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绑定攻略系统后》 1、初见其一 【邂逅,这是一个十分美好的词语。】 【boymeetgirl,罗密欧爱上朱丽叶。无论一见钟情,还是一见如故,在古往今来的无数文艺作品中,【初见】,都是艺术家们孜孜不倦描绘的动人场景。】 ——《系统攻略指南》第一章。 傍晚的夜宴,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盛放着深色酒液的玻璃杯晶莹剔透。 安室透单手举着托盘穿梭在衣着光鲜的人群间,目光在扫视到一处,嘴角的笑容加深。 他向那处走去,一句借过后,仅是与男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对方原本小心放置在口袋夹层中的u盘就到了他手中。 【任务完成。】借着将u盘收回口袋的动作,他用装置在口袋里的手机上盲打下这句话。 消息发送后,周围的人群里,似乎没有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查看消息,也没有响铃或震动的声音传来。 安室透在心里遗憾地啧了一声,但眼下的场景倒也不出他的意料: 果然没有那么轻易露面。 ……那个神秘的幕后人。 自从卧底进这个以酒名为代号的国际犯罪组织已经好几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安室透一直谨慎完成着组织分发的任务,并努力寻找出头的机会。直到三天前,一直作为不受重视的底层成员的安室透,才终于找到向上攀爬的契机—— 一个接受了组织扶持才将公司发展出如今规模的商人,打算摆脱组织的操控,向另一股势力投诚。于是他将某些涉及组织的秘密情报装载到了u盘里,作为寻求庇护的“诚意”。 “当然,背叛者已经被解决了,只是他的某个心腹依旧带着资料逃了出去,据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会在这场晚会上将u盘转交他人,你的任务就是夺回u盘。”负责发配任务的成员露出了一个微笑,递给了他一叠资料,“至于如何进入宴会,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的王牌会把一切安排好的。” 虽然对他口中的王牌很感兴趣,但安室透现在有更关心的问题。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任务资料,对着远比平时细致了一大截的情报挑了挑眉: “怎么这次准备得这么充分,今天转性了?” “当然,特意给你准备的,费了我老大一番功夫呢。” 安室透心里讶异,面上依旧微笑:“怎么,这次的目标很难对付?” 发任务的男人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也是聪明人,我就不瞒你了。” “安室,我果然没看错你。” “——你被大人物看中了。” 这句话让安室透翻看资料的手一顿,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什么大人物,是代号成员吗?” “不只是代号成员那么简单,是赫雷斯。”听到他问题的男人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他悄声对安室透说道: “你们这些新人大多只见过琴酒,但其他组织高层的情报可没那么好知道。赫雷斯,这位可是核心成员中的核心,boss的左膀右臂。加入组织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地位便一路攀升,现在甚至直逼二把手朗姆。” 说着说着,他以前所未有的亲近态度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对方派了下属来亲自过问,明显对你相当看好。这次任务谨慎一点,一定要好好表现,如果真被看中了,记得在那位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赫雷斯…… 此刻,安室透心中默念着这个代号。 这种都是政要商要的场合,即便是侍应生也需要经过谨慎的背景调查。而他之所以能轻易被安排进这场宴会,负责人还特地嘱咐让他好好表现,只能说明一点—— 赫雷斯本人就在这场宴会上,并且地位非常高,高到能随意支配这次宴会的人员调动。 但是从进入会场开始,他已经将场内巡视了一周,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选。 赫雷斯,难道到现在还没有现身吗? 但正在他思索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接着,一个毫不压抑怒火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进耳朵里:“我的手表呢?是不是被人偷了!” 安室透只是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那个男人冒火的目光在周围一圈的服务生脸上扫过,最终精准的停在了……他所在的方向。 安室透嘴角一抽——不会那么倒霉吧? 接着在他不祥的预感里,对方果然大踏着步子向他冲过来,上来就要拽住他的手: “刚刚你这家伙一直在我旁边鬼鬼祟祟,我的东西就是你偷的吧!” ———————————— 【……滋……滋滋……当前时间,周五晚上八点整。】 九条九月睁开眼。 汽车在宽敞的道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看见她醒过来后,副驾上的助理开始播报明天的行程。 “上午八点十分和道原会社的道原社长有一个会面。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在公司处理公务……”他念完安排后,发现后座的人反常地迟迟没有反应,忍不住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上原。” 九条九月揉了揉额角:“我记得前几天,你跟我报告说有一个叛徒跑掉了。” “他的下落,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件事,上原顿时脸色一僵:“非常抱歉,是属下无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们一堆人的围堵下,依旧让那个叛徒逃了。不仅如此,他跑掉之后,甚至还度假一样发了张自己的照片过来挑衅……”九条九月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即使这样,你们依旧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他的人究竟在哪里?” 上原低下了头:“他很小心,发邮件的号码做过处理,那张照片里面也没有任何车牌和显眼的地标,甚至连街边商店的招牌都没露出来,我们的人怎么都调查不出他的位置,请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们的人一定……” 九条九月打断他反省的话:“算了,把照片发给我看看吧。” 手机里收到一封短信,她点开图片,看着一眼照片上那个笑容嚣张的男人,随后便将手机反手搁在一边:“我知道地点了。” “什么?”上原惊讶地瞪大眼。 “圆形树干,掌状分裂的叶片——这是棕榈树,典型的热带地区的植被,可以将照片的地点锁定在中南美洲和东南亚。照片边缘露出了一个人的半只手,虽然被晒得有些黝黑,但能看出是黄种人,那就是东南亚。” 上原立刻打开电脑,开始啪嗒啪嗒地做记录。 “你说标牌没有露出来,其实不对,他背后这个商店的标牌露了一角,看不清全名,但可以看出字体。标牌上面不是东南亚国家常用的婆罗米字母,而是拉丁字母,据我所知,在东南亚的诸多国家里,使用拉丁字母的只有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菲律宾。” 上原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最后是这个——”九条九月伸手点了点照片边缘那处的交通标线。 “公路两边是双白线,而中央则是一条黄色实线和一条白色虚线,这种类型的标线在全球都非常少见,而上述三个国家里只会出现在菲律宾。” 她一口气不喘地说完了一大串话后,敲了敲桌子,抬头看向副驾上早已目瞪口呆的上原:“怎么,我都提示到这个程度了,剩下的工作难道也要我来亲自完成吗?” 原本眼神发亮地看着她的上原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应道:“是!”接着立刻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疯狂敲击起来。 看他这幅样子,九条九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有下次,更加谨慎一些吧,我只有一个人,实在没空每件任务都亲自处理。” “是……属下明白。” 九条九月并没有对他太过苛责,她知道他们已经足够尽心尽力,只是实在能力有缺。 ……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如此的求贤若渴。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一栋奢华的建筑前停下,门童上前拉开车门,九条九月迈步走下去,将请柬递给他。 [宫城株式会社社长九条九月] 门童扫了一眼请柬上印刷的文字后,抬手恭敬地指引道:“九条小姐,这边请。” 沿着门廊往前几步就到了正门。然而靠近后,九条九月才发现里面出奇的安静,没有酒杯碰撞的声音,也没有应酬欢笑的声音,只能零星听到一点刻意压低音量的稀碎低语。 九条九月刚迈进门,一个远处飞来的酒杯就砸在了她的脚下。 “在我身边鬼鬼祟祟地乱晃了那么久——就是你偷了我的手表吧?!” 她看向闹剧的源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眼里冒火地咆哮出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服务生打扮的金发深肤的年轻人。 【滴——检测到s级攻略目标。】 九条九月笑了笑:“怎么这么大火气,发生什么事了?”【】 2、初见其二 安室透后退一步避开迎面朝自己抓来的手,试探着问道:“刚刚是有人招呼送酒我才会从您旁边经过,您要不仔细想想,我当时其实离您还有段距离,可能发色比较显眼,才会让您留下印象的吧?” 听到他笃定的发言,周围原本以为事情已经盖棺定论的人也不确定起来,他们发出质疑的窃窃私语声,然而,面前男人的表情看起来火气更大了。 他冷着脸开口:“按你的意思,是我记性不好才错怪你咯?这么会油腔滑调,看着就不老实,我看能做这种事情的也没别人了吧?” 不等安室透开口,他就继续说道:“硬要犟嘴说不是你拿走的话也很好解决,反正我只要把你身上的口袋都搜一遍就知道了。” 安室透目光一凝:他身上当然没有对方的东西,按理说是不用担心搜身的,但糟糕的是—— 他口袋里还有从任务目标那里偷到的u盘。 见他似乎哑口无言,中年男人的眼神得意起来,似乎觉得自己终于捉到了小偷的把柄: “怎么?只要赃物不在你身上,立刻就能还你清白,我想……心里没鬼的话应该不会介意吧?” 安室透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的看热闹,仿佛没人觉得中年男人的行为是在无理取闹。他垂眸想到:如果对方一定要搜身的话,哪怕会不合时宜地引人注目,他也只能……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藤富先生,警察还没有赶到,这样私自要求对他搜身,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和煦,如同春日最熏人的暖风。 “你知道什么……九条?”中年男人原本冷硬的目光在看到来人的长相时一愣。 安室透听到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是九条吗?她居然也在这里?” “上次石上议员被杀,我记得她也在现场,不到五分钟就揪出了杀人凶手。” 安室透缓缓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人,长相出乎意料的年轻,看起来也就跟他差不多的年纪。 她身材高挑,背脊笔直,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西装,梳成三股辫的浅色长发末端用丝缎绑起,柔顺的垂在胸前。 藤富的面色稍微缓和下来一点,但他还是不甘道:“我不是不认同你的能力,但偷我东西的肯定就是这个人,除了我刚才说的之外,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安室透看着她,她用那双颜色非常特别的红色眼睛仔细凝视了他一会,接着对藤富笑笑,开口道:“我只是想说,您搜身的话,大概率是搜不出什么的。” “您失窃应该是您平时一直戴着的那块江诗丹顿金表吧?现在是夏天,侍应生统一的服装都是材质单薄的白衬衫黑西裤,偷盗的东西只能放在裤子口袋里,装着一大块手表的话,会非常显眼。” “但是那么昂贵的手表,如果一直拿在手里的话,作为一个侍应生也太醒目了,他的东西不会在自己手上拿太久,一定会就近找个安全的地方放起来。” 藤富下意识看了一眼安室透的打扮,衣服的布料的确很薄,不像能藏下太多东西的样子。 “再加上,如果手举得太高,或者蹲下来,也太醒目,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所以小偷放置手表的地方应该在腰部左右,距离藤富先生刚才站着的位置不远的地方——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安室透将目光投向一处。 她果然也在扫视一圈后,走向离他们最近的那张摆放满香槟塔的桌前,说道:“这张桌子一侧的白布有点乱了,这种场合,负责布置的人应该不会出那么大的错漏,所以……” 她沿着凌乱的位置掀起桌布,从桌板底部摸出了用装置固定住的手表。 藤富先是惊喜的瞪大眼:“啊哈!居然真的在这里!”随后又瞪了一眼安室透,“这下赃物找到了,小偷也跑不掉了。” “不,我想犯人并不是他。” 她的目光越过安室透,注视着他身后那个发现她找到手表后,神色就立刻苍白下来的男人: “一般服务生会靠近到能够偷走手表的距离会是什么时候,一步之内,大概是需要帮您换酒的时候吧。侍应生换酒一般是用右手托举,但解开表带这样的复杂动作需要用到惯用手——用左手托举餐盘的侍应生,这样的人您还有印象吗?” “我想起来了!”藤富先生的手直指向他,“这个人换酒的时候就是左手举着酒盘,当时他还没拿稳酒盘晃了一下,差点把酒溅到我身上!” “我……”对方下意识就要反驳,“这种事情也不能当做证据吧……”?? “这种东西,等警方到来之后查一下手表上的指纹就知道了。”她上前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态度非常礼貌,谁也没想到她突然就一把钳制住对方的手,将他的手心强行打开,露出了几道白色的痕迹: “——不过你一定要证据的话,我现在就有。” “手表的表扣那么尖锐,你偷走手表后,在紧张下一定会死死的握着手表,这就是当时表扣在你手里留下的划痕吧?” 眼见证据确凿,犯人终于放弃了狡辩,被随后赶来的警察带走离现场。 在惯例与众人一阵寒暄后,九条九月独自走到阳台边。 身后传来纱帘被人拨开的声音,金发深肤的男人低头走了进来,他松开挑起纱帘的手,任凭晚风吹来,飘扬的白色纱帘将露台上的两人与喧嚣的大厅隔绝开。 九条九月回头,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酒杯上,接着慢慢上移,看向安室透的脸。 “怎么了吗?”她带着惯常的温和的笑容问道。 “今天晚上,感谢您帮我解围。”面前的男人笑笑,“作为谢礼,我请您喝一杯如何?” 九条九月看着他,他冲她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这是一种经过蒸馏后酿造的白兰地酒,和知名的雪莉酒位于相同的产区。在蒸馏之后,它们会在索莱拉系统熟成过雪莉的橡木桶中陈年,桶里原来装有的雪莉酒很影响这类白兰地的味道。” “由于生产于西班牙的赫雷斯地区,所以,这种酒也被人称为——” “赫雷斯白兰地。”九条九月补充道。 她笑笑,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确认我的身份的呢?” “组织里的人说,这次任务是赫雷斯对我的考察。”九条九月看着面前金发的男人,明明穿着一身服务生的衣服,他的神色却沉静而笃定:“所以我想,对方既然会刻意这么安排,肯定会想要更近地仔细判断我的表现。而且,为了避免任务失败,u盘作为证物落到警方手里,你需要随时管控情况。” “不过更重要的是,本来我只以为是我自己倒霉,所以被藤富先生当成了小偷。” “但后来我想到,当时有一个客人,明明身边不远处就有服务生,却要招呼离他更远的我专门跑去给他送酒,所以我才会经过藤富先生身边,然后因为显眼的发色成为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所以,我认为——”说到这里,他微笑了一下。 安室透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此刻他微笑起来,哪怕明知道是在恭维,也让人觉得他的话语有一种异常真诚的甜蜜: “能在这场宴会上做出这样的安排,在在场的所有人之中,除了曾破获过多起发生在上流社会间的各类案件,被誉为【晚宴上的名侦探】的——九条九月小姐,除了你,我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晚风吹起窗边白色的纱帘,送来酒杯里,带着杏仁、西梅和无花果的芬芳。皎洁的月光在阳台间投下一道温柔的光晕,此刻的场景,如同身处梦中一样飘渺。 直到此刻,九条九月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你很聪明,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安排的。” “我对你很好奇,所以想了解一下你的能力,希望你不要介意。” 九条九月想:安室透的能力果然如她预想的一般出色。 这正是她所渴求已久的,能够独当大任的出色人才。 最重要的是,他刚刚加入组织,毫无背景,无人发掘,如果想要在组织里攀上更高的位置,必定急需一名伯乐的引荐。 而九条九月,以她在这场晚宴上所精心设计出的能力,权势,以及她所施放的善意,一定足以让他—— “你好,安室先生,初次见面。”九条九月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 “我是赫雷斯。” 【滴——】 【检测到攻略人物dna信息,信息链输入中。】 【信息链已绑定,好感度系统开启——】 姓名:安室透 等级:s(三面颜,情报小天才,一个网球开锁做饭飙车样样都会堪称全能的男人。ps.虽然发色肤色很特别,但他是日本人哦。) 好感度:-52 ……折服。 “……” 九条九月闭眼,再睁眼。 看着眼前面板显示出的安室透的好感度,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 【宿主,我在。】 她脸上挂着如常的微笑,但熟悉她的系统看了只觉得背后一凉:【你能稍微跟我透露一下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3、初见其三 九条九月绑定系统是在两年前,美国纽约的街头。 当时的九条九月大学刚毕业不久,加入组织才不到一年,在商界也仅刚刚崭露头角,远远没有获得现在的成就和地位。 “你是说,你选中了我来帮你完成攻略任务吗?”在听到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时,她是非常警惕的,以为自己遭到了替身使者的攻击。 【是的,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各方面能力远超常人的特殊目标。在普通人中,达到a就已经非常出色,而达到s级,便可以算数十万人中才出一个的天之骄子,我们的目标,便是成功攻略至少九名的s级攻略目标。】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因为你的身份很合适啊,警察厅在组织的卧底,无论是组织成员,还是警察,和哪一边都能够产生足够的交集。】 “……是吗,你还真是会挑人。”她意味不明地感叹。 【咦?】 “那么,我该如何找到这些目标,怎样又能算是完成攻略呢?” 【很简单,绑定系统后,只要和其他人肢体接触,便能录入对方的信息链——对方的等级,人物特质,以及当前好感,都会显示在你的眼前,只要对象好感度达到九十以上,就算攻略完成。】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完成任务,只要你能够完成对九个人的攻略,我就可以实现你的任何一个愿望。】 “任何愿望吗,真是充满诱惑的条件。” 然而,令当时的九条九月心动的并不是那个堪称万能的愿望。 她并没有立刻答应系统的要求,而是找到自己的一名女性属下,让系统检测了她的好感度。 【姓名:綾崎由贵 等级:b(在普通人中,这是还不错的水平) 好感度:92(她忠诚于你,视你的命令为指引方向的灯塔)】 在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九条九月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 【那个……宿主?】耳边传来系统犹豫的声音。 【我同意了,我接受你的任务。】 九条九月低头看着掌心,在她绑定系统后,手里就多了一个虎鲸形状的毛绒小吊坠,那是系统的本体。 九条九月将吊坠挂在自己手机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好感度……如果爱情能够算作一种好感的话,对她的忠诚与崇拜,为什么不能算做一种好感呢? 通过是否是攻略目标的判定,可以快速筛选出具有能力出色的人才,而后只要获得足够的好感,就可以确保对方不会背叛——她就能把这九名天才全都掌握在手心。 “虽然被流放到这个鬼地方,但看来我的运气终归也不算太糟糕。” “这样的话,这个组织的boss,换我来做也没问题吧?” 【放心吧,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绑定系统以后就是时来运转了。】 【……不对,等等!为什么你一个卧底的目标会是成为组织boss啊!】 —————————— 【……总而言之,系统能提供的帮助也很有限啦。】 【我们能做到的也就是帮你检测对方的好感度,以及在附近一定范围内出现合适目标的时候作出提示,帮你缩短筛选时间。】 【至于攻略对象为什么初始好感度会这么低……系统也没有办法查明,但一定是与攻略对象的人物特质有关,具体是什么原因,还是需要宿主在之后的攻略自己分析。】 ……虽然当初的设想很好,但是,果然还是会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 听完系统的话,九条九月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安室透-52的好感,忍不住想到。 目前为止,九条九月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初始好感度很低的攻略目标,但是都没有低到安室透这种程度,几乎已经能算作是憎恶了。 虽然系统说过,世界上的s级目标数量充足,如果一个目标不好下手,她可以切换攻略对象,但迄今为止,除了安室透之外,她一共也只见过四个s级目标而已。 其他人的身份可未必会像今天的安室透一样,同样出身组织,能力又如此符合她的需要,并且最重要的是…… 他在组织中的地位远低于她,只要她想,就能直接将安室透收入麾下。 这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适合的下属,她绝不会轻易将这个难得的目标放跑。 “安室先生。”九条九月带着如常的微笑问道。 “虽然是我的考验,但的确让你经历了无端的指责和怀疑,对此我向你表示歉意。” 说完,她看向安室透,他的好感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脸上挂着似乎真的毫不介意的笑容:“请不用放在心上,对于我这样刚加入组织的成员,想要测试我的能力,是一种谨慎的行为。” 好感度没有波动吗,看来他介意的并不是这个。 九条九月继续说道:“刚才藤富先生似乎对你说了几句失礼的话,我等会也会请他向你道歉。” “很感谢您,但是没关系,我并没有把那几句难听的话当回事,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那个小偷应该不是您刻意安排的吧?您是怎么知道他会偷窃,又是怎么确认他一定会看中藤富先生的手表呢?” “是我个人的信息渠道。”微笑,“我有参与这场晚会的人员安排工作,我的手下刚好发现侍应生里有一个混进来的惯偷,至于他的目标,藤富先生几乎每次见面都会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的金表,这样性格张扬又粗枝大叶的人,我推测他会作为首要目标被盯上,也是不足为奇的事。” 【安室透好感-1】 咦? “那么,请把u盘交给我吧,我确认里面的信息无误后,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安室透将u盘交到了她的手里,随后似乎不经意地问道:“那个叛徒的手下,确定他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既然知道东西在哪个人手上,为什么不直接在他来这里之前就先将他处理掉,而是大费周章地从他手上偷东西呢?”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情报,所以九条九月回答了他:“据组织从叛徒本人口中问出的消息,他当时的嘱咐是:如果他连续三日都失去联络,就将这个u盘交给他的某位朋友。” “他当时说,里面的信息有密码,他的手下无法看到。”九条九月将u盘收进口袋中,回答道,“但是,我们无法确认这一点,也无法确认他有没有泄露组织的情报给他的朋友。” “虽然他本人的答案是“否”,但是,能够让他交付组织情报的人,此前未必没有从他那里了解到组织的辛密。” “由于他本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暴露那个朋友的身份,所以没有办法,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迂回来确认了。” 【安室透好感度-3】 九条九月的手一顿。 “那么,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呢?” 九条九月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安室透的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冷酷的笑容:“当然是按照组织的惯例来处置。” 【安室透好感度-1】 九条九月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一点:“不过,应该会制造一些意外之类的手段吧。” “毕竟……还得顾忌一下那帮警察,虽然以他们的能力,也调查不出什么就是了。” 【安室透好感度-4】 “原来如此。”安室透恍然大悟,“只要监视他的交接对象,就能得知那个朋友的身份,等晚宴结束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是,不过那就不是你和我需要负责的部分了。” “那么,您今晚辛苦了。”安室透礼貌地鞠躬,做出道别的姿态。 “请等一下。”然而,九条九月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九条九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突然,她偏头看了眼露台上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 她接着抬起左手,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现在是周五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她的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后腰。 【等等,宿主你不会又要——】 九条九月无视脑中系统的话语,往左侧退了两步,她再度看向安室透,这次,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正对着她视线的自己的脸。 “安室先生,其实我还有个问题需要问您。” 安室透停住脚步。 他看向面前的女人,她已经收敛了那副符合黑暗组织成员形象的残忍表情,重新回到了他之前宴会上见到的那种自持和淡然。 这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和谐——虽然只是一次短暂的会面,但安室透已经在脑中大致勾勒出了对方的形象。 在这次宴会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安室透将所有可能需要了解的大人物的信息都背了一遍,而赫雷斯正是其中之一。 九条九月,25岁,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创立了名为宫城株式会社的投资公司。虽然年轻,却很快以异常精准的投资眼光打出了名堂。除了因为破案能力在上流社会出名外,也是知名的慈善家,据说面对采访自己的记者态度也温和有礼,在民间的风评算是很少有的形象不错,有社会责任心的商人。 ——起码今天之前,安室透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不是今晚的这次会面,公安那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么一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和组织成员的身份关联在一起。 以他对赫雷斯的推断,对方应该善于隐忍和伪装,绝不会轻易崩坏自己谦和的面具,至少不会像琴酒一样把自己的残酷明显地挂在脸上。 为什么刚才她却突然…… 一瞬间的念头闪过,安室透脸上只是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是什么问……” 对面的九条九月却带着笑容张开了嘴:“安室先生。” “——你是日本警方的卧底吗?” 安室透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扩大,但几乎是立刻他就掩饰了下来。 “卧底?赫雷斯小姐,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不是玩笑。”九条九月只是微笑,“听到我叫破你身份的瞬间,你的好感度降低了整整二十个点呢。” “你在说什么……” “咔哒。”安室透听到清晰的,手枪的保险拉开的声音。 “很好,现在,我能够完全确定了。” “谢谢你的情报,我们明天见。” 她看着安室透,嘴里轻声叫出那个名字: “——【昨日重现】” ———————— 九条九月睁开眼。 她按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周四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她一手拉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服披在自己肩上,快步走出书房,对门外的助理说。 “去一趟组织的基地。” “怎么了……九条大人,是任务有什么变动吗?” “明天晚上,原定的计划是参加东条家的宴会,顺便考察之前看中的那个新人对吧?” “是,我记得他的名字是安室……” 九条九月淡淡道:“计划更改了。” “换个人跟他交接,要赫雷斯那边的,不要让他有机会查到“九条九月”头上。” “是。” “之前的新人资料里,我记得当时还挑中了另外两个备选。” 名字好像是绿川光……还有诸星大? “等会去跟行动组那边联络,找一个合适的任务,我要和他们两个人一起进行。”【】 4、合作任务其一 九条九月是一名替身使者。 所谓替身,用通俗的话来讲,是一种超能力。能使用替身能力的人,就是替身使者。 他们能够召唤出普通人无法看到和触摸到的人形召唤物“替身”进行战斗,并且每个替身都具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 九条九月的替身名为【昨日重现】。 【昨日重现】,这一能力顾名思义,是对昨日经历的再现,用准确的话来说,就是是完全预知一天以后的未来。 在使用能力时,她眼前会像电脑分屏一样,同时看见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一日后同一时刻的未来。只要她不对未来进行干涉,那么她就会在一日后的同一时刻,看到和经历此刻未来视野所看到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昨日重新】是个强力的情报搜集工具,虽然没有诸如停止时间、削除空间、赋予物体生命一样强大直接的战斗能力,但却是九条九月认为最适宜在现代社会生存的替身。 然而,虽然能力强大,但预言能力并不是毫无破绽的绝招,而是受到许多因素制约的。 一,未来视野所发生的一切是和现实世界同步推进的。如果她解除了能力,间隔一段时间后再发动,那么这段时间内错过的未来就无法得知了,所以,她的这一能力必须毫无间断的使用。 二,九条九月不可能凭空得知她没有信息渠道接触的事实,因此,即便早已得知事情未来的走向,但如果想要将一切让人信服的展现出来,那么搜查,取证,推导,整个流程缺一不可。 三,九条九月的预言是绝对准确的,但并不是毫无破绽,在预言和现实之间,存在唯一的变量——她自己。 当她凭借对未来的先知在现实中做出不同的抉择,这种变化导致的蝴蝶效应并不会立即反馈到预言里,而是需要她通过睡眠来刷新,在她刷新预言之前,她所看到的一直是这一天她原本的抉择下所对应的未来。 这个特质具有正反两面的特性,比如她可以在预言中操控未来的自己用特殊手段获取某些极其重要的情报,而不会在现实里留下任何可以被探查到的线索。 但同时,她正常时间线下所对应的未来,就相当于被独立行动的那部分替换掉了,无法看见,也没有任何方法能找回。就像看直播时突然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就算几小时后调回原本的频道,中间的内容也会出现断层。 如果想要改变自己所看见的未来,就会对未来造成意想不到的变动。这些变动有些是有利的,有些无关紧要,有些则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因此在大多数时间里,九条九月只是沉默地观测着一切。以她的能力,即使不通过预知改变未来,也能得到不错的结果。 但在某些关键时刻,能力会拯救她的性命,帮她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能够预知未来的替身昨日重现,能够看穿好感度的攻略系统,两者相辅相成,支撑她从老家杜王町来到东京,又从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一路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九条九月又想到了安室透。 明明刚加入组织不久,很容易就能被她争取过来,但却是个卧底,她可不想和其他卧底有交集。 “虽然很可惜,但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潜力股了。” —————— “各位好。”九条九月拉开仓库的大门,踏着步子简单朴素地出场。 在一片漆黑的仓库内,其他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他们互相之间站得远远的,浑身散发着一股我们不熟的冷淡气场。 九条九月随意扫视了一圈,立刻就将他们的身份与资料中的对上了。 首先是一个蓝色猫眼的男人,他一身灰色连帽衫,下巴有短短的胡茬,似乎对来人没有什么好奇心,低着头面无表情。 ——是绿川光。 而他身边不远处,则是一个气场十分惊人,头戴针织帽,长发绿眼,长相很有混血感的男人。 是诸星大没错。 而在两人身旁的角落里,还躲着一个畏畏缩缩谁都不敢看,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 九条九月的脚步声和眼神都没有遮掩,绿川光和诸星大也在察觉到她目光的同时非常敏锐地回看向仓库的大门处,然后就看见了一派闲适,左手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的九条九月。 九条九月在心里感叹:【不愧是s级。】 在进入仓库之前,她就要求系统缩小了自己的检测范围,而根据它的报告,这座仓库里,居然一共有两名s级的目标。 原本因为发现安室透是卧底带来的郁闷顿时冲淡了,她在几人不同的目光中,心情不错地走到他们身前两米左右的位置站定。 九条九月对能力出众的人才,向来是另眼相待的。这些s级人才自身优秀,对别人的本事往往也相当挑剔,哪怕现在在组织里名声不显,想要得到他们的投靠,也绝不是件易事。 在这次任务中,稍微认真一点好了,九条九月想。如果顺利的话,或许任务结束就有两位人才争相入伙:“我的名字是赫雷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那么,由我先为大家讲一下今天的任务吧。” 等到讲解完毕后,她便伸出手,态度友好地依次与三人交握:“这次任务,麻烦各位一起努力协作。” 然后……九条九月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系统:【……】 九条九月:【……】 她打开列表中新增加的三名对象,只见上面赫然显示着: 【绿川光,好感度,-35】 【诸星大,好感度,-30】 【深浦太一,好感度,-30】 将自己刚才的言行来回反思,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问题的九条九月真诚发问: 【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检测功能出问题了,要不你去返厂检修一下呢?】 ————————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追捕一个男人——江源裕贵。 他是某个公司的高级程序员,无意间撞破了自己上司和组织成员之间的联络,为了防止他曝光组织的事情,组织立即派人对他进行了追捕。 可是这个普通的程序员出乎意料的能逃,组织第一次派出的人居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于是,这次组织派遣了代号成员,力求一定要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四人在一家酒店之外停了车。 “江源发现我的事情之后,一直没有回过家,大概是知道家里会最先被搜索。”深浦太一边开车边小声解释道,“他的银行卡这几天也没有动过。他身上的现金不会很多,这里是我综合考量之后,认为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 “我黑进了酒店的监控系统。事发当晚之后,有间客房里一直有人居住,但是那人几天内都没有离开房间,我觉得很可疑。” 诸伏景光——如今化名绿川光,他也是日本公安的卧底。他和诸星大率先下了车,看着赫雷斯将手提包随手放在车里后,也下了车。她远远地缀在他们两个人身后,似乎在和最后下车的司机深浦太一说些什么,他们的声音不大,他只依稀听得到几个零星的字句。 “他等会大概会反应很尖锐,还需要你来劝告一下他,毕竟你们两个是老熟人。” “如果能够不动用武力说服他的话,对你来说也算将功折罪,毕竟是你的失误才导致他发现了组织的事情。” 诸伏景光大概听明白了一些:这位深浦太一只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但他还有个重要的身份——江源裕贵的上司,正是他和组织联络时意外被对方发现,才会导致江源裕贵出逃,也因此有了今天这个任务。 “在组织成员里,我已经算相当爱好和平的了。”九条九月说道,“虽然组织那边的命令是找到人之后直接处决,但如果你能够劝服他归顺组织的话,我也可以说服上面留下你们两个人的性命。” “但前提是你们两个足够听话,记住,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我明白了。”九条九月态度很平和,深浦太一却仿佛受到惊吓一般一直在发抖。 他似乎对接下来要面临的状况异常紧张,还没进酒店,就在门口把自己绊了一跤,大腿在台阶上划了老长一条伤口。 “真是的。”九条九月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身边的诸星大听到她叹了一口气:“蠢得没救了。” “绿川先生,麻烦您送他回车上休息吧,等会再与我们会和。” 诸伏景光扶起深浦太一,他又是那副受惊兔子般的神情,说着:“……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还是回去休息下吧。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注意力一集中就容易分神,甚至会忽视外界的环境,反应也会迟钝,等会回去你还要开车,这种情况太危险了。” 九条九月没有改口的意思,于是诸伏景光也丝毫不顾深浦太一本人意愿地,扶着他就往车上走。 九条九月和诸星大推门走进大堂。 虽然是间不大的酒店,但是大堂的管理意外严格。 九条九月进门时就收到了保安的提醒,说酒店如果没有携带房卡,就必须进行访客登记,酒店的电梯也需要刷卡才能运行。 幸好为了任务,九条九月提前便电话预定了房间,她拿出自己的证件交给前台,等了一会后,右手接过对方递回来的房卡和证件,塞进口袋里。 拿到房卡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向前,贴近对方的脸边说道:“对了,小姐,我有一件事……” “砰!”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前台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个黑色针织帽,身形高大的长发男人站在柜台侧边,脸上一副显得有些无措的表情。他脚边的瓷砖地板上静静躺着一个摔得粉碎的玻璃烟灰缸。 “这……”前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显然不知道该怎么交代,摸着前台的座机就打算打电话找经理。 “实在是非常抱歉。”站在柜台前的九条九月就在这时开口了,她往诸星大的方向暼了一眼,叹气道,“真是的,你是怎么做事的?”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钱包,拿出厚厚一沓纸币:“不好意思弄坏了你们的东西,这是我们的赔礼。” “我们等会的行程比较赶,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先上去放完行李,如果这笔不够赔偿的话,再电话联系可以吗?” “够的够的!”前台接过那沓够买几十个烟灰缸还多的纸币,颤抖着手疯狂点头。 九条九月走到电梯前,右手按亮按钮,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趁刚才前台注意力被吸引时,偷拿走的江源裕贵房间的卡,对身边的男人笑着说: “不错的配合,诸星先生。”【】 5、合作任务其二 “叩叩叩——” 无人应答。 “您好,客房服务。” 依旧无人应答。 九条九月捏着房卡在感应区扫过,压住把手,轻轻将门推开。 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阳光从被风吹动的纱帘外透进来,照亮了没有开灯的昏暗室内。 九条九月的目光从凌乱的床铺,紧闭的柜门,再到桌面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上扫过。 水杯里还浮着未化完的冰块。 她抬脚走进屋内。 一旁突然传来咯吱声,她身侧的柜门猛地被推开,里面的人高举手中的酒瓶,狠狠向她砸来。 九条九月伸出左手打算格挡时,后方另一个人已经主动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对方握着酒瓶的那只手。将他反扣在柜门上。 男人立刻松开手中的酒瓶,张口就要大叫,却被诸星大捂住了嘴。 而那个酒瓶,则在即将落地发出声响之前被九条九月接住,轻轻放在一边。 “您好,江源裕贵先生。”九条九月看着被压制在柜门上依旧不断挣扎的男人的眼睛,“初次见面,不知道你是愿意加入我们组织。” “又或者,你觉得直接死亡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 九条九月坐在客房的沙发上,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诸星大。 卫生间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刚才他明明离我更近,为什么你要出手呢?”九条九月淡淡问道。 “如果不是我能感觉出来你出手的方向不是朝着我,在你站在我背后还做出可疑举动的同时,我就已经对着你的弱点下手了。” 诸星大笑了笑。 他虽然面容冷峻,但意外的,跟长相给人的观感不同,并不是那种不苟言笑的性格。 “我之所以会动手,是因为他当时站在你的右边。” “——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你的右手受伤了吧?” 九条九月的目光一凝,眼神露出些许诧异:“你是怎么发现的?” “最明显的破绽是,这种等级的任务,已经有了一名代号成员,不应该再需要这么多人出场。” “还有呢?” 九条九月放下了撑在左侧脸颊边的手,略微坐直了一点,专注地听他继续往下讲:“在前台递证件和拿房卡时你用的是右手,按电梯也是,你是个右撇子,但在仓库里你提东西时用的是左手。” 他总结道:“是因为右手受伤,没办法拿重物吧?” “你真是敏锐啊。”九条九月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他,“就算是我身边朝夕相对的下属,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受伤了的事。” 然而,诸星大只是神色如常地回答:“可能因为我是左撇子,所以格外注意这些事情吧。” “以及,我需要为我的自作主张表达一下歉意,我并没有觉得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意思。” 九条九月眼中的审视彻底消退了,她轻轻笑了笑,评价道:“油嘴滑舌。” 真是意外,只看诸星大的外表,她还以为是那种只会板着一张脸,用冷酷的表情掩盖自己真实想法的类型。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好感度,依旧固定在-30,没有任何变化。 这家伙,意外地很“圆滑”。 如果先入为主觉得他就是那种性格利落,不屑对人耍小手段的独狼,大概会被骗得非常惨吧。 【我很欣赏他。】思考一会后,九条九月对系统说。 同时具有两个身份的九条九月,虽然在很多时候都能获得很大的便利,但她也需要平衡自己组织成员,以及世俗意义上企业家形象之间的矛盾。 无论她作为九条九月时再温和,礼贤下士,待人接物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一旦对方发现她组织成员的身份,很容易就会对她产生警惕,觉得她表里不一,心机深沉。 而诸星大,他将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摆在脸上,反而让人觉得他性情磊落,不会随便怀疑他在背后耍小心眼。 九条九月觉得,说不定她可以从对方身上学到某些策略,去应对那些以常规方法难以打破心房的攻略对象。 诸星大敲了敲浴室的门。 刚才九条九月问完江源裕贵是否愿意加入组织后,他虽然同意,但表示自己有点紧张,要先去洗手间修整一下之后,再跟他们一起离开。 九条九月同意了这个要求,只是拿走了他的手机。 诸星大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他与九条九月对视一眼。 “江源先生。”没有人应答。 九条九月猛地拉开窗帘。 她一低头,楼下果然有一个一瘸一拐,奋力往外逃窜的身影——是江源。 “啧,大概是从洗手间的窗户跳下去的,他胆还真大。” 九条九月立刻打电话给刚刚存好联系方式的绿川光:“绿川,你在哪里?江源跑了,在酒店后门那边。” “嗯,你已经到了大堂那里吗?我和诸星都在楼上,暂时赶不过来,麻烦你一个人先去追他吧。” 诸星大看着九条九月挂断电话。 明明刚才与绿川联络时语气相当急切,她转身追赶的步伐却不紧不慢,甚至显得相当从容。 “不用急着过去吗?”他问。 “不了,我想看看绿川的实力。” “你不怕不小心把江源放跑吗?” 九条九月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会的。” —————— 诸伏景光追赶到街角处,目光环视一圈,锁定了马路对面的电话亭。 江源裕贵站在电话亭中,正将电话举在耳边,不知道冲对面说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急得几乎要冒汗。 果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个普通的程序员能够躲过组织的追缉本来就不合常理。而深浦太一进入酒店前看似意外的摔倒,还有他对赫雷斯让人送他回到车上的抗拒,种种不寻常的反应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深浦太一,果然一直在给江源裕贵传递消息。 绿色的信号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诸伏景光正要追上去,却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 不能让他们逃走,江源裕贵已经从组织手上逃走过一次,深浦太一的行为更是对组织赤裸裸的背叛。即使逃掉,也会被追赶,被围捕,遭到组织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是…… 他心里忍不住升起另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成功逃了出去,就是真正的自由。 诸星大和赫雷斯,两个人甚至包括一个代号成员都没有拦住深浦太一,这次任务失败的主要责任,怎么也分摊不到他头上。 代号成员。 说起来……明明只是追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序员,为什么要发动四个人,甚至包括一名代号成员? 诸伏景光想起赫雷斯在车上讲起任务安排时事无巨细的样子,瞳孔猛地收缩。 然而,下一秒,原本代表畅通无阻的绿色信号灯突兀的变红,接着在刺耳的刹车声中,一辆熟悉的车急停到了马路边的电话亭旁。 “江源!快上来!” 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发出用尽了自己全身力气的嘶吼。 不行! 诸伏景光想冲过去阻止他们,但是因为突然变化的红绿灯而慢了半拍发动的车辆已经开动起来,彻底堵死了他向前的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朝自己以为的自由奔去。 “他们逃走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诸伏景光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刚刚我要过去的时候交通灯突然变色了,大概是深浦做的手脚。” 九条九月往前两步,站在了他的身侧。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似乎在思索什么。 “非常抱歉,是我的失误。”诸伏景光在自己脸上摆出愧疚的表情,“我看到江源在和人打电话,所以停了下来打算判断他的联络对象,没想到居然是深浦太一。” “没关系。”她说,“你找到他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作为新人,你做得已经很出色了。” 对刚加入组织的普通人,这样已经出乎意料了。 ……如果,绿川不是s级攻略对象的话。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车已经越来越远,远到他们不可能再追上,而九条九月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诸伏景光原本便充满了不祥预感的内心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他的神色显现出对她毫无动作的疑惑,询问道:“需要从组织里叫人来增援吗?” ……赫雷斯,明明知道深浦太一有背叛的嫌疑,却装作一无所依,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不用了。”九条九月说。 “组织原本的计划便是清理,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可惜,愚蠢的人,在组织里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行动电话,然后在按键上,慢悠悠地按下了一串数字:“任务不会失败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什么……” 诸伏景光心头瞬间升起一种浓郁的、将整个人卷裹的不祥,他偏过头朝九条九月的脸上看去,却只见对方的嘴角依旧是那副毫无变化的笑容。 “赫雷斯,难道你……”【】 6、合作任务其三 “嗡嗡嗡——”车里突然响起电话的震动声,深浦太一下意识在车内扫了一圈,最后看向江源裕太,“哪来的电话声?不像是你身上传来的。” 过了一会一直没人接听,电话便自动挂断了,但是没几秒钟,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电话又重新震动了起来,大有没有人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这次江源裕太终于判断出了发声方向,他伸出向后车座的底下够去,却摸到了一个皮质的公文包。 他疑惑地将公文包拿了起来:“这是谁的东西,怎么掉在这里?” 哒——哒——哒—— 在他拿起公文包后,手机震动声也停止了,而那在此之前被嗡嗡作响的震动声牢牢掩藏着的、只有近距离才能隐约听到的、比呼吸还微弱的计时声,便清晰地,伴随着心脏越跳越快的声音在深浦太一耳畔响起。 这是……之前仓库里赫雷斯拿着的那个手提包。 寒意从心头蔓延到四肢,冻得人连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深浦太一原本成功逃脱的喜悦,终于被心头一直萦绕的那股不安彻底吞噬。 没错,他对组织很了解,对组织的手段,也很了解。 赫雷斯说如果他帮助他们抓到江源,会向组织申请减轻对他的惩罚。组织会考核他的忠心程度,但只要他能够乖乖听她的话,按她说的每一步去做,不要试图反抗组织,无论是他还是江源,都可以顺利的活下来。 但是…… 她知道他有在暗中协助江源逃脱吗?即使这样,她也能保住他吗? 她说的话真的可信吗?那个在组织里用血铸成自己威名的赫雷斯,她所谓的帮助真的不会是陷阱吗? “不要动那个东西!!!!” 眼见江源裕太毫无知觉地就要将公文包打开,深浦太一在一瞬间里连汗毛都战栗了起来,他无暇顾及其他,扭头直接上手将包抢了过来。 “砰——————” ———————— “诶?炸弹,你说什么?” 诸伏景光内心凝重地询问出口之后,九条九月随意地拿着电话,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直接轻轻笑出了声:“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恐怖分子,怎么可能在包里随身携带那种东西?” “组织的信条可是行事低调,在那么多车的城市交通要道上投放炸弹,就算真的能做到不留痕迹,回去肯定也会被boss谴责的。” 她将手指点在脸边,淡淡地说:“我只是,不小心将备用手机和手表一起遗落了,刚刚打电话去找,仅此而已。” 【绿川光好感度-3】 “不过,深浦先生这两天睡眠不足,状态不是很好,而且开车的时候听到声音容易分神,这样可是很危险的。” 【绿川光好感度-2】 “绿川先生,诸星先生,你们也要注意行车安全,无论发生多紧急的情况,开车时都要看路,以及紧握住自己的方向盘,知道吗?” 那张白皙无害,沐浴在白日的阳光下,简直如同被光环笼罩的面孔上,挂着诸伏景光眼里比恶魔更可憎的笑容。 “砰——————” 一声巨响。 就在诸伏景光的眼前,远处那辆慌张逃窜的小轿车在丝毫没有减速的状态下撞进了一辆从右侧驶来的大卡车里,脆弱的车头在巨力的挤压之下一片狼藉,沾血的玻璃碎片甚至从路的这一端一直飞到了十字路口对面的第一辆车前。 在周围人随之而来的惊恐、纷议和尖叫声中,诸伏景光听到赫雷斯用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语气这样说: “——毕竟,什么时候会发生意外,谁又能够说得准呢?” 【绿川光好感度-10】 九条九月仰头看着天空。 【虽然我早就想过,我应该不会是组织里唯一的卧底,但我确实也没有想到,组织里这么快就几乎被卧底完全渗透了。】 耳边传来系统疑惑的声音:【但是他们和宿主是同一阵营,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九条九月问道:【我记得我很久之前好像有跟你说过,为什么我要加入组织吧。】 她垂下眼睛,轻轻说道:【虽然很想要地位和权力,但我这个人,还是很在意自己名声的,如果可以,我想当个“光明磊落”的好人。】 【可惜的是,我尝试过很多条路,职业组警察已经是我能想到的合法途径里,最不需要背景和出身的一条,但在现有的警察体系里,我的升职速度还是太慢了。】 【在排资论辈的日本警届,哪怕破获再多案件,想要越级升职也相当困难,只能不断地熬资历,等到规定的年限,和其他人一起升职。】 【哪怕我出身职业组,如无例外,等到六十来岁也就能按部就班地站上日本警察的巅峰,但在那之前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久了。】 【所以我才会抓住机会进入组织,毕竟对我而言,如果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最高的位置,比起当警察,干掉boss然后自己统领组织要来的快速方便得多。】 系统迟疑道:【但是到时候,宿主不就成为日本警方的敌人了吗?】 【那又怎样?】九条九月问道,【真到了那时候,那群老头子也就不能把我怎么办了,只要组织在我手下不继续做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他们不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吗?】 【组织这么庞大的的势力不可能连根拔起,既然剩下的部分肯定要有人统领,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所以你明白吗?对我而言,组织里的卧底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等到他们对组织的了解不断深入,觉得可以收网的时候,我在组织里的布置也会功亏一篑,我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执行我的计划。】 而且……九条九月想。 如果是绿川这样的人,应该会想要把组织的势力一点不剩的消灭干净吧。 【他们想要彻底覆灭组织,我却想要保留更多组织的势力,我和他们,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 —————————— 九条九月坐车来到了组织的基地。 虽然她家里很大,但毕竟没有靶场,为了维持握枪的手感,她会定期来基地进行练习。 【滴——检测到s级攻略目标】 s级? 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个基地里的s级,只会有…… 九条九月回头露出一个微笑: “啊,是琴酒先生,还有伏特加先生,这次任务完成得还顺利吗?” 她身后,正是一头银色长发的组织头号杀手,琴酒,以及站在他旁边的头号小弟,伏特加。 她的面前显示出两人的面板: 人物:琴酒 等级:s(酒厂劳模,人狠话不多,能近战会打狙脑子又好使的完美攻略对象;ps.如果你是卧底,最好藏住自己的老鼠尾巴) 好感度:42(在组织的一堆废物里,你是少数能让他另眼相待的聪明人。) 人物:伏特加 等级:b(琴酒唯一指定司机,车技不错还忠心,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令人称道的优点) 好感度:64(托你的好人缘,与你有交往的组织成员基本都对你观感不错。) “大哥出面的任务,当然不会有任何闪失。”率先跟她搭话的是伏特加。 琴酒只是轻轻暼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和他们分开后,九条九月径直往靶场走去,只是还没走多远,就听到系统的又一次播报声: 【滴——检测到a级攻略目标】 九条九月停下了脚步。 虽然系统当时对她的要求,是攻略至少九名的s级目标。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等级的目标毫无用处。 a级,在所有评级里仅次于s,如果能够攻略3名a级目标的话,依旧可以抵消一名s级目标的积分。 当然,对于九条九月更大的意义是,a级目标,是虽然没有s级那么罕有,但依旧相当有价值的高级人才。 虽然组织里的s级屈指可数,但a级倒还是有好几个的,如果这次出现的是她没有见过的a级的话,就先上去攀谈,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挖到自己这一边…… 哒……哒…… 九条九月听见了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还有熟悉的,手杖一下一下敲击地面的声音。 她的笑容凝固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变小。 【系统,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这次任务看来很失败吗?赫雷斯?”轻慢又腔调优雅的声音在九条九月身后响起。 九条九月缓缓转身,神色冷淡地和来者对视。 那是一个发须皆白,但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 她冷笑:“不愧是早该入土的老东西,眼睛瞎到连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组织元老,枡山汽车株式会社的创始人—— “皮斯科。” 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的信息也一瞬间显示在九条九月的眼前。 代号:皮斯科 姓名:枡山宪三 等级:a(年轻时他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当然现在已可以做你爷爷了。) 好感度:##(你已将该人物拉入黑名单,好感度具体数值和变化状况将不再进行推送) 皮斯科露出讥讽的笑:“我是老眼昏花了,但是某些人的眼力也就我和这个老头子彼此彼此吧。” “哪怕年轻,眼睛没有问题,还不是照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九条九月冷笑着回以讥讽:“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就安分守己一点,至少还可以退休养老。” “不然汲汲营营了一辈子,结果到了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龄输得一败涂地,那可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赫……赫雷斯。”迟疑的声音打断了九条九月的讽刺。 “什么事?”九条九月的目光冷冷扫视过去。 伏特加心里暗暗叫苦。 组织里谁不知道这两个人最不对盘,一见面就电闪雷鸣,怎么这个时候偏偏让他给撞上了? 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是大哥找你,他说有个任务需要你配合。”【】 7、东京港谋杀案其一 九条九月在前些天的时候,受某位商业伙伴的邀请,去参加他新建酒店的开业仪式。 酒店的地点是在东京港附近,车程有四五十分钟,出于礼貌,提前一个多小时她就要出发了。 一切很快都准备就绪,司机也早就在院子里等好了,只不过即将出门的时候,九条九月在门前的长廊上遇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咪——” 一只黑猫。 它丝毫没有自己在别人家院子里乱窜,或者是自己挡了路的意识,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趴在门前的阴影下乘凉。趴得舒服了,还抬起后腿,低着头慢悠悠地舔自己胸前的毛。 大概是听到九条九月开门的动静,它警惕地睁开青绿色的眼睛,偏了偏头,隔着老远冲她“喵呜”了一声。 九条九月的手指有些发痒。 “没有名牌,是从庄园外面跑过来的野猫吗?”为九条九月开门的女仆露出一副想拿扫帚的表情,“说不定身上有病毒——还是黑猫,太不吉利了吧?院子里那些人怎么做事的?” “……要不拿点牛奶吧。”九条九月努力忽略她“不要这样!”“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的惊慌叫声,往前迈出一步,弯下腰好奇地打量它。 一大群人在门口走来走去,不停地发出各种声响。黑猫似乎很不满悠闲的午觉被人打断,它警惕地弓起背,在门前的长廊上来回踱着步子,就算九条九月将牛奶倒在瓷碗里,放在猫前面的草地上,它也丝毫没有放松,依旧警觉地盯着她。 保持这种警惕一直过了好一会,它终于在慢慢地、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牛奶后,彻底将头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舔起来。 九条九月蹑着步子,想要趁它没有防备,偷偷上去摸两把。然而她刚抬起腿,那只猫的耳朵便动了动,它警惕地盯着九条九月的身后,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咕噜咕噜声音。 九条九月失望地停住脚步,然而她站在原地的动作并没有让猫安心,它目光依旧警醒地盯着九条九月身后,倒着方向一步接一步地向后退去。终于,在连着后退好几步后,猫头也不回地彻底跑走了。 “哎。”九条九月于是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她很喜欢猫,但是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招猫的喜欢。 九条九月带着思索,坐进了拉开后车门的保时捷内。 “难道是因为猫能通灵,才会对我格外警惕吗?” 趁着司机没注意的时候,她伸手悄悄摸了摸自己身边【恶灵】的脑袋。 “一定是你长得太吓人了。” “【昨日重现】。” —————— 从家里出门后,轿车一路上都非常顺利的行驶着,九条九月打着盹,不一会就到了通往酒店的那座高架桥。 “九条小姐,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九条九月打了个哈欠。 【进入那条钢铁鲸鱼之前,先到公园边的地下停车场来。】前几天发布任务的时候,琴酒是这么对她说的。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酒店的全景。 远处的酒店,外墙全部由大片深蓝色玻璃和金属框架组成,整体呈流线形,头宽腰窄,尾部还设置有外凸的露台,远远望去确实像一条漂浮在水面上的圆滚滚的鲸鱼。 ……果然是琴酒喜欢用的,贴切又古怪的比喻。 九条九月按照琴酒提供的地点赶到地下停车场时,他正在划分任务。 九条九条的车停在了他的保时捷旁边,琴酒头也不抬道:“等会进会场的时候,你挑两个人带进去,跟我里外配合。” “这边几个,你应该眼熟吧?” 九条九月放眼望去,站在琴酒附近被安排参与这次任务的——安室透、绿川光,还有诸星大…… 上次之后,她想了想,还是找机会又跟安室透进行了一次任务,所以对方在外人看来也是认识她的。 那么,这段时间和她合作过的新人都到齐了。 “这次是什么任务,怎么弄得这么大阵仗,琴酒?”九条九月于是问道。 琴酒目不斜视,伏特加却眼神游移了一下:“因为……呃,你不是手臂受伤了吗?所以多找了几个人来辅助你。” 九条九月笑笑,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是吗,琴酒居然会这么贴心。” “哈哈,对,哪怕已经过了一个月,但毕竟是枪伤,最好还是再静养一段时间才好。”伏特加越说越顺嘴,忍不住就嘴瓢了一下,“话说,到底是fbi的哪号人物,居然能把你伤成这样?” 【诸星大好感度-1】 咦?原本打算岔开话题的九条九月不再开口了。 说实话,和安室透以及绿川光相比,诸星的好感度一直相当稳定,除了初始那远低于平均值的好感之外,之后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的好感都一直没有变化。 九条九月其实一直对他的身份抱有疑虑。 伏特加刚说完,就发现自己多嘴了,这些事情似乎不是应该在这几个刚加入组织的新人面前提起的。 然而,面前的九条九月却笑着接话道: “没办法,大概是我的mba结束要返回日本,fbi那边找不到借口扣我,所以狗急跳墙了吧。至于那个搜查官,我也不知道名字,不过,她伤得肯定比我更重就是了……” 【诸星大好感度-3】 “废话什么,布置任务了。”九条九月的话被打断。她看向琴酒的方向,对方正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神情看着她,似乎在质疑为什么她今天格外话多。 “是!大哥!” 伏特加正要走过去,突然,身后的九条九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伏特加。”她稍微侧过身,轻声对他说,“你刚刚对我撒谎了,没错吧?” 那一瞬间,伏特加身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怎么会呢……”他哈哈一笑。 “我的记性虽然不是特别好……”按在他肩头上的手似乎更紧了一点,“但也记得当初刚加入组织,连科恩都打不过的时候,他是怎么骂我废物的。以琴酒的性格你说他会体贴我?别开玩笑了。” “……” 看着他的脸色,九条九月脸上的笑意更甚:“怎么了,有这么说不出口吗?” 她张口,将伏特加即将出口的话堵了回去:“按他的个性,又不可能做什么背叛组织的事,那就没有什么消息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不是吗?” 伏特加被说服了。他往前很快地撇了一眼,见琴酒似乎没有往这边看,小声对她说:“……确实没有什么,就是你难得会找新人一起做任务,所以大哥想看看能让你另眼相待的人有什么特别。” 九条九月嘴角的笑放平了。 再然后,她嘴角的弧度又重新一点一点增大。 她放开手,伏特加吓得立刻低着头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感谢这个消息,我就不计较你冒冒失失地透露我情报的事情了。” 另眼相待? 注视着正在跟三个卧底布置任务的琴酒,九条九月带着亲切和善的表情想: 那家伙哪来那么旺盛的好奇心?是看她好不容易筛出来几个人才,准备在后面摘桃子才对吧。 很好,琴酒,你等着。 —————— 有一个反对组织的政客会出现在这次的场合,而琴酒他们接到的任务,就是对他进行暗杀。 建筑内安保森严,只有携带主办方发出的邀请函才有资格进入,并且进入酒店前要经过严格的安检。 “我记得昨天跟你说过,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由你负责带人进场,在中途某个将会熄灯的环节时暗杀目标,其他人在外面接应对吧?” “嗯。”九条九月应道,“发生了什么变动吗?” “是的,刚刚我们接到消息,会场里似乎出了一些什么事,导致我们计划动手的那个环节被取消了。”伏特加和九条九月解释道。 “我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近距离暗杀,但是如果仿造原本的环节断电制造黑暗的话,现场又可能会发生混乱,到时候就不好命中目标了。” 听完伏特加的讲解,九条九月思索了一下,问道:“你和琴酒这次出行,带了狙击枪吗?” “大哥没带。”伏特加说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道你打算……” “哼……主会厅旁边,有一个结构向外凸起的巨大露台,正对着露台六百码外的地方,正好有一栋高楼,今天风速也很合适。”琴酒叼着烟说道。 啧,没带枪,却连哪里适合狙击都观察得这么细致,这家伙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来当甩手掌柜了。 九条九月于是接话:“诸星先生,你带枪了吗?我记得你的枪法也很出众。” 赤井秀一原本只是安静的在一边旁听,没想到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抬头,九条九月正对他露出一种鼓励的微笑,“好像在几周之前的训练里,他的狙击距离就可以稳定在六百码以上了,琴酒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她的话后,琴酒也向他投来了目光——见到他的第一眼,大概是出于某种同类的直觉,琴酒在三个人中第一眼便锁定了他。而现在,在九条九月说完刚刚那番话之后,琴酒眼底的兴味明显更浓了。 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很久,琴酒嘴边缓缓扬起一个锁定猎物,或者是找到有趣东西的笑容:“——那就让他试试好了。”【】 8、东京港谋杀案其二 九条九月之前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后,便让他先离开了。 于是现在,安室和绿川,一个坐在驾驶座上充当司机,一个坐在副驾上充当秘书,顺利的和九条九月一起混进了会场。 作为一座新建的豪华酒店,室内的装修堪称金碧辉煌,大厅顶部吊着的巨大水晶灯反射着晃得人眼花缭乱的光芒,就是旋转楼梯中央有一个贯穿好几层建筑的,形状像是巨大的柱子一样的东西,被用厚厚的深红色幕布牢牢遮掩住,暗淡了水晶灯的光芒。 而作为这栋总占地两万平米的大型建筑的主宴会厅,开幕式的场地内当然也十分开阔,除了能同时容纳千人的室内部分,还连接着室外巨大的露台。 只不过一进场九条九月九月就觉得这个宴会厅似乎显得有些不对称,定睛一看才发现,进门左手边有很长的一片地方都被厚厚的幕布笼罩起来。而主席台设立在右手边,只不过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一般,面积有点小,就显得这座场地左右不对称起来。 “啊,是九条啊,你终于来了!”九条九月刚一进场,站在门口的宴会主人就发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平时无论去哪都要提前半小时的人,怎么今天踩着点才到啊?” “好久不见,仲野先生。”九条九月将手按在胸前,向他致礼:“真没办法,我也想提前到的,只不过路上遇到了点事情。” 仲野谷修明显对她遇到了什么并不感兴趣,他正要一把拉住九条九月的胳膊,在接触到她之前似乎觉得不太礼貌,又硬生生将自己的动作停下来,双手就这么悬在空中: “九条,能过来一下吗?我有件很要紧的事需要和你商量。” 说完,他目光迟疑地朝九条九月身后看去。 九条九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紧跟着她的安室透和绿川,她点点头:“你们先在会场里自己逛一下吧,我等会去找你们。” ———————— 看着九条九月离开的背影,诸伏景光暗自松了一口气。 随后,想到自己身边站着的人,他的心又不知怎地绷了起来。 自从进入组织后,这还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初次见面。”站在几步之外的幼驯染保持着陌生人之间的恰当距离,对他伸出了手,“绿川先生,我是安室透。” 刚才在琴酒面前——这个男人讨厌无意义地寒暄,他们两人甚至没有机会交换姓名。 此刻,在身边来来往往地陌生的人潮中,尽管此时只能保持着绿川光的身份,诸伏景光心里依旧难得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他们两人都平安无事,而且看样子他在组织里混得也还算不错。 他也伸出了手,与降谷零短暂地,以符合陌生人身份的蜻蜓点水地相握。 “我有点好奇。”安室透在距离他一个椅子的间隔坐了下来,“你是怎么认识九条小姐的呢?” 是交换情报的意思吧? 诸伏景光也在椅子上坐下:“是某次工作上的合作,有一个员工手里掌握了“公司”的机密,九条小姐带领我去追回,对了,那次行动诸星也在。”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稍微模糊了一下内容,无论是组织,还是在会场里人来人往的其他人耳中,都不会对他们交谈的东西感到生疑。 “这样的话,你应该对九条小姐的另一个身份不太了解吧。” “大概有猜测。”诸伏景光回应道。 之前那次任务的时候,他就有些起疑。赫雷斯无论是着装打扮,还是谈吐气质,都和普通的组织成员有着很明显的差异。没有琴酒那样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辣,反而有种带有距离感的彬彬有礼。这次能这么顺利地带他们进入这个会场,还和在场的不少人关系很密切的样子,她果然在俗世中也相当有身份。 只不过,他之前知道的只有赫雷斯这个代号,其他的信息无从查起,甚至进了这个地方,听到别人的称呼,才知道她姓九条。 “我的话,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安室透说,“之前是某次任务负责和她交接,但那天她似乎临时有什么事情吧,只派了一个属下和我见面。前两天又有一次任务,这次我终于见到了她本人,我当时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个几年内就在政商名流之中大为出名的“晚宴上的名侦探”,宫城株式会社的社长,九条九月居然这么年轻。” “不过,今天和我们一起过来的其他几人的身份,倒是怎么都调查不出来。” “这也是很正当的。”诸伏景光回答道。 毕竟组织里的人,除非像赫雷斯这样必须在外抛头露面的,肯定都会死死地将自己地过去遮掩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不过,还真是了不起啊。”安室透感叹一般地这样评价道,“之前两次会面,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我和九条小姐见面的场合,都是在这样名流汇集,遍布精英的地方,她却轻易就能安插人手混进来。” 诸伏景光接话道:“看刚刚那位仲野先生的表情,应当是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讨吧。” 这么看来,她相当受到这些名流的信任,应当也能搜集到不少足以威胁他们的内幕情报。 安室透在心中冷笑:正是如此,虽然杀人事件并不多,但是偷盗、陷害、偷情,或者因为做了缺德事被人邮寄威胁信这种阴私在上流社会可并不少见。 这样的事情,轻轻放过显得有损威信,但如果报警让警车大摇大摆的上门,又容易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和他们同一阶级,看起来无害又中立的赫雷斯就成了一个好选择,用来勘破名门间不想被太多人知道的丑事。 而赫雷斯也借助自己的能力和组织的扶持扶摇直上——得知越多权贵不愿为外人所道的阴私,到时候组织用来胁迫他们的筹码也就越多。 诸伏景光听着,心里也不由得愈发凝重。 组织向来喜欢拉拢各类青年才俊加入,赫雷斯这样的存在,在组织里绝对不会是一个孤例。 —————————— 九条九月之前曾有想过:把两个对她都有意见的攻略对象丢在一起,究竟会发生什么? 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 【滴——绿川光好感度-2】 【滴——安室透好感度-2】 【滴——绿川光好感度-1】 【滴——安室透好感度-1】 你追我赶,跌宕起伏。 【哇。】九条九月感叹,【好精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在九条九月和仲野谷修谈话的这短短几分钟里,耳边一声又一声的系统提示音都快把她吵麻了。 系统看着安室透面带微笑,滔滔不绝的神情,再看看绿川光面无表情,但疯狂点头示意的摸样,急得都快哭了。 它再回头一看,九条九月还在慢悠悠地和仲野谷修闲谈,哀嚎出声。 【别跟这个大叔废话了!你倒是快点过去啊!】 九条九月充耳不闻,只是面露正色,语气诚挚地对仲野谷修说道: “请放心吧,仲野先生,我会尽自己所能,找到那个给你寄信的嫌犯的。” “那就拜托你了,九条!” 和仲野谷修道别,九条九月这才慢悠悠地转身,看向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往那边瞥了一眼,就不往前走了。 【不是,你还在这里等着什么啊呜呜呜。】 系统都快急死了,就在她收到系统播报后这不到两句话的功夫里,【安室透好感度-2】和【绿川光好感度-2】的消息又接踵而至。 【我只是在想,找个服务生在他身上安个窃听器,然后让他去他们两个身边晃两圈,应该比我本人直接过去效果更好。】九条九月微笑,【毕竟我其实也很好奇,他们两个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现在的重点不是他们两个谈话的内容吧……】系统无力道,【你看他们两个聊得那么热切!制止他们继续交流你的坏话才更重要吧!】 【唔,热切吗……你说得对,我其实也很奇怪。】九条九月陷入沉思,【据我查到的情报,他们两个在今天之前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 【怎么了吗?】系统不解。 【两个之前不认识的人,还是同样身处组织,按理说会对陌生人抱有最大警惕的卧底,他们会和别人熟得这么快吗?】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开始回忆两个人的情报。 【说起来,和一看就是在海外长大的诸星大不同,绿川和安室很明显都是日本人,而且年龄也相近……】 【啊,我知道原因了!】 【嗯?难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面对九条九月看过来的目光,系统骄傲地挺胸:【我经常听人类说,不够熟悉的人之间,增进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吐槽一个所有人都共同讨厌的人!】 【你看!你现在担任的,不就是这个令人讨厌的角色吗!】 【……】一阵沉默后,九条九月用力捏了捏手机上挂着的虎鲸,【我觉得,你有时候也可以稍微少说两句。】 【呜……】【】 9、东京港谋杀案其三 远远就看见了九条九月走来的身影,安室透和绿川光当即停止了之前的谈话,等到她走到两人身前,他们两人口中的对话内容已经变成了对会场结构的分析。 “你们两个熟悉得还挺快嘛。”不知道是不是安室透的错觉,九条九月的笑容有点让人发毛。 她在安室透右侧的座位上坐下,撑着下巴问道:“刚刚分析了半天,有看出些什么吗?” “我听他们说,现在天气炎热,等宴会结束后,晚上的时候露台才会开放。”绿川光隔着安室透回答她,“那时候光线就太暗了,而且肯定有宾客提前就要走,不清楚目标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所以最好是尽快让仲野打开露台,将目标引出去。”安室透问道,“刚才他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九条九月看着仲野已经站到了主礼台前,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他弟弟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他的演讲稿。 她简单概括了一下刚才仲野和她的对话。 —————— “也就是说,您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家里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恐吓信。写信的那个人说,要你停止今天的开幕仪式,不然自己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九条九月将仲野谷修告诉她的话总结了一遍。 她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原来如此,这就是今天会场外的安检格外严格的原因吧。” “是……我们检查得很严格,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偷偷将危险物品带进会场,当然,会场内也做过排查了。”仲野谷修仔细地讲述着自己的工作,“而且流程也变了,原本有个环节,会场内将会陷入一片漆黑,几分钟之后,灯光才会全部打开,但是现在的情况……现场全黑太危险了,所以这个步骤也临时取消了。” 所以她刚来的时候伏特加才会说他们原本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啊。 九条九月默默在心里给遭受无妄之灾的琴酒点了根蜡。 “想必对方应该是用的文字打印,或者拼贴报的形式来制作信件的吧,当然也不可能会有邮寄地址和邮戳。” 仲野谷修听了她的话之后连连点头。 “那么,最重要的就是先排除可能的嫌疑目标。”九条九月说,“你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仲野谷修摇摇头。 “我想也是,毕竟你是个老好人,要是你能确认对象,也不会等我等到现在了。”九条九月继续问道,“你的妻子呢,会不会是她得罪了什么人?” “妙子脾气的确有些强硬,但她这两个月基本都待在家里没有怎么外出,应该也不会得罪了谁。”仲野谷修再次摇摇头。 “只靠空想推断的话,是没有办法弄清状况的。”九条九月提议道,“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线索,她在哪,我还是去问问她本人吧。” 仲野谷修面露尴尬的将她拦住。 “……怎么了?” “那个……收到恐吓信的事情,我其实还没有告诉她,所以也请你最好不要问她,不然她那么敏锐,说不定就猜到了。” 九条九月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她这段时间已经够难受了。”仲野谷修面色忧郁:“我不想让她徒增忧心,对身体不好。” 九条九月还没来得及问更多,仲野谷修的弟弟仲野阳辉便匆匆赶来。 “大哥,场地已经布置好很久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他似乎找他找了很久,跑得浑身是汗,“妙子姐还一直在那边等着呢。” 于是九条九月便和仲野谷修草草道别。 “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吗?”听完九条九月的讲述后,安室透问道。 九条九月思考一会后,中肯地评价:“算是很好吧。仲野谷修是个老好人,仲野妙子则是雷厉风行,他们两人把家里的产业打理得很出色,也一直亲密无间,是旁人眼中的模范夫妻,除了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之外,堪称十分完美了。” “但是……”安室透面露怀疑,“如果是真心相爱的话,应该不会希望自己在意的人,遇到什么事情都将自己排除在外吧。” “对于这点,我倒是持有不同的意见。”绿川光反驳道,“我认为这与性格有关,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喜欢报喜不报忧,不愿意在意的人为了自己担心,也希望对方不要涉足到太多的风险之中。” 九条九月对此没有评价,她只是说:“别人我不好判断,但他的话,确实很少会以为了别人好的名义擅自帮人做决定。” “你们几个,还真是啰嗦啊。”九条九月别在耳边的麦克响了起来。 “啊,琴酒。” “和任务无关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关注这么多。” 这是九条九月和琴酒在分开前就决定好了联络的手段,她在进入会场后,会在耳边佩戴上无线通讯设备,等接触到任务目标后,由琴酒指挥她将任务目标引到他们设定好的狙击位置上。 “你想想怎么把目标引到我们需要的地方比较重要。” “大概还需要你们再等一会。”九条九月看着台上的滔滔不绝的仲野谷修说道,“现在所有人都落座了,只有等他讲完话我们才有机会行动。” “……不过。”她的手指在椅背上点了两下:“你们觉不觉得,他讲话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 仲野谷修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 他嘴里念着早就打好的腹稿,思绪却早就遥遥飘向对面被幕布遮起来的地方。 三分钟之前,他就将自己原本准备的台词说完了,只能不断用迫切的眼神投向对面被厚重幕布笼罩的主舞台,希望有人能给他个手势。 那里才是这个宴会厅真正的主席台,也是他原本应该发表演讲的地方。在原本的计划里,他讲话时场内的灯光将会彻底暗下来,等演讲结束,灯光再度亮起,众人就会发现他身后的“惊喜”。 而收到那封恐吓信后,他担心场内一片漆黑的时候会出什么事,所以今早赶紧搭了一个临时的主席台。按照计划,在他讲话的时候,他的妻子会拉开对面的幕布,接着他会引起话题,让台下众人转身去看身后,然后交由妻子讲解。 等到那边准备好的时候,会有人给他给他做手势,现在他的讲话已经进行了一半,应该快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搜肠刮肚地大脑迟钝地运转。 就在他搜肠刮肚,浑身冒汗之际,对面的幕布终于被人拉开了,远远的还有人在给他挥手,至于喊了什么他就完全听不见了,仲野谷修如释重负的从嘴里突出期待已久的台词: “其实这间建筑的名字之所以要叫transparentocean(透明海洋),并不仅仅是因为建筑外表面使用了大量的玻璃,也不仅因为我们建筑的外形是仿造鲸鱼来建造的,也是因为我们打通了大量结构,在酒店内部修建了一座贯穿全部楼层的大型海洋馆。” “那么现在,请大家回头,一起欣赏这庞大的海洋展览的一角。” 仲野谷修说完一大段话之后,快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终于逐渐回复往常的频率,他朝着对面遥遥看去,才发现对面的工作人员不是在挥手,而是在摆手,脸上还一副相当惊恐的表情。 而后,场内传来一声响亮的惊叫。 不是预想中惊艳的呼声,而是刺耳的,无比惊恐的尖叫。 为了上台好看没戴眼镜的仲野谷修在幕布彻底拉开,场内传出第一声尖叫之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在蓄满水的水缸里,在鱼群的簇拥下,漂浮着一个眼睛外凸,面色惨白的女人。 他的妻子,仲野妙子。 —————— 仲野妙子的尸体被从水缸里拖了出来。 当然,她早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仲野谷修和他的夫人多年相伴,膝下没有一儿半女,除了不成器的弟弟,妻子就是他唯一的亲人,此时突发噩耗,不禁滑坐在地大声恸哭。 “水缸的盖子怎么会没有关上?”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 “为了够到幕布的拉绳踩上水缸边的楼梯,结果不小心掉进了盖子没有盖上的水缸里……真的是太惨了。” 九条九月到来的时候,绿川和安室已经围在了尸体旁边,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了。 “尸体虽然在海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但还有余温,应该就是开场前后这段时间死去的没错。” “如果是溺死的话,口腔内会有水,面色苍白干净,落水后的挣扎声应该也会被别人听见。” “但是她的口腔很干净,眼结膜却有出血点,嘴唇和指甲呈紫绀色,应该是被勒死后投入水里的。我找找……果然,在高领的礼服下面,脖颈处隐约可以看到有紫色的勒痕。” 九条九月:“……” 她把和琴酒通信的信号单向掐灭。 分析得很好,不愧是她看中的下属,智商就是如此超凡绝伦,和组织里那群没带脑子的蠢货一点都不一样。让他们两个自己推理,想必要不了多久也可以得到正确答案。 但她可一点也不想他们两人这么引人注意啊。 思及于此,九条九月快步走上前,对两人说道:“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不过为了不破坏物证,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交给我吧。” 说罢,她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好,准备对尸体展开搜查。 被她赶到一旁的安室和绿川嘴角同时抽了抽——什么人参加宴会还要随身携带医疗手套啊! 九条九月先是走上了水缸边的台阶,她小心避开了将仲野妙子从水里捞出时在台阶上留下的积水,走到台阶顶部,俯瞰整个水缸及水缸前面的舞台。 舞台上,从台阶上到暂放尸体的地方,都积满了从尸体上滴落下来的水,可是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的水并不多,只在水缸的边缘能看到一点水花。充其量是将尸体抛入水缸时溅起的,并不符合经历过大量挣扎的痕迹。 仲野妙子的确是被人勒死后投入水缸中的没错,要在演讲开始前她与丈夫分开到工作人员发现不对的这短短不到十分钟内行事,凶手看来蓄谋已久啊。 她从台阶上走下,一言不发的到仲野妙子的尸体边蹲下身,拉开她的衣领。 之前只能隐约看出她的衣领下藏着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拉开衣领后才发现,那并不像是绳索留下的痕迹,反而像珠子一样,粒粒分明,从仲野妙子脖颈前靠近喉咙的地方,向上延伸至后颈处。 九条九月的目光投向她胸前所佩戴的珍珠项链。 “仲野先生。”九条九月头也不抬地问道,“妙子夫人平时的用品谁有机会接触?或者说,你们家里,谁有机会经常来?” 仲野一惊,茫然且有些不安的回答道:“我们家里平时的客人不多,妙子的东西都放在房间里,有机会碰到的人就更少了,除了我们两人之外,也就女佣,我的助理,还有我弟弟吧。” “明白了。” 九条九月的手拢上仲野妙子的衣领,又握起她被安详摆在腹部的双手,却在触及她小腹的时候一顿。 妙子夫人。 ……她怀孕了。 —————————— 做完所有检查后,九条九月终于缓缓站起,对着在场所有人宣布道: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什么?!” 宴会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才过了多久,这就推理出来了吗?” “果然,不愧是九条……” 然而仲野谷修却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只是用颤抖的声音急切地问道:“九条小姐,你说你知道了凶手的身份是真的吗?那个杀害我妻子的混蛋究竟是谁?!” 九条九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诸位嫌疑人的上一一扫过,身材高大的仲野谷修,跟在他身边瘦矮的男助理,女佣在家里没有前来现场,还有就是……和仲野谷修体格相似的,他的弟弟。 九条九月步伐不急不缓的往旁边移了两步,在她说出自己知道凶手后,众人的目光紧盯着她,也下意识地跟着她一起走。 她站的位置正好是空调的风口下,有人立刻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 “妙子夫人的脖颈上有勒痕,是她佩戴的珍珠项链留下的。”九条九月缓缓开口,“一般珍珠项链的串绳不会坚固到能够一个人勒死却不断裂,刚刚我查证了,项链内的串绳被人换成了钢琴线,这一点只有她身边亲近的人才能做到。” 讲到这里,她突然问道:“这次的会场的布置,是谁建议安排的呢?” “这……”仲野谷修有些疑惑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她,“因为我夫人不太方便,一直是我忙前忙后负责安排的。” 九条九月看着他:“你再确定一下,真的每个环节,都是由你亲自安排的吗?” “你是什么意思?”仲野谷修愣了一下。 “确实是我哥哥负责的。这个酒店是妙子姐亲自设计的,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本来开幕式的环节也会是她设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大哥接过了这份工作。”仲野阳辉说完后,仲野谷修的表情明显愣怔了一下。?? “唔,那就奇怪了。”九条九月说,“对面那个舞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吧?看起来装饰得非常草率,这里这个却很精致。为什么不启用这边这个舞台,反而要使用临时搭建的那个呢?” 仲野阳辉也面露迟疑:“对啊,大哥,我听说,妙子姐原本这次是不会出场的,但是今天早上你临时在宴会厅里又搭建了一个舞台,并且还指定要妙子姐来负责,这是为什么呢?” “我……是因为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信……而且可以临时搭建舞台这件事是阳辉提醒我的。”仲野谷修察觉到了一点不妙,他一回头,发现周边的人都在盯着他看。 “哥哥,我不知道什么信啊!而且舞台的事情我也没有负责?” “既然你说收到了一封信,仲野谷修先生。”九条九月微笑,“是什么样的信呢?能不能让我们大家看一看?” “我……”仲野谷修目瞪口呆,“九条……你明明……” “仲野,你能找到那封信吗?” 仲野谷修伸手往口袋里一掏,然后便是惊惶:“那封信呢?” 他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人们投来异样的眼光,短短几句话之间,他不知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这起案件最大的嫌疑人。 就在此时,九条九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怎么没想起来,你当时把信递给我,我看完随手就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了。” “?”有这回事吗?仲野谷修愣了一下,开始努力回想。 “怎么可能……”他旁边的男人下意识将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啊呀。”就在这时,一只手将他的伸出的那只手猛地攥紧。 “你在找什么呢?” 九条九月单手打开手里对折的纸张,所有人这才发现,她手里的纸上竟然一片空白:“仲野阳辉先生?”【】 10、东京港谋杀案其四 仲野阳辉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你的计划的确非常完善,可以称得上是一箭双雕。”九条九月微笑,“先是用恐吓信,引导仲野谷修先生建设第二个主席台,你知道他一定会让自己最信任的妻子协助,所以才会定下这样的计划。不仅能够杀害妙子夫人,还可以把罪名嫁祸给谷修先生。” “凭什么说是我,你有证据吗?”仲野阳辉想要甩开九条九月钳制住他的手,却被先一步主动松开。 “当然有。”九条九月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说,“妙子小姐她脖颈上的勒痕是自下而上,也就是说,这个勒死她的人身高要比他高大不少,再结合身边亲近之人的条件,在场的人里,只有你和仲野谷修先生符合。” “而我刚刚一番试探下。”她意味不明地暗示道,“仲野阳辉先生,你相当可疑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信的事,会场也与我无关。”仲野阳辉瞪着九条九月,咬着牙说道,“我刚刚只是想起有东西没带,随便看了看自己口袋。” “怎么,我哥哥说是我,你就相信,我的话你就不信吗?” 然而,九条九月只是看了看表:“现在离发现妙子夫人的尸体,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 “那又怎样?” “我只是想,在空调底下吹了这么久,你沾水的袖子应该干了吧?” 仲野阳辉骇然瞪大双眼,低头往自己黑色的衣袖上看去。 “水缸里的水很满,就算你当时的行动再小心,台阶上十分狭窄,想以那种别扭的姿势将那么大一个人放进去,不可能一点水花都不溅起的。” 九条九月指着他袖口以及上衣各处粘上的,海水干掉之后留下的白色盐粒问道: “那么,你还有什么要抵赖的吗?仲野阳辉先生?” 事已至此,仲野阳辉终于不甘地闭上了眼。 “……没有了。” “阳辉!”仲野谷修站在他面前,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仲野阳辉冷笑一声:“为什么……我只是单纯的嫉妒你而已。” “你是长子,一生下来就被父母寄予厚望。” “而我,哪怕比你聪明,比你能干,比你果决,在有任何好东西时,别人第一个考虑的也不会是我!” 仲野谷修气得牙都在打颤:“那你恨的不是我吗?为什么要杀妙子?” 而仲野阳辉依旧??|只是冷笑:“当然是因为那个女人不识相地怀孕了。” “你知道你一直生不出孩子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就连上天也觉得待我不公,所以安排这种方式让我重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好不容易归位的一切要再度被她夺走?” —————————— 安室透听到了周围人的指责: “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谷修先生平时对他那么好,哪怕他一事无成都时常接济,妙子夫人对此也从无怨言,这畜生居然这样恩将仇报。” 但也有人面露同情: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不是家里的长辈太偏心,他也不至于在愤恨之下做出今天这种事情。” 然而,安室透却看到了九条九月冷淡的神色,听到她口中发出极轻地感叹:“真是愚蠢啊。” “九条小姐。” 九条九月看向开口出声的安室透,正好对上他写满深思的眼神: “我看别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恶毒,为什么你却是愚蠢呢?” 九条九月看着跪倒在地,不甘大叫的仲野阳辉,淡淡说道:“很简单,你别看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振振有词,实际上只不过是个懦夫。” “他家里分给他的资产可不算少,只是把最主要的公司交给了他哥哥而已。” “凭借那些普通人几十辈子都积累不到的资产,和家里提供的人脉资源,他但凡有点志气,都可以自己打拼,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可惜,他的眼睛里只看得自己没获得的东西,也从来不曾尝试自己有所作为,只是不断地怨恨,怨恨,直到仲野家的基业像牢笼一样将他困在了原地。” “他甚至不敢嫉恨真正做出决定将家业的父母,只敢怨恨一下性格和善,一直待他不薄的哥哥。” “所以我才会说,这样目光浅薄的家伙,真是愚蠢啊。” 她抬眼看向着听到她的回答后若有所思的安室透,问道:“怎么,会觉得很可怕吗?” “你应该知道,我很看好你们,但是如果以后想要在我身边做事,兄弟阋墙,姐妹相残……怨恨,不公,歧视,背叛,这样的事情,在这个追逐名利的地方更是数倍的放大。” 虽然总有人说,有钱能够解决一切烦恼。这话很多时候的确不假,但为了庞大的利益,人心的险恶同样会无数倍地凸显。 安室透有些意外,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赫雷斯为什么会发出这种感叹:“虽然是有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和琴酒所述的行动组比起来,这边的环境已经相当优渥了。” 和行动组超高的折损率比起来,赫雷斯这边面对的只是一些基本难以造成人身伤害的达官贵人,大多数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赫雷斯。 “是吗?”九条九月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这方面的顾虑,才迟迟不愿意答应我的邀请。” 他和景光只不过是因为想要分散在不同成员手下,从更多方面搜集组织情报,才会到现在一直没有给出答案。 安室透只是微笑:“和朝不保夕的生活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也只不过是杀了一个人而已,我们身为组织成员,手上的人命难道还不够多吗?” “这是不同的。” “什么?”安室透一愣。 “单纯的厮杀,和遭到亲近之人的背叛,是不同的。” “同样,遵从组织的命令对任务目标下手,和辜负一个信赖着自己的人,二者的感受,也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一刻,她抬眼望向远方,那双红色眼眸中倒影着的日色模糊了她眼中的情绪。她的语气一如往常,安室透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她便又回望过来:“这个邀请长期有效,在你拒绝我之前,请先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不要这么快就做出否定的答复。” “绿川君,你也一样,我是很郑重的做出邀请,所以也请你们认真考虑一下吧。” —————————— 九条九月打开耳麦,在信号重新接通的一瞬间,果然听到琴酒略带不爽的声音:“又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没有什么,只是刚刚我在推理,你那边的声音会扰乱我的思路。”她抛出一个对面肯定不会相信的借口,“而且我也没耽误做事。” 九条九月看向不知不觉又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这边才刚刚开始呢。” “我们还要在这里关多久?” “是啊,杀人凶手找到了,应该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其他人大多都是小声议论,但却有一个嚣张的声音知名道姓:“喂,我说中野。” “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啊?我一点也不想跟死人和杀人犯在一起。” 中野谷修面露愤怒,却无可奈何,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面得宾客的苛责,他也没有脸面去还口。 九条九月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一眼望去,真巧——是戸津直也,没想到任务目标自己往枪口撞。 “现在各位估计还不能走。”九条九月主动上前,替仲野谷修解了围,“毕竟出了杀人命案这么大的事,在场宾客等会都要去做笔录。” “请各位再等待一下吧,我已经报案了,警察应该很快就能到。” “很快?很快是多久?”戸津直也眉头一挑,“难道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到的警察到来之前,你就要把我们和死人一直关在一起吗?凭你还没这个权利吧,九条?” 九条九月叹气:“我确实做不了主,还是得听仲野先生的,但是宴会厅实在是不能让大家随意出去,不然等会警方到来,要将分散的人聚齐,只会浪费更多时间。” “但这里的空气确实有些太闷了。”她难受的扯扯领带。 “既然如此,就把露台开放一下吧。”仲野谷修一阵沉默后开口道,“让大家都透透风,舒缓一下心情吧。” “这还差不多。”戸津直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率先往露台走去。 “琴酒。”九条九月对着耳麦小声说,“目标往预定方向去了,准备上工。” 子弹上膛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在他拉开露台的一瞬间,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 “啊……啊啊啊啊!!!!”【】 11、东京港谋杀案其五 在那具炸出一片血花的尸体倒下之后过了好几秒,其他人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随即放声尖叫。 真是出色得一枪啊…… 九条九月在心里想。 哪怕是早就从系统里的介绍里得知诸星大狙击水平高超,但她也只是保持着对s级人才的信任让他接手这个任务。 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他射击的样子…… 真是……无比地让人见猎心喜。 而在一片惊慌中,九条九月也清晰地听到了脑中传来的那个声音。 【滴——琴酒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43】 【滴——琴酒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45】 —————— 【琴酒的好感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给了诸星大一个在琴酒面前露面的机会,他也把任务完成得很好,这下应该对宿主心怀感激,好感度总会涨吧?】 九条九月笑笑。 在她身边这么几年,系统的思路也终于变得跟她有些靠近了——刚绑定的时候,系统可从来不会考虑感激之类的感情也能够增长攻略对象的好感。 ……不过。 她轻轻开口:【诸星估计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虽然琴酒手底下的狙击手很多,但他们都没有诸星这么天赋异禀,你觉得他能把人放跑吗?】 系统立刻将数据从今天九条九月和琴酒见面的一瞬间开始倒带,等到他把几个人之间所有的对话全都复盘完一遍之后,它不可置信地得出一个结论。 【宿!主!】 得到的回答是九条九月伸出手指捏了捏虎鲸:【怎么了吗?】 【你还问怎么了……啊啊啊啊啊!】系统急得直冒冷汗,【你不会是故意把诸星大送到琴酒手里的吧!】 【没错。】九条九月平淡地回答。 【今天琴酒找来的事情我也思考了一下,现在我手里的资源的确不足够同时培养三个人,适当的放弃是最好的选择,而诸星他的特长也更适合在琴酒那里发展,就当送他一个人情了。】 【只要能先掌控住绿川和安室,后面与诸星还有时间接触,毕竟琴酒也是我们的目标。】 她的态度终于感染到了一点系统,让它不那么慌张:【好吧……但为什么宿主会选择诸星呢?他的好感目前是三个人里最高的。】 【因为我觉得他有点棘手。】 【……论起麻烦,安室透和绿川光的好感不是要比诸星大低多了吗?】虽然系统不理解,但看在过往几年的经验上,它还是决定先听宿主狡辩。 九条九月看了眼身边的安室透和绿川光: 【你觉得,想要攻略一个人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呢?】 【唔……】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宿主开始做起问答了,【是讨他们喜欢?】 【算回答对了一半吧。】九条九月淡淡开口,【我觉得,是了解。】 【了解,既包括正向的,什么让他们喜欢,什么能够增加他们的好感,也包括负面的,什么是他们所讨厌的,不能接受的。】 【一时的喜恶并不重要,我有很多时间能够和他们相处,而安室和绿川的好恶倾向非常明显,我能能够一点一点摸清楚他们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但是,诸星大啊,可能是他年龄更年长几岁,也可能是从小的生长环境比较复杂,他的性格更加难以触动。】 【这并不是说安室和绿川性格急躁,他们表面上也可以掩饰得不动声色,但是在心里,他们的好感是非常明朗的。但是诸星……他似乎早就做好了对别人不抱有任何期待的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他比起愤慨,更多的是审视。所以这几次的试探,除了fbi的事情外,我很难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有效情报。】 【宿主好像很了解诸星……】 【只是一种直觉。】九条九月说,【感觉在这些方面上,我会和他比较类似吧。】 【相比起来,绿川和安室,心里怀抱着更强的对正义的热诚,不过这也难怪。】她笑笑,【从年龄来看,他们也警校毕业没两年吧。】 【所以,综合来说,暂时舍弃诸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好吧。】系统悻悻地说,【这个理由我接受。】 九条九月满意地捏了捏虎鲸,稍微安抚了一下它:【你也不用太担心,等以后成功攻略了琴酒,不就能连带着把他手下的诸星也一起回收,这不是一举两得的计划吗?】 然而,可能是大饼吃多了,系统也开始逐渐对宿主的空头支票免疫了:【但是,事情真的能够像宿主想得那么顺利吗?】 宿主的计划确实很好,但是…… 【琴酒实在太敏锐了,要是他发现诸星大是卧底,一顿追溯之后,怀疑宿主动机不纯怎么办?】 【而且!你知道自己有多忙吗?你想想你跟琴酒,两个人都是超级工作狂!我跟你都绑定两年了,才和他见过多少面?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s级攻略目标,他到时候和琴酒一样全世界到处飞,你又一直待在日本,两个人你不就都见不到面了吗?】 九条九月嘴边扬起了一点微笑:【唔,说真的,你能想到这里,我实在是非常欣慰。】 【那是因为太明显了!之前的所有攻略对象里,他应该是好感最低的了吧?我绑定你这两年一共才涨了十点左右……】 【咦……】系统突然发现了一点不对,【说起来,我绑定你之前,你也就加入组织一年左右吧?你是怎么在一年内把琴酒的好感刷到三十多点的?】 九条九月撑着脸:【你忘了每个人都有初始好感吗?我和琴酒一个阵营,他有点初始好感也很正常吧?】 【你又敷衍我!】系统气鼓鼓道,【就算是同阵营,以琴酒那个样子,给别人的初始好感不是负值就不错了!】 九条九月差点噗地笑出声:【哪有这么夸张,我觉得琴酒对足够可信又能力出色的组织成员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看着系统还是一副不信地样子,她无奈地说:【真是的,就这么好奇吗?】 【我确实没骗你。】九条九月戳戳它,【三年前我刚大学才毕业没多久,又是刚加入组织,连代号都没有,跟组织里鼎鼎大名的琴酒能见过几次面?】 【大概是因为某次意外的缘故,他欠了我一个人情吧。】她语气平淡地说,【所以作为交换,我跟他要了一点东西,仅此而已。】 每当这时候,系统就觉得自己的宿主还是绑定得很正确的。 起码就算没有它,她也非常气运绝佳,还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就能跟组织里的大人物产生交集。 【琴酒这么强居然也会遇到意外,真让人难以想象……啊。】然而说着说着,系统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它以一种充满疑问和不确定的语气弱弱地问道:【难道说……该不会……那个意外?】 九条九月只是嘴角带着淡笑看着窗外:【唔……谁知道呢?】 ————————?? “大哥,还不走吗?” 琴酒站在天台上,他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被吹得飒飒作响。 他冷凝的目光,从诸星大拆卸枪管时熟练的动作上划过——就算是外行人看一眼都明白,这个人绝对是个高手。 “没想到诸星大的射击水平这么出色,只要经过训练,不会比那几个代号成员差。”伏特加惊叹,“不愧是赫雷斯,她在挖掘人才方面一向眼光独到。” 琴酒点燃了一根烟:伏特加只看得出来他水平不错,但以琴酒的判断,这个人的水平,绝不会次于组织里成名多年的基安蒂和科伦。 “你刚才,跟赫雷斯说了多余的事情吧。” 他看着伏特加一瞬间变得惊慌的表情,开口道: “我又没瞎。” 之前分配任务的时候伏特加和赫雷斯一起拖拖拉拉,他还一脸心虚地偷偷往他这里看了好几眼,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他瞥了眼伏特加那副坐立不安地没出息样子:“只有这一次。” 毕竟伏特加不说也瞒不过她。 “那么,你觉得……”琴酒叼着烟问道,“诸星大这么一个好用的打手,那个缺人缺到就差明着去挖朗姆墙角的女人为什么会把他故意送到我面前?” “送到面前……不是大哥没带枪她才找诸星替代的吗?” 琴酒瞪了伏特加一眼,让他没敢继续自己的疑问:“那……是为了示好大哥吧,毕竟赫雷斯虽然地位攀升得很快,但和在组织经营已久的大哥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不愧是大哥,就算是赫雷斯,也不敢直面大哥的锋芒。” “……” 示好? 赫雷斯嘴里的鬼话,也只有伏特加会相信了。 琴酒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一条号码不明的,刚刚发到他手里的短信。 【礼物。 ——bykujo】 惺惺作态。 他冷笑一声,合上手机。 ———————————— “诶,要我帮忙开车?”诸伏景光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没错。”九条九月点点头,“之前我以为要等整个仪式全部走完,就先给送我过来的司机放了个假,没想到中途出了杀人事件,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总之,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开车,能不能麻烦绿川君把我送回去呢?”【】 12、东京港谋杀案其六 连续发生了两起杀人事件,警方派人赶到现场来侦讯时,不出意料的没有找到第二起枪击案的凶手。 在场者的证词,都表示是戸津直也主动闹事,中野谷修不得已才开放露台,结果戸津直也刚出去就被狙击枪打穿了脑袋。 最终,这件事情就被定性成了针对这场宴会参与人员的无差别袭击,戸津直也只是因为刚好第一个出去才做了倒霉蛋。 离开前,来往的警察还热情地和九条九月打了招呼,感谢她又帮警方破了一桩杀人案件。 在现场做完笔录后,坐电梯下到酒店的一楼时,九条九月主动拦在了绿川光面前。 “绿川先生。”她开口道,“虽然这么说有点耽误你的时间,但是能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去吗?” 绿川光神情有点讶异:“当然可以,但是九条小姐来的时候车上的那位司机的。” “没办法。”九条九月面露无奈,“之前我以为要等整个仪式全部走完才能完成任务,就先给送我过来的司机放了个假。” “总之,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开车,所以只能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呢?” “啊,可惜,看来我今天得落单了。”安室透笑眯眯地调侃。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知道你的安全屋地址的话,倒是可以送你一程。”九条九月说。 “那倒是不必了。”安室透冲他们两人摆摆手,“虽然我不介意,不过这里离车站也不远,我自己回去也可以,就不麻烦你们再跑一趟了。” “那么,回见,安室先生。” “回见。” 九条九月将钥匙递给绿川光,看着安室透毫不留恋地背影,感叹道: 【他们两个还真是不积极啊。】 她跟系统开玩笑似地自嘲:【我还以为我如今在组织里也算有点地位,有些招揽人才的资本,谁知道,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对我避之不及地态度。】 【毕竟绿川和安室是卧底嘛。】系统安慰道,【如果我是卧底,我也不会想要靠近琴酒和宿主太近,毕竟你们两个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那你会选谁呢?】 【嗯……伏特加?】 九条九月被系统逗笑了。 她蜷起手指抵在嘴边,挡住了自己嘴角的笑容,防止被绿川光看见。 【对了,你不是说你今天要休眠吗?】 前两天她跟系统开玩笑说怀疑它的检测功能出了问题,没想到它还真的申请去检修升级了。 【对啊,估计马上就要关机了。】 【有什么影响吗?】 【对于现有目标的好感倒是可以继续实时监测啦,不过不能探查和绑定新的目标,而且我也不能跟你说话了。】 【嗯……那看来影响也不是很大。】 【我会伤心的!】 【是在跟你开玩笑啦。】九条九月哄着系统,边跟在绿川光的身后,向着之前停车的地方走去。 她还是觉得有点反常。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可能的确会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是安室和绿川两个人可都是s级。 九条九月在组织里远远没到说一不二的地步,但她身上有相当特殊的一点—— 和她在一起,能够掌握许多属于属于上层精英的情报,说不定还会接触到组织和那些企业家、政客的私下往来。 【我刚刚明明暗示了他们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当我的属下应该是一个一举两得的选择,但是在我多次表示诚意之后,他们两人却依旧还在犹豫,甚至两个人都在犹豫,这一点实在很奇怪。】 【我自认为还算了解这些警察的想法,面对这种摆在眼前的诱惑,知难而退,可不符合他们的性格。】起码九条九月自认为,如果她是卧底,绝对会选择拼上一把。 【但是,宿主不是应该已经确定他们两个都是卧底了吗?现在还关注这种情报,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九条九月又想起两个人之前相谈甚欢的样子。 【我啊……我怀疑的是……】 “九条小姐,我们到了。” 九条九月将视线投向前方。 她的车停在酒店背面的露天停车场里。由于今天是试营业,基本只邀请了和主办方相关的人来参加,占地巨大的露天停车场内显得十分空旷,每辆车之间都隔了好几个空位。 绿川光远远地看见了他们进来时停放的那辆车,出声提醒九条九月,按下遥控将车解锁,接着非常自觉地绕过车头,往驾驶座的方向走去。 九条九月的脚步在副驾前停顿了一下,接着绕过车尾,走向了驾驶座后方的右后车门。 绿川光有点意外。 这么说来,上次他们一起出任务时,赫雷斯也是选择和她不熟悉的外围成员一起挤在了后座,让诸星大一个人坐在前排。 一般来说,当只有两个人共同出行时,不开车的那方一般是坐在副驾,很少坐在后座上,毕竟这样的行为不太礼貌,有种把另一人当司机的意思。如果是琴酒那样性格的人,做出这种自我的行为很正常,但对于至少外表上接人待物面面俱到的赫雷斯,没注意到这点实在是有点奇怪。 在诸伏景光思索的同时,他已经走到了车门边。 他伸出手,用力拉动车把手,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但就在诸伏景光要将车门彻底拉开时,一种有些微妙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放缓的自己的动作。 由于拉动车门的动作,他的四指搭在把手上,拇指自然下垂,指腹刚好触碰到了一个圆圆的,有些冰凉的金属质感的东西——是车钥匙孔。但奇怪的时,指腹的触感并不光滑,而是有很多凹凸不平的沟壑,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的痕迹。 咚,咚,咚…… 是他的心不明缘由,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趴下!!!” 直觉先于思考,让诸伏景光从喉咙里挤出了这样一句呼喊,下一秒冲天的火光从车内窜起,接着是震破耳膜的爆裂声和玻璃粉碎落在地上的噼啪声以及钢铁变形发出的牙酸咯吱声。 诸伏景光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卧倒,依旧在剧烈的冲击之下被热风掀飞,沿着地面滚了几圈才停下,好险没有被火烧到身上。 九条九月在他出声的同时就抱头倒地,等爆炸的声势过去才重新起身,除了那身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工西装看变得皱巴巴外,看起来也毫发无损。 逃过一劫的两人站在数米之外,看着在火光之中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以及路边逐渐聚集起的,被爆炸声惊吓到的路人。 “没有监控。”诸伏景光面色凝重地环视一圈,“大概是因为今天还没有正式营业。” “没办法查出犯人的外貌……是组织的敌对势力干的吗?” “不,这个可能性不高。”九条九月低头,拍了拍自己沾满灰尘和砂砾的衣服,发现怎么都弄不掉上面的污渍后皱了皱眉,“我的身份就连在组织里也很少有人知道,更别提组织外的其他人。如果是某个有业务竞争的公司买凶杀人的话,概率还更大一些。” “而且,爆炸的时候我闻到了可燃气的味道,对方估计是想处理成车内汽油泄露后,在打开车门引入空气的瞬间造成的意外爆炸吧。”????“真没办法。”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长叹一口气,“我先离开一下,等会警察肯定要过来问情况,你应付一下,留我的手机号码。” “等等,那幕后的人呢?不追究吗?”诸伏景光讶异。 “车子都炸成这样了,用得又不是固体炸弹,估计是找不到证据了,只能自认倒霉。”她摆摆手,“明天我还有别的任务,没时间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纠缠,那么,辛苦你了。” 说完之后,她便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诸伏景光:“……” 这种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吩咐起人来理直气壮的性格……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吧。 —————————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等诸伏景光接连应付完警察、消防等一大票人后,九条九月终于回来了。 她换下了原来被弄脏的套装,新换的衣服是浅色的高领衫,搭配面料十分具有垂感的阔腿西裤,看起来依旧简洁干练。 ——衬托得一身助理打扮,还满身是灰的诸伏景光愈发形容凄惨。 “给。”在诸伏景光开口之前,一个纸袋伸到了他的面前,“抱歉,附近的商业街离得比较远,让你久等了。” “这里面是你的衣服。”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卡,“去酒店里开个房间,把衣服换一下吧。” 诸伏景光有些意外的接过。 手提袋里是他平时常穿的偏休闲的连帽衫,没想到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赫雷斯居然还会注意到这点:“没必要,我找个洗手间之类的地方换一下就可以了。” “是酒店主人送我的贵宾卡,花不了多少钱。”她笑了笑,“而且,本来爆炸的事情就是冲我来的,已经让你受到牵连了,要是这种地方还苛待你,我实在过意不去。” 在她的坚持下,诸伏景光重新走进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 他用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开了一间豪华得不得了的房间,花了几分钟换了身衣服,然后飘一般下了楼,在酒店前台拼命掩饰却依旧透露出“这个人精神是不是有问题”的诡异目光中,跟她说“退房”。 赫雷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他。 她的双手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即使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也依旧保持着一种得体的矜持。 诸伏景光还沉浸在刚刚刷卡时看到的一大串零的震撼中,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的那个疑问又涌上心头。 ——像赫雷斯这种一看就出身良好,又前途无量的社会精英,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加入组织的呢? 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赫雷斯转过头,问道:“我查了一下,这附近就有新干线的车站,一趟换乘就可以到我的居所附近。虽然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但要往东京市区去的话,肯定要先和我共乘同一趟线路,要一起走吗?” ———————— 下午15:02。 九条九月在自动售票机前等待着。 她前面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正边买票边小声聊着手机里最新播报的新闻。 “警视厅那边说今天下午有歹徒威胁他们释放同伙,不然要在东京市内随即投放炸弹,哇——好吓人。” “还说如果发现可疑物品,立即向警视厅提供相关线索……怎么提供?我们也不知道炸弹安在什么地方啊。” “别看了,总之赶快回家吧。” 她们两个加快动作,买完票让出位置,九条九月紧跟着上前,点了几下,在屏幕上选好站点,买了一张单程票。 绿川那边比她快,早就买好自己的票在一旁等待了。弯腰从取票口拿走自己的票时,九条九月感觉到了他偷偷投来的目光,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没有。”绿川光先是下意识般做出回答,在九条九月依旧不解的眼神中,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只是没想到九条小姐居然会用自动售票机。” “……?” 九条九月先是迷茫,反应过来后,无奈的笑了笑:“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看起来像是外星人吗?” 她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在这几个新人面前的言行——虽然她为了唬住那些年龄比自己大上好几轮的老狐狸,也为了在警察面前表现得足够可信,无论是语气,步伐,还是仪态,全都练得端庄沉着,甚至会被琴酒觉得装模作样。 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像是脱离世俗到连地铁都不会坐的样子吧? 啊。九条九月突然想到刚才上车前绿川光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不会是……因为我下意识就往后座走,所以认为我是从小习惯了司机接送的大小姐吧?” 绿川光尴尬地偏过头,显然被她说中了。 “你这么想也很正常,毕竟我的姓氏比较特别。” 五摄家之一的九条氏——听起来的确像出身什么名门望族。 他们两人乘着电梯下了站台,站在安全线后看着远处减速驶来的列车。 “不过,没有你想得那么夸张,只是我的一个习惯而已……”九条九月轻轻解释道,“大概是因为晕车比较严重,坐在那里的话,会让我觉得舒服一些。” 电车停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走吧。”车门打开,九条九月率先迈步。 “嘟——嘟——嘟——” 他们两个刚坐下来一会,电车关门的提示铃便响了,还没来得及上车的乘客连忙急急慌慌往车上赶。 一个刚从厕所里走出来的乘客拎着两个硕大的行李袋要了命地往前跑,又高又瘦跟竹竿似的身材,被双手边跑边晃的两个大行李袋拉扯得的左摇右摆,才终于在车门彻底关闭之前挤进电车里。 他长舒一口气,将行李袋往脚下一丢,擦擦急出的汗露出一个笑:“——时间真紧,幸好我赶上了。”【】 13、东京港谋杀案其七 九条九月和绿川光此行从港区的新桥站出发,乘坐环状线山手线一路向西行驶。 九条九月住在东京西边的世田谷区,需要在到达目黑站后,换乘东急目黑线,最后穿过目黑区才能到达。虽然绿川光上车后什么都没有问,不过她不觉得自己的住处能够瞒得过他——毕竟世田谷是东京有名的富人区。 九条九月不知道绿川光住在哪里,但是和她同方向的话……也是东京的西北边吗? 她单手撑着脸,目光从车厢里扫过,然后,她收回了托着脸的手,向绿川光的肩膀伸去: “绿川先生。” 察觉到她的动作,绿川很明显地下意识紧绷了一下,随后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反应,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了?” 他偏过头,九条九月将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对他“嘘”了一声,又伸手指了指前方。 绿川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前看去。 地铁正在站台边停靠,门刚刚打开。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他身材不高,手上拎着一个相比个头有些过大的手提行李袋,无视打开的车门,正在人群里有些费劲地往前挤动。 “这里可是滨松町站,是换车前往东京羽田机场的专线的换乘站,拎着行李箱的话,按理说应该在这一站下车了。”九条九月对他说道。 “然而他却一直往车头那边缓慢穿行,一点也没有下车的意图。”绿川光接过她的下一句话。 “没错,很难不感到奇怪对吧?”九条九月收回了指着对方离开方向的手指,问道,“要一起去看看吗?” “……” 如果以绿川光在组织里的人设,肯定是觉得“没必要多管闲事”的。但她都已经那么积极地主动提出了,作为她基本确定身份的卧底……大概率还是日本公安的一份子,九条九月觉得他一定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果然,他一副听从决定的样子,跟着她从座位上起身。 九条九月迈开步伐,径直走到刚走上车门的一个抱着小孩子的妇女身边,小声对她说:“您去那边坐吧。” 在对方的道谢声中,她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再找找,别的车厢应该还有座。” 将她扶到座位上后,九条九月转头,对着神色不明地看着她的绿川光,露出一副带有些烦恼的神色:“唔……这里似乎没有位置了,我们去面前的车厢找找吧,说不定还有空位。” 九条九月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借口,就是需要支付一点代价…… 【绿川光好感度-1】 她无奈地摊摊手——在警察面前利用普通人作戏,被扣好感度也是没办法的。 九条九月又看了眼座位上还在对怀里孩子说:“姐姐真是好人,快点谢谢姐姐。”的女人,跟她笑着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往车头的方向走去。 山手线的列车共有十一节车厢,他们所在的车厢位置在中段。 诸伏景光和赫雷斯两人一路向着车头的方向走去,一进到下一节车厢,便划分左右,一人一个方向,迅速地扫视辨认着车内的乘客。 第一节,没有。 第二节,没有。 第三节,没有。 …… 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这种特征由于过于醒目,一旦将帽子取下,很可能就会被遗漏在人群中。诸伏景光当然懂这种小伎俩,所以将记忆里对方那一身行头和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从头比较到了尾。 然而哪怕他再认真地巡视,将车厢里零星几个乘客从发型到衣着再裤子来回仔细审视了两遍,但依旧…… 没有。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车厢了。那个拎着行李的男人,就这样地凭空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 是赫雷斯那边遗漏了吗?不,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他们搜查的途中,列车到站短暂的停靠了一会,而那个男人恰巧趁着这个功夫下车了。 赫雷斯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应该已经不在车上了。” 诸伏景光抿唇:是巧合吗?对方只是不小心坐过了站,于是到了下一站之后就顺理成章地下车了……不对,包里的东西虽然被外面厚厚的帆布蒙住,但包的边缘处依旧勾勒出了尖锐的一角,他直觉性地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九条九月蹲下身。 她的目光沿着低处四处环视,似乎在搜索着什么,几下后,她重新站起来,径直往第二节车厢右侧的那排座椅走去,冲座位上的老人歉意的笑笑:“抱歉,我朋友的东西好像落在这底下了,能麻烦您起来让我拿一下吗?” 老人站起来让开后,九条九月俯身伸长胳膊,拉着提手将那个眼熟的行李袋从座位最里面拽了出来。 提起行李袋后,九条九月左右扫了一眼,找了个人比较少的车厢,才在角落里将手上东西放了下来。她蹲下身,刻意背对着车厢中央的灯光,确定自己的阴影投在行李袋上方,不会造成光线变化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拉链。 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后,她叹了一口气,重新合上拉链,走到离行李袋几米之外的地方,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耳边传来绿川光压低的声音。 竟然还知道防备窃听设备,这家伙确实很警惕。 九条九月先是在心里赞叹,然后,又为自己居然产生这种想法有点哭笑不得。 明明这才应该是组织里的成员该有的水平……一对比起来,她身边,还真是没有一个属下能够拿得出手啊。 她的目光向地上的行李袋轻轻暼去—— 里面果不其然,装着一枚炸弹。 九条九月笑了笑,她的神情中一点也没有面对棘手问题时的焦虑和紧迫,看起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身旁几米之外就是随时可能会被引爆的炸弹。 她没有回答绿川的问题,而是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现在……离到下一站,应该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吧?”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绿川光的眉头跳了跳,显然听明白了她的暗示。 他沉默了几秒,只是几秒,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开口:“但是刚才,我们两个把炸弹从座位底下拿出来的样子被人看到了。” 九条九月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一旦有人记住了我们两人的长相的话,如果炸弹最后爆炸了,警方可能会排查到我们身上。” 九条九月开口反驳道:“但是,和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和炸弹爆炸的结果比起来,这点风险可以说是忽略不计的。” 九条九月看着绿川光,对方也面露正色地看向她:“虽然我们的行为被记住的可能性相对不高,但依然是存在的。” 她继续沉默不语,而后,绿川光加码了。 “我只是觉得,相比较起来,还有一种更加安全的方法。” “根据刚才屏幕上的显示,离炸弹爆炸大概还有三十分钟。” “刻意设置了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大概率不会提前引爆……” “——我也稍微会一点拆弹的手法,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先离开,之后我会把它拆除。” 意外之喜。 九条九月笑了起来。 应该说不愧是s级人物,各个都是全才吗? 不过……她有些奇怪地想:现在的警校里居然连拆弹都教吗?跟她知道的怎么不太一样? 但九条九月张口,依旧是拒绝的话语:“太冒险了。” “我没有不相信你能力的意思,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可能发生的变数还是太多了,相比较而言,我还是觉得我的选择更加稳妥。” 列车的运行速度开始减缓了。 又是几秒,窗外昏暗的景色被站台明亮的灯光取代。 车速越来越慢,安全线外的人已经开始躁动,他们屏息期待着列车快点停稳,好在其他人之前赶着上车,说不定能在这辆半满的列车上找到一个座位。 ——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挤上的是一辆驶向地狱的单行车。 “到站了?”九条九月察觉到了绿川光细微变动的神色,她回头,看到了自己身后窗户里映出的人来人往的地铁站。 【绿川光好感度-1】 【绿川光好感度-1】 【绿川光好感度-1】 哎呀,在心里骂她可骂得真起劲呢。 九条九月笑着想: 扮演坏蛋果然让人心情愉悦。 可惜,等系统从休眠状态苏醒后,看到好感度掉得太厉害会跟她抓狂的。 不然,她还真好奇,一个人的好感度最低能降到什么程度。 一直站在原地的九条九月终于有了动作。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啊,终于有信号了。” 她这样感叹了一句,然后……诸伏景光就看着她,这样气不喘一口眼也不眨一下地按下了一串他无比眼熟的号码。 “你……”诸伏景光眼睛瞪大了一点,他开口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会破音,“你打这个号码干什么?” 九条九月拇指按下拨号键,随后抬头看向他,冲他晃了晃手机,语气理所当然地问道:“在地铁站里发现炸弹,这种事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无辜平民又能做些什么?” “像这种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棘手问题——当然要联系专业人士来解决了。” “……???”【】 14、东京港谋杀案其八 仅仅十多分钟后,警方派来的专业拆弹人士便到了。 九条九月在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车站和东京警视厅之间的距离,以及报警后对方到达的时间。 不可思议——这个车速,开得真的是警车而不是飞机吗? 九条九月在电话联系警方时描述了自己的外貌特征:浅色头发,三股辫,红色眼睛,身高174,这几样单独一项都是很醒目的特点,于是那个警察当然也毫无例外的,一进车厢就朝九条九月投来了目光。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穿着黑西装,右肩处挂着一个被长长的背带栓住两端的工具箱,表情有些冷淡。 “您好,您就是爆裂物处理班那边的警察对吧,辛苦您过来一趟,我们车上所有人的性命都要托付给您了。” “你就是报案人?”他却没有理会九条九月的恭维,确认是她报案之后,便蹲在角落的行李袋前,头也不抬地开始拆炸弹。 九条九月在电话里特地嘱咐过,炸弹里可能有监听以及遥控,为了防止引发群众骚乱,让犯人发现到不对引爆炸弹,请前来拆弹的警察尽量穿着常服。 他们也的确找了个穿着常服,气质也不太像警察的男人来。 还不错,符合要求。 除了一看就很难沟通。 警察蹲在角落里,九条九月站在几步之外,阻挡了周围人向角落投来的带有好奇意味的目光。 九条九月还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当雕塑当很久,结果只过了大概三分钟,警察就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开始收纳工具。又过了十来秒,他合上箱子,站起身,接着开始整理自己下蹲时弄皱的衣服。 九条九月讶异:“你这就拆完了?” 那个警察点点头。 九条九月也懂一点拆弹,刚刚她瞥了一眼炸弹的内部构造,如果是她的话,十几分钟也能搞定,但是三分钟…… 莫非这个警视厅随便派来的警察还是个厉害人物? 九条九月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正在打哈欠的警察感觉到她的注视,敏锐地投来目光。 也对,性格看起来就是那种油盐不进的,肯定是另有所长。 而现在,他就这么逆着九条九月的目光看回来,和她投去的隐晦打量不同,这个警察的目光非常直白,且毫无遮拦,那种明晃晃的,灵敏锐利,且我行我素的目光让九条九月在内心猛地提高了警惕—— 啧,她一眼就知道,这家伙是她最讨厌应付的类型。 “那么,来说一说你是怎么发现有炸弹的吧?”他的手似乎放在口袋边,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但很快放下了。 九条九月只是回以微笑:“搜集目击者的证词应该是由搜查科来负责吧?我记得爆裂物处理班只负责拆弹,不负责做笔录?” “你对警视厅的部门分工倒是挺了解的,报警流程也很熟练。” “当然,因为经常和搜查课有合作嘛。” “哦?你还经常和搜查课有来往?” “来往算不上,只是有时候破了案子,那边会来做笔录,所以很多事情熟悉一些。” “破案?你难道是个侦探吗?还是警方相关的内部人员?” “只是偶尔会遇到一些意外,又恰好解决了而已。” 几个回合,松田阵平就做出判断:果然和他的第一印象一样,滑不留手的老油条。 九条九月的心情没有比他好上多少:在她这做人口普查呢,这条子问题真多。 打断两人之间不算唇枪舌战却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气氛的,是九条九月手机突然响起的短信提示音。 九条九月按亮屏幕,随便扫了一眼,回了两句,便收回了手机。 她再一抬头,警察依旧眼都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她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就要一直这幅看犯人的姿态对她。 九条九月于是只能解释了一通自己发现炸弹的过程。按理说这番话是足够让一般警察信服的,谁知他依旧紧盯着她……准确来说是她刚刚拿手机的手。 “怎么称呼?”他突然开口。 明明这句话像是破冰前兆,但却因为他的语气无端让人心里一突,九条九月提高警惕,微笑道:“叫我九条就好,您呢?” “松田。” 交换完各自的姓氏,这名松田警官的目光反而愈加锐利起来。 “九条小姐。”他用拖长了一点的声音强调道,“能告诉我——你右手手指上的茧,是怎么来的吗?” 原来是这个。 九条九月笑容不变地举起右手,伸到自己眼前:“唔……上大学的时候好像还没这么明显,毕业后确实更严重了……没办法,我经营了一家公司,整天忙得要命,一天批好几小时文件都是常态,有时候甚至一整周都睡不了两次觉,所以手上的茧厚了点?这也没办法吧?” “不要装傻。”松田丝毫没有被转移目标,语气平淡道,“我说的是你虎口和食指的关节处的枪茧。” 穷追不舍啊。 “原来说的是这个吗?居然被发现了,不愧是警察。”九条九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她弯下眉眼,用带了点惊叹的语气说道,“我的确考了持枪证,因为觉得很有趣所以闲暇时经常会去靶场锻炼,无论是使用手枪还是□□准头都不错——”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警视厅结构的熟悉:“不过,强行犯不是搜查一课负责吗?我还以为爆裂物处理班只负责拆弹呢,原来连这样的知识也懂吗?” “这种点东西随便从警校拎一个毕业生出来都知道。”松田面对她的恭维不为所动。 九条九月继续状似毫无察觉地把手伸到他面前:”那你还能看出来什么?我还有练习格斗,从我的体态上面能够看出来吗?如果有人想要绑架我的话,他们应该不会也能发现这些,然后怕我跑掉故意把绳子绑得更牢吧?” 松田阵平盯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只手,又透过指尖的缝隙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个人满怀兴味的表情,接着从他们初见的第一句话开始,挨字挨句前后对照地分析她究竟有没有在说谎。 ……似乎没有。 看来的确是他多心了。 不过原来是财经届的家伙啊,难怪看起来一副狡猾的样子,打起官腔也一套一套。 松田阵平于是终于表现得稍微放松了一点,神情也显得没那么难以接近了:“放心吧,一般绑匪不会注意这个的,实在担心,就多在身边请几个保镖。” 混过去了。 九条九月笑着点了点头,听到对方的话后,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孤零零的身侧—— 哎,她带了保镖的。但谁叫她的保镖害怕警察,所以躲起来了呢? ———————— 十几分钟之前。 在看清九条九月手中的号码后,诸伏景光便露出了一点欲言又止的神色。 “叫警察过来真的没关系吗?我们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那边有太多接触吧——” “有什么关系,我可是良民。”话语间,九条九月已经忽视他的劝告,淡定无比地拨通了电话,“按时缴税,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他很担心。 “喂……是警视厅吗?我这里发现了一枚炸弹,嗯……是的,请你们尽早派拆弹警察过来。” 她很快结束了对话,看着他的神色,露出一点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怎么了,你和警方有过节?” “不算有过节吧,只是不擅长应对罢了。”诸伏景光虽然面露担忧,但并不慌张,找得借口也让人挑不出什么差错,“毕竟之前我还待在小帮派里的时候,经常被警方找麻烦,我实在是很讨厌跟他们相处。” 甚至还反咬一口:“不如说,像赫雷斯小姐这样甚至会主动积极和警察见面的,才是组织里的少数吧。” 然而,她并没有对他的话语做出任何评价。 “真的吗?” 九条九月收敛了笑容。 她脸上总是带笑,年龄又不大,哪怕举止成熟稳重,看起来依旧显得非常年轻。诸伏景光猜测应该是出于这个原因,她才总是穿深色又正式的衣服——为了让自己的气场显得更沉稳。 但当她收敛起笑容时,诸伏景光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面带微笑。 第一眼看到一个陌生人时,大多数人最先观察的应该都是对方的眼睛,然后再从眼睛扩散到周围——眉毛,鼻子,嘴巴。这点在赫雷斯身上尤甚,因为她的眼睛颜色很特别。 当赫雷斯收起笑容时,她原本扬起的眉梢被压平,细挑的眉和眼睛也更逼近,神色便显得锐利和具有压迫性起来。 改变最大的是她的眼睛。 在平日里,它被柔和的情绪填满,但不笑时,却显得毫无波动。明明和他对视,却带有一种旁观性的冷漠,不像在注视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在看一场无趣的电影。 “你真的是在害怕警察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她刻意柔和了音色。 咚……咚……咚…… 丝毫没有减弱的危机感,逼迫得诸伏景光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和那副在脸上戴得太好,以至于真的会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的面具不同,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副神情的,才属于真正属于那个从尸山血海中崛起的组织高级干部——赫雷斯。 现在,卸下伪装的猛兽对他露出了獠牙: “又或者说……你其实有什么不能见他们的原因,需要和我讲讲吗?”【】 15、东京港谋杀案其九 诸伏景光按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和不断发出警报的危机感,正视着赫雷斯的眼睛。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心虚胆怯,必须严谨、但又不显得欲盖弥彰地做出回应。 然而就在诸伏景光开口之前—— “噗……哈哈哈。” 九条九月的脸上那副几乎将人冻结的神情飞速褪去,她重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显得有些狡黠的微笑: “怎么?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诸伏景光一愣。 她的手指蜷起,抵在下巴边上,噗地笑出了声:“本来只是打算逗逗绿川先生,没想到你居然会露出这种神情……我还真是失败啊,绿川先生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笑完之后,她终于面露正色,开口问他: “绿川先生,你认为,为什么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手下呢?” 诸伏景光有些疑惑她这个问题的用意—— 当然是因为看中他的能力……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看中了绿川先生的能力,我猜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九条九月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意外的神色。 “这的确是原因之一,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更重要原因是——我觉得,有些事情,凭借我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 诸伏景光原本已经想好了说辞,只要他此刻开口,绝对可以将一切推脱给自己曾经加入过的那个帮派上,取信赫雷斯,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听着九条九月对他说: “我在资料上看到,绿川先生生长在东京,原来是本地一个小帮派的成员,深受首领信赖,后来那个帮派解散,绿川先生经历了辛苦的摸爬滚打后,终于在别人的推荐下加入了组织。” “绿川先生之所以会对我觉得警惕,大概是因为觉得没有办法理解我吧。毕竟我的人生,看起来好像一帆风顺,东大毕业,大学毕业后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然后就是加入组织,获得代号,行事作风也和绿川先生完全不同。” “对于没有办法理解的人,想要远离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我却正是因此,才会对绿川先生感兴趣。” 漆黑狭长的通道里,蓝绿的广告灯飞速闪过,在玻璃倒影上印下蓝绿的冷光。地铁的灯光也是冷白的,但他面前的赫雷斯,依旧被暖色调的发丝和眸色衬得温和甚至能够算得上温暖。 “因为我觉得,我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但是绿川先生的生长环境和我很不一样,所以我想,那些我做不到的事情,或许绿川先生能够做到。”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正因为彼此擅长的事情不同,所以人们才会相互协作,也不断从他人身上学习着彼此的长处。” “就像我不擅长开车,而绿川先生很擅长,我习惯和警察交往,但绿川先生却不喜欢,在我看来,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用因此而紧张……” 地铁的速度再次减慢了,在她微笑的默许中,诸伏景光踏上站台。 车门在诸伏景光眼前缓缓关闭,她还说了句什么,有玻璃车门的阻挡所以听不清,但是诸伏景光懂一点唇语,能隐晦地明白她说得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我并不觉得这是软弱。】 列车缓缓开走,带着明亮灯光的列车在黑洞的车道里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这一刻,诸伏景光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没有人能够……完美吗。 无论是真心所想,又或者只是宽慰,这种包容和体贴依旧让他一瞬间觉得……或许赫雷斯的性格的确、的确非常的温和。 【绿川光好感度+1】 但是,哪怕对自己人再温柔,她也依旧是无可宽恕的犯罪者。 【绿川光好感度-1】 —————————————— 下午15:55分。 地铁到达了下一个车站,同时,列车内的广播也开始循环播放列车突发事故的通知,催促乘客尽快下车。 不明真相的乘客三三两两的抱怨了几句,但还是不得不往外走。 在所有乘客都下车后,松田阵平又在列车内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其他可疑的物品被遗留下来才罢休。 一场危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平息了下去。 两分钟之后,松田阵平走下列车,伸了一个懒腰,回头对九条九月说道:“你现在还走不了,等下会有警车来接你回警视厅做笔录。” 突然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喂,我这边很顺利。啊,搜查一课那边犯人也抓住了啊,那就好……虽然没穿防爆服确实有些危险,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炸弹的拆除还蛮顺利的,有些内容物不好搞到,不过炸弹本身结构很简单,只有计时没有遥控……” 不知道是在和谁讲话,刚才还一副拽上天的样子,现在倒显得自在肆意了起来。 九条九月坐着扶梯,耳畔回响着警察嘴里吐出的关于□□的一串又一串专业名词,一路向上,然后顺着人群的步伐,往出站口的方向走。 一地铁的乘客全同时往外走,站内人挤着人,彼此之间不过一两步的距离。因此当九条九月身前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时,哪怕她也紧跟着立刻停下,依旧被他手上提着的行李袋狠狠砸中了腿。 “啊,抱歉抱歉。”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人的中年男人连忙放下行李向她道歉。 “没事。”九条九月皱眉回答。 中年男人道完歉,原本便打算离开,谁知道面前的女人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自己怀里的行李袋。 他下意识将东西护在怀中,正打算再说两句话,却在对方瞬间危险下来的眼神中下意识闭了嘴。 然而他闭嘴之后,便听到了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奇怪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很有规律,因此在人潮涌动的地铁站里,脚步嘈杂的来往人群间,穿过所有的杂音,一下又一下地在耳边回荡。 他还在左顾右盼地找声源,却见女人神色突变,接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似乎是瞬间就到了他的跟前,伸手一把拉开了他护在怀里的行李袋的拉链。 “喂——你怎么乱动别人东西——”他愤怒的话语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包也和他一样摔在地上,而那个一个抱摔将他撂倒的女人看向身后,大声喊道:“松田——” 一只手在她出声的同时拽起了地上的行李袋,拨开人群向着站外疾冲出去。 “他是抢劫犯!大家帮我看好他!”他七荤八素地被女人从地上拽起来,反手摔进一个壮汉手里,接着她就紧跟在刚才那个男人身后也冲了出去。 松田阵平单手拽着行李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沿着狭长的出站通道往外跑。 比起思考为什么还会有其他炸弹这件事情,松田阵平现在脑子里只容得下一个想法—— 绝对……绝对不能让炸弹在地铁站里引爆! 他喘着气,从尚不知危机降临的人群边飞奔而过,好不容易到了出站口,脚步却被站外车水马龙的人群堵在原地。 再低头一看拉开的拉链中透出的红光——还有十秒,但左边、右边——放眼四顾,无论哪里到处都是人,哪里都没有地方能够近距离承受这样一枚炸弹。不……有一个方法,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身侧突然挂起一阵风,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穿过自己,头也不回地向马路上冲去。来不及有任何手势或言语交流,松田阵平立刻踏在地铁口楼梯的扶手上一跃而起,在炸弹还有五秒就要爆炸时将它连着袋子一起掷上了天。 十几米外的十字路口。 交通灯从红色转为绿色,为首的司机刚起步往对面开去,就因为从马路边突然窜出来的一个人影吓得一脚刹车直踩到了底。 “不要命了!” 他嘴里大骂出声,还没缓两秒,刚落回肚子里的心脏又被一声从天上传来的可怕巨响吓得再度从嗓子眼蹦了出来。 周围汽车被震出一片连绵不绝的狂响,过了老半天,警报声才挨个停止。他终于有胆子重新睁开了眼,再一抬头,那个刚刚冲到马路中间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留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劫后余生地浑身冒汗。 ———————— 九条九月虽然离爆炸中心不算太近,但依旧被爆炸溅起的尘土扑得满身是灰。 不过显然还有个比她更狼狈的家伙—— 松田阵平被爆炸的热风冲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现在身上的那身黑西服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但他显然没时间顾忌自己的形象,而是一把捞过之前被九条九月塞进围观群众手里,现在又被他们带了出来的中年男人,神色不虞道: “还真的差点被你骗过去了,说,你跟那个在地铁站里投炸弹的是什么关系?” 被拽着领子的中年男人欲哭无泪:“我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说得那个人是谁啊……” 九条九月从路边匆匆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黑恶势力欺压无辜百姓的画面。 她心里霎时闪过“警视厅的警察,现在就是这样的行事作风吗?”的震撼。 看对方那副吓得发抖的模样,用凶巴巴地态度对他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还是得怀柔才行。 思及于此,九条九月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将男人可怜的衣领从松田警官的手里解救出来,展现出一副解救者的姿态,带着微笑就要开口—— 然而她第一个词还没吐出来,男人就浑身一颤,接着反而缩到了松田警官的背后。 ……不就是被她摔了一下,至于吓成这样吗? 松田警官显然也相当无语,直接拽着他的手从自己已经足够皱巴巴的衣角上扒了下来。 大概是觉得男人这幅怂样也不敢做什么大事,他的语气反而好了不少:“你说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你这个装了炸弹的行李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给我的。”男人哆哆嗦嗦地回答着,“他说自己临时有些事要提前下车,要我坐到终点站,把这个袋子里面的东西交给他的朋友。” 九条九月看了眼缩在松田警官身后,把自己团成一团却依旧往上窜出半个脑袋的男人——那个炸弹犯的身材和这位比起来怎么也不能算高高瘦瘦。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男人鹌鹑似得被教训着:“他给……给了钱。” ……好充分的理由。 黑发的警察听后也深吸一口气:“知道了,剩下的跟我回警视厅再说。” “我也需要做笔录吗?我只是收了点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警察先生,我会不会留案底啊……”男人絮絮叨叨地声音弄得他露出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看着刚刚对自己挑三拣四的警察这样抓狂又无奈的神情,九条九月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谁知松田阵平的目光立刻扫向了她,正对上她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 16、东京港谋杀案十 在冷着脸的时候,这位松田警官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感觉他一张嘴就要夹枪带棒。 看他盯着自己,九条九月反思了两秒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笑得那么开心——至少别在他面前笑成这样。 “啧。”冷着脸的松田警官终于开了口,内容却不是原本以为的冷硬,反而犹犹豫豫地,带着一点不情愿似的别扭神色,“抱歉,我刚见到你时态度不太好。” 咦? 九条九月微笑着看他,没有回答。 “现在我知道你跟犯人没关系了。” “……你现在才信?” 大概是九条九月惊讶的神色太过于明显,他抓了抓脑袋,小声向她吐露道:“我来之前,警视厅刚接到那个炸弹犯的电话。他说看警视厅在接到自己的邮件后迟迟没有动作,直接动手炸毁了一辆位于东京港边【透明海洋】酒店前的黑色保时捷,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胁迫警方释放他的同伙。” “我多问了一嘴那个车被炸毁的车主留下的电话,发现居然正好和发现炸弹的目击者打给警视厅的电话号码一模一样——这种巧合,很难不引人怀疑吧?” “所以你怀疑我自导自演吗?”九条九月叹气。 “对,当然现在不了。”他倒是相当坦诚的承认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不过看不出来,你还挺大胆的。”那张之前和九条九月针锋相对的嘴边难得露出了一点很淡的笑容,“居然直接冲出去拦车,要不是有你配合,估计今天不知道要造成多少伤亡。” “还有刚刚撂倒那个大叔的一招,也蛮厉害的。” 虽然没有开启好感检测,但光看神色和态度的变化,九条九月已经听见了他心里好感度upup的声音。 “过奖了。”她谦虚道,“只有我一个人也没办法解决,还是得有人配合才行,你们警察也比我原本以为的厉害嘛。” 然而听到她的话,松田警官脸上突然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笑容,以九条九月的看法,那大概是一种家丑外扬的尴尬:“不……大多数还是别指望了。” 他的表情很快又切换成了恨铁不成钢:“处理爆炸事故的警署的那些家伙,居然连炸弹碎片那么明显的东西都没有发现……这个炸弹虽然威力很大,爆炸后残留物的碎片也会混在车子的零件里,但还不至于看不出来材质的不同吧,他们警校学得东西都忘到哪里去了……” “那个不怪他们。”九条九月开口解释道,“因为是没有痕迹的易爆气体,所以被当成意外处理也没有办法。” 松田于是露出有些惊异的神情:“那就奇怪了,同一个人,相隔时间还那么接近,按理说不会制作不同种类的炸弹。” 接着,他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念些专业名词:“……炸弹本身结构不复杂,但用于起爆的雷酸汞的制取方式很复杂,一般人无法生产,这种管制药品也难以直接买到,还混入了雷酸银……” “犯人是金融公司的员工,之前也只是和别人合伙持刀抢劫,这么大剂量的管制药品他是怎么获取的……啧,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卖给他的,去他购买记录里找一找,一起抓了吧。” “松田警官……”九条九月无奈的小声唤道。 “什么事?”陷入沉思的松田阵平猛地抬头。 九条九月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满是灰尘的衣服。 “抱歉,我有点洁癖,忍受不了自己这幅脏兮兮的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而且等会我们要坐警车,如果把座位弄脏就不好了。”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小巷子:“刚刚我查到那里面有家服装店,我能去那边买件衣服吗?” 松田阵平点点头:“没关系,你去吧,警车过来还要再等一会。” 她于是向他礼貌的告别,离开的时候还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戳着,似乎在跟什么人发短信。 松田阵平就这样站在同样要被带走做证人的中年男人身边,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前一个人默默等待着。 夏日午后的天气是最炎热的,四点钟还没有开始转凉,松田阵平又退了两步,往地铁站里凑了点,好享受一下地下吹来的冷气。 他往后退的时候似乎差点撞到人,那个人同样身量很高,在他后退之前就敏锐地往旁边避开,口中也没有发出任何受惊时下意识的呼声,只有避开时重了一点的脚步让松田阵平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啊,抱歉……”松田阵平转过头去道歉,却只看到一个沉默的拉低了兜帽的侧脸。他的面孔大半被灰色连帽衫的兜帽遮挡,只能看清一点眼熟的面庞轮廓,以及下巴上陌生的胡渣。 …… 松田阵平睁大眼,那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最后,他只是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那个长相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看着他向着那个姓九条的女人刚刚离开时相同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然后也转入相同的拐角,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 通往买衣服的小店需要经过一条狭窄的小巷。 服装店的橱窗和其他同类型的店面一样,用的是大片的玻璃,将室内的场景全都暴露出来——五颜六色的服饰,穿着鲜艳时装的人体模特,以招揽来往的行人。 九条九月的身影也完整地暴露在了玻璃之外。 大概是地理位置实在不太好,店内看起来就一副没有生意的样子,对这个难得的客人体贴备至,她很快就挑到了合适的衣服,痛快地刷卡,然后拎着今天第二□□脏的衣服从店里走了出来。 她独自一人,步履缓慢地走在幽长的巷子里,一手拎着两个纸袋,一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给什么人发着短信。 他循着她的脚步,无声地往前走,瘦高的身材让他在同频的步伐下能够快速地向自己的目标靠近。 十步,五步,三步…… 等最后只剩一步之遥时,尖锐的刺刀猛地从他袖口滑出,他高抬起手,刀锋从后方直劈向眼前毫无防备暴露在外的脆弱脖颈。 然而在他得手之前,突然背后一痛,接着整个人脸朝下砸在了地面上。背后持续传来的巨力让他迟迟反应过来——他是被一个人按在地上的。 “乒呤乓啷——” 从他手中脱落的金属刺刀划出银色的弧线抛落在地,沿着掉落时的方向一直向前滑行,最后人随意地一脚踩住。 “你来得很及时,绿川君。”他听到自己最痛恨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样说。 然后她蹲下身,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了起来,让他只能扬起头仰视着她。 “我这个人,从来是不相信巧合的。”面前的人淡淡开口道。 “世界上的一切皆有缘由,万事万物之间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只要得到足够的信息,便可以推断出未来的发展。” “而我所经历的一切,也一定是由某些事物所决定着的,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九条九月低头注视着男人写满不忿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倒霉的在同一天里遇到三次炸弹袭击,这样的概率未免也太低了吧,你要我怎么告诉自己这是巧合呢?”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和我有私仇了?” “我自认为我的性格,除了必要的竞争外,很少去主动得罪什么人,那些跟我交锋过的老狐狸各个自恃身份,不可能去使用炸弹这么不优雅的手段……” “那么……”她拉长了声音。 “——就是组织里的人了。”【】 17、东京港谋杀案(完) 明明是同一个犯人,却用了两种不同的炸弹模式,一个是定时起爆,一个却是装在车内的易爆气体。 对于炸弹的制作者来说,这一点是浪费时间,且非常没有必要的事情。 如果只是想要向警视厅示威的话,明明设置和后两次一样的定时炸弹,也可以让那辆车成功引爆,但犯人却故意设置一开门就会爆炸的气体炸弹。 “你还真是心急啊。”讲到这里,九条九月不禁喟叹,“就这么急切的想要杀死我吗?” 那个警方通报中的炸弹犯,应该也是他联系的,他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得知对方急于救出一起抢劫时意外被抓的同伙,所以为他提供了炸弹的原料,不过作为交换,他提出了向警方发送消息的时间和安装炸弹的地点要由自己来决定——一个普通的金融公司职工有什么手段弄到管制的雷酸银和雷酸汞呢?当然是这个男人提供给他的。 “你当时应该也在列车上吧?在发现自己的前两个计划都失败之后,便将自己手上的炸弹交给了路人,自己则是假装提前离开,其实跟着一起下了车……最后,便是你的连环计划失败后,无可奈何之下的,暴露真身的刺杀。” 九条九月垂下眼,看着抬头死死瞪着自己的男人:“你四次试图置我于死地,不过很可惜,你的计划依旧失败了。” 绿川光出地铁的时候就听到了周围人的讨论,对存在另一枚炸弹的事情倒是并不惊讶,但他意识到了什么,低头错愕地看着被他牢牢压制住的男人:“等等,就算他将炸弹交给了别人,作为同一站一起下车的人,爆炸如果引发地铁隧道坍塌,他自己不是也没办法跑掉吗?” “没错。”九条九月毫不意外地说出了心底的答案,“所以这个人,从来都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她用那把原本属于对方的刺刀贴在他的脸颊旁,锋利的刀锋倒映在他眼中,反射出幽冷危险的光:“好了,现在该告诉我了,你为什么那么恨我……还有,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然而,男人却不管贴在自己脸边的刀刃,反而露出一副被侮辱的表情,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没有幕后主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给我个痛快吧,是我技不如人,今天我死在这里,我活该!” 哪怕被人按在地上,他的眼神却仿佛要将九条九月千刀万剐:“但是赫雷斯,就算没我也会有别人,反正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 他骂得实在难听,诸伏景光都有点担心赫雷斯恼羞成怒。 然而听到他的话,九条九月反而笑出了声:“我是说谁在故意给我使绊子——这么些年,每次找我麻烦,骂来骂去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句话,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的声音兀地冷了下来:“果然是皮斯科的人啊。” —————————— 由于替身能力的缘故,九条九月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处于一种情绪极其稳定的状态。 她表现出的诧异、愤怒、慌乱等情绪,都只是她认为当前状态下自己应该展现的感情,这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异常——毕竟在普通人眼里,哪怕再理智的人,也不可能在面对任何变故时无动于衷。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真正的生气。 哪怕她毫发无损地捉住了幕后黑手、和绿川的关系也总算迈出了第一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有些事情,无论发生了多少次,都永远能唤起她心中的怒火。 ——比如,那个人。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九条九月后,管家立刻带着笑脸迎了上来:“九条小姐回来了,您是打算先用餐,还是先还是先处理公务?” “去地下室。”九条九月面露冷意地说道。 周围人瞬间静若寒暄。 直到她大步流星的走远后,各处才迟迟传来小声的讨论:“九条大人怎么了?心情这么不好。” “还能是怎么?组织里有几个人敢和九条大人作对?肯定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老东西……要不我们偷偷去把那个讨厌的老头做了吧?” “你忘了九条大人最讨厌自作主张了吗?没有命令就不要多管闲事!” “嘘——别说了,你看管家的脸色。” ———————— 诸伏景光本来以为,这个胆敢暗杀赫雷斯的男人会被她直接处理掉的。 然而,赫雷斯却对他说:“我给你个地址,你把他给我绑起来,直接送到皮斯科那里去。” 她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刻意隐藏了供词,才将这家伙的存在向警方隐瞒下来。他毕竟不是我的属下,我也不好自作主张惩罚他——” “把他丢给皮斯科,他的人,让他自己来决定如何处理。” 然后,诸伏景光就循着地址将男人送到了皮斯科的住所——用九条九月的话说,他是新面孔,皮斯科下属不认识,正适合这样的工作。换做是一直在她身边的助理,在进皮斯科家门之前就要和他的人打起来。 ……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吗? 诸伏景光都带足装备,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了,还想着就算对方恼怒下想要关门打狗,他至少也可以全身而退,说不定还可以搜集一点皮斯科相关的情报。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成功见到这位在组织里算得上出名的元老,他的下属说他有任务出门了,这两天都不会回来。 ——就是不知道是真话还是托词。 所以,诸伏景光只是把人送到了那栋西洋风别墅的门口,然后在他说明来意后,门房瞬间变得不善的面色里安然离开,接着按照九条九月告诉他的地址到达了她的居所。 这是一栋非常庞大,雄伟壮丽的庄园—— 白夜行宫。 此时天色初黑,在冷白灯火的映照下,通体由白色大理石制成的建筑物如同披上了一层辉耀的月华,将这座冰冷庄严的行宫衬得亮如白昼。 诸伏景光光是从大门口走到主建筑前就花了十分钟。庄园内有许多人,但却显得异常肃静,他路过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抑制不住的紧绷感。 “您好。”一名管家打扮的人笑眯眯地站在行宫的门前,“您就是绿川先生吧。” 诸伏景光点点头。 大概是九条九月有叮嘱过,管家的态度非常恭敬,也非常有分寸,确认过他的身份后,一句不该问的都没说,便带着他往会客厅走去。 但是到了会客厅后,一直等待了很久,他都没有见到九条九月的身影。 “啊呀,看来今天比平时更加……”在诸伏景光忍不住出声询问之后,管家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抱歉,九条大人心情不是很好,可能需要您久等一会,她现在还在地下室里呢。” ……地下室?这是什么地方? 诸伏景光内心充满好奇,却清楚得知道自己不该多问。 又等了好一会,九条九月依旧没有出现。 这下,不仅是他,连一直礼仪周到地立在他手边的管家都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了。 “九条小姐真的不要紧吗?”诸伏景光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要不要去找她通报一下?” 管家摇摇头:“您不知道,九条大人的性格虽然温和,但重要的事情上向来说一不二。她进去之前说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这些下属没有一个敢随便违抗命令的。”然而在这样解释完之后,管家却显得有些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诸伏景光接收到他的目光,试探性地问道:“……我应该不算九条小姐的下属,要不然,麻烦您带我过去看一看?当然,不方便也没关系。” 管家瞬间眼睛一亮:“真的吗?不会太麻烦您吗?” 说罢,他比诸伏景光还急迫地带着他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诸伏景光于是便跟在他身后,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小心谨慎地便观察四周的人边往地下走去。 庄园里的人手很多,除了带路的管家之外,看起来都是有武艺在身的练家子,且目光炯炯,严阵以待。诸伏景光丝毫不怀疑他做出任何一点可疑的行径都会被报告给赫雷斯。 诸伏景光边思索着,边向着地下走去。 庄园庞大而空旷,在初黑的夜晚更是显出一种了无人烟的寂静。诸伏景光越往下走,便越是能听到一阵比一阵响亮的“砰砰”声。 饶过几个弯后,管家带他来到了一个房间之外,在发现里面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便主动前去敲门。 “咚咚咚——” “什么事?”里面持续做响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九条九月透过隔音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问话声。 “九条大人,是绿川先生来了。” 一阵安静之后,门被一把拉开,一股掺着凌厉气息和轻微血腥味的冷风从密闭的室内扑面而来。 九条九月放开拽着门把的手,面无表情地一把扯下裹在手上的绑带,管家连忙上前,担忧道:“怎么今天这么久?您的手上还没好全呢。” “没关系,我有分寸。”她说,“对了,里面的东西,帮我清理下。” 大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闭,但是诸伏景光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室内的场景: 完备的各类格斗器械,以及—— 几个被打爆后,内容物流了一地的沙袋。 “不是说不要随便来打扰我吗?” “啊呀,是绿川先生担心您,所以一定要来看看。”管家笑眯眯地回答,“而且,是您先忘时了,让绿川先生一个人等了好久呢。” 九条九月一愣,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接着重新看向他:“抱歉,是我没有注意时间。” “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很久。”诸伏景光连连摆手。 九条九月于是笑了笑:“你不用这样,的确是我的问题。” 她边说话边往楼上走去:“其实今天不应该这么晚还把你叫到这里来,只是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估计得过好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希望得到你的答复。” “是关于今天早上的事情,不知道你现在考虑得如何?” 明亮的月光从走廊的玻璃窗外照耀进来,朦胧了九条九月的侧脸,她原本便温柔的声音也衬托的愈加柔和。 诸伏景光看着她。 从今天他与赫雷斯的相处,还有今天在这栋别墅里的所见所闻来看……如果真的要在组织里选择一方势力加入的话,赫雷斯大概的确是一个好选择。 细节最能体现出真实。刚才管家故意暗示他,借用他的名号敲门,用这种曲折的方式违背赫雷斯的“命令”,只是因为担心她弄伤自己的手——不止是雇佣关系那么简单,周围人对赫雷斯,的确都是发自内心的忠心耿耿。 组织里没有哪个核心成员是简单的人物。而赫雷斯,或许她的关切动机不纯,亲和的个性也只是做做样子,但哪怕只是这种做做样子的亲切,也比那些直接了当的不把人当人的渣滓要好得多。 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了,他想。 于是诸伏景光干脆利落地回答:“好。” “今天辛苦了。”听到他的回答,赫雷斯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点,诸伏景光能感觉到她在尽力向他释放自己的善意,“明天我会找人给你安排新的住处,也会有人来告诉你我们这边的行事规章。” “今晚先回去休息吧,做个好梦。” ———————— 绿川光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管家终于从楼梯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刚才还算老实,没有什么刻意打听情报的意图,不过我还是觉得,稍微敲打他一下会比较好。” “不用。”九条九月道,“他是聪明人,懂得谨言慎行,而且我希望得到他的信任,这样大张旗鼓的告诫,未免显得过于生疏了。” “是,还是您思虑周全。” “只可惜,哪怕思虑得再周全,也架不住有人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哪怕她的眉眼间没有显露怒气,但熟悉她的管家还是最能够猜到她现在的心情,他于是忍不住劝慰起来:“赫雷斯大人,何必这样动气,皮斯科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 “您是boss最信任的手下,从您的代号中就可以看出来boss对您的优待。” 赫雷斯。 作为白兰地的一类、经过蒸馏的烈酒,并不符合组织里惯常的女性皆为葡萄酒或起泡甜酒的命名方式。 “一旦得知赫雷斯是在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再通过女性化的代号,很容易就会将身份锁定在近两年才崭露头角的您身上。而boss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突破常例,将给您的代号特意用了蒸馏酒来命名。” 管家尊敬又感慨地叹服道:“boss何尝对其他人那么上心过?这份殊荣,即便放在整个组织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而九条九月并没有回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那里面装着她的手机,收信箱里是一封不久前才收到的,来源隐秘的短信: 【又和皮斯克闹矛盾了?我这里有个任务,你应该会感兴趣。】 ——是“安抚”。 然而,此刻的九条九月,心里却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轻松。 她只是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叹息道:“boss的……宠信吗?” “boss啊……”【】 18、长野劫案其一 没有任何灯光的幽暗房间。 床边的遮光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明明是清晨,但却没有一丝阳光能够透进来,只有摆在书桌上电脑的屏幕泛着莹莹的微光。 “叩叩——” 等待已久,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出来的迹象,经过深思之后,卧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二川先生?二川先生?请问您现在起来了吗?” “有藤平先生的电话,他说有急事和你交流,想要约您当面交谈。” 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得到回应,门外的人有些疑惑地拿出备用钥匙打开门,却发现卧室里的人趴在电脑桌前,滑落在身侧的左手边掉着一把枪,从太阳穴上流出的血液蔓延遍布整张书桌,此刻早已干涸。 亮起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上面显示着几行字: 【尊敬的boss……】 ———————— 安室透今天起了个大早。 昨天晚上,前脚刚从景光那里得知他接受了赫雷斯的招揽,后脚就收到她的消息,叫他将今天及接下来的几天空出来,跟她一起出任务。 做任务的第一步—— 周六早上五点起床,六点之前,准时到赫雷斯那栋大庄园里接她离开,前往任务现场。 安室透边开车边在心里冷笑:不愧是贪婪狡诈的资本家,胃口真大。前脚刚跟景光达成协议,转头就想把他一并收编,也不怕自己一口吞不下。 六点整,安室透准时将车停在赫雷斯的门廊前,看着她在两排人保安的注视中出门,管家上前打开他的车门,助理往后备箱里放入收拾好的行李,而赫雷斯本人,两手空空,气定神闲地上车,一副大人物微服出访的作态。 “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安室透问。 “不急。”九条九月说,“现在市区逛一会吧。” 安室透牙酸地载着她出门,按她的要求打算在市区转圈,但是他才刚从庄园门口驶出来没一会,刚才还一副老神在在的赫雷斯似乎从后视镜瞥到了什么,突然对他说:“加速。” 什么? 安室透往后视镜一瞥,一眼就发现了一辆看起来正在跟踪他们的车辆……等等,这车好像有些眼熟。 安室透再往驾驶座一看,笑容瞬间僵住,他不用赫雷斯提醒就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在马路上狂飙起来。 后面那辆车见状也连忙加速,对着他们紧咬不放。 安室透几乎是发挥了自己毕生的车技在拼了命地往前赶,后面那辆车虽然车技也非常出色,可惜两车的性能实在有些差距,竞赛一会后,便遗憾地被他们甩在身后。 等那辆车终于被落得影子都不见之后,安室透暗自舒一口气,心情复杂地问赫雷斯:“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一点小意外而已。”赫雷斯露出一个笑,可是安室透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她笑得满脸杀气,似乎还瞪了他一眼,“我果然跟直觉系生物合不来。” “所以……你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躲这个?” “不。” 赫雷斯的神色回复了如常的淡定:“是有别的原因。” ——————— 四月以来,组织从总部运往关西贩卖的药品,总是在路过长野的中途便神秘失踪。这样的事情在短短两个月间,便发生了数十次之多。 boss向长野分部的负责人问责,可是长野分部的负责人藤平敬太却向他哭诉——长野境内□□众多,势力纷杂,药品被截获,并非长野这样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分部能够解决的问题。于是两周以前,boss从总部派遣了高层成员二川谅,带领部下前往长野调查此事。 二川谅到达长野以后,持续调查了一周,却一直未有任何进展。 再有消息传来,便是昨日—— 前天傍晚,长野传来密报,药品再次无端被劫。昨日凌晨,藤平敬太联系二川谅,询问调查结果,却一直未得到回复,直到早上,发觉事情不对的助理打开房门,才发现二川谅已经在下榻的酒店内自杀身亡,并在他的电脑内找到了认罪书,以及来源不明的大额转账。 闻此讯息,东京总部高层惊动,boss震怒。 “于是,昨天傍晚,由boss亲自下令,派遣我去长野调查此事。” 九条九月翻着地图,对安室透说道。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闻言问道:“就算再没有进展,也不可能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查不到,而且既然有大额转账,组织总能从他的电脑里查出一些情报吧。” “当然有,虽然只有两条。”九条九月回答。 “第一点,是和二川有资金往来的那个人的身份。虽然交易的那个账户是被盗用的,钱一进去就立即被转走,但程序员从他电脑里恢复了一些邮件,是他和某个姓氏为黑田的男人往来的记录。” “黑田这个姓氏比较常见,但是很凑巧,长野那边正好有个很大的□□名叫黑田组。” “第二点就是,那些药品失踪的地点。” 按照组织原本的计划,药品在实验室里制成之后,会从东京,沿着中央高速公路(chuoexpressway),途径长野,运输到名古屋,最后输送到关西全境。 “那些药品的失踪路段,正是在长野境内诹访湖南岸的上社前宫附近。” 等九条九月讲完情报后,却发现安室透盯着她,脸上还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 “我说,你应该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我吧?” “嗯?”九条九月回以微笑,“啊,的确,还有一些事件相关的细节,具体内容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因为我觉得,这些东西在调查过程中跟你补充也不迟。” “我不是这个意思。” 九条九条透过后视镜,与安室透对视了一瞬间:“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呢?”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食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首先就从,你早上刻意让我在市区里乱晃的异常举动开始吧。” “刚开始我也以为,你的举动是为了甩开跟踪你的那辆车,但后来我回想起来,当看到那辆车时,你神情也很诧异,我想你应该也没有意料到那件事的发生才对,那么,你刻意让我在市区里兜圈子,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的耳目了。” “还有一点,长野的事情这么异常,如果我是boss,会立刻派人前来调查,防止有人消灭证据,但是,明明是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你还能够慢悠悠地直到今天才出发?” “最重要的是——” “你跟我说,连长野基地的负责人都觉得,长野境内□□众多,单凭借长野的人手无法解决。” “那么,奉boss之名前来调查的你……” “为什么会只带着我,一共两个人,就这么孑然一身地出发了呢?” 安室透看着后视镜中,九条九月毫无变动的神情,轻声感叹: “赫雷斯小姐,我都这样装聋作哑地跟你一起来到长野了,事到如今,你总该跟我说几句实话了吧?” 九条九月撑着脸望向窗外,她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不愧是安室先生,果然很敏锐啊。” “你说得对,boss真正派遣前去调查长野事由的那个人,在昨天中午就已经出发了。” 安室透稍微往后仰了一点,手肘半撑在窗框上,半侧过身,边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灯边问道:“那么,你大老远把我骗到这里来,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呢?” 然而九条九月没有回答,只是问他: “你知道皮斯科吗?” 皮斯科。 这是一个安室透此前从来没有听过的代号。 “不知道。”他于是回答。 “昨天下午,我们三个不是分开了吗?”九条九月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与安室透对视,“然后,在我和绿川先生两人一起回去的时候,遭到了皮斯科下属的袭击。” “嗯?”安室透挑了挑眉,“你和绿川都?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他的下属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他说只是看我不顺眼,不过在我看来,大概是想维护他主子的地位吧……不过我也说不准,毕竟我经常搞不懂那些家伙在想什么,这次甚至疯到敢在地铁里装炸弹,还让绿川先生受到了牵连。” 【滴——安室透好感度-1】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可是让我相当地不爽。”九条九月笑笑,“看在同为组织成员的份上,我一直没想把关系弄得太僵,底下的暗流涌动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让有些家伙蹬鼻子上脸了。” “一开始我的确很气愤,也想教训那个胆敢冒犯我的家伙,但是,拿一个被人鼓动的小角色撒气毫无意义。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要报复,那就直接报复到真正的始作俑者头上。” “所以——”绿灯亮起,安室透踩下油门,拉长了声音问道,“你的复仇计划是?” 在引擎的嗡鸣声里,九条九月回答到:“我想了想,最近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任务,刚好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首先是,这次长野那边任务的新任负责人就是皮斯科。” “他昨天中午才出发,我们今天中午就能到达,短短半天之内,他调查不出多少东西,所以在时间上,我们还是非常充裕的。” “以我和你的能力,我们两人想要赶上他的进度非常简单。”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呢?”安室透很给面子地接话道。 “我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皮斯科之前的上一任调查员名叫二川谅对吧?” “你觉得组织里有那么多高层,为什么boss偏偏要派遣皮斯科这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舟车劳顿地大老远赶去长野?” 安室透一想,这一点的确有些异常。 “不会是……” “没错,那个被认为受贿叛变的二川谅,以前曾经是皮斯科的属下。” “所以——”九条九月拉长了声音,“只要我们两个能够抢在皮斯科之前调查出这次事件的真相。” “那么,就可以把这次任务的功劳全部抢过来,到时候,boss的奖励全部归你,我只想看到他大丢脸面。” “怎么样,安室先生?”她压低了声音,引诱道,“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给那个老头添点乱子?”【】 19、长野劫案其二 九条九月正在研究地图。 她一只手拿着地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翻看着什么。 安室透知道,那是长野基地的负责人,藤平敬太给她发来的情报。 虽然赫雷斯表现得像是逞凶斗勇,但据安室透的推测,boss对这件事情应该是默许,至少也是知情的。或者说,无论赫雷斯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她能在皮斯科之前完成任务,对boss来说都有利无害。 所以她才能如此大胆地直接联系长野基地的负责人。 不过按理说,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这么大的岔子,就算是再受信赖的部下,也会遭到boss问责。但是这位藤平负责人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仅没有卸任,甚至连赫雷斯这种心思深沉的家伙都若无其事地照常与对方联络。 “这条路走到尽头后,接下来便是往右拐就是加油站。”九条九月对开车的安室透说道。 经过五个小时的驱车后,安室透和九条九月终于从东京到达了长野境内。 安室透油箱里的油下去了一大半,下午他们计划去诹访市内,于是就在上社前宫前面的一个加油站停下,打算补充燃油。 安室透怀着打探情报的心理,下车后凑到了加油站的员工身边。谁知对方收钱时还笑意盈盈,结果一回头,看到他们的车牌便大惊失色:“你们两个是从东京来的?” “对,有什么问题吗?”安室透恍若未觉他的异色,笑咪咪地问道。 看到他的表情,加油站的员工果然急了:“你们不会要去上社前宫吧?”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道: “你们不可以去那里!会遭到神隐的!” ———————— 最开始,只是某个夜里,在长野下一站负责交班的司机,到了预计的时间点,依旧没有等来组织的运输车。 组织对于运输路线的把控有着严格的规范,每个司机只会负责运输途中的某一特定路段。对于其他司机的路线,不清楚,也不交流,所以不会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虽然是分段运输,但平均每人的路程也有几百公里,因此偶尔也会有延迟,所以最初,交班的司机只是无聊的等待着,在心里抱怨对方拖延。 直到等待了超过三个小时,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打电话给了上头的联络人。 联络人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意外耽搁。当他发现前一个司机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时,也并没有惊慌,立刻联络了长野基地的负责人。 然后,便是对沿路监控录像的搜索。 他们有想过会是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交通事故、杀人命案、或者是遇到临检露出破绽被警察带走,但怎么都没想到出现在监控里的居然是这一幕: 在从诹访大社之一的上社前宫旁边路过后,车辆便莫名其妙地驶离主路,开进了路边的山林,然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负责人立刻带着下属前去搜查,但是沿着车辙印行驶到一个林间的空地后,只发现了一辆空荡荡的运输车,无论是司机和药品全都消失不见,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于是,这次意外便以司机背叛组织,携带药物私逃作为盖棺定论——如果没有后面发生的事情的话。 一周后的午夜,又是一个交班的司机,又是一辆迟迟未到的运输车,又是一场莫名其妙将车开进山林的意外。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发现了不对劲,但无论他们怎么调查现场,重播监控,都无法发现任何司机被胁迫劫持的痕迹。他们只是单纯的,在经过那个路段后,就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着魔般地将车一头开进山林里,然后一去不复返。 一次、两次、三次…… 一人,两人,数十人…… 无论多带几个司机、又或是在车厢中安排护卫,只要经过那里,车子就会开进山林,然后连人带货物一起消失。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遍寻不见,就此人间蒸发。 “因此,组织里有人说,之所以车和药品会神秘失踪,就因为这些护送药品的人各个作恶多端,在靠近神社时惹怒了神明,所以被神隐了。” “而因为事件太过诡异,所以负责人也没有受到苛责,只是得了boss的几句警告便草草了事。” 以上,是安室透加完油返回车上后,将从员工那里听到的流言告诉九条九月后,从她那里听到的情报。 如果换成一个胆小点的人,说不定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而安室透只是一阵无语: “……吓小孩吗?” “神隐——这样荒诞的传闻,组织里居然也有人会信,那些失踪的人肯定是在行车中途便已经被人调换了吧。”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九条九月看起来倒是对此接受良好,“正是因为作恶多端,所以更害怕被自己害死的冤魂上门复仇嘛。” 安室透看了眼赫雷斯,她的语气相当平淡,一点也没有任何亏心的意思。 “我也赞同你的观点,所以在森林里,组织才会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九条九月撑着脸继续说道,“不过能得到组织运输路线的情报,还能将有心怀警惕、且增加安保后的运输车不留任何痕迹的抢走,这件事肯定不是随便纠集几个乌合之众就能做到的。” “因此之前调查的成员,一来就将目标放在势力庞大,且装备武器的□□身上。”她淡淡道,“当然,他的下场你也知道了。” 安室透沉吟:“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去调查那个废弃了运输车的林间空地。” “没错。在事发之后,为了避免事情闹得太大,组织并没有将那些车辆拖走,因此现场很好的保留了下来,我们两个还是有必要去调查一番。” “虽然重新调查一遍结论很可能既定的东西,看上去远不如直接调查二川的死亡现场来得有用,不过,我暂时没有打算暴露我们的行踪,所以不会去基地里。” “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皮斯科和boss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二川的死是自杀。如果将他杀伪装成自杀就是对方所做的全部手脚,那也太容易被看破了。” 安室透明白她的意思。 ——其他人发现不了证据,不代表她发现不了。 这就是赫雷斯对自己的自信。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眼中露出锋锐之色:“最重要的是,仅仅按照相同路线按部就班的调查,是无法将皮斯科远远甩在身后。”?? 这句话透露的攻击性相当强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符合赫雷斯给人的印象。 “看来昨天遭到袭击的那件事,还真是狠狠得罪了你啊。”安室透感叹。 “得罪我的事情可不只这一件。”九条九月笑眯眯地回答,“毕竟我和那老头之间,实在是新仇旧恨——” 她看了看路,又说道:“好了,在前面五百米外,道路左侧有一处小路,那就是运输车失踪的地方。” 安室透放慢车速,果然在又行驶了五百米后,明显看到路边有两棵树的间距比其他地方大一点,这应该就是小路了。 “往左。” “再行五十米,往右。” “接下来直走。” 九条九月看着地图,安室透开车,往树林深处行使去。到后来,随着路段的深入,路上的车辙印逐渐汇于一处,他不用指路便可以沿着这些车辙往前走。 又过了一会,被两侧高大树木倾轧的狭窄幽暗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耳边几乎是同时响起九条九月“快到了。”的声音。 安室透于是一踩油门,冲出了阴暗的小路,从上方淋落的阳光终于不再被树木遮挡,而是直接地透过窗户洒落在他的眼前,刺眼的阳光将他的眼睛刺激得眯了起来。安室透停车,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等他再次挣开眼时,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处开阔的林间绿地,视野开阔,鸟语花香。 但是除此之外。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被车轮碾得泥土外露的草地,显出这里有不少车辆曾经停经的痕迹,但是除了在某一处便戛然而止的车辙印之外,周围就连一丝运输车的影子都见不到。 “地图上的位置,应该就是在这里吧。”他听到了自己严肃起来的声音。 长野的情报不可能有误,没谁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使绊子,那就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安室透打开车门,一脚踩在草地上,却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硌脚的东西。 镜子的……碎片? 他拿手帕,将这块锋利的碎片包起,仔细打量了一下。 是块有点厚的,且有点大片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将镜子的碎片小心收纳到车上,再出来时,发现九条九月在车辙印前停驻。 “……奇怪,他们没告诉我将车拖走了,这也不符合组织的行事风格。” “其实刚才我就觉得很异常。”安室透说道。 “组织运输的是违禁药品,那就绝对不可能会找警方调查。而组织为了方便避人耳目,也为了不破坏现场,一直将这些车堆放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么,那个上社前宫会将外地车辆“神隐”的传说,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他沿着车辙印的方向向前看去,只能看见茂茂密密的树林,和远处高墙之上,隐约露出的一点木质建筑物的屋顶。 “铛——铛——” 正午到来,浑厚的钟声从高墙内有规律地响起,惊起了树边栖息的一对飞鸟。 钟声传来的地方,便是上社前宫。 “看来,发生了一点出乎意料的事情。”【】 20、长野劫案其三 最近,上社前宫附近,频繁有神隐的消息传来。 虽然文木这个负责扫地的出仕对这种玄之又玄的神秘传闻不屑一顾,但前宫的客流的确受了影响。不只是游客减少,就连外地途径的车辆,别人知道他们要往前宫方向去,都要被劝告换个方向绕道走。 他刚吃完午饭,正在边发着呆边打扫,突然被人伸手拦住了。 “您好。”拦住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做工非常好的黑西装,没有一点长野口音,一看就是从东京那样的大都市来的。 大客户啊!文木瞬间严阵以待起来: “您好。” “我想问您些问题。”女人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在这样一个一看就地位不凡的人脸上露出这种表情,让文木感觉到一种被大人物以礼相待的受宠若惊。 “五明神主现在还在任吗?” 听了她的问题,文木猛一下回过神来。 神主是祭祀神时作为核心人物进行祭祀的祭主,是神社的首领。并且由于只有经过天皇的许可,才能成为神主,因此数量稀少。像他们这样的大神社,当然也有神主,只是…… “五明神主去年退休了,现在神社里的是逢坂神主。” “哎。”听到这句话,她先是讶异,然后叹了一口气,最后露出惋惜的表情,“我是听说别人说起神社最近那些不好的传闻,特地从东京过来看看的,没想到五明神主已经退休了。” 文木大惊:“这件事已经传得那么远了?” “这个……”面前的人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犹豫,最终只是勉为其难的劝慰道,“其实也没有很远,只是我的朋友们消息比较灵通……” 大客户的朋友……那不就也是一群大客户吗? 文木欲哭无泪,一肚子苦水憋不住的直往外吐:“哎,这件事最开始还是我发现的,早知道就不往外说了。” 大概一周以前,文本正在打扫供奉神明的本殿时,突然被一片不知道哪反射过来的闪光晃了眼睛。他本来没有当回事,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就直接回去了。 但是接下来,连续好几天,只要打扫那个房间,都会有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照进他的眼睛里,直弄得人眼前发花,他实在心烦意乱得受不了,在殿内左翻右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任何不对之后,终于将视线投向了窗子外。 在他将头探出窗外后,竟然发现,神社后山,那片一望无际的林海里,竟然有某一处就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块大镜子,正反射着奇怪又刺眼的光芒。 他刚开始怀疑有人偷拍,于是将这件事告知了神主,神主带他们前去探查后,发现那里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停放了十来辆小型货车。 神主感觉此事非同寻常,于是便打电话联系了警方。而警方调查监控后发现,这些货车都是途中经过长野,路过此处时不知为何拐弯进了森林里,接着车内的人便消失不见了,也没发现有人从路边的其他位置走出来,只留下这些空空如也的货车堆放在这里。 夕阳的光将空荡荡的林地照出一片血色,看着十几辆空无一物的大车,和不见所踪的司机,在场无论是巫女、神官还是一同前去的警察,全都感觉一阵刺骨透心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到自己天灵盖。 自那以后,上社前宫会将外地前来的车辆神隐的传闻便不胫而走,而神社在这短短几天之内,便骤然冷清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九条九月明悟。 她看向这位战战兢兢,生怕因为神社的冷清遭到迁怒的出仕,轻声询问道:“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您才从打扫本殿被调换到打扫这里的吗?” “那倒不是……”面前的出仕小声嘟囔,“其实是因为原本负责清理鸟居旁落叶的吉屋权祢宜割伤了手……” “那就好,非常感谢,我们打扰您的工作了。”九条九月对他点点头,便和安室一起,继续沿着石段向上走去。 沿着石质的台阶走到顶部,便是长长的参道,神社的整体也全部都纳入眼帘。 和刚才那名出仕说的一样,原本人声鼎沸的上社前宫明显冷清了下来,一路上都看不见几名客人,只有神官和巫女零星分布在被树荫遮蔽的角落里。 九条九月边环顾着边往前走,但是还没走几步便被一个声音喊住: “哎呀,前来参拜的客人不能往这里走,参道正中间是神的道路。” 九条九月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是一名拿着扫把,上着白衣,下穿襦袢、绯袴的巫女。 一阵不知道从来吹来的风撩起她的发丝,将树梢吹得沙沙轻响,在这股恍若天上而来的微风里,九条九月看见那名巫女的眼睛猛地睁大,而后发出一声惊叫:“呀,是九条小姐。” 在她出声的一瞬间,九条九月就同时的感受到了身边投来的写满探究的目光,她一顿,转身对盯着自己的安室说了一句:“你先去调查情报,我等会再过来汇合。” “知道了。”安室透的眼神在她们两人中间打转,就算被她支走了,目光里也透露着不依不舍,九条九月毫不怀疑他等会肯定要趁机将她的事情也一起调查一通。 而打发完麻烦人物之后,面前的巫女也兴奋的冲了上来,开口便道:“九条小姐,居然真的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 九条九月无奈:“您居然还记得我啊。” “当时您勘破神社里那桩杀人事件的情景可真是精彩!令人影响深刻!这才过去两年不到,我怎么会忘记呢?” 说着说着,巫女往她身后探了探:“怎么这次一起来的是个年轻人?上回跟您来的那个老爷爷呢?好像是您的外公,他身体还好吗?” 九条九月顿了一下,转而答复道:“……不,不是外公,只是长辈而已。他身体还不错,只是最近比较忙,估计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和我一起来了吧。” “啊,真可惜,这里离东京那么远,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再见面了。”巫女无比惋惜,随即劝慰道: “虽然不知道您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事,但是既然来了神社,还是顺便来参拜一下吧,为您和那位老先生都求一个好前程。手水舍在那边,您可一定要再体验一下,我们这的手水舍里,用的可是难得的温泉水呢!” 一番叽叽喳喳的提议后,巫女便又如同小鸟一般,快活地跑走了。 九条九月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会神。虽然无心参拜,但她不知为何,还是绕过参道边上那棵树龄超过八百年的老杉树,走到了手水舍旁。 九条九月看着水屋里的涓涓流水,恍惚间又忆起在春日如烟的细雨中,那水面上流淌着被雨滴打落的樱花残瓣时的情景。 …… “在看什么呢?”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皮鞋特有的温钝脚步声,踏碎地面的薄雨,一步一步向她走了过来。 “刚刚解决了事件的大侦探,怎么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跑到这里来了?” 九条九月神情厌倦地回答:“只是破了个简单的案子而已,没有什么可值得说的。” “哈哈哈,也对。毕竟我们九月是天才,你想做到的任何事情,不论是工作、任务、还是推理,都能完成得那么优秀。哪怕是在这个时代里选择白手起家,你也能很快就取得别人都瞩目的成绩。” “但是,你还是太年轻了。这条路上还有太多东西,太多你预想不到的阻碍可以将你绊倒,哪怕我现在已经算得上功成名就,但年轻时也走过弯路……” 发须皆白的老人纵容地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教你,你那么聪明,有了我的庇护,以后只会走得更加顺遂。” …… 九条九月转身走出手水舍。 出了那种可怕的传闻,神社里来供奉的人也减少了。正是盛夏的正午,阳光明媚而刺眼,周边的树林中,蝉鸣声正此起彼伏的接续响着。 九条九月的身旁此时空无一人,但不知为何,在燥人的蝉鸣里,耳边依旧清晰的回响着自己当时的余音—— 在细密的雨幕中,雨水落在房檐上连绵的滴答声里。 她弯起眉眼,温柔地对他说: “我明白的。” “皮斯科老师。” —————— 安室透突然感觉到一股从暗处注视着自己的,令人十分不适的眼神。 他隐晦地环视四周,却除了零星的几个游客,只见到了在神社里洒扫的神官和巫女。 安室透定了定神,继续询问面前那个神官刚才的问题:“您说的那个奇怪的游客,还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吗?” 和九条九月分开后,安室透在神社里前前后后逛了一圈。但是被他问到的大部分人都说,最近除了后面树林里找到的那些奇怪的车辆之外,并没有发生其他什么让人注意的事情。 直到他在社殿的注连绳边找到了这位神官。 “啊,奇怪的事情啊,我的确有见到过。”听到安室透的问题后,这位年轻的神官不假思索地说,“那是一个月半月前的周一,那天神社关门之后,我在扫地时,突然看到有个游客从本殿的后方走了出来。” 他终于找到倾诉之处般,滔滔不绝地对安室透讲述道:“你知道的,神社的本殿是神栖息的场所,人类是禁止进入的。一般来说游客们只会到本殿正前方的拜殿进行参拜,不会去本殿,更不要说去本殿后面了。” “本殿后面就是围墙,再后面又是森林。本殿后面也没有入口,参拜神社只能从正面的鸟居处进入,不知道他到什么都没有的本殿后面去干什么,而且还是在关门以后……更奇怪的是,之后差不多每隔一周吧,我就又能看到那个游客,不过每次出现的时间不一样,有时候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安室透暗记下来这段详细的情报,在神官终于停止诉说后,谨慎地问道:“神社里每天的游客那么多,难得您居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那个人挺年轻的,染了一头黄毛,面相很凶,看了一眼就会认得。” 黄毛?安室透心里飞快的闪过些什么,他没有放过这一刹那的熟悉感,在脑内飞速检索。但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厘清头绪之前,被一个从身后唤他名字的熟悉声音打断了思路:“安室先生。”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他一回头,之前把他支走的九条九月已经结束了和巫女的谈话,边打量着四周便向他走过来。 九条九月边沿着参道慢慢向前,边四处环顾着。 除了季节不同,神社后和她当年来时依旧没有分毫改变。 不,还是有区别的,大概是出了杀人事件,去年又换了新的神主,神社里的神官和巫女也比两年前来时更换了许多,起码安室透正在问话的那个神官她就没有见过。 安室透看到她过来,便跟那个没见过的神官便终止了对话。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就要朝着离开神社的方向走去。 “请您稍等一下。”一个年迈的声音突然从九条九月身后传来。 九条九月缓缓回头。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和印有白色八藤丸纹样紫袴的老人,神色端持庄重,看打扮应该就是新任的逢坂神主了。他身边跟着一个白衣浅黄袴的低阶神官,手上缠着绷带。 “您好。”判断完这两人的身份后,九条九月用刚从那个扫地的出仕身上探听的情报恭维道,“这位应该就是逢坂神主吧,久仰大名了,没想到今天能够见到真人。” 她接着又露出惋惜的神情,话锋一转道:“不过,虽然很想趁机和您叨叙一番,但我们还要赶时间去其他地方,实在不便久留。” 而逢坂神主不知为何直接忽略了安室透,目光一直聚焦在她的脸上,半响,他才终于确认了什么似得开口:“不,不用很久,请您在这里稍等我说完几句话就好。”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九条九月只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您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途径神社的吧。” 九条九月点点头。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冒昧,但您还是尽早离开这里比较好。” 九条九月唇角一弯,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请问您能说得明白点吗?” 年老的神主深深地望着她,叹了口气道:“您此行原本便有需要去的地方,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在外面游荡。” 他神色严肃地对她说:“所以,还请您尽快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吧,不然孤身一人待得越久,越有可能会招致危险!” 在他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地出口之后,周围陷入沉寂,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过了半响,九条九月才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知道了,十分感谢您的提醒。”她依旧微笑着,谦虚而有理,“……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不过很可惜,我这个人,向来不相信所谓上天注定的命运。” —————— 安室透将车从上社前宫前的路边开了出来。 “你在神社内应该获取了不少情报吧。”九条九月两手交握,脸望向窗外,“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 “这么急着就问?”安室透调侃道,“看来刚才那个神主说的话,还真是半个字都没有进到你的心里。” 听安室透讲完他在神社内的见闻后,九条九月若有地回忆着:“一个半月前的周一……嗯,那天组织的车的确是在神社关门之后才失踪的,这个时间我记得。” “那么那个黄头发的男人,应该就是黑田组将组织成员掉包后,负责伪装成原来成员负责开车的司机了。” “一头黄毛……这种任务按理说不应该引人注目的,居然交给一个特征这么显眼的人来做,能想出这种计划的家伙脑子不太好使吧。” 她看着安室透瞪着自己的眼神,笑了笑:“啊,我没有在说你。” 车子行了一会后,就从上社前宫附近宽敞平坦的大路,走到了一条有些坑洼的小道上。 九条九月拿着展开成一大张的地图,便翻看边给安室透指路——已经快下午了,两人赶了一早上路,沿途水都没喝多少,接下来他们要去诹访市,坐下来修整一下,好好吃个饭。 “虽然要跨越诹访湖,但是现在的地方离我们的目的地也不远,半个多小时应该就到了。” 安室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你不用开那么快。”九条九月继续对着地图寻找着路线,“从刚刚那条路出来,接下来一直直走,然后到下一个路口左拐……”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车突然往右来了个九十度大拐弯。 九条九月一下没坐稳,差点连人带手里的地图一块凌空飞了出去。 “喂……不是往右拐。” 九条九月心疼地抚平差点被她一把撕成两截的地图,质疑的话刚出口,便听见了安室透的声音:“我突然觉得……有些时候,封建迷信也不是不能参考一下的。” “什么?” “我问你,除了boss和长野的藤平负责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我们要来长野吗?” “当然没有。”她抬头回答道。 “现在看来,似乎还有身份不明的第三波人。”安室透的眼睛凝视着后视镜的倒影中,从刚才开始一直紧追在他们身后的两辆黑色轿车,“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来者不善。” ———————— 三辆轿车在公路一前一后的疾驰着。 “啧。”坑洼不平的道路限制了车速,安室透半天都没能把跟在屁股后面的车给甩掉,他不爽地再次看向右侧的后视镜。 后面那辆车车内的样子完全看不清晰,只能从驾驶座上司机垂到胸前的头发隐约判断出来,那是一个女人。 在追逐之间,坑洼蜿蜒但勉强还算呈直线的道路就快到了尽头,前方两百米外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 那应该也……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弯道。 弯道——最适合超车的场所。他可以做出假动作,假装选择其中一侧,然后在引导追兵做出误判跟着转弯后,急转漂移到另一方向。无论如何,相比无法拉开差距的直路,弯道便是破局所在。 ——等等,那是什么? 安室透心里刚诞生的计划被视野中迅速逼近的不速之客打破了。 前方宽度仅容一车通过的丁字路口处,一左一右两辆跟身后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正从两侧的道路不减速地向路口夹击,丝毫不在意一直以这个速度开下去很可能会和他的车子撞在一起。 安室透额头的冷汗一瞬间落了下来。 这些家伙……故意埋伏在这里,是想把他们逼停。 还有顶多二十秒他们就要到路口,只能赌一把了。 “赫雷斯,等会你拉好顶棚的拉手,我……”安室透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正想劝告九条九月把自己固定好,却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正趴在座椅上,伸长手,将上半身往后够,然后从后备箱里面拎出来了一个……行李包? 安室透依稀想起来,这好像是早上那堆人强行塞进他后备箱的。 九条九月迅速转身坐下来,将行李包的拉链拉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武器。从手枪、步枪零件,到子弹、匕首,远近程武器应有尽有。 安室透嘴角一抽——早上他还带着这箱东西进了加油站。 “安室先生,你能将车保持直线多久?”九条九月用指缝夹住三枚子弹,同时填充进弹巢里,然后再度夹起三枚,反手填充进另外半边空余的弹巢。 居然是左轮吗?真是出乎意料,还以为组织里的家伙都会选择弹夹容量大得多的自动手枪。 安室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道路蜿蜒,为了不被后面追上还不能放慢车速。 “两秒。”他回答。 “差不多了。”她将填满六枚子弹的弹巢推回枪体内,“等会我数一、二,你调整好方向,等二字结束后,保持两秒不要动。”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呢?就算车轮中弹爆胎了,对方要将车速维持几十秒还是很简单的。”安室透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准备瞄准司机的话可以当我没说,不过请你稍微考虑一下我们前面没多远就是设了一堆摄像头的丁字路口,我的车牌可是挂在自己名下,我还不想人生后半的生涯都要在局子里度过。” “噗,看到安室先生这幅还有心思说笑的样子,我总算觉得安心不少。”九条九月摇下车窗,风将她被割得有些破碎的声音送到了安室透耳边。 “放心吧,我有把握。” 话音落下,她用腿勾住安全带,手一撑坐上窗框,将自己的上半身完全送出窗外。 “一。” “啧。”这家伙真是完全不听人话。安室透在心里暗骂一声,握紧方向盘,在脑中疯狂地计算起路线:“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前面右弯处有棵树,要是你撞上了可不赖我。” “哈哈,没关系,真到那个时候,我也没机会赖在你身上了。” 九条九月轻笑两声,收回扶在窗边的右手,扣住扳机,左手虚按住控制子弹发射的击锤: “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她在心里高声喊出那个名字—— 【昨日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