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大家忙乎了一夜,也是够累的了,决定在牧南亭和陆延散播谣言的时候先回房间去休息一会儿。 苏明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歉意,虽然焦阳什么也没有说,可是这些天,苏明也是打听过不少莫北的事情,不难看出自家老板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此时他也知道这鱼和花是莫北留下来的,意义非常。 路飞嘿嘿一乐,“当然是跟老大爷商量了。”说完,还要往前走。 “找死。”周凌旸再也无法克制,向着那位弟子全力挥出一剑,一到数百米的金色剑芒爆射出去,锋锐无匹。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民币一直坚挺,不光在国内百姓们都使用,就是在国际上也开始慢慢崭露头角。要不是在南方国民党动用政府进行干涉的话,法币早就被淘汰了。 袁秋华眯眼,嘟嘴,各种娇嗲,斗气:毕竟他陪了我这么久,我希望他是真心的,不然显得我多傻,居然相信了他这么久。 说到最后,竟变成了一种声嘶力竭的嘶吼,含着满满的绝望和痛苦。 坐到半夜的时候,起了夜露,温度就比白天低了好几度,陆屿回房去加了件衣服,回来的时候又把他房间的被子给抱了过来。 魏易实际上也不太清楚寻宝鼠到底什么情况,所以只能含糊回答。 “我马上20岁了,哥几个,也该为以后打算了。”罗奇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像他这个年纪的练习生,已经算老了。很多练习生在10多岁就进入了公司,比起他们来说,还要艰苦。 苏云一直在想石佛村幸存的两人是谁,顾君玮要带她去见什么人,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是顾君玮牵着她在走。 而就在这时,突然感觉耳边一阵风吹来,刘轩本能的侧身一躲,同时一刀砍出,噗呲一声,一只妖兽的头颅瞬间滚落下来,身体则是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发完这条消息,刘轩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随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跑你就等死吧,连魔化都挡不住人家一招,你还有什么办法?”铜魔郁闷的说道。 第174章 盐池 邪恶的灵魂。宇宙法则。变轨术。这都是他从來沒有听说过的词条。他求知若渴地望着皇剑师。期待师父作出一些解释。给他传道授业解惑。 李静儿就这样简单回复回去,心里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丢失工作自我的机会,情场失意,至少事业得意,是吧。 李显放过了李斯,确是又转而问起一边正一个劲地只顾着喝闷酒的章邯来。 听闻后,曹植生气,不是因为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是气自己的势力还不够强大,不然怎么可能闹到如今的局面。 在白袍青年心里,如果能够不牵涉到于凤舞那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必要时也需要下狠手,看现在这情况,刚好能够让于凤舞置之事外,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苏涵惊恐地后退了几步,连忙跑到了总裁室门口。她用力敲了三下门,又哐哐地拉动门把手,可是都没有反应。 “等!”程咬金老神在在的说道,等到入夜他就可以使用王爷曾经在历城用过的那一招了,虽然当时他还没有参军,但是不妨碍他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所以他想看看在他用来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叶俊轩傲慢地转过头,看着咖啡杯里的圆晕,以冷漠回应了她的寒暄。 静儿跟曹格两人有说有笑,一起回到房间里面。路途让人通知护士前来包扎伤口。 在这个过程里,李珣一直保持着沉默,可他的身子,却如铜浇铁铸一般,没有半分动弹。 由于无瓣海桑长势良好,一千多亩的近岸滩涂成片绿意。听母亲说才晓得,镇里让村委无偿再划出近万亩做为二期试验田,乡亲们希望能把对岸的芦苇『荡』移植过来,因此又够莫有栋他们忙的。 潋一面惨声唤我,一面发狂似的就要打马上前,却被身前的秦昭看准时机,冷静的一伸手牢牢制住。 “好吧,最后问一次。 还有谁愿意和我们一同离开?”王平高声叫嚷道。 他一面说,一面挣扎着,吃力地要去捋起裤脚来,给他们看他腿上的那个洞。苏氏兄弟互望着,神情惊疑,他们都不知道“腿上的一个洞”是什么意思。 吴凯挂断电话,就想到远在yf的林雨暄。吴凯觉得应该跟她说一声,自己现在告诉她总比以后让她自己从其他渠道得知这个消息要好很多,想到这里吴凯咬咬牙,就再次掏出手机给林雨暄打了过去。 吴凯见到这个情况,就对边上的两位士兵一招手,吩咐道:“你们两个跟他上楼去,把东西拿来了,再带他下来。”说着两位士兵立刻跑上前,搀扶起那个光头,向着楼上走去。 李珣看着他的神情,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随着汗液,急速地流失。 说完,不等林风反应,啪的一声就一个重重的亲吻印上了林风的脸颊。 “张含……”我眼睛瞪了起来,看着张含犹如死狗一般的躺在地上,内心多少有些煎熬。 黄衣师姐闻言,眉头微皱,两人对弈,一般是老弟子之间的比试,新晋弟子第一次尝试玄天棋盘,因为还不熟悉,很少会有人直接对弈。 如今换人了,他本不应该再过来的,但有些时候,他必须要把一些事情处理好的。 钱佳佳绕到徐梦然的前面,一眼就看到她哭的跟只红兔子的眼睛。 看见749局的大胡子凑过来,黑衣人立刻警惕的将枪口对准他。 太极玄清道与天音寺的大梵般若,焚香谷的焚香玉册不同的是,其讲究以自身感悟天地之道,引天地灵气入体,从而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相传练到较高境界时,更能以自身驾驭自然之力,借天地之力,诛灭敌人。 到了弯月楼酒店,我单独一人进了酒店内,看到司机大叔正守在房间外面,一脸的焦虑。 这一次老周并没有在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喊出龙叫唤,对面的家伙都不会回答他哪怕是一个字的。 在白家,另一位太上长老不管事,白山河的意志,没有人可以违逆。 我一下子变得心慌起来,急忙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像是做贼心虚的看着沈莫负。 据说宋朝道士在宫廷之中,,禹步踏动开来,一丈方圆之内,呼呼带风,周身气流能够被身体带得急速旋转炸动,好像雷霆罡气密布。 整个作品的手法极为简洁朴实,晴朗的天空和金黄色的麦地显得十分和谐,丰富的色彩统一于柔和的调子之中,展现出的是一派迷人的乡村风光。 听到这话,那位中年古董店主也只能点头,脸色稍稍红了一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苏煜阳,你老妈寄了粽子过来,你不醒来,我就把它们全部吃光光,一个都不给你留!”凌秒伏下身子吻着苏煜阳,许久才松开。 在法国的第二天,苏影湄一早起来,就发现妮妮早已经起床了。她叫了两声,竟然没有妮妮的身影。 陪外婆散步回来,男人心情实在不佳,将她堵在了楼梯口次卧外的墙面上。 一边的孟宇,问出了律昊天心中的疑问。然而,律昊天只是安静着,却是一言不发。 第175章 卖盐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就凭你的那张嘴,什么话都不能给你说,以后你自己会看明白的。升儿以后也会看明白的,明年的换届选举,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高老头淡淡一笑。 可惜,中间隔着玻璃呢,想砸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把车窗砸烂。 夜清绝早已没有了踪影,外面的天还在不停的叫嚣着,是雷,是雨,是虐杀。 就在这时,隐匿身形的苏木,突然看到有些修士,不知是因为什么,居然激动的冲了上去,但刚刚飞跃深渊上空的时候,就被一股强da 的吸扯之力,拉入进深渊之中。 凤千阙视线一直跟随在君绮萝的身上,没有去打扰她。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是他没见过的,看起来有种不属于她年龄的深沉与睿智。 这是程延仲从冬瓜那里探知的机密:若瑶姐姐比我还喜欢看动画片。 跨进产房后,正欲问门边的舒儿,却见稳婆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长年唉声叹气,由于有这心事压在他的心里,眉宇间一个“川”字紧锁,以至于才三十来岁就显得老气横秋。 夜清绝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狐七媚,什么话也没说,径直的里开了地牢。 在其准备吧消失散布出去时,百里情挥了挥手,打断这些人的行动。 “那既然如此,我想螭兽不会无缘无故嘶嚎,应该是有异物进入了他的领域之中。”林月珊脑子聪明,片刻之后,便是推测出来。 PS:雨后初晴,跟闺蜜去郊游,路上没找着厕所,于是翻进一农家菜园的院墙角,刚脱裤子,院墙特么的就塌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明浩宣的身上。就看他神情自若的喝着茶,抬眼刚刚好看见南宫念昔在哄自己的儿子睡觉,他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就算发现了,一时间又能把他们怎么样?这么粗大的树木,不存在射击角度,除非用导弹,不然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俘虏的话还没说完,蒙面大汉就狠狠一脚踢在了他的嘴巴上,把他踢得满嘴是血,牙齿掉了好几颗。 不是人人都能够达到武道巅峰,也正是因为如此,龙昊准备借助不朽灵魂,将自己的亲人,包括日后的封龙宗众人,全部吞服悟魂丹,短时间内晋级到不朽境。 因此,只要是为了星空联盟好的事情,他们都会竭尽全力的去做。 这个夏侯杀手盟能够促使无双圣地有些头痛,肯定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如果宁尘来的话,那今天就有点意思了。”厉舟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的道出这样一句话。 说完,毛晓冉立即冲出了办公室,想要立即跑到黄总的办公室里面去汇报。 一股金丹期的气息笼罩在整个院子里,兰灵儿和木羽两人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对方金丹期的修为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5,试炼任务结束后,资深者团队中,每死去一名见习轮回者,资深者将扣除1000轮回点和一个G级的支线剧情徽章。 中午的事情,张思源也就是觉得胡强有点过分了,其他的他倒是没有想太多。在林逸的提醒下,张思源也领会到了。 这么说来,尽早找到她,给她一些帮助,交易轮回点,购买自保的技能或轮回装备等,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空中,接引真人惨叫一声,然后坠落,他连连后退,才堪堪稳住脚步。 所以他做梦都想进入八方十杰,哪怕是最后一名。他不想让自己的杨家继续这么低调下去。 “多谢前辈,那么晚辈便宣布,今日的测试正式开始!各位道友且用你们的慧眼寻找各自中意的弟子。”白浪朝红脸老头躬身道,显然这红脸老头的身份也是不一般。 如今赢氏宗族已不是百年前那个需要鬼方氏施以援手才能残喘的宗族,而是经过百年的黑暗岁月,从之走了出来。 大夫人出身高贵,平日里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听闻她这样说,慕建岺心中的不悦去了几分,他对三子的过世是极为悲痛的,如今正在伤心的头上,自然见不得三房就此被刮分。 走进商铺,杨锐缴了一块次一级的紫灵晶,便有商铺的下人领着他二人向着后院走去。 然而就算如此,他目光还是依依不舍的望着回到了自己身边的神器天骄无双。 几家人不由分说疾冲向前,可奇怪的是活尸如同兜圈子似的与他们玩起追逐游戏,未曾与对方正面冲突。见活尸动向大家也不敢松懈,明景四处斩杀也不见其消退心中有些急躁,这时就听得两声熟悉的喊叫。 “我,我,”叶落这么一问,张一刀心里更是忐忑起来,说话也不自觉的有些吞吐起来。 “不要胡说,你要是死了,我要嫁给谁去?”凤天轻声说了一句。 跳上墙角的柜子,灰猫居高临下的盯着常生,猫眼始终冷冰冰透着一种冷漠。 沐辰也是不由暗骂,这次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仅没有能够将任盈盈体内的寒冰真气解决掉,反而还让自己也被其侵入体内。 在听见叶落的回答后,他一愣一愣的,叶落说的有板有眼的,完全就不像是撒谎的样子,直接把他给唬到了。 路上,青云城的居民们依然热情的跟秦川还有安宁安静三人打着招呼。 赵氏说的没错,荣家一心在京城经营,胡氏在京城住了五年有余,更是上下走动,结识了不少人家,其中将军府,侯伯府也不是没有,可是荣岚要是愿意去那些“故旧”家里走动,还轮得着赵氏提醒? 就这样,不少将士拖着僵直麻木的腿向前走去,行至一条深谷时,凤天喊了一声。 虽然无法对其造成伤害,但是至少使得重甲暴君整个身形一滞,之前冲锋蓄积起来的冲击力尽皆化作泡沫。 第176章 处处碰壁 “我服了……怎么这么难啊!” 林小雨站在大街上,情绪有点崩溃。 此时太阳已经西下了。 一行人跑了一整天,从供销社出来后,盐务站、食品厂、加工厂、饭店、代销点都问了。 全都碰一鼻子灰。 皇宫内争权夺利,而无生老母教也不例外,罗梦鸿永远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亲儿子忌惮。 北大陆人族,他虽然视之为蝼蚁,就像南大陆人族一样,可以随意斩杀。 铁狼佣兵团在大秦排名不低,在一般民众的眼里也算得上是一尊庞然大物,但佣兵团毕竟是佣兵团,在手握国家机器的贵族面前就显得很微不足道了。 “你确定,不改了?”雷总说话的语气,似乎是在提示他猜错了。 没有实力保障,就算实现这项政策,也无济于事,强大的武者,也不会遵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柯利福一脸不解地问道,其实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几天他风头很大,很有可能会有人要对他不利,只不过他还是想让对方说出来,这样可以提高他们工作的积极性。 好吧,不管是英国、美国,还是常凯申和孔祥熙,都希望中国向美国出售白银。因为中国实在没钱了,必须以此套取资金,获得最基本的外汇储备,以防止新发行的货币崩溃。 一个时辰后,海运司第一次正式会议终于结束,会议上苏大人拍板做出了决定,海运司一半的人马于两日后发兵日本九州岛。当然,海运司会对外宣称是水师到外边操练。 土肥原贤二和黑龙会联系一向紧密,“一二八事变”虽然是土肥原贤二派川岛芳子挑起的,但真正负责动手的却是上海黑龙会的人。 雷风不担心幸运值的消失,只要现在能增加实力的手段他都不介意使用。 整个神庙到了这个位置,已经黑的看不清了,夜视系统早就打开了,逛网一个圈,没有任何一个浮雕是讲述战争或者平民生活的,都是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这一剑刺出后,姜四爷也许只有一个结局还是死,可至少在丢掉尊严和斗志的时候,姜四爷还保留了一个男人的骨气! 他只有先静观其变。他悄步走到大门的走廊里,弹身而起,上了门楼,只是此时的门楼不过一人多高,坍塌在地。他随即猫在后面,屏住呼吸,望向外面。 “你怕我?”钱西暮解下浴袍,裸着身子浸到水中,和他各守一边,四目相望。 貂蝉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许子将是自己的父亲,然而血浓于水,自己来到了生父的安葬之地,怎能不触景生情呢。 “这,换就换。”幕婉儿看着自己的幕尘哥哥那一脸期待的神色,一咬银牙强忍着心中的羞意说道,说完就带着刚买的内衣跑回房间里去了。 皇宫里的枯井,单凭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人浮想连篇,何况此时一人独自在在这月黑之夜呢。 不可原谅,所以她杀死了马刚,可是她的师哥再也没有回来,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按常理而言,黑衣人选择的十六位杀手能力肯定非同寻常,肯定是他非常信赖的人!可十六人瞬间就被东皇太一制服了,这说明了什么?那十六人不厉害吗? 第177章 峰回路转 那人一开始不明白陆振邦的来意。 但当他看完成品之后,眼睛就亮了! “你晒的?” “对。” “什么法子?” “滩晒。” 那人又捏了一点,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勉强变成了认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你来找我,是想卖盐?” “不是。” 陆振邦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 陆振邦把样品袋系好,紧接着说:“我想跟你合作。” 是一块玉佩,雕刻的极为精美,而且玉质精良,属于非常罕见的那种美玉。 主要郭陶方作为坦克的鸽子,血太厚,进场就像花木兰开霸体,一两人根本拦不住。 就他这片地盘上哪个山上有多少只狼,哪个山上有熊瞎子有山狸子甚至哪里有野兔的洞他都一清二楚。 唐浅瑜听着这些人越来越大声地骂江宁,她也怒了,眸光犀利地射向那些说话的人。 唐浅瑜一个落迫千金,不仅有了严墨风这样的男人,还重新拿回了唐氏集团,现在更拥有dust这样的国际亲妈。 噗噗噗!不断地犹如集中皮革的声音瞬间响彻,这蟒蛇的身上此时已经被插满了短剑。不过相对于他三米高几百米长的身躯,这些短剑和绣花针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本来两人在街上说话,是不引人注意,毕竟全场的ser,但随着乔泳动手,瞬间就成为焦点。 “除了开始时候签协议的村子,其余的还都在谈着呢,估计得过了春节才能有准信儿。”刘富贵笑着说道。 唐浅瑜忘了哭,一双眸子里泛着晶亮的光,稍后,那阵光芒渐渐地黯淡下去。 “中郎,为免徐州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此次中郎当要留下一支精锐与徐州腹地,谦亦立刻上表表奏天子,相信朝中之人必知我意!”陶谦接道。 欧阳解霜淡淡地道: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别扯在一起。 而且,秦牧也想见识一下,秦家多年来无人能修炼至大成的灵诀,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 “好,将军麾下当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不过让你去可不是好勇斗狠的,需得协助邱校尉打好这一仗。”管亥上前拍了拍参谋的肩膀笑道。 柳冰冰现在是巨星,她的影响力可比一般的演艺公司高多了,只要是她带过的人,没有人不是一年内就火起来的。 这传送阵也设于一座高山之上,山顶郁郁葱葱,景色宜人,不像摘星原那般荒凉。 “我还以为你们陆家是天王老子,什么人都不敢招惹,”杨天带着戏谑的口气说道。 下车之后,茅弓见有两顶轿子,抬轿的人都是一身劲装的大汉。也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哈哈。果然还是瞒不过任兄。”任乾声音刚落,那丛林之中便是有着大笑声传出,然后数道身影掠出,那为首一人,正是那幻魔宗的陈影。 第六道鸿蒙紫气的争夺是最惨烈的一次,也是大罗金仙参与最多的一次。就连刚刚成就大罗金仙的灵宝大法师,还有原本没有参与争夺的玄都大法师都加入其中。 “可你不该把我的心腹杀掉和逼疯!他们对我,对这个集体的重要性你根本没有了解半分!”几乎是咆哮着,张嘉铭猛然直立起身子,身形也暴涨了几分的他已经到了狂怒爆发的忍耐边缘了。 “什么巧合?”钟离洛听到寒墨的话,心一颤,身上的杀气顿时间消失。 第178章 分钱 当看到那么多钱的时候,整个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这些人虽然是军属,日子生活肯定有保障,不会让她们饿着冷着。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很多人还是穷了一辈子,有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陆振邦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动静压下来。 如果善良可以有起死回生之能力,却有着缺陷,那就是使用一次会减少自己的灵力。 “你说的是齐明吗?”舞若烟冷笑,想把人带走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吗?今晚的夜舞城已经层层把关,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带了个死人。 最终恐怕星华宫只会臣服与云逸臣服于世家,星华宫的行为一定会被其他宗门耻笑,自己还有何脸面见九泉之下的师父、师祖。 可是这事他不得不做,霸者公会已经稳坐第一太久了,哪怕是滕企集团公会这样的大型集团,都被霸者公会牢牢的压制,如今出现了一个抢夺第一宝座的势力,他们自然会针对浩劫公会做一些动作。 对,是恋爱中的男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竟会傻傻地笑了一一个早上,做事也心不在焉,kim拿过来的那一叠厚厚的单子都还还没来及看。有些骄躁,有些不知所措。 陈宸也有些无奈,可是看着顾七七这个样子,只能让自己心狠起来。 柯睿思用英语把苏俊华的话翻译给这些军警听,因为最近华夏国给菲国政府捐赠了很多武器弹药和物资帮助菲国政府打击恐怖主义和武装分离主义分子。 咦,吃个饭要关门干嘛?这里现在到底是咖啡店还是什么其他场所? 第二天,日头已上三竿,席瑾言跟顾七七才缓缓地睁开眼睛。昨晚上席瑾言喝了太多的酒,直到现在还觉得头昏脑胀,而顾七七被席瑾言折腾得太晚,白天又累的要死,也一样睡过了头。 很满意转职之后的造型,想了想之后,顾清词决定向墨柏晟询问一下他的打算,但后者表示要去学习药剂学这个副职业,因此,顾清词也只能遗憾的跟墨柏晟分别,开始了她的练级找宝箱之旅。 喽啰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但仍然没有要放下枪的意思,在他自己看来,自己还有反杀的机会。 “王叔,喝点酒压压惊。”宋念找了个杯子,给王里正倒了一杯酒。 本以为这对系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然而过去好一会,这只新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对原身的伤害已经造成,荀以宁也自始至终没有过来说过一句道歉,反倒是因为这事获利,二人的角色完全颠倒。 在山地阿拉西亲王的印象当中,这种实力的家伙闯入黑森林当中跨越无数的山脉,能活着走出来的几率为零。 老师和同学们都震惊了,没想到又获得这么劲爆的一个消息,齐齐循着李龙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楚妩的描述里,无论哪句都不是唯利是图的楚曦月会说出口的话。 眼睛周围,包括脸颊和额头都有明显火烧过的痕迹,将那块细致白皙的皮都烫得狰狞在一起,愈合后仍有可怖的痕迹。 “德公公,你说你是不是疯了,你这大晚上的不把醉酒的皇上送到别人的寝殿里,你送我这儿干嘛!”看着面前这晕的格外嚣张的男人,楚岚只觉得自己是心里难受。这床被霸占了,她晚上睡哪。 第179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陆振邦又念了几个名字。 每个人上来领钱的时候,脸上表情都各不相同。 都带着笑,有的眼圈红了,有的手在抖,有的拿了钱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 发到最后,桌上还剩下薄薄一叠钱。 陆振邦把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着众人。 “大家的钱都拿到了吧?” 黄继慧也拜服了一下,脸上很是感激,若不是墨凡,他们两人也不会在意思。 飞头降喊救命,乐韵也没暴怒,也不阻止他,拿出檀木签,抓住他的手腕将手摊平,给他掌心钉根檀木签。 随着时间的推移,飞虎帮越来越多的人员受伤了,衣裳已被染成了红‘色’,力量也已不如对方,他们用只是钢管,而对方却是可以让他们流血的砍刀,血流出后,力量越来越弱。 “我已经在灵光山改邪归正、修炼成仙了,并且从今往后也要维护一方平安,广积阴德。”羊妖道。 在脚碰到张东海的时候,张东海后退一步,卸去力道,然后猛进一步,再肩膀一送。 李盛闻言,干笑两声就出去,赔笑着为众人关好门,门一关,笑容顿时消失,寒意慢慢爬上了他的脸。 张绍东要比杰克能吃的多,毕竟他跟着张东海的时间更长,功力上要比杰克更厉害一点。 古仙诚从头至尾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些黑衣人,一直盯着韩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后,一直干吐,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柳青抬起了头,眼中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有了些泪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好了,先吃饭吧。”曹良瑟笑着让她坐下,吃了几口,又喝些热汤才让离珠帮着绮罗撤席。 “不可,这两人都个性直率,孤担心他们难以胜任。”更何况,他需要打探到那半块兵符的下落,秦王手拥重兵,这一年内,必有政变。 刚上台相互执礼之后,楚痕便直接拔剑猛地一刺,广场上众人眼前齐齐闪过一道红光,赤芒飞舞,如火龙咆哮出击,极速似闪电而动,眨眼间就刺到了王洋的面前。 父子俩就这样看着彼此,看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铃声将这种状态给完全打破。 “又一个。”李和弦将这个炎魔体内的魔火晶片吸收之后,取出那块绿色的石头,测量了一下。 “能‘操’控时空的上古圣器?”北冥修撤掉术法,定定望向昙萝,印象中,他好似见过这样一张脸,无情无‘欲’,无悲无喜。也正是这人,让他守在暗无天日的冥界,一守,便是无穷尽头。 所谓饭饱思淫欲,昙萝动作不停地消灭完那盘桂花糕后,顿觉皮痒要蹦跶了。 “聒噪!”灰衣青年折扇一盒,随手凝空一甩,虚掌浮现,“啪”的一声,吴帅脸上出现一道五指红印,扇得他愣在了那里。 老鲁作为一个老兵,知道命令就是一切。他二话不说退掉飞海南的机票,把刚买的渔杆收进储藏室,当天就到武侠公会报到。 “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鹏听来听去,都把脑子给绕晕了,不是琳儿被人绑架了吗?怎么现在就变成连剪瞳都被绑了? 北冥修虽不懂与人相处之道,但他作为冥界之主,岂会承认自己不懂,所以这个时候,他一脸肃然地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第180章 恶意 可那巨蟒突然身躯弯成“弓”状,大吼一声,如脱弦的飞箭,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空中的离笙。 马军头破血流,连声惨叫,从沙发上跳下来,鲜血淋漓,犹如疯魔一般。 李清明骑上白马,下一刻来到秘境入口前,【藏形匿影】将他的身体完美的掩盖,想了想,李清明将扎虎召唤出来。 然后感觉有东西打到自己身上,被打到的地方,剧烈的疼痛,有的人更是直接头颅炸开。 朱棣点开了【扩展模拟】的于谦资料,扩展模拟不同于常规模拟,资料更加的简短明了。 王大治在记忆当中没有发现李自在这个名称,他瞬间确定李自在是其他城市的援助,但是他的神色黯然。 “那我就送你们一张灵符,日后价格好商量。”白荣笑着将右手灵符递了过去。 当飞机稳稳的停在了机场上的时候,飞机的舱门打开,众人从飞机内走出,通过楼梯来到了地面上。 牟斌看到朱骥已经明确表态,当即便上前拿人,只是在远离午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瞧了一眼。 在张清前世,这东西被屠杀的很厉害,它的皮毛好看,亮,做成皮大衣,御寒效果极好。 这孩子,怎么跟她奶奶和妈妈一样,学会欺负爸爸了?章嘉泽刚想说章一诺几句,却看到母亲黄秋菊正幽幽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儿子,你没有遵守对你妈的承诺,你就该帮妈做事儿。 并且从写满了空间上方,许多龙飞凤舞的秘密详解,栀娘终于知道,自己和孩子不过是他修炼路上必须用到的道具。 秦颖萱从母亲的院子里离开之后,却并未马上回赵家。而是带着绿芍回到了自己在娘家时的院子里,就只装作来拿东西。自从离家之后,母亲仍旧命府里的奴婢每日打扫她的房间,此时她的房中,与她在时无异。 「可我不想绕路,你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到没有必要的事情上,比如压马路。所以你不必生气,来,笑一个!」我伸手就要放到妍月的脸上,然后扯出一个笑容。 其实风大哥对她,还是有些情意的吧?不然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呢?不然为什么还会顺着她给她吹奏一曲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这殷时青要比谁都明白的透彻。 “就因为我双腿有疾?能不能好是个未知数,所以你不希望诗瑶与我走得太近?”如果是这个理由,那么他是可以接受的。 他和云诗玹的年龄相差无几,也不比诗瑶大多少,他们这个年龄的人交流起来很少会向他父亲那辈人一样,会刻意的去讲究什么礼节。 武丁的纳妃盛宴极其奢华,纵然当初果妨被封为第一夫人时,也远不及此次的排场。 而被蒙在鼓里的宋雅竹,也是看到微博热搜才知道了这件事。那时候这个风波已经在网络上闹得无法收场。宋雅竹赶忙去找到曾秋云想要知道原因。 这样一来越发的显得这个山‘洞’的神秘,好像这里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主宰着这里的一切,又好像自己进去了别人的地盘。很奇怪的感觉。 许阳心里莫名的多出一种感觉来,那就是貌似自己有可能今天要有大“收成”!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现在这种感觉还真的很强烈。 毕竟就算是雕塑,也是有极限的,照这样下去,怕是迟早都会被攻破吧? 感受到云天扬身上散发的气息,所有人看见他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问题倒是不大,虽然有点技术上的难度,但是至少在时间上,还是可以把这件事情给完成的。 这一架打得令人瞠目结舌,只有知晓她们恩怨的修士才懂得一二。 杨帆不相信这些屁话,单手拍着桌子,玄天剑从身体中浮出,单手一挥,玄天剑直直的插在白老板面前柱子上。 看着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的瑞雪,田丰尽可能温柔的安慰了一句,随后便看向了杨帆,也就是木凡。 始终保持对自己清醒上的认识,这是避免深陷危局当中的一个必备条件。 沐雨琦放心了,果然还是杨叔叔这个当父亲的考虑的周到,很多事现在的她还是没办法明白的。 “看些什么?你这会儿乾坤镯不在手里,我先将师姐这柄紫炎剑借你运用罢了!”叶秋儿气声道。 因张入云身处密林之中,虽是季节已暖,但仍是难当山野之中阴寒气,且又是细雨稠缪,纵是张入云一身纯阳真气,随时可将身上湿衣蒸干,但久经之下,也是无意与这老天做对。时间再久一些,也不经得有了些寒意。 不可否认,本就不良善的李秋彤,经过这一系列的打击之后,便默默的变态了。 “锦轩,为何你一直将大师姐挂在嘴边?”楼重九眸光微闪,清冷问道。 看着它这副死气沉沉,心事重重的样子,夜倾城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烦,手一伸,扯下它,直接将它往云戒中一塞,完事。 第181章 海带 陆振邦这边。 小船晃晃悠悠地往外开。 船上——热闹得很。 因为今天船上不止有莹莹,还有林小雨。 其实陆振邦不想带着林小雨,奈何她三番五次的要求。 陆振邦没办法,就把她带上了,就当带俩孩子出来玩了。 这会儿。 无尘灵玉虎这会儿不再吼叫,而是主动走到了徐百川身前嗅了嗅,然后又用它的脑袋不断地磨蹭着徐百川。 能够将这样的镇店之宝摆放在琴行大厅内,一定程度也说明了这个姓张的中年男人,除了有一定的财力外,在圈子内的地位估计也低不到哪里去。 万慧芳看着照片上罗天成跟沈梦桃抱成一团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其实这件事情我到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白玲珑头发凌乱,黑框眼镜也被丢在了一边,一点严肃凌厉的样子也没有。 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在地上,眼里倒影着少年惊惧交加的面容。 陆离把我抱到了酒店房间,门一关,我便抵着他靠上门,毫无章法地吻着他的锁骨。 发布会正式开始,巨大的屏幕点亮,华信集团的CEO张锴直接出现在台上。今年不过38岁的张锴,也是这几年全球有名的风云人物。 这一招,轻春华着实难防,正要认命,却见云中鹤那飞到半空的身子,忽然被人一把拽了下来,朝后丢去。 鲛人、龙族均有一天生本领。沾之一豪同族之血,便永远不可能抹去。 他像之前一样盯着墓碑怔怔发了会呆,忽然觉得眼角有一抹别样的色彩。 这水池大概接近一丈深,但是山水很清,借着月光几乎能看到水底。 身怀‘天神眼’神通的青袍男子看着四周不断倒转翻滚的视界,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而元蕴则要生猛的多,她碗里的粥分量还多上一点,却被她三两口仰着脖子吞了下去。要不是许颜细心,在端上来之前把粥晾凉了一些,说不准会被烫到喉咙。 “萧公子,这顾丫头的术数天赋真是吓到我了,我平生见到的所有人中,顾丫头的术数天赋可排前三!”赵武神色一正。 周名扬本来打算跳河逃跑的,有这帮花月宗的弟子打掩护,脱离这险境也不难。 他死死的盯着纪纪隆君,眉头紧锁,宽阔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他的修为高的确没错,高温也不致命,可是那种难受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 “少爷抱歉,是我办事不力。”阎临晟看着屏幕上十几分钟变成头条消息的新闻。 “开开玩笑而已嘛,别当真。”玄龟妖王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苏南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冷妃软硬兼施,先来好言相劝,要是不听话就直接壁咚强吻。 学院得罪李庆元,完全不明智,根本就不像她那聪明的父亲的选择,这里面凝聚了太多了疑团。 至于那个独眼老家伙,冷逍天还不放在心上,他只是传音给其他三个元神境初期强者,让他们拖住那个独眼老家伙。 一张鬼脸上的五官都因为痛苦而扭曲挪移,整个魂体都变得幻灭不定起来。 忽然间入口处传来喧嚣声,接着几个穿西装带墨镜的西方大汉走了过来。 这下好了!麻烦更大了。送一套被褥过来就已经是大麻烦了,他们还要送枕头? 第182章 收获不小 而凭借对她的了解,白煦更是断定出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所以这才如此说道。 话音未落,五阶传说级BOSS萨尔动了,抬手一指,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倏地激射而出,整整越过了超过三百多码距离。 具体回城时间,是在明年高校招生结束后,现在的矛盾还只是露出了一点点的嫩芽,等真正的指示下达后,这矛盾将会如同浸润过春雨一般,急速疯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出多长时间,董长老的这一个元气分身中所蕴含的力量,将会归于林暮所有。 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军民脸上的昂扬之气可是随处可见,欢声笑语更是响彻云霄。 混沌、水饺、烤鱼、甚至是烧烤,应有尽有,让人一看,仿若进入了现代夜市。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刘庆指着几个弟子,示意他们去声音传来的地方看看。 所以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第三法的话,恐怕是办不到的,而且你也完全不需要那么做,你体内的圣杯虽然不如大圣杯,但是它同样已经完成,拥有着完整第三法的力量。 碎裂的土壤大地,在那股升腾而起的气机之下,如同失去了重力般,大片大片升腾而起。 林暮没有再返回玉林峰,玉林峰在杨锏师兄和松玉平的一番交手之后,已经变得残破不堪,而且玉林峰底下的元石矿脉也被炼化完了,所以回去玉林峰已经没什么必要。 与此同时,远处的牧枫此时都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此时的面部表情,心中更是震撼无比,同时暗道。 “我听说许老板发了大脾气,本来是要找人做了你的,不过你别担心,已经没事了。”熊老大手在我肩上轻轻一拍。 所以她就隐隐的觉得,此事肯定不简单。那个隐秘的地牢,就只有她上官怜儿,大个子黑衣人和结巴知道。就连她的师父和逸辰哥哥都不知道。 林风首先的反应就是秦岚是不是扭到脖子了,不过,又看了看秦岚的脸色,林风发现,虽然秦岚还是那一副成熟美丽的样子,不过还是能发现秦岚的脸上带有淡淡的黯淡之气。 孟前进和林晓筱在林家住了6天,林晓筱一直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这让林家父子很恼火,也找不到和孟前进单独的机会,所以在孟前进和林晓筱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那是因为你们没算上这一次的酒,这次也要加上去的。”刘无痕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酒,解释说。 即便距离深坑老远了,大脑都会感到隐隐疼痛,明显受到了影响,加上北极仍旧寒冷刺骨,让人不敢前进。 金万藏咒骂一声,虎目留下两行血泪,他恨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她知道,她在王府待了这么久都没得手,拿到兵符,太子那边肯定是着急了。这不,此时便来催她了。 “耗子,你先把人散了,有什么事咱们都好谈。”龙哥语气就降调了。 啪啪两下,拍在霍忱延的脸上,男人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不耐烦的将那只手拉了下去。 而那些东西如果被他们吃透,就可以制造出更多,足以让平民都能够吃得上,使用得起的药物。 姚依依捏紧了邓卫国的手指,感觉到邓卫国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在专业的影音室观看喵星特工的嬴总发出了惊叹之声,这真的是视觉的享受,令人沉迷,无法自拔。 原本方才,秦轩和青黑龙蟹一战,便是已经消耗了体内将近一半的真气。 太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缘故,尽管是不太合口味的清淡早餐也让她眼角眉梢洋溢着愉悦。 第一轮四十八强淘汰赛,会分为上午、下午、晚间三个场次来比试。 地龙在失去了一部分上半截后,还有长长的后半截,此时的后半截开始暴怒,疯狂的抽打四周的建筑、街道,场面一时间极度混乱。 这就算是放到强者如云,竞争激烈的混沌时代,也是最顶级的,或许巅峰时期的自己与她也只能五五开吧,大概吧,毕竟它也挺强的。 观众席上面不断的惊呼出声,此时战斗应该算是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因为他的身边有秋韵,那个一直让她无法释怀的初恋。还有苏静笙,那个一直试图将她弄死的苏静笙。还有冷亦枫,那个用知宝来威胁自己的冷亦枫。 司君昊没出声,艾慕忍不住抖了下,却引来司君昊更有力的握手。 手上拿着手铐的钥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麻醉剂的原因,御城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铐上的手铐。 第183章 一起钓鱼 “陆老,您怎么来这边了?” 谷阳把袋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过来办点事。你呢?” “来采购物资。” 阵法介绍:这种阵法乃是按照八卦易理和阴阳五行生克之学所设。由于一反常人顺理成章的摆布之法,所以,这种阵法非常奇妙,不懂这种阵法的,走进去后,如入五里动云雾之中,无论怎样运足目力,也看不清左右道路。 其中这支队伍的队长沉着冷静,丝毫没有任何慌乱,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正当这种时候,封奕像是已经彻底的想明白了一般,他敛了敛眼眸,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神色多了些许镇定自然的意味。 见封奕态度如此了然的,刘烨当然不好多说,他恭敬作揖,悄无声息的退下。 “你今天也要出去?”洛云笙在门口碰上了正牵着一匹马的顾寒辞。 虽然挂断电话之后,萧然转头看向唐悦,此刻她换上了一套素洁的衣服。 她不好发作,但也不敢再与傅弈直视,傅弈的眼中,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像是有吸力般,险些让她无法自拔。 周太医一见到这现在正冲在前面的沈筱筱便就是将这皇上的病况说与了她,毕竟这情况已经是变得不容乐观了,这要是还是一直下去的话,只怕。。。 “主上?”夏鸿秋蒙了,心里想着反正也弄不死你,不如就听你说说。 “师尊,悟实师弟还没开始修炼,待会受伤了可如何是好?”常月犹豫了片刻,有些担忧的对着李道然说道。 这种事情,怕的就是一直憋在心里,那样才会有大麻烦。真的说出来了,哪怕无法改变什么,也会让裂痕不会扩大。 她曾无意间出现在老公生命里,两人相惜,可在想要陪伴永久的时候,等来了分离。 张曼华当真不让,看着曲老夫人一脸的傲慢模样,心底里痛恨到了极点。 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师尊给他生个孩子,这样他就可以喝到师尊身上甜甜的奶水啦。 她只是趁着林菀菀不防备的时候推她,林菀菀几乎是当即就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只不过,裴格想要解释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呢便被纪乐琳给打断了。 唐棠跟着左苍等人回到黎秋白所在的老屋。老屋一点也不老,是幢气魄非凡的三十层大厦。 两人悄悄离开日暮神色,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诉说这个世界的身份和彼此的经历。 全程仿佛都当那杵在不远处的克鲁斯·比伯是空气一般,直接将对方给无视掉。 接下来,和吕天明想的一样,胖子主动提出组队的事情,并扬言和吕天明合作,说他发现一处中品灵石遍地的地方,那里有上品灵石出现的痕迹。 暗道莫非是那赖大眼见要翻船,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向贾宝玉下了毒手? 这个那个拿大刀的家伙,有点额外瞩目的是,他的膝盖上有一根长长的白骨突出,格外的凶厉。 就是指西装百万、领带百万、内衬百万、腰带百万、裤子百万、鞋子百万。 之前自己在地下一穷二白,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干掉,但现在不同了,特别是在自己都已经拥有了以一当千的战斗力之后,柴琅才有了安全感。 第184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少看不起钓鱼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林小雨不解的看着陆振邦:“陆大叔你这么生气干嘛?难道我刚才说的话很伤人心吗?” 陆振邦:…… 他能确定林小雨这话不是刻意的。 庄妈妈和庄爸爸也是立刻下车,然后上前和霍远震直接打起了招呼。 而3月份的最后两场球,步行者队恰巧就要和热火和马刺交手!也正因如此,专家们才会把亨森能不能取得70胜这个问题,转变为了亨森能不能击溃热火和马刺的双重围堵。 借着月光和剑刃上的反光,天意看清了暗中出手之人,有过几面之缘的英杰,英耀的弟弟。 懂得取乐观众的男人知晓,必要的铺垫才能让观众达到刺激的最高潮,所以一时半会他是不会杀了林恩,若非他留了力,否则林恩早在刚才的挥击下重伤了。 ……李婉柔这么怂,接受刘子风的威胁。而后来我巧妙的避开二人合伙挖的坑,紧接着刘子风就会去找机缘,对我不会再放在心上。 梅奥和诺维茨基以及卡曼的频繁挡拆,让步行者队防不胜防。他积极的突破造成了很多犯规,而梅奥的分球又总是能够助攻德克投篮得分。 无迹结束,真武五连技能微明生灭出手,浅忆可以说全心全意的在输出瞎和尚,因为被之前一波打空了定力,所以他也不担心吃到伤害,五连稳定压制。 104比94,步行者用潮水一样的进攻淹没了不会游泳的山猫。因为防守不利而试图和步行者打对攻的山猫,却因为完全没有步行者队那样流畅的进攻配合,而输得很惨。 林恩在灯光昏暗的炼金工房里仔细环视了一圈,相较于那些大药剂师的炼金工房,这里虽然条件设施称得上简陋,但却不妨碍药剂师平日里正常的炼金实验。 蒲草挑挑眉,上前笑着分了筷子,倒也没有多话,转身招呼春妮带着山子和桃花去灶间吃饭。 叶风看了眼脾气收敛了点的蔚,他也是冷静了许多。其实蔚说的也对,这些天他们没事做,确实可以适当的放松一下。 域外的战舰想要进入地球,地球位面当中却已经来了不少巫黎位面的人员。这些人凭借早年潜藏通道,那是安全而又高效的来了不少的人。但仔细去看,就可以发现这些人的能力其实都被局限在了一个准位面强者级别。 悬浮在上空的修道者看到这一幕,暗自吞咽口水,庆幸自己没有冲动。 当他们出来之后,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此刻整个天牢外围已经被夷为平地,地上到处都是死尸。 “主上,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开来这中域这次要完全变了。”奎木狼淡淡说道。 剑灵围着原地转悠了一圈,猛的一剑刺入地底,就看一个金色的光球从地底炸了出来。 “你先走吧,我等一下高鹏回来。”叶子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给高鹏拨了一个电话。 片刻,地震消失,一个丈余宽的深坑塌陷在出口前,拦住众人去路,正当众人诧异之际,一条磨盘粗细的巨大肉虫猛然间从陷坑内冲出,身体扭曲地悬在空中,蔓身血气顷刻间将谷口封住。 第185章 林援朝 船往回开,莹莹在路上就睡着了。 上岛之后,走在路上。 “陆大叔,您可不许食言哦。” 林小雨小声说,“您答应我的,什么事都得听我一次。” “我知道。不用一直强调,我又不会赖账。” 林小雨笑了。 “开心嘛,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赢您,嘿嘿。” 上一次,她可是被山贼关了整整一天一夜,官府的人马才姗姗来迟,把她救回去的。 “李湛!”唐宁听到李湛的呼声,从不远处的草丛冒出头。却只看到李湛奋不顾身跳下去的身影。 身后突然被灌注了一股雄浑的内力,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那悦耳笛音仿佛化身为利剑,狠狠地刺在人心上,疼得五脏六腑好像都紧缩起来。 这样的意境是绝美的,梨‘花’树下彩蝶一对,纷纷扬扬之中像梦境一般。 十分钟后,柳凡才算暂时平静了些。袁峻给柳凡倒了杯水,又按照顾涵浩的要求,送吴志强出去,安排人手送吴志强和他的儿子回家。 本来想着入乡随俗,江渔渔是想让他换了西装再过来,或者哪怕穿休闲装也可以。 这下我是慌张了起来,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黑子还是摇摇头。 她不能将这些事告诉叶葵,又怕她时时记挂着,心里郁结难消,便索xing将秋樱几个的事当成了解闷的话说给了她听,盼着她听了后能将心思给稍稍转移一些。 刚才发生的事情,就算不是知道个十成,却也绝对是了解了个大概。 不知为何,此时唐宁抬头看着李湛闪闪发光的眼睛,竟有一瞬间想要逃离。 “你应该很狂,因为你的武力足以笑傲江湖,但遗憾的是你成了别人的一条狗。狗是没有尊严的,没有尊严的狗活着还有意思吗?”李浩然淡然一笑,迈步向前,一道足以瓦解斗志的气势汹涌澎湃,顺着李浩然的移动而移动。 渐渐地,李智的头顶竟然放射出了一轮光圈,看上去就仿佛歘说中下凡的神明。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不是叶锋的对手,即便所有人加起来也是一样,所以都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遁术之上。 伊莉雅却是不给菲莉茜雅反应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就往一边走去。 李智等人又天南地北地和沙曼聊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告辞离开了皇宫。 “敢?回头我就说,是你让他们去的,这几块料最听你的话,保证不会怀疑到我头上。”胥云剑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 卡西乌斯也曾今想过在某龙的食物里下毒,可是…谁能告诉我龙的胃是用什么做的么? 最后安吉丽娜轻咬几下红唇,看着林放,跟着她艰难的点点头,随后林放与安吉丽娜,一同前往圣殿深处。 而菲莉茜雅本人的身体也在瞬间失去了固有的形体,化作点点墨绿色星光的她只是瞬间就隐入了从电光中闪现的纯白身影之中。 猴王话落,那一掌铁拳已打了过来。混世魔王一看猴拳打来,它就伸手一架,这时它倒讲起仁义来了。 姜遇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枯坐深山就能够参悟大道至理,哪怕是有着成仙资质的修士都不可能,凡尘也是修炼之路的一部分,他需要细细品尝人世百态,见证周围所有人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第186章 家庭矛盾 夜已经深了。 林援朝坐在书桌前。 这个房间,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睡过了,跟记忆中没怎么变。 他坐在小时候坐的位置,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林小雨,穿着白衬衫。 那是她考上大学那年拍的,寄到国外时,林援朝正窝在波士顿一间地下室出租屋里。 只有真正的交手江长安才明白什么真正叫做莹莹之火和皓月之辉的区别,二者是天差地别。 花无缺凌空一刺,围绕在他周围的剑气纷纷射向关海铜。关海铜只得用上自己修炼的本体大法抵挡。尽管如此还是被震退了一步。 “美奈,等一下我要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吗?”姬倾城看着姬美奈问道。 倒是看柱子他爹起身,猛地踹了柱子的肩膀一脚,将柱子踹躺在了地上。 虽说生养过自己的地方,但对于此处的情感却未达到喜爱的程度。 只不过的是,刚刚的那一阵枪声,已经暴露了现在的位置。甚至有可能会遇到有其他势力,闻着枪声之后来这里探查的情况。因此这个地方,绝对不是长留之地。 留下一段看起来极为俏皮的话之后,黄一青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悠闲的喝起茶来。 “红发”的面部依旧保留着,留下一层扁平的外皮贴在圆形的头上,只是双眼中一片漆黑,微微凸起像是两颗大大的黑珍珠,冷冷地反射着外界的光,而这也愈发显得“它”全身其他的部位很是扁平。 布莱克打算亲自去拜伦号上一趟。他刚到拜伦号,透过拜伦号的视窗,就看到了“星核刀”的发射。 林初可不记得他有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当然了这些话都是被他深藏在心中的,他一直用行动在努力着。这句问话,他自然也不能够说出口,要不然估摸着会被童谣给生撕了吧? 一河的水就在脚下奔腾。对岸灯火点点闪烁,不知有了什么喜事。 在管理大厅后面的一幢楼的顶层的一套房间内,虽然装修谈不上讲究,但也是井井有条,干净异常。屋内充满了烟草味和酒味。 他望着姚平,狠狠地打开保险,枪身传来了吱吱的蓄能响声,几秒种过后,赵大山手中的枪已经伸出窗口,瞄准了天空之中的那个闪亮的光点。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赵敢终于被送到了医院当中,担架上的他双眼紧闭,但呼吸时而急促,而是缓慢,口中时而大喊大叫,时而又喃喃自语,但只有两个字:一个是“爸”,一个是“妈”。 “不许这么说师父!”末儿居然不乐意了,“师父就是师父,何况谢大侠救过我的命,他永远都是我师父。”不光楚涛,连风若寒也开怀大笑。 “哥!”声嘶力竭的一喊,把她从梦境里拉回孤冷的被窝。枕边已被泪水濡湿了一大片。梦醒,怅然若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再也无法入眠。 车子徐徐驶出少帅府,云州城本是繁华之地,自裕军进城以来,励精图治,安民抚民,百姓都道少帅爱民如子。 起初,当她被李斯琴告知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时,她还以为是李斯琴诬陷叶承志,但是之后,等她见到自己的妹妹,亲耳听到她说的那番话时,她终于能接受这个事实,终于能对这个男人彻底死心。 第187章 迈出第一步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窦梅就起来了。 她系上围裙,进厨房,和面、熬粥、切咸菜。几十年如一日,不管家里有人没人,她都是这个点起。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林建军从卧室出来,穿着军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这里离县城还有多远?”孙世宁想要撩开窗帘,朝外多看一眼。 片刻后,所有的狼如同潮水退去一般,除了留下一只只狼的尸体外,活着的狼都退的一干二净,而燕赤风、裘罗、万贯和钟葵从四面汇聚过来。 南柯睿离开巾帼园,便返回睿昇园,吩咐裘罗持着‘水晶麒麟令’走一趟帝国学院,将项念然给带回府。 龙炎的脸上仍是带着笑容,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息事宁人的味道。 那凶狠的杀气,那狂放的战意,在战斗中以极致的速度和力量演绎到了极限,宛如一尊不可抵御,不可抗衡的魔神,让他一退再退,心中的骇然提升到无以伦比的高度。 果不其然,待云浩飞近之时,便看到了大量的魔兽,此时正围着十几个修行者,并且那十几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挂了彩,如今的他们,已经成了为正围攻他们的狂兽猛兽的猎物,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再说,她还有别的目的,趁着好容易出一次门,她赶紧去了钱府——她的养父家里拜访了一次。 他差点忘记自己是中过魔心散的,刚刚那杯酒水中确实无毒,但却有某种淡淡的香气,秦羿估摸着这是诱发魔心散的一种方式。 “她的本意也就是来看一眼,趁着这里只有你我,想必二皇子也不会同她多加计较,不如我们一起带着她离开,也算是有个说法。”沈念一语气诚恳,有商有量的,一双眼却再锐利不过的看着面对面而立的寅容。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往了褚翠翠的院子,却见褚落樱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 楚庭留下一张字条,说自己有要事处理,先走一步。而昨晚的救命之恩,他也定当涌泉相报。 “这项楚战败龙家第一天骄,龙家也颁发了必杀令。就算没有我们万兽城,他也走不出元界。”白狐王突然娇媚地说道。 “我得了些消息,这个王大人府中姬妾众多,大多数都是当地富户商贾所赠,或有官商勾结,行贿受贿之嫌。”苏珺宁道。 尤其是他头顶上那明晃晃的金冠和一朵红艳艳的缨球,富贵中透出不羁。 努力让自己耐起性子。在宝座上坐的太久,觉得有些枯燥,便将那双化龙的双脚,搭放在宝座另一边的扶手上,干脆就斜躺在了宝座之中……黑色的衣衫把她的曼妙身姿,勾勒成一条诱人曲线。 李灵汐不久便要过门,日后就是晋王妃,身为岳丈,他自然是设法要偏帮晋王的。 这部电影,并没有实际的鬼出现,全部是通过氛围表达出的诡异、特别真实、不夸张。 管你什么隆指导,还是郎指导,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唐龙绝不会服软认怂。 而他脚下的车猛的失速冲上去,直接撞击在灰色的围墙上,又是一声巨响,他的车头被撞的粉碎。 苏眉看到弋筱月脸色不怎么好,也刻意在回避着自己,不免有些心软,要说怨的话,她也知道弋筱月是因为锦枫,她也不知怎么怨她。 第188章 前往东矶 林援朝惊讶道:“妈?您也去?”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顾玲儿太过敏感了,她总觉得无形中有一双眸子在直直地盯着自己。于是,她慢慢地转身,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所幸原庄主及时回过神来,跃到两人侧旁,一剑挥出,架住短棒。李亦杰得此一缓,立时反转长剑,闪身跃出,又从另一侧向原翼进攻。原庄主也不含糊,与原翼手中短棒缠斗不休,欲给李亦杰创造进攻机会。 殊不知顾玲儿的声音还不曾落下,一阵冰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做好后,她又反复欣赏,心里想着要是有朝一日她看到了总督的真人,那肯定幸福死了。 我和表姐转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她又说让我准备好,等东西备齐,工作人员找齐之后,就交给我干,能干出啥模样来就看我的了。 杜箬弟弟3岁的时候就查出得了白血病,自此他们全家便开始了长达十多年与病魔抗争的日子。 “了了呢?”杜箬反复问这句话,红着一张面孔,下巴微微往上扬,以为这样底气可以足一些。 “旭哥哥!”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甜美的声音,仿佛是从十几年前穿越过来的声音。 韩狼的这句话,顿时让所有人哗然。这一段时间,虽然韩狼闭而不出,但是没有人会怀疑韩狼的战力,能够让魔怔如此对待,所有人都在猜测韩狼的战力。 魏言风最关键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道凌厉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云衣骑术最好,所以由云衣抱着古雁共骑一马。此时古雁已经昏迷,气息越来越弱。 “不用,只是去见一个朋友,见见就会,预定明天的机票吧。”陈易凛眯着眸子眺望黛色的远山,郁郁葱葱的绿色,是个好山好水的地方。 内裤买了四条,都是厉总的,还给厉总买了睡袍,家居服她没看上好看的,就没买。 看来,把章明曦留在这里是对的,这不是,亲密感就慢慢刷出来了? 章明曦心里简直比黄连还苦,薪水再高顶什么用?一分钱没得花。要不是她妈还留了几个店面下来,她饭都开不成了。 因为担心柏南时挣扎去开门,所以在把柏南时拉进来的时候,崔晚晚毅然将柏南时抵在了门板上,避免他挣扎引起大动静。 转眼寻宝回来已大半个月。宝藏已经通过户部调拨到了饱受战火蹂躏的青州及其他贫弱州郡,用于恢复生产及保障灾民过冬。朝廷也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行。眼下全国上下最关注的,便是清宁帝大婚一事。 下午萧月早早的就请假回家,亲自下厨准备了一座好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带着心思,易道人走出了朗伯斯宫后,也没有回为自己准备好的酒店,而是走向了机场。 “问你话呢?”又连着问了几声,师尚真也没有听到回答,于是伸手又开始推起了温煦来。 “兰泽丹是给他了,可他又不知道兰泽丹是不是真的,我们可以这样做,给他一颗上等品质的兰泽丹,然后再突袭他,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再者说他们那边还有我们的人。”宋子义说道。 第189章 旅途意外 从省城到同盟港,有两百多里的路。 林援朝和艾琳娜坐了长途汽车过去。 但是,一开始还好,等出了省城,颠簸了没一会儿,艾琳娜的脸色就开始发白了。 又过一会儿,她直接吐了。 同理魂阴神祖也是一样,若是凌天能够得到混元帝君的最核心传承,说不定能够削弱魂阴神祖对整个传承空间的掌控力度。 闻言,许辰面色微微一顿,见此也是没有多说什么,已经打算离开,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对方都已经嫌他是多余的了,他还何必打自己的脸,替对方解忧。 他这番低头思忖,本是想着自己的事情,那边厢,扑通扑通几声,几道身影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般,悉数跪地,不敢冒然开口,便是求饶,也应该是最窝囊的一种了。 当年的她,便是电母天君,唐承龙居然有追赶她的资质,可想而知有多不俗了。 “恩。”段鹏飞虽然很好奇它是怎么知道七星探月的,但看到它很认真的样子,倒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的“恩”了一声。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我现在恨不得将他手撕嘴咬……”就在江辰青筋暴起,嫉妒愤怒之时,却因为心中的无奈而摇了摇头,颓废的坐在了地上。 雷帝宝座就是一张豪华的龙椅,但是此刻落在袁北斗的手中,却是专门用来打人的。 星辰科技现在好歹还是华夏的企业,自然不会说做出背叛华夏的事情。 柳易心里面默默的想着,这次会议并没有拿出什么办法,只有继续加强战备。 那三个妖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议了好一阵,从他们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们还是很希望跟唐利川合作的,只是碍于他人类的身份,让这三个妖族疑心比较重而已。 花花以为玉风要有什么不良企图,立马提高警惕,打算情况一不对就躲到媛子身后。 两天前,青帝带着侍卫离开长安城,便衣出游。巧遇一户土财主纳妾,花轿挡了他的道。 “不过,你若是只想从他那里得知峪澜山的情况,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而且还能顺带解决我们之前的问题。”墨妍又说道。 “你们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丘比实话实说,济世会的行动是大范围的,里面的行动内核根本就瞒不住它。 秦川仔细观察,他在寻找,当中有戟刃格外的惊人,体内蕴含的血精内敛,可是在紫金神眼的注视下,却感觉如同火山般,随时会喷薄而起,恐怖无比。 浪花像开玩笑一样,飞溅起来,打湿了她的红色连衣裙。海水凉的她打了个哆嗦。 “你真是疯了!连货都没见到,你竟然就要我全款?”星象猛地喝了一口茶压下自己的情绪。 “你们这是发掘的哪个古国的遗址?”安静问他。“大夏,一个一千年前的王朝。这个王朝曾强盛了几年。但因为一个皇帝的离奇失踪,而瞬间衰落。甚至在历史上,没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白发男人说。 之所以要多一个异字,是为了区别正常诸如断肢重生、天罡法体、隔空御剑、御剑飞行等神通,也区别与佛门神通等独特宗教神通。 秦昭拉着她的手痛哭流涕。“我的哥儿,莫哭。你是县大老爷了,人们观之不雅!我这不是回家了吗?”安静安慰他。 第190章 救人 东矶岛,陆振邦家。 厨房里,火光跳动。 炉膛里柴火烧得正旺,热气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林援朝和艾琳娜两个人缩在灶前,小心翼翼地伸着手烤火。 两人刚从海里捞出来不久,头发还带着潮气,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身上的湿衣服换掉了。 “裴宗之做的,每日一碗。”黄石先生说道,捡起了地上最后一颗金花生起身,而后回头。 但这一切在黄巾老弱爬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滚落到汉军阵营,突破了越骑营的封锁后,卢植终于色变。 一手后台操作的权限狗手法,直接隔离了朱雀靠近鲁鲁修的可能,并封锁住周围空间,锁死了玛丽安娜‘登出’第二世界的可能。 山中远在研究过被宇智波斑用阴遁削弱过活性的初代细胞后,他决定不使用宇智波斑的方法。 卫瑶卿知道她的意思,安乐对他有期许,这期许是一个帝王对臣下倚仗的期许,毕竟解哥儿的身上足以让人看到无尽的期望,这是一件好事。 听到妻子规劝的言语,谢廖沙不由得有些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看着悬窗外正在陪伴着自己的飞机一同飞行的F35,脸上则显露出了一丝无奈地神色。 大家伙一窝哄淌进洞去,有人闻到血腥味不停扇鼻,有人查验地上血迹连连发叹,也有人找到夜行衣纷纷议论。 “主人,远大人,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说完面具白绝在前面带路,把他们二人带到了他在砂忍村的住所。 “所以,我便传你一本房中术好了。记住,不要沉迷其中,要驾驭它。”说着,便递了一本秘籍过去。 他强忍着怒气,维持住表面的优雅姿态,躬身拂胸对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的吉尔伽美什恭敬地道。 长安的李渊、兖州的曹操、徐州的陶谦、江东的刘辩还有袁术,可他们都鞭长莫及。 叶锋想了想后,顿时清楚叶恨天跟自己一样,有着相当浓郁的打劫癖好,这家伙肯定曾经劫杀过来自上界的某个不幸的真正天才。 相较于离开洪荒时,心中抱着游历洪荒的想法,周玄的速度自然是悠闲缓慢。 而第二点则是,只有在通过刻苦的训练之后,其学习效果才会达到最佳,也才有可能突破其临界点,也就是突破武力等阶。 “哎”郭嘉见刘备如此表情,当即无奈的暗叹一口气,刘备亲征,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刘备坐镇临淄,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刘备亲征,虽然能提升士气,但变数太大,一旦刘备有失,整个大汉也就完了。 林淼心慌慌地坐进老林的桑塔纳里,老林的怒火,却破天荒地收敛了下去。 纵然神临组织再怎么强大,泰山之中的神临基地,总人数绝对没有多少。 当前一个身上穿着绿色的衬衫,背后一个大大的赌子,一头金色长发扎成两个马尾辫,胸前一对超乎想象的坚挺让人不由不注目。 来的英灵少了,他们就会少许多顾忌,结果很有可能形成围攻的局面。 剑光萧萧,人影闪闪,他们仿佛已在生死边缘迷茫,失去了自我。 核聚变是核子聚合产生能源,不仅相对安全,还不会像核裂变那样,具有放射性危害,是最有前景的清洁能源。核聚变方面的运用,米国一直走在最前面,但仍有很多技术没有攻克,微型化更是一个大难题。 第191章 尴尬了 陆振邦微微一愣。“你妹妹?” “相信洪理事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没关系,你们就唱,没事的。”只要洪胜成的脑子还算正常的话应该都会知道这是自己示意的。 跟着孟星辉的赌客们一路押闲,就赌孟星辉赢,结果他每次都以最高点数赢得牌局,不负众望,帮助赌客门大杀四方! 从前的他,目标很多,也很明确,这几年的踽踽独行中,他逐渐的做到了自己曾经奢望的一切。 那个时候,为了哇太付出了全力的御坂美琴,终于在我的帮助下,获得了奖励,而我也得到了第二名的奖励。 我开始转动自己的脑袋,很多动漫从脑海里浮现,但却没有一个和这里对的上号的。 “随时都可以。”孟星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话,曲子是他自己写的,每一个音符都烂熟于胸,随时随地都可以唱的好不好。 菲妮刚才的那一句话分明有含沙射影的意思,说凤凰族人,忘恩负义。 在费扬果凌厉的攻势之下,逼得张必武又一次地与他刀剑相交了。费扬果的拳头击向了张必武,张必武以手掌包住来拳。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观音的一番话让孙猴子了解到刚才莫天所做的事情到底是有多危险,如果是换做自己去做,恐怕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如此。 南宫平进入广场后,倒也没有人理他,他自然也不会去打扰人家,而是学着大家的样子,选择一个位置打坐起来。 黎王第一次遇上这种好事儿,还在想是不是父皇派人接应的他?等见到一批又一批的人来寻月明珠后,打听之下才明白:这是当地的金匠及珠宝商在给明珠撑面子! “好好表现,注意假动作。”陌闫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陈伟泽的态度很认真,但是技术上却是又天壤之别。一个是实力平庸的入门汉,一个则是联赛的全明星级别大前锋。 “哈哈。十哥真是看得起我。不过我听里面我一个哥们说今天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大动作。”保安对肖十得意的说着。 陌闫的出现对于年轻人而言是一个变数。年轻人就那么盯着陌闫,双方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柳墨在家一直待在半夜还是没有等到陌闫回家,柳墨的心揪了起来。可是她又不知道去哪里找陌闫,而且陌闫连手机都没拿。 但这绳子对于有灵气的修者来说,则是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如影随形。 “林修……怎么会是你?”陈建宇犹如恶魔的般沙哑的声音响起。 冷炎看着自己相处已久的队友,又看了陌闫一眼。陌闫只是淡淡的扫了冷炎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反倒是看着白俊有些满意的不住点头。 他望着噬天鼠,仿佛看到无比可怕的存在,满脸的惊惧无限,全身剧烈的颤抖,说话时,不由得换成尊称。 姜尚从怀中掏出一双筷子。直接夹菜入口,随后美美的喝上一口美酒。 一连串的求饶之后,换来的依旧是无情屠戮,战意全无之下,本就不是吴明的对手,甚至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麻烦,便被轻易击碎了心核。 第192章 家事 林援朝尴尬的笑了笑。 他自知理亏,也没说妹妹。 “对了哥,我跟你介绍一下。” 林小雨拉着林援朝来到人前,“婉清姐,这就是我哥,林援朝。” 她又转向林援朝,“哥,这是婉清姐,陆大叔的儿媳妇。对我可好了。” 林援朝微微欠身。 “啵!”虞冰笙双手依旧在打颤,并没有给叶辰回答,然而一吻却已经出卖了她此时并不矜持的想法。 “说吧!去云龙湖做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声音仍然冷冷清清的。 “那就我说去哪里就去那里了呗!”高远心中一荡,坏坏的说道。 南宫寒一笑,拥着她上了旋梯的另一边卧室。杜漫宁靠在墙边,虚掩的门传来他们的爱语,让她的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要是先让张扬把青蛇收服了额,自己在笑也没什么了,可是现在还是要求张扬,这不是风水轮流转,一下就轮到自己了么。 守‘门’员VS守‘门’员,可是人家多出了一条手臂,那只大大的手掌,终于是有惊无险的把皮球拍了出来。 非但来个嫁祸陷害,而且将秦素素所把握的她的假孕的把柄打消。 她干脆跪了下来,连日来她在暗室里已经受了更多的折磨,要是再去刑部,她肯定是熬不住了。 “部署?你如何部署?你只身一人进城,莫非你在皇宫里还有同党?”木启志冷笑一声,就算有同党又如何,宫中羽林卫众多,上次被霍宸逃脱了,完全是因为敌人声东击西。 “回来了,不过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已经回卧室去了!”白雪说道。 薄一凰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大丈夫,一个大丈夫不应该是这样作为的。 裴筱筱倏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传来,她下意识的看过去,全身不禁一颤。 “你那么八卦干嘛?”我也模仿着她的动作、表情、声音对她说道。 “上官堂主,这样下去,他们有可能自爆的。”陈楠忍不住提醒上官血。 阿怪走在前面,在最角落的卡座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威士忌加冰。”他吩咐服务员道。 冷林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淡淡的来了句,“我还要去上班。”说着径直的走进了顾氏集团。 “你以后别再打电话来了,我转学了,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我淡淡地说道。 即使没穿内衣,她的曲线也很玲珑。白色的雪纺长裙被蹂躏了一夜,皱巴巴的,真成睡衣了。 安然拿手给他擦了两下,只是刚刚沾在手指上的面粉,一下子都贴在了司马谨的脸上,安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可能成为通神者的孩子,被称之为“圣婴”。据说每一个圣婴,都是成百上千名婴儿中甄选出来的佼佼者,他们天生具有最强烈、纯净的神圣力量,可以成就和运用伟大的光明之力。 骷髅忽然散架,掉落一地的同时,幽旷发出了一道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恐怖长啸。 早已厌倦了明星被人扔在聚光灯下围观的生活,陈欣怡简单地和秘打了招呼,趁着剧组领导还在推杯换盏的档口就拉着她溜出了酒店,想要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侯杰完成这次上篮之后,只是和林志豪微微点点头,就再没有其他动作,似乎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进攻。 第193章 和解 有窦梅在,两人顿时老实了,都乖乖坐回去。 但小动作没停。 陆振邦踩林建军一脚,林建军掐了他一下…… 窦梅端着茶回来,看见这一幕,头都疼了。 “而对方,凭借着那只大鸟,则完全可以做到以逸待劳。既能够灵巧的避开,在查克拉的消耗上,也远低于我们。 打开一看,里面有蔡心紫从国内带来的一堆物品,还有他事先准备好的一些办证用的资料,包括张经义的登记照片,证照复印等等,还有水伏草、魔甲鹿、猫头菇等东西的照片一大堆。 这男人被客观因素影响的过重,导致精神崩溃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大蛇丸认真思考着忍术的设计与战斗中的高效,全然不考虑其他影响。 朱允熥看向傅友德,又是一个扯到蓝玉的事情,上次交给了汤和,这次傅友德去干也挺合适的。 “放心吧,我准备以面试者的身份去见她。不会被人注意到。”这时,李千帆笑笑道。 他们就负责这类事情的,他们都拿不定主意,要是自己一个刚上来的国师拿了主意,那不是妥妥的给自己拉仇恨呢嘛。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火凤出现,翅膀展开,头朝上啼鸣,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清脆响亮。 如果两百年间,她无法离开地球,就算没有其他意外因素,她也会因寿元到期而死。 自己运铁回来卖主要是为了平衡两界间物质,卖不卖钱,卖多少钱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解决了这些铁的出货渠道,就给自己省了大麻烦了。 火麟雪慢慢的坐在床边,含着泪,望向门外,那个男人,曾经深爱的男人,一次次的将她堕入深渊,她还在意什么,在意什么呢? 他们震惊只是震惊于裴司的外貌,狄诺情也有点诧异,但从他们眼中的迷茫来看,他们明显是不认识裴司的。 “唉,当初算天道的时候,还是未来的你替我挡了一下反噬。说实在话,其实是我害了他。”未来的吴斌感慨的诉说起了往事。 “我说的事情,你不考虑了?”陆峰任由吴玲抱着自己,语气冰冷的说道。 晚上基本上没什么事情,工人下班以后,大门一关,他就可以看电视睡觉了。 却从来不知道,从火麟雪踏入晟家大门开始,她的噩梦也就开始,乐殇的陷害以及晟楼的无情,让她感受到,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 巡夜手门见黑大汉醒来后,刚恢复一点力气,就是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而陈澈又有冲撞贵人的前科,看来陈澈是作恶者,方毕是寻仇者,二人果然不是一伙的。 空中那如帝王降临一般的鬼刀横飞,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砸到一边的桌子上。 现在她是明星,出国的机会多得是,她料定对方也不会联络傅希希,因为她和傅希希也有一点亲缘关系在,否则当年就不会帮了傅希希的父母干这种亏心事。 罗哈哈得笑了起来,弯腰帮甄黔一起收拾,说实话,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不习惯,总有束手束脚的感觉,估计是衣物的原因。 听到这个声音后,罗伯特、帕德里克和独孤舒琴皆是一愣,立时就停止了动作。 第194章 兄妹 尤其是最为众多的炼气修士,对修成大道还有颇多的幻想,都想象着这元婴修士的遗物便是他们一飞冲天的资本。 武者们纷纷开始后撤,可依旧有人没有当即走开,反而隐隐有一股战意。 那个年代能买起钻戒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仅从这个方面来推测,林沐瑶的生父都不是一般人。搞不好就是,非富即贵。 别墅里的隔音做得很好,一般情况下,就算只隔着一扇门,那如果不仔细听,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一击拍在本人的左胸口,艾蕾只感觉胸口前的消息滑溜溜的钻到了另外一壁,她的满身刹时一个寒战,表情变得越来越畏惧。 可不管屠广荣有没有考中秀才,这锦盒她都是要还给他的,她受之有愧。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安排购进了原料了。”陆远峰仍是漫不经心。 猖獗的笑声响彻于空间,那是戈耳工的声音,亦是戈耳工的出错,谩骂着一切,痛恨着一切,并试图毁灭一切,无限的功力在走漏,仿如她心底最深沉的希望。 梦貘催生的狂风也好,自身那坚实的体躯也罢,都被轻易破去了。 秦奋心里腹诽一句之后,暂且将这些琐事抛到一边,八局已经到了,现在他必须要面对更为严峻的事情摆在他面前。 深夜悄然来临,除了幽云国、龙运国和炎黄王国,其它国家的使者都一一离去,随他们离去的还有关于萧晨的可怕实力。 “岂止是上直播,八大门派都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薛胖很认真地说道。 还不算真正的修士,因为没有系统的功法,她还是处于独自摸索的阶段。 事已至此,对接已经注定,所以整个昆仑界的高层们,再一次是聚集为一团,在林萧的带领下,举行了一场例会。 “大师,我们都等了二十分钟了,还不给进去吗?”一个男人痛苦的捂着肚子问。 但看的出来,也是刚刚打扫的,而且是在吃饭的过程中佣人打扫完的。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话,那么中层天往下敢和他的家族当真不多了。 进入身体以后,你们会感觉奇痒难忍,像上万只蚂蚁在噬咬,身体会不由自主的想尽一切办法止痒。 最让萧峰与罗菲娜奇怪的是,两个车子既然朝他们开了过来。然后就在停在了不远处。 毫无疑问,君无道发挥出了巅峰一拳,他的拳芒璀璨到了极点,所过之处,横推一切。 进入太北古城,自然便是冰莜凌。自从冰家破灭之后,就几乎没有在大陆上活动,而今,太北古城第二试炼,终于现身了。 “月姐姐进来之后便和我走散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叶柔颤声说,她明知道扑在项昊怀里不好,但她却不敢脱离这个让她有浓郁安全感的怀抱。 “吁。”身后的数十骑骑兵也一一停了下来,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张半仙。他们不知道张半仙为什么突然停下,而且是在现在明显时间还不够的情况下面。 “他也是我的老公!”宋含烟走上前轻轻地给了张天雪一个拥抱,接过了手提箱后,瞬间穿了上去。 而在边战边退的过程中,因为保有余力,姜预开始向冰莜凌交代起了有关自己和老乞丐的事情。 面对着黑狱一连串的提问,温芸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他,目光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悦。 噗,项昊一口血吐了出来,第一时间受到了恐怖的冲击,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的项昊近乎窒息。 方逸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刚转过身去,一道曼妙美丽的身影便向着他这边飞过来。 但是,王彪这一次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天空中的雷劫,一点都不像是要奖赏他,反而是想要将他彻底的抹杀一样。同时,雷劫的恐怖,似乎连天堂都会受到波及。 还好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否则木灵儿一定会受不了原来那地方的血腥味的,一千人每人一口那是个很恐怖的数量。 维多丽特和苏菲都知道,王彪成功了。至于能够到哪一种地步,这就要看王彪能够领悟多少了。 “玉虚宫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魏炎眸光一闪,在天谷的记忆里并没有找到相关的信息。 许哲和兰斯特、赵馨来到猎人公会,经过服务人员地解说,他们倒真明白为什么只有这一些报酬。 “如此说来,明镜叔叔,你岂不是暴殄天物?”只要不说她是蛋,澹台明月顿时就开心起来。 他这么一感叹游戏,海马等人心里都愣了一下旋即细心一想还真的是如此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凡是和刘皓对决过的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能有一次将刘皓入绝境的,反而是自己一次次被刘皓入绝境。 “砰”的一声响,麻星曜紧急刹车,但是,还是来不及,车子瞬间就和前面的车子亲密的接触了一下子,澹台明月愣然的看着他。 “您好!我暂时觉得还好,就是记忆有些混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奚宁揉了揉额头,手指尖的短发让她觉得陌生。 看来这行动缓慢,并不是我们的幻觉,而是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的规律。其实,这缓慢拖沓很好解释,这个世界自身的自传很缓慢。像我们地球,和其他的普通行星上。自身已经自转了三五圈,这里才自转了一圈。 胸口说不出来的难受,杨卿卿觉得自己肯定又要死一回了,不然怎么晃荡的这么厉害?一定是灵魂又飘出来了。 第195章 风雨 “真的不要?”林援朝问。 “不要。” “真的真的不要?” “哎呀你烦不烦啊。” 林小雨站起来,瞪着他,“都说了不要了。不过你既然都反省了,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而琪莎拉与夏景言在这样的战斗之中便发挥不出太多的实力,只是对付身边攻击过来的暗影潜行者。 此时此刻,夏景言要求林伊在决赛之中使用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获得比赛的胜利。而林伊却直接拒绝,名却表示这个方法不可行。 不过眼神却没离开旁边那一对,眼神戏谑的看着自家兄弟花样作死。 只见她冷酷的表情开始变得柔和起来,眼中血色也开始褪去,又恢复了清明。 这就让费陈更加不爽了,在他看来门中弟子能够得到自己夸赞那是莫大的荣耀,却没想到易寒表现如此平静,丝毫不给自己面子。 风晓晓说罢便转身就要离开,但走到房门口时,突然停顿住了脚步。 听到外面车引擎响起的那一刻,她就把手中的薯片袋子扔回了茶几上,看了看不放心,又把垃圾筒里的垃圾袋整理出来还系了个死结。 在这雕像后,广场正前方就是凤鸣宫内最为宏伟气派的一座白色宫殿了。 青云不知道白少杰心里的想法,否则非要好好教导他一番,什么叫她才是能干没人性的事情。 民众们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连那些没孩子的人,都不肯在刚才为了樱龙王而停止发笑。 冷笑了几声,履癸推开了回廊上唯一的一扇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温才人觉得皇上如何?”林海海缓声问,皇后暗暗心惊,她要做什么? 楚南不能确定,只能去请附属医院的主治医生过來做详细检查,等到体检报告出來后,那位主治医生说道。 淑芬过完生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王东,我知道他是在躲着我。 除了欣赏着护士的身材之外,贝泽还有一点疑惑,这个护士似有那么一点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妩媚动人。 亨利和乔恩斯都开出了好牌,他们带着必胜的笑容看着刘枫,他们已经开始幻想刘枫,痛哭的形象了。 我哥疾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脖子,慢慢蹲到他的头顶,挥起拳头,打夯一般砸他的脑袋。 五、在战事未发生前,双方在宋蒙边境开设榷场,进行货物交易,但价格必须经过协商,大宋要保证对蒙低廉,并且大宋有义务派遣工匠,指导蒙古制造所需的器具。 刘枫曾经试着走出去,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力,最后都会走回来,似乎他只是在原地踏步。所以他要从青颖手上,套到出去的方法。 杨炎却真的是无言答对了,只好一横心,道:“总之就是不行。”说着转头就走。 月月呆在原地不敢动,眼巴巴的瞧着管伯,悄悄离开众人的视线,返身来到了地字一号客房。 “右手。”男人似乎觉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颤抖的嗓音隐隐的带了哭腔。 “我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强大的部队了?”看到这一幕,兰登也有些惊异,这些可都是在领主系统上看不到的。 他特意绕了一圈野区GANK波比,除了不想被波比提前侦测到,有了防范准备,更不想狂战赶来下路支援。 第196章 谁干的? 苏婉清看着这些破洞,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些苫布是她和公公亲自去大陆挑的,一卷一卷地翻,一张一张地摸,挑了好几家才选中了这批厚实的。 买回来之后一直放在仓库里,从没用过。 她可以确定,买的时候是好的,入库的时候也是好的。 骑士负责保护传教士的安全,传教士则会施展大量增益类神术大幅提升骑士实力。教廷骑士一般不具有远程打击能力,因此他们要迅速靠近对手后才能发挥出作用。同时骑士的抗打击能力很强,近战能力更是非常强悍。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唤老友前来。”说完,吴医师拱手一礼,便转身匆匆离去。 那个和他勾心斗角,大半辈子的老对手,就这么死了,他不免有些不真实之感。 一觉睡醒,雪兰伸了伸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渗人,实际上却表示着主人的舒爽。 大家都知道轮回眼是三大瞳术之一,被称为“掌控生死之眼”的最崇高瞳力,是起源于查克拉始祖大筒木辉夜和神树查克拉果实的究极瞳术。 “既然京兆尹已经查出了真相,那证明此事与战王妃无关,待会朕会差人前去禀报给太后,以正战王妃的清白。”楚鸿迪见京兆尹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再加上他对京兆尹的信任,在这些事情上更不可能欺骗他。 尹黍将双臂撑在了假山上,把凤七七揽在了他的怀中,他比凤七七高出了一个头,他故意而为之,将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了凤七七的香肩上。 君楚悠见状,面对夏季的第一场雨,嘴角牵起了一抹浅笑,将车帘拉开,任由雨点滴落到自己的脸庞之上,紧闭着双眸,享受着这难得的景色。 “是飞机,每天都会日军的飞机来轰炸,也有飞机来空投,丢下来的东西我军也捡到过,里面有粮秣弹药,还有做过处理的铁丝网,构工器材,我们炸过的工事,他们恢复起来很方便。”师参谋长张止戈说道。 苏玲珑默默的盯着两人,她已经知道这两人的身份,是她皇兄与皇姐。并不是她观察出的结论,而是这具身体本身的感应能力。 良久,唇分。正处于柔情蜜意中的两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其它人的存在。 “你等我们干吗?”说话时略带了写警惕,奇怪,真的很奇怪,这种类似吴侬软语的强调实在不适合季晓蕊,印象中她说话应该都是高昂着头颅趾高气扬的呀,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了? 说什么?怎么从娘说变成了爹说了?宫诗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爹说一定比娘说还恐怖!那个延烜皇夫是不是乘他不注意地时候给宝宝说了些什么? 弥彦知道,迪达拉口中所指的死老头子是谁,就是护廷十三番队总队长,但是弥彦也不清楚,他是否在那一战之后还有没有救。 晚饭的时候,米多总算是知道了生命之树的那一句“孩子们都叫我树爷爷”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自家的那些植物都对这棵树的到来表示了十分亢奋的喜悦。 狄宝宝不高兴了好些时日,最终她还是决定不要什么替身,自己的婚礼就是自己的!可是,究竟怎么才能让阿勤不要发现自己的身份呢? 第197章 痛快吗 当然,这些方面到也不是全然不能伪装,只要通过一定的化妆技巧,还是可以办得到的,比如将头发染成金黄色,这个只要有染发剂就能轻松办到,至于改变肤色,也只是需要多花一些功夫而已。 “各个位面的路口有很多,就像玄虚境其实不止神仙超市一个入口,不过天地之极这种特殊的地方,理应不会出现这里的不过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韩林望着那红蓝之光翻滚的镜面说道。 “我们不是还有任务要做的吗?”秦炎嘴角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这种感觉…好奇妙…暖流过后,是一阵好似有几只蚂蚁在身上爬过似的痒痒,既难受、又舒服…看来今晚我得回去举三下‘强身增寿哑铃’来消耗一下体内的灵力了”韩林心中暗暗想着。 “真是可笑,照你这么说,如果没人能够懂你这个烂方程的话,还找不到了吗?”尹重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你别这么兴奋,弄不好要吃亏的。”凌天翊笑道,他其实也就是吓唬一下凌天雪而已,真是危险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让凌天雪去做的。 “看样我是娶了个好夫人,上的厅堂下的厨房,贤惠如此不止是我齐某人几世修来的福分。”齐昱倚在墙上,几句好话被他说得冷嘲热讽。 那手机从掉落,到被接住只是从空中滑落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而已,若是没有注意去看的话,说不定都会以为刚才就是楚楚把手机递给了江少游似的,完全感觉不到那手机是失手掉下去的。 “这里是孔雀星座的孔雀城,我们的一批反物质飞船被截了,但是因为这片星域属于人马座,我们不方便插手,需要有人悄悄潜入进去帮忙查出幕后指使者。怎么样,这个买卖划算吗?”叶娜说完,转过身来问。 而且这股剑气他非常熟悉,就是他的弟子田永,他相信他的弟子田永是不会伤害他,所以他没有放弃给予陈天宇一次严重的打击。 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南霁云、雷万春率领的五千隋军铁骑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向赵军席卷而去,杀气冲天,马蹄声隆隆,使大地都为之颤抖。 称赞归称赞,岳飞还是迅速传令了下去,要把这支已经分散突围的唐军彻底打散,让他们没有任何继续留在河北的资本。 但在会传统武术的人看来,这些人无非是学了点皮毛而已,没有根基,就像大楼没有基垫一样,不值一提。 他有“天魔瞬闪”之技傍身,足可御空而行,这区区踩花而行,自然不在话下。于是,王蛮收了永恒刀,走至河边,准备飞渡黄泉河。 一声龙吟,一条身披金鳞的五爪金龙,蜿蜒游于两具肉身之周,金光万道,室内诸物皆染金色。 “哈哈哈,‘短裤’!你早就摸透了我们。这种烂大街的蒙逼套路也拿出来,真把我太云当低能儿了是不是?”果然是太云,被称之为特勤战神组的战神之星。 “还可以,当然和你楚老大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怎么样,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好关照的?”吴建伟多机灵的人,楚河还没开口,其目的心中便已经了然。 就在高思继的枪尖抵到他的胸膛的时候,他终于是扛不住了,原本已经逼近高思继脖颈的大刀迅速撤了回来,奋力往下一劈,堪堪荡开了高思继的长枪。 有种打击,叫自认为天衣无缝,可倒头来发现被他人玩弄于鼓掌间,耍得团团转。 在场的众人见这花无痕的气派,一时便也是心中惊叹,当今之世,恐怕论起风华绝代,惊才绝艳,绝对无人可与之相提并论。 而不时会带着傀儡悄然离开蟹灵城,到山林中磨炼自身战斗技巧之事,却是无人知晓的。 “妖月……妖月……”云不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妖月从雪中拖了出来,寻了一个避风之地,开始输送内力。折腾半天,妖月闷哼一声,有了一丝气息。云不凡将一把丹药塞妖月口中,差点将他噎死。 “接下来估计也不会有太重要的消息了,我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赵残阳在心暗想。 对人的固执,亦和她的行动般坚决,如紧缠大树的藤,死死地将无垢公子抱住。 巫朌看着杯子里蓝绿色的茶水,摸着软绵绵的大肚子叹了口气……这茶水味道是不错,可他连着喝了两天了,这会儿闻着味就想吐,哪里还喝得下去? 中年修士连忙转身,在身后数十个曾经的同门,已经围拢了上来。 “是是是!”洛芙仙子嘴角一抽,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不就是嘴欠了一点点么? “这怎么能行?圣教主摆明了不放弃你的,除非你跟他妥协。”希弥说。 当然殊雨不是找死的人,吴军既然做计划中是个实力强大的变数,那么必须找出一个可以压制的存在,不然岂不是搬石头砸脚? 美丽的虚幻之中,初夏走在孤独的世界中,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前进的目标,然而那彷惶的眼神中却有着一丝莫名的执着,仿佛想要在这个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到什么似的,为了这点微弱的坚定。 “嗷……哇!”面对这血腥场面,莎公主终是没能忍住,她半蹲在墙边扶下身体,长发遮挡住苍白的脸,不停地干呕着。 第198章 刘凤英 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遇到这些无妄之灾也没办法,只希望能平淡的度过。 由于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再加上孩子本身脏兮兮的,根本看不清楚长啥样。 虽然地管局是领导层面的管辖之地,但是林德华觉得这样根本就远远不够,还需要社会上有资本的人投资,以每年几个点来作为回报分红,这样不但可以把地皮的价格给拉起来,钱也可以每天变多。 国电的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即便这只是消毒药水,可是对于医疗物资紧缺的驻防来说,每一瓶消毒药水都应该省着点用。 而且晚上还有市里几个单位一起举行的接风宴,得早点回去准备一下,不能掉了链子。 既然自己已经取回原本属于苏家的资源,那楚家剩下的肉他也不介意分给其他家族,这就是人情世故。 李平安距离全知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年,只是恰好认识苏明远,知道他为了杀死威远侯而引诱太子谋反。 反正柳大红就是个臭名昭著的,也没人肯出头露面帮她追究这件事情的真假。 “你们扯犊子,我只是没有调热水器的水温而已,有那么夸张吗?”我很不爽的说道着,按他们的说法,我还真遇鬼了不成。 “欲速则不达,还需步步为营。吾先在家中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贾诩说完,回到正屋内。 秦奋慢慢悠悠的和天天告别晚安,夜已经很深了,秦奋觉得再也坚持不住了,回到房间里面,躺了下来,脑海里面出现了很多很多的场景,但是最后还是因为极其的乏累而睡着。 电动车厂大多没有自己的专利,基本上就是大组装工厂;生产规模上去,才能分薄采购、广告成本。现在提前在各地设局,才能在以后竞争中脱颖而出。 对于落十一的进步神速,陈凡只能说不亏是剧情中重要的配角,这般强大的天赋,果然出众。 而林海则趁着这个机会,身体已经倒飞出去两三百米的距离,身在半空便又吞下一颗丹药,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着真气。 几个时辰后,李逍遥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似乎正处在一个颇为熟悉的环境里,韩医仙与林月如正守在自己的身旁,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 “那么那些颜色到底是具体什么意思。”秦奋听明白了二奋的意思,问道。 晚上搂着妹妹睡觉,白天送妹妹去幼儿园,下午还要给妹妹做饭,两人相依为命,感情很深。 晚餐很丰盛,但是除了万事不愁只知道打游戏和修炼的阿夙,其他的人都没什么胃口,沈母明显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吃过晚饭之后就来找沈宴之谈话。 不过,这些聚集地并不像领地一样可以升级,也没有系统建筑支持,发展起来非常缓慢。而且由于缺乏必要的防卫力量,一般都是出现在较为安全的西大陆,在东大陆边境地区倒是很难见到。 想要在这种地方做个孵化器的作用,那不是一家咖啡馆能做出来的事情。那是大企业才能玩的“探索”,或者是政府主导来办的事情。 即使杨浩离得还远,但他的巨大威慑力,已经让诅咒不敢做多余的事情。 一直以来,玄魂二老在出村之后都是往一处山谷的方向走去,他们没有避讳别人的耳目,甚至可以说是刻意让人发现自己两人的动向,一直到进入山谷之内就彻底消失。 “得抓紧封印起来才行,万一有强大的异世界生物或域外邪神偷渡进来可就麻烦了,一旦主世界被入侵,那么所有的位面都会受到威胁。”安斯艾尔脸色肃然。 胡二婶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镇上卖花球的自然不止林家嫂子一家,但胡二婶和林家嫂子有交情,所以平日里有些个针线什物,也都是从林家买的,今儿个怎么倒例外了? 沈宴之站在他们的背后,看着这些人,山岚的风有些凉,他的头发微微扬起,额头微凉。 那一声巨响,似哀鸣,又似咆哮,在死寂的暗夜里,格外的凄厉。 却不想,她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也似乎不在乎什么排名荣誉,就准备这样进城。 这时候,东方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方形玉佩,犹豫再三,他才捏碎了那块方形玉佩。 “你这个B婆娘,在外面MB都回来了呀?”王春香震惊之后再次张开了她那张恶毒的嘴。 但这几年,孩子们都长大了,都不想留在村里,全都出去打工去了,只留下两个老人在家,农忙季节,孩子们也没有哪个说回来帮帮忙。 也不知道臭丫头看到凤族为其举行的继位仪式如此简陋,会不会失望呢? 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身边不仅跟着一个儿子,腹中还有一个遗腹子,看来这以后一辈子,都要枯老在这侯府之中了。 第199章 污蔑 天工动灵,变态的黑风寨寨主,凭着变态的恋物癖情结,居然变态地触发了天工动灵,恍若天地之气齐齐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灌进这失去理智的凶兽体内。 从来没听说过米斗这种情况的,晋阶丹都已经全部耗尽了,还填补上这个的无底洞,一般来说,半枚晋阶丹的药效就已经完全足够晋阶成功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一方长于吞噬,一方善于污染,又是一样的霸道。两种力量对撞在一处,却是血光更胜一筹,重重‘逼’迫,将那黑气一点点压回。 云舒等人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在他们的人生当中有一段时间是消失的,或者严格说来这并不算是消失,只能说是他们的人生停顿了片刻。而就在这片刻的停顿之后,云舒却猛地发现周瑜竟是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神品筑元丹这种传说中的宝物根本不可能会有太多,能有个一颗已经算是顶了天了。以自身的财力和实力根本不可能得到,到头来肯定是被那几个超级宗门的人得去。 对于一个夺走自己的贞洁的人,她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但每当浮动此念,脑海中便有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掌门真人似乎知道些什么。”邵珩皱着眉一步一个脚印地跋涉上一座耸起的沙丘,遥望远处。 宁青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像对这个回答早就心知肚明。只是那笑意一闪而逝,复又冷漠异常。 那边宋凌风首当其冲,带着阿良和伊菲等人围上了铁皮,这个铁皮的实力甚至比之前苏齐干掉的那只还要强上一线,不过此时玩家众多,那铁皮看样子根本撑不了太久。 “他怎么会懂。我都不懂。他更不懂了。我都亲耳听到你说。却不知道你说什么。他听我转述。更不会懂了。”刘琦巴巴地道。 “掌柜的说,相传当年方家灭门之时,全府上下三十余口人遇害。所以这府中怨灵定是不少,大家万不可掉以轻心。”金菱看了一眼挂在门上的已经歪斜了的牌匾,回转头来又看向了赵凯之。 众人听后,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剪花浇水喝茶,一点意外之意都没有。 心念一阵擂鼓,隆基忙把身子又往暗影萧萧间下意识隐好,定了一双眼波,默默的瞧着新婚夜出逃般的太平,倏然心思辗转、不大解其旨义。 现实何其直白,人心何其莫测。“世事寡情”,或许俊臣是对的。 “父亲!”看着天空中出现的男子,无忧失声道,眼睛一下就模糊了。 总算有一次让殷赫吃瘪,春风觉得很出气,只是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反而让殷赫觉得可爱,不由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摸了下,铁汉柔情,更让人觉得心动。 而且领头人的直觉也在警告他,对方讲的是真的,他真的敢杀人。 砂隐的一位智囊道,由于四代风影迟迟不做行动,砂忍变得有些松懈,而且信心也正在降低,继续这么下去,砂隐还未战便先败了。 楚云点了点头,临到夜间,楚云估摸着可能洛云可能会在家门口等着,和王大运说了声,便提前回去。路上又寻了家药店,买了些药材回去。 李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际,他这才转身对着自己的弟子说道。 眼前男子分明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不由让林萧顿时眉头紧皱起来。 苏雪看到杨长老对着张强冲去,她杀掉她的对手迅速冲在张强的前面,想要在他冲到张强面前挡住他。 而那些丫鬟大多是侯府的家生子,不是家生子的也都和侯府签订了死契,要逃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保住侯府。 于奇给李刚戴镣铐的动作还挺娴熟,三下五除二便将镣铐颈、手腕、脚腕三部分给李刚戴上。 北冥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腰间传来疼痛,正是秋月姨,羞红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瞪着北冥,手却拧得北冥叫疼。 所以说,唐增这一次可以以算也是将自己己的一切都木赌在了这上面色面色,不成功便成仁。 “不,我不,我偏不!”然而高翠兰的话,性格是何其的刚烈,让她这样的话,她真的是做不到,甚至的话,高翠兰还是有些痛恨高老庄庄主的。 联合方才的唐河大水,戏忠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是蔡瑜动的手脚,也只有她敢冒着下游诸县被淹数十万人受灾的风险来替郭嘉解围。 把叶安歌抱回房间的时候,傅琛看着对方的睡颜,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他一直在找这个妹妹,却一直都没有消息,有人说华茵死了,可是他不相信。 洛翎川知道顾凝欣回来了后,将前线的事情暂时交给属下来处理,如今洛华市这边的防卫非常强,无人能攻破,何况他父亲和叔叔们都在坐镇,他也无需太担心。 陈沐也有些疑惑,黑骨红为何不出面,倒是让王举楼来找自己解决。 此时的步越已经顾不得暴漏身份了,因为他有一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你们算什么狗屁亲戚?都是为了我爸妈的赔偿而来,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走的”张乔气愤的大骂道。 众人见此,也是热血沸腾,将珍珠吐了出来,换成了短刀和匕首。 她发现,古绪的脑回路和自己不一样,甚至和绝大多数的修炼者都不一样。 第200章 狼来了 刘凤英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污蔑了。 是马秀兰她们,把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李淑娟、看着通讯员、看着卫生所里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 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懠和不甘堵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不是!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啊!” 可屋里几个人看着她,全是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谢谢。”她伸手接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系在腰间的外套,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粗犷”了一点。 紫蝶也没有急着去救虫虫,淡淡的笑了笑:“那么,为什么想要抓我,或者说……我身上有什么是你们想要的?”这么多年都盯着她不放,紫蝶很想知道自己的价值。 临倚看着坐在殿里出神的张幼蓝,皱了一下眉头,她就这样耐不住性子? 其实王祥也可以作证的,昨夜见到皇后娘娘的时候,王祥也并未觉得皇后娘娘会离开的。 声音一出,他身后御林军便四散开来挥舞着刀剑冲向了各个房间搜寻了起来。 楚合萌又兴奋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叫她去吃饭了,她才重新精心的梳洗了一番。 听的善耆为自己考虑的这么周全,汪兆铭心中感佩,想起此老的活命之恩,眼眶禁不住有些湿润,待要说些什么,却一时动了感情,张着口,却发不出声来。 “门主,上海传讯,已经找到了陶成章的遗孀孙晓云。”白发德豪禀告道。 但是,这就是朱丘一贯的手段,总是让人觉得出乎意料,但是真正行起来,却又觉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谁又知道,他这次在美利坚,事先做了什么安排呢?毕竟朱家在五十多年前,在美利坚合众国也有过一段煊赫的历史。 临阳公主负手站在马车旁,看着临倚,在心里默默说:临倚,希望你真的能活着回来。你说看着天下,谁主沉浮。若你真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让你看清楚,谁,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全部建设好大概初步计划是二十年,这也是国家级的超能力保护伞计划的一部分,毕灵气复苏的时代,未来会早遇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超能攻击。 那么游楚直接再选中了“迦楼罗本源”和它制卡以及升阶过程中用过的所有配方。 看着这个平静如水的剑客,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不会,虚空戒是高级空间制品,可以收纳普通的空间制品,普通的空间制品不行。」嘲风说。 赵龙被说得无法反驳,神色顿时无比的着急,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云轩淡淡的开口道,他的目光盯着方长老,看着他那变幻不定的脸色。 姜无遗一脸崇拜地看着这一幕,严琛则跑到门外平台上,看下面的情况。 “好,尧儿不想吃就不吃,没关系。”狐娇娇摸了摸他的脑袋,责怪的看了眼龙墨。 吃完午饭,俩人又在工业区中逛了逛,然后去一些加工厂考察了一番,下午,搭上公交车回到市区宾馆。 他现在的积分已经足够让一位临时召唤的客人永久停留在猫咖了,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当机立断出手,既能解决他们的危险,又能让猫咖新增成员,岂不美哉? 直到看着那两组巡逻兵消失在转交的黑暗中,钱进、单亮两人这才从树上跳了下来,贴近地面透过窗户看向地牢里。 第201章 活该 刘凤英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门口走。 马秀兰觉得她是认栽了,得意的撇撇嘴,转过身往回走。 结果下一秒—— “马大姐!!你身后!” 马秀兰猛地回头—— 哗啦!!! 一整桶脏水,迎面泼了她一脸! 里面甚至还有炉灰和洗锅水! “啊!!!” 马秀兰被浇得当场尖叫。 ‘阴’阳相对,月汐最强盛之时。便是日炙最衰弱之期,由于嘟嘟窃食了巨蛇之珠。让“智狼”有了可乘之机。 关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而又问道:“那么怎么知道自身的进阶点呢?我、我的身上有没有进阶点的存在?。 但是对于屋里的西风胤来说,或许会是一种变相的拒绝,一种隐晦的伤害。 唯一让多罗欣慰的是,还只是一头才进入青年期不久的深渊魔龙。 说到这,尹伊看了一眼扈五娘,后者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心下了然,这事情大概是已经成功八成了。 张翔一路飞奔到中路禁区边缘地带,左脚轻轻一扣,避开前来补防的边卫埃德沃斯,迅速向右前方大跨几步,追上皮球后,拔腿直接怒射。 第一道菜,并没有象常大主厨说的是家常菜,都是一些听名字就知道贵的菜。 酒,是十年陈的五粮液。 值得一提的是巴布魔的战斗能力与狂魔一样,六级,但在正面战斗中,一头狂魔足以对抗两头巴布魔而绰绰有余。 坐在身旁的楚阿叔此时可谓喜气洋洋,说山里的公路在明年『春』天后可以开工。 “我很怀念以往的自己,什么事都可以做到云淡风轻,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地“爱玩、爱自己、爱家人”,什么都不用管。”延苒奚的话语透着淡淡的忧伤。 古代人结婚向来注重礼节,而身为皇家,大明储君的婚礼肯定又是重中之重。 如果他自己做的话,完全可以弄得外形漂亮,而且绝对合身这叫专业定制,绝对上档次,比什么知名品牌都厉害。 “先拿衣服……这家伙会不会发现?”孙雪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毕竟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毕竟在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在信上涂毒暗杀对方高级官员,高级将领的事件。 “雷杜先生,你……”这次艾利忍不住了,她不止是拉衣角那么简单。 “你说得没错,吞噬掉灵魂以后,连带着灵魂信息也一并吞噬了。”老婆婆点了点头,肯定了杜雷的猜测,她这不说还好,一说,旁边的虎彻就惊得脸色发白。 杜南以前没想过要暗杀什么人,但是现在……秋老头的那个孙子把他给惹毛了,他不打算继续让这帮家伙活下去。 李自成是谁所杀已经不重要,但除了安国候送给他的那把叫阿卡的奇怪火器,谁又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杀死李自成? 沙迪克此时都不敢眨眼,还有一个入玄境的老者,其气息似乎是大雪山一脉的,但浑身包裹严实不好确认其真实身份。 “这东西现在又没用,顶多算是一件材料,如果我搞明白的话,就可以制造出真正的飞剑,到时候肯定会有你的一份。”杜南开起了空头支票。 这些高手都是有着强大的能力,只要捕捉到气息就可以杀人,就可以找到对方,所以在他们看来陨仙宗弟子那基本上就是碗中之物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 第202章 自我审判 电话那头,王泽一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刘凤英握着听筒,只能机械地回应着“嗯”“好”“知道了”。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 “老弟,你回来了?看看我这件裙子怎么样?”林娇穿着一件粉色的蕾丝连衣裙,站在客厅的镜子前面问道。 十分钟后,苏南和黑白长袍的男人坐在一辆货拉拉上,司机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猛地一颤。 田秀娥对她的态度还挺不错的,姜想想觉得自己去说的话,她总该给一丢丢的面子吧。 大学毕业一般都在每年的六月末和七月初,没有个固定时间,即便是一个专业的学生也有早走完走的。反正是照完毕业照,然后发了毕业证你就可以离校了。 听到秦瑜说他还能站起来,像常人一样行走,何海宾顿时就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差点就摔在地上,朱俊武,贺国开本就在站在他两边守着,他这才没摔着。 “倩倩,你现在还不明白么?人家林娇以为自己就要结婚了,当然不想在这段时间让男人出点什么问题,所谓夜长梦多她现在是怕白雪耽误了她的好事。”君瑶解释到。 再次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再次闻到他身上凛冽的薄荷香,沈星黎吓得双腿打颤。 高鲜被说中心事,眼神古怪地闪烁着,似乎还在想怎么脱罪?可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办法,只能苟延残喘着,悔意在地蔓延,还有无尽的惧意,也在吞噬着他。 她看着面前不可一世的张婉如,直接拿起算盘,简单的拨弄了两下之后,客气的说道。 不过,晾着归晾着,但这事儿,还是得让陈国华和方振国心里有个底,毕竟,这消息就像那长了翅膀的鸟,用不了两天,整个江城市干部,估计都能听到点风风雨雨。 “在等等,让里面的空气换下,在关,我马好。”瞧着那男孩焦急是神色,水伊人不由想起自己刚来时睁眼瞧见俩姐弟的情形,一样的担忧着急。 正应了阿虞聊天的庄明庭,见此摇了摇头,心头竟然微不可见地闪过一抹醋意。 云昊天没管后面人的纠结激动,直接将人逮到水伊人招呼的花厅,给她倒了杯茶。 拜师拜师,讲究的不都是那诚意吗?既然六礼没能准备齐全,那拿一件有心意的东西作为补偿一并送去应该也是能行的吧? 但若是让钟星月布阵,且布阵成功了,那他们便是见证了历史的人。 兰绫石马上止住了哭声,嘴里却说。“好疼。”他拽过烟香的左手臂,把头埋在她臂弯里,鼻涕眼泪都擦在她袖子上。 圣上身体康健,年逾六十依旧在政,九王爷便是他四十余岁得的幼子。 名叫王洋的脸色立马臭了下来,捏了捏手中的汽水罐,把它踢了下去。 “没有什么好问的。”花颜气的浑身都有点颤抖,燃烧的美眸里面烧着两团火焰。 后者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西西里岛,完全因为墨索里尼把它们配备给了其他意大利的军队。此刻这些军队,还在脱离了轴心国之外,从各个战场上回家的途中。 他狐疑的眼神缓缓地看向了方博宇,心想,夏雪怎么会和方博宇在一起?如果他没有猜错,方博宇应该是喜欢夏雪的吧。 第203章 下定决心 看到来人居然是刘凤英,陆振邦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说真的,要不是儿媳妇劝他“算了算了”,说什么“人家已经受到惩罚了”,他早就找上门去了。 苫布被戳破,大家这么多天的辛苦全白费了。 而且还让自己儿媳妇受那么大委屈。 他立刻躲起来,悄悄靠近江火的房间,可是里面一人也没有,他又去了其他几人的房间,空荡荡的被窝冰冷。 与其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不如直接把冷屁股留给他们,就让金辽两国的军队狗咬狗不行么? 想要实至名归,需要等到百川归海公司创造出利润来,这估值便能够转化成真正的价值了。 如果是普通的内伤眨眼间就能恢复,但这是天运留下的伤,冥冥中带有几分天地规则的力量,所以,即便是生命之力想要将之修复好,也需要一段时间。 突然,安沐宸的手机铃声响了,陆菲菲做到他的大腿上,自然看到了来电是谁。 此时她也顾不上体味与身下的男人贴近的羞涩,更何况她认为身下的男人是毫无知觉的,也无需羞涩,所以左手不仅不抬起,反而更加用力地抓按了下去,以求支撑身体反弹而起。 李峰用钥匙打开了值班室的门,顺手把里面的灯打开了,王大军急忙又把灯关了说:“这灯光外面能看见,把电视机打开,门关上了外面一点也看不到光。”说着他打开了电视。 杨前锋感到奇怪,今天怎么这么清醒了?说她记忆错乱,又怎么还知道自己一晚上没有睡呢?心里这样想但他没有说,而是听话的上了床。 几十个修士被强大的反弹之力狠狠地反撞击而去,倒着摔了出去,足足有几百米。 幸运的是,那块天外陨石,降落的地方,并非是任何人类居住的城市,而是落到了龙国西南一座无人的原始大山上。 下一秒,包括莫行剑在内的这八十位云台教的道长,同时伸出自己的双手,运足内力,奋力往拦在他们面前的这段围墙拍去。 毕竟他们哪怕残疾,可最拿手的这些依旧能甩普通的安保公司三条街。 黄圳虹望着韩芮灼的眼神,四目相对,眼神已经告诉了她一切,除了亲情没有了其他的任何情感。 亲眼目睹林南将一道天心印记送给红鸢,围观修士瞬间就沸腾了。 还好系统兑换的医疗箱拥有超乎正常医疗箱的储存空间,否则的话,光这一波疗伤,纱布都不够。 虽说心里有着杀敌的报国之心,但上峰要求要挺身而死以报国,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可能让手下的士兵赤手空拳去对付那些和军士兵吧? 武扬刚想到这里,突然眉心一跳,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瞪着一双复杂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似融进空间,白亦剑悄然无息行走在这个城市边缘地带,沿着一头头顶级尸魔警戒圈边缘,搜索着那些高级丧尸,低级尸魔的藏身之处。 他当然不知道老神王偷偷将张卫雨等人安排在田埂镇,为了某一天的归来。 白泽,可是先天灵族中少有拥有对天地感知的生灵,它对过去未来皆能感应,一张嘴可称得上是舌灿莲花极会说话,妖族之中他地位尊崇,虽然只是一个妖圣,却是帝俊与太一的军师。 第204章 那是谁? “快走!” 陆振邦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甚至连雨伞都来不及打,直接冲了出去。 以至于他跑的实在太快,张翠兰她们两个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 就这样,李富贵一边在岳珂薇身上忙活,时不时的,还不忘看唐诗韵一眼。 看到自己老婆的胳膊上被缠绕上了另外一条手臂,北庭宇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云平平打了一个哭嗝,之后还真就不哭了,只不过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 不经同意就擅自给云思思用药,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不可原谅的事。 ”你……找死……“迷彩服男生气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正要往中年道袍男的身上招呼过去。 长长地一声叹息后,古浩峰默默地坐在床边,正襟危坐,神情警惕,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在他的注视之下,天边终于是升起了一抹红霞,炙热的太阳也在这一刻缓缓升了起来。 这一刻的藤原煜觉得无比悲哀,也感到好笑,他甚至为此轻笑出声。 刚刚还是一脸铁青,满是怒气的北庭宇,此刻却是一脸笑意,半点愤怒的痕迹都不见。 看到她严肃认真的神色,裴勋终于知道这是不能推拒的,于是只能点头答应了。 兔子冷冷一笑,身形一闪,直接冲到了赵大欣身前,一把拎起她的衣领,眼中带着愤怒之色。 本以为她会潇洒的走出来,奈何头发是突然被树枝给勾住了,痛得她龇牙咧嘴的。到最后到底是以牺牲自己齐整的头发未代价走了出来,一头绾好的长发是乱糟糟的。 果然,覃河对岸,一袭盔甲的男子已经领兵而来,他似乎是看了看血雪所在的方位,而后是带领着兵马往公申灵儿的方向追去了。 社会稳定,经济繁荣,国土一统,刘泽的心思放在了如何让自己治下的百姓更富足,疆域更广大上面了。 “辛苦无所谓,有结果就行……”孙强摆了摆手,然后缓缓的站起身背着手奔着包间外面走去。 这时莫菲儿见没了危险,也从石林后转了出来,她站在何朗身边,听着两人的对话。 结果刚进门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丫鬟仆人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结果刚进月亮门,李护院就出来了。 “老奴见过君上。娘娘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吱呀的一声,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带着人走了出来,她随和道,瞧着颇为的和善。 经过漫长的旅程,木星势力一行人来到了火星要塞,经过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双方在五日后进行了正式的会谈。 陆玉环下面一句话,更让毛清宁受不了,你猫家是人多,可成气候的,也就是那么几十只猫,要不要我全部给你绑架过来,告诉你,灭你猫家,那就不是事,你还不服气,现在你的命就在我手中。 她被人关在了一个阴冷黑暗的房间里,一关就是三天,而且没有人给她送任何食物和水。 但两种截然不同的刀法交织在一起,却显得更为狂暴,有着一加一大于2的感觉,既凶猛又缠绵。 步悔开直播的飞机票以光速瞬间从保市传向了国家各个城市里,人数也迅速的从零飞速上涨。 第205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是当刘凤英说出马秀兰的名字,周围人却没人信。 “马大姐,不能吧……” “马大姐虽然嘴碎点,但不至于干这事吧?” “而且她还是烈士军属……” “对啊,人家平时还帮别人带孩子呢。” 这样一来,等到渔船沉没的时候,便可以将这些木板分发给众人,然后,当陈昊空等人赶到的时候,或许还能搭救几条性命。 非非那天遇到杀手,虽然凭着机智与勇敢逃过了一劫,但被杀手踹了一脚,胸口疼痛。 总之八旗也好,绿营也罢,操练对于他们来说是甚至连浮于表面都不曾浮于,而是几乎不作操练,打仗全凭着一时的血勇。 倏然,寻若柳桌面上座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得心跳过速起来,这个电话是季域办公室的座机号。 “莫总,今天恐怕不是时候,改天再请莫总。”宋七月打断了他们。 “我过几天会去葬剑山,为了查明真相,恐怕不能经常去看你了。”紫霄云望着从青松上走下来的芷萱,自己也跟着走了下来。 而且,鉴于江湖某些不成的规矩,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犯了大忌,算楚天鸣背后的那些人不说话,华夏政府的相关部门,貌似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是一场疯狂的屠杀,妖兽的数量在不断的减少,一只又一只的倒下,凄厉的惨叫,死亡的癫狂,在这一刻,上演血色的火焰,燃烧了整片空间。。。 被下属这么一劝,怒急的杨秀清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危险,急忙带着这批侍卫便向园中一角的后门走去,不料走不多远,忽见有人从高峻的后墙上悬绳攀援下来。 “你不是说要洗洗么?”许荣荣傻乎乎的抬起手推着战熠阳还问,战熠阳哪管那些,笑着亲了一口许荣荣,已经开始脱许荣荣身上在他看来碍事的衣服了。 “谢谢清姐关心,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皮。”安忆夏活动手臂,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夜鹰,你跟随本王多少年了?”气氛就像是结了冰,萧珺玦终于打破沉默。 夏希颜先下的飞船,她一下去,就被一艘等待多时的军用飞船给接走了,这艘飞船的外壳上喷印着一张火红色的叶子。 “那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王妃心思玲珑剔透,我耳濡目染,当然会学个一二。”鸳语人长得俏丽,连声音都是俏俏的。 陛下能活多久?百年?千年?等到她的儿子承继了大统,惠妃不过就是匍匐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的狗,她一定会在惠妃那里将这么多年所忍受的各种屈辱一点点的找回来。 轻松洗劫完毕城,罗罗尝到了甜头,所以才想着再攻下一城。只是云州有楚王把守,一钱银子未劫到不说,还伤亡惨重。罗罗摄政王看无胜算,自然是赶紧抢劫完了东西回国,去收拾那几个煽动内乱的人。 “周老板不用这么客气,想喝什么酒直接点吧!”我僵硬的口气说着。 面前的深蓝色海域,低沉的浪花声徐徐而来,最终全部带着她的哭泣,被海风卷远。 “真的假的?你要创业,怎么忽然有了这个想法?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了么?”,陈纲也对康宇的言论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