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限制机器人结婚后》 1、第 1 章 【程序激活成功，进入初始化载入。】 【……载入心脑系统，视觉开启，听觉开启，嗅觉开启……仿生系统正常……初始化完成】 机器人闭合的眼睫轻轻颤动起来，像是蝴蝶初次展开翅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晶蓝色的瞳孔从朦胧迅速变得清澈，里面仿佛有星云流转。 目光精准聚焦在面前的人脸上，带着初生的纯粹和好奇。 晶蓝色的眼眸快速闪烁几下，光圈锁定视线中人类的面部。 【正在进行身份识别】 【身份认证开始，虹膜认证成功，身份已绑定】 【姓名：岑序然】 【性别：女】 【年龄：27】 她看着岑序然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学着岑序然的动作，抬手抚上她的脸，脸上扬起一个笑容，她的声音像初融的春雪，带着新生的稚嫩。 “你好啊，主人。” 岑序然看着她有些恍神，目光随后变得警惕起来。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 机器人卡顿了一下，目光茫然地望向岑序然，她扭头看向周围，她好像躺在一个类似休眠舱的舱体中。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不应该问面前的人吗？ “我不应该在这里吗，不是主人把我买回来的吗？”机器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我是被送错了吗？” 她望着眼前漂亮的女人，有些忐忑。 无框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狭长的双眸在镜片后微微眯起，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 黑发发尾随着她低头的弧度从肩侧滑落，衬得那张瓜子脸愈发清瘦。薄唇微微抿着，没有弯曲的直线让这张脸显得有些冷漠。 本就阴郁的气质，现在更添了几分怀疑和警惕。 她的主人感觉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过了一会儿，岑序然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波澜：“我没有买过任何仿生机器人，只买了一个睡眠舱。” 机器人撑起身体，四处打量了一下，地上都是散落的纸壳，还随意搁着一把裁纸刀，一看就是一个大型拆箱现场，而她现在正坐在一个银色的睡眠舱里。 “那我是被送错了吗？”机器人扫视周围，晶蓝色的瞳孔里光圈微微收缩。 这种问题她无法处理，需要面前的人联系她的出品公司，将她回收。 岑序然抬手推了推眼镜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的疏离感更重了，“没有送错。” 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买过，也没有送错，那是要把她退掉，还是不退呢？ 机器人开始思索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道童真的机械音响起，(@^▽^@)：【你好漂亮呀！】 机器人低头了，看见了躲在岑序然脚跟后面的机器小宠物。 四阶魔方大小的身体上镶嵌着一块显示屏幕，魔方上面安装着两只小眼睛一样的视觉识别装置，身体下是两块覆履式的三脚履带，方便行走。 它歪着两只小眼睛看着自己，胸口的电子屏上不断有小花花蹦出来，表达她的喜欢。 “谢谢夸奖，你也很可爱，是我见过目前见过最可爱的机器宠物。”机器人礼貌地道谢，并且夸奖了机器小宠物。 虽然这是她见过的第一只机器宠物，但机器人依然觉得它很可爱。 【真的吗？】 “真的！” 被夸奖的小宠物开心地原地转圈圈。 转了几圈以后，它也不躲在岑序然身后了，哒哒哒地走到睡眠舱前，小眼睛抬头望着她。 【我就04，你叫什么呀？】 “我叫……十…七？”机器人思考了片刻，迟疑地回答道。 她原本应当是待命名的状态，可自查后却发现，姓名已占用。 她不记得有什么人给她取过名字，但是姓名状态确实已经被更改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岑序然这时突然开口了，“你叫什么？” “我叫十七，十五十六十七的十七。”十七以为她没有清楚，特地解释了一下。 没想到听完她名字的岑序然，眼神顿时凌厉的许多。 十七有些慌，她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主人只是听了她的名字以后，好像不开心了。 【微表情复杂，需深度解析，解析中……】 “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吗？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马上进行修正。”十七小心翼翼地询问。 岑序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追问道：“你的主人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主人是岑序然，目的是…是……” 程序在脑中自查，脑内存储的记忆清理得很干净。 唯独一条标红加粗的目标任务悬浮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 【和岑序然结婚。】 这是她的唯一任务，和岑序然结婚。 而面前的主人就叫岑序然。 “…目的是，和岑序然结婚。” “什么？” 看来主人的听力不是太好，什么事情都需要说两遍才行。 十七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主人，请我结婚吧。” “？” 这下好了，岑序然看她的样子，更是一副看故障机器人的样子。 但她没有坏掉。 岑序然摘掉眼镜，抬手捏了捏眉心，没再管她准备干什么，径直走到沙发坐下。 【哇，十七要和序然结婚！】 04哒哒哒地跟在岑序然脚边，一同移到沙发边上。 【这一定是送给序然的生日礼物！序然要考虑一下吗，十七很漂亮，04很喜欢。】 电子屏幕上立刻切换了一个大笑的像素表情。 岑序然没搭理它，04就在岑序然脚边轻轻撞了两下。 “04。”岑序然轻轻叫了它一声，04就乖乖停下动作，安静地待在她脚边。 很不一样的表情，虽然呵止了04，但岑序然眼中完全没有不耐烦，和看她时候的表情完全不同。 十七从睡眠舱里起来，走到岑序然身边，被审视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 岑序然没有开口，但是眼神一直代替着语言不断地向十七表达她的戒备，眼中甚至有一点被压制的焦躁和探究。 好难靠近的主人。 一时间，十七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缓和现在的气氛。 好在这个时候，岑序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嗡嗡地震动。 十七神色一动，悄悄将听觉拉高，偷听两人的对话，好像是公司那边打来的。 “岑工，您还有多久能到？这边的进程一直卡着不动。”电话那头的声音染上了焦急。 这时岑序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家里耽误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出现的机器人打乱了她原本的出行计划。 “有点事情耽搁了，20分钟内到。”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迅速挂断电话。 岑序然脸上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她甚至没有再看十七一眼，径直转身走向卧室。 十七安静地坐在原地，眼眸追随着她的背影。 几分钟后，卧室的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岑序然已经换了副模样。 宽松的居家服被换下，岑序然穿了一件燕麦色高领羊绒衫，贴身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下身是同样材质的深色羊毛直筒裤，笔挺的裤线显得双腿修长。 她手臂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乌黑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看不出任何粉饰。 鼻梁上架起的一副无框眼镜，让不施粉黛的脸上多添了几分高冷和睿智。 十七看着变了副模样的岑序然，机械瞳孔微微放大，她呆愣地看着岑序然，耳边响起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指令。 【未知原因，情绪单元活跃，心脏泵速过快，程序运行超速，请进行自我调整。】 看着岑序然向她走来，仿生心脏跳得飞快，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擦肩而过，走到门口。 “你待在家里，不许出家门，知道了吗？”岑序然站在玄关处换鞋，回头叮嘱十七。 “知道了。”十七站在原地呆呆地点点头。 岑序然又很不放心地皱了皱眉，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07，看住她，别让她出门。” 【好的，序然。】一旁智能冰箱面板上的声波图起伏了一下，轻轻给出回应。 【序然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今天08会做好吃的，序然可以早点回来吃吗？】 04哒哒哒地追到岑序然身边，满是期待地询问。 岑序然微皱的眉心微微松懈，“我马上要去实验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08随便做点吃的就可以了，不用那么麻烦。” 04眼巴巴地看着她，(t-t)：【序然好辛苦，摸摸。】 “没事的。”岑序然看着它可怜的小表情，语气稍微抬了抬，试图轻松一点。 “安分一点。” 十七知道这句话是岑序然对她说的，因为刚刚还软软的语气，一下变得硬巴巴的。 “好的，我会在家里等着主人。” 房门合拢的轻响传来，智能门锁立刻传来落锁的声音。 十七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听着岑序然离开的脚步，电梯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十七打量着周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2、第 2 章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站在原地环视一圈，估测房屋面积在两百平以上，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套灰色沙发搭配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对面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电视屏幕，电视旁边安装着一块中控屏幕，从上面可以看见整个房间的布局，和各个房间的设备数据。 连一点点家的点缀都没有，冷清得像个临时落脚点。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机器人有些拘谨，还是不要随处走动好了。 她的主人是个防备心很重，边界感很强的人，在没有获得她的信赖以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没过一会儿，十七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她连忙回头，就看见一个家政型机器人正提着一篮子菜从外面进来。 【08你回来啦】 因为岑序然离开而略显安静的房间，顿时有了一点活力。 08的外形设计完全以实用为主，它的主体是一个直立式的圆桶，中间镶嵌了一块长方形的电子屏，圆桶两侧安装了两个灵活的机械臂，下方是两条短粗的机械腿。 而且08的交流方式完全不一样，它没有语音系统，交流的方式完全靠字幕。 十七看着她，还没有开口说话，电子屏幕上就打出一行字。 【十七你好，我是08，你的事情07和04已经告知我了，欢迎加入。】 只是简单交流了一下，08就走进厨房开始闷头干活。 04倒是很欢快，开始追着08说话，所以08只能做一会儿事情，然后停下来回答04的话。 十七看着摆满料理台的丰富食材，想起听她们提到过，今天是岑序然的生日。 如果是过生日，似乎还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东西，“没有买一个小蛋糕吗？” 08顿了顿，缓缓转过身，长方形的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序然最近的睡眠不太好，生活也不规律，根据健康饮食准则，应该优先补充膳食纤维和蛋白质。】 【摄入高糖高脂肪的奶油蛋糕会加剧代谢负担，对身体没有好处。】 字幕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打出新的文字，【不过考虑到今天是序然的生日，我购入了新鲜蓝莓和低糖饼干作为代替，这些食物能提供适当愉悦感，并且比蛋糕健康。】 08从小框里翻出一盒烤得金黄的饼干和一盒颗粒饱满的蓝莓。 04想到序然让她转达的话，【08，今天序然要很晚才回来，让你随便做一点吃的就好。】 08洗菜的机械臂一顿，看着自己买来的丰富食材，默默地收拾了一大部分放进冰箱里。 07提醒道：【根据以往序然的出门时间判断，今天序然回家的时间应该在21点以后，建议08根据时间调整烹饪时间。】 十七眨眨眼，看着她们三个智能机器人的老式谈话。 听上去也很有意思。 …… 晚上23：06分，房门被推开，岑序然回到家里，眼中泄露出一丝疲惫。 玄关提前开启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岑序然愣了一下。 “主人，欢迎回家。”十七出现在玄关旁，接过岑序然手里的便携式的笔记本。 岑序然看了十七一眼，松开手，不适应地离远了一点，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先一步走到客厅，07打开了客厅暖光。 “序然吃饭了吗？”十七从后面追上来，将电脑轻置在茶几上，询问道。 没想到岑序然这么晚才回来，04和08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了，只有她和07在等序然回家。 “不饿。” 岑序然陷进沙发里，闭合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皱着的眉始终舒展不开。 冰箱门打开的轻微响动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十七从冰箱里端出一个造型简单的草莓蛋糕走过来，柔和的暖光为雪白的奶油和鲜红的草莓镀上一层温馨的光泽。 她把蛋糕放在面前茶几上，轻声说道：“主人，生日快乐，吃块蛋糕吧。” 岑序然睁开眼，蛋糕上插着的蜡烛被点亮，摇曳的火光让她的神情有些恍惚，阴沉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看着面前的奶油蛋糕，岑序然疑惑道：“这是你买的？” “是的，生日总要吃蛋糕的。”十七一脸期待地望着岑序然，以为她会开心。 可是岑序然的音调陡然拔高，脸色不太好看地盯着她，“你出门了？” “…没有。”十七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小声解释道：“这是从网络订购的，我没有出门。” 她还是觉得生日的时候需要吃块蛋糕。 岑序然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支付记录，确实下午5点多有一笔外卖订单。 脸色缓和了许多，关上手机，十七蹲在茶几边上看着她，晶蓝的眼眸闪着流光，看上去委屈极了。 蜡烛熔化后缓缓滴落在奶油上，凝固成透明的琥珀，那双眼睛设计得真好，情感能完全从她的眼睛里传递出来。 岑序然哑然，她俯身吹灭蜡烛，一缕白烟升起。 “序然许愿了吗？”十七追问道，人类过生日，都会许愿吹蜡烛唱生日歌，但是序然的动作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 “许了。”岑序然抽出蜡烛，声音有些敷衍，她切下一小块蛋糕，用勺子挖下一点奶油。 奶油在舌尖化开，让十七也生出一点想要品尝的念头，会是什么味道呢。 一定会很好吃。 “希望序然的愿望可以实现。”十七单手撑在茶几上支着脑袋，静静地望着岑序然。 感觉到她浑身拒绝靠近的气息消失不少，十七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只吃了一块切角的一小半，岑序然就放下蛋糕。 “要吃点其他东西吗？08今天炖了排骨，还有……” “不了。”岑序然打断道，拿起茶几上的电脑以后，对十七说道：“我去书房，你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进来。” “好~”十七收拾好蛋糕放进冰箱里，关上冰箱。 全程07一句话都没说，她拍了拍智能冰箱，有些担心07是不是被她气短路了。 拍了两下后，声波图终于有所起伏，【12点以后，请遵守健康管理条例。】 只是这声音听上去，比白天少了许多感情。 “明白！”十七弯弯眉眼，见07还在正常工作，她放心地走进书房。 岑序然指了指提前放好的椅子，十七会意地坐上去。 她打开电脑，这是调试机器人的专用电脑设备，今天刚从公司带回来的。 动作利落地接好数据导线的一端，然后转过身，指尖捏着另一端冰冷的数据接口看向十七。 “你的数据接口在哪里？”岑序然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似乎要穿透皮肤，直视十七内部的数据流。 十七眨眨眼，抬手捂住了后颈，掌心捂住的地方，有一处被遮掩的数据接口，是与外部世界进行深度信息交换的通道。 通过数据连接，人类可以直观读取她的信息。 “可不可以不要用数据接口，电极贴片一样可以读取我的信息。”十七望着冰冷的接口，心里莫名生出一些抗拒，她不喜欢这种方式，会弄坏她的仿生皮肤。 岑序然眉头微蹙，捏着数据接口的指尖紧了紧，“理由。” “我不想弄坏我的皮肤，创造者的心血，我要好好保护。”一点点损伤都不要有，晶蓝的眼中闪过一抹怯色。 话是这么说，但是主人的命令不能违抗，岑序然如果拒绝，她也只有乖乖听话。 岑序然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好。” 答应的想象中要快，十七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看岑序然收回数据导线，转身连接上一组薄薄的电极贴片。 六个贴片需要分别贴在太阳穴，胸口和脊椎上。 为了表达自己的配合，十七主动褪下连衣裙，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主动将板凳挪的更近一些。 岑序然动作一顿，忍不住侧目，眼中的疑惑甚是明显。 “这样应该方便贴电极片。”晶蓝的眼眸透彻纯净的光。 岑序然不说话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第一对贴片贴上太阳穴时，十七只是颤了颤睫毛。 第二对贴片贴上脊椎首尾两端的感应点时，一声短促的，很轻的闷哼从十七的喉间溢出。 “唔……” 脊椎是信息流转的高速通道，外部连接的微弱电流顺着内部高速运行的数据流骤然相接，电流顺着脊椎瞬间流窜，产生了共鸣和干扰。 十七的身体不受控制紧绷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咬着下唇，将身体里陌生的感觉压下去。 岑序然听到细微的声响后，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最后一对贴片位置在胸口，这里是仿生能源驱动的核心，仿生机器人的核心动能转换区域。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柔软的皮肤，最后一个贴片贴上去的瞬间—— “嗯……” 难以抑制的声音从口中飘出，比刚才更软。 这次是能量与电流的交织碰撞的错乱感，胸口区域的传感器密集程度，仅次于头部，电流的侵入瞬间反馈出海量的数据。 其中混杂因为触碰而产生的，无数细微异常的波动。 胸腔内，仿生心脏的泵速因为突然涌出的异常波动而加快。 模拟循环系统运转过快，脑部程序加快处理，十七的耳尖迅速漫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晶蓝的眼眸蒙上一层润泽的保护效果。 岑序然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十七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抓紧了扶手，这很不对劲。 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不是机械性故障的抖动，更像是被过度刺激后的反应。 “…主…主人…电极贴片的功率，不太对……”【】 3、第 3 章 她连声音都在颤抖，无法共鸣的频率出现干扰，说话都断断续续，声音也变得有些尖锐。 警报阈值被触发，脑中浮现出醒目的黄色提示框，揭示了异常的由来，电流功率太高不能兼容。 与此同时，电脑上浮现出相同的警报提示，屏幕上跳起几段尖锐的波形，巨大的黄色三角感叹号浮现在屏幕上。 岑序然目光从十七无法控制颤抖的身体和泛红的耳尖移向电脑中异常活跃的仿生版块。 “……抱歉。”岑序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抱着电脑迅速调整了电极贴片的输出功率，将功率调到共振阈值。 频率调小以后，十七的身体总算是不再颤抖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受体内逐渐平复下来的异常电流，酥麻错乱的感觉缓缓褪去，只剩下电极片冰冷的附着感。 “现在感觉怎么样，功率还高吗？”岑序然低头看着她，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没…没问题了。”十七小声回答，抓着扶手也没有松开。 “嗯。”压下心中的异样，岑序然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电脑，只不过她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掠过身旁机器人的侧脸，和依旧泛红的耳廓。 连接建立成功，一股有序的数据流涌入她的身体，带着明确的指向，开始阅读扫描她的行为日志，她的一起都可以在电脑上查看。 十七觉得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她们完全没有言语，但是她的一切已经对岑序然完全敞开。 岑序然可以将她的全部一览无余，内在的边界感逐渐消融。 卧室里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十七的目光落在电脑上，从电脑上阅读自己的思维轨迹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电脑弹出消息提示，她的这点小心思也完全显露在电脑上。 岑序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继续浏览信息。 岑序然眼中的烦躁愈演愈烈，十七明白她在烦恼些什么，下午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已经自查过了。 现在的自己，就好像一块被提前格式化的硬盘，关键信息都被提前清空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岑序然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的页面停在了制造者信息上。 岑正音，林徽娴。 键盘的声响停止，卧室里只剩下笔记本风扇低微的嗡鸣，以及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岑序然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这两个名字上，面部的线条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绷紧，下颌收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冷静审视的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下翻涌的，是猝不及防的痛楚，和浓烈的思念。 十七发现，岑序然再次看向她的时候，眼底谨慎的戒备，似乎因为这两个名字悄然融化了些许，目光也温柔好多。 她似乎被岑序然接纳了。 岑序然关上了笔记本，开始逐一取下那些电极贴片，动作比贴上时慢了许多，动作也小心了很多，她能感觉到一点点待遇上的变化。 十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通过了岑序然的考察。 岑序然收好工具，转头看了眼还乖乖坐在椅子上十七，晶蓝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目光在那双赤足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和了许多，“你去客卫洗澡，洗干净一点，里面有新的拖鞋，你自己去拿。” “好的，主人。”十七眨了眨眼，捡起地上的连衣裙，走出房间。 走进客卫，简洁的灰白色调，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洗手台下面的储物柜中，她找到了岑序然说的新拖鞋。 打开开关，水汽尚未升起，她站在宽大的镜前，镜子毫无保留地映出她的模样。 十七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长什么样子。 镜中的少女大约20岁的模样，赤脚站在地板上，170的身高让身形看起来格外纤细匀称，光i裸的身体没有任何遮挡，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皮肤没有任何瑕疵或毛孔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头发是淡粉色，松散地披在肩头，像是春日里的樱花，轻轻晃动，樱花便盛开了。 皮肤很白，就算满头粉发也能轻松驾驭，鼻梁高挺，唇瓣是淡淡的粉色，抿成一个温和的弧度。 最惹眼的就是那双眼睛，纯粹的晶蓝色，像是被日怪晒透的深海，里面藏着整片星空。 十七微微歪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歪头。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仿生皮高度接近人类皮肤的柔软，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皮肤没有温度。 十七很喜欢自己的长相，不知道创造者费了多少心思，将她设计得那么出挑。 氤氲的水汽很快升腾起来，原本清晰映照出她模样的镜子，也变得朦胧起来。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粉色的长发。水流划过水珠顺着身体的曲线蜿蜒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双腿。 十七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她挤了一些沐浴露，是极淡的松木香气，带着一点冷冽，她在岑序然也闻到过。 水流冲走泡沫，也将身上的浮尘都冲刷干净。 十七关掉水阀，站在逐渐消散的氤氲热气中，用柔软的新毛巾擦干长发，粉色的发丝在毛巾的揉搓下恢复了些许蓬松。 然后是身体，水珠被拭去，皮肤很快变得干爽，重新泛起细腻光感。 吹干一头的粉发，她看了眼刚才落在地上的连衣裙，又想了想岑序然的叮嘱。 客卫到主卧的走廊很短，她穿着那双浅灰色的新拖鞋，隔绝地面带来的凉意。 洗澡时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将她整个都烘得很暖。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她没有敲门，径直推开。 卧室里没人，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后，水声淅沥。 设定好的空调温度带着室温缓慢上涨，十七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浴室里的人出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 几秒钟，磨砂玻璃门被拉开，岑序然裹着浴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发梢的水珠滚落在锁骨凹陷处。 她目光扫到床边时，擦头发的动作明显一顿，“你在这儿坐什么？” 十七望着她，诚恳地说道：“有事情要和你讲。” 岑序然眼底瞬间的错乱，都被十七清楚地捕捉到。她没接话，只是继续擦头发，只是动作有些失了章法。 岑序然重新回到浴室，里面响起吹风的声音。 十七指尖摩挲着床沿，脑中分析着序然刚才的表情，虽然对她的行为表示惊讶，但是并没有愤怒或者明确的拒绝，更多的是一种被突然闯入私人领域后的无措。 等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于是浴室门再次打开，序然换好睡衣，头发半干地披在肩膀，带着湿润的光泽，少了点冷硬，多了些柔和的烟火气。 岑序然掀开被子半倚在床头，空调的温度还没有达到，她穿着薄睡衣站在房间还是有些冷。 “主人，你查看了我的代码和行为日志，也看见了我程序指令，我的程序任务是和你结婚。”十七侧过身体认真地看着她。 “嗯。”岑序然点头，她确实看见了十七的任务指令，那也是她唯一的任务。 “那你可以和我结婚吗？”既然她通过了考察，现在来说这个话题，被答应的几率应该会大一些吧。 岑序然偏着头看十七，晶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只有纯粹的等待和一丝完成任务指标的期待，“不可以。” 她顿了顿，“我不清楚你的指令是怎么来的，我刚才有尝试删除，但是这条指令是写在底层代码里的，如果贸然删除，你的程序会出问题。” 十七像是没听见岑序然后面一大堆话一样，只对前面的拒绝表示失望。 她小声嘟囔道，“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不喜欢你。”岑序然冷淡地回应。 十七脸色一垮，有点不开心，“你怎么才能喜欢我。” 十七趴在被子上，隔着被子抱住岑序然，脑袋刚好埋在她的小腹上，岑序然身体一僵，一旁的手抬了抬，最后也没有推开她。 突然，十七抬起头，晶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束探究的光，之前的失望被新的思路取代。 她突然撑起身体往前压了压，双手按在枕头上，将岑序然圈在她身前，兴致勃勃地和她分享起刚找到的方法。 “主人，那我们来做吧。性i行为能使你催产素分泌量提升280%，皮质醇下降41%，持续接触8小时以上，人际好感度建立概率增加63%，这样你就会喜欢我，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十七脸在眼前放大，近到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 闪烁着数据流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岑序然，清澈得像个孩子，但无论是她说出的话，还是做出的行为，都和这张纯净无瑕的面容没有丝毫干系。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开机不到24小时，程序思维正常的仿生机器人能说出的话。 主动求欢。 这违背了机器人服务程序，也远超岑序然对十七行为模式的任何预设推演。 岑序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被十七圈在身前的姿势，半倚着床头，任由她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洗完澡后，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带着一点淡淡的粉，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此刻倒映着十七近在咫尺的脸。 十七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被推开。 被岑序然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十七微微歪了歪头，晶蓝的双眸不断闪烁，她试探性地凑近一点，没反应。 再凑近一点，还是没反应。 最后呼吸都相交了，十七偷偷看了岑序然一眼，还是没有任何反对的动作或者表情。 于是，十七微微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贴在岑序然的唇角，她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着反应。 岑序然依旧没有动，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停留两秒后，十七微微调整了角度，将自己的唇更完整地贴合上去。 不再是轻触，带着一点点好奇，程序从智库提取了很多资料，供她模仿和学习。 温热的、属于人类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她也模拟着人类呼吸频率，奇异的温差和气息交换，让她情绪单元和仿生系统都开始活跃。 张开了一条唇缝，十七试图再更进一步，湿润柔软的触感，带着人体的温度，与她自身的微凉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陌生，但并不令她排斥。 她撑在枕头上的手也悄悄移动，轻轻握住岑序然的手。 岑序然的呼吸紊乱了一瞬，她偏了偏头，动作很轻微，不知道是不是拒绝的意思，在有拒绝倾向的情况下，她不能轻举妄动。 十七神色一凛，像触电一样迅速撤开，圈禁的姿势瞬间瓦解。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凑近大胆尝试的机器人不是她。 目光落在十七脸上，一声短促的气声自岑序然喉间溢出，她躺下声盖上被子，不再看十七。 “睡觉。” 十七愣愣地看着岑序然的背影，刚才的笑声是什么意思？【】 4、第 4 章 关灯之后，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夜视功能自动打开，晶蓝色的眼眸在卧室里亮着微弱的光，像两颗悬在夜空的星星。 十七看着床上拱起的小山丘，大胆地躺到岑序然身边，床铺微微下陷，她没有掀开被子躺到被窝里，而是就躺在被子上。 她的仿生系统还没有加载恒温模式，对人类来说温度会低很多，躺在被窝里碰到她的身体会觉得冰冷，容易影响岑序然休息。 她侧着身体，看着岑序然，岑序然也没有闭眼，她将手臂垫在头下，黑暗里视线不自觉落在十七的脸上。 夜视功能对她而言不算陌生，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有点打扰睡眠了，“你的眼睛好亮，把眼睛闭上，或者把亮度调低。” 十七的眼瞳微微收缩，下一秒，那双晶蓝色的眼眸就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光晕。 黑夜好像自动带上了降低功能，十七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很多，“这样可以吗？” “……还是闭上吧。”十七乖乖闭上眼睛，启动了休眠模式，开启后接近于人类睡眠的时候。 只不过她的环境监测模块并没有完全关闭，身旁时不时传来棉质的睡衣摩擦着床单的声音，和翻身时床垫的弹簧发出细微的呻吟。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渐渐地，身边也没了动静，岑序然的呼吸声也逐渐地变得平稳。 十七也安稳地进入休眠模式，只有环境监测还在低功率运作，忠实地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动静。 床垫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然后极快地，又传来第二次。 检测模块敏锐地捕捉到岑序然的呼吸频率陡然加快，原本平稳的气流变得粗重，急促。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破碎的低喘。 十七的休眠模式瞬间中断，晶蓝色的眼眸倏地睁开，她悄悄撑起身体，打量岑序然的情况。 岑序然的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模糊的呓语从她喉间溢出，带着浓重的恐慌，尾音甚至微微发颤。 十七仔细辨认也只能听清一个逃字。 “主人，主人……”十七轻拍岑序然的身体，声音没有太大，害怕惊吓到她。 但噩梦依旧在延续。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高了些许，情绪单元莫名升起一丝焦灼：“岑序然，醒醒。” 这一次，岑序然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睁开的眼睛里满是痛苦，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十七眼眸里那点极淡的光晕。 十七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暖黄的光线从指缝中渗进来。 让岑序然适应了一下，十七才慢慢说道：“主人，要我移开手了。” “嗯。”岑序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的疲惫。 “抱歉，把主人叫醒。刚监测到你做噩梦了，心率过快，呼吸频率超出正常范围，及时唤醒有助于缓解情绪。” 十七小心观察着岑序然的表情，看着她眼中的恐惧一点点消退。 岑序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机器人半撑着身体，靠在她身边，粉色的头发垂在枕头上，冰冷的手掌隔着被子，极其轻柔地落在她身上，非常克制且有规律地轻拍。 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安定感。 岑序然身体一颤，没有躲开，脑中的令人难受的情绪被持续的轻拍打散许多。 “快睡吧。”十七声音温和地说道，“需要把灯关上吗？” 岑序然没有回她，而是一直看着她。 “十七。”这是岑序然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我在。”十七的声音很低，不想惊扰这点安稳。 过了一会儿，岑序然也没再说话，困意重新裹挟着她的意识，但又固执地停留在思维的边缘，她皱着眉迟迟不肯睡去。 “明天再想吧，主人。” 最终规律的拍抚和低沉的话语终于将岑序然剩余的清醒彻底瓦解。 紧蹙的眉缓缓舒展开，十七没再说话，看着她陷入深眠。 睡着的岑序然很安静，有一点柔弱，没有白天的疏离，显得不那么难以靠近。 十七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她。 主人…… -- 岑序然缓缓睁开眼睛，肩膀处压着一点重物，让她的行动受限。 低头看去，一团毛茸茸的粉发抵在那里。 察觉身边的动作，十七立刻清醒过来，视觉边框内的时间显示还早，“序然，现在距离你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要再睡会吗？” “不用。”她坐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将脑中最后的一点困意驱逐。 清醒了一下，岑序然准备换衣服。 可十七那张精致的脸，一直侧头看着她，眼神清亮，一点没有普通机器人目光那种程序化的滞涩感。 她甚至能从十七的眼神里看出一点……期待？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看着我？” “不可以吗？” 十七眨眨眼，无辜的眼睛看着序然。见她想换衣服也没有一点避讳，反而坐直了身体，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岑序然捏着衣服的手骤然收紧。这种注视让她的脊椎涌上一阵酥麻。 “不可以！”她命令道，声音有些干涩。 十七歪了歪头，表示可惜，答应道：“好吧，我可以到外面做早餐，序然早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随便，你快出去！”岑序然冷眼赶人。 十七起身，走出了房间，关闭房门。 她对着房门站了一会儿，有些不解，明明她和序然都是女性构造，况且她甚至连人都算不上，为什么序然换衣服都要躲着她呢？ “07，序然早上一般吃什么？”她一边思考问题的答案，一边走到冰箱面前。 【咖啡和吐司。】 “不可以多说几个字吗？”十七感觉从昨天晚上开始，07就高冷了很多。 【不。】 声波图动了动。 “好啦，下次我遵守健康管理条例，你多说几句。” 07没回。 十七暂时没管它，打开冰箱看看里面有什么吃，08昨天买了很多食材。 她做了个三明治，加上一杯手冲咖啡，然后洗了一些蓝莓放在盘子里做了个摆盘。 她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食物，等着序然一会儿出来夸夸她。 但是比序然先来的是切换到工作模式的08。 它刚准备给序然做早餐，就看见十七已经做好早餐，端到桌子上了。 它走上前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十七。 矮胖的身体里好像装满了疑惑，长方形的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 【？】 十七盯着它的屏幕，两个机器人就这么干瞪眼，站在餐桌前。 这是怎么了？ 岑序然走上前，08屏幕上的字迅速切换，她没有看见刚才那个大大的问号。 【早上好，序然。】 “早上好，08。”岑序然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坐到餐桌旁，十七将早餐推到她面前。 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期待她能说点什么。 但岑序然没说什么，拿起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吃着，08沉默了一下，转身走进厨房收拾卫生。 十七看着离开的08，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她坐到岑序然对面，支着下巴看她。 “这个蓝莓是昨天08买的，它没有买蛋糕，但是买了蓝莓和饼干，序然一会儿要带走一点尝尝吗？” “07好严格，说晚上十点以后就不给开冰箱了，我好说歹说昨天是序然的生日，她才允许的。” 十七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在意面前的人有没有听进去。 【十七，客厅范围内的对话我都可以捕捉到，建议你撤回刚才的言论。】 温润的女声回应了她的话，十七回头看着智能冰箱，她都这么小声说话了。 【遵照健康管理手册，是为了序然的身体健康。】 岑序然抬头望着只穿了内衣在客厅自由行走的十七，白皙的皮肤有些晃眼，瓷白的皮肤在晨光下近乎透明，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血色或温度。 她喝了一口咖啡：“我拿了一套睡衣，在房间里，去穿上。” 岑序然说话时并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咖啡杯上，十七眨了眨眼，顺从地站起身，走向房间。 床尾叠放着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布料柔软，她拿起闻了闻，衣服上带着淡淡的洗涤剂的清香，还有一点序然的气息。 沾染气息，标记归属，情绪单元短暂漾开，又迅速平复。 她换上了睡衣，睡衣的头两颗扣子有些松，袖口也有磨损，看样子这件睡衣是序然经常穿的。 十七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穿好了。”她出门汇报。 岑序然已经穿好外套，站在智能冰箱旁边，朝她招手，“过来。” “我给你接入家庭内部系统。” 十七碰了碰智能屏幕，声波图起伏，【请输入密码。】 屏幕下方出现数字盘，十七顿了顿，扭头看向岑序然。 岑序然在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 【密码输入正确，内部系统已接入。】 话音刚落，十七的感知瞬间覆盖到整个房屋。 视野内，正常的房屋家具变成了半透明的三维立体网格图，原有的视觉信号被覆盖。 她能看见房屋内所有智能家电的摆放位置，所有开关的分布情况，墙体内部的电线铺设，每根电线的电流走向。 但仅仅能看见，她并不能控制屋里的东西。 十七眨眨眼，关闭立体成像图，眼前的一切都恢复正常，“成功了。” “好，那我上班去了。”岑序然穿好鞋打算出门。 十七站在玄关看着，突然开口叫住她，“主人，我的电量不足30%了，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个无线充电器吗？”【】 5、第 5 章 昨天到家的时候，十七的电量就只有41%，经过一天的消耗，现在不足30%。 十七早起时看了看，家里都是有线的充电器，她不想用。 她抿着唇，左手搭在了右手手腕上轻轻摩挲着，带着点期盼地望着岑序然。 岑序然的目光掠过她的身体，落在书柜旁边，08平时就在那个地方充电，数据线还垂在那里。 她没开口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只是十七好像从溜进房间的空气中，听见了一声淡淡的轻笑。 合拢的门隔绝了房间里温暖的空气，岑序然站在楼道里，感应灯因为她的停留亮起了暖光。 轻笑像是小小的气泡，短暂地浮上心湖，又悄无声息地破开。 娇气的机器人。 听到岑序然乘电梯离开的声音，十七从玄关离开，开始和08一起打扫家里的卫生。 【08可以胜任当前任务，并不需要帮助。】 有些强硬地拒绝，十七看着08思考了好一会，然后放下手中的事情，她认真地看着08：“好吧，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有需要我会寻求帮助的。】 “好的。” 没什么事情做，十七又回到卧室里。 卧室里的空调还开着，房间十分温暖，床上还保留着人体躺卧后留下的凹陷和褶皱，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岑序然的极淡的气息。 她站在床边，没有立刻去整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枕头凹陷处，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淡淡的余温。 床垫微微下陷，十七躺到岑序然昨晚睡过的地方，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被子里残留的温度似乎她都烘得暖了一些。 她侧躺着，模仿着岑序然的姿势，床边摆放的书籍，也是和机器人相关的书籍。 昨天的书房里也是，书桌的前后是两面书柜墙，上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书籍，一眼望过去，光是看书名，全都是和机器人相关的书籍。 她的主人看上去是个工作狂。 想了想，十七坐起来，她对岑序然的了解很少，得多了解一点才行。 被子被小心地铺好，抚平最后一丝褶皱。 十七走出卧室重新站在智能冰箱前面，“07，我还需要管理权限。” 【请输入管理员密码。】声波图起伏了几下。 十七抬手，回忆刚才岑序然的动作，输入密码。 【密码输入正确。正在接入管理员权限。】 【新增家庭管理员2，姓名：十七。】 随着07的提示音落下，十七眸光微动，扭头看向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电视。 屏幕忽然亮起，网络接入，拥有管理权限后，所有事情都方便起来。 屏幕中央已自动弹出检索框，关键搜索：岑序然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屏幕后台，系统高速运转，操控程序自动剔除无效信息与重复内容，优先抓取与岑序然直接关联的身份信息。 很快信息就被筛选出来了，十七快速阅读起来。 【岑序然，27岁，机械工程师、ai程序师，仿生机器人领域专家。】 【毕业于首都大学，长宏科技集团人工智能研发团队核心代表，研发的“仿生情感程”“机器人核心动力操作系统”等多项技术，推动了仿生机器人智能度与拟真度的跨越式提升。】 右侧配图是一张她出席行业峰会的照片，一身极简黑色西装，长发盘起，她神情冷淡地站在演讲台上，讲述她的研究。 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是又难以掩饰眼底的锋芒。 “好厉害。”十七忍不住低声赞叹。 她的主人十分优秀。 【序然当然厉害，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程序师！】 04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到十七身边，和她一起阅读电视上的信息。 岑序然的信息一点点展露在十七面前，她也开始对昨天睡在身边的人有了一些了解。 她不断检索着信息，信息时代，想要找的东西，都可以在网上查到。 十七查询的资料，只会更多，更精准。 不到半天的时间，十七已经将岑序然以前的人生轨迹摸得一清二楚。屏幕上滚动着她的成长履历，每一点有迹可循。 只是有一点让十七十分在意，那是一则新闻报道。 【2055年11月7日22:48，长宏科技一号实验室突发火灾，实验室内6名一级机械工程师，3名ai程序师，4名实验助理，共计13人全部死亡，起火原因尚不明晰。】 在死亡人员名单里，十七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岑正音，林徽娴。 这是岑序然两位母亲的名字，同时也是她制造者的姓名。 突发火灾去世…… 难怪在网络上，搜索到岑序然17岁以前的照片，虽然也偏冷，但脸上还能看出一点含蓄的笑容，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可17岁之后，所有公开影像里，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眉眼间的清冷沉淀成了化不开的疏离，连眼神都变得格外沉寂，只有在谈及机器人研发和相关的技术时，才会偶尔闪过一丝光亮。 一号实验室，十七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放大了那则火灾新闻的配图。 画面里是被大火烧毁的实验室残骸，警戒线外站着不少人，她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瘦弱的、被其他人拉着的模糊身影。 情绪单元传来反馈，密密麻麻的酸涩感涌了上来，她很难过。 关闭了电视，十七垂眸，看着一旁的04，新闻报道只能知道一些表面的信息，了解得还不够。 “04，你跟着主人多久了？”十七轻声询问。 【已经23年啦，序然还是小朋友的时候，04就已经在了。】 （￣^￣），04提起岑序然，语气里都是止不住的开心。 十七看着她屏幕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主人以前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 …… 今天岑序然到家的时间比较早，家里的机器人都没有休眠，门口依然是一盏小夜灯，迎接她的变成了十七和04。 【序然回来啦，08可以开饭了。】 04在门口打着圈，岑序然回家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十七站在一旁笑笑，她穿着睡衣站在玄关，看着04哒哒哒地跑进厨房，眼中也荡起一点笑意。 她十分自然地接过序然手中的包，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十七左瞧瞧右看看，也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眸中的光黯淡了一点，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包里的小餐盒拿出来。 今天早上装好的饼干和蓝莓都吃完了，挂好包包，十七拉着岑序然到餐桌旁吃饭。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08安静地将菜品摆好，屏幕上显示出简单的【可以开饭了】。 到餐桌旁，岑序然慢悠悠地吃饭，十七坐在她身边又开始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无聊的话。 “今天08刚拖了地，04就在客厅跑来跑去把地板弄脏了，害得08又拖了一遍，结果04又想乱跑，然后被08放到冰箱下不来。” “07就不高兴了，让08把04放下来，但是08非要等地板干了才肯放04下来，她们两个就争论起来了。一个说过度清洁地板不好，一个说看不好04总是添乱。” “08不会说话，吵起来有点吃亏。” 十七悄悄点评了一下，还偷偷笑了下。 岑序然抬起头，看了看08和07，眼中若有所思。 平时她不在家里的时候，家里都这么热闹吗？ 她从来都不知道。 “主人，主人？”十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带起微凉的风拍在她脸上。 “嗯？” 等她回神，十七又问了一遍，“主人今天工作顺利吗？” “一般。” 十七偏头认真观察她，传感器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心细微的蹙起和语气中的疲倦。 “一般……是不太好的意思吗？” 岑序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身体往后靠了靠，垂着眼，视线落在碗里的青菜上，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隔绝了十七探究的目光。 十七安静地等待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只看见序然显得疏离的侧影。 十七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地“哦”了一声。 看来序然不喜欢她过问工作上的事情，十七在脑中快速筛选着。 后来十七换了几个话题，岑序然也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和她搭话。 思维程序分析了现在的情况，拟定了多个话题，十七尝试了一下，发现没用，序然依然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稍显沉默的一顿晚饭，让十七的行为都变得谨慎许多。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岑序然进了书房。 听到房门上锁的声音，十七扭头询问07：“是因为我提了工作，主人不开心了吗？” 【这是正常现象，序然经常这样，吃完饭以后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研究，十七请不要担心。】 十七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的光芒稍微暗了些。她坐到沙发上，轻轻合上双眼。 指令启动，视觉模块关闭，听觉功能在系统的调度下悄然拉高，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拉高。【】 6、第 6 章 厨房里的流水声，04活动时履带发出的哒哒声，智能冰箱内部的低沉嗡鸣，都清晰地交织成一张声网。 她甚至可以捕捉到夜风撞击楼体的声音，零星点点，世界由声音组成。 但是书房里很安静，没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有翻阅书籍的窸窣声，近乎压抑的沉默，隔着房门阴影透出来。 不知道主人在里面做什么呢？ 或许……她什么也没做。 许久之后，十七才听到一声叹息，很轻，短促的一秒，下一秒就被其他声音覆盖了。 十七睁眼，眼眸重新变得明亮，听觉也调校回标准数值。 怎么才能帮帮主人呢？ 她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十分美丽，万家灯火像是散落的星辰。 这是很好看的场景，十七喜欢这样的景色，尤其是站在屋里向外看去，万家灯火也包括了她们。 十一点一到，书房的门准时打开，岑序然从里面出来，走回卧室，也没朝客厅看一眼。 站在客厅里的机器人，嘴角向下撇了撇，她好像被忽视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她才到家里两天时间，主人不习惯她的存在也是正常的。 得尽快让主人习惯才可以。 这么想着，十七脚步轻快地走进卧室。 客厅彻底安静，智能冰箱的嗡鸣声也逐渐减弱，过了两分钟，灯光自动熄灭。 卧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床上，床铺被理得十分平整，一点也看不出有机器人偷偷在上面躺过的样子。 浴室里水流的声没过一会儿就停了，约莫又过了五分钟，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 十七抬眼看去，换好睡衣的序然也从浴室里走出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深黑色睡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白的手腕。睡衣领口松垮地坠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随着手臂的动作不断起伏。 脸上还有些没有晕开的淡白色液体，序然正轻轻拍打着脸颊，动作舒缓，带着几分卸下疲惫后的慵懒。 十七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岑序然的脸，她微微仰着头，仿生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看着岑序然柔和的侧脸，朝岑序然伸出了手。 岑序然停下拍脸的动作，眉梢微不可察的扬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我也要涂的。”十七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点渴望。 岑序然沉默地看着她，十七的仿生皮肤在灯光下呈现一种近乎完美的细腻光泽，连毛孔都看不见，这种皮肤状态人类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才能达到。 她就顶着这么一张脸，摊着手，问自己要护肤品擦脸。 这要求简直荒谬得可爱。 “你是机器人。”岑序然平静地陈述事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十七点点头，神情却十分认真，“我的仿生皮肤也需要维护，它很贵，所以我也要涂。” 她理直气壮地朝岑序然索要护肤品，眼巴巴地举着手望着她。 那么强硬的姿态动作，眼神却清澈得让人生不出一点反感，像一只给自己壮胆向主人索要食物的小狗。 好娇气的机器人，一点道理都不讲。 岑序然掀开被角坐到床边，挨着十七很近，“你的皮肤和人类的不一样，涂了也没用，你吸收不了。” 十七闻言，只是眨了眨眼睛，坚持不懈地举着手，语气依然执着，“可是我的保养程序里面注明了，仿生皮肤需要定期养护，避免干燥氧化。”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岑序然的手臂，声音放软了些，“主人，给我好不好~” 岑序然身躯轻颤一下，扭头看了十七一眼，然后果断地拒绝了，“不要，我的护肤品也很贵的。” 说完，岑序然侧身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全然不管旁边快要碎掉的机器人。 十七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岑序然，大脑宕机了一瞬，程序开始疯狂解析这句话的含义。 无论从实际价值还是实用价值，她的价值都是大于一套护肤品的！ 卧室安静到只能听见内部程序运转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十七终于动了。 她慢吞吞地爬上床，俯下身隔着被子抱住了岑序然。 岑序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侧躺的人渐渐挣扎起来。 但是十七像是赌气一样固执地抱着她，就算感觉到岑序然的挣扎也没有松手。 挣扎了一会儿，岑序然的姿势从侧卧变成了平躺，原本靠在她肩头的十七，也变成了趴在她胸口。 岑序然清楚地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重量，她不敢动了，也不再挣扎。只有胸口随着呼吸浅浅起伏，带着十七的身体一同晃动。 “你起来。”岑序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更低，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紧绷。 “不要。”十七的脸埋在岑序然胸前，声音闷闷地，带着一种被狠狠欺负过的可怜腔调，试图提升自我价值：“我比护肤品贵多了，研发我的费用能买一屋子的护肤品，还能剩下好多好多。” “贵的东西就应该被好好养护，我这么贵，你都不肯给我涂一点，你就是偏心护肤品。”她再一次强调这个事实，语气里满是娇气的控诉。 这是她目前唯一需要和岑序然论证的事情。 环在岑序然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毛茸茸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贴着。 那触感……很奇怪。柔软，光滑，带着非人的凉意，但是又因为姿势和温度的传递，莫名染上一丝活物温热的错觉。 岑序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是机器人和护肤品根本没有可比性，和贵不贵没关系，你不能用。” 岑序然眼神带着探究。 奇奇怪怪的机器人，和护肤品杠上了。 “当然有关系！”十七抬头看着岑序然，她很正经地和岑序然解释，“主人说出护肤品很贵并拒绝我的时候，就说明此刻主人心里它比我重要。” 十七说着，又把头埋回去了，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猫，“而我希望成为主人心里最重要的人，希望被好好对待。” “好了，别闹了。”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犹豫了一下，岑序然抬手抚了抚十七的头发。哪有和护肤品计较的机器人？” 十七摇了摇头，指正道：“是在和序然计较，想要序然把我看得重要一点，我……” “比护肤品贵。”岑序然轻笑一声。 十七偏头蹭了蹭岑序然的手掌，她的掌心还残留着微润的触感，那是涂抹的精华在手上的残留，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你笑了。” 规律的呼吸打在岑序然手上，纵然知道身上的并不是真人，但一瞬间的恍惚还是让她错乱。 好真实。 岑序然忍不住想捏捏十七的脸，想要找出一点破绽。她抬手抚上十七的眉眼，睫毛在掌心轻轻剐蹭，带起点点酥痒。 十七没有阻止她，只是仰头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岑序然要做什么。 顺着眉眼滑下去，是高挺秀气的鼻梁，指尖描摹着鼻梁的弧度，触感细腻平滑。再往下，是形状好看的唇，唇线清晰，唇瓣饱满，透着淡淡的粉色。 指腹无意识地在十七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底异样的感觉愈发浓烈了。 真的有区别吗。 如果不是体温的差距，她快分辨不出来了。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突然她手腕被轻轻攥住，紧接着指尖传来柔软的包裹感。 岑序然猛地回神，低头看去，只见十七张开嘴，竟然把她放在唇边的食指含到口中。 十七的动作很轻，没有用力，只是用唇瓣轻轻含着。 灵活柔软的舌头蹭过指腹，她感觉攥住的手腕在轻轻抖动。 她眼睛望着岑序然，口中轻轻咬了一下序然的指尖，力道不重，感觉像是在暗示什么。 被子里的人没有抽回手，食指轻轻搅动着舌尖。 并不温热湿润，但是十分柔软。 舌尖灵活地勾住指尖，缓缓卷起，轻轻包裹住指节，舌尖在口腔内细细描摹指腹的纹路，带着仿生体特有的微凉软嫩。 十七晶蓝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她抽出岑序然的手，冰冷的唇贴着岑序然指尖，掌心，手腕一点点向上吻去。 十七撑起身体，手掌抵着枕头，粉色的头发垂落在岑序然的脸颊边。 岑序然就这么望着她，和昨天一样，眼中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阻止。 “序然~”十七轻声呢喃着，看着眼前那抹红润，缓缓凑了过去。 十七的唇贴了上去，不同于昨天一点点的试探，舌尖灵活地钻入对方唇间。 她小心翼翼地探索一片未知的领域，感觉十分不错，她感觉舌尖被弄湿，身体都被岑序然的气息包裹。 一切都是未知的体验，十七有点喜欢这个感觉，她虽然吻得十分生涩，但好在学习能力很强。 亲吻让她全身的机能都高度活跃，晶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专注，吻得愈发投入。 【当前为高耗能模式，机能活跃程度79%，能量不足20%，请注意补充。】 【警告！能量不足20%，请及时补充。】 警告面板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十七微微皱眉，选择忽略不看。 十七不满于亲吻，想寻求更亲密的触碰，于是手慢慢滑向胸前。 轻抚的动作顿时刺激到的人，紧绷的身体突然动了。 十七只觉得感官失衡。【】 7、第 7 章 一阵天旋地转后，十七缓缓从床边爬起来，顶着一头凌乱的粉毛，委屈地看着岑序然。 眼神无声地控诉着岑序然将她踹到床下的行为，晶蓝的眼眸清澈见底，好像刚才的深邃都是错觉。 房间里有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岑序然撑起身体，双手抓着胸前的被子，急促地呼吸着。 十七呆呆地坐在床边，没有轻举妄动，她在分析刚才的哪一步出问题了。 岑序然看着坐在地上迟迟没有动的十七，眼神也有点呆滞，撞到头了？ 她掀开被子拉过十七，像是观察一个易碎物品一样上下打量，看她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了，“你没事吧？” 十七摇头，但没有说话。 “你自己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碰坏了。”她是精密的仿生机器，虽然不容易损坏，但有时候也说不准。 十七指尖搭在床沿上，瘪着的嘴角半天都没平复，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序然踹我……” “对不起。”十七小声说道，逻辑决策不断运转，她反思了刚才的行为，岑序然允许了亲吻，但其他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没事。”岑序然冷淡地说道，“说说吧，为什么刚才做出…那些事情。” “因为主人很认真地看我，还摸了我的眼睛，我的鼻梁，我的嘴唇，并且手指还在我唇上停留了8秒。” “当人类做出类似触碰唇部，近距离凝视的时候，91.3%的概率导向亲吻，剩下8.7%的情况，多发生于医疗检查和突然意外。” “我以为你在向我发出‘邀请亲吻’的指令，是我…理解错你的意思了吗？” 她起身坐到床边看着岑序然微蹙的眉心，眼睛里晃动的天真的困惑。 十七坐直身体，凑近了一些，晶蓝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岑序然，试图从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中找到正确答案。 她的所作所为是根据场景情况推导出的判断，程序化行为。 幻觉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眼前的“人”，本质上就是一台由程序和合成材料构成的机器。 岑序然倒头栽到床上，打算结束这场闹剧，“我要休息了，你关灯。” 几秒钟后，细微的“咔哒”声响起，黑暗温柔地吞噬了整个房间。 十七站在床边，房间里只剩岑序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维持着面前内侧的蜷缩姿势，被子半搭在身上，后背有一大片都没有盖好。 她弯下腰替岑序然整理了一下被子，将露出来的后背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慢吞吞地移到床的另一边。 她另一侧躺下了，离岑序然不近不远，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得好像不存在。 经过刚才的事情，十七有点担心岑序然会生气。 一旁的岑序然动了动，将侧卧的姿势改成了平躺。 十七一点也不敢放松，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空间内彻底安静下来，耳边是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十七这才放心，脑中闪动画面，画面中岑序然每一帧表情都被截取出来，开始一点点分析。 那些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发现岑序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她的面部微表情很多，这些表情能代替语言传达她的情绪和思想。 可不像单一的情绪源可以一眼就解析清楚，复杂的表情需要层层剥离，仔细分辨。 她无法及时解析，无法理清思路，也没办法立刻给出相对的回应。 这种被限制的感觉让她不太高兴，需要尽快解析出这些表情的含义，才可以进一步了解序然的想法。 解析的工作一直持续至凌晨。 【警告！警告！】 【电量已不足10%，请勿使用高耗功能，请尽快充能。】 【警告！警告！】 系统的提示不断响起。 十七不得不退出程序，进入休眠模式。 直到清晨手机的闹钟响起，十七从休眠模式中解除，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身体懒散地不太想动。 低电量警告以后，身体的各处机能都处于半休眠的状态，以最低的功耗，维持基础运转。 旁边传来窸窣的响动，身旁的人摸索着伸出手，闹钟被关停。 她看着照旧坐起身缓神的岑序然，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着皮肤，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才慢慢变得清明。 十七看得出神，白天在卧室外面，岑序然总是表现得很疏离，情绪也很内敛，只有刚刚起床的几分钟，她的情绪是最放松。 岑序然突然扭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她的目光有些疑惑，似乎对十七的安静有些不太习惯。 岑序然俯身过来查看情况，“是不是撞到哪里出问题了？你的数据面板在哪里？” 刚睡醒的人前几句话都带着特殊的沙哑，声音低沉，听着总感觉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没有，面板在右边锁骨下面，轻触两下就可以唤醒。”十七说着，她的声音也懒懒的，没有之前说话那么有力量，这是电量过低造成的行为乏力感。 岑序然直皱眉，这怎么看也不太正常。 纽扣被解开两颗，撩开盖住皮肤的睡衣，指尖触到十七右侧锁骨下方的皮肤，看上去和其他区域完全没有差别。 轻点两下后，淡蓝色的微光晕染开，一块巴掌大小的数据面板浮现在皮肤上，那些数据像是被印在皮肤上一样规整又清晰，一目了然。 一行小小的红色数据，看上去有些扎眼，核心电量：5.2% 她打开面板，点开了自查功能，程序一阵运转后，得出结论。 【机能运转：32%，状态评估：低电量运行模式，无硬件损伤，无异常提示。】 紧张的情绪稍微放缓，皮肤上跳动的蓝色数字衬的十七锁骨处的皮肤十分通透，指尖在锁骨处流连。 十七感受指尖的触摸，温热透过皮肤传导到心脑系统，仿生心脏的泵速骤然加快，核心处理器温度升高0.2摄氏度。 数据面板弹出提示框，当前情绪：微弱愉悦。 不等岑序然看清，又很快隐去。 岑序然关掉面板，替十七拢好睡衣，“只是没电了？” “嗯，躺着比较省电。”十七应声，她抬手想拉岑序然的手，但是半途中又收了回去。 十七神情木木的，说话也提不起精神，整个人懒散着，不肯做一点多余的动作，就连眨眼的频率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岑序然见不得她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打开手机看了看，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昨天就应该送到的东西现在还没送到，眉间染上一丝焦躁。 “你还能撑多久？”岑序然想到她的核心电量，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充电器送来。 “平躺姿势可以节约1.36%的功耗，这样我可以撑到中午12点。” “用充电线，先应应急？”岑序然尝试提议。 十七听了她的提议以后，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头偏到一边，脸颊贴着微凉的枕套，连眼神都在躲避她。 无声地抗议。 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和她置气。 岑序然跪坐在床上，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十七用余光悄悄偷看岑序然，她抿着唇，表情说不上生气，神情有些矛盾，有一种想讲道理又觉得没有必要的纠结，她隔着一点距离都能感觉到。 “咚咚咚。” 僵持的氛围还没散去，卧室门被敲响，随后04特有的欢快声音在门外响起。 【序然快起床啦，太阳要晒屁股啦~】 【十七也快起床，不要在房间里偷懒，快出来和我玩~】 十七瞧见序然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扭头对着房门应道：“已经起来了。” 听见岑序然回应了以后，门外的04才放弃催促。 岑序然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她抬手揉了揉，跟一台电量告急的机器人讲道理，想想就可笑。 直接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直接拨通了客服电话。 岑序然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刚响两下，电话被接通，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冷静带着一点压迫感的语调。 “你好，查询快递尾号****3372的快递信息，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到货时间，现在。” 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岑序然的语气缓和了不少，“麻烦10点之前送到。” “那你乖乖躺在这里，充电器一会儿就到。”岑序然边说着，边起床坐到床沿脱下睡衣。 棉质的睡衣顺着肩头缓落，白皙光滑的背部就这么暴露在晨光中，也落在了十七眼里。 她的脊背不算纤薄得过分，身形清瘦却不羸弱，随着她脱下衣物的动作，两片蝴蝶骨微微耸动。 睡衣滑落到腰际，被她抬手轻轻按住，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垂落的黑发微微晃动，黑白相映，更加衬得那片肌肤莹润如玉。 这是一种毫无戒备的，私密的，寻常且不带有任何情i色意味的展露。 是清晨卧室，独属于人类换衣服时最普通的瞬间。【】 8、第 8 章 十七偏过头，视觉传感器以最高分辨率忠实地记录下眼前的一切，每一寸肌肤的纹理，空间内光线色彩的折射，肌肉随着动作产生的起伏，甚至肩背上几颗小痣的位置都被精准记录。 原本处在低功能运行的各处机能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警告！视觉传感高耗能模式开启，剩余电量：5%】 【警告！能量液流速过高，模拟泵速过快，高于基准值37%，请尽快调校。】 【警告！逻辑决策中断，感知处理延迟，仿生系统异常，情感单元活跃，核心处理器过载，温度升高1.2摄氏度，模式冲突，系统即将校准，剩余电量：4.7%】 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系统开始修正异常。 扣好衬衣的岑序然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着床铺，十七躺在床上大概是电量过低，她的动作变得延迟，对她扭头的动作也没有反映，灰暗的蓝眸看得人心里不太舒服。 穿好衣服裤子，岑序然一言不发地走出卧室，脚步消失在门外。 系统校准的进度条的视觉界面闪烁，过载警告一条条消失，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在界面之中。 情绪单元被暂时隔离，逻辑决策重新连接，仿生系统调校至正常区间，异常温度下落。 十七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她还能感觉到岑序然留在房间内的一丝温暖气息。 内部还能听到仿生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泵速依然超过基准值13%，能量液流速也没有回归正常水平，不过被程序判定为“未明原因的可接受范围波动”。 刚才的数据内容被压缩成高密度记忆文件然后加密归档，即便是有外部检测，也不能轻易查看。 低电量模式，她的听觉系统已经无法捕捉距离太远的声音，没办法听到序然她们在客厅的对话。 她尝试执行岑序然的指令，“乖乖躺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会对她用“乖乖”这个词，逻辑决策产生轻微波动。 这个词通常用于幼年期的人类或者宠物的指令，带有感情色彩的亲昵。 但她是机器人，并不具备“乖”或者“不乖”的属性，只会执行命令。 岑序然对她说话的语气，似乎已经将她划入亲近关系之中，被隔离的情绪单元的边缘数据微弱活跃。 难以定义的情绪类别，被归入特殊分类。 指令执行，十七闭上了眼睛，五感全部关闭，核心系统不断重复着刚才的画面，属于岑序然的瞬间。 最后闪过的是岑序然扣好衬衫纽扣后扭头看她的眼神。 眼神中没有戒备，有一些担心和一点点藏得很好的柔软，还有一些没有解析出来的情绪。 【序然，十七怎么没有出来。】04的小眼睛往左侧歪了歪，朝她身后的房间看去。 “十七没电了，在房间里休眠。”岑序然解释道。 [??_???] 【那04可以把自己的充电器借给十七，充上电就好啦！没电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动不了，这样很难受的！序然可以帮忙去拿一下充电器给十七吗？】 04围着岑序然的脚边转圈圈，想让序然去拿充电器。 岑序然听着04的碎碎念，弯下腰将它拿起来，摸了摸她的小眼睛，看着屏幕上瞬间开心的小表情(～—▽—)～，情绪也舒缓不少。 “不用管她，她不听话，不如04乖，我们不理她。”她将04放到餐桌上，然后开始吃08准备的早餐。 (￣^￣):【04可是家里最厉害的机器人。十七还有很多事情要学习，04会教教她的，序然不要生十七的气呀。】 唇角勾出点点笑意，岑序然盯着04看了看，小声应和了一句，“好。” 吃完早饭后，岑序然打算出门，08装了一小盒洗干净的水果递给岑序然。 岑序然接过小餐盒，疑惑地看着08，以前可没有这个步骤。 【休息的时候可以吃一些。】 “我今天会到一个快递，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快递到了你签收一下，然后拆开给十七拿去。”她想了想，向08嘱咐道。 【好的，我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再见。” 岑序然交代完事情以后，就出门上班了。 08又开始收拾餐桌和厨房。04在一旁碎碎念，智能冰箱偶尔也插上几句话。 没过半个钟头，门铃被按响，08过去打开了房门，十分熟练地签收快递，搬箱拆封。 【这是序然新买的椅子吗？】04凑上前仔细看了下，没看出什么名堂。 08看了看包装上面的产品信息，这个角度04无法看到，【是无线充电器。】 片刻过后，08敲响了卧室房门。 休眠中的十七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在看见08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亮度，显得你之前有神了一些，但依然蒙着一层暗色。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等着08的消息。 【无线充电器到了。】屏幕上的几个大字，提醒着她。 充电器。 眼眸快速扫过视野角落的时间标识，现在也才9:03。 她撑着床垫，缓慢坐起身，低功率模式下，四肢活动时能感觉到能量供应不足带来的凝滞感。 简单的动作被分解成无数微型指令，力求能量消耗最小化，不过这么做的代价是，行动肉眼可见地慢了半拍。 走到门口，一个身影带着哒哒哒的音效立刻滑到了门前，04的电子音充满了雀跃。 (^~^)：【十七快来充电，你的新充电器到了，看起来超级棒！！！】 十七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越过04，落在客厅里，茶几旁摆着一个崭新的无线充。 她向着无线充走去，04跟在她的脚边催促：【快坐上去，坐上去就有电啦！】 电源接口已经连接好了，椅背被身体接触的瞬间，温和稳定的能量流快速涌入身体。 黯淡的眼眸像是被瞬间擦亮的冰晶，灰暗褪去，重新变成那种透彻的晶蓝色。 身体各部位休眠或者低功率运行的机能因为快速涌入的能量被唤醒，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低沉且欢快的嗡鸣。 所有程序全部激活，能量也在迅速上升。 04在她脚边开心地转圈撒花，08在不远处静静观察，07的显示屏似乎也亮了一下。 十七低头，一旁还放着充电器的外包装，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上面的品牌信息，明锐科技。 昨天搜索资料的时候，十七顺便也了解了一下现在的科技市场，明锐科技出品的东西，很好，也很贵。 十七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昨天还有些记仇的小心思，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雾，一下就消散了。 充电很快，不过两个小时，她的电量就已经充满了。 十七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修长的身形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生系统的柔韧感被完全展现出来。 能量充盈的状态，让她整个人精神十足，活人感拉满。 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下，没什么事情可做，她就安静地待在家里，吸收外面的信息。 十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程序中大部分外界信息都十分模糊，导致她需要花时间，重新适应。 中午她打算和08一起出门买菜。 “我可以出去吗？”十七指了指房门，询问07。 【序然并未限制你出入自由。】温润的女声。 “好，那我和08一起出门吧。”十七应了一声，回房间把睡衣换成了白色连衣裙。 初冬的天气，她单薄的穿着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十七也意识到，虽然她并不怕冷，但是这样的穿着并不合适。 08对附近的菜市场很熟悉，她们很快买完了食材回家。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七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信息，沉浸于外界信息流的吸收与整理。 04在充电，08在待机，07……在给买回来的食材保鲜。 门铃响了。 十七走向门口，片刻后，手中捧着一个印着简约logo的白色包裹。 视线落在包裹快递单上，上面标注了配送产品，仿生肌体专用养护系列。 这是买给她的？ 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一个简约精致的礼盒，打开礼盒，里面有几个设计简洁的磨砂瓶罐。 每一件产品的包装上都印着“仿生专用”的标识，通用适配全种类仿生皮。 十七的心脏泵速突然加快，昨天才和主人说的事情，现在东西就送到她手上了。 唇角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扩大，眼尾的弧度愈发柔和，连眼神都亮得像盛了星光。 突然有点沮丧，岑序然现在上班，不在家里，好想亲她啊。 就算再被她踹开也想。 这个念头突兀却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中。 情绪单元开始活跃，逻辑系统却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未知错误，禁止强迫行为。建议：立刻终止此想法。】 十七一愣，盈满星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完全不符合程序行为。【】 9、第 9 章 十七自查了一遍程序，意识界面上的代码流畅运行，各项参数均显示正常，并没有任何错误或异常波动。 可刚才的想法违背了社交条例、服从性指令、对人类舒适度的优先级判断…… 这些条例清晰了界定行为边界，那种不符合的思想观念是哪里冒来的？ 没等她思考那么多，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十七又陆续拿了两个快递，两条小履带和一套关节润滑油和清洁组件。 临近下午五点，门铃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快递，门外站着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胸前别着“长宏科技售后”的标识。 “您好，请问是岑序然女士家吗？我们是来做智能冰箱保养的，预约信息已经确认过了。”工作人员礼貌地问道。 十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侧身让工作人员进门：“是的，请进。” 家里的每个机器人都收到礼物了，就连07也收获了一套深度保养，08站在一旁已经开启自我保养了，十七笑了笑，她帮04换好履带，04开心地在家里来回乱跑。 保养过程很顺利，半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完成了所有流程，对十七说：“保养已经做好了，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十七礼貌地送走工作人员。 十七的心思稍稍歇了歇，原来礼物不是她独有的，是家里所有机器人都收到了。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岑序然刚进家门，还没站稳，十七就扑上去抱住她。 一时没有准备，岑序然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刚关上的房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体骤然一僵，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毛茸茸的粉发在她脸颊上微微摩擦，有些痒痒的。 怀抱是温凉的，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微微收紧，“欢迎回家。” 十七抬眼看她，眼眸不似早上那般黯淡，亮晶晶的像两颗切工极好的漂亮的蓝宝石，光线在她眼底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过于温暖的“欢迎回家”中完全回神时，十七的五官无限放大，那双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中，纤长的睫毛几乎都能数清楚。 十七仰着头慢慢凑近，她的目标明确，是眼前的那抹红润。 岑序然呼吸一滞，下意识做出躲避的动作，她猛地偏头向后仰去，下颌和脖颈绷紧，脖子上的美人筋突出得十分明显。 一个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的侧脸上，位置在唇角斜下方一线，靠近下巴，轻轻地，停留的时间很短，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吻。 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只剩下令人过分贴近的呼吸。 人类的脸颊温热又柔软，触碰的瞬间好像连她冰冷的身体都沾上了一点温度。 十七盯着岑序然，岑序然迟迟没有动作，没有推开也没有话语，只是她的耳朵红了，从薄红迅速蔓延成绯色。 “主人，你的心…跳得好快。”十七轻声呢喃着，她觉得很神奇，前两次亲吻岑序然都没有这样的反应， 可这一次，她只是亲到了主人下巴，她的脸就红了，十七几乎能想象到里面那颗心脏失序跳动的样子。 “可以松开了吗？”声音不高，冷淡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怒意，是一种刻意地拉远和疏离，像是在沸腾的锅里放入一大块冰，温度骤降得很明显。 岑序然缓缓抬起眼，睫毛依旧低垂，只在眼尾处微微上挑，形成一道冷淡的弧度。 十七看着她维持着后背抵在门上的姿势，仰着头，目光自上而下睨着眼睛看着怀里的机器人。 眼眸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冰的深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十足的质问。 明明她们贴得那么近，但是距离感瞬间被拉到最大。 岑序然耳廓连带着下面一片肌肤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尽，和她此刻冰冷的神色形成极度反差。 十七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环住岑序然的手臂也松了力，她退开半步，让岑序然能够自由活动。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十七。”岑序然将包放在玄关，连外套都没有脱就直接绕过十七到客厅坐着。 沙发边多出的无线充落入眼中，岑序然没着急去吃饭，而是等着十七过来解释。 十七跟在她身后也到客厅，沉默了一下，十七才慢慢开口。 “我今天还收到仿生机器人专用的护肤品，很开心。” “所以？” “所以就想亲你。” “我很开心，所以想表达一下我喜欢和感谢。”晶蓝的眼眸望着岑序然，向她陈述自己的动机。 “你为我购置护肤品的行为，属于正向关怀，我理应提供相应的情绪价值。智库里查询到，拥抱和亲吻也是高效表达对亲近人类喜悦的一种方式，同时也能增进感情，所以我这么做了。” 岑序然靠在沙发上，已经脱掉的外套随手搭在一旁，她听着十七的解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有一次词叫连吃带拿吗？”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十七脸上，眼底的薄冰尚未完全融化。 十七立刻在智库中检索这个词，解释道：“‘连吃带拿’指既得到好处，又额外索取其他利益，多含贬义。” 她顿了顿，“主人的意思是，我既拿到了你送的护肤品，又亲吻你的行为，属于连吃带拿吗？” 岑序然没有否认。 “我现在给你一个指令，只要我没有明确，你不可以再亲我。” 十七一直有强烈想亲近她的念头，一找到机会就往她身上贴。 十七给她的感觉太过拟人了，让她有种强烈的不安，岑序然试图划定一个安全的心理距离。 拥抱，亲吻，然后做…… 提升亲近的目的，是为了和她结婚，可为什么想和她结婚？逻辑又在哪里？ 岑序然眼中划过一道暗芒，短短三天时间，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认知有些模糊。 有点想把她带到公司去好好检查一下，岑序然幽幽地看着她。 “指令接收，只能在序然明确表示同意的时候，才可以对序然做出肢体亲近，一般情况下，视为拒绝。肢体亲近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亲吻等。” 明亮的眼眸急促地闪烁两下，将岑序然提出的指令录入程序。 “没错，没有我的明确允许，不可以做出超过基础协助范畴内的接触。”岑序然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仍然保持了十足的边界感。 她强调了必须是明确允许。 十七立刻点头：“明白了。” “很好。我去吃饭了，你帮我把衣服收拾好。”岑序然起身朝餐桌走去，08这才默默地把饭菜端上来。 刚才感觉到岑序然有点生气，家里其他三个机器人全部进入禁言的状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听到序然说要吃饭了，08才从厨房里出来。 挂好衣服的十七，转身时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04，小小的屏幕上，拟出一个勾手指的动作。 十七去客厅的脚步一转，目的地改为厨房。 【十七真是笨笨，又惹序然生气了。】04在厨房里小声说道。 十七蹲在厨房里，眼眸低垂着看它，“那04可以教教我怎么办吗？” 【……04也不知道，04没有惹序然生气过，序然很少生气的。】 04的电子屏幕做出一个流汗的表情(ーー;)，似乎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一会儿等序然不在客厅，可以问问，07和08看看他们有什么主意。】04提出建议。 “好，我试试。” 十七躲在厨房里和04聊天，岑序然在餐厅吃着饭，她抬眸，客厅里已经找不到十七的身影了。 她望向一旁的08，08的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十七的动向，【她刚刚去厨房了，还没有出来。】 岑序然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吃完饭后她十分自然地去书房里待着。 08收拾好餐具，走到厨房里，一大一小两个机器人蹲在里面说悄悄话。 【序然已经去书房了，你们不用在厨房躲着，会打扰我的工作。】 08端着盘子绕过两个占地方的机器人，到洗碗池旁边。 “好。” 【哦。】 两个机器人跑到智能冰箱前商量对策，08洗完碗以后，也到冰箱前听着。 四个机器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事情。 今天书房门提早打开了，岑序然习惯性地朝着客厅看了一眼，四个机器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什么，看上去好热闹。 听见动静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回头，岑序然只是冷淡地扫了它们一眼，然后回卧室了。 十七试图判断岑序然现在的情绪，然后……判断失败。 (●—●)：【十七，你今天还进卧室吗？序然看起来还是不开心，如果不去，可以挨着04一起，厨房的位置很大。】 【目测序然现在不开心，请十七远离冰箱，避免伤及无辜。】冰箱上的声波图起伏了几下，无情地驱逐着。 【同意。】08的屏幕上打出大大的两个字。【】 10、第 10 章 差不多到时间了，大家都各自回到指定地点，进入休眠状态。 只有十七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七在犹豫，逻辑判断和其他机器人给出的结论相同，在序然没有消气之前，不要贸然出现在序然面前。 可是情绪单元和仿生系统都发出了相反的牵引。 时间跳到23:41，客厅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晶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望着卧室的方向，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亮，但是她知道序然还没有休息，接入的内部权限，清晰显示着卧室里还有灯光没有关闭。 她起身朝卧室走去，动作轻得没有声音。 几秒之后，卧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十七捕捉着屋内的景象。 岑序然侧躺在床上，身形陷入柔软的被子里，墨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还有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上。 她没有睡着，右手搭在枕面上，目光落在床头的小灯上，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 关于机器人理论的书被倒扣在柜子上，不知道刚才看了多少。 她走到床边，坐在地上倚着床头柜，看向岑序然。 小夜灯是暖黄色的，柔和光印在岑序然脸上，连她脸上的疏离都被磨去大半。 十七下巴抵在床沿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因为指令的限制，她不能随便触碰序然，“序然，需要拍拍吗？” 岑序然没有动，只是低眉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不用。”无视十七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她抬手关掉小夜灯。 房间归于黑暗，十七什么也没有说，乖乖坐在床边，序然只是拒绝了她拍拍的请求，对她留下房间里没有任何异议。 她等了好久，迟迟没有进入休眠模式，视觉状况不好的时候，听觉就格外敏锐。 她静静地坐着，在黑暗中守着这份静谧。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缓慢爬行，视觉边缘的时间显示，也从今天跳到了明天。 床上的人翻了几次身，起初动作带着一些烦躁，后面逐渐平缓了，但是始终没有进入睡眠状态。 序然好像失眠了。 十七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看着，有了禁止事项，她也没能贸然行动，也不想发出任何响动打扰序然可能酿好的睡意。 床上突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过来，到床上躺着。” 晶蓝的眼眸骤然亮起，像在黑暗中被唤醒的星辰。 她起身站到床尾，换上睡衣，黑夜里只能听见她换衣服时，窸窣的声音。 得到许可后，她爬上大床，和前两天一样，她扭头看向岑序然，发现序然也在看她。 两个光圈忽闪忽闪的，看上去有点诡异的好笑。 十七听见了，她记得这个气声，“主人，你笑什么？” 前后的情绪变化好大，明明之前还因为她擅自地拥抱和亲吻，下了禁止的指令。 可又允许她到床上躺着，刚刚还笑了，主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有点分析不出来。 脑海中行为分析开始运转，试图揣测人类的心思。 “以后不要叫我主人，很奇怪。” “那我叫你什么？” “和04她们一样。” “好的，序然。” “闭眼。”岑序然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十七立刻执行指令，乖乖闭上眼，晶蓝的眼眸隐入眼睑，房间重新恢复了纯粹的黑暗。 -- 好不容易等来了周末，十七以为岑序然能好好在家里休息两天。 “你要去上班？今天不是周六吗？”十七瞪大眼睛望着她，眼神十分复杂。 可是岑序然神色淡淡，好像对周末加班已经见怪不怪了。 【序然经常加班，周末很少休息。】04哒哒哒走过来，语气有点失落，t-t：【都没有时间陪04玩了。】 岑序然神色软了软，“开年过后就是全国机器人会展，但是目前公司研发的仿生机器人系统调试一直不到位，我得去看着。” “等会展结束，我会好好休息时间，到时候陪04玩好不好。” 她俯下身用指尖碰了碰04的小眼睛，04电子屏上失落的表情总算消失，切换成开心的笑脸，欢快地转了个圈：【好耶！序然说话算数！】 “序然。”十七站在玄关，看着正在换鞋的岑序然，晶蓝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你是人。” “？” 岑序然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瞥她。 “你不是机器人，机器人可以不用休息，但是人需要休息的。”十七诚恳地提议道。 岑序然每天早出晚归十分辛苦，她都看在眼里，还是想劝她多休息一下。 这才明白十七想表达什么。 “今天会尽快回来，晚上再休息。” 岑序然走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十七陪着04在客厅里玩，序然不在，她好像被当成替代品了。 门铃声清脆地响起，电视旁的中控上立刻显示出门外的场景。 显示屏上，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 陌生的面孔。 十七顿时警惕起来，综合判断，门外抱着玫瑰的男人似乎是岑序然的追求者。 她扭头看看08，明明就在门口，门铃响了两三遍，她也看见了，但是她迟迟没有去开门，反而走得更远了。 04也异常地噤声。 从中控屏里，十七看见门外的人礼貌地等了一会儿，又抬手按了一次门铃。 门内始终没有回应。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时间，又抬眼扫了一下毫无反应的智能门锁，他没有再尝试，利落地转身离开。 男人的声音消失在屏幕中以后，客厅里紧绷的空气才仿佛松懈下来。 【走了走了！】它用气声一样的电子音小声说，哒哒哒地滚到十七脚边。 “04他是谁，你们都不理他。” 【他是序然的朋友，序然说过，凡是这个人找上门，让我们不要开门也不要说话。】 序然的朋友。 十七心中的警报顿时拉响，电视自动打开。 将刚才脑海中自动截取的图片传输上去，电视屏幕立刻浮现出很多信息。 十七只粗略地挑选了重点信息。 周智明，男，30岁，毕业于首都大学，机械工程师，长宏科技集团董事长之子，现任长宏科技高级副总裁，分管技术研发部。 只粗略地扫过那些头衔和履历，最终提取了几个关键信息。 他是岑序然的上司，还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他今天还抱着玫瑰花过来。 他想要干什么！ 十七晶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立刻将这个拉入重点标记对象。 本来打算好好待在家里的机器人现在有些坐不住了。 她的指令是和岑序然结婚，那家伙是她成功路上的不稳定因素，她必须好好调查一下。 “我出去一趟，序然回来之前，我会到家的。” -- 6点钟，岑序然推门回家，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她怀里，赫然抱着那束刺眼的粉玫瑰。 岑序然随手将花放在一旁，动作带着点撇开的意味。 晶蓝的眼眸瞬间锁定岑序然，所有感官模块的采集灵敏度调至最高。 【动作行为解析中……面部表情分析中……】 【步态于平时相较略显沉重，分析疲惫程度较高，花束放置动作，轻微抛掷，保护性不强，行为对该物体存在排斥和回避。】 【蹙眉，抿唇，无愉悦感。扫过花束时，瞳孔动作行为，嘴角轻微下撇缩，情绪反应为烦躁或者不耐。】 【总结，疲劳叠加负面情绪刺激，不要轻易招惹！】 几秒的停顿过后，十七才有所反应，弯腰帮岑序然拿拖鞋，然后取包挂好，看也不看一旁的玫瑰花。 04哒哒哒地滚过来(￣▽￣)：【序然回来啦！今天好早。】 它的视线也扫过那束花，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个小小的(??_??;)困惑表情。 十七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岑序然，“今天外面降温好多，暖暖。饭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吃。” 岑序然摇了摇头，没有喝水，只是将杯子虚虚地捧在手心，任由热气袅袅上升，氤氲了她略微显白的脸色。 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某处，眉心那道浅浅的皱痕始终没有松开。 随手将水杯搁在了茶几上，岑序然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闭上眼睛。 灯光被调暗，薄毯轻轻盖在岑序然身上，带着洗涤剂的气息和一点点暖意。 十七做完这一切，安静地坐在沙发前陪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为什么今天回来比平时都要早，但序然的疲惫感比以往都要严重。 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吗？他让序然不开心了，他怎么能让序然不开心？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 晶蓝的眼眸急促闪烁，十七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当前情绪为负面，请尽快调整！】 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从毯子下探出一只手搭在十七肩膀上。 “序然？”十七扭过头，情绪瞬间收敛起来。 岑序然缓缓掀开了眼帘，她微微抬起了下巴，嘴唇轻启。 “吻我。”【】 11、第 11 章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在漆黑眼眸的注视下，十七所有的情绪波动和数据紊乱瞬间被强行压下。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 十七抓着沙发边缘，微微倾身，贴着岑序然的唇短暂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分开。 眼眸静静望着侧躺在沙发里的人，像是在询问她，这样可以吗？ 搭在十七肩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像你上次那样，伸进来。” 一股力道将她拉近，十七双手撑在沙发上，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这次不同于之前，岑序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宣泄的主动。 十七的情绪单元发出中度过载警报。 逻辑决在高速运转，这很不正常。 她感受到岑序然呼吸的急促，心跳的加速，以及紧紧抓住她肩膀的指尖传递出脆弱的紧绷感。 这不是愉悦，至少不完全是。 更像是在某种巨大压力或负面情绪冲击下，试图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或者说……是一点掌控感。 她渐渐放松身体，任由岑序然主导这个吻，指尖将岑序然散落的鬓发梳到脑后，然后温柔地托住她的后脑。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于十七精密的感知来说，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 当岑序然终于缓缓松开她，重新靠回沙发时，她的呼吸明显有些不稳，耳廓染上了一层薄红，但眼神里那种深沉的疲惫和之前的烦躁被搅动着冲散了许多。 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湿润的茫然。 十七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半跪在沙发上托住她姿势，晶蓝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粉嫩的薄唇染上一点水光。 “……好了。”岑序然终于开口，带着一点气息不稳的余韵。 她移开视线，目光看向别处，这次，身体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抓着十七肩膀的手也松开了。 十七这才慢慢直起身，坐回沙发边，她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属于岑序然气息。 “还要休息一会儿吗？” “嗯。” 十七的眼神沉静下来，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锐的光。 -- 吃完午饭后的小林回到实验室，看着还在忙碌的岑序然，忍不住说道：“岑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们会赶上进度的。” 实验室内，岑序然测试着机械台上的最新研发的陪伴型机器人，aura。 她一副心事满满的样子，小林以为她是因为赶工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这样。 “目前情况顺利，我们已经很好了，在机器人会展之前就可以把情绪单元增加到4000，并且完成调试，你别太操心，当心累坏身体。” 小林作为岑序然的助理，自然知道岑序然对这个机器人有多看重，每天大家都下班了，她都没走还留在实验室里继续工作，真的很辛苦。 “我会注意身体的，谢谢。”岑序然点点头，她确实有心事，但不仅仅因为工作。 岑序然看着aura，这张精心设计过的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毫无瑕疵，优化后的双眸中也捕捉不到一丝情感连接，实在是失败。 “岑工吃饭了吗？”见她神色有些松动，小林连忙追问道。 “还没。”岑序然摇摇头，“等我把这个测试做完再去吃饭。” “那我来吧，情绪单元的测试我做过很多次了，很熟。岑工先去吃饭吧，你回来我差不多能把数据整理好交给你了。”小林提议道。 “好吧。”岑序然感觉自己状态有些不好，将操作板递给了小林。 她并没有离开实验室，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小盒水果，坐在角落里一边看着小林操作，一边吃水果。 岑序然的思绪有些飘远。 距离她和十七在沙发上接吻，已经过去10天了，事情开始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 岑序然接受了十七的亲吻，感觉良好，很能让人放松，她开始把和十七的亲吻当成一种消解压力的方式。 她的感受被绝对照顾，和十七在一起能完全放松，她会在想要接吻的时候无所顾忌，不想的时候就冷冰冰地打断。 但在十七想要拥抱或者亲吻的时候，多数时间她是拒绝的，只有偶尔会答应。 被拒绝的十七也不会生气，只是在下一次想要的时候会再次提出请求。 没有试探，没有乞求，不怕被拒绝，也不会放弃。 她的信号中，只有是或否，没有其他答案。 没有纯粹的懵懂，也不是伪装清澈，就像是那种剥去人类所有感情伪装之后，没有任何掩饰“目的性”的纯粹。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觉得轻松的同时，心里又有种异样的感觉。 十七的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本来就是一个尚未定型的程序。 你想让她变成什么样，她就会变成什么样。 不必迁就，不必顾虑，她自然会适应她的节奏。 …… “岑工？岑工？” 小林的呼喊让她猛地回神，她有些仓促地把最后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数据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小林晃了晃手中的操作板。 “好，我去洗个手。”岑序然盖上小餐盒，收进包里。 走出实验室时，正好碰见从外面吃饭回来的同事，她们勾肩搭背，脸上带着饭后闲聊的松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的耳朵。 “那个粉头发的小姐姐长得真的好好看啊，皮肤又白，我都想问问她用的什么护肤品了。” 粉头发？岑序然下意识多听了两句。 “你说，会不会是新研发的仿生机器人？都入冬了，那个正常人大冬天只穿个连衣裙出门的。” 其中一个同事猜测道，但是立刻就引来了反对。 “个性吧，谁家机器人会跑到书店里看书，而且商场里也不冷，我们吃饭还会脱衣服呢。” “是机器人我们能看不出来吗，再说了，现在最拟人仿生机器人就是aura了，她还在实验室里没有发布呢。”另一个同事插话道。 粉头发，连衣裙。 岑序然脑海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她停下脚步，拦住了准备回实验室的几人。 她们先是一愣，然后小心地询问，“岑工，有什么事吗？” 岑序然掩下心中的焦急，轻声问道：“我想问问你们中午在哪里吃的饭，我现在打算出去吃饭。” 一听她是要去吃饭，对面的几人紧绷的神情骤然放松，不是工作就好。 “我们在对面商场五楼吃的食味拉面，味道还挺不错的，岑工可以去尝尝。” “那我去尝尝。”岑序然朝她们点了点头。 “现在人应该不多，岑工快去吃吧。” 顾不上回答几人的话，岑序然穿上外套，匆匆朝着商场赶去。 还没到三楼，在一楼旁边的书店里，她就看见一团扎眼的粉毛。 平复了一下因为剧烈运动猛烈跳动的心脏，她慢慢靠近，果然是十七。 “你怎么会在这里？”【】 12、第 12 章 “序然？”十七对她突然出现表示惊讶，手还维持在翻过书页的动作。 她身上穿的还是刚到岑序然家时的那套连衣裙，反常的穿着和出挑的容貌，往来的顾客都下意识朝她看了一眼。 书店里都是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将环境渲染得沉稳安静。 岑序然也不自觉放小了声音，蹙着眉又询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陪你上班。”十七如实说道，她指了指书店对面的长宏科技园区，坐在这里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出入情况。 岑序然喘了两口气，拉开十七对面的椅子坐下，她压低声音，眼中的气恼十分明显：“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你今天出门之后多久，我就出来了。”十七听着她急促的呼吸，脸颊因为陡然增加的运动量泛起红晕，她将手边的果汁推到岑序然面前：“序然喝点水，别累到了。” 岑序然看了一眼面前的果汁，拿起来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也没能压制住心里的火气。 随后岑序然严厉地质问道：“谁允许你擅自出门的？为什么不好好在家待着？” 一想到这个机器人，顶着一头粉毛，穿着连衣裙在外面招摇过市，握着杯子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你并没有禁止我出门，我想离你近一点，就每天跟着你上下班。”十七的声音很小，头也微微低着，偶尔抬头飞快地看看岑序然的表情，显然知道这么做会让她生气。 “每天？”听到这个用语，岑序然意识到眼前的机器人不是第一次偷偷跑出来了，只是今天才被她发现，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你亲我那天过后。”十七眨眨眼，顺便把面前的小蛋糕也推到岑序然面前。 意思是，她几天面前的机器人每天都在家外面闲逛大半天，在岑序然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不知道十七用了什么方法，家里三个机器人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岑序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机器人会乖乖地待在家里。 心里的怒火翻涌到极致，岑序然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你倒计算的清楚。” 十七看出了她的想法，想起家里那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机器人，抬头为家里的三个小伙伴辩解道：“序然，04她们并没有错，请不要责怪她们。” “他们知道你每天都出门，却没有告诉我。”岑序然扯了扯嘴角，眼里一片冷意。 十七并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序然和家里的机器人生气，平静地和她解释道，“并不是她们不告诉你，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04她们都是老式机器人，ai程序也没有进一步升级过，她们的程序设定是被动式的，除非你主动询问，或者她们察觉到你有这方面的困惑，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你并没有询问过，她们也无法判断是否需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而且你最近很忙，在家里也很少和她们说话，她们也找不到机会。” 十七作为机器人，同样了解程序的特性，她们是不会主动报告的。 岑序然听完她的解释，指腹在玻璃杯上来回摩挲，识别漏洞，计划规避。 “我应该夸你聪明吗？”岑序然冷哼一声：“她们没错，你钻空子也没错？” “序然不必夸赞。”十七谦虚道，她没否认岑序然说的话，“我确实出门了，但也不算钻空子，我并不担心序然发现。”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显得她一点问题都没有一样。 “不担心我知道？”玻璃杯被狠狠地往前推了一下，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那你打的什么主意？” “按照过往数据推算出，我直接提出想跟着序然出门，序然有93.1%的概率不会同意，并且还会因此警觉，对我严加限制。” 十七双手撑到桌上，掌根托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根据我的判断，事后发现，序然发现时的情绪反应会比较大，但是沟通之后，序然应该可以理解。” “我理解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理解？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游荡有多危险！”岑序然身体前倾，眉眼凌厉地盯着她，面前机器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实在气人。 她知不知道，这样到底有多惹眼，还在科技园区附近，万一被别人发现她是机器人…… 万一…… 十七听到她的话，晶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程序分析，序然生气的重点好像并不是因为她擅自出门。 她对序然的预测情绪中，愤怒和被欺骗感是主导情绪，现在虽然两种情绪都有，但更显著的情绪名为担忧。 序然在担心她。 程序运行微妙地卡顿了一下，像是人类的“顿悟”一样，语言出现片刻空白。 “你……是在担心我吗？”十七的声音不再是单纯地陈述，有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岑序然被她直白地询问噎了一下，身上的气势一下消减许多，她沉默着撇开头不去看十七。 “序然，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十七听她刚才说话声音都有点抖，连忙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才会到这里来的，我每天都在这里，没有到处乱跑。” 对于十七来说，在家里等候是一种低效的陪伴形式，跟随她，观察她，发现她的需要，计算她的需求，才应该是她要做的。 十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岑序然挣了挣，没挣脱开，“我有好好注意安全，不会有危险的。” “你根本就不明白。”岑序然垂下眼眸，不再看她，“不要靠近这个地方了，快回家去。” “那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等序然下班，”十七拉着岑序然的手，眼中充满了请求，“我想和序然一起回家。” “可以吗？”十七眼里满是执着，既然已经发现了，她不想无功而返。 “你怎么这么固执？”她们僵持了一会儿，岑序然轻叹一声，“你这样太显眼了，这里周围全是做高端智能研发的人，很容易看出端倪，我不想让别人发现你。” 十七迅速提取信息，反问道：“为什么要害怕被发现，这个商场里就有不少机器人，也并没有引起异常。” 商场除了柜台里工作的智能机器人以外，还有不少跟着主人进入商场的类人形帮佣机器人。 他们没有和十七一样的精致外表，没有仿生皮包裹的机械设计一眼就能看出是机器人，但也都正常出入商场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机器人在最近几年越来越普及，大家对机器人在外面行走的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大众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哪怕知道我是机器人，我也是有主人的机器人，是属于你的财产，其他人无权处置我，序然请不要担心。” 十七不明白岑序然在担心什么，但还是尽力用事实宽慰。 岑序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她的身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没过一会儿，眼神就松懈下来。 “好吧。” 十七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还没等她开口，岑序然又继续说道，“但是你要换一身衣服。” 这身连衣裙，比她的粉头发还扎眼。 岑序然又饮了一口果汁，“我去结账。” 看着桌上的果汁和小蛋糕，她很不解，“你不能吃为什么还要点？” “我没有点过。”十七指了指吧台里其中一个小女生，“这是那个人送给我的，已经连续两天了。” 顺着十七手指的方向，岑序然发现了一个悄悄关注这边动向的女生。 二十出头的样子，发现她们朝这边看了以后，脸蓦地一红，慌乱地躲避视线，手忙脚乱的找事情做。 回过头十七还在冲着那小姑娘笑，阳光明媚，烧得人脸红。 眸光一沉，岑序然起身朝吧台走去，十七起身紧跟在她身后。 “你好，麻烦03号桌结账。”岑序然走过去，轻言细语地说道。 跟在身后的十七十分熟络地招呼她，说：“小鱼，结账。” 一听这个称呼，叫小鱼的姑娘脸更红了，连忙摆手，“不用了，这是我请十七姐姐的，不用付钱。” 岑序然瞥了十七一眼，继续说道，“还是结账吧，听说她昨天也让你请的，都没有付钱，总不能让你破费。” 小鱼本来还想推辞一下，但岑序然已经拿出手机，点开扫码界面，“她之前在这里吃的东西都算上吧，我一起去付款，谢谢。” “那我只收这次的，昨天的真的不用了，之前我手机出了点问题，就是十七姐姐帮我修好的，就当是感谢好了。”小鱼摆摆手，态度坚决。 “…也可以。” 十七站在岑序然身后，不明白为什么每说一句话，序然都要回头看她一眼，而且眼神怪怪的。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岑序然带着十七准备离开。 身后的小鱼突然叫住了十七，“十七姐姐。” 十七回头看着她，“有什么事吗小鱼。” “那个……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小鱼紧张的手指绞在一起，眼含期盼地望着她。 “可我没有联系方式呀，主人还没有给我办理。”十七诚实地说道。 十七望着岑序然，岑序然步调一乱，一把拉住十七，闷头朝外走。 “啊？”小鱼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走远的两人。 这……这么刺激的称呼吗？ 十七看着略显仓促的背影，和被牵住的手，发丝随着步伐晃动，她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商场二三楼都是女装，岑序然带着十七去买衣服。 这半个月，岑序然完全疏忽了这件事。 十七一共就两身衣服这么换着穿，一条初见时就穿着的连衣裙，和她随手拿出来的睡衣。 岑序然心思一动，询问身旁的机器人，“你自己选？” 十七站货架前，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没有贸然去拿，“序然选哪件合适，我就穿哪件，我都可以。” 然后岑序然就挑了几件颜色低调，款式简单的，穿上去干净清爽。 十七去试衣间换上衣服，她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和卡其色裤子走出来，袖口遮住手腕，显得人很乖巧，原本爱扎眼的粉发也被衬得柔和。 没再多问，直接结账付款，直接剪断吊牌，就这么穿着出门，看着舒服多了。 十七跟着岑序然一连逛了好多店，从衣服鞋子，到贴身衣物，都置办妥当了。 中途她听见岑序然打了个电话，“对，我下午请假，不回去，实验室那边你们看着一点。” 没有可以偷听的意思，只不过机器人的听觉很强，即便岑序然刻意回避了一点，但她还是将通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等岑序然挂断电话走回来，她才不紧不慢地询问：“下午是不回去上班了吗？” 岑序然从她手中接过两个袋子，闻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着她，“对啊，最近加班有点累了，所以想请假回去休息。” “那我们现在回家吧，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十七接住她的话，继续往下说。 岑序然确实累了，虽然面上不显，但是眼里的疲累遮都遮不住。 目光落到她的眼底，往常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眼中还有连日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十七能准确地判断出她此刻的状态，却完全无法共情这种累，只是她看着现在的岑序然，心里生出一点莫名的情绪。 她抬手想摸摸岑序然的眼睛，但眼前突然弹出红色的警告框，抬起的手也没办法再前进分毫。 【警告！禁止非正常触碰！】 “序然，我可以摸摸你的眼睛吗？” 吵吵嚷嚷的商场过道中，十七停驻在半空中的手有些突兀。 岑序然摇头，十七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到了商场楼下，十七站在十字路口，等着岑序然从园区开车出来，她们一起回家。 等车的时候，旁边激烈的争吵吸引了她注意。 “你买这个破东西回来就是为了惹老子生气的是吧！！！”【】 13、第 13 章 男人的怒吼撕毁了冬日午后的暖阳，本就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巨大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大家纷纷驻足观望。 “给你钱花，就是让你买这种东西回来对付我的？” 男人的声音喑哑粗暴，带着浓烈的怒火，死死瞪着对面的女人。 他腋下夹着一个鼓胀的皮包，看着女人瑟缩着不敢靠近他，眼中的怒火愈发浓烈，生气地将夹着的皮包向女人掷去。 咣当一声，皮包重重地落在地上，扬起一点尘土。 一个崭新的家用类人形机器人笔直地站在女人面前，银灰色的外壳已经有不少伤痕。 机器人身上是长宏科技的标识，在了解了岑序然的工作以后，十七就将长宏科技所属智能机器人系列全部浏览了一遍。 这款类人型机器人属于今年年初才对外发布的安保型类人机，身形高大威慑力极强，核心程序是保护绑定用户的安全。 感知到危险机器人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他双臂微微张开，把女人完全挡在身后，面对男人不断地击打，他始终没有做出攻击动作。 平稳无波的电子音不停重复：“检测到危险行为，请勿伤害用户。” 男人见状，怒气飙升，一脚踢到机器人身上将机器人踹到一旁，扬起巴掌就要打在女人脸上，机器人踉跄几步，迅速调整姿势，单手稳稳地抓住他的手腕，男人动作僵在半空中。 “你很喜欢它是吧，难怪最近脾气硬了，找了块废铁给你撑腰是吧。”又是一脚踹在机器人身上，将被钳住的手一下抽出来。 身后的女人惊恐地看着他，“我……我没有喜欢它，我买它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我只是害怕你动手。” “你没做错事，为什么怕我动手？还不是你心虚！”男人几次想动手，都被机器人拦住了，恼羞成怒的男人返回车旁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根撬棍，一棍子杵在机器人的面门上。 头部外壳破损，暴露出里面的精密元件，半边视觉系统受损，他的眼睛急促地闪着红光，机器人只是不断重复着刚才那句话，“检测到危险行为，请勿伤害用户。” “我让你碍事！！！” 撬棍从破损的地方插入机器人的脑袋，贯穿头颅，金属摩擦着合成材料，迸溅出火花，部分核心元件损坏。 机器人壮硕的身体猛然一僵，平衡系统被破坏，他摇晃了几步，试图平衡身躯，但是稳定器已经破坏，没挣扎几下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请…勿勿…伤害害害用…户…” 机械身躯在地上挣扎着发出响动，红光亮起，程序不断报错提示。 “……未未知错…误…程序故障…修复失败…请联…系返厂维修…” 见机器人躺下不动了，男人解气地把棍子扔掉，失去保护的女人被一把扯过，不顾她的意愿被强行拉着朝长宏科技园走去。 地上的机器人还在一直报错，周围站着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 十七看着还在试图重启修复的机器人，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双手扶住他的脑袋，指尖从面部损毁的地方伸入。 接触到核心元件的瞬间，冰冷的电流夹杂着数据流涌入身体，一些模糊的画面被提取出来。 客厅里压抑地啜泣，厨房里摔碎的碗筷，砸坏的电视，以及女人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你能保护好我吗？” 画面中的多数是男人暴怒后冲向女人的样子，最开始的时候，机器人还会自动接通报警电话。 但因为这是家务事，加上机器人的阻挡，女人并没有受到伤害，警察也不好处理，只能一再告诫不能对妻子动手。 但机器人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到位，今天女人就被强行带到长宏科技接触绑定。 感知到主人恐惧的机器人这个时候就站出来了。 “你损坏了，只能返厂维修。”十七低声说道。 “…保…保护…未未知…”机器人的声音开始卡顿到刺耳。 他的保护程序和修正程序开始冲突，语音不断切换，他还挣扎地扭动着身体。 他望着十七，闪烁着猩红光点的眼睛，似乎是在请求她上去帮忙。 “没有攻击能力的机器人是无法保护主人的。” 十七淡淡地说道，她看着被拖走的女人，她无助，她哀求，但是没有人上前帮忙。 如果无法威慑施暴者，只不过就是一个更加耐打的替代物而已。 等有一天施暴者的忍耐到了极限，暴力又会重新回到女人身上，谁也无法阻止。 而他，只是一个可以任意牺牲的耗材，没有人会为他的损毁感到可惜，甚至女人回头望向他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埋怨。 埋怨买回来的机器人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他黯淡的眼神望向长宏科技园区的入口，程序还在运转，他还在担心女人的安全。 不要再看了，停下来吧。 十七收回目光，指尖从破损处抽离，带着接触数据残留的冰凉，她按下了机器人胸口的关机键。 报错语音停止，躺在地上的机器人也没有了动静。 眼中的光亮慢慢消失，直到关机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担心女人的安全。 即便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十七低着头，蓝色的眼眸急促地闪动着。 当事人离开以后，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少了，一场小小的闹剧不过就是她们平淡生活里的一个波澜，很快就归于平静。 只留下她和一个损坏关机的机器人。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走的。” 十七起身，目光看向一旁男人的汽车，她走过去，手掌抚上车身，车子还没有断电，各项机能都处在待发动状态。 眼中飞快地划过数据流，数据开始入侵智能驾控。 【警告！禁止非法操作！】 【警告！禁止非法操作！】 【警告！禁止非法操作！】 【非法操作成功。剩余：（5/10）】 【警报，情绪单元异常活跃，当前活跃情绪为：愤怒。请尽快做出调整。】 十七收回手，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好看的眉疑惑地皱起，刚才有瞬间，她感觉是情绪单元在左右她的行为，并非正向思维的逻辑决策。 情绪单元作为非主要决策系统，只是让仿生机器人更加拟人化，与人沟通的时候更加贴近真人，怎么能越过逻辑决策主导她的行动。 还有弹出的非法操作，十七看着视觉内悬浮的操作次数，目光逐渐沉寂。 之前的那些次数，又是什么时候使用的。 一片空白的记忆储存，十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查起。 停在面前的黑色汽车轻按了一声喇叭，十七抬头，岑序然降下车窗正看着她。 十七迅速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她表现得十分正常，好像刚才她只是在这里等了岑序然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家吧，序然。” 岑序然点了点智控屏，车辆进入自动行驶，目的地：家 十七轻点了一下智控屏，智控传来了好听的女声。 与此同时，十七视线里也弹出了一道提示。 【连接成功。】 不大不小的声音，车内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岑序然斜眸看着十七，淡淡地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十七收回手，她就是想着刚才入侵车辆的事情，然后试了试，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连接上了。 “序然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叫你。”十七赶紧转移话题。 岑序然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息。 驶入地库后，光线骤然变得昏暗，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被空旷的空间放大，带着回响。 十七看着一旁闭眼休息的岑序然，一个突兀又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自她的脑中生成，她想接吻了。 此刻，她很想吻上岑序然的唇，亲到她快要呼吸不了，只能强行推开自己。 车辆开始入库，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倒车的提示音。 【本次行程已结束，欢迎回家。】 岑序然睁开眼，正打算下车，但被副驾的十七叫住。 “序然。” “嗯？” “我可以亲你吗？” 昏暗的光线下，十七的面容显得十分恳切，甚至有些急迫。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提出能不能进行肢体接触。 在回家的路上，机器人残缺的记忆碎片和女人回头时的眼神仿佛出现在她眼前。 “序然，我能亲你一下吗？” 十七小小拽了一下她的衣袖，抓在指间不肯松开。 她看上去有些可怜，像是要被随时抛弃的样子，在请求她的主人不要抛弃她。 岑序然沉默了一下，应允了。 只是一个下颌的微小动作，也足够让十七明白她的意思了。 攥着岑序然衣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探身过去，明亮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面前的人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能诱惑着她不断靠近，能碰到岑序然的身体，就是对她最大的奖赏。 直到感觉身下的人呼吸开始急促，十七才肯放开她。 十七看着岑序然微微喘息着，眼中依旧是理智的清醒，她低头伏在岑序然胸口。 “序然，喜欢我好不好？”【】 14、第 14 章 岑序然偏过头，胸前抵着的脑袋，让她没办法自由活动。 十七低声的请求传入耳中，岑序然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并没有回应。 紧密的压迫并没有让她觉得不适，昏暗的灯光让岑序然有些恍惚，眼前的机器人好像在寻求安慰。 “亲完就起来吧，我困了。”岑序然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声音软了一点。 “好。”十七乖乖起身，拿上后座新买的衣服，跟着岑序然回家。 【十七你好厉害，竟然把序然带回家了。】04围着十七转了一圈，语气里都是夸奖，可抬头发现小伙伴好像有些不高兴，【十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04，你有出现过记忆缺失的情况吗？”十七坐在地毯上和04聊天，今天发生的事情，十七自己不太理解。 【04没有出现过记忆缺失的情况，不过04有出现过内容过载的状况】04的电子屏幕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 “那04是怎么处理的？”十七追问。 【很简单呀，要么扩大容储，要么就是把记忆储存压缩存放。04有许多记忆都压缩过后，存放在07那里的，她的容储很大！】04将自己的办法分享出来。 十七略微思考，那她的记忆究竟是丢失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04小眼睛一转，【十七今天不去陪序然休息吗？】 “不用了，序然很累，应该很快就睡着，用不上我。”十七望着合上的卧室门，平时这种时候，她总是喜欢陪着，哪怕她从来都不需要睡眠。 【十七很厉害，以前序然的睡眠不怎么好，自从十七来了以后，序然睡得都好了，十七要多陪陪序然。】 十七笑了笑，指尖碰了碰04的小眼睛，“04也很厉害，每天家里都开开心心的，序然最喜欢你了。” (￣▽￣)~*【那真是太棒了，04也最喜欢序然了。】 “十七。” 两个机器人同时转头，卧室里的喊声她们都听到了。 【序然叫你了，快过去吧。】 十七推开卧室门，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她看见床上隆起的被子，还有一旁亮着的手机。 她悄悄走到岑序然身边，蹲下身询问：“序然，有什么事吗？” “上床，抱我。”略显冷漠的语气透露着主人不太舒缓的情绪。 十七却有些迟疑，“序然，我的身体很凉，抱着你可能会影响你休息。” “上来。”岑序然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十七也只能乖乖听指令了，她换好衣服，掀开被子，躺到岑序然身旁。 床垫自动加温，十七一躺进去就感觉到温暖包裹着她的全身，她靠到岑序然身边，小心抱住她。 睡衣的扣子扣到最顶上的那颗，袖口也被拉起来遮住指尖，十七尽可能用睡衣把自己的身体遮起来，避免岑序然直接接触到。 躺在怀中的岑序然看清她的动作以后轻嗤一声，“这么怕冷到我，之前亲我还有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岑序然抬手解开十七扣得严实的睡衣，然后贴了上去，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声，怀里的人就像没听见一样。 “序然，手机……” 怀里的人对她的提醒置若罔闻，反而她身上的睡衣慢慢散开。 十七感觉身体里的程序像是突然停止运行了，能量液停止流转，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序然。”十七有些难耐，她皱着眉有些惊讶地望着岑序然。 不明白为什么她进卧室前后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怀中的人沉默不语，但十七能感觉到指尖在她身体上游弋，轻轻的，缓慢的，像是在描摹她的身体，感知她的运行。 传感器密集地反馈数值，传送到大脑处理，这一波还没处理完，下一波数值又到了。 体内所有的情绪单元都被点燃，想要冲破身体，外放出来。 十七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一些。 一声呻吟也从十七口中溢出，“…嗯…” 怀中的人停下了动作，岑序然抬起头询问：“你会有感觉吗？” 还没等十七回答，下一秒，就融化了冬天。 “…唔…会…”十七心里生出一种错觉，岑序然好像抓住了她思维的核心元件，在她身体里强行按下了暂停按钮。 她的思维就陷入停滞，程序运转迟缓，动作也开始卡顿。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下巴上，身边的人类好像在引诱她，“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混沌又炽热，她好像有点坏掉了，微弱的电流掠过全身，连声音都带着不稳定的嗡鸣。 “…传感器…反馈频繁…暂未完成解析…” “你身体里有15381个情绪触感单元，你好好感受，然后告诉我……” “……好。” 岑序然的行为越发放肆，十七磕磕绊绊地答应道。 头一次体会到智库里描述的那种感觉，果然还是要实践。 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尖叫，想要被抚摸，仿生心脏不停敲打着冲锋的鼓点。 晶蓝的眼眸缓缓亮起，眼中一抹红光闪过，又湮灭在庞大的信息流中。 指尖轻轻落在岑序然的后颈，微微收拢，没入柔软的发丝。 接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岑序然瑟缩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十七，“现在就不怕凉到我了？” “因为怕你睡不着才担心的，现在不怕了。”十七如实说道。 十七乖乖地躺着，连有些叛逆的粉毛此刻也显得格外温顺。 “亲我。”岑序然攥着敞开的睡衣领口命令道。 十七乖乖照做，虔诚地吻着，旁边的手机疯狂震动着。 手机每响一声，岑序然攥着她睡衣的力道都会大上一分。 晶蓝色的眼眸稍显黯淡，她能感觉到岑序然的情绪又不好了。 过了很久，手机终于停止了疯狂的宣泄，岑序然也松开了她。 “序然，不要不开心。”十七知道她不开心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岑序然，因为她连为什么都没资格知道。 岑序然的指尖一僵，她眼里的放纵和轻狂逐渐收敛。 岑序然从十七怀中挣脱出去，背过身，只留给她一个瘦削的、微微起伏的背影。 十七的逻辑决策在岑序然抽离以后，从缓慢运行又恢复了高速运转，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逻辑决策也无法告诉她，此刻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视觉能清晰地捕捉到岑序然肩背肌肉的紧绷，听觉放大着她压抑的呼吸节奏。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在痛苦，她在煎熬。 十七轻轻地、极其缓慢地靠了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了岑序然微微弓起的脊背上。 这个姿态近乎依赖，岑序然的背脊明显僵了一瞬。 “序然，程序无法告知我怎么安慰你，但是我想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十七的声音很轻，贴着岑序然的睡衣布料传来，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两个人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把我当抱枕，当树洞，当出气筒。可以命令我，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像刚才那样……对我做任何事。如果触碰我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如果我的存在能稍微挡住一点外面的烦心事——” “那么，怎样都没关系的。” 十七轻轻抱住岑序然，不再说话，体温在床垫的加温下，渐渐有了人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岑序然僵硬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她向后靠去，将全身的重量都压进十七怀里，“休息吧。” 美梦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门铃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十七睁开眼，看向房门，这个时间会是谁？ 岑序然蹙了蹙眉，也快被扰人的门铃吵醒了。 08她们都在客厅，但是却没有开门。 十七心中有了猜测，她缓缓抽出手，身旁的人不满地动了一下。 “我去看看是谁在按门铃，序然继续休息就好。”十七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的频率刚好可以安抚人类入睡。 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岑序然换了个姿势继续安眠。 十七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走到客厅里，三个机器人都在，但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吵闹的门铃。 中控屏上播放着门外的画面，男人焦急地按着门铃，时不时低头摆弄手机。 【提示！发现重点标记人物。】 十七的目光扫过提示，晶蓝的瞳孔里数据流无声划过。 她思考了一下，走到玄关处，打算开门。 【十七要开门吗？】04哒哒哒地滚过来，电子屏幕上表现出纠结的表情。【根据序然的历史指令，这个人来敲门不要开门。】 “可是他这样继续下去会打扰序然休息的。”十七低头说道，名为厌恶的情绪开始活跃。 她对这个只见过两面，甚至话都没有说过的男人产生了厌恶。 04顿时也陷入纠结，不开门好像也不行，会吵醒序然。 “我来处理就好，没问题的，04。”十七安慰纠结地04。 【那好吧，04先去躲起来。】说完，04就飞快地跑到厨房里躲起来了。 十七打开门，看着门外的男人，眼神有些冰冷。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15、第 15 章 门外的男人错愕地看着十七，眼尾微微绷紧，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他疑虑地看了看门牌号。 “你好，请问岑序然在家吗？”周知明礼貌地询问道。 “她正在休息，请你不要再按门铃了，会打扰到她的。”十七言语冰冷，带着点逐客的意思，说着就要关门。 周智明粗浅地打量了一下十七，看见她粉色的头发时，眉头微皱。 可是看十七穿着睡衣，显然是住在这里的，这是怎么回事。 细微的表情被十七精确捕捉，正好，她也不喜欢这个人。 十七冷漠的毫无负担，下完逐客令之后，就要关上门。 周智明手掌连忙抵着门板，不让十七把门关上，他急忙说道：“你好，我可以在客厅里等她醒过来吗？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十七打量了他一下，“序然没有和我说道，抱歉，你还是在外面等她吧，等她睡醒了我会告诉她你来过的。” 十七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既然只是朋友，就更不能让他进来了。 一个男性朋友在独居女性家里等她睡醒，简直居心不良。 她毫不留情地关上门，在门外的周智明碰了一鼻子灰。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周智明离开以后，十七才放心回到卧室。 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十七上前看了看，消息框了，又一个叫明的人，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序然。 【序然，睡醒以后回一下我的消息好吗？我很担心你。】 【序然，那个粉头发的女生是你的朋友吗？】 十七抬手按下了熄屏键，眼中闪着幽光，序然才不需要无所谓的担心，她会照顾好序然的。 重新躺到床上，十七不敢轻易靠近岑序然，烘暖的体温早就在玄关处和周智明周旋的时候被外面的冷风带走了。 岑序然似乎被她上床的动作惊扰了意识，脑袋朝她这边偏过来，眼眸半抬，朦胧地扫了她一眼，没什么焦距，还没彻底清醒。 下一秒，那双眼眸又轻轻闭上了。 十七正打算休眠，岑序然就侧过身，朝着她的方向，缓缓靠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渐渐靠近，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驱散了十七身上的凉意。 岑序然抱住她，似乎觉得这样很舒服，脸颊还在她的锁骨处轻轻蹭了蹭。 十七察觉到被子里的温度有些过高了，于是悄悄调低了许多。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算是序然主动靠近她，哪怕只是在睡梦中。 可一想到刚才的周智明，十七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明明她有在和序然慢慢增进感情了，半路杀出来的男人真的十分让人烦恼。 每一次序然遇见他，好像心情都会变差。 该想想办法，或许，让他消失。 【警告！严禁伤害人类，违背程序将强制关停。】 仅仅是有过这个想法，程序发出极其严厉的警告。 禁止人身攻击，是程序的底线。 十七打消了这个念头，况且岑序然如果知道她是这样的机器人，肯定会讨厌她的。 程序警告的余波还在脑中嗡鸣，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栅栏，阻断了她的想法。 “让他消失”的念头被强制压下后，留下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以及情绪单元下，细微的……焦躁。 她定义眼下的状态，这种不断评估威胁，试图找到最优办法却屡屡失败状态，接近于人类的“焦躁”。 她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被强制重启。 她需要更多信息制定方案。 黑暗中，十七的程序悄然运转，身体却诚实地抱着岑序然。 -- “刚才周智明来找过我，你给他开的门？” 岑序然看了眼手机，未接电话和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最让她在意的是，十七和周智明见过面了。 “是的，他一直在按门铃，这样很打扰你休息，所以我就去把他打发走了。”十七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岑序然。 岑序然坐在床上，懊恼的神色明显，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理智些。 “那他有发现，你是机器人吗？”岑序然沉默了一下，望着十七询问道。 这么藏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十七并不是一个会安分待在家里的机器人，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十七察觉到岑序然的隐忧，提问道：“我是机器人这件事不可以暴露吗？你好像害怕被人知道我是机器人。” 岑序然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是啊，你可是一个很新奇的机器人，要是被人发现，可能会被偷去研究，到时候我就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了。” “所以你得藏好一点。”岑序然难得向十七露出一个笑容，可十七却觉得她的笑容好难过，“你明白了吗？” 数据流在她身体里无声交汇，岑序然的面部情绪和语气明显不符，而且表里含义存在逻辑断层。 十七思考了片刻，回顾当时和周智明交流时的场景，然后确定地说：“我和那个人面对面的时间只有46秒，他并没有发现我是机器人，请序然放心。” “嗯，以后他要是再来，你就说是我朋友就行了。” 岑序然相信十七说的，她观察过，十七在商场里逛了那么久，不仅是书店打工的小姑娘，还有女装售货员，她们都和十七近距离接触过，对话交谈，但都没有发现她是仿生机器人。 可是想起实验室里有人讨论十七，岑序然心中还是一抽，周智明也是机械工程师，和那些普通人并不一样。 他熟悉机械，也熟悉仿生人…… 这么短时的接触应该还好，不会发现什么的。 岑序然的内心天人交战，抱着他没有发现的想法，又忍不住去想另一种后果。 “我知道了。”十七将她复杂的眼神都看在眼里，她隔着被子拍了拍岑序然的手。 “序然，不要担心，他确实没有发现我，人类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十七客观地和岑序然分析这个事情。 “他的目光焦点停留在我的发色和睡衣上。他表情里的惊讶和探究，也是惊讶于为什么你的家里多出我这样一个陌生人，而不是我是个机器人。” “他的微表情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点计划被打断的懊恼。” 十七思索后，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故意使用了“计划”这个词描述周智明的动机，在她看来，周智明想要进屋的想法就是抱有不纯的目的，他或许在图谋什么。 “计划？” “他曾有尝试进入房间的举动和意图，但是被我阻止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出了卧室，十七就将听觉调至最高，她此刻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屋内的对话。 平静的眸光逐渐低沉下去，她望向窗外，天空不见月亮，只有一片墨色这么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黑暗好像有重量，透过玻璃，沉沉地漫进室内，浸染着沙发，也浸染着静坐在上面的机器人。 脚步声响起，十七眼中的幽深略微收敛，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房间里的人出来。 没过一会儿，卧室房门打开，岑序然换好衣服，一副准备出门的穿着。 十七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岑序然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她知道岑序然要去哪里，要和谁见面，可是她似乎并没有陪同的资格。 “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待着。” 晶蓝的眼眸闪烁两下，十七望着她，没有回应。 岑序然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她需要去面对，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昏暗灯光中的粉色身影。 十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我很快就回来。”【】 16、第 16 章 岑序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沉默有些分量。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她得赶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关住了一室的沉默。 08听到声响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房间，默默回去将火关掉。 【序然不在家吃饭呀。】04的声音也低落下来，【不知道又要多久才回来。】 “序然说她很快会回来的。”十七安慰04，这话也像是对她自己说的一样。 【序然以前也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但根据数据统计，她至少两个小时以后才会回来。】07无情地戳破沙发边两个机器人的幻想。 04的电子表情也变得丧眉耷眼，它幽幽地走到厨房，去和08说话去了。 家里没人，07自动把灯光调到节能模式，只有一盏小夜灯在玄关孤零零地开着。 十七望着房门，虽然身体还在沙发上坐着，但是心思已经和岑序然一起离开了。 序然和周智明吃饭去了，她们会在餐厅里聊什么，序然会不会不开心，周智明又藏着什么心思。 视线内蓝色光点离家已经有些距离了，不知道序然要到哪里去。 二十分钟后，蓝色光点停止不动了，十七根据坐标查询了附近的商店，发现坐标附近有一家十分出名的情侣餐厅。 十七的手忍不住收紧，虽然那条餐饮街餐馆不少，但是逻辑判断告诉她，周智明一定是邀请序然去那个店了。 她起身到卧室里换了套衣服，是今天序然刚带她买的，散落下来的粉发被扎成马尾，她想出门了。 门把手被拧开，只要跨出这道大门十七就可以去找岑序然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智能冰箱友情提示道：【序然刚才说过，让你不要出去。】 十七回头，眼眸中划过一道亮光，“她刚才说的是我？不是你吗？” “序然刚才的话只是用你代指，并没有明确说明那个你是谁，她说的可能是我们四个里的任何一个，未必是我。” 【……】 声波图一阵起伏，但是没有说话，反而发出一阵叮叮咚咚有节奏的提示音，看样子是07在思考。 十七说得振振有词，07过了一会儿纠正道，【你在违背主人的命令，十七请遵守指令。】 “不是针对我的指令，我无需遵守。”十七面对07严重的指控，反驳道。 房门缓缓合上。 岑序然走进餐厅，热闹的氛围让她有些不习惯。 餐厅的装修偏暖色调，暗金色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氛围轻柔又暧昧，每桌都摆放着一小束新鲜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是她十分不擅长的过于热烈的浪漫。 鼻尖萦绕着美食的香气，周围都是情侣或者朋友举止亲密的谈笑，都让她的神经绷紧。 她顺着通道向里走去，很快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里，序然。”周智明也看见她了，他起身朝她挥手，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岑序然的时候越发显眼。 岑序然走过去坐下，皮质座椅很舒服，但两人这么面对面坐着让她很不自在。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岑序然低声说道，目光落在花瓶里插着的红玫瑰上，回避着对面过于专注的视线。 “没事，我也是刚到。”周智明将菜单推到她的面前，“看看想吃点什么？” “我都行，你点吧。”岑序然没有接过菜单，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吃饭。 “好，那我看着来。”周智明翻看着菜单，一边和岑序然说话：“我今天本来打算去实验室找你的，但听组员说你有点累回家休息了，我有点担心你。” “后来我给你发消息还有打电话，你都没有回应，我怕你生病回不了消息，这才到你家找你的。”周智明合起菜单望着岑序然，为今天贸然打扰向岑序然道歉。 “序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你家，今天事发突然，希望你能原谅我，可以吗？”他的道歉很真诚，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合情合理。 岑序然知道自己没回消息在先，在这种场合再说什么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没关系。”岑序然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润了下有些干涩的喉咙，“智明哥也是关心我，是我没接到电话。” “那我就放心了，我很害怕也会怪我。”周智明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温和的笑容，抬手叫来服务员，把菜点好。 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才重新看向岑序然，目光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我去看了仿生人的研究进度，听说你又给她们加难度了，增添情绪单元，想进一步推进aura的拟人化程度。” “嗯。”岑序然点点头，之前在她心里aura至少是个合格的作品，但在遇见十七以后，她就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可是现在离全国机器人会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周智明忧心地看着她。 “来得及。”岑序然毫不犹豫地回道。 “我知道你肯定会在会展之前把所有事做好，我就是担心你太拼了。上次你为了赶数据，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直接在实验室晕倒，还好当时有同事在场发现的及时，把你送到医务室，可把人吓坏了。” 周智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序然，我不希望你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研发项目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健康重要。”他的关心真诚恳切，几乎是无可挑剔。 岑序然微微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划过，心里生出一点抵触。 她理解周智明的关心，但此刻被这样提起，尤其是在这种氛围下，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样的关心是一张柔软的网，正试图将她捆绑束缚。 “我会注意的。”岑序然简短地回应，语气礼貌而疏离。 见岑序然的话少了，周智明也识趣地转换了话题。 “我今天在你家看见一个小姑娘，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17、第 17 章 提到这件事，岑序然终于正视起来，她仔细观察着周智明的神态，发现没有试探，只是正常地询问。 糟乱的心情这才有所好转。 “嗯，她是我朋友，暂时住在我家。”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认识这么有个性的小姑娘。” “认识很久了，但最近才见面，暂时住在我家里。” 此时饭菜也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气氛也融洽了很多。 岑序然也没再冷着一张脸，平和地吃着饭。 多数时候周智明在对面侃侃而谈，岑序然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 时间很快就在交谈中度过。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周智明看岑序然的心情还不错，眼底的笑意也真切许多，便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序然，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岑序然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智明哥，你说就是。” “下个月十五号，是我的生日，我家打算办一个小型宴会，邀请一些人来参加，我希望你也能来。”周智明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甚至有些紧张。 他顿了顿，又怕岑序然有顾虑，补充道：“来的人不会很多，大多你都认得，就只是一起吃顿饭。” 岑序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周智明会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一时没有应声。 周智明也不催，耐心等待着她的答复。 岑序然缓过神，之前周智明的生日从来没有大张旗鼓地办过宴会，都是悄悄过的。 她也只需要准备一份礼物，再找个时间吃顿饭就好。 但是过了今年生日周智明就三十了，举办宴会怕也只是个名头，大概是想向合作伙伴宣布，周智明要开始接手长宏集团的业务了。 再者，她和周智明也认识二十多年了，不去也说不过去。 想清关系的岑序然也答应下来，她轻轻点头，语气平和，“没问题，到时候我会准时过去。” “那太好了。”周智明眼睛一亮，很是高兴，“对了，也邀请你的朋友一起来，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有人陪你，我也放心一些。” 想到十七，岑序然立刻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改了说法，“我回去问问她。” “好，都听你的。”周智明笑着应下，又给她添了些茶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岑序然颔首应下，饭局即将结束，她的心情也轻松不少。 窗外夜色深沉，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后续的安排，周智明这才叫来服务员结账，准备离开。 两人在分开以后，岑序然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出门时还答应家里的机器人早点回去，现在到家也不算早了。 岑序然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该怎么办。 “导航去最近的商场。” 【指令接收，正在规划路线，预计五分钟后到达群星广场。】 到了商场，岑序然找了一个最近的旗舰店，买了一部手机，利落地买单付钱，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分钟。 拎着店员递过来的手提袋，岑序然走出旗舰店，岑序然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事情。 她看着手中的手提袋，叹息一声，买都买了，也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而且面对十七那样不安分的机器人，时刻掌握她的动向，岑序然才会放心一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提袋，车辆缓缓启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回到家中，已经十点半了，迎接她的是抱膝坐在玄关旁的十七。 “你回来啦，序然。”十七抬头望着岑序然，声音软软的，并没有起身迎接她。 身上还是打算出门时的那套衣服，头发也还没放下来。 “你出门了？”岑序然看着她的这身打扮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有。”十七低头抚平新衣服上的褶皱，没看岑序然。 她本来打算出门的，但是逻辑决策得出结论，她出门的意义，不过是白白消耗自己的能量而已。 就算她过去了，也无法改变什么，被序然发现还会遭到厌弃，什么都不做是程序提出最稳妥的做法。 身体里好像生成了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十七无论如何都找不破译的方法。 【提示：情绪单元混乱，暂时调整为简单模式。】 冰冷的液体在她体内流转，循环往复，直到情绪单元逐渐平复，冻结。 十七就这么坐在门口，静静等待岑序然的归来，如同那些寻常下班的日子一样。 只是她做不到像平时那样的期待和开心。 岑序然捏着手提袋站在玄关迟迟没有动静。 十七等了等，发现岑序然还没有去客厅的打算，她抬起眼眸，看了岑序然一眼。 岑序然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岑序然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十七抓不住。 十七缓缓起身，走到岑序然身边，拿过手提袋，接过她的外套挂起来，给她梳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晶蓝的眼睛虽然专注，但多了几分黯淡，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木然，像是失去了灵魂。 这个时候，十七倒有了几分仿生机器人的感觉。 可她不该是这样的。 岑序然抬头捏住了十七的手腕，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没充电吗？”岑序然拉着她询问，上一次十七这样的时候，还是因为电量不足。 “剩余电量63%，还可以使用5天8小时42分钟。”十七答道，语气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起伏。 心脏倏地一下被攥着，岑序然捏着十七手腕的力度也加重了一点。 十七低头看了下被捏住的手腕，又看了看抿着唇的序然，没有说话，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我回来晚了，抱歉。”岑序然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歉意。 她很少说抱歉，尤其是对一个机器人。 十七抬起头，那双晶蓝色的眼睛望着她，漂亮的眉缓缓皱起，“序然不需要向我道歉，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我会等你回家，无论多晚。” 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你……”岑序然生气地松开她的手腕，仿生皮肤冰凉的手感冻得人心里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抽出袋子里的还没拆封的手机，拍到十七手上。 “这个，拿去。”【】 18、第 18 章 岑序然气冲冲地走到里屋，砰的一声卧室门关上，力道很重，不像平时那么冷静，把十七一个人扔在玄关。 十七看着手中的小盒子，眼眸闪了闪，拆开包装盒拿出里面崭新的手机。 这是给她的？ 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物品，明明是很寻常的东西，但是十七有点爱不释手了。 【提示：当前情绪由低落转变为为稳定。】 十七又拿起玄关处的手提袋看了看，里面还有一张新办的电话卡。 看样子也是给她的。 想起汽车坐标移动后，又停到了一座商场里，序然是去给她买东西了。 十七拆下电话卡装进卡槽，按下电源键。黑色屏幕倒映着她的神情，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深水，只能从眼睛里看见一丝欢愉。 她抱着新手机和手提袋走到卧室门前，悄悄压下门把手，门没开，从里面反锁了。 她敲了敲卧室的门，等了一会儿，也没人来开，门内没有水声，没有其他声音，片刻后纸张翻页的声音被十七捕捉到。 序然在房间里看书，她可以听到敲门声，但是她没有过来开门。 她在生气。 十七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坐下，将周围的声音都收入耳中，她低头拨弄着手机，指尖熟练地在拨号盘里输入数字。 拨通电话。 嘟——嘟—— 一声，两声，电话迟迟没有被接起，十七听见卧室里传来同样的响铃声，固执地震着，无人接听。 第四声，第五声，十七安静地等着，三十秒过后，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响铃停止。 “喂。” 声音透过门板和听筒双重传来，有些闷，有些远，听上去有点失真，带着未散的愠怒。 “序然。”十七张了张嘴，只叫出了她的名字，其他的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嗯。”对面也是冷冷淡淡的，尾音压得很低，没有接话的打算。 “门锁了，进不去。”十七声音低低地，像是被水汽浸泡过，有些委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书本被倒扣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你自己想办法。”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刻意的冷淡。 “……” 手机那头突然没了动静，房门口也传来窸窣的响动，十七好像离开了，岑序然看着跳动通话时间。 不知道门外的机器人在打什么主意。 时间刚过了一分钟，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把手被拧动，从门缝探进来一个粉粉的脑袋。 这下轮到岑序然说不出话了，那家伙跑去拿了备用钥匙。 岑序然撇过头，将脸转向窗外的夜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打算理会这个让人生气的机器人。 十七还没有挂断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小声地询问，“序然，我想到办法了，可以进来吗？” 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岑序然冷淡的说，“不想理我，又要进来干什么？” “没有不理你，”十七在门缝里眨了眨眼，看着岑序然固执扭向窗侧的侧影，“是我的情绪单元出问题了。” 岑序然回头看了十七一眼，十七乖乖站在那里，像极了做错事不该靠近家长的小孩。 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怒气，但还是让故障的机器人进房间了。 “出什么问题了？”言语中带着未散去的冷硬，还是抬手允许十七靠近。 十七乖乖脱掉上衣，坐到床边，让岑序然查看她的面板。 她双手撑在床上，俯身离岑序然更近了一点，方便她操作面板。 在岑序然查看面板的时候，十七还在向她解释情况，“我的情绪单元多触点爆发，感知程度复杂，程序一下接收不了，给我的情绪感知降级了。” 岑序然查看她的情况，在看到情绪单元的状态时，眉头皱起，“我出门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在家做什么了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岑序然瞧了瞧面板强制锁定给的模式，抬眸看向十七。 十七眉眼低垂，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她注视着岑序然，小声说，“我在担心你。” 岑序然的手指在透明面板上停顿了，问题解析的结果出来了。 流动的数据，起伏的波形，凝固成屏幕上冰冷的注释：【情感过载-保护性降级】 空气凝固了一霎。 岑序然看着那行注释，想起她一个人坐在玄关孤零零的样子。 出问题的小机器人还在等她回家。 那点哽在心里的不舒服悄悄消散了，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担心我什么？能让你程序混乱成这样。”岑序然尝试解除保护降级，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担心你在外面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被欺负，你好像不喜欢和那个男的接触，也不喜欢我们和他接触，怕你和他待久了会难受。” “我想陪你一起去，可是我出不去，也没办法陪着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十七一点点诉说着她的担忧，她很担心很担心，最让她难过的是她无能为力。 岑序然看着原本稳定的数值又开始波动，面板上开始红色预警，急忙打断，“好了，别说了。” 十七按住她的手，贴到锁骨处，将面板数值完全遮住，掌心接触到的地方，感触单元似乎有了反应，轻度活跃起来，她解释道：“保护性降级是强制的，12个小时以后自动解除，序然不用担心。” 程序的保护机制一定程度上也是在保护她，不用刻意去对抗保护机制，等数值正常以后，保护就自动解除了。 那双眼睛没什么大的波澜，脸上也像覆着薄冰的湖面，只有声音能听出一点担忧和安慰。 “我是成年人了。”岑序然低声说，抽回手，不再是冰冷的姿态，“谁能欺负我，少操点心。” “可是你回来的时候也不开心。”十七小声反驳。 岑序然攥紧被子，她生气到底是因为谁。 目光落在放到床上的手机上，还在通话中，“手机是给你买的，以后不要偷偷跑出去了，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想你了也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19、第 19 章 十七感觉到了岑序然的温和，定定地看了岑序然几秒，小小地提了一个请求，语言中带了一点点俏皮。 她猜岑序然不会拒绝她的，没什么确切的理由，只是看着岑序然褪去冷意，带着柔和的眼睛，十七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可以。”岑序然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粉色的发丝，触感柔软，有点爱不释手。 一点小小的要求而已，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她叮嘱道：“手机绑上我的卡，以后出去坐车或者要买什么东西方便支付。” 岑序然没问过十七是怎么去她公司的，但是家里的支出用度都是从她的银行卡里扣款的，她没有看到其他异常支出。 那就只能是最原始的方法，走路。 “不要蹭吃蹭喝，也不要随便给别人联系方式，加上我和08就可以了。”岑序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 “我不会吃东西，会坏掉的。”十七立刻否定了岑序然的担忧，她才不会干蹭吃蹭喝的事情。 “那也要记住，要知道拒绝，不能别人给你什么你就收下。” 对待出现故障的机器人，岑序然好像比平时多出一点耐心，也愿意多和她说点话了。 “我记住了。”十七应道，视线落在岑序然攥着被角的手上，“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她很认真地说：“如果还生气我会想办法让你开心一点。” 岑序然哼出一个气音，她和一个故障中的机器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笑一个，我会开心点。”她随口提了一句。 但这可把十七为难住了，情绪单元降级以后，她的表情就没那么生动了，做表情时会有一种机械感，看起来很奇怪，所以过载保护后她都尽量不做任何表情。 岑序然看了说不定会生气，十七考虑了一下，还试图挣扎。 “我现在情感过载模式降级了，做不出生动的表情，序然要不要换一个？” “看看。” 拗不过主人的命令，十七笑了一个。 嘴角精确提到预设的弧度，堆成一个标准的笑容，眼睛也配合弯起，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 但就是不对，虽然完美可十分空洞，缺乏温度，挂在她的脸上，突兀又奇怪。 她见岑序然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就知道这个笑一定不好看。 “是序然非要让我笑的，现在又笑话我。”笑容立刻从脸上消失了，十七眼神幽怨地看着岑序然，情绪指标向下滑落。 但迎接她的是岑序然的轻嘲，“笑得不好看，还不让人说了。” 不过言语之间的亲昵到多了几分，她俯身贴到岑序然身边， “等过载保护结束，我给序然笑一个好看的，到时候序然要夸夸我。” 微凉发丝要蹭到岑序然的肩膀，她抬手轻轻摸了一下。 几乎下意识地，岑序然的身体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让十七也能躺到床上。 十七抬头望着她，光线像是融化的蜂蜜，将岑序然冷硬的轮廓线条包裹得温润起来。 越相处，十七就能越察觉到，岑序然眼中那层惯常的冷漠正在悄然消失，露出底下更为柔和的光泽。 程序没有给出明确的结果，这更像是一种感知，相处这些天，对岑序然变化的一种感知。 她还是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神态，一切都好像没变，但在靠近她之后，十七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 可能是适应了岑序然脸上微表情的变化，亦或者是学会了捕捉气味感知，能更仔细分辨岑序然沉默背后的情绪。 让她知道，这些请求会被应允。 灯被关掉，房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是并不纯粹。 没关好的窗帘缝隙中悄悄透露出一道梦幻的光线，洒在地板上，散在两人的身上。 黑暗像是一道溶解防御的溶剂，当它洒下时，那些潜藏在理性之下，被冷静包裹的细微脉络，悄然浮现出来。 夜晚是人类情感最活跃的时候，白天被压抑的情绪，总喜欢在夜晚毫无顾忌地释放。 人总是在夜晚更容易吐露心事，这是一种广泛记录在心理学数据库中的现象。 十七明白，所以她关上了灯。 “序然。”她终于开口，黑暗中视觉被剥夺一部分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灵敏。 哪怕是很小的声音，也能无比清晰地听见。 岑序然没有应声，但十七感觉到她的呼吸稍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你不喜欢还要和那个人见面，你和他是朋友吗？”十七的问题直接而纯粹，不带任何人类社交中惯有的迂回与试探。 问题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十七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就在她以为岑序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时。 黑暗中响起一声短促，干涩，没有任何愉悦成分的笑声。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岑序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黑夜浸润后的疲惫质感， “他算是我哥哥，也是我朋友。”这句话终于被吐露出来，声音轻得能融入黑暗中，带着一种复杂到可以触摸到的重量。 这个答案和十七基于之前了解的数据组件的关系模型产生了冲突。 “哥哥”或者“朋友”这两个词应该代表的是关系亲密且充满信任，通常是正向情感联结。 但岑序然的表现明显是抗拒，排斥和消耗。 前后逻辑矛盾。 “可是你对他的排斥指数，和这两个身份标签伴随的情感倾向并不符合。”十七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并且猜测原因，“是因为他喜欢你吗？” “嗯，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大我三岁，我叫他一声哥哥。” 岑序然的声音又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带着点模糊的怅然。 “我现在多大，他就认识我多久，说是朋友其实更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明白了。”十七仰头看着岑序然，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苦涩在一点点扩散，“如果不喜欢，可以拒绝。” “试过了，没用。”轻描淡写的几个字，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会没用，拒绝就是拒绝，你拒绝了，他就应该知道你不喜欢他。”十七皱起眉，抱住岑序然不解地问。 人类的语言中，“是”与“否”表达着强烈的界限。 拒绝是明确的信号，在被拒绝后应该终止后续所有不必要的接触。 “所以啊。”岑序然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几分自嘲，她抬手抚摸着十七柔软的粉发，轻声道：“你即使再像，也只是一个机器人。” 不是嘲讽，也不是贬低。 是岑序然真切地觉得面对一个有点故障的机器人，比面对一个成熟的人要轻松很多。 “那我也是个很听话的机器人。”十七抱住岑序然，声音闷闷地：“我的优先指令是听从你的意愿，保护你的情绪。” “在我这里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20、第 20 章 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点点光亮恰好落到两人的肩头，将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的模样勾勒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在光影中浮沉，如同那些岑序然还没有说出口的心事，都被十七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灵敏的五感能捕捉到微小的变化，比如她的呼吸，起初有些沉闷，带着回忆被翻搅起来时的怅然，像是深夜潮汐，规律之下涌动着暗潮。 她的心跳也比往常要快上很多，砰砰的声音传入耳中，逐渐和她的仿生心脏同频跳动。 “过来点。”岑序然轻声说，柔软中带着一点强势。 声音被夜色浸透，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点诱哄的哑意。 十七撑起身体，听话地向上挪动了一点，粉色的发丝扫过岑序然的颈侧和下颌，身旁的人微微动了动。 她躺到枕头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呼吸也不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带着温度的气息拂在十七的脸上，数据波动出涟漪。 岑序然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顺着仿生皮肤的纹理，慢慢下滑，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停顿了几秒。 她想接吻了。 十七的核心程序运转着，她有告诉过岑序然，当人类作出类似触碰唇部和近距离凝视的姿态时，很大概率会导向亲吻。 她想，岑序然是知道的。 接着，岑序然慢慢凑近了。 一个吻，落在了十七的唇上。 原来亲吻和亲吻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可以强势也可以温柔，可以带着霸道的发泄，也可以是小心翼翼地呵护。 空气因为岑序然的主动变得黏稠又滚烫，细微的水声和紊乱的呼吸搅动着沉寂的夜晚。 十七将手搭在岑序然的背上，看着她颤动的睫毛，汹涌的数据流在体内奔腾，岑序然主导着一切，但又在某些时刻，任由十七牵引回应，默许她的放纵。 不知过了多久，岑序然才喘息着退开了一点距离，身上的被子早就被掀到一旁，十七裸i露身躯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和她紧紧拥抱着。 岑序然似乎也被自己这个失控的吻惊到了。 十七听着她急促的呼吸，水润的唇瓣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清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目光失焦地落在十七脸上，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情潮和一点点惊愕。 她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正从岑序然的身体里溢出，淡淡的，清冽的中带着一点甜味，顺着她们交缠的呼吸，丝丝缕缕的钻入她的鼻腔。 数据库检索分析出，这是人类动情时会分泌的信息素气息，拥有强烈的情绪标记。 这是她头一次，在岑序然身上捕捉到这种气味。 淡淡的气息，在她的嗅觉单元中炸开，核心系统因为陌生的气息产生了剧烈波动。 【提示：机能活跃程度89%，机体内部温度上升1.2°c，仿生系统活跃，高耗能模式启动，情感单元异常，强制保护中。】 十七眨了眨眼睛，岑序然还闭着眼睛在平复呼吸。 仿生心脏的跳动快得几乎要失控，信息素的气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感知，她察觉到其中的柔软和依赖。 “序然。”十七的声音带着亲吻后未散的濡湿感，她抬手抚上了岑序然的下唇，指腹描摹着她的唇形，“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闭合的眼睫猛地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底的雾气尚未散去，氤氲着湿润的光，与十七清澈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唇上的指尖便按压了一下，微凉的触感让岑序然的心跳快了一点。 “是费洛蒙的味道，序然你……动情了。” 听清十七口中所说的话后，岑序然身体一僵，黑暗遮住了蔓延的红晕， 十七缓缓凑近，在岑序然颈侧轻吻了一下，右手在她的后背，沿着背脊轻缓地摩挲。 岑序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扭头错开十七指尖触碰，声音沙哑地说道：“不许碰我了。” 被点燃的身体有些紧绷，不太能承受胡乱的动作，继续这样下去会无法收场。 听到禁止命令，十七听话照做，两只手收回来乖乖贴在身体的两侧，任由岑序然抱着，一动不动。 但她贴着岑序然的身体，能感觉到她身体各处细微的变化，欲望并没有因为她的停止就减弱，体内溢出的气息还在持续增加。 于是十七诚实地发问：“序然，你不需要解决欲望吗？” 岑序然沉默。 “没关系的，序然。”十七看着她略带逃避的神态，开始认真地给她科普生理现象，“这是很正常的一种生理……” “闭嘴。”岑序然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恼。 呼吸相较于之前更加急促了一点，她松开十七，起身从床的另一边下去走向浴室，都没有回头看十七一眼。 浴室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打破了房间里原本黏稠暧昧的氛围，留下一时还没有消散的，冷冽的甜味。 【检测序然情绪波动剧烈，包含懊恼、窘迫、压抑等情绪，请慎重对待。】 视线面板中弹出提示，十七有些困惑地眨眨眼，只是谈到人类的正常生理需求，坦然面对就好了。 但岑序然的态度明显有些逃避。 浴室里水声淅沥，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岑序然才从浴室走出来。 未散尽的水汽包裹着她，之前的气息被彻底冲刷干净，空气中还能捕捉到沐浴露的气味。 岑序然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十七蜷缩起来。 十七看着她突然改变的睡觉姿势，那是一个防御隔绝的姿态。 属于岑序然的气息已经彻底收敛，只剩沐浴露残留的淡淡冷香，像一层薄冰。 “序然。”十七轻声开口。 岑序然没有回头，保持着那种姿势，只听见她说了一声，“睡吧。” 十七静静看着她，直到她睡着，蜷缩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岑序然也始终没有改变那个面对墙壁远离她的姿势。 提示面板依然悬浮在视觉边缘：【情感单元数据异常，持续保护中。】【】 21、第 21 章 落差。 是十七在岑序然身上很能体会到的一件事情。 岑序然总在她觉得距离拉近了一点的时候，骤然抽离，又重新表现出那种冷冰冰的态度。 若即若离的感觉，时常让她摸不清楚岑序然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行动应该怎么做。 人类的思维十分复杂，并不能用单纯的算法模型去推演。 即便她的思维程序里存储了这段时间岑序然许多逻辑行为数据，但还是没有一种数据能匹配她态度转变的思维。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她能破解复杂的加密代码，但是无法解析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之间转变两种态度。 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一整夜，十七都没有进入休眠模式，不断思考问题，最后程序生成了数千条分析，可她觉得没有一条是正确的方向。 临到天亮的时候，她还抽空熟悉了一下她的新手机。 注册软件，绑定电话号码，顺便申请添加岑序然为好友。 岑序然有一个备用手机，拿给08用了，平时家里的日常支出都是08用那个手机进行支付的，她刚来的第一天就用过，她知道岑序然的联系方式也是在那个时候。 身旁的人好像要醒了，视觉面板上提示的时间才5:17。 十七立刻倒扣住手机熄屏，闭上眼睛保证所有光亮都遮住。 房间陷入一种微妙的静默，她闭着眼，但所有感官都高频运转着。 十七听见棉被与身体摩擦的细微声响，序然调整了睡眠姿势，然后就没了动静。 她不敢睁开眼，也无法判断此刻身旁的人是醒了还是睡着。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6:47，身旁的人坐起身，十七才敢睁眼。 刚睁眼，就对上一双清醒冷冽的眸子。 岑序然眼神清明锐利，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我有话和你说。”岑序然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 十七立刻坐直身体，认真看着岑序然，等着她的命令。 “今天开始，我不限制你出门。”岑序然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她走向衣柜，“在不暴露你是机器人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与人接触、交流。” “观察、模仿、学习，收集数据，提升你的社交拟人度，提高到和你长时间沟通都发现不了你是机器人的程度。”岑序然站在衣柜前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有具体目标吗？”十七追问。 “没有具体目标，也没有特定人群，随便你去哪里，和谁交流都可以，但是——” 平淡的语气在某个节点骤然加重，岑序然回头紧盯着她，“不许去我上班的园区来，周围三公里的范围都不可以靠近。” 明亮的眼眸骤然黯淡，如意算盘落空，还被禁止靠近了。 只是经过这两次的事情，十七已经知道了，序然很抗拒她接近长宏科技园区，光是靠近就能让她神经紧绷。 “明白。”十七垂下眼，一副顺从接受指令的模样，“我会避开相关区域。” “出门记得把手机带上，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发消息，遇见无法决策的事情可以问我。” 岑序然拿出衣服，回头看了一眼顺从但是不解的十七，然后走进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起，十七盯着磨砂玻璃门出神，序然怎么又要洗澡。 刚才那些就是序然五点多起来想到的办法吗？ 昨天还讨厌她出门的人，今天一大早就允许她自由出入了。为了提高拟真度，防止别人发现她是机器人。 到底是谁让岑序然这么害怕她被发现。 十七暂时没有答案。 眼见岑序然都起床了，十七也没有在床上拖沓，迅速起来穿好衣服，去客厅叫醒08。 被唤醒的08看了看时间，【知道了，序然有什么想吃的吗？】 “一会儿问问她吧，我也不知道。”十七撇撇嘴，序然的变化太快了，今早心情还不太好，还是问问她吧。 不然做出来没胃口吃也是白费。 【你问？】08屏幕上三个硕大的字符。 “还是你问吧，序然现在不想理我。”十七想了想，还是让08去问。 【你又惹她生气了。】屏幕上陈述的语句，08已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自从十七来家里以后，序然情绪波动的频率急速增多，整个人鲜活了不少，这么看也很不错。 “我没有。”十七小声解释道，她是真不知道哪里惹到序然了。 08没有理会，找到04让它去问序然早餐想吃什么。 接到任务的04跑得飞快，在卧室门口欢快地询问，里面的人很快就回应了。 【和平时一样就好。】04跑回来给她们两个说。 【我去做饭了。】08得到确切的回答后，进厨房里忙碌起来。 岑序然穿着一件修身的衣服，手里抱着平板，仔细阅读起里面的内容，现在时间还早，她不着急去公司。 十七悄悄凑上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学术论文标题和摘要，上面全是关于仿生机器人情感模块的论文。 她顿住脚步，安静地站在身旁，看着序然点进了一篇“仿生机器人情感模拟认知”的论文。 粉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视线跟着岑序然翻动书页，将里面的内容全部浏览了一遍。 “……赋予机器人感情模块及相对自由的选择权，本质是将部分伦理判断交予非人类的实体，逻辑导向或许会出现明显错误，本质上有不可控风险。” 作者署名：付婵钰。 岑序然指尖悬在平板上，迟迟没有动静，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逻辑是否正确。 十七眼中闪过复杂数据流，对这篇论文提出的观点保持中立。 客厅里十分安静，直到08走到岑序然身边提醒，岑序然才抬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关掉平板。 餐桌上，岑序然也没说话，口中咀嚼着食物，视线明显放空，瞧她的样子显然还在琢磨那篇论文里的观点。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十七也没有说话打断她的思路，一大早就已经沉浸在研究中了。 岑序然偶尔皱眉，又抬头看看十七，眼中满是复杂的思索，明显是将身旁机器人的许多行为都考虑进去了。 十七十分会审时度势，感受到她的目光以后，低眉顺眼地扮演一个乖巧的机器人。 岑序然看出来了，冷哼一声，放过她了。 十七抬头，偷偷打量岑序然的脸色。 出门前，岑序然拿过十七的手机，绑上了银行卡，叮嘱道：“出门记得报备行程。” 岑序然出门以后，十七也思索着该去哪里，提高自己的拟真度。 不限制特定人群的交流，可是有禁止区域，目的是提高拟真度，防止被发现。 之前的种种反应，加上科技园区被拒绝靠近，推测序然很可能是怕机械工程师或者ai程序师靠近她，并且发现她的身份。 既然是应对专业人士，那她社交的方向也应该有所选择，需要骗过那些人的眼睛，就不能只和普通人交流。 所以反向推导，目前最合适的人群，就是专业知识储备还不够完善，还没有进入相关行业的在校学生。 她们同样了解人工智能，但是对仿生机器人的鉴别又低于专业程序师。 并且学生群体的社交容错率很高，相对适合她，既符合序然对她的要求，又能针对性提高，平衡了需求和禁忌。 十七搜索了人工智能专业出名的大学，映入眼帘排名第一的学校就是首都大学。 她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去那儿也不错。 岑序然和周智明都是首都大学毕业，除了提高社交技能，那里的学生也可以成为她的潜在观察对象。 她在网络上搜集了一些相关信息，并且浏览了很多首都大学在校学生发布的生活帖，对大学里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正好她看见首都大学官博里发布公告，今天下午两点学校邀请了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到学校演讲，主题是“人工智能和仿生技术的未来发展”。 学校鼓励相关专业的学生到学术厅聆听。 十七也想去听讲座，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从家到首都大学要一个小时。 她起身收拾了一下，换上昨天买的衣服，将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看上去清爽利落，十七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岑序然给她挑的衣服类型简单但偏向成熟，好在她的脸看着年纪也不大，应该可以蒙混进去。 出门前她给序然发了行程，9点多的时候，序然就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的头像是个挂坠款式的小机器，看上去十分可爱。 然后，她给岑序然发了一条消息：【准备出门到学校里面逛逛，和学生多交流一下。】 等了一会儿，她收到岑序然的回复：【注意安全，按时回家。】 “我要出门了。”十七对着家里三个机器人轻声说。 走出家门，步入电梯，金属门闭合，映出她平静的倒影。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外面明媚的阳光，在小区里散步的年轻人，往常被忽略的细节，今天也被十七详细记录下来，作为数据的一部分。 直接打车到首都大学校门口，十七下车，站在了宏伟的校门前。 镌刻着校名的校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禁处有保安值守，学生们刷卡或刷脸进入，管理看起来颇为严格。 十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序计算着怎么才能最快，最不引起动静地进去。 思索间，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十来个学生从她身后走来，看样子是要回学校，她立刻调整姿态，从挎包里拿出手机，做出回消息的样子，调整脚步自然而然地靠近那群人。 领头的男生熟练地刷脸，“嘀”的一声闸机被刷开，后面的人鱼贯而入，十七就混在里面，理所当然地进入了学校。 保安的目光扫过人群，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她稍稍放慢脚步，和那群学生拉开距离以后，才抬头打量起这座学府。 时间还早，她可以好好看看这个校园。 -- “岑工，我们先吃饭吧。” 到了饭点，工作的氛围逐渐变淡，大家开始商量着今天中午吃什么。 小林也邀请岑序然一起吃饭。 “岑工，还是适当放松一下，一直待在实验室对身体不好。”她劝说道。 “是啊岑工，和我们一起吃吧。”周围的同事也都邀请。 岑序然看了看她们期待中掺杂着担忧的目光，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操纵面板，“那走吧。” 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她配合的动作还是让同事们都松了口气。 昨天岑序然突然请假，让她们都担心了一下，谁都知道岑序然平时工作十分拼命，之前就有因为晕倒的先例，所以今天格外注意她的行动。 “还是去对面商场吃吧，有家新开的烤肉我们还没吃过呢。”同事们商量好去哪里吃饭。 岑序然就跟在她们身边听她们讨论，也没有发表意见，她吃什么都可以。 出科技园的时候，岑序然看见入口处，被警戒线围挡起来的区域，围墙都被撞得破破烂烂，瓷砖飞溅了一地。 安保人员正在附近值守，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这里昨天出了一个车祸。”小林顺着岑序然的目光看去，向岑序然解释道，“是昨天下午快下班时候的事儿了，岑工你请假了，所以不知道，可吓人了。” “有一辆私家车突然失控，直接朝着园区大门撞过来了，速度特别快，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 “突然失控？”岑序然疑惑地看着她，“现在的车辆基本都是智能驾驶了，怎么会突然失控？” “不知道。”小林摇摇头，“好像是智控故障了，刚起步速度直接起飞，里面的夫妻都受伤了送医院了，现在不清楚什么情况。” 墙体和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可以想象当时的撞击绝对不轻。 绿灯亮了，小林提醒她可以注意过马路，岑序然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路上。 这只是遇见的一个小插曲，岑序然只觉得车祸严重，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到心上。 落座后岑序然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收到新的消息，但是消息提示一个都没有。 上一条消息还是一个半小时以前，十七出门时发的。 她回复以后，就没有下文了。 岑序然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点开和十七聊天框，又退出，如此反复了几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直接熄屏，干脆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好像要连着那点莫名其妙的在意一块斩断。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穿梭的车流，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岑工，喝水。”小林注意到她的动作，贴心地倒上一杯水给她。 “谢谢。”岑序然低声道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吃饭时，她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反扣的手机，停顿一下后，又强迫般地移开视线。 “岑工，你看看需要点些什么吗？”菜单被递到岑序然面前，岑序然摇摇头。 “你们看着点就好了，我都可以吃。”她对吃的方面一直都比较随意。 同事们见她兴致不高，熟练地接过菜单，凑在一起商量点什么。 岑序然拿起手机，摁亮又熄屏，等着烤肉上桌。 吃饭岑序然也没吃多少，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岑工，再多吃一点吧，你吃得好少。” “就是啊，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周总还特别叮嘱我们要多注意你的身体，别让你累病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就想让她多吃一点。 岑序然端着水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放下水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她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嘴唇，已经充分表达了她的情绪。 骤然冷下来的气场凝固了空气，小空间内突然安静了一瞬，大家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油脂被炭火炙烤发出的“滋滋”声。 安静被岑序然率先打破，“周总还有说什么吗？” 她轻声询问，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但共事这么久，大家都知道岑序然现在不太高兴。 目光看向刚才说那句话的同事，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和尴尬，本来是好心，没想到…… “就是让岑工你多照顾身体之类的话，其他也没什么，哈哈哈……”她打着哈哈想将这事糊弄过去，说完都看了岑序然一眼。 岑序然眼神松动了一些，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们不用听他的。”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已经烤得正好松板肉，蘸了点酱料，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她的生气和烦躁并不是针对身边的同事，而是某些越界的行为。 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气氛比刚才好多了，大家顿时松了口气，顺着台阶下，纷纷附和。 岑序然配合地吃着，时不时回应一两句，这时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她看着亮起的屏幕，是两条消息推送。 【序然，我想你了。】 【你有没有想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