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诱捕方案》 1、第一章 沈叙白在花店挑了几朵新鲜的白色百合花,礼节性地露出个微笑递给花店老板让她包起来。 花店老板取了几支洋桔梗和绿铃草搭配,耐心细致地包装花束,时不时地抬眼偷看这名英俊的顾客。 他眉眼深邃,眼睫浓密,眼角上挑,漆黑眼仁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宛如山峰,淡粉色的唇薄削。侧面看过去线条利落、棱角分明,有些偏冷的长相,却又因为微微上勾的嘴角多了几分温度。 白衬衣的袖口往上挽了几折,露出小麦色的半截手臂,青筋从手背蜿蜒往上,脉动着极具力量感的气息。黑西裤笔挺整洁,衬得双腿长而直。整个人迎着夕阳光而立,像是沙漠里一棵茕茕傲然的劲树。 沈叙白接了个工作电话,挂断之后花束刚好包装好。他付了款,跟老板礼貌道谢后便抱着花束离去。 黑色的奥迪车流畅停入市附医院地面的停车框,沈叙白拿着他半小时前买的花束下车,驾轻就熟地略过门诊大楼,转几个弯到住院部,在电梯口和一众或着急或忧愁的人一起等电梯。 虽说是工作日,但医院从不缺人气,医院的电梯随时随地都能堪比写字楼早晚高峰般的抢手,一楼一停,等到了负一楼,上来又是满满一匣子人,很艰难才能挤进去一两个,有的人等不及已经去走楼梯了。 沈叙白等了两趟后,抬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转个身,也去走楼梯了。 目的地在五楼,刚踏上通往五楼的楼梯没几步,搂上就有一道温温软软的嗓音穿过空气荡过来。 “程彦,那个,你今天有时间来医院吗,外公想见你。” “可以的可以的,你慢慢来,不用着急。” “啊,好,我马上把钱转给你。” 沈叙白思忖了两秒,没有分析出声音的主人和电话那边的人是什么关系。说是亲属吧,听起来好像不熟,说是情侣吧,也未免太卑微。 他忽然一顿,对自己莫名窥探别人隐私感到意外。 确认那人已经打完了电话,沈叙白这才继续往上走,在离目的地还有十步阶梯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脸圆圆的带点婴儿肥,眼睛大大的,瞳仁黑亮,鼻尖染了点樱花粉,嘴唇的颜色很温柔,耷着些委屈的弧度,表情看起来有些忧愁。肤色很白,头发细软,带点自然卷曲的弧度,偶尔飞起的一两根在光的投映下虚化成流星的尾巴。 ——看起来像只乖巧的赛凯猫,委屈巴巴地向主人乞怜。 赛凯猫看到他,猛地一愣,呆呆地看了他几秒,像是被人看到什么羞耻的秘密一般,脸颊迅速爬上红晕,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了会儿,毛茸茸地跑了。 沈叙白莫名觉得有趣,自顾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不紧不慢的步子停在门牌为522的病房门口,他拨了拨抱在怀里的花束,像是在把它调整到最好的角度,嘴角扯出一个乖顺的笑,声音欢快道:“领导,我来看你啦!” 病床上一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长卷发、五官温柔,两眼笑眯眯的女人正在吃着坐旁边的一名男人刚削成瓣儿的苹果,一听到这声音,原本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垮下来。 “领导今天怎么样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沈叙白将花束放到置物柜上,对着床边的男人喊了声:“爸。” 沈父点了下头,让他自己找凳子坐。 沈母板着脸,没好气道:“本来挺好的,你一来,我就哪里都不舒服了!” “这样啊,那我回家了。” 说着沈叙白就扭头要往外走,被沈母一声喝止:“给我站住!” “怎么啦领导,是要我帮你叫医生来看看吗?” “你个死小子,你要气死我啊!”沈母瞪着他,一双温柔美目里满是爱恨交加。 沈叙白一副冤枉的样子,情真意切道:“我亲爱的母亲,您怎么能如此诋毁我,我是多么希望您能健康长寿、幸福无忧。” 沈母怒道:“你要是早日结婚生子,我一定健康长寿、幸福无忧!” 开始了,又开始了。 “你说说你,今年都二十七岁了,身边同龄的哪个人不是结婚了就是要结婚了,就你个老光棍,一天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到现在别说对象,连个暧昧的苗头都没有!怎么你是打定主意要孤独终老吗?” “我也不是要你现在就结婚,但你看你现在,连个恋爱都不谈,一提起这件事你就打马虎眼给我敷衍过去,谈恋爱是要你的命吗?” 沈叙白面带惭愧,开启左耳朵进右耳出模式,偶尔点点头迎合她母亲的“大道理”,思绪却飘到老远。 “给你介绍你不要,自己又不找。这次让你去见的那个林小姐,人家长得漂亮性格好,名校毕业在上市公司工作,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第一面没什么感觉,但你好歹也接触一段时间啊!那感情不都是处出来的吗。” “你倒好,一见面就跟人家说你很喜欢孩子,希望未来伴侣能给你至少生五个孩子,还要求七年内生完,你把人当什么啊?你怎么不让人给你生九个争皇位啊!” 沈母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沈父赶紧抚着他胸口给她顺气,一向不怒而威的冷脸也不赞同地瞪了眼沈叙白。 “你个死小子,把人家林小姐气得不行,害得你妈我也被给你介绍的冯阿姨数落一番。”沈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直往他身上刀,斥到:“你说说你,哪个正常人会说出这种混账话来?你那冯阿姨又是个爱嚼舌根的,你把自己名声搞臭了以后谁还会给你介绍对象,男孩子女孩子都不给你介绍!” 沈叙白表面心虚认错,说会找机会跟林小姐道歉,心里却不以为意。 爱情也好,婚姻也好,都是缘分使然,沈叙白不认为带着明确目的性能遇到对的那个人,大多都是被或家庭或社会施压之后的得过且过,提前强制把爱情转化为亲情,嘴上喊着亲密的称呼,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生一个孩子出来共同抚养,孩子大了家里又剩他们两个半生不熟的人,老了,死了,这一生就这么平淡乏味地结束了。 沈叙白虽不是追求什么刺激精彩跌宕起伏的人,但也不乐于妥协于世俗安排。 当然,他也确实很享受现在的单身生活,不用从下午开始就思考安排晚上要一起吃什么,不用绞尽脑汁地考虑要给对方送什么礼物,不用小心翼翼斟酌自己说的话会不会惹对方生气,也不用在想宅在家里时因为对方一通电话而勉强自己出门。 他只用考虑自己的喜怒哀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时间只掌控在自+己手上。 至于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他对自己喜欢的性别没有定论,长到快二十七岁也没有遇到过动心的人。也许到某天那个人会突然站在他面前,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在他人生出现,那也没关系,为了结婚而结婚,假装自己有爱情地自欺欺人或懵逼另一个人,比孤独终老还要悲哀。 他的母亲还在苦口婆心地对比结婚和不结婚的差别,沈叙白低眉顺眼状似很乖巧地听着。 并不是他认可母亲的爱情婚姻观,只是他能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必须结婚的执念。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有人陪伴,在他们长眠地下时,也不会孤独。 不过沈叙白对他母亲的偏执不太能接受。老实说,二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但在他母亲眼里仿佛是个狗听了都要考虑一会儿的年纪,从他二十五岁开始,疯狂给他灌输谈恋爱结婚的观念,逮着同龄的单身孩子就要给他介绍。尤其是他母亲身边的那些朋友,即便自己明里暗里表示过很多次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仍把他当菜市场里按斤估价的猪肉一样展销。一开始沈叙白还能温和地加个微信去见一面,久而久之也觉得厌烦难忍。 他不否认,自己这次对林小姐的不礼貌行为,就是因为知道介绍的冯阿姨是个社区广播,经此一事,短时间内他应该可以不用去应付心烦的相亲了。虽然有些对不住林小姐,但没办法,他在某些时候就是有些讨人厌的自私。 不过他的母亲——虽然说是被他气进医院的,但着一年到头要被他“气”进医院四五次,每次他都会让医院给她做个细致的全身检查,身体素质好得很,顶多因为火气上头有些头晕胸闷,还不到住院的程度,强制自己住院不过是威胁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妈妈也不是要逼你现在随便找个人结婚,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如果有合适的人了,可以接触接触,在一起试试。水到渠成了再结婚。” 沈母道理灌输差不多了,见沈叙白一副知道错了的态度心也开始软下来,语重心长地打感情牌:“爸妈年纪也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要是爸妈哪天突然不行了,怎么放心得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呢。” 沈叙白听完,不仅没有端正态度道歉,反而一本正经道:“领导,我觉得你不用太悲观,也许我比你们先走呢,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例也不少嘛!” “你——你——你个混账东西!” 沈母气得抓起盘子里的苹果瓣儿就往他身上砸去,沈叙白身形一闪,灵巧躲过。 沈父也沉下脸来,一边宽慰沈母一边斥道:“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还不快跟认错!” “对不起领导,我错了,你和爸会长命百岁,我长命八十岁。我去给您接点水啊!” 沈叙白并不怎么诚恳地认错,在沈母要再次发飙前拿了水壶就逃离病房。【】 2、第二章 沈叙白并未直接前往开水室,而是转至吸烟区点燃了一支烟。 他修长的指节间夹着半截香烟,火星明暗一瞬后,白色烟雾自其唇齿间缓缓逸出,将他俊朗优越的面容短暂笼罩,片刻后又逐渐清晰起来。 他狭长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神色间透着几分平淡与疏离。 喜欢,恋爱,结婚,孩子。 这些词汇于他而言,既遥远又似近在咫尺——仿佛一生都与自己无关,却又好像下一秒便会遇见命中注定之人,随即闪电般步入婚姻殿堂。 沈叙白向来颇具人气,他相貌出色,性格外向,家境也还不错,向他表白过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就是没一个让他有心动的感觉。不管是漂亮的还是可爱的,张扬的还是温婉的,和对方视线交接时,还没有自己裸考六级时心跳快。 夕阳仅剩半轮悬挂在西边,暖黄色的光像金色铝箔片将视线所及之处都浅浅裹上一层。树枝抽了新芽,桃花冒出粉尖儿。暖过几日后,倒春寒的冷流一过,便让人忍不住裹紧单薄的外套。 楼下散步的人群陆陆续续返回楼内,沈叙白将燃至一半的香烟摁灭,投入垃圾桶,随后提着白色保温壶朝开水房走去。 开水房里有一人正在接热水,穿着白衬衣配浅蓝色针织毛衣,脑袋圆圆的,发丝细软而卷曲。 ——是刚刚在楼道见过的赛凯猫。 赛凯猫呆呆地站着,手上拿着个灰蓝色的保温壶,水龙头流出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蒸汽,哗哗地注入保温壶中。 沈叙白站在他的侧后方,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神情呆滞、一动不动的小猫。 热水快满到了瓶口,赛凯猫像是没有注意到似的,任由水龙头继续出水,直到滚烫的热水溢出保温瓶,溅了少许出来在他手上,他才“啊”了一声,本能扔了保温瓶,猛缩回手。 沈叙白也手疾眼快地去关了水龙头,伸手要去抓他的手看,在距离他几厘米处理智回笼收了回来,视线在他被烫的那只手上落了眼,问道:“没事吧?” 赛凯猫先是说了声没事,而后才仔细看向他。眼眸倏地放大,白皙的脸面很快浮现绯色,似是很意外,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是、是、是你……” 听着好像认识他。沈叙白想,大概是因为刚刚在楼道见过一面。不过这人也太容易害羞了,看来是个怕生的人,在楼道的时候是,这个时候亦是。 沈叙白朝他礼节性微笑,又问了遍:“手没事吧,烫伤了没?” 赛凯猫搓了搓被烫到的地方,随意看了眼,飘忽着视线不自在说:“没事,没烫到。” 沈叙白也仔细瞧了眼他手背,有点红,但不知道是被烫红的还是他刚刚搓红的。不过对方说没事,自己一个陌生人也不好过多干预,随意关切道:“嗯,如果烫伤了可以去护士站让人给你擦擦药。” 他弯腰将掉落在地的灰蓝色保温壶捡起来,在旁边的水槽将表面的脏污冲刷干净,接着在赛凯猫伸手来接时不动声色地避开,将被洒了一半水的保温壶重新接满之后才递给了他。 赛凯猫呆了呆,迟钝地接过去,小声地说“谢谢”。 沈叙白微微笑了笑,说“不客气”。 话音刚落,赛凯猫的手机便响起了来电铃声,他接通。 “喂,程彦。” “你已经到了吗?我马上下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赛凯猫向沈叙白礼貌地点头道别,沈叙白也示以颔首。 程彦。 似乎是刚刚他在楼道通话的人。 沈叙白接好开水后没有立即回病房,想着这会儿回去也是继续挨骂,不如等他家领导先消会儿气了来。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随意找个地方,侧靠着墙,玩着手机。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五楼,电梯门缓缓打开,赛凯猫与一名留着寸头的男生并肩走了出来。他抱着一束粉色玫瑰花,看到沈叙白,又愣了下,还是礼节性点头打招呼。 寸头男也看了眼他,问赛凯猫是认识的人吗,赛凯猫点头“嗯”了声,接着跟寸头男说:“程彦,真不好意思啊,明知道你课多,还麻烦你来医院。” 寸头男豁达地摆了摆手:“嗐,没事儿,今天课不怎么多。你外公怎么样,好点了吗?” 赛凯猫抿着唇不说话,表情明显低落下来。寸头男略显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只好抬手在赛凯猫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沈叙白视线平白地往寸头男手上落了眼。 学生啊,看着确实年轻。 沈叙白估摸自家领导应该是消气了,手机在他指上旋转半圈落入口袋,他拿起保温壶往522走,路过519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爸,这是小程,七七的男朋友来看你了。” 哦,原来是男朋友啊。 沈叙白没做片刻停留,面无表情地回了522,继续心不在焉地接受教育。 - 沈叙白本硕学的信息技术与软件工程,研三那年和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创业开了家办公系统服务公司,第一年因为资金和人脉确实吃了不少苦,但四年过去,公司也稳步向上,年底能拿到不少分红。 身为领导层,他的工作量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借着工作他拒绝了不少次母亲安排的相亲,这次实在是被逼得逃不过了才去见的林小姐,跟她说那番混蛋话,也有一劳永逸的意思。 他家领导这次在医院装病的时间比以往久,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他给个肯定说法才同意出院。 沈叙白思考着,要不找个有着同样烦恼的朋友或是花钱请一个人装作他对象应付过去吧,不然照他家领导这个样子,一来浪费医疗资源,二来影响亲子关系。 周五下班后他老老实实去了医院,刚到522的时候,就听到他家领导在和他爸说旁边病房有个男孩很孝顺,每天都来看他生病的外公,人长得乖生生的,还很有礼貌,沈叙白不用去证实就知道他们在说赛凯猫。 正想多听点,他家领导一见到他就开始炮轰,以赛凯猫为例子,说人家男朋友都带来见家长了,自家这个讨债鬼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沈叙白安安分分领了一顿训,终于被工作电话解救。通完电话后心血来潮下楼晃两圈再回病房,虽说来医院看母亲还敷衍了事显得很不孝,但他母亲现在见他“病情”也只会加重不会减轻,出于孝顺,他还是该少让他家领导看到他。 沈叙白在长椅上坐着玩了会儿手机,沈父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了,沈叙白说出来找对象了。沈父沉默了会儿,说他家领导想吃尖椒鸡,让他去医院外面打包回来。沈叙白殷勤地应了好,起身准备去打包尖椒鸡。 领导想吃尖椒鸡了,还是让他打包,看来“病”要好了,准备要出院了。 沈叙白心情颇好,脸上神采飞扬。 绕过医院大楼,拐角的盲区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程彦,你——你能不能跟我结婚啊……” 赛凯猫在跟那个粉玫瑰求婚? 粉玫瑰应道:“假结婚吗?嗯……如果只是拿个假证应付,倒也是可以。” “不、不是假证。”赛凯猫停顿了下,柔软的声音里藏着心虚:“是假结婚,但要去民政局领真的结婚证……假的,我怕外公认出来,万一加重他病情就不好了。” “都去民政局领证了怎么还能叫假结婚呢?真结婚肯定不行啊!”粉玫瑰拒绝得很干脆,劝说道:“姜杞哥你不要太忧虑了,我们买一个逼真一点的结婚证不就好了,外公现在这样,肯定认不出来的。” “可是,我家里人认出来是假的怎么办。” “那就跟他们实话实说呗,说我们是为了让外公开心才特地买的假证。” 赛凯猫大概是有所顾虑,一时片刻没有声音。 这两日通过和医护人员聊天,沈叙白知道赛凯猫的外公因为摔跤引起的各种并发症,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单,估计没多少时间了。 为了让老人走得安心就这么仓促交付自己的婚姻,也不知道该说赛凯猫有孝心,还是盲目。 况且这个粉玫瑰,除了年轻,看着实在不怎么样。 ——年轻也算不上什么优势。 “姜杞哥,我知道你跟你外公感情很深,你希望他知道你有个好归宿能安详离开。”粉玫瑰继续劝说着:“但是也不一定是要结婚来证明吧,这两天我来看外公,感觉他对我还是挺满意的,我跟他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让你幸福快乐,也是一样的吧。” 赛凯猫显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仍是恳求的语气:“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你就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婚姻可不是儿戏啊!再说,你之前已经给过我挺多钱了,我本来还有点过意不去呢。” 沈叙白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嗤笑。没想到粉玫瑰还是个吃软饭的,赛凯猫这么恋爱脑的么? 不过,看他一副温温柔柔任人可欺的样子,是个恋爱脑似乎也不足为奇。 “你,你就跟我领个证就行了,不需要你对我负什么责的。”赛凯猫声音带了点哭腔,透着压抑的可怜与湿润:“外公看到我结婚,说不定心情好身体也好了呢,只要外公好起来,我们立马离婚,不会耽误你的。” “那我不就成为二婚男了吗!不行不行。”粉玫瑰态度坚决,语气变了点调:“再说了,你外公病成那个样子,医生都让你们准备后事了,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结婚证就好起来了,你别想这么天真好不好!” 周围安静了三四秒,沈叙白听到轻微的啜泣声,接着是粉玫瑰手足无措的道歉:“那个,姜杞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说,外公他会好起来的,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你别哭,你别哭啊姜杞哥!” 沈叙白沉了沉眼眸,这才动了身影。 路过拐角口时,他看到赛凯猫低垂着脑袋,露出的小半张脸惶然忧伤。粉玫瑰在他对面急得手忙脚乱。 漆黑的瞳仁往粉玫瑰身上落了一眼,冷漠而凉薄。 他没停顿半秒,径直往前走。 ——赛凯猫的眼光也太差了。【】 3、第三章 沈家的领导终于决定出院,沈叙白来办出院手续的全程,嘴角都浅浅勾着。 522病房里,沈父在收拾东西,沈母在絮絮叨叨举行催婚大法仪式,受仪式人员背靠着窗边,面带微笑,阳奉阴违地接受洗礼。 “我都不求你传宗接代了,就想让你找个贴心的人老了有个伴儿,你怎么就不懂妈妈的苦心呢!” “我懂的领导,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也没说不谈恋爱不结婚啊,这不是缘分没到嘛。”沈叙白乖顺地回应,巧妙地跟沈母打太极。 “你一天天的除了上班就只和你那几个化灰都能认出的朋友打交道,不去认识新的朋友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沈母没好气道,“你当缘分是天上掉馅饼啊,一砸就能砸你头上?你也要自己努力去找啊,我给你介绍……” 沈叙白自动屏蔽沈母的声音,半侧着身子,视线漫不经心飘到外面去。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裹着人,将折腾人的寒冬全部驱逐出境,每一个角落都是生物复苏的气息。几棵桃花开得比前两日更盛了些,一簇一簇的粉红团在一起,像是染了色彩的软绵云朵。嫩绿的新叶叠在深绿上,一层一层地铺开,枯叶碾入泥土滋养着他们的新生。 楼下晒太阳的人很多,有穿着病号服的,也有穿着常服的。 棕木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浅绿色卫衣、蓝色牛仔裤的男生。他低垂着脑袋,细软微曲的短发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棕色光泽。 沈叙白静静地注视了会儿,回过头来打断他家领导自艾自怜:“只要我结婚您就一辈子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了是吧?” “那当然,只要你同意结婚,妈妈保证再也不对你有任何要求,这辈子都不会有进医院的机会!” “好,等我十分钟。” 留下这句话,沈叙白就迈腿走出病房,沈母在他身后问他干什么去,消失的沈叙白飘来一句:“给你找儿媳妇儿去!” - 连续一周的阴冷天气之后,终于迎来了人们喜闻乐见的艳阳天。二十几度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可姜杞却觉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冬还没有离开,周围冷得厉害,随意飘来的一缕风都能让他发抖。 外公记忆清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总自顾自地说着一些胡话,明明那里没有人,却盯着那里叫着一个早已逝去之人的名字,聊着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姜杞听说过,即将登极乐的人会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姜杞和家人每次见外公胡言乱语,都觉得心惊和难过。 一年前外公得了老年痴呆,从一开始的健忘东西的归处到慢慢不记得事认不出人,有时候十分钟就忘了要怎么回来,还是附近邻居见到把他送了回来。 外公对自己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有时候问他是谁,有时候叫着“七七”,问他期末考了多少分。 姜杞的爸爸妈妈是做水果生意的,早出晚归忙不应暇,很少有时间陪他,他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外婆在他小学的时候因病离世,之后基本就是他、大舅家的表弟和外公三个人守着一屋,三餐四季。因此,姜杞对外公的感情,比对任何亲人都要深,他接受不了外公可能离开的情形,想都不敢想。 外公在还没有模糊他的记忆时,总说着我们七七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了,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温柔善良的人来爱他。也会在病榻之上偶尔清醒时,遗憾不能看到姜杞拥有自己的幸福小家。 姜杞不想外公带着遗憾离开,所以花钱请了程彦来假装他的男朋友哄骗外公。外公见到程彦之后很欣慰,连带着一些危险指标也转好了些,虽然他转头就忘记了程彦是谁,但程彦每次来介绍说是自己男朋友是,外公都是高兴的。 姜杞又想,如果他结婚了,外公会不会一高兴身上的病都好了,古代不都有冲喜一说吗。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人在走投无路之时,总是需要一个信念依托的。 意料之中的,程彦拒绝了他的请求。 也是,现在有什么傻子会跟一个相识几天没有半分感情的人结婚呢,他也没有很多钱来让人心甘情愿,长相也是普通的好看,但假结婚他又不会以色相来当酬金。 医生说外公在医院已经没有多大的帮助了,不如带他回家,在熟悉的环境说不定会对他的病情更好一些。大家都知道这是委婉的说法,毕竟外公抢救室就已经去过三次了,病危通知单也下了两张。 姜杞觉得很伤心。 他人生有一大半都是外公的身影,他一直想着等他毕业了赚了好多钱,要带外公全世界旅游,可他才毕业不到两年,外公就要离他而去了,而他连外公的遗憾都不能满足。 外面的人都因为久违的好天气而欢声笑语,只有姜杞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静静地哭。 姜杞不敢哭得太明显,紧闭着嘴巴,只用鼻腔闷出声音。他不想让别人把好奇或怜悯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只想自己独自哭一会儿。 但这种压抑的发泄方式让他喉咙和呼吸道很快就像是呛了辣椒面一样火辣辣地疼,他一边用手抹眼泪,一边悄悄张开些唇缝,将心底的难受吐出来。 眼泪越擦越多,眼前模糊得几乎融成了一片色,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平复不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多了个人,还有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姜杞的视线沿着面前被水层扭曲的黑色长腿慢慢往上,眨了两次眼睛都没能让自己视线更清晰,只隐约感觉面前这人很高,身形挺拔。他的嘴巴在动,好听的声音淌进耳朵里。 “你好,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姜杞之前听说视力不好会让听觉受限,本来还觉得很奇怪,两个不同控制中枢的感官,怎么会有影响呢。这一刻真实体验过,他才懂其中的玄机,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这么奇怪的话。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将眼眶里的水分尽可能地挤出去,慢慢睁开眼。 一张眼角上挑、鼻梁高挺,嘴唇薄而不冷,好看得有些张扬地脸映入眼眸。阳光从他墨色碎发倾斜下来,将那双带点笑意的眼睛照出些勾心动魄的火彩来。 姜杞怔了很久,呆呆地开口:“sh——什么?” 沈叙白双手插兜,看起来有些散漫不羁,他嘴角漾着很浅的笑,重复一遍:“我说,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姜杞继续发怔,有些躲避他过于热烈的视线,低声问:“为什么,找我?” “哦,我急缺一个结婚对象,正在一个一个地问呢。你是第一个。” 沈叙白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仿佛不是在问对方要不要跟自己结婚,而是在问对方要不要一起晒太阳。 姜杞的视线从他的下颌移动到他第二颗扣子,大概因为哭过音色有点潮黏,听着像是有点埋怨。 “你都不认识我……” 沈叙白“哦”一声,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从容不迫地补上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沈叙白,叙言的叙,白色的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杞飞快梭巡了他一眼,看向他第三颗扣子:“姜杞。生姜的姜,枸杞的杞。” “嗯,很养生的名字。”沈叙白评价道,“那我们现在算认识了吧。” 姜杞呆了三两秒,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可以回答我的请求了吗,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沈叙白第三次问。 姜杞四周看了看,猜想沈叙白应该是从门诊部过来的,从这个方向过来,才会第一个问他。 姜杞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怎么会用随机抽样的方式来找人结婚,如果自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坐在别的地方,或是今天没有下楼来,是不是很快就会从朋友圈知道他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了。 “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毕竟是人生大事,当然要谨慎考虑一下。”沈叙白自觉地在他旁边坐下,这才拿了纸巾递给他。 姜杞接过来,跟他说了谢谢。一边擦自己脸上的眼泪一边想着要问他可以考虑的期限是多久,毕竟看他的意思好像很急切。还没开口,就听到他继续说:“十分钟够吗?还是你要十五分钟?” 姜杞顿了顿,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沈叙白:“给你时间考虑啊。” 姜杞睁大眼:“这、这么急?” 沈叙白微微笑:“是的,我很急。” 姜杞看了看他,垂下视线,闷闷地问:“那如果我不答应呢,你就去问下一个人了吗?” “为什么?”沈叙白却反问他,“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 不满意? 姜杞怎么会对他有不满意的地方。 他能不停顿地说出沈叙白一百个优点,却说不出半个缺点。 姜杞咬着下唇独自发闷了会儿,鼓起勇气看向他问:“我能问你为什么吗?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顿了半秒,“和一个陌生人。” 沈叙白像是并不觉得和一个陌生人结婚是件什么严肃的事,语气随意道:“家里催得急。” 这样啊…… “可是你身边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跟你结婚吧……为什么要来问一个陌生人呢……” 沈叙白一直都是个焦点中心,以前在学校时就有很多人追他,如果他说想要结婚,应该会有很多人来报名竞争才是。他怎么偏偏来找上了自己这个刚刚认识的人。 “哦,我信缘分,不喜欢主动来找我的,我喜欢自己偶遇的。”【】 4、第四章 姜杞怪怪地看他。 心想,所以那些年,每一个主动来跟你表白的人你都会拒绝,如果我也来跟你表白,你也是会拒绝的,对吧。 姜杞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一面庆幸着,一面烦闷着。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经也差点是主动去找他的人,会不会立马收回那句“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的话,转身去问下一个人。 可能是那个在树下打电话的男生,也可能是那个正在陪家人聊天的女生,又或者是正匆匆往住院楼走的那个人。 ——反正不会是自己。 而只要沈叙白跟他们开口,他们可能会立刻答应下来,成为像他一样喜欢过沈叙白的单恋者眼里,何其幸运的那个人。 沈叙白抬腕看了看手表,问:“已经十分钟了,你考虑好了吗?” 姜杞看着他。 沈叙白嘴角始终浅浅勾着,一双惑人的狐狸眼剔透黝黑,总是透着引人误会的深情,实则对谁都冷淡疏离。一句听不出任何语气的话,却让姜杞感到被压迫的紧张,好似他说的是——别浪费我时间,愿意还是不愿意,不愿意我就去找下一个人了。 姜杞心脏胡乱地跳着。想着是不是上天也觉得他外公带着遗憾离开太悲哀了,所以才在他伤心绝望之际,给他投了点好运,让正好要找人结婚应付家里催婚压力的沈叙白把自己选做第一个目标。 他本来也想找个人假结婚的,谁都可以。 ——但沈叙白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姜杞向着外公病房的窗户望了会儿,看着沈叙白一脸认真,但声音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赌气意味:“我愿意。但我有个要求。” 沈叙白的笑意好像加深了点,他道:“你说。” 姜杞抿着唇思忖了会儿,慢吞吞开口:“我外公生病了,很严重的病。虽然是假结婚,但我希望你在外公面前能够表现得——喜欢我一点。你放心,不用太刻意地去表现出什么感情,我外公不怎么记事了,不会注意得太细节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沈叙白十分爽朗地应下,纠正道:“而且我们不是假结婚,是真结婚,要去民政局领戳了钢印的结婚证的。” “啊……我知道,要去领真的结婚证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又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彼此需要才达成的交易……” 姜杞声音迟钝发闷,像是不太情愿说这番话,说着说着就低垂下脑袋。 沈叙白情绪不明地“嗯”一声,像是在认可姜杞的话,又像是惯性回应。又问:“那下周哪天有空,去领证。” 姜杞瞪大眼,吃惊地抬起头:“这、这么快吗?” 因为惊讶漆黑的瞳仁都放大了一圈,杏眼更显得圆溜溜的,刚刚哭过的鼻尖和脸颊还有着可爱的红云,粉红的唇瓣张着小小的缝,一点软红若隐若现。卷曲的细发在微风下轻轻摇晃,看起来更像一只乖懵着撒娇的赛凯猫了。 沈叙白捻了捻指尖,眸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些许,笑道:“不说了吗,我很急。” 虽然是很仓促,但结婚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迟了选定的对象可能就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错失了。 毕竟,他的结婚对象才跟别人求过婚。 还有他来到姜杞身边前,十几米外那个望着姜杞蠢蠢欲动心怀不轨的人。 “啊……嗯……”姜杞咬了咬唇,勉强道:“那、那好吧。” 反正也是假结婚,早点领了证还能早点给外公看,可能也会尽快让外公身体好起来。 沈叙白因为他的答应而闪过狡黠。视线从姜杞的鼻尖掠到他的右耳,眼尖地发现耳廓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是针尖扎出的一滴血,令他无意识地抬手要擦去。 耳朵忽然传来不属于自己的高温,姜杞吓一跳,本能后退,一只手捂着自己被触碰过的耳朵,震惊地看着沈叙白。 指尖的柔软突然溜走,凉了两秒后沈叙白才慢慢收回,神色镇定道:“有东西。” “哦,哦。谢谢。” 姜杞也没有怀疑,毕竟沈叙白不是会随便对人动手动脚的轻浮的人。他虽然是个性格外向左右逢源的人,但从不与人暧昧,跟对他有好感的人也始终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更逞论主动对人做些似是而非的行为。 他猛搓了几下耳朵,松开手后那里似充了血,和他的脸一样红。 沈叙白注视了他会儿,忽然道:“既然我们双方已经达成共识,那你是不是得处理下你的私人关系,我可不想以后被人诟病小三插足。” “什么私人关系?”姜杞没理解,奇怪地看着他。 “就除了血缘之外的亲密关系。例如男朋友啊,女朋友啊,暧昧对象什么的。”说完,沈叙白率先表态:“放心,我单身,也没有任何暧昧对象。” “我也没有啊。”姜杞说。 沈叙白愕然:“那,给你送花那个,是谁?”半顿,补充:“我听护士说是你男朋友。” “哦,他不是。”姜杞郁闷了会儿,解释说:“是我想让外公高兴请他来假装我的男朋友的,我跟他不是情侣关系。” “假的啊……”沈叙白耐人寻味重复了遍,很浅地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道:“既然是假的找免费的不好吗,还要付费。” “哪有免费的。” 姜杞一开始也想过找朋友帮他,可身边的朋友不是家里人认识就是非单身,他也是没有人选了才让朋友给他介绍了“勤工俭学”的程彦。他自己也刚工作没多久,本来也没什么钱,不过程彦要价也不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一顿,又奇怪问:“你怎么知道我花了钱的?” 沈叙白神色自若:“听护士说的。” 姜杞呐呐地“哦”了一声。虽然疑惑护士又是怎么知道的,但也没多想,毕竟除了在病房内,他跟程彦的相处确实不够亲密。 沈叙白站起来,说:“走吧,跟我去见我爸妈。” “啊?现在吗?”姜杞懵然地望着他。 “对啊,后天就结婚了,结婚前不得见一见家长?”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假结婚吗……” 姜杞还沉浸在自己将要和沈叙白结婚的意外里,但结婚不过是两个人一起去拍个照、填个表、领个证,见家长却是要面对其他人,他跟沈叙白又不是真情侣,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什么语言去面对他的父母。 而且,这也太突然了吧。 “真结婚,第二次提醒你了。”沈叙白似洞悉他的担忧,微微倾身注视着他,目光炯炯:“不用担心,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话,你只要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很喜欢你。” 姜杞眨了下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还是有些犹疑。 “这不还有我在吗。”沈叙白朝他伸出一只手,笑起来:“都是要结婚的关系了,相信我。” 姜杞忽然回忆起大一的那场足球赛,穿着蓝白球服的男生在最后一刻踢进决定成败的一球后,转身向观众席双手比了个“1”的手势,笑得极其灿烂夺目。有那么一瞬间,他和那个男生对上视线,心脏在那一刻以从来没有过的频率快速跳动着,好似时间骤然停在了这个片段,全世界的声音和移动也停了下来。 没有偷偷收集和他有关的信息,没有绕远路只为看他一眼,没有在纸上写过很多遍他的名字。这个片段从那一刻开始延续到了现在,而不是只有半秒的目光交接。 姜杞缓缓伸出手,落在沈叙白手心。 沈叙白笑容好似又明亮了些。先是轻轻握住,接着紧紧锁扣。 姜杞跟着起身,像是一个木偶,被他牵着往住院部大楼去。 他落后沈叙白,一直盯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温暖干燥的触感穿过细密的经络组织抵达他的心脏。 那半秒的心跳和现在的心跳慢慢重叠,最终同频。【】 5、第五章 等电梯的时候,沈叙白偏头看向望着两人的手发呆的人,心血来潮说:“你的手好小。” 姜杞怔愣,好似忽然回神,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掌心忽然的失温引起一点麻痒,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像是在消除不适感,也像是挽留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抿了抿唇,没有看沈叙白,认真说:“我不小,我快二十四岁了。” 沈叙白对他的实际年龄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赛凯猫看起来像是还在上学。 他平淡道:“还是很小,比我小四岁。” 姜杞听后,却有些不是滋味地问:“你喜欢比你大的吗?” 沈叙白比姜杞高大半个头,姜杞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带着疑问询问时,又自然而然透着一股纯净的乖巧。 沈叙白垂了垂眸,嘴角不可察地微弯,稍稍凑近姜杞,以一种暧昧角度说:“我喜欢乖的。” 不知道为什么,姜杞有种被调戏的感觉,虽然他不认为沈叙白会调戏自己,还是忍不住脸红,赶紧扶正脑袋,僵硬地望着电梯的显示器。 沈叙白笑了下,自觉地又去牵姜杞垂在身侧的手,拖腔带调:“我们得亲密点,结婚对象。” 姜杞悄悄看他一眼,不自觉屏了屏呼吸,小声说:“好。” 乖的。 怎么才能算乖的?听话的吗?会撒娇的吗? 可是以前也有这种性格的人跟沈叙白表白,他也没答应啊。 沈叙白不喜欢人的时候,总是有数不清的理由拒绝对方。 - 电梯载着心思各异的人上了五楼,两人直直越过了519,姜杞甚至害怕被里面的家人看到,特地卷着身子躲在沈叙白身侧加快步子。 沈叙白察觉他的意图,勾了笑,没有拆穿。 沈叙白走在他前面,刚踏进522病房,沈母的炮火就攻来,问他跑哪儿去了,电话里那句混话是个什么意思,跑出去这么久才回来是不待见你老娘吗。后面还有一堆质问在见到姜杞的时候没能发挥出来。 沈父和沈母同款疑惑的神色看向略微局促站在沈叙白旁边的姜杞,沈母惯性问:“这是——” “你们儿媳妇儿。”沈叙白平地惊雷地介绍,刻意把两人牵着的手展示给两人看,对姜杞说:“这是我爸妈,叫爸妈。” 沈父:? 沈母:? 姜杞:? 姜杞震惊地看着沈叙白,被他的直白给吓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沈叙白却紧拽着不放,他看向同样震惊望着自己的沈父沈母,一股尴尬的慌乱自脚底蔓延到他头皮,偏偏三双眼睛都齐聚在他身上,让他无所遁形,姜杞抿了抿嘴巴,只好干巴巴地开口:“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姜杞。” “你好,你好。”沈母也是反应不及的样子,但还保持着涵养亲切地喊姜杞:“小姜,过来,先坐。” 姜杞看了看沈叙白,沈叙白用眼神示意他过去就是。姜杞犹豫两秒,走过去,却没有坐下,而是乖乖站在沈母面前。 沈母观察着姜杞,迟疑开口:“小姜,你是不是519病房家的孩子?” 姜杞点了点头:“是的,阿姨。” 姜杞话音一落,沈母就暴起冲到沈叙白身旁,巴掌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臭小子,敢玩儿你老娘,反了天了,今天我非揍死你不可!” “又怎么了领导,你不是催我恋爱结婚吗,我不找对象您生气,现在带对象来见你你怎么还生气啊。”沈叙白边躲边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先冷静下,有什么问题咱好好聊行不行。爸,您劝劝她啊!” 沈父丝毫不理会,背着手沉着脸看挨打的沈叙白,似乎也有些生气。 姜杞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得一懵,呆呆地看着两人,不知所措。 沈母这这顿训那是半点儿不手软,沈叙白又不敢反抗得太激烈,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个巴掌。到后面他实在扛不住了,又向姜杞求助:“姜杞,七七,快拦住我妈。” 姜杞愣了一瞬。他,他叫自己什么? 最后还是维护医院安静环境的护士来将沈叙白从沈母的魔掌下救出来。 姜杞和沈母面对面地坐在相邻的两张床,沈叙白和沈父像护法一样分别站两人旁边。沈母沈父怒视着沈叙白,沈叙白有些漫不经心的,似乎并未觉着有什么严重性。 “没骗你们。”沈叙白用手碰了碰姜杞,把解释的重任推给他:“让姜杞跟你们说。” 姜杞悄悄地吐槽了下,不是说只要他来站着就行了吗,骗子。 但现在三双眼睛都放在他身上,姜杞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叔叔阿姨,那个程彦,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是我朋友。因为我外公现在病很重,又得了老年痴呆症,他之前一直希望能有个人陪我,所以——所以我才找了程彦来假扮我男朋友……” “啊……原来是这样啊……”沈母恍然道,沈父也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姜杞外公的病夫妻俩自然是有所耳闻的,抢救的时候动静那么大,就隔了两个病房,想不知道都难。沈母露出慈爱的表情,起身抓着姜杞的手轻轻拍了拍,夸道:“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姜杞觉得受之有愧。他要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就不会用租赁男友的方式来欺骗我外公,也不会让外公还没有好好享受过他的照顾就快要忘记他。 “阿姨,您、您先坐。”姜杞也站起来,有些惴惴然地面对现在的情形。 虽然他之前并不认识隔了两个病房的沈母,但从进门到现在短短几分钟,也能看出她是个热情亲切的女中豪杰。 “没事儿,阿姨先站一会儿。”沈母笑盈盈的,歪着脑袋仔仔细细打量姜杞,有种善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满意的神色,温声细语问:“那你跟我家叙白是怎么回事啊,也是让我家叙白来假扮你男朋友吗?” 姜杞看向沈叙白,想让他来解释,但沈叙白只是无辜地看着他,像是没有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 姜杞偷着给了他一个埋怨的眼神,正思索着怎么回沈母,就听沈母接着说:“行行行,我们家叙白虽然年纪比较大了,但勉强算一表人才,也比较能哄长辈开心,就让他假扮你男朋友,哄得外公开心开心,好心情是万能药,外公一定能早日康复的。” 沈叙白听后有些无奈:“领导,我才二十七岁。” “七七多大了啊。”沈母自动屏蔽沈叙白的声音,热情地看着姜杞问:“阿姨可以叫你七七吧?” “可以的阿姨。”姜杞忽然想到刚刚沈叙白喊的那声“七七”,不自禁红了点耳尖,不好意思道:“我今年二十四岁。” “这么小,我家叙白都二十八了,你不会嫌弃他年纪大吧?我听说你那个前男友还在上大学呢,这么比起来,叙白真是太老了。” 沈母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神情语气完全不像是开玩笑,仿佛自家儿子是八十二,不是二十八。沈父也在旁边附和地点头,顺便给了沈叙白一个嫌弃的眼神。 沈叙白无语。 姜杞尴尬地露一个笑,“不会的阿姨,二十八也年轻。” 沈母一副感动的模样:“比你大了快四岁年轻什么年轻,我们七七真是善良。” “领导,大四岁不是四十岁。”沈叙白颇无语道,朝着姜杞眨了眨眼:“再说了,年纪大会疼人嘛。” 姜杞被他眸子里的笑意晃了眼,不禁红了红脸。 “对对,年纪大会疼人。”沈母立即接过他的话加工:“虽然我们叙白没谈过恋爱,但你叔叔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阿姨说一他不敢说二的。叙白在叔叔阿姨的耳濡目染下,自然也是个以老婆为尊的好男人。况且你阿姨自他小时候就教导他,只有疼爱老婆尊重老婆的人,才能事业旺盛顺风顺水。七七你放心,叙白他以后一定会是个疼爱老婆的好男人的!” 姜杞有些招架不住沈母的热情,只得努力微笑地应和:“嗯,嗯……好。” 沈母又拉着姜杞说了很多贴己话,态度言语根本不像是对待儿子的假男友,而是对真儿媳一般,以至于全程姜杞都没有机会解释他跟沈叙白不是在假扮情侣为了哄他外公,而是真的决定要去领证。 况且,沈母明明以为他是假儿媳,还能对他这么亲切,看着根本不像是沈叙白说的催婚催那么急啊。 姜杞扭头看沈叙白。 还笑!不是说自己答不上来时他会来答吗,不是说他只要乖乖站着就行了吗,可他全程都没说两句话,还总把矛头推到他身上! 姜杞在心里记他一笔。 沈母最后又说要不他们也去519病房看看老人家,姜杞连忙拒绝。他才跟沈叙白达成协议,还没想要要跟家里怎么说,毕竟昨天程彦才以“男朋友”的身份来见过他家人,今天就带另一张面貌的“未婚夫”去,实在有些离谱。 一直抄手看好戏的沈叙白这才“好心”开口,说自己都还没去拜访过姜杞的家人,忽然这就这全家去探望,会吓到他们。沈父也晓之以理,沈母这才作罢,但显然有些遗憾。 姜杞送他们一家三口下楼回家,路过519病房时,沈母心有不舍地望里面探了一眼,吓得姜杞心一悬,赶紧快走两步,生怕被他家人看到。 沈母上车后,还亲热地让姜杞有空了去他们家里,姜杞乖乖地应下。 沈叙白靠在车门,拿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他,姜杞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联系方式,都加上。”沈叙白说。 “啊……哦,对。” 姜杞反应慢半拍,也拿出手机把沈叙白手机号和微信号都添加上。【】 6、第六章 送走沈叙白一家三口,姜杞就心不在焉回外公的病房。一路上都懵懵懂懂的,直到站在519病房门口,才有了点现实的意识,接着就陷入一股巨大的震惊中。 他跟沈叙白要结婚吗? 跟他——暗恋了五年的人。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姜杞把那天在楼道偶遇沈叙白到最后在停车场跟他说再见都回忆了一遍,还是找不出半分逻辑可以合理解释他们要结婚的既定事实。就好像上一秒他还在紧迫的时间里往高考考场赶,画面一跳他就拿到了哈佛录取通知书,不仅中间的过程不翼而飞了,还不可思议地成为了哈佛的高材生,可哈佛和高考没有半毛钱关系。 ——姜杞和沈叙白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姜杞打了二十遍草稿,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男朋友”换人了的事。他自己到现在都无法相信的事,怎么能合情合理地说出来让家里人相信。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在梦里。 因为他暗恋无果而给自己造的一场和喜欢的人终成眷属的美梦,因为现实没有可能,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初恋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等他醒来之后,他就该要忘记这段长达五年的孤独的喜欢,在仍旧和沈叙白没有半分交集的人生里,让感情开始新的起点。 虽然他不知道,有过这么喜欢的初恋之后,他还能不能有新的感情起点。 大概是不能的吧。 不然怎么会在长达两年半都见不到沈叙白的时光里,还能继续喜欢着他。 晚上回到家,沈叙白给他发了信息,说明天来医院看他外公。 姜杞立马回他能不能推迟两天,他还没跟家里人说。沈叙白让他不要担心,都交给他。姜杞想起今天去见沈叙白爸妈的情况,才不相信沈叙白的话,内心暗暗吐槽了一下,但也没继续阻止他。就像沈叙白说的,他们下周就要去领证,坦白的事宜早不宜迟。 两人一起商讨了明天可以会被提问的话和标准答案,准备结束聊天时,姜杞的神经递质终于走完长长的反射弧到达目的地,他问沈叙白: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是七七的,也是听护士说的吗? 傍晚沈叙白在522病房脱口而出的那声“七七”给姜杞惊得不轻,虽然他的小名不是仅限于家里,但他朋友也很少喊,沈叙白那声“七七”是在太自然,自然到好似叫过很多次,两人有着矛盾现实的亲近。 沈叙白回他:不是,某次路过外公病房时偶然听到的。 姜杞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好奇:你怎么知道是叫的我,万一是叫的我表妹呢,或者其他人呢 【沈叙白】:姜杞,七七,不难猜。 姜杞恍然大悟。心想,果然,聪明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聪明。 第二天是周末,姜杞早早就起床去了医院,昨晚是大舅舅守床,姜杞去了之后就让大舅舅回家睡觉了。姜妈妈先去了自家经营的水果店里把今天的工作安排给员工了再来的,母子俩一同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外公,聊着周二就给外公办出院手续回家的事。 沈叙白下午一点半来的医院,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十分热忱开朗地跟姜妈妈打了招呼。 姜妈妈听到姜杞的男朋友在两天之内从程彦变成了沈叙白后自然是惊讶了片刻,但也没有姜杞想象中的那么反应大,不禁让他感叹自家妈妈强大的接受能力。 外公的神志一直是不清不楚的,哪怕已经见过程彦好几次,依然每次都要问他是谁。所以跟他介绍沈叙白的时候,他也没有疑惑自己的乖孙孙的男朋友怎么换了张脸,而是一如往常地很高兴地夸对方是好孩子,叮嘱他要好好照顾我们七七。 沈叙白确实很会讨长辈开心,跟姜妈妈聊得很投机,对外公也特别耐心温柔。 姜杞对他的社交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特别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所以他的人缘很好,喜欢他的人也很多——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 晚饭点的时候,沈叙白主动说去打包回来吃,姜杞本想跟他一起去的,沈叙白却让他留在这儿多陪陪外公,独自出去了。 姜妈妈在喂外公喝水,外公这会儿又糊涂了,自顾自地说着姜妈妈和姜杞都听不懂的事。 姜妈妈见外公没提到什么逝去之人的名字,便也没管,对专心看着外公的姜杞问道:“为什么不找程彦了呢,因为他上课忙?” 姜杞注意力都在外公身上,听着他说一些童言童语的话觉着有趣,便也没听出姜妈妈话里的深意,随口回道:“嗯,他毕竟还在上大学,年纪太小了,所以就分了。” 姜妈妈看了眼外公,继续问:“那这个比较贵吧,还是说这是你朋友,不要钱?” “不要钱。”说完姜杞就猛一顿,扭头看向姜妈妈,睁圆眼睛:“妈妈,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我孩子,我能不了解你。”姜妈妈听似责备,实则宠溺的语气:“再说了,妈妈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你跟那程彦之间有没有火花,我能看不出来?” “那爸爸他……” “你爸那木头脑袋不见得看出来,其他人我不清楚,不过你小舅妈是看出来了的。” 姜杞呆呆地“啊”了一声,窘迫地看着姜妈妈,犯了错一样蔫蔫的。 “妈妈跟小舅妈知道你是想让外公开心,所以都没拆穿你。”姜妈妈说,“找那个程彦跟你演戏花了多少钱,回去我让你爸转给你。” “不用,没多少钱。” “再没多少钱也不能让你花,你才工作不到两年,能有多少存款。” 姜杞小声犟道:“真不用。” “懒得跟你较真。”姜妈妈无奈地横他一眼,接着问:“那这个沈叙白呢,真不花钱?是你朋友吗,没听你说过。” “他……嗯……” 姜杞沉吟着,回头看了眼病房门口,又看了看外公,心想他妈妈都看出他和程彦的关系是假的了,和沈叙白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便把两人的约定跟姜妈妈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怎么行呢!”姜妈妈坚决反对,温柔的表情都变了:“你想要哄你外公开心,他想要应付他家里的催婚,假装恋爱就够了,怎么还能真去领结婚领证呢!不行,绝对不行!” 姜杞咬着唇,理不直气也不壮:“可是妈妈,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而且,而且我觉得,如果我结婚了,说不定能让外公的病好起来呢,不是有冲喜这一说嘛……” “你古代穿过来的吗还冲喜呢!”姜妈妈无语,走到姜杞身旁,语重心长说:“七七,妈妈知道你跟外公感情很深,不想看到外公生病痛苦的样子。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那一天到来,但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你长大了,要学会接受。外公是很希望看到你结婚有个幸福的家庭,但他肯定不希望你为了让他不带遗憾的离开而随随便便跟人组建家庭,就算是假结婚也不行,这样外公是不会开心的。” 姜杞当然不是以为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就一定会实现的天真年纪,也清楚明白外公的时日无多,可每次听到有人说外公会离开的话,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要掉眼泪。 他看着忽然像孩童般开心笑起来的外公,用力扣着手心,音色有些潮。 “不是随随便便。” “妈妈。” “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姜妈妈愣了愣,“什么?” 姜杞眨了下眼睛,呼吸几轮后才慢慢开口:“他在我们学校很有名,我大一的时候就喜欢他了。现在好像也还喜欢。” 姜妈妈看向姜杞,他望着外公,但眼里的焦点显然没有在老人身上,蒙着一层过去的旧黄的光。 姜妈妈撇了撇嘴,没有追问。适巧沈叙白打包回来,两人便默契结束这个话题。 沈叙白看到姜杞擦了下眼睛,猜想他应该是为了外公的病情在难受,识趣地没有询问。 姜妈妈和姜杞一起喂外公吃了饭,才和一直耐心等着的沈叙白一起吃。 沈叙白一直在给姜杞夹菜,让他多吃点长长身体,温柔体贴,看起来好似真的喜欢姜杞。 姜妈妈默默观察了会儿,忽然问:“小沈,你跟我们七七是怎么认识的?” 姜杞顿了顿,虽然已经对好答案,但因为他跟妈妈已经坦白,那些答案现在已经不适用了,他正要开口接话,就听到沈叙白说:“我对七七是一见钟情。” 姜杞诧异地看着他。 这不是两人昨晚备好答案。 沈叙白也望向姜杞:“那天我来医院看我妈妈,在楼梯间第一次见七七,他因为外公生病的事在难过,低落的神情看起来柔软又可怜,像一只需要人保护的小动物,我的心跳就加快了。” 沈叙白的眼睛很有欺骗性,每次他和人对视的时候仿佛他的眸子里只有那个人,种满了深情和宠溺,让人不自觉掉入那种虚假的漩涡。 所以很多人会对他一见钟情。 ——但,沈叙白不会对人一见钟情的。 他只是,很擅长这种随机应变。 姜杞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白米饭。讨厌着自己的心跳声。 姜妈妈没有拆穿两人的交易关系,只是平常地说:“原来如此。我们七七是个乖孩子,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他。” 沈叙白微微一笑,保证道:“我会的,阿姨。”【】 7、第七章 沈叙白一直在病房和姜杞陪着外公,虽然外公不是在发呆睡觉就是在胡言乱语,但沈叙白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之意,喂水把尿陪护,比姜杞这个亲外孙还要尽心尽责。 七点半左右姜杞小舅舅来换班,表妹也跟着来看老人。两人见到沈叙白问是谁,姜妈妈说是姜杞男朋友,给两人惊得呆住。姜妈妈便说不早了,让姜杞送沈叙白回去,看意思是让两人先离开,她跟小舅舅和表妹解释沈叙白的事。 姜杞点了点头,送沈叙白去停车场。 到了沈叙白停车的地方,沈叙白没有立即上车,而是凝视着姜杞,问他:“结婚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家里人说呢?” “已经跟妈妈提过了。” 姜杞还在因为自己为他一句“一见钟情”的谎言就心跳加速感到烦闷,没有注意到沈叙白听到这话后脸上沾染了些笑意。 “哦,阿姨怎么说?”沈叙白接着问。 “没说什么。” “那是同意了?”沈叙白嗓音也轻快了些许,“所以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趁早去把证领了。” “要这么急吗?现在只有妈妈知道呢。”姜杞抬头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很郁闷,呐呐道:“而且,我觉得你妈妈并没有很着急你结婚啊。” 沈叙白抬了抬眉:“你怎么看出我妈不急的?” “就,她误以为你是在跟我演戏骗我外公时她都没有发火骂我,而且好像还挺支持我们这样做的。”姜杞有理有据说,“如果她真的很着急让你结婚,难道不是应该训斥我们的行为大逆不道,不准我们以后再来往,让你好好找个人认真谈恋爱吗?” 沈叙白观赏着他认真的摸样,好笑道:“姜杞,你的理解能力真的很别具一格。” 姜杞高考语文考了122分,他中等偏上的理解能力告诉他沈叙白用在这个语境的成语不能是褒义,说不定是在嘲笑自己。 他不高兴地垮下嘴角:“什么啊。” “你觉得我妈妈误以为我们是假关系却没有拆散我们,说明她根本不在意我是不是真的有了男朋友?”沈叙白漆黑的眼眸里星光点点,他说,“难道不是因为哪怕是假的她也高兴,更说明她着急我恋爱结婚到走火入魔了吗?” “姜杞,你的想法真是清新得可爱。” 昨晚他一回到自己独居的地方,他家领导就追了电话过来,问他跟姜杞真的是假恋爱吗。 他还来不及回答,他家领导就说虽然现在是假的,将来也是可以假戏真做,姜杞这个孩子不错,长得好性格也乖,她很喜欢。 又点破,你的喜好都是遗传你老娘我的,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对人家没半点心思,怎么会同意跟人家假扮情侣。 真是知子莫若母。 沈叙白直接坦白准备和姜杞领证,先婚后爱,他家领导不仅没觉得他胡来,反而高兴得开始准备儿媳礼了。 “你在骂我吗?”姜杞皱着眉头问。 “没有,我在夸你可爱。” 姜杞小小鼓着腮帮,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 沈叙白含笑看了他会儿,接着说:“跟你结婚的事我是真的很着急,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跟你家里人提,可以由我来说。” 姜杞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急什么,但其实自己也挺急的,不然也不会走投无路地跟程彦求婚。他认真思考了会儿,说:“不用了,还是我自己说吧。” 本来就是合作的关系,他负责说服自己家人,沈叙白负责让他家人接受,这才公平。 沈叙白一点头:“也行,要是遇到什么阻难,给我打电话。” 姜杞说“好”。 春季的夜晚比白天骤降十来度,未知的方向卷来一股风,吹散旁边一棵桃树上的粉色花瓣,姜杞打了个喷嚏。 沈叙白立刻开了车门,轻扣姜杞的胳膊把他拉到车门后,自己则挡在空缺处,将姜杞尽量保护在不被冷风打扰的围墙里。 姜杞反应不及,隔了两三秒才抬头问沈叙白:“怎么了吗?” “没什么,怕你冷。”沈叙白道。 姜杞望了望沈叙白,又看了圈自己周围,这个环境让他跟沈叙白离得很近,而且没有办法自己掌控出一个安全距离来。他脸红了一丢丢,小声说:“我不冷。” 医院外面的光照并不好,但沈叙白还是眼尖地注意到了姜杞的脸颊上的羞色。他仔细观摩了会儿,在他身上看到另一处粉红——柔软头发上盛放着一瓣儿桃花。 他抬手要去拿,姜杞却因为他突然靠近的动作睁大眼呆住,直愣愣看着他,像一只受惊吓的小猫。 沈叙白不显地勾了勾嘴角,细长手指故意靠近姜杞的脸,在他因为紧张猛闭上眼睛时,转弯到了他头顶,取下拿小小的一瓣粉白,也不直接扔了,刻意放到他眼前,解释说:“桃花。” 姜杞慢慢睁眼,看着沈叙白指尖的花瓣儿,懵懵的:“啊……谢谢。” 脸腮因为羞窘颜色得比桃花瓣还要深。 沈叙白将拿着桃花瓣的手插进外套衣兜里,微微低头,视线框着姜杞细软的头发和小半张局促的脸,心血来潮问:“明天晚上有空吗?” 姜杞还不敢直视他,盯着地面两人大概相距二十厘米的脚尖,一个是黑色的皮鞋,一个是白色的运动鞋。他低声问:“有什么事吗?” “约会。”沈叙白说,在姜杞终于抬头讶然看着自己时,自然而然道:“先培养培养我们的——默契感,免得去拍结婚照时人家误以为我们是不情不愿的包办婚姻。” 姜杞慢吞吞“喔”了一声,想了下,商量说:“大后天可以吗,明天我想跟家里人说——我们的事,后天外公要出院。” “可以啊,都听你的。”沈叙白十分体贴地答应,“你明天什么时候说,需要我来陪你吗?” 姜杞摇头:“不用,我自己跟他们说就好。” 要是家里有人不同意,不会因此直接对沈叙白发火。他们两人本来就只是相互帮忙的关系,自己家里的事当然要自己解决。如果有人不同意他也不会在意,反正他跟沈叙白结婚,也只是为了外公而已。 ——只是为了外公不留遗憾而已。 “行,有什么问题跟我打电话。”沈叙白说,又问:“外公后天什么时候出院,我来帮忙。” 姜杞还是婉拒:“不用啦,后天我小舅舅一家会请假来接外公回家的。” “怎么说我也是要跟你结婚的人,也算是姜家的一份子了,外公出院这么大的事我都不来,你家里人放心把你交给我?”沈叙白说得有理有据,循循善诱,“再说,你答应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让外公开心吗,如果他出院我都不去,外公会怎么想?” 外公当然不会怎么想,外公今天下午认识了你,睡一觉又把你忘了。但姜杞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告诉了他外公出院的时间。 姜杞穿的衣服虽然不算单薄,但对于降温较大的夜晚还是不太能抵御。即便有车和沈叙白挡着,无孔不入的瑟风依然袭击上他,姜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叙白垂眼看着面前因为冷意将自己缩起来的小小一只,终于大发慈悲愿意放他走。 “很晚了,你先上去吧,我也回去了。” 姜杞似乎等这句话很久了,眼神都变得生动了些:“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说要让他走,但沈叙白却像座大佛一动不动,他卡在车门和车身之间,两边都只留了一条极小的缝隙,根本不够一个人挤过去,姜杞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沈叙白看着这只“走投无路”的赛凯小猫,心中有些自私地愉悦。 他侧了侧身子,为他留出一条足够逃跑的路来。 “谢谢。”姜杞猫着腰身溜出去。本欲直接回去,想了下,对沈叙白说:“你上车吧,我看着你走。” 沈叙白感到胸腔轻盈,他声音也变得很柔和:“你先走,我看着你回去。” “啊……嗯,好吧。” 姜杞也不跟他争,一来是自己在外面呆久了确实有点凉飕飕的,二来是跟沈叙白待在一起,他的心跳总不受控。 “那,那拜拜。” “好。”沈叙白在姜杞转身时又喊他:“姜杞。” 姜杞转过身来。 “晚安。”沈叙白说。 这是个天气晴朗的夜晚,月光很亮,照着沈叙白那张让人一见难忘的脸,是目光所及之处最让人心动的景色。 姜杞心脏重重一跳。 他屏着呼吸,说,“晚安。” 紧抿了下唇,转身,越走越快。【】 8、第八章 不意外的,姜杞说自己要跟沈叙白结婚,遭到了多数人的反对,只有妈妈和杨果表妹是赞同票。表妹见过沈叙白,三观跟着五官跑,说能跟这样的大帅哥结婚,无缝衔接闪婚恋爱脑都是情理之中,被小舅妈训了一顿。 姜爸爸是反对声最大的,其他人大多是不理解,毕竟在他们记忆里,姜杞的男朋友是那个还在上大学的程彦,突然出来个沈叙白,还说过几天就结婚,这谁能消化得了,指不定对方是什么诈骗分子,搞杀猪盘仙人跳的。 姜杞虽然想好了措辞,但真正面对时还是不能应对,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不够坚定,也没什么底气。 忽然很想跟沈叙白打电话,如果沈叙白在,一定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这种情况吧。不过他还是没给沈叙白打电话,这毕竟是自己的家事,怎么能去麻烦他。 姜杞模糊地解释自己跟程彦不合适,所以分手了,正好遇到沈叙白,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合久必婚,觉得彼此就是命定之人,所以决定闪婚。 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说服家里人,但姜杞也想不到什么好理由,毕竟他跟沈叙白这速度闪得比火箭都快,不被理解是理所当然的。后来还是姜妈妈开口,说姜杞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的婚事他自己愿意就行了,我们作为长辈的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亲妈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是不好多言,姜杞勉强算是过了这一关。 周二的时候,沈叙白提前来了医院帮忙接姜外公回家。除了姜杞和姜妈妈,小舅和小舅妈也在,沈叙白从容大方地跟两人介绍了自己。小舅虽不理解两人闪婚的决定,但也没说什么为难沈叙白的话,而小舅妈一双耐人寻味的眼神时不时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令姜杞一阵头皮发麻,都想拽着沈叙白的手逃跑。 几人忙活着把外公带回了小舅家。以前有姜杞和表弟陪伴,外公自己独住一处,后来姜杞和表弟相继上大学了,外公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便分别在三个儿女家轮流住一段时间。 大概是熟悉的环境让外公找到了安全感,他多数时候糊里糊涂的记忆到家后没多久就清晰了,不过还是不记得沈叙白了,姜杞便又介绍了一遍。 姜外公听后显得很高兴,拉着沈叙白说了好长一会儿的话。跟他讲姜杞小时候的事,说我们七七是个乖孩子,你可要好好待他。 姜杞很久没有看到思路这么清晰的外公了,又听着他聊起自己小时候,一点一滴没有半分迟钝也没有讲错任何地方,连一些细节都说得很清楚,好似从来没有生过病的摸样。姜杞不禁红了眼睛,外公看到后笑着抚摸他,说我们七七都是在上班的人了,怎么还能哭鼻子呢。 姜妈妈下午店里有事先离开了,沈叙白留在小舅家吃了晚饭,小舅妈对他很热情,有意地询问他的基本情况。姜杞想要制止,但沈叙白说没关系,给了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姜杞只好作罢。 了解了基本情况后,小舅妈似乎很满意,夸他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说跟我们家七七很配呢。 沈叙白笑容温煦地应承下来,说能和姜杞在一起,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姜杞扒着饭,脸有些红。 姜外公傍晚睡了一觉之后又糊涂了,两人吃过晚饭又陪外公呆了半小时左右一同离开了小舅家。 沈叙白先送姜杞回家,上车后,姜杞悄悄看了眼发动车辆的沈叙白,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沈叙白一手掌在方向盘上,另一手准备去挂挡,听到姜杞的声音,疑惑问:“谢我什么?” 姜杞咬了咬唇,双手抓着安全带,眼睛望着前面,语气很显然的开心感动:“外公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思绪清晰这么长时间了,他今天讲的我小时候那些事,一件都没有错。” “那这不应谢我。”沈叙白说,“这并不是我的功劳,外公能清醒这么长时间,一来是因为回了家,二来是你们家人对他的爱让他清醒过来。” 姜杞扭头看他,眼神有些发怔。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地下车库不甚明朗的灯芒越进来,将沈叙白出色的脸映得半明半昧。他眼里有很温柔的东西,丝丝缕缕的形状,和刚刚他跟小舅妈说“说能和七七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时一样。 姜杞忍不住脸又在烫,他又偏过脑袋去,几乎留大半个后脑勺给沈叙白,小声嗫嚅:“应该……还是有点功劳的……” 沈叙白玩味地看他小半会儿,笑出来:“如果你一定要给我颁这个奖,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杞抿着唇不说话,沈叙白欢愉的嗓音在他耳朵里随着心跳声延续了很久。 沈叙白到家后给他发了信息报备,姜杞回他:好,今天麻烦你了,早点休息。 想了下,加了个的小猫说谢谢的表情包。 【沈叙白】:小猫很可爱 姜杞一怔,知道他在说这个表情包可爱,但还是忍不住升温。 沈叙白问他明天几点下班,自己来接他。姜杞反应了会儿,想起来他说的要在领证之前约个会培养点契合感,以免登记照看起来半生不熟的。 姜杞本来想让他告诉自己见面地点,自己下了班去找他,但沈叙白坚持要来接他,姜杞只好把自己公司地点和下班时间发给了他。 两人再随意聊了两句便结束了对话。 姜杞洗过了澡,在卧室里玩手机,因为明天要跟沈叙白约会——虽然是任务型的约会,但姜杞是第一次以暧昧的心态和别人约会,还是决定查查攻略。 姜杞是个在感情上比较迟钝的人,以前跟对他有好感的人一起吃饭看电影也只以为是朋友间的正常交际,直到对方表白说喜欢,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人是在追我啊。 姜杞看了一圈,无非就是吃饭散步看电影、去游乐园去网红店,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两个人只是以公式化的方式去约会,不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只需简简单单一起吃个饭或看个电影就行,但因为对方毕竟是自己暗恋很久的人,姜杞还是忍不住从现在就开始紧张。 姜杞对沈叙白倒不是一见钟情,他刚进大学时沈叙白已经上大四了。沈叙白在校园表白榜上霸榜了三年,名声都传到外校去了,姜已自然进校没多久就知道他,甚至在迎新晚会上见过当主持人的沈叙白,但那个时候除了觉得他帅,姜杞没有多余的想法,大学里有太多的新鲜事占据他的心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上沈叙白是耳濡目染下的日久生情,还是那一瞬间的一眼万年。 姜杞时常在学校听到沈叙白今天又拿了什么奖,明天又要去参加什么比赛,谁跟他表白了,他又拒绝了谁。姜杞也去看过他的一些比赛,辩论场上的从容自信,足球场上的意气风发,运动会上的肆意张扬,就算没有他的外貌加成,也是最吸引人的那个焦点。 大一下学期,华松市举行了大学生足球联赛,华松大学和青铭大学进入决赛,室友以他多年抢限量球鞋的手速抢到了观赛门票,他们宿舍四人一起去观看了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赛。两所大学自前半小时的1:1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进过球,直到最后半分钟,沈叙白和队友默契配合,声东击西在对手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进了关键一球,华松大学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进球后不到两秒,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沈叙白转向观众席双手向上比了个“1”的手势,笑容似雪山峰尖反射的耀眼光芒,是能将每一粒冰雪都融化、每一寸空气都晒暖的热度。 周围人声鼎沸,仿佛能将这个足球场掀翻来。但姜杞只听得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随着沈叙白的身影在奔跑,他在那一刻,捕捉到了自己的心意。 姜杞放下手机,呆呆地望着前面。 真的要和沈叙白结婚吗。 和自己偷偷喜欢了五年的人结婚。 结了婚需要做什么呢。 需要藏好自己的心意吧。 藏好以后呢。 就这么自欺欺人到分开的那一天吧。 反正沈叙白找他也只是恰好他的距离是沈叙白的第一个人选,不是最好的、也不是必须的选择。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假结婚,等以后不需要了,是得分开的。 但对姜杞来说,沈叙白一定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以前的沈叙白在他的意识里,是个无性恋者,拒绝人的理由五花八门,其实就是不喜欢恋爱本身。 现在的沈叙白——他也不清楚,可能继续排挤着恋爱,也可能改变了观念但并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可人不会一直遇不到喜欢的人的,或早或晚那让他心动的人都会出现。说不定就在一年后,三个月后,也许明天出去,沈叙白就对某个人一见钟情了,那个时候,他这个第一人选也只能默默退场。 在喜欢沈叙白的日子里,姜杞也幻想过他和别人恋爱、结婚,但他总会很坦然地接受,因为没有过期待,就不会产生失落。可不知为什么,这次却出现了一种很闷堵的感觉,像是被水漫过了身躯,压得他胸腔很沉,呼吸不畅。 他又拿起手机想转移注意力,但哪怕眼睛用力地盯着手机上的搞笑视频,讨厌的感觉还是一点都没消散。 姜杞又烦躁地想,还不如沈叙白第一个人找的人不是自己呢。 人就是这么贪心不足的生物,哪怕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短暂地保管月亮,可即便是虚假地拥有过,也很难心如止水地还回去。【】 9、第九章 因为外公住院,这一个多月姜杞请假比较频繁,好在他的领导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苛求他,只要他能按时完成工作任务就好。所以这段时间姜杞白天工作都很高效,平时要两天完成的工作他加加班压缩到一天就能完成。 公司的食堂在一楼,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同部门的人在聊八卦,他们提到即便思想优化的现代社会,但还是有不少生殖癌男性,蛀虫一样在藏在人群里腐坏社会。 姜杞知道他们是在说策划部门的林主管,她前段时间相亲到了个奇葩男,要她三年生俩,五年生三,七年生五。对方说自己血统高贵,有延续香火的重任,最好每胎都是男娃。如果女方生不出男娃,最好主动净身出户,但如果同意他跟别人生的话,也是可以留在他身边继续当大房的。 姜杞听后只觉得是古代某个封建家族的傻缺纨绔穿越过来了。 部门老前辈苦口婆心叮嘱包括姜杞在内的几个单身小年轻,找对象一定要眼睛擦亮了,千万不要找品性不佳、道德不良的人,婚姻是人生大事,可不能因为恋爱脑的而毁了自己一生。 姜杞诚恳点头。心想,虽然自己第一段婚姻是假的,但沈叙白品性道德都算上乘,自己就算一时上头恋爱脑了,沈叙白也不会刻意来伤害自己的。 姜杞在一家中小型的上市公司上班,朝九晚六,通常大家五点五十五就陆陆续续离开办公位,到楼下打卡刚刚好六点。 沈叙白五点四十三给他发信息说已经到楼下车库了,姜杞望了一圈办公室,大部分人已经在摸鱼等下班了。他便心安理得地做了收尾工作,见领导没有注意他,悄悄溜走了。 姜杞找到沈叙白的车,先是礼貌地敲了敲车窗。很快防窥车窗就降下去,露出沈叙白干净俊朗的脸来。 姜杞眨了下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开场白,脑子一片空白地开口:“那个,你好,我是姜杞。” 沈叙白笑了下,调侃道:“你好,我是沈叙白,你今天的约会对象。” 姜杞鼓了鼓气,觉得他在故意逗自己,但确实是自己先闹了个尴尬,还击不了什么。 沈叙白被他的表情愉悦,继续逗他:“不会开车门?” “我会啊。”姜杞老实巴交地回答。 “那怎么还不上车?” “啊……哦哦。” 姜杞拉开副驾驶车门,一股木调的淡香扑面而来,他眨了下眼,这才仔细注意到,沈叙白今日的装束像是精心打扮过。不是他刻板印象里的白衬衣黑西裤,而是一件烟灰色偏光宽松上衣,衣摆扎进黑色直筒长裤里,显得腰身瘦劲。长腿隐在黑暗区里,姜杞猜想他踩着一双锃亮昂贵的皮鞋。密黑头发像是请妆造师捯饬过,有定型膏的痕迹,脸——应该没化妆,他不需要化妆就足够引人回头。 ——反正看起来骚里骚气的。 他平时都这么注重形象的吗?还是因为今天要跟自己约会才特地妆造了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身上的牛马套装是不是显得太不尊重他了…… 姜杞有些懊恼,心想自己还是应该打扮一番的,毕竟是自己和沈叙白的第一次约会。 他坐上副驾驶,郁闷地瘪着小嘴。 “在想什么?”沈叙白见他似有郁闷,问。 姜杞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你平时也穿这么骚气吗?” 骚气? 沈叙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被他的赞美用词逗乐,声调上扬:“你猜。” 姜杞觑了他一眼,扁扁的语气:“我不猜。” 猜中又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他说是,姜杞会羡慕每天跟他一起工作的人;如果他说不是,姜杞会懊恼自己没有足够重视这次约会。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沈叙白也没有主动回答,双手懒散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轻叩皮革,所有若思。 姜杞独自闷了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眼,五点五十四,还有六分钟才能打卡。他思考着是被扣五十块,还是跟沈叙白商量过六分钟再走。 在小姜和小杞的一番激烈的辩论后,还是五十块取得了胜利。 他正要开口,就见沈叙白忽然向他靠近。姜杞整个人惊住,蜷着脖子屏着呼吸往远离他的一方缩,紧巴巴地问:“什、什么事……” 沈叙白在距他还有十厘米的地方停下,惯会迷惑人的眼睛令姜杞意乱情迷了会儿,脑子上蒸汽一样热。 沈叙白朝他笑了下,抬手擦过他耳朵,擒住安全带的金属锁环,尼龙材质的编制条自姜杞身前拉开,咔哒一声,锁环入扣。 姜杞感觉身前一道压力,他被安全带绑在了座椅上。 沈叙白退出了姜杞的安全区,若无其事般:“系安全带。” “啊……哦,谢谢。”姜杞瞠着双眼慢吞吞说,表情看起来有些机械,悄悄地做着深呼吸。 沈叙白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问:“姜杞,你是属猫的吗?” “不是啊。”姜杞一本正经说:“我是属猴的。” 而且十二生肖里有猫吗?没有吧。 沈叙白忍着笑,也一本正经回他:“我是属龙的。” 我知道。姜杞不仅知道沈叙白是属龙的,还知道他的生日是10月17,天秤座,和巨蟹座的自己匹配度很低。虽然他并不是很信生肖星座论,但因为觉得自己跟沈叙白没有可能,所以找了很多他们不合适的理由来让自己坦然接受。 姜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就干巴巴道:“啊……好厉害。” 沈叙白噗嗤笑出来,说:“那你也很厉害。” 姜杞被他笑得脸红,懊恼自己嘴太笨了,只会制造尴尬。要是自己也是个嘴巴很厉害的人就好了,就能主动找到好多话题和沈叙白自然地聊天,也许沈叙白就能更早地认识他,也许—— 算了,沈叙白就算早认识他也不一定会喜欢他,干嘛要让自己提前经历更深刻的爱而不得呢。 大概是不想让姜杞一直窘迫,沈叙白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盯着前面,但弯着的眼眸显然充盈着愉悦。 姜杞莫名觉得车内的空气很闷,沈叙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往他身上扑,让他觉得自己被裹进了一个茧里,这个茧里满是沈叙白的温度和香气,撩动着他的心跳。 他忽然很想快点到吃饭的地方,有人的地方,空阔的地方。于是他问:“不走吗?” 沈叙白抬表看了眼,不急不缓道:“还有两分钟到六点,还是说你不打卡也没关系?” “哦……”姜杞反应过来,有些惊喜沈叙白竟然会留意这种事,心里掺了点开心,一板一眼说:“有关系的,早退扣五十块钱。” 沈叙白侧了个小弧度看姜杞——他嘴角浅浅弯着,圆圆的眼珠里透着喜色,细软的头发很乖地卷着。 他思考不过两秒,下定论:“姜杞,你应该是属猫的。” “都说了不是,我属猴的。”姜杞拧眉,很认真地强调自己的属相,并给他科普:“十二生肖里没有猫。” 沈叙白语气不明:“提出十二生肖论的人如果认识你,肯定会为你加一个猫的属相。” 姜杞怪怪地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自己的属相。属猫有什么好的吗,反正属猴挺好的,很机灵。 到车库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姜杞拿着手机,看到时间跳到18点整,立马打开emobile,点进考勤界面,点下下班按钮。 “可以了,走吧。”保住五十块的姜杞开心地对沈叙白说。 沈叙白几不可查地勾了唇角:“好。” - 约会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沈叙白提前订好了一家私房菜的位置,菜品色香味俱全,有两个姜杞从未尝试过的特色菜,看起来很奇怪,但吃起来味道很好,姜杞吃得很满足。 吃过饭去影院的路上路过一家珠宝首饰店,沈叙白忽然停下来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对戒。 姜杞沉吟了会儿,说:“不用了吧,也不办婚礼,别浪费这个钱了。”声音低了好几度:“要是以后要分开,都不知道怎么处置。” 沈叙白“哦”一声,没说别的,姜杞也看不出来他有没有不高兴。 他们看的一部喜剧电影,姜杞笑了大半场。某个笑点扭头想跟沈叙白共鸣,却发现他在看自己,心想自己是不是笑起来很傻,便努力忍了一段时间,但没能忍住,还是跟其他人哈声一片,结束出来又懊恼自己实在太没定力了。 很窸窣平常的一次约会,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暗恋的人,姜杞可能都不觉得这是一次约会,就像是跟朋友临时起兴的一次相聚。 沈叙白送姜杞回了家,姜杞下车前问他今天一共花了钱,要a给他。 沈叙白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会儿,问:“姜杞,你觉得我是个爱计较的人吗?” “不是啊。”姜杞脱口道,思索两秒,明白过来,立马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一般和朋友出去聚会都是aa的。” “我是你朋友吗?”沈叙白又问。 姜杞迷茫了,迟钝地问:“不、不是吗……” 沈叙白觉得,姜杞特别有让人心软的本领,哪怕是犯了错,仅仅只是露出一个呆愣的表情,也让人生不出半分脾气。 “当然不是。”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严肃:“我是即将跟你结婚的人。” “我知道。”自从和沈叙白达成交易,姜杞一刻也没忘记过两人即将绑定的关系,但是—— “可这跟我要和你aa有什么关系吗?” 沈叙白的神情更无奈了,无奈中又带了点笑意。 “姜杞,你——”沈叙白筛选了一圈词,最后吐出两个字:“是猫。” 姜懵杞:“啊?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对了,快回去吧。”谨防姜杞还要跟他辩论a钱的论题,沈叙白直接说了告别词:“晚安。” “哦,好,再见。”姜杞被迷惑着下了车,补了一声:“晚安。” 姜杞朝着沈叙白离开的车辆挥手,转身准备进小区时才想起来——所以是不a钱吗? 他纠结了会儿。 那好吧,下次出去就他付钱。 他不纠结了。【】 10、第十章 姜杞不知道为什么,结婚这件事沈叙白比他还急。明明他只是家里催婚,而自己外公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了,照理来说应该自己更急迫一些,沈叙白却表现得像是明天再不去领证,我就要结束跟你的合作去找下一个合作伙伴。 于是在周四沈叙白再次问起时,姜杞不过大脑地回“那就明天去吧”。 看到沈叙白回的“好,那我明早来接你”,姜杞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但这个时候撤回已经不合适了,他只好以自己还没有请假把时间拖到了下午。 和沈叙白道了晚安后,姜杞在网上搜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定下一家好评不错也比较适合自己的私房妆造,准备明天去让对方给自己搞一搞造型,再买套新衣服。第一次约会他没有表现出足够的重视,第一次结婚他不能再这么随意了。 妆造师听说他做妆造是要去拍登记照领结婚证,有些惊讶,问他的妻子没有一起吗。姜杞含糊地说对方自己化妆也很厉害,会自己化妆。妆造师了然,应姜杞的需求给他弄了个漂亮干净但不显得很刻意的妆容。 搞了造型后姜杞又去商场买了套新衣服,虽说是为了拍登记照特地挑选的,但和他平日里的穿衣风格也不会差太多,毕竟他也不可能买什么大红大紫很夸张的衣服吧。 准备好一切后他去了公司,等着下午沈叙白来接他。部门同事看到他,调侃了句要去相亲吗,打扮得这么好看。 姜杞吞吐半晌,含糊地说是。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妆造得太明显了,不然同事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他打扮过。 他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审视了一番。 姜杞的头发本来就是自然卷,妆造师只是随意给他抓了下,看着像是刻意烫了个好看的发型。他的肤色很白也很均匀,没让妆造师花什么心思,给他上了一层薄薄的底妆就完事。眉毛浅浅上了点色,嘴巴涂了变色唇膏,也只是很浅的一层粉。至于其他什么眼影高光,都没有往他脸上招呼。 衣服也只是简单白衬衣搭配白边藏青色针织马甲,和他平时穿搭差不多,只不过平日的白衬衣是中规中矩的方领,新买的是娃娃领,看起来可爱一点而已。 总体看下来,应该不会显得很精心打扮吧。 姜杞正迟疑着,一个其他部门有过少许工作对接的人进来,看到他先是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接着夸了句:“今天穿得很好看哦。” 姜杞懵了懵,赶紧扯了两张纸尽力将脸上的化妆品痕迹擦掉,像是觉得不够自然,又把头发薅了两下。 下午两点,沈叙白准时来接他。开车门后姜杞愣了一愣,两个人明明没有约定过,竟然默契地穿得差不多。 沈叙白也是白衬衣搭配针织马甲,只不过他的白衬衣看起来要正式许多,针织马甲是纯黑的。 姜杞没见过沈叙白这种穿搭,他以前在学校也是休闲风居多,今日见他这么穿,莫名好像回到了大学时,自己坐在自习室角落悄悄偷看前面认真学习的那个干净清爽背影的场景。 上车后,沈叙白先是笑说“看来约会真能培养点默契”,又接着问:“衣服是新买的吗?” 姜杞表面镇定:“不是啊,以前就买了。” 沈叙白“哦”一声,发动车辆,开出几米后忽然说:“吊牌记得摘一下。” 姜杞猛地往后伸手去摸领口,果不其然摸到两张硬硬的方形纸片,用一条细细的麻绳和针织马甲连接着。 姜杞整张脸爆红,恨不得缩成一团滚到座椅底下藏起来。 他微微侧着身子尽量背对着沈叙白,他手上没有可以断绳的工具,双手向后的姿势也不方便发力,可要让他把衣服脱下来取似乎更尴尬。于是他就像个杂技演员一样以一种怪异地姿势死死捂着那张吊牌,好像只要自己捂得够紧,吊牌就不存在一样。 车辆路遇红灯停了下来,沈叙白挂了p档,从车载储物盒里拿出一把指甲刀,轻轻拨开姜杞的手,在他转过脸来委屈巴巴看自己时怔了下,随即若无其事般替他剪了吊牌线,并把连着线的吊牌放进他手心里。 姜杞看着手心的那个吊牌,郁闷极了。 沈叙白放好指甲刀,在启动车辆之前慢悠悠开口:“我的衣服也是昨晚新买的。”看向姜杞,眼底笑意暖融:“为了今天和你结婚。” 姜杞呆了呆,红着脸转过脑袋去,“啊……哦,好巧哦。” 沈叙白溢出笑声,没有再逗他,继续往既定的路线开。 即便昨天约定好了今天来领证,姜杞也没有异常的情绪变化,可能是一直觉得不真实吧,紧张也只是发完消息后一瞬的事,从开始在网上找妆造师后就忘了要怎么紧张,哪怕刚刚被拆穿没剪吊牌的事,也只有尴尬羞窘而已,直到现在车辆抵达民政局附近,姜杞的心跳才真真实实地快了起来。 似是看出他的紧张,两人下车后,沈叙白自作主张牵上了姜杞的手,在他僵硬的一瞬轻轻握了握,温声哄道:“放松,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大概是这句话给了姜杞勇气,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些。 两人取了号排队,接着一起去自助相机处拍登记照。虽然姜杞单方面认识沈叙白快六年了,但沈叙白认识他也就几天,两人间根本没什么契合感可言,更何况一靠近沈叙白,姜杞就本能地四肢僵硬,表情不受控制。 沈叙白引导他:“想想外公看到我们的结婚证就会立刻好起来。” 姜杞顺着他的话去联想了下,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感动开心的笑,沈叙白便趁机搂上他的腰,两人贴得无比亲密。 快门咔嚓一声,留下一张红底登记照,照片上的两人一个俊朗,一个可爱,看起来极其美满登对。 自助照相机吐出一板六张的登记照,沈叙白取出来,姜杞凑过去瞅了瞅,又慢慢缩回了脑袋。 他怎么脸红了啊…… 他明明幻想的是外公看到他结婚证时开心的场景。 都怪沈叙白忽然搂他的腰。 取完照片半个小时后到他们,两人到柜台一起提交了资料。工作人员提问他们是否自愿结婚,两人异口同声回答“是”。 填写表单,宣读《婚姻法》规定,领取独属于彼此的结婚证,被沈叙白拉着去领证台拍照留恋。 姜杞坐在沈叙白车里,双手拿着结婚证,紧紧盯着上面寥寥无几的字,有种还在做梦的恍惚感。 他真的,和沈叙白结婚了。 ——和自己喜欢了五年的人。 胸腔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姜杞用力憋了憋气,不让自己丢脸地哭出来。 他要把结婚证拿回去给外公看。 还要把结婚证好好保存起来。 沈叙白的喜悦有些张扬,张扬到让人误以为他是跟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结婚了。 他问姜杞晚上想吃什么,姜杞也没有什么主意,说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沈叙白是个善于做决定的人,很快就定好了晚上要吃饭的餐厅。 两人结束的时候刚过四点,这个时候去吃饭还太早,沈叙白便问姜杞要不要去玩会儿电玩。姜杞没玩过电玩,有些好奇,便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上,跟自己有没有玩过没有关系,只要是沈叙白提的,姜杞都会答应。如果将来注定要分开,他想趁着有限的时间,和沈叙白多拥有点两个人的回忆。 他们先买了一个小时,沈叙白选了个偏基础的双人闯关游戏,耐心细致地教姜杞操作。 姜杞是第一次玩电玩,又新鲜又笨拙,不停地死亡等沈叙白来救,或者直接回溯重启。 死了太多次让姜杞挺不好意思,总是欲言又止地看向沈叙白。沈叙白似是没察觉到,快速做完任务后提醒他“继续”,姜杞就跟着他继续了一个半小时,虽然只闯过了三关,但姜杞玩得很尽兴,甚至有些意犹未尽。沈叙白边说吃过晚饭可以继续来玩,以后会有时间带他来玩。 吃过晚饭两人并没有继续来玩电玩,因为沈叙白临时起意说毕竟是领证的大日子,还是得有点仪式感。于是载着姜杞去了远在郊区的游乐园,在烟花盛放的前几秒赶到了燃放点。 因为是周五,游乐园的人不算很多,姜杞和沈叙白挑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观赏这场普通却又意义非凡的烟花。 五彩缤纷的颜色绽放在夜空中,明明灭灭的星火盛开出漂亮的形状,又如流星般一闪一闪地落下。 烟花燃到一半,沈叙白忽然扭头看他,眉眼弯着,声音醇醉:“姜杞,新婚快乐。” 姜杞怔了一怔,目光坠入沈叙白落满光点的眼眸里,好似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他缓缓张唇,慢慢地、认真地回应他。 “新婚快乐。” “沈叙白。”【】 11、第十一章 看完烟花,两人为了不浪费这近三百一人的门票,决定趁闭园前尽量玩几个娱乐设施。 第一个玩得就是过山车。两人同坐一排,锁好安全扣后,在工作人员一个一个检查的期间,沈叙白忽然握住他的手。 姜杞疑惑地看过去,沈叙白一副凝重又温和的神色,说:“我有点害怕,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寻求点安全感吗?” 姜杞很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沈叙白应该不会害怕这种刺激的项目的,况且刚刚是他先提议的坐过山车。不过不管胆大胆小的人,来了游乐园都会想体验一下过山车之类的刺激项目,似乎这样才算真正有过游乐园的经历,沈叙白大概也是这种心理吧。 姜杞慷慨地点了下头,“好。”手指收紧主动握紧了他的手。 又说:“你要是担心,呆会儿就一直闭着眼睛好了,只要不看,就不会那么害怕。” 沈叙白嘴角扬起来,狭长的眼眸里萦绕着很欢愉的情绪,声音也轻快:“好。” 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情况,对着操作室做了个手势,过山车发出“咔咔”的响动,身下的座椅开始沿着轨道缓慢移动起来。 上行的时间段是非常缓慢拉锯人心的过程,随着重心的偏移,姜杞的心跳也逐渐快起来。他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以前也有过过山车大摆锤之类的经历,但人类对失控有着本能的恐惧,这不是预先的心理准备或强大的体能素质能够抗衡的。 在过山车到顶前,姜杞偏头看向沈叙白。他表情还算自然,姜杞猜想他是在强装镇定,实则已经害怕得灵魂出走,毕竟他刚才亲口说自己害怕。姜杞捏了捏他的手,在沈叙白也看过来时,认真郑重地再次就跟他强调:“害怕就闭眼睛,难受就尖叫,不用觉得丢脸,大家都会闭眼尖叫的。别担心,我陪着你呢。” 沈叙白直直地看着他,笑着回他:“嗯,有你在,我不担心。” 姜杞一直都知道沈叙白笑起来是极其迷人的,但他还来不及脸红,身体和意识就随着失重猛地分裂,身体急速往下掉,灵魂和意识地在后面慌里慌张得追。眼前的场景变化得实在太快,整个人既在下坠又在旋转翻越,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更是加剧了惊恐程度。 姜杞感觉自己好似随时都会被甩出去,啪叽在某处四分五裂。 不是,这个过山车和他以往坐的不太一样,这个过山车也太过山了! 姜杞有意无意地抓紧了沈叙白的手,一边尖叫一边不忘安慰他:“闭眼,啊——沈叙白闭眼!啊——别怕,啊——我在呢,啊啊啊——” 姜杞两腿战战地从过山车上下来,脸色煞白煞白,和一车的人一样像是从满清酷刑的牢房里劫后余生。 沈叙白扶着他,问他:“还好吗?” 姜杞恍惚着缓了会儿,才勉强说:“还好。”虽然心有余悸,但也算成功渡劫了。 沈叙白拿了瓶水给他喝,姜杞喝了两口后才有了自主意识来关心沈叙白,他看着好似毫发无损的人,问:“你怎么样,有害怕吗?” 沈叙白状态平常地回:“还好,我一直闭着眼睛,就不怎么害怕了。” “哦哦。”姜杞稀里糊涂地点着脑袋。心想着自己也闭着眼睛,虽然没看到恐惧的画面,但身体很真实地感受着被甩来甩去的凌迟感,嗓子都差点叫破了,怎么沈叙白好像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呢? 他质疑地看着沈叙白:“它旋转的时候你不觉得好像要把你甩出去了吗?” 沈叙白毫无痕迹地顿了下,一本正经回答:“可能因为我比较重,所以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感觉。”明显地顿了下,“而且因为你一直牵着我,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姜杞一怔,眼睛无意识地瞠圆了点,眨两下,不太自在地说:“嗯…唔,你不害怕就好了。” 刚刚和沈叙白牵过的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捻了捻。 离闭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摩天轮已经不准游客再上去了,两人便坐了一次相对温和的海盗船,就慢悠慢悠走着出园。 回去的路上姜杞很明显地开心,很难说出具体的缘由,多巴胺好似在不受主体意识控制地分泌。 可能和喜欢的人结婚就是要开心的,虽然是假结婚,但是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假结婚,那也是要开心的。 黑色奥迪稳稳驶入车库,停在标注“13栋”的楼梯口。姜杞解了安全带,跟沈叙白说了“谢谢”就要下车,刚开车门,就听到沈叙白喊了他一声。 “姜杞。” 姜杞停下来,看向他:“怎么了?” 沈叙白没有及时回复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少倾,他补上缘由:“晚安。” 姜杞眨了下眼,回他:“晚安。” 一到家,姜杞就把自己和沈叙白领证的事告诉了爸妈。 姜爸爸板着脸,很明显地不赞同。姜妈妈拿着他的结婚证看了好一会儿,温柔地说:“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就好好跟小沈过以后的生活吧,需要什么支持就跟妈妈说。” 姜杞应了“好”,说谢谢妈妈。 姜爸爸沉默了会儿,开口道:“离婚的时候跟爸爸说,爸爸去接你。” “爸爸,我才刚结婚,你怎么就让我离婚啊。”姜杞纳闷地说,“再说了,我就住在家里啊,你要去哪里接我。” “你不搬去跟小沈一起住吗?”姜妈妈意外地问。 姜杞这才反应过来。他要跟沈叙白一起住吗?沈叙白也没有提过,而且他们是假结婚,沈叙白只要用结婚证应付他家人就行了,不需要同居来证明两人的夫夫事实吧。 “应该不用吧。”姜杞蓦地有些闷闷地说。 “好,好。不住在一起好。”姜爸爸脸色缓和了些,对这种情况很满意,说道:“反正他也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假结婚,没必要这么演得这么真。要我说,等岳父病情好点了,都可以直接跟他离了。” “这不是过河拆桥嘛……”姜杞满脸写着“这不道德,不好,爸爸咱不能这样”。 姜爸爸却丝毫不觉不妥,吊着眉横着眼,霸气说:“就拆了怎么着!” 姜妈妈不赞同地瞪他一眼,姜爸爸立马收回他蛮不讲理的表情,咕哝道:“咱七七本来就不该和他结婚的,这像什么话嘛。”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姜妈妈回复了姜爸爸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姜爸爸却不以为意道:“我知道,七七喜欢他,可他不见得喜欢我们七七。何必跟不喜欢自己的人结婚,我们七七又不差!假装恋爱都够了,有必要领证吗。” 姜爸爸的话让姜杞突地僵了僵,眼神很明显地暗淡了下去。 姜妈妈见状立马给姜爸爸闭了麦追他洗澡去,等姜爸爸不情不愿地走了才牵着姜杞的手给姜杞铸造后盾:“别听你爸的,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就好。不管将来如何,爸爸妈妈这里都是你可以回的家。” 姜杞回笼了点思绪,妈妈的话让他鼻子酸了下,他抱着妈妈感动地说:“嗯,谢谢妈妈。” 对啊,假结婚又怎么样呢,喜欢沈叙白和答应结婚都是他自愿的,沈叙白不需要对他负责什么,即便将来沈叙白要跟他分开,也不过是结束了一段独自浪漫的旅程,他还有自己的家可以回,他并不是无家可归的游魂。 - 周六,姜杞一家人去了小舅家看外公,沈叙白本来问他要不要陪他一起来,姜杞想了下还是拒绝了。自己家里人大多不同意他们两个的闪婚,姜杞不希望他来面对家人们的炮火。等自己安抚好了家人们的情绪,他再来吧。 姜杞到小舅家的时候大声喊了句“外公,我来啦”,但外公像是没听到,没有理他。 姜外公穿着温暖的衣服佝着身子坐沙发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电视上放着一部战争片,姜外公浑浊的眼珠就一直黏在电视上,也不知道是看懂了还是没有。 表妹杨果在本地上大学,周末都会回家改善伙食,此刻她正缩在沙发上玩手机。小舅妈在做家务,小舅在择菜,三人皆跟他们打了招呼。 姜杞坐到外公旁边,问他在看什么剧,好不好看。但外公又陷入了糊涂的状态,牛头不对马嘴地和姜杞聊天。 姜杞揣在衣兜里的手捏了捏小红本,心想还是等外公意识清醒了再给他看吧。 晚上的时候,大舅一家也来了。除了在外地上学的表弟,他们姜家三代也是聚齐了,姜杞这才把自己和沈叙白已经领证的事告知了所有人,两个舅舅和舅妈都惊呆了,表妹则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用看勇士的眼神看他。 姜妈妈帮衬着说了些贴己话,舅舅舅妈们虽然不理解,但也没表现出什么难色,只不过听姜杞说两人暂时不准备办宴席的时候,颇有微词。姜杞便解释说两人工作都比较忙,尤其沈叙白还是自己创业,正在上升阶段,况且两人本就是闪婚,突然办宴席肯定会引起大家疑惑,想等两年再准备这件事,大家这才接受,只不过大舅提了下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总是有必要的吧。 姜杞这才反应过来,他跟沈叙白闪婚得太删繁就简,连双方家长见面这个环节都跳过了。 他突然不着边际地想,他们两个这种情况像是八九十年代黄毛骗婚小姑娘,瞒着父母就去把证扯了,不办筵席不请吃饭,除了个结婚证什么保障都没有。 不过,他跟沈叙白谁是黄毛? 姜杞仔细对比了下两人的发色,沈叙白是纯粹的墨黑色,而自己因为发质细软,在光照下会泛起一层浅棕色,还悄悄暗恋着沈叙白,那他是黄毛吧。 回家之后,姜杞跟沈叙白发消息问起这件事。沈叙白很快回复过来,是发的语音。 【沈叙白】:我爸妈随时都可以,看岳父岳母什么时候方便。 姜杞顿了顿,点开又听了一遍,然后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喊出来了,也太顺口了吧。姜杞一边惊奇他的适应能力,一边悄悄觉得他好厚脸皮。怎么就岳父岳母了,难道不能是公公婆婆嘛! 姜杞回他:你为什么不叫公公婆婆? 沈叙白依然秒回语音:我爸妈随时都可以,看公公婆婆什么时候方便。 根本难不倒他! 姜杞依然点开听了两遍,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回:那我问问爸爸妈妈,再回你。 【沈叙白】:好,等你消息。 【沈叙白】:[小猫卖萌jpg] 姜杞看着这张表情包,心想沈叙白应该很喜欢猫,因为他时不时给自己发猫猫表情包,自己上次发的小猫表情包他都忍不住夸可爱呢。不过看他寥寥无几的朋友圈似乎没有养猫,虽然可能因为他不爱发,但养猫的人应该是忍不住不晒猫的。 昨天的一切花销也是沈叙白出的,姜杞根本找不到付款的缝隙,他本来就不是个会做决定的人,而沈叙白一做好决定,就已经是万事俱备了。 姜杞又提了一次要a钱,沈叙白这次没再说一些模糊难懂的话,但显然是有点不满他这种想法的,姜杞私自觉得像沈叙白这种有钱人是不把这几百来块的钱放在眼底的,a这么点钱对他们来说是侮辱,就像他们普通人觉得a几块钱很神经一样。 但他也不能一直这么占沈叙白的便宜,思来想去觉得不如投其所好送他一只猫吧。找机会问问他有没有特别偏好的品种,买贵一点的送给他,以后再占他便宜也不会过意不去了,而且还可以通过后续的送猫粮送玩具来平衡沈叙白对自己的花费。 不愧是属猴的,姜杞觉得自己好机智!【】 12、第十二章 两家父母约定在下周四一起见个面吃顿饭,姜杞怕工作日来不及,就在周天和妈妈一起逛街给公公婆婆——啊,不对,给沈叙白的爸爸妈妈买了见面礼。 周四前的三天沈叙白都会在六点前到姜杞公司楼下接他一起去吃饭,美其名曰培养默契,以免周四见家长是被他洞察力毒辣的母亲看出异样。姜杞不疑有他,也许是内心也渴望和沈叙白约会。 下车的时候,沈叙白都会顺其自然地牵上姜杞的手,先是轻轻握着,接着手指顺着他手心下滑,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他脸上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摸样,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但姜杞总要因为他的动作而怔神半晌,心跳也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只是培养默契而已。他告诉自己。 沈叙白选的餐厅都很好吃,姜杞本来也不是什么挑食的人,每次都吃得开心又满足,而坐在他对面的沈叙白也会因为他的好胃口而染上笑意。 周四,双方父母在两个孩子领证后第六天,终于在一家中高档餐厅的包间会晤。 沈叙白是个对交际非常从善如流的人,他的妈妈亦如是,热情得仿佛沈叙白家要找他们家办什么大事。姜妈妈和沈妈妈打了照面,才知道对方是之前姜外公住院时住同一层病房的人,两人在药房碰到时,还闲聊过一小段时间。 沈叙白也给自家爸妈准备了礼物,爸爸是两罐茶和一瓶白酒,妈妈是一套黄金首饰。姜杞通过眼睛猜测了个价格,忽然觉得自己的礼物有些送不出手,但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只能红着脸硬着头皮送了。 好在沈叙白的爸爸妈妈没有嫌弃,反而欢喜得不得了,尤其是沈妈妈,当下就把姜杞给她买的羊毛披肩披在了身上,还夸姜杞送的好,她正好觉得包间里的温度有点冷。 室温大概在二十三四度,沈妈妈穿得也不算单薄,至少姜杞不觉得她会冷,他想沈妈妈是刻意这么做不让他觉得尴尬,顿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姜杞和沈叙白挨着坐,双方父母分别挨着自家娃的顺序。沈妈妈很热络,跟姜妈妈有种相见恨晚的感受,很快就聊开了,都不用沈叙白和姜杞热场。沈爸爸是个话少的,全程下来就一句话——都在这杯酒里了,但难得的是竟然也能和姜爸爸顺畅聊上话题。 姜杞本来还担心自家爹不满意两人结婚的事会不会在饭局上甩脸子,现在看着他满脸酒红的样子,自己是多虑了。 沈叙白一直在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喝果汁,一会儿问他吃不吃虾,特别体贴入微。姜杞知道他是在做戏给沈父沈母看,也配合着对他嘘寒问暖。 沈妈妈笑眯了眼,不停夸姜杞乖,欣慰终于有人能治服他家混小子了,对姜杞满意得比自己亲儿子还亲。 结束后沈叙白开车送一家三口回家,姜氏夫妇下车后没让姜杞一起,让他留下来多陪陪沈叙白。 姜杞有些不情不愿,他跟沈叙白又不是黏黏糊糊分不开的爱侣,哪有什么可说的呢。沈叙白倒像挺满意这个结果,神情有些惬意。他问姜杞外公怎么样了,精神状态好些了吗。 姜杞说:“还是老样子,不记事也不记人,周六我去看他,一整天都没认出我来。” 所以他的结婚证到现在还没给外公看过。姜杞掉着嘴角,不太开心。 沈叙白安慰道:“别心急,外公会好起来的,这个周末我陪你一起去看外公。” 姜杞点了点头,说好。 隔一会儿,姜杞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是不是喜欢猫?” 沈叙白疑惑了下,没有回答,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经常发猫咪的表情包。”姜杞说,“你也说过小猫很可爱。” 沈叙白垂了下眼睫,望着姜杞,神情晦涩不明:“是挺喜欢的。” 姜杞了然,开始筹谋自己的大计划,继续调研:“那你家里有养猫吗?” 沈叙白:“没有。” 姜杞:“喜欢为什么不养?” 沈叙白思索了小半会儿,回道:“之前工作一直很忙,怕没时间照顾。” “那现在应该没那么忙了吧。” 姜杞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瞳仁里是对自己这句话的肯定,毕竟沈叙白这几天每天都能出去和自己约会,要忙的话怎么会那么准时到他公司接他。他开朗道:“我送你一只吧,你喜欢什么品种?” 沈叙白情绪不显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用了。”温和地拒绝了他。 姜杞不解:“为什么?” 沈叙白嘴角翘了翘:“你已经送过我了。” “咦?什么时候?” 姜杞努力回想了一遍,丝毫没有印象。他们相识不过几天,他的记忆力应该不会差到这个地步吧。 “你以后会知道的。”沈叙白模棱两可道,有意不让他继续这个话题地道:“快上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哦。”姜杞迟钝地开了车门,刚侧过身子又转过来看他,虚心求教:“我真的有给你送过小猫吗?” 沈叙白神色笃定:“有。” “啊……是嘛……”姜杞糊里糊涂地下了车,跟沈叙白道了晚安。 回到家后,姜杞忽然顿悟,沈叙白说的自己送的那只猫,不会是自己发过的那张表情包吧? 他反反复复地审查,他跟沈叙白之间和猫有关的,好像只有他发过的那只小猫的表情包诶。 那这样算下来,沈叙白不是给他回礼了好几十只了嘛! 沈叙白也太好满足了吧。 姜杞定定思索了会儿。确实是有那么一类人,喜欢小动物却不想养小动物,比起亲自养更喜欢云养,也许沈叙白就是这类人。看来自己以后得多给他发些小猫的表情包了。 确定答案的姜杞雷厉风行在各大网站搜集了上百张猫咪表情包和小猫萌图,当晚就给沈叙白发十多张过去。 【姜杞】:送你小猫(>^w^<) 沈叙白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两条信息。 【沈叙白】:很可爱 【沈叙白】:我很喜欢 姜杞看着这七个字,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在床上滚了三个圈儿。【】 13、第十三章 姜杞本以为过了父母这一关,两人就只是有着婚姻关系的单身个体,自己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在双方家人需要他们合体的时候配合着演戏一下就好,所以在周五的五点五十收到沈叙白说在楼下等他的时候讶然了好一会儿。 姜杞上车之后看着正在导航餐厅地址的沈叙白,脱口问道:“叔叔阿姨是还怀疑我们的关系吗?” “什么?”沈叙白将手机放到手机支架上,疑惑地看他。 “不是都见过家长了吗,为什么今天还要约会?”姜杞合理猜测:“是不是昨天我们的表现并没有让叔叔阿姨完全相信,所以才需要继续培养默契?” 沈叙白沉默了会儿,一本正经说:“对,昨晚我们表现得不够亲密,我家领导怀疑我们只是临时做戏,等她放松警惕了我们会偷偷把婚离了。所以在她打消疑虑之前还是得麻烦你多跟我见面约会,也让我有可以向我家领导汇报我俩是真心结婚的内容。” “啊……这样啊。”姜杞了然,虽然昨天沈妈妈表现得很满意,但说不定只是不想让他为难才特地这样做的,就像他爸也不满意两人结婚的事,但昨晚并没有让任何人难堪。 姜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都靠这么近了还不够亲密啊,难道要当着他们的面亲嘴才行嘛……” 沈叙白的视线从姜杞剔透的眼睛移动到他粉软的嘴唇,那里正小幅度地动着,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镇定:“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的。” 姜杞惊了下,睁大眼看他,又扭过脑袋去,小声说:“我不可以。”更小声:“这可是我的初吻。” 他的初吻不仅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发生,还得跟喜欢自己的人拥有。 沈叙白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露出任何消极情绪,反而盛满了笑意,像是得知了什么惊喜的秘密一般。 - 周六,姜杞上午就去了小舅家,沈叙白是下午来的,依然提着大包小包的见面礼,让姜杞惶恐不已,小声叮咛他不要总买这么多东西,上次接外公回家已经买很多了。 沈叙白笑着揉了揉他脑袋,说这都是应该的,拜访长辈怎么能不买见面礼,上次是以他未婚夫的名义买的,这次是以他丈夫的名义买的。 “歪理。”姜杞嘟囔了声,似威胁地说:“你以后再买这么多东西,那我也给你买,你必须收。” 沈叙白笑意融融:“好啊,我喜欢兰博基尼,七七给我买一辆吧。” 姜杞瞪他。 以为他买不起兰博基尼吗! 小瞧谁呢! 姜杞拿出手机在购物网站上噌噌噌下单了七八辆豪车,什么兰博基尼、玛莎拉蒂、劳斯莱斯应有尽有,老板见他大气,还给他送了一个迪迦奥特曼。 下完单,姜杞幽幽地盯着跟小舅聊天的沈叙白。等到货了就都送给他,让他载着奥特曼每天开不同的豪车去兜风,拉风得很! 姜外公上午几乎都在恍恍惚惚地睡觉,沈叙白来了之后才跟小舅一起把外公扶到客厅坐着看电视。 表妹杨果是个颜控追星族,不停在姜杞旁边絮絮叨叨哥夫真帅,跟她最近喜欢的一个爱豆不相上下,让姜杞多带沈叙白来她家,看着沈叙白的脸她饭都能多吃两碗。 姜杞削了个苹果给她,笑着问她那些爱豆还不够她看吗。 杨果言之凿凿:“当然不够,世上帅哥何其多,每个人的脸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满足一两个那不是可惜了我是这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再说了,看爱豆只能用照片,我对着照片吃饭,跟上贡似的!” “而且总看同一张脸是很容易腻的。”杨果看向姜杞,头头是道:“就像哥哥你,我从小看到大,审美系统都疲劳了,现在你要不稍微捯饬一下行头都不能帮我提高一丁点食欲了。” 杨果张嘴正要咬苹果,被姜杞一把夺过来,表情严肃:“那我这个被你看腻的人应该也不配让你吃我削的苹果了。” 杨果一顿,随即靠过去哄道:“开玩笑嘛哥哥,哥哥你可是我的白月光,你知道的,自古白月光的地位不可撼动,虽然我爱着很多人的脸,但他们都是匆匆过客,只有你在我心里长存不衰!” 姜杞听着她一堆花言巧语,无奈把苹果又给了杨果,杨果继续嘴甜地哄了他好几句,姜杞扭头就看到沈叙白正含着浅笑望着他,脸瞬间就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杨果的甜言蜜语臊的还是被沈叙白看的。 终于让杨果闭嘴后,姜杞又削了一个苹果给沈叙白,沈叙白没要,小舅小舅妈也没要,姜杞就切成一瓣一瓣的,用水果叉叉了一瓣儿递给外公。 外公接过苹果瓣儿,慈爱地望着姜杞,夸道:“我们七七真乖。” 姜杞一愣,杨果立马蹦起来凑到姜外公跟前,激动地问:“哇,爷爷,你又记起来啦,我是谁?” 姜外公看向杨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是我的宝贝孙女果果。” 姜外公记忆清楚的事让大家都很开心,毕竟从他摔跤之后,脑袋清晰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每一次的意识清晰都很珍贵。 姜杞和杨果跟姜外公聊了会儿天,姜杞迟疑了会儿,还是大大方方地跟外公介绍沈叙白:“外公,那是沈叙白,是——我的伴侣,我们结婚了。” 杨果见状,识趣地换了个座位,沈叙白便适当从单人沙发走过来,和姜杞分坐在姜外公两旁。 沈叙白看着姜外公,从容地自我介绍:“外公好,我是沈叙白,是七七的伴侣。” “七七的伴侣啊,看起来很健康很精神,好啊,是个不错的孩子。”姜外公打量着沈叙白,从神色语气看来似乎根本不记得沈叙白,但也没奇怪姜杞怎么突然多了伴侣这件事,只是单纯在高兴姜杞有了归宿。 姜杞顺势把带在身上的结婚证拿给外公看,“外公,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你看。” 姜外公接过来,皱皱巴巴的手掌抚摸着内页的照片、文字、钢印。松弛的皮肤堆挤一条条深刻的皱纹,却丝毫掩盖不住姜外公那慈爱温柔的笑容,他声音又轻又暖:“真好啊,我们七七也是有自己小家的人了,这世上多了个爱我们七七的人了,外公真高兴。” 姜杞望着外公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苍老虚弱的脸庞,眼睛慢慢泛起酸意,他吸了吸鼻子,对外公说:“所以外公一定要好好养身体啊,早点好起来,等我——等我跟叙白办婚礼的时候,你可是要来当见证人的。” “好,好,外公给七七的婚礼当见证人。”姜外公喃喃道,拇指摸着红底的双人照片,忽然说:“我们七七一定很喜欢小沈吧,笑得这么开心。” 姜杞顿了下,看向沈叙白,对方并无异样。他又看向那张登记照,照片里的他星眸俏鼻,樱粉的嘴唇染着甜甜的笑,白皙的肤色衬得脸颊的红晕很羞涩。旁边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弯着一双招摇的狐狸眼,勾起来的唇角神采飞扬。 “是啊,很喜欢。”他轻轻地说。 “我也很喜欢七七。”沈叙白接着他的尾音道,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对姜外公保证道:“外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七七,让他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好,好,小沈也是个好孩子,我们七七交给你外公放心的。”姜外公抓着沈叙白的手拍了拍,又去拉姜杞的手,将两人放在一起,欣慰道:“真好啊,能看到七七有个幸福的归宿,外公也没有遗憾了。” 手背是外公掌心偏高的温度,手心是沈叙白微冷的指尖。外公将他们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像是个为两个珍爱的人筑起温暖的堡垒。 沈叙白的手指动了动,随即翻转与他手心相贴,轻轻牵着。 姜杞看向他,他对着自己温和暖融地微笑。 可姜杞没有很开心的情绪。 他的喜欢是真的喜欢。 沈叙白的喜欢是逢场作戏。【】 14、第十四章 晚上依然是沈叙白先送姜杞回家,姜外公下午睡了一觉后又不记事了。姜杞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太难受,至少外公知道了他结婚的事时,是很高兴的。他自作主张地想,每次沈叙白在的时候,外公都会有一段比较长时间的清晰记忆,而在自己最需要结婚对象的时候,沈叙白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叙白真是他的幸运星吧。 车开到姜杞家的小区停好后,沈叙白忽然问:“你想要办婚礼吗?” 姜杞正在解安全带,顿了下,明白过来他是因为自己下午跟外公说的那句话才会这么问的,思索几秒后摇了摇头:“不了吧,外公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出门。而且我们本来就是闪婚,身边朋友和其他亲戚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有了接触,突然办婚礼他们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 沈叙白一点头:“行,都听你的。如果你想要办婚礼时就跟我说,我来准备。” 姜杞说“好”,跟他道了别。 沈叙白每周都至少要和姜杞约会三次,姜杞每次发出疑惑时,沈叙白就会说他妈妈查岗查得严,所以姜杞偶尔还得配合他拍几张亲密照来让沈妈妈放心。 沈叙白没有提过要一起住的事,姜杞想他应该也是不想一起住的,毕竟只是假结婚嘛,他是一个享受单身的人,和别人一起住肯定会觉得不舒服。姜杞并不会因此觉得不开心,事实上要真跟沈叙白同居,他反而不知所措,现在这样很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能让他安全藏好自己的小心思。 姜杞有时也会和沈叙白去沈家吃饭,沈妈妈每次对他的态度都跟出外地上学放假回来前几天的孩子,亲热得不得了,总让姜杞受宠若惊,同时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沈妈妈对他的真心。 沈妈妈偶然问姜杞什么时候搬去跟沈叙白一起住,姜杞还来不及编造理由,沈叙白立刻帮他接了话:“领导,七七的外公不是病重么,他爸爸妈妈这段时间肯定劳心劳力心情沉重,七七住在家里好一些。等外公病好了点,他再搬来和我住。” 姜杞没料到沈叙白对这个问题早就准备好了理由,反应缓慢地配合:“嗯……是的,阿——妈妈,我想等外公病好点了再搬过去住。” 沈妈妈体贴地点点头,说是该这样,结婚了也不能疏忽和父母的家,要多陪陪爸妈和外公。又跟姜杞说若是不喜欢沈叙白现在那套房子,可以另外买一套,喜欢哪儿买哪儿,沈叙白有钱。 姜杞讷讷地看着就这么被卖了的沈叙白,竟然恍恍惚惚地说“好”。 - 姜外公的记忆越来越恍惚,有时候连清晰的时候也会说错以前的事,但好的一方面是身体还没出现太大的忧患,虽然医院下过病危通知书,但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的原因,姜外公不像在医院时那么虚弱。 姜杞私心地想,可能是冲喜起作用了。 和沈叙白约会已经成了常态,每周六沈叙白也会陪他去看望外公,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他对沈叙白越来越不受控的喜欢。 以前就是这样,沈叙白总能凭借自己的外貌和性格让很多人喜欢他,姜杞觉得自己应该也是这么喜欢上他的。本来只是一次孤独的暗恋,等时间长了或是遇到了另外会喜欢的人,自己可能就淡忘了这段普通的感情,偏偏沈叙白不放过他,要跟他结婚,要跟他约会,要用似是而非的温柔迷惑他。 让自己更喜欢他。 偶尔也要因此埋怨他。 姜家的水果店办成了有口碑的老招牌,近两年请了员工,姜父姜母便也没有那么忙了。沈妈妈不仅对姜杞亲近,对姜妈妈也热络得不行,时不时就会约她出去逛逛街打打小麻将,两人发语音也“亲家”“亲家”的喊得很殷勤。除了还没同居,姜杞有一种他跟沈叙白是在父母祝福下因为相爱而终成眷属的错觉。 大概是近期为了照顾外公,姜妈妈疲劳淤积有些不舒服,姜杞便让她去医院做个检查。沈叙白得知此事的时候,主动请缨要陪他们去。 周末是医院人最多的时候,哪儿哪儿都要排队,即便几人来得已经算早了,依然有更早的人排在他们前面。 医生问诊后给姜妈妈开了张单子,让她去做几项检查。一个一个地去排队,至少要到下午三四点才结束,于是沈叙白便提议姜杞陪着姜妈妈做检查,他负责去排队。这么配合下来,姜妈妈在中午前就做完了所有检查,几人在附近的馆子吃了午饭,等着拿结果给医生看。 下午医生看过几张单子后说姜妈妈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积劳成疾忧思过度,让她保持良好的心情,适度运动运动,给她开了几盒药。 姜杞陪姜妈妈坐在等候区,姜妈妈望着在窗口拿药的沈叙白,忽然说道:“小沈这孩子挺不错的,礼貌谦逊,对长辈也尊重。你既然也喜欢他,不如就假戏真做,跟他发展出感情来,变成真夫夫。” 姜杞也望向沈叙白挺括的背影,有些晃神,声音低低道:“妈妈,他很多人追的。” “那又怎样,优秀的人追求者多不是很正常吗。”姜妈妈不以为意,说:“但跟他结婚的只有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缘分给了你这个机会,你就该牢牢把握住,我们七七也不比人差。” 姜杞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他以前在学校听到最多的,就是有人跟沈叙白表白。 看到的最多的,也是沈叙白拒绝别人。 没有人知道沈叙白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身边的朋友也问不出个答案来。每次问,沈叙白就说“一眼钟情”的人,一听就是敷衍,一眼钟情不就是图好看吗,但学校那么多好看的人跟他表白,他不也拒绝了。 沈叙白以前为了拒绝人用过不少奇葩理由,有些理由都完全把自己爱情这条路堵死了。姜杞觉得,沈叙白也不是太挑剔,大概就是个单纯的无性恋者,而这个猜测在沈叙白为了躲避催婚选择找一个陌生人结婚时,得到了证实。 姜杞以前总会以这个理由来粉饰自己不敢表白的胆怯——反正也会被拒绝,还不如避开那种难受的心情。所以他默默地喜欢了沈叙白五年,连让他认识自己的勇气都不曾有。 晚上沈叙白留在姜家吃晚饭,姜妈妈对沈叙白很热切,完全是看儿婿的满意目光。吃差不多时,姜妈妈忽然提了句:“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住一起呢,虽然结婚得仓促,但毕竟已经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夫,七七一直住在家里也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七——”立马反驳的姜爸爸被姜妈妈瞪了一眼,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姜杞也十分震惊地看着姜妈妈,不理解她怎么突然提这个。 沈叙白几不可见地闪过诧异,但表现得很镇定,连回答也是恰如其分的:“我尊重七七的意思,我那里都已经准备好了,七七想什么时候想搬过来我随时来接他。如果他想在家里多陪陪爸妈,我也很支持。” 姜杞也不知道沈叙白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说给爸妈听的,但凭借自己对他的了解,应该只是蒙混爸妈。于是他开口帮他推拒道:“我还想多陪爸妈一段时间。” “你想陪爸妈周末常回来吃饭就是。”姜妈妈直接否决了他的意图,意有所指说:“你现在有自己的小家了,更应该多陪陪你的伴侣。” 姜杞知晓他妈妈是有意把他往沈叙白身边推的,她希望自己的喜欢能得到回应。但两情相悦这件事,并不是客观距离能够实现的,否则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了。 沈叙白垂了垂眸,十分体贴的语气:“七七想多陪陪爸妈,就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便是。如果七七想我了,我可以来这里陪他,虽然距离远了点,但我开车也方便。若是他加班太晚不想回这里,我也可以接他去我那里住,我家离他公司挺近的,七七早上也能多睡会儿。” 姜杞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一时分不清沈叙白这番话到底是支持他继续住在家里,还是在迂回表达自己搬去他那里住更好。 姜妈妈听后问:“叙白你住在哪儿?” 沈叙白答说:“柏榈园。” “柏榈园?离我们家确实挺远的哦。那你每次都送七七到家了才回去,挺累的吧。”姜妈妈略显心疼地说。 姜杞也没想到,沈叙白住在离他家这么远的地方,光是开车都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他忽然有些懊恼,早知道每次约会后就不让他送自己回家了。或者就不该答应他工作日还约会,他每次送自己到家都快九点了,再回到柏榈园后都没有多少自由时间就该睡了。 “不会的,每次跟七七在一起我都很开心,怎么都不觉得累。” 沈叙白的满分回答让姜妈妈肉眼可见地满意,她点着头,又说:“不过柏榈园离七七的公司是挺近的,乘地铁应该只要二十几分钟吧。” “开车十五分钟就到了,早上我可以送七七去,正好和我公司一条线。”沈叙白微笑着说。 “这么好啊,那七七你更该早点搬过去了。”姜妈妈看着姜杞,颇有命令的味道:“你看你住在家里,每次和叙白约会后他都要先把你送回家再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去,多累啊。而且你在家,工作日上班也要早起大半个小时,还要去挤地铁,太不方便了。你要是搬过去住,什么都省事了,多好。” 姜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叙白竟然也没有帮他说话。他沉吟了会儿,含糊说:“我知道的。” “知道就行。”姜妈妈露出满意的表情,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搬,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 两人同时说了“好”,姜杞下意识看了眼沈叙白,莫名觉得他心情似乎很好。 大概是觉得自己搬过去住了,就不用每天麻烦和自己出去约会了吧,沈妈妈要是查岗,他拍一张自己在他家的照片就可以交差。 嘁。 姜杞觉得自己并不高兴。【】 15、第十五章 吃过饭,沈叙白陪姜爸爸聊了会儿时事新闻,姜杞半懂半不懂的,但感觉得出爸爸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聊得很畅快,甚至对自己可能要搬去跟沈叙白同居的事都没那么大的成见了。 沈叙白哄人果然有一套。 八点左右,姜杞送沈叙白下楼回去。姜妈妈本来想留沈叙白住这里的,姜杞满脸的不可置信,沈叙白这次终于和姜杞一条战线,配合着婉拒了姜妈妈的邀请,说自己在这里还什么都没有,还是回家方便一些。 姜杞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姜妈妈便顺水推舟让他下次来带点换洗衣物放这里,以后留宿也方便。 沈叙白顺坡下驴应了下来。 姜杞把他送到他停车的地方,刚要开口道别,沈叙白比他先一步出声:“明天搬吗?” 姜杞没反应过来:“搬什么?” “搬去我那里。”沈叙白理所当然道。 姜杞懵了一下,脱口说:“明天要上班。” “所以你是答应要搬去我那里了么?” 姜杞迟疑几秒,莫名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但又觉得沈叙白不会是那种会耍小心机的人。他思索了会儿,问:“是你妈妈希望的吗?” 沈叙白眼帘往下遮了遮,再看向姜杞的目光简单而认真:“是她希望的。” 又说:“也是我希望的。” 沈叙白的眼睛很会下蛊,姜杞几乎又被迷惑了,他偏了偏视线,顿顿的语气:“啊……这样啊……” 游离的神色像是在认真思考,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不让自己完全掉进他的陷进,才回他:“那就周末搬吧。” 明天搬不行,他来不及收拾的。 沈叙白唇瓣弯起一个得逞的愉悦弧度:“好,周六我来接你。” 周六的话,那他明天开始就得一点一点收拾了。 姜杞边思考边慢慢点头:“嗯,那我等你。” - 因为知道沈叙白住的地方离自己家很远,姜杞便拒绝了他下班要来带自己去约会的请求,反正自己也准备周末搬去他那里了,不差这一两天的约会任务。 沈叙白说好,都听他的。因为发的文字,也看不出他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只不过和沈叙白相处得久了,姜杞总觉得他和自己印象中差别有些大。 比如周三那天,他心血来潮问沈叙白下班后要去做什么,沈叙白回他:既然你陪不了我,那我就带小曼出去兜风了。 小曼?听着像女生的名字,而且“兜风”实在太具暧昧成分。 姜杞不愿承认自己在计较什么,他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出于本能的好奇,问沈叙白小曼是谁。 下一秒,沈叙白发了一张骑在法拉利车模上的奥特曼照片给他,并回复:你说我今天开这辆车带它出去玩,怎么样? 姜杞懵了懵。他怀疑沈叙白在故意戏弄自己,证据就是他发的照片和文字! 这人真是的。 姜杞不甘示弱地回过去:我觉得你开那辆布加迪比较酷,而且橙色很配你。 他发完后还在脑海里构图——穿着皮衣皮裤、头发嚣张往后竖、戴着外星人墨镜的沈叙白坐在晃眼的布加迪驾驶位,副驾驶则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迪迦奥特曼,两人风驰电掣地穿梭在城市间,要多酷炫有多酷炫。 姜杞忍不住笑出来,回神后沈叙白已经发了消息过来。 【沈叙白】:原来你喜欢布加迪,那下次我开布加迪来接你 姜杞回:好哇,颜色要很炫的。 【沈叙白】:荧光彩虹色怎么样? 【姜杞】:我喜欢! 姜杞被逗乐,嘴角昭著地咧着,清透眼眸里闪烁着明亮光彩。 旁边的同事看到了,调侃他在跟女朋友聊天吗,笑得这么甜蜜。姜杞本能纠正“是男朋友”,说完又自个儿怔了片刻。 可以介绍为男朋友吗? 似乎不能。 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结婚的事实,而是“男朋友”这个身份就代表了一种特殊的情感,好像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成为情侣,但结婚不需要,利益相关或是无可奈何都可以成为婚姻关系。 他跟沈叙白只是利益相关。 姜杞又慢慢感到心烦。 讨厌沈叙白让自己这么喜欢他。 乱敲着键盘想要发点什么,但只在聊天框敲下一排语句不通没有意义的文字,而聊天框蓦地出现了半秒的变化。 【沈叙白】:喜欢我还是喜欢布加迪[撤回] 虽然沈叙白撤回得很快,但因为姜杞一直盯着聊天框,自然看到了这条信息。 心脏猛地一跳,他也怔了许久。 然后明知故问:你发了什么? 沈叙白隔了四五秒回过来:没什么。 【沈叙白】:表情包,点错了 【沈叙白】:[猫咪晃脑袋gif] 姜杞看着他更正的表情包,凝然许久。将对话框的里泄闷的文字删掉,写下一排新的,删掉,又写,又删。 最后回了个差不多的猫咪表情包。 从反光的电脑屏幕里,姜杞看到自己扁扁的嘴巴和幽怨的眼神。 骗人。 明明不是表情包。 乱撩。 更讨厌了。 - 到家吃过晚饭后,姜杞慢吞吞地收拾行李。两个小时后,姜妈妈看不惯姜杞收拾太慢,急性子地帮着他打包,姜杞只能像个木桩子立在一旁看他雷厉风行的母亲如何把他扔进狼窝。 姜杞收拾得慢倒不是因为他有拖延症,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收拾什么。收拾得太全吧,又顾虑万一以后他们分崩离析了,要全部搬回来多麻烦。收拾的太简单吧,又怕自己住过去时缺东少西,让沈叙白误以为自己自理能力差。 这种虚幻缥缈的关系都让姜杞自暴自弃地想反悔不搬过去了。 姜杞正在叠衣服,手机响了几声,他打开看,是沈叙白发过来的一张图——背景是滨江路,橙色布加迪停放在防护栏杆上,迪迦奥特曼和它并排而坐,望着前方沉寂的江水。 【沈叙白】:带小曼来江边看夜景 【沈叙白】:关注量很高,好多学龄小富少来问我在哪儿买的,多少钱 【沈叙白】:我没有告诉他们,因为他们看起来不够阔气,买不起的 姜杞紧抿着唇,有些想笑。 记得自己把一箱豪车和迪迦奥特曼送给沈叙白时,他一副玩味的神情,说自己竟然联姻到了一个顶级阔少,一出手就好几辆千万豪车,还有岛国典藏的无价之宝奥特曼,他做鬼也要死缠着姜杞不放了。 姜杞说自己不喜欢鬼。沈叙白秒接:“那你喜欢什么,我就变成什么。” 姜杞觉得沈叙白像在撩他又不像的,红着耳朵没回应。 到了周六,沈叙白一大早就来接人,像是来接亲似的透着喜色。 姜杞还在睡懒觉,姜妈妈叫他起床后,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想偷偷溜去盥洗室整理,但还是被沈叙白抓了现行,好似一直在等着他出糗。 姜杞一边脸红,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 姜妈妈给姜杞收拾了一大一小行李箱加一个防水尼龙袋,四季的衣服都装齐全了,仿佛他要出远门短期内不回来了。 虽然给了自己一个星期的缓冲期,但姜杞仍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很想让姜妈妈陪自己去,姜妈妈无情拒绝他,让他别当妈宝男,还叮咛他和沈叙白住一起要分担家务,不要像在家当少爷一样什么都不做。 姜杞听着沈叙白跟妈妈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心里默默反驳,他在家哪有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洗水果扔垃圾的! 两人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个把小时才出发,姜杞的心跳随着和沈叙白家距离的缩短而上升,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沈叙白单独在一个屋子下相处呢。 他要交房租吗?水电气费要分摊吗?谁做饭谁打扫卫生? 他们两个要睡一间房吗?沈叙白买的几居室?一居室的话他是不是该主动请求睡沙发? 姜杞越想越乱,直到站在沈叙白家门口了都还恍恍惚惚的,本能说一声:“打扰了。” “不打扰,欢迎回家。” 沈叙白带笑的回声让姜杞回神了些,他扭头看沈叙白,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愉悦,显得这句话是故意在戏谑自己。 姜杞偷偷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沈叙白率先进去,把行李都拿进屋后却没有邀请姜杞进来,而是又走出来,让姜杞录个指纹锁。姜杞在他的指导下录好了指纹,这才跟他一起进去。 沈叙白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拖鞋递给他,再拿了一双深灰色的自己换上。 姜杞看了下,两双鞋款式是一样的,只不过自己这双要小一点。 他换好鞋后,就安静地站在行李旁,等着沈叙白安排。 沈叙白往前走了两步,转身看见姜杞立正站好,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懵懂茫然地看着自己。 他眼尾勾了勾,兴味盎然地双手环胸,薄唇轻动:“姜杞,你在罚站吗?” “嗯?没有啊。”姜杞老实巴交地回他。 “那你干嘛在那站着一动不动?” “我、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姜杞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虽说他知道搬家的流程,但这不是普通的搬家。不是要与同学合住的寝室,也不是跟陌生人合租的住房,而是要和喜欢的人同居的家。 这种暧昧的含义会让姜杞紧张不安。 沈叙白意味不明的视线从他无辜的眼眸略过他抿紧的粉唇,从浅蓝色的薄卫衣到他莹白的手指,那里正极力地表现主人的不知所措。 视线又回溯到那张看起来很好捏的软白小脸上,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意外地看到赛凯猫小小缩了下脖子,眼睛瞪圆圆的。 沈叙白忍了笑,低声说:“这以后也是你家,回自己家别这么拘谨。” 他伸手拽住大号行李箱的拉杆,半侧过身子,道:“过来,带你看你房间。” 姜杞顿了会儿,沈叙白走离两米后,他才拉上另一个行李箱跟上去。 他跟着沈叙白走进短廊最里面的那间卧室,窗帘开着,几乎一整面的落地窗迎接大片的阳光到屋里来,整间房看起来明亮又宽敞。 卧室的风格和外面差不多,浅黄乳白的奶油风。刚看到客厅摸样的姜杞还有些意外,以为沈叙白会倾向那种黑白灰的单身男标准冷淡风。 房内摆放着一张两米的大床,被套是温暖的淡橘色,看起来像是新换过,整洁干净。外面有个较大的阳台,放着一个玻璃板小桌和一把懒人椅,姜杞猜测沈叙白可能经常坐在这里看夜景。 沈叙白把行李箱拉到衣柜处,打开一扇门,里面放着很少的东西,他跟姜杞说这里半个衣柜他都空出来了,自己按习惯把衣物收在里面就是。 姜杞应“好”,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里面还有个关着的门,一看就是室内盥洗室。 姜杞问:“这里是主卧吗?” 沈叙白“嗯”一声,打开他的行李箱似要帮他收拾衣服。 姜杞一听,瞬间睁大眼僵住。 这、这、这——这是要他们两个住一间房吗?睡一张床吗?盖一张被子吗? 要、要、要那个吗……【】 16、第十六章 姜杞不敢动,从脚心麻到头皮。 沈叙白从行李箱里取了两件大衣挂在衣柜里才发现异样,他回身,看到姜杞戒备地注视着自己,那纠结的小表情一眼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盖了盖眼眸,收回一些逗弄的黠促情绪,若无其事般问:“怎么了?” 姜杞紧绷着弦,脑袋卡顿地转向旁边的床,紧巴巴问:“我们、我们…要…要睡,一起啊……” “不然呢?”沈叙白语气过分的淡定自然:“都结婚了,睡一起有什么问题。” 姜杞神情更紧张了,声音也有点抖:“可是,我们,我们是,假结婚啊……” 假结婚也就是有个合法的结婚证,感情还是无效的,这样的两个人那个的话,不就跟随随便便约一样嘛…… 这是炮·友,他不干! 就算对方是沈叙白,他也不干! “姜杞,第六次纠正你了,是真结婚。”沈叙白抱着双手,歪了歪头,有些玩味的语气:“你管民政局戳了钢印盖了公章录入婚配系统的关系叫假结婚?” “那结婚证是真的,感情是假的啊。”姜杞瘪着嘴,幽幽说:“我才不跟没有感情的人——那个呢。” 那个啊…… 沈叙白在舌尖舔了下这个含义,视线慢悠飘到姜杞比他耳朵颜色更深的小红痣上。 垂了垂眼睫,往前靠一步,故意拖腔带调道:“感情不是可以培养的么,也许先那个之后就有感情了呢,反正我们结婚见家长都本末倒置了,不如——” “不行!绝对不行!” 姜杞夸张地把行李箱往前一推,试图拦住要对他不轨的人,双手成保护状地抱在胸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地瞪着他。 “哦?”沈叙白又往前走一步。 “你、你要敢敢靠近我,我会打你的!”姜杞凶巴巴地威胁。 沈叙白再往前走一步:“怎么个打法?” “我练过的!”姜杞双手握拳,试图做出能让对方望而生畏的格斗状。 “练过什么?”沈叙白没再往前,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问:“猫猫拳吗?” 什么猫猫拳,多看不起人的说法。 可恶! “反、反正我练过。”姜杞倔强地盯着他,小手攥得紧紧的。 沈叙白竟然不是好人! 难怪他要自己搬来他这里住,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吗。亏他以为沈叙白是个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没想到,暗地里竟然有这种龌龊心思。 表面不谈恋爱不找男女朋友看着一副性·冷淡的摸样,却随随便便找个陌生人结婚后把人骗到他家同居欲行不轨! 可怕! 姜杞满脸严肃地和沈叙白隔着一米半的距离对视了五秒,对方突然笑出来,英俊的脸上毫无掩饰的逗乐:“姜杞,你真好玩。” “我不好玩,不许你玩我!”姜杞怒道。 沈叙白顿半秒,捂着上半张脸笑不行。 姜杞看着莫名其妙笑得都上半身都弯了小弧度的人,不高兴地说:“你笑什么呀……” 沈叙白仍是笑了会儿,才慢慢看着他,音色还是轻快的:“觉得你可爱。” 姜杞皱了皱五官,一半气恼一般羞涩,正色道:“我不是一个会被甜言蜜语哄骗的人。” “哦?那你会被什么哄骗?”沈叙白问。 姜杞总觉得他这句话带着质疑和挑衅,气势汹汹说:“什么都哄骗不了我!” “这样啊。”沈叙白悠悠拖了点尾音,意味深长道:“看来我任重道远。” 姜杞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戒备地看着他。 沈叙白没有继续逗他,将他另一个箱子拉过去,退了两步觉着姜杞会感到安全的距离,坦白说:“放心吧,我不睡这里,我睡旁边客卧。”顿了下,挑眉问:“我在你心里是个禽兽的人吗?” “不是啊。”姜杞本能回答,慢吞吞反应过来沈叙白的解释。 什么意思?沈叙白不睡这里?那他刚刚一副要跟他那个的语气是在耍自己吗? 可他为什么要耍自己?他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那就好。”沈叙白愉悦道,托着行李箱走到衣柜旁,继续帮姜杞收衣服。 姜杞想半天都没想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沈叙白对自己没有兴趣,不会跟他那个。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开心,一回神发现沈叙白都给自己收拾完一个行李箱了,正在收另一个。两个行李箱都是装的日常衣裤和日用品,但尼龙袋里装的是他的内裤和贴身衣物。 姜杞放弃胡思乱想,赶紧过去,过分显眼把尼龙袋拽到自己身前,刻意回避了点沈叙白的视线区。 拉链拉开一半,姜杞又想到什么,看着将他衣服整齐叠好往衣柜里放的人,说:“为什么让我睡主卧?我睡客卧就行了。” 沈叙白边叠衣服边云淡风轻道:“客卧有洗浴间,比较方便。” “可这是你的房子,怎么能让主人去睡客卧让客人睡主卧呢,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我又不会因为睡客卧在叔叔阿姨爸爸妈妈面前说你坏话。” 姜杞搞不懂沈叙白怎么想的,他来之前连睡沙发都打算好了,结果竟然让他睡在主卧,实在让他茫然失措。 他一板一眼劝道:“还是让我睡客卧吧,我怎么能鸠占鹊巢呢,外面也有洗浴间呀,离客卧又不远,也方便的。” 沈叙白幽幽看他一眼,眸色深沉:“我不方便。” “你有什么不方便?”姜杞奇怪地看着他。 “你洗澡会路过客厅。” “啊?”姜杞更懵。 他洗澡路不路过客厅跟他方不方便又什么联系?难不成他以为自己会在洗澡时光溜溜地在卧室和洗浴间跑来跑去? 他又不是变态! 姜杞思索了会儿,想到另一个理由,提问:“是担心阿姨会查岗吗?”不等沈叙白回他,他给出解决方案:“这也好办啊,我衣服放一部分在主卧,阿姨查岗的时候我就来和你装装样子就好了。” 沈叙白叠姜杞最后一件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姜杞,语气听着有些无奈:“我妈妈又不是教导主任,天天查岗。” 语调转了个弯:“姜杞,你要是再推诿下去,我会怀疑你是想让我也睡在主卧。” 姜杞睁圆眼,猛摇头。腮帮鼓了鼓气,扭头不看他,小声嘀咕:“你睡客卧。”【】 17、第十七章 沈叙白轻轻笑了笑,将他最后一件衣服放好,蹲下去要帮他收尼龙袋里的东西,姜杞却像是沈叙白要抢他宝贝似的,歪了歪身将沈叙白挡住,把尼龙袋保护在自己怀里,心慌说:“这个,我自己整理。” 沈叙白偏了偏视线,眼尖地从一条缝隙看到了里面的光景,点了下头:“行,你慢慢整理,我先出去准备晚餐。” 沈叙白说完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姜杞慢悠慢悠地收拾,不是因为他是个慢性子,而是他有意在拖延时间。他跟沈叙白半生不熟的,自己也不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不找点事忙,他怕自己只能跟沈叙白干瞪眼。 他把贴身衣服放好在沈叙白特地给他空出来的柜子里,打开另外的柜门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沈叙白的衣服,大多是偏职业的套装,常服也有不少,有几套是自己见过的,大多没见过,但姜杞想象得出沈叙白穿上它们会多合适。毕竟他人长得好又是衣架子身材,套个麻袋别人都会觉得是时尚。 姜杞看了一小会儿就关上了,接着拿上自己的牙刷漱口杯和毛巾去盥洗室,却发现里面放着有一份。他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下,应该是新的。不仅如此,什么浴巾、洗面、沐浴露洗发露等等一应俱全,而且都是新的。 姜杞发了会儿呆,默默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拿回去放回尼龙袋,盘算着下次回家带回去。 整理好一切后,姜杞坐在床边不具任何目的地打量整间房。 是沈叙白住过的房间,装着他衣服的衣柜,他洗漱过的盥洗室,他在夜晚会打开的床灯,他坐过的懒人沙发,他睡过的床,他呼吸过的空气。 姜杞慢慢后倒,半躺在床上。柔软的,温暖的,有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是沈叙白睡过觉的床,是他将要做梦的床。 姜杞胸腔里氤氲着很微妙的感觉,像轻飘飘的雾,像暖融融的云,像他大学每次去偷看沈叙白时雀跃不已的心跳。 以往回忆自己的暗恋心事时,姜杞都会在短暂的酸涩甜蜜之后平静放下,但也许是现在和沈叙白有了交集,姜杞再回味起自己对他的喜欢时,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缠绕在心头。 都是因为沈叙白总要在他眼前晃,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一些让人自作多情的举动,让自己深陷他的虚情假意里,而始作俑者只是个潇洒的利己者。 这么一想,姜杞觉得沈叙白也没有他记忆里那么完美了,就比如他刚刚故意逗他的言行,就很讨厌! 果然,人的缺点都是在短距离里暴露的,以前自己就是离他太远了,所以只看得到他的优点,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所以深陷不已。 现在自己能离他很近,可以轻易捕捉到他的缺点,发现他的不好,把他从自己的八百层滤镜里择出来。 姜杞眼神一定,做了个重大决定——从今天开始,他要近水楼台仔细收集沈叙白的缺点,等沈叙白在自己这里满身缺点一无是处后,就不喜欢他了! 姜杞做好决定心情放松了些,惬意地闭着眼躺了会儿,再缓慢睁开,拿过手机看了看,已经快五点了,他挣扎了片刻,还是说服自己出去面对现实。 沈叙白没有在客厅,厨房里传来响动声,姜杞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穿着黑色长袖和米色长裤的沈叙白背对着他在给土豆削皮,阳光从缝隙穿过来,给他的轮廓上了一层好看的暖光。 近在咫尺的人,像远在天边的月。 姜杞侧靠着门框,静静地注视他。 隔小半晌,沈叙白察觉到他,回过身来,朝他倏尔一笑,姜杞的心跳就又快了。 “都整理好了?”沈叙白问。 “嗯。”姜杞点了下头,看了眼他手里削得干干净净的土豆,诧异道:“你还会做饭呐?” “我不能会吗?”沈叙白反问。 也不是不能,只是他如果不会的话,姜杞可以收集他一条“厨房杀手”的缺点。 姜杞没有回答,而是本着勤劳乐助的美德主动要求:“要做什么,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叙白拒绝了他要帮忙的心,见姜杞似乎失落的样子,便会心地提道:“你如果方便的话,帮我的植物浇点水吧。” 姜杞暗下去的眼睛亮起来,像一个举手好久终于被老师抽中答问题的乖学生,慷慨激昂道:“好,我去浇水!” 沈叙白看着高高兴兴转身的姜杞,眼底飘荡着缱绻的笑意。 虽然浇水这个任务很轻松,但因为有事能做让姜杞放松了不少。 沈叙白一共养了三盆植物,一盆龟背竹、一盆虎皮兰和一盆甜芝白掌,每一盆都长得特别生机勃勃,尤其是甜芝白掌,绿油油的丛叶中绽放着六七朵纯净白瑕的花朵,特别可爱。 为了让自己的任务显得复杂高级一点,姜杞提着浇水壶,一小汩一小汩地浇,浇完又用湿纸巾一片片地给它们擦叶子,擦完还要耐心温柔地鼓励他们健康成长。一系列忙碌下来,又混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他一步三停顿走到厨房,跟沈叙白汇报工作:“三盆植物都浇好了水,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真乖。” 沈叙白语气自然,听不出什么暧昧成分,好像就是一个长辈对做了好事的孩子顺其自然的夸奖,也像是一句口头禅,但姜杞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朵。 沈叙白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妥,脸色平常道:“帮我在桌上放四张隔热垫,在餐边柜下的柜子里。” 姜杞愣愣地点头,说“好”。 他走到餐边柜旁,打开柜门拿出四张隔热垫摆放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然后盯着四张隔热垫围圈的中心发呆。 沈叙白夸得也太自然了,仿佛是经常这么夸人,但这句夸赞显然不适合用在成年人之间,可他身边也不常有小孩。 唔……所以肯定是他经常这么暧昧不清地跟身边人说这两个字,男的女的同龄的都可能说过。 没有边界感,记一个缺点! 被安下一个莫须有罪名的沈叙白端着三鲜菌菇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姜杞像朵蘑菇一样呆站着。他把冒着腾腾热气的鲜汤放到一张隔热垫,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下姜杞的鼻尖。 姜杞猛然回神,受惊般张了张瞳孔,退小半步。 沈叙白好笑地看着他,说:“怎么在发呆?是饿了吗?忍一会儿,还有十来分钟就可以吃晚饭了。” “没有。”姜杞摇头,努力克制自己可能会心虚的表情,问道:“要做好了吗,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沈叙白拍了拍手边的白色木椅靠背,“你坐这儿乖乖等着就行。” 姜杞缓慢点头:“好,好的。” 沈叙白大概又想碰他,抬了抬手又收回去,去了厨房再端了两盘菜出来,一盘蛋黄鸡翅、一盘肉末土豆泥。 就算姜杞没有凑近刻意去闻,飘散在空气里的香味已经刺激他流口水了。 他怎么不仅能做菜还能做得这么有模有样啊,继收集“厨房杀手”的缺点失败后,“黑暗料理”的缺点也失败了。 姜杞表示很遗憾。【】 18、第十八章 姜杞盯着桌上的食物,默默祈祷这些菜只是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增,其实味道很一般,不然他又要情不自禁增加对沈叙白的心动数值了。 三四分钟后,姜杞想到什么又起身去了厨房,对沈叙白说:“我来盛饭吧。” 虽然目前看来沈叙白似乎把他当纯来吃喝玩乐的贵客,但他总不能真的当个屁事不干的客人,他是——他是来跟沈叙白当室友的,室友就应该共同分担家里的事。虽然他厨艺一般只会煮面煮饺子煮稀饭,但打扫卫生整理房间还是很得心应手的,他不是个只会享受的大少爷。 姜杞询问的时候沈叙白正在炒糖醋排骨,浅绿色的围裙系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显违和,反而有种温馨贤夫的感觉。 这次他没再婉拒姜杞,而是一边翻锅一边指了指吊柜,说:“好,碗在上面的柜子里,电饭煲在那儿。” 姜杞根据他的指引打开吊柜,伸手准备去拿的时候,却发现以自己的身高居然够不着。他垫了垫脚,也只能摸到一摞碗的边缘。 姜杞脚跟落回去,求助地看向沈叙白。 沈叙白刚好收了汁儿,他关了火,眼角微微上扬,透了丝笑意,“看来我们七七还得再长一长啊。” 姜杞稍稍眯眼。 他竟然嘲笑自己矮,记一个缺点! 姜杞不服气地反驳:“是你家吊柜做太高了。” 谁家好人吊柜做这么高啊,又不是巨人国的家,他家吊柜里的碗盘都是由他轻轻松松取出来的。 “哦?” 沈叙白径直走到他身后,高出空气温度的身躯隔着布料若有若无地贴着姜杞的背,姜杞似乎能描绘出后面那人宽阔的胸膛和矫健的好身材,他紧张得呼吸都停了。 沈叙白从吊柜拿出两个碗放到他旁边,故意咬合不清道:“那我怎么能拿到呢?” 姜杞木木的,等身后的高温远离了,才慢慢正常呼吸。接着盯着白色大理石台面上的两个的瓷碗,在心里回答他的话。 那是因为这是你家的吊柜,当然是按你的身高做的。比我高有什么好得意的,长太高容易风寒! 姜杞嘁嘁吐槽完才去打饭,给自己舀的正常分量,给沈叙白压了又压,冒尖儿一大碗,边堆边无声嘀咕:你才最该长一长,长到三米把你家天花板戳破最好! 沈叙白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碗更比三碗强的白米饭,笑道:“哎,七七对我可真好。” 姜杞幽幽觑他一眼,不出声。 虽说一下午也没做什么费力气的事,但离中午进食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再加上沈叙白做的菜在卖相和气味上确实很具有欺骗性,姜杞自然感觉到了八分饥饿感。 他先是夹了一个糖醋排骨,咬下一口,眼睛一亮,三两口就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骨头。 又舀了一勺土豆泥,伴着米饭吃,眼睛一眯,瞬间挖空小半碗。 再夹了一个蛋黄鸡翅,香酥的外皮和鲜嫩的鸡肉同时啃下一口,眨巴着眼睛嚼嚼嚼,立马不间断肯啃啃,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鸡翅架子。 一碗白米饭,没多久就只剩下小两口,因吃得太急了有点噎,姜杞端起沈叙白提前给他盛的三鲜菌菇汤,咕咚喝两口。 汤汁鲜美,菌菇软滑,虾仁q弹,味觉的极致享受让他忍不住想要感叹出声,但他很出息地忍住了。 可恶,沈叙白不仅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吃,上天到底给他关了哪一扇窗! 姜杞一边愤懑,一边停不下筷。 沈叙白慢条斯理地享味姜杞给他打的“爱心”米饭,丝毫不收敛地欣赏姜杞食味大开的可爱摸样,眼底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姜杞很快就吃完了一饭碗,但难得的是他竟然觉得才六分饱。他一向是少食多餐,正餐的时候一般吃一碗就够八分饱了。 他很想再去打一碗饭,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沈叙白家的饭碗也不算小,他担心自己才来第一天就吃太多会让沈叙白觉得他很猪。 姜杞不是个会藏表情的人,沈叙白一下就看出他脸上的纠结,开口道:“不吃了么?那可不行啊。” 姜杞疑惑地看他。 沈叙白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把目光朝自己的碗落了眼,舌尖刻意磨着着尾音道:“给我添这么多饭,自己却只吃这么点,不公平啊。” 姜杞看向他碗里还有一大半的米饭,颗粒之间显然因为压力而紧黏着,心虚道:“也没有很多吧……就、比我多一点点而已。” “多一点点也是多。”沈叙白起身,颇有种地主压迫农民的强势:“比我少的这点你得补上。” 沈叙白拿起他的空碗,转身进了厨房,给姜杞添了大半碗出来,边往他跟前放边说:“为了公平,我吃多少,你就得吃多少。” 这句话让姜杞心一慌,他亲自给沈叙白添的饭,分量有多足他可是门儿清的,要是沈叙白“报复”回来,可不得把他撑死。 姜杞赶紧用筷子扒拉他这盛满饭碗三分之二的米饭,粒粒分明,颗颗尽数,没有任何被“压迫”过的痕迹,这才放松了点。 谨防沈叙白以后真要执行他这条规定,姜杞认真反驳:“不行。你比我高比我重,胃容量当然也比我大,我不能跟你吃一样多。” 沈叙白笑道:“我也没比你高多少吧。” 姜杞抬高手在自己头顶比了下,“你比我高十几厘米呢!” 沈叙白也学着他抬手,在自己下颌处比了下,说:“那你到我这儿。” “我哪有这么矮!”姜杞露出点不高兴的表情,想到刚刚拿碗他就在嘲笑自己矮,觉得他有些讨厌,记他一个缺点的同时还要踩回去:“所以你的脑袋只有十几厘米嘛!” “当然不止。所以你至少比我矮二十厘米。” “你才没有那么高呢!” “要好好比比吗?” “不比。” “哦。” 套路小猫失败的狐狸砸了下嘴巴,有点遗憾。 姜杞化怨愤为食量扒拉了几口饭,啃光一根鸡翅,继续不服气说:“我有176.3,你才191,就比我高14.7厘米而已。” 他很用力地强调那个14.7,不管从小数点后还是小数点前做四舍五入都没有20厘米! 沈叙白盯着他因为吃过鸡翅而泛着浅浅油光的嘴唇,此刻是殷红色的,说话时一张一合的缝隙露出和嘴唇一样红软的小舌。 他眼眸暗了暗,眼睫往下盖一些,意味深长道:“哦,所以你喜欢很高的人吗?” 姜杞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忽然跳到他喜不喜欢来,但他猜测沈叙白可能要继续嘲笑他身高,于是他故意说:“我喜欢比我矮的!” 沈叙白抬眸对上他视线,眼眸里的晦暗被藏起来了,“啧”了声,意有所指:“那挺难了。” 姜杞先是睁大眼,接着眯下眼,气呼呼地瞪他。什么意思啊,是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矮的人吗!还是说不会有人喜欢他! 不管他什么意思,记他一个缺点!【】 19、第十九章 两人饭碗都空了后,饭桌上的几道菜已经不剩多少了,三鲜菌菇汤也只剩了个底。 姜杞的渣盘里堆满了鸡翅骨架和猪排骨头,他堪堪半摊地靠着椅背,撑得都有些晕碳了。 沈叙白擦好了嘴巴,完全不似姜杞的萎靡,起身就开始收拾残局。本来还想缓一会儿的姜杞不得不立马起身帮忙,商量道:“我来吧,你做的饭,就由我来洗碗。” 沈叙白视线落到他腹部,浅粉色的柔软布料罩着他明显起了个小幅度的肚子,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 他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不用,你去沙发那儿休息。” 姜杞没擦觉他的异样,犹疑着说:“不行吧……你不是说要公平嘛,你又做饭又洗碗,这不公平呢。” “我接你来我家不是为了跟你计算公平的。”沈叙白平静地说,“是为了履行我对外公的承诺。”也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杞歪头不解地看他。 沈叙白补充:“好好照顾你。” 姜杞张了张嘴,有些惊讶:“那,那不是……” 哄骗外公的嘛…… “乖,去沙发那儿休息,有什么想看的剧就自己搜,都交了费,可以随便看。” 沈叙白又用那种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姜杞便不能自控地听话,乖乖去了沙发那儿。 只是客气吧。 怎么会真的是要“照顾他”呢,这句话是用在真正以感情为基础结为伴侣的身份上的,不是他们这种合作关系,他当初这么说不也只是为了外公开心嘛。 如果,如果是沈叙白去他家住,自己也会什么都不让他做,把一切都包揽了。但也只是开始几天而已,等他们熟悉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了,就会执行“公平”了。 对对,应该就是这样。毕竟他初来乍到,房东沈叙白总要表示下地主之仪,他爸妈问起来时也好邀功呢。 姜杞一边漫无目的地查找想看的片子,一边胡思乱想着。想明白之后不由自主地郁闷了会儿,但很快主动压了下去。 沈叙白收拾好厨房卫生提着垃圾走出来,电视上正在放映《怦然心动》。姜杞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他手上的垃圾袋,再次自告奋勇:“我去扔垃圾吧。” 沈叙白走到门口准备换鞋,看到跟上来的姜杞,好笑问:“你知道垃圾桶在哪里吗?” “不是在车库吗,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姜杞自信说。 沈叙白给他一个满分的眼神:“回答正确,奖励你继续看电影。” 姜杞:“哈?” 他看着换鞋的沈叙白,企图晓之以理:“你怎么什么都不让我做,虽然你是主人,但我也不是纯粹的客人,我们——我们也算室友吧,家务活要一起做的。来之前我妈妈不也说了嘛,我不是来白吃白喝的,你总这样会让我很难跟妈妈交代的。” “你今天不是干活了吗?”沈叙白说。 “我干什么啦?” “整理行李,给植物浇水,盛饭,帮我放隔热垫。”沈叙白一件一件细数他的功劳。 姜杞不可思议道:“这也算干活吗?” 整理行李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况且他衣物最多的两个箱子都还是沈叙白帮他整理的。给植物浇水,这简单得根本不值一提,要不是他给自己增加难度,两分钟就完成了。盛饭、放隔热垫,这哪算干活啊! “怎么不算,都可都是很重要的任务呢。”沈叙笑着,“所以我们七七今天辛苦了。” 沈叙白的笑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很正派阳光的笑,因为偏狐系的长相,所以他笑起来时眼尾总是勾着一抹魅色,漆黑的眼仁落着光,嘴角似有若无地挂着蛊,像聊斋里面会勾引良家女子的男妖精。 姜杞在暗恋他的五年里,总是很珍惜他的每一个笑容。 现在依然很迷恋,所以才会迷迷糊糊受他影响,没继续辩论分担家务的事,乖乖回了沙发坐着。 着迷片刻后回过神,又懊恼自己的定力差,在心里狠狠命令沈叙白不许再勾引自己了! 沈叙白丢了垃圾上来,姜杞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可能因为实在吃得太撑,他上半身几乎完全摊在沙发里,双手慢慢抚摸着他还有些圆滚滚的肚子。 姜杞穿着宽松的长袖纯棉t恤,因为后倾的姿势和双手摆动的弧度,将他纤细的身材勾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沈叙白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目测了会儿,几乎两只手就能完全圈住。手腕也细,单手就能将两只手腕完全掌控的脆弱程度。腿很长,又直,不过看着没什么力量。肤色太白,大概轻轻一掐就能留下难消的痕迹。很轻,能轻而易举抱起来。 “你站在那里干嘛?” 眼睛很大,眼珠子又黑又亮,专注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撒娇。脸颊肉软软的,嘴巴看起来很好咬,从上到下都可爱得过分。 沈叙白抽回神思,将眼底那点不磊落的情绪压回去,镇定自若走过去,和姜杞隔了半臂的距离坐下。 “没什么。”目光落在电视上,若无其事问:“看的什么,《怦然心动》?” “嗯。”姜杞点头。 “怎么放这个看,以前没看过吗?” “看过的。”姜杞说,“就是在找电影的时候看到了,就突然想再看一遍。” 他也不知道缘由,就是看到这部电影的海报就情不自禁点进去了。 沈叙白“嗯”一声,附和道:“几年前我也看过,确实值得再看一遍。” 姜杞点头表示认可,两人便没再说话,专心地看电影。 布莱斯和朱莉一起种下了一棵新的梧桐树,姜杞和自己的初恋一起看了场别人的终成眷属。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朱莉的一见钟情不是因为布莱斯是彩虹,而是因为作为彩虹本身的她,让普通的布莱斯在她眼中变得不普通。 姜杞喜欢沈叙白,是因为沈叙白本身就是彩虹。人都是喜欢追着闪耀美丽的人事物,姜杞觉得自己喜欢他是很自然而然的事。但沈叙白——他不是会对人一见钟情的性格,所以自己不会是幸运的布莱斯。 电视上滚动着字幕,姜杞盯着屏幕发呆。 沈叙白身形不动,深沉的眼仁斜过去看他,莫名觉得姜杞的神态有些落寞,像是——在追忆着什么。 他手掌撑在沙发面,食指敲了敲,状似无意开口:“在想什么,初恋?” 姜杞一怔,呆呆地看向沈叙白,脸上是丝毫不会掩饰的被戳破心思后的惊讶和心虚。 啧,还真有过初恋啊。 沈叙白在心里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讲讲,是什么样的人。” 姜杞迟疑地看他:“你干嘛想知道?” “随便聊聊,都结婚了,了解一下彼此的情感经历,增加一点我们之间的熟悉度和契合感。”沈叙白顿了顿,抛出诱饵:“你跟我讲你的初恋,我也跟你讲我的。” 沈叙白的初恋? 沈叙白有初恋! 姜杞眼睛瞠了瞠。 为什么从来没听人说过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高中?大学?研究生?还是工作后? 为什么没有跟初恋在一起?是因为他的初恋不喜欢他吗?还是他跟自己一样,只敢暗恋没有表白过? 不可能,沈叙白不像是会搞暗恋的人。难道是告白被拒绝了? 那更是让人匪夷所思了。 不过,沈叙白的初恋,一定也是个跟他一样很耀眼的人吧。 姜杞好奇又嫉妒。【】 20、第二十章 “怎么没听人提起过。”姜杞尽力克制着,但语气仍有些情绪不高。 沈叙白察觉出来,但未多想,随意说:“你能听谁提起?我爸妈?” 姜杞撇了撇嘴。 他忘了,沈叙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跟他是一个学校的,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共同的社交圈,对沈叙白来说,他们有联系的人际关系就只有彼此的家人。 “那你怎么没有跟他在一起呢?”姜杞忍不住问。 沈叙白不接招,推回去道:“先说你的,再说我的。” 他的?他的初恋就坐在这儿呢,有什么好讲的。 想是这么想,但姜杞可没有勇气说出来。他移开视线看向电视。他怕自己盯着沈叙白的眼睛,会被他发现端倪。 电视上关于朱莉和布莱斯的初恋故事已经讲完,姜杞也慢慢地、轻轻地讲起自己的初恋。 “他是我和我一个大学的学长,是一个很优秀很耀眼的人。他长得很好看,个子高高的,笑起来特别迷人。” “他学习很好,运动也很好,在学校里参加过的比赛几乎都能拿奖。很聪明,善良,温暖,开朗,学校里喜欢他追求他的人也很多。” 姜杞讲一句停顿半秒,像是在细细回忆那个让他心动过的人。 沈叙白微微垂着眼,漆黑浓密的眼睫遮了些不耐的情绪,即便姜杞没有看他,仍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哦,有多优秀?我读书那会儿也拿过不少奖,成绩一直是院第一,校运动会跑过三千米第三名。” 姜杞紧张地看他一眼,担心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 但姜杞的紧张在沈叙白眼里变成了一种质疑,他在心里嗤了声,冷淡道:“算了,你继续说。” “哦……”姜杞慢吞吞收回视线,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讲:“我刚进大学就听过他的名声了,不过一开始我没觉得自己喜欢他。” “发现喜欢他是大一下学期的一个比赛,他和他的队友为学校争夺了荣誉,我看着他在赛场上肆意张扬的笑容,心跳就快起来了。” 姜杞刻意模糊了一些细节,以防沈叙白察觉到什么,虽然他觉得沈叙白听过就会忘了。 “我跟他不是一个学院的,宿舍也离得挺远,几乎不会偶遇。但因为他是学校的名人,他的动向一般都会在论坛里看到。然后我会为了看他一眼,绕很远的路假装路过南区的教学楼,悄悄看一眼下课后从教学楼出来的他。也会在他自习的教室里坐最后一排,因为偷看他的背影而一整天没学进去一个字。他和朋友在操场踢球时,我也会买一瓶水,假装自己有送给他。” 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喜欢沈叙白而做过的那些事,姜杞仍觉得美好温暖。不是所有人的暗恋都是苦涩心酸的,至少姜杞在想起曾经时,甜蜜快乐远多于不开心。 “看不出来啊姜杞,你还挺纯情。”沈叙白意味不明吐了句,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姜杞总觉得他语气怪怪的。 “那后来呢?”沈叙白问。 “后来?三年后他毕业了,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说完姜杞就反应过来不对,因为一个月前他又见到了,不仅见到了,还跟对方合作结了婚。 “哦,毕业了啊。那你没有跟他表白过么?” 姜杞摇了摇头。 “为什么?” “他又不会喜欢我,我干嘛要去自讨没趣。” “不喜欢你啊……”沈叙白在舌尖摩挲了遍这句话,夹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说:“算他识相。” 姜杞一听,皱脸看他:“你什么意思嘛……” 虽然一早就清楚沈叙白不可能看上他,但由本人说出肯定答案时,姜杞还是难免委屈。即便他不达沈叙白的配偶标准,可他也不差的,也有好些人追过他呢! 哎,小猫生气了,也这么可爱。 沈叙白心情比刚才好了点,他眼里融了点笑:“我的意思是幸好你们没机会在一起,不然我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结婚对象。” 合适吗? 姜杞才不觉得,这人老说一些让他手足无措想要讨厌他的话呢。 “我已经说完我的了,该说你的了。”顺利讲完自己的初恋并且没有让沈叙白半点怀疑让姜杞有了莫名其妙的勇气,他颇有气势地凝视沈叙白。 沈叙白淡淡“哦”一声,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姜杞,嘴唇微动:“我的初恋——是个呆瓜。” 姜杞竖着耳朵等沈叙白的初恋故事,但沈叙白说完这句似乎没有要继续再讲的意思。 “没有了吗?”姜杞问。 “没有了。”沈叙白说。 “怎么会呢,你不会是故意要哄骗我把我的初恋讲了,就不愿意讲你自己的了吧。你也太没诚信了。”姜杞不高兴地鼓着扁着嘴巴,看着沈叙白一副不咸不淡的摸样,心想他果然是只坏狐狸,太奸诈了。 他幽幽说:“不可以,我都一五一十跟你讲过我的初恋了,你怎么可以敷衍我,你继续讲,必须讲得跟我一样多才公平。” 沈叙白掀了掀眼皮,波澜不惊,有理有据:“没什么可讲的了啊,毕竟我喜欢我初恋才一个月,不像你,喜欢了你初恋——至少三年呢。” 姜杞莫名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但又阴阳怪气得没有道理。 本来就是他不对,说好的都要讲自己初恋,哪有把别人套话套完了,自己却一句话敷衍而过,这是不对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怎么喜欢上他的啊,有没有表白啊,为什么没在一起啊。”姜杞以为他是不知道要讲什么,耐着性子引导他。 倒不是自己非要受虐去听自己初恋讲他的初恋,只是——他真的很想知道沈叙白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也不知道姜杞哪句话戳中沈叙白的笑点,他勾了嘴角,轻笑了声,慢条斯理道:“不说了吗,他是个呆瓜。” “怎么可能。”姜杞对他的不真诚感到不满,嘟嘟囔囔:“哪有这么说自己初恋的……” “嗯,也是。”沈叙白似是接受他的意见,纠正道:“不是呆瓜,是只小呆猫。” 姜杞露着奇怪的眼神,“呆猫”这个形容也没有很好吧。 “其他呢?”他追问。 “什么?” “就,我刚刚提示你的那些。” “哦……”沈叙白拖长尾音低吟片刻,双手枕在脑后靠沙发上,不紧不慢说:“一见钟情,没表白。” 一见钟情? 那看来是个很漂亮的人了。 “为什么不表白?”姜杞克制着自己酸溜溜的语气问。 “因为他是个呆瓜。” 姜杞不赞同地说:“你怎么这样说你初恋。” “他都看不出我在追他,你说他呆不呆?”沈叙白视线飘过去,意味深长:“而且,似乎心有所属。” 姜杞眼睛瞠圆了点。 原来沈叙白的初恋也是有心上人的啊,难怪沈叙白不找他初恋配合他演戏给父母看,而是随便找了自己这个陌生人。 等等,沈叙白这么急着结婚,该不会不是因为家里催婚,而是因为在初恋哪里受了挫,才自暴自弃了吧。 姜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开心多,还是酸楚多,这世上应该没有比自己喜欢的人因为喜欢别人无果而心灰意冷找上自己假结婚更令人矛盾不堪的事了吧。 “但也没关系。”姜杞听到沈叙白继续说,“他最终会是我的。” 沈叙白暧昧不清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姜杞身上,客厅明亮灯光纳进他的眼眸,荡漾起钻石般的火彩。 姜杞呆呆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啊。是说他还会继续追求他的初恋并最终和他的初恋在一起吗? 那干嘛这么急着跟自己结婚! 姜杞觉得自己被骗婚了。 “那你干嘛急着找人结婚。”姜杞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神情看起来不难过,“你耐心等等和你初恋在一起不更好吗,你也不怕他以后嫌弃你是二婚男。” 沈叙白顿了下,眯了眯眼,喊他:“姜杞。” 姜杞神色不善地回视他。 “我的初恋不仅呆,还笨。” 姜杞看怪人一样看他。 干嘛在自己面前说他初恋的不好,沈叙白真的喜欢他的初恋吗? 沈叙白真是个怪人。 记他一个缺点! 姜杞心里不开心,不想继续跟他说话了,回了自己房间。 姜杞洗过澡在床上和妈妈发信息。妈妈又在跟他说“假戏真做”的事,姜杞想到沈叙白晚上说的那番话,给沈妈妈回复。 ——我才不要跟他假戏真做。 ——我都快要不喜欢他了! 叩叩。 卧室门响了两声,姜杞从懒散的躺姿变成端正坐靠,对门口柔声说:“请进。” 门被拧开,端着一杯牛奶的沈叙白出现在门口。他应该也洗过澡了,发梢还有点湿润,衣服换成了深灰色的缎面睡衣,宽松柔软的布料在他的走动下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他矫好的身材,姜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立马移柳下惠地开目光。 沈叙白将牛奶放到床头柜,温声道:“睡前喝杯牛奶,助眠。” 姜杞点了下脑袋,眼眸澄澈地看他:“好,谢谢。” 沈叙白在他没有衣物遮挡的脖颈锁骨处不动声色地看了小片刻,刚洗过澡的肌肤水嫩莹白,因为高温还透着一层很浅的粉,像是刚开始成熟的水蜜桃。 他指尖捻了捻,神色自若道:“嗯,早点睡,晚安。” “好的,晚安。”一无所知的姜杞也跟他道晚安。 沈叙白离开后姜杞才端起那杯牛奶喝起来。 温度刚刚好,在唇齿间回转着淡淡的甜,滑入胃里让全身都感觉到一股暖意。 姜杞对沈叙白的喜欢从来都不偏执,也试想过他会和别人在一起的情况,难受是肯定有的,但也不会太偏激,大概心情失落个一段日子他就会慢慢放下了。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让自己释然,他跟沈叙白不可能有结果,喜欢沈叙白只是他自己的事,沈叙白喜欢别人也是必然的事,两者隔着很明确的分界线,没有因果也没有偶合,再难过都是无用的自我消耗。 只是…… 他喝着手中这杯温牛奶时会控制不住地想,某个以后,在这个房间喝着这杯温牛奶的人,就是别人了吧。【】 21、第二十一章 沈叙白有晨跑的习惯,大约一周三四次。姜杞是能睡到多晚睡多晚,当他收拾好出卧室门,看到刚洗完澡光着上半身边用毛巾擦头发边从盥洗室走出来的湿身美男时,震撼得一怔。 沈叙白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不考虑他室友的接受能力,淡定且坦然地径直走到姜杞身旁,说:“我买了早餐在桌上,你先吃,等我十分钟,收拾好了送你去公司。” 沈叙白身上的热气一直在往姜杞身上扑,扑得他脚底、手心、头皮都麻麻痒痒的。柠檬薄荷的香气也一直往鼻孔里钻,明明是清新的植物香,却像是有酒精的功效,熏红了姜杞的脸蛋。 “好,好的。”他木呆呆回道,眼睛伪君子地只盯着他的脸,实则余光把他极具观赏性的上半身都看差不多了。 沈叙白眼眸微微眯了眯,舌尖碾出两字:“呆猫。” “嗯?什么?”姜杞没听清。 “没事,去吃早餐吧。” 沈叙白笑了下,迟疑不过一秒,抬手亲昵揉了揉姜杞柔软的头发。 姜杞因为这亲昵的行为瞬间卡网,怔怔看着沈叙白。待他回房都快小半分钟了,姜杞才信号延迟地恢复网速,还有些一卡一卡的。 他抬头捂了捂被沈叙白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 姜杞觉得耳朵都要烫掉了,他本能地搓了搓。 网速稍微好点了,才能正常地思考。 沈叙白他在干嘛呀。 怎么可以这么暧昧地揉他的头发。 有喜欢的人了是不可以这么没有边界感的。 渣男行为,记他一个缺点! 十分钟后,沈叙白从他房间出来,简单的圆领薄卫衣配牛仔长裤,头发也只是很随意地抓了下。 虽然沈叙白的公司是他和别人合开的,就算有着装要求也管束不到他,但看他之前的衣着都是比较偏正式的,姜杞还是第一次在工作日看他穿这么休闲。 沈叙白见姜杞眼露疑惑,问:“怎么了吗?” “你和之前穿得不太一样。”姜杞说,“你之前都穿得比较正式。” 沈叙白走到餐桌旁,解释说:“公司没有着装要求,这样穿显年轻点。” 显年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显年轻。 而且他身为领导层,不是应该打扮老成一点更便于在员工面前树立威望以及和客户对接生意么。 姜杞虽然疑惑但也没问,他看到沈叙白拈起桌上他咬了一半的流沙包一口塞进嘴里,随意得仿佛只是吃个解嘴馋的小零食。 他震惊地看着沈叙白,因为他这种毫无意识的暧昧行为而心跳紊乱,磕磕巴巴问:“你、你没吃、早餐吗?” 沈叙白咽下那半个流沙包,神色自若说:“吃了的。” “那、那你、为什么……” “我以为是你吃不下的。”沈叙白一本正经说:“光盘行动,杜绝浪费。” 额…… 确实是姜杞吃不下了的,准备毁尸灭迹来着,没想到沈叙白就这么自然而然用他嘴巴消灭了。 虽说浪费可耻,但沈叙白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这样啊,反而是个暧昧杀手,对朋友以外的人疏离感很强的,怎么才出社会两年,就变得有渣男趋向了呢。 他初恋不喜欢他该不会就是看他这样对谁都没边界感,觉得他轻浮吧? 如果自己不是这个他没有边界感的对象,姜杞也要觉得他轻浮的。 可自己是被心上人施舍温情的得利者,在道德感之上,他会羞涩,会欢欣,会沉溺。 大概暗恋就是,即便知道他轻浮浪荡、虚情假意,可在他向自己施舍好时,仍然会感到饮鸩止渴的甜。 - 姜杞公司离沈叙白家确实很近,从他们出门到车开到他公司楼下也就十七分钟,沈叙白说晚上下班会来接他,姜杞说好,跟他道了别。 姜杞是做人资的,主要负责绩效考核这一块。公司的绩效是以季度为核算期限,因而姜杞只有在季结那一个月会格外忙碌些,平时工作量还算轻松。 沈叙白在姜杞到工位后八分钟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到了公司。 姜杞给他先是回了个“好的”,想了好几秒都没想起来比较官方客气的表达,便语言贫瘠地回复:好好工作~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为了不显得语气死板,他刻意加了波浪线。 沈叙白很快回过来:听你的,[猫猫乖巧jpg.] 姜杞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判断着这三个字算不算得上暧昧。 应该不算吧,他不能因为沈叙白无意有过那么一两次暧昧的举动,就老是误会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在撩拨吧,这就跟别人对你礼貌笑一下你就会误以为对方喜欢你一样自作多情。 沈叙白上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紧接着因为一家大型甲方公司系统报错,他和部门其他主管员工立刻协力查错修复bug,忙到姜杞中午吃饭时给他发消息都没有回,直到下午快两点半才回复说他刚忙完,正准备吃午饭。 姜杞回他:这么晚才吃饭呀,你肯定饿坏了吧,辛苦啦~ 【沈叙白】:是啊,饿得肚子都要打雷了 【沈叙白】:这点的辛苦还好,比起刚创业那段时间温和很多了 【姜杞】:啊……你那会儿该不会一天只吃一顿,每天只睡五小时吧? 【沈叙白】:没那么夸张,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晚上回去我讲给你听 【姜杞】:好~ 【姜杞】:你中午吃的什么呀? 沈叙白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一份外卖打包的炒牛河,卖相看着还不错。姜杞便问他好吃吗,沈叙白说一般,没有自己做的好吃,又问他喜欢吃炒河粉吗,喜欢今晚回去给他做。 姜杞除了猎奇的食物,基本都吃,而且沈叙白的厨艺确实不错,再加上人在不是完全饱腹的情况下看到食物都会不自主产生些馋欲来,姜杞看着手机里那张炒河粉的照片,竟突生了强烈的兴趣,于是跟沈叙白回了“好”。 【沈叙白】:行,那下班后我们一起去超市买食材 【姜杞】:好~ 为了不耽误沈叙白吃午餐,姜杞便让他先好好吃饭,不忙的时候再聊。 姜杞五点钟就忙完了今天的日常任务,开始摸鱼玩手机。 现在很少有大学时在被窝里和室友激情讨论的有趣热搜了,全都是营销号的拉踩言论、新媒的病句标题、娱乐圈的粉丝掐架,打开评论也都是些五彩斑斓的控评,看着就更没趣了。 姜杞把几个娱乐app都轮流宠幸了一遍,很艰难地熬到了五点五十五,立马关电脑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到车库时沈叙白已经到了,有个熟识的同事见他有车来接,随口问了句来接他的人是谁,姜杞犹犹豫豫地说是“朋友”。 上车刚好六点,姜杞系好安全带后拿出手机打卡,打完卡一扭头,发现沈叙白讳莫如深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姜杞奇怪问。 “朋友?”沈叙白神色平常,语气却似有指责:“姜杞,我以为你至少会说是男朋友。” 姜杞没想到沈叙白会听到,也没想到他会因此质问自己,吞吞吐吐解释:“啊……那个,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结婚了,也没有交往过,说男朋友,不合适……” “哦。” “那你下次就直接说是你老公。” 姜杞:“啊?” 三分疑惑三分震惊四分扭扭捏捏。 沈叙白没再搭话,打火开车,表情辨不出咸淡。 车开到柏榈园附近的大型超市停下,姜杞不确定沈叙白有没有生气,只能小媳妇儿的乖顺样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沈叙白见他这小委屈摸样,又无奈又好笑。他确实因为姜杞那句“朋友”生了点闷气,但还不至于要跟他冷战。 小呆猫虽然迟钝,但也无辜。 他朝身后伸手,对姜杞说:“过来。” 姜杞低头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 手掌宽窄适中,手指修长,没有多余的纹路和老茧,干干净净的,比姜杞今天摸鱼时看到的某个被赞爆的男性手模还好看。 姜杞抬眼望他,迟疑问:“要牵手吗?” “嗯,这个超市有个工作人员是我妈妈的朋友,我们得亲密点。”沈叙白面不红心不乱地说。 “哦哦,这样啊。” 姜杞把自己白净的小手放到了他手心。 沈叙白在他手心贴过来的时候就收紧手指将姜杞的手锁紧,嘴角扬了抹似有若无的笑。 在前面的评价里补上一个——也好骗。【】 22、第二十二章 沈叙白单手推着购物车认真挑选要购买的东西,而姜杞左顾右盼像个做暗访的侦查员。 沈叙白知道他是在筛选那个可能是自家领导的“朋友”,他刻意欣赏了会儿,才提醒道:“自然点,你像是要偷东西。” 姜杞反驳:“怎么会,小偷哪能像我这么光明正大的。” “但你东张西望的样子真算不上光明正大。” 姜杞瘪了瘪嘴,不继续反驳了,直接问他:“阿姨的朋友是谁啊,我感觉没有哪个工作人员在注意我们诶。” “她在这儿工作,当然不会一直盯着我们,还没遇上。”沈叙白解释得合情合理。 “哦……”姜杞了然点头,看向他掌在购物车上的手,说:“那我们到她那个区了再装样子不行吗,你单手推车不方便吧。” 沈叙白一本正经道:“她不是单区的工作人员,是营业员主管,要到处走动的。” “这样啊……” 姜杞有些为难,购物车那么大,虽然沈叙白也高,但单手掌握还是不方便控制方向的。 姜杞思索着说:“不牵手也没关系吧,你本来也应该双手推购物车的,那位阿姨看到了应该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怎么不会,你又不挽我的胳膊。” “什么?” 沈叙白用眼神示意附近其他两对情侣,都是一方双手掌控购物车,另一方挽着对方的胳膊,好不甜蜜。 沈叙白挑了挑眉:“还是说你可以挽我胳膊?” 姜杞抿唇沉默。 虽然他们有过牵手这种亲密的行为,但都是沈叙白当那个主导方,他可以说服自己是在演戏,是为了应付家长,让自己心跳不那么活泼。如果沈叙白推购物车让他来挽沈叙白胳膊的话,他就是主动的那一方了,姜杞觉得自己还静不下心来主动跟沈叙白亲密。 他认真思考后,一板一眼说:“要不我来推购物车,你挽我的胳膊吧。” 最后还是姜杞挽上沈叙白的胳膊。 毕竟沈叙白比他高了14.7厘米,挽着自己胳膊的时候总有点把自己往上架的感觉,反而让自己掌控不好购物车的方向了,而且太引人注目了,收获好几个奇怪的注目礼。姜杞只好放弃这个策略,紧绷着神经挽上沈叙白的胳膊,眼珠子紧紧平时前方不乱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到结账时,姜杞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没了专注的事,他才开始细品两人购物的过程。 沈叙白怎么逛超市都这么得心应手。他去超市只知道零食要往哪里走,饮料放在哪个区,买菜一股脑地往购物里装就是。可沈叙白不仅对超市各个区域熟悉,还知道怎么挑选肉类,对比蔬菜的价格,散装和整装的性价比,同一种物品不同牌子的区别,看得姜杞一愣一愣的。 这人也太全能了吧。 可恶,诚心不让自己对他脱敏! - 沈叙白晚上做了炒牛河,虽然不知道沈叙白中午那份味道如何,但沈叙白做的炒牛河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份。就算有心上人的滤镜,那也是真心实意的。 沈叙白见他满意,似是随意提到自己还会煎牛排,还会做意大利面,还会烤披萨等等。姜杞惊叹于他的厨艺,就这么顺势而为地把明天的晚餐、后天的晚餐、大后天的晚餐都定了下来。 饭间,沈叙白给姜杞讲了他创业时的一些事,虽然沈家家境不错,但也不是资产千万过亿的资产阶级,撒撒钱就可以坐享其成,他们几个创始人初期遇到的困难还是很多的。姜杞听到他真有过三餐只是泡面的经历时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会儿。虽然沈叙白神色语气一直都云淡风轻的,但姜杞想,他在自己见不到他的那段时间应该吃了不少苦。 沈叙白因为姜杞这点不会掩藏的关心而心情大好,安慰他说:“吃泡面并不是因为吃不起别的,只是因为忙就图方便了。” 姜杞惯性点头,“但是方便面防腐剂多,吃多了会拉肚子。” “还好,我胃不错。”沈叙白说,“冬旸倒是被伤得不轻,有次还急性肠胃炎在医院住了两天。” 姜杞知道他说的这个人,全名叫宋冬旸,是沈叙白的室友,也是他在松华大学最好的朋友之一,姜杞很多对沈叙白的回忆里,都有这个人的身影。 他认真地评价说:“你们都很辛苦,也很厉害。” “嗯,那比起你的初恋,我跟他谁更厉害?” 姜杞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这儿了,回避着视线小声嘀咕:“比不了。” 自己跟自己怎么比。 沈叙白淡淡地盖了盖眼皮,“哦。” - 姜杞和沈叙白过起了窸窣平常的同居生活,早上沈叙白送他去上班,下班沈叙白来接他回家,偶尔两人一起去超市采购。 看着窸窣平常,但也不然。 姜杞几乎是处于完全被照顾的角色上,沈叙白做了饭还要洗碗,姜杞想要帮忙沈叙白要么让他去浇花要么让他去擦一下餐桌,都是些毫无含金量的劳动。家里的卫生请了家政阿姨,每周来做一次大扫除,平时沈叙白也会包揽简单的清洁不让姜杞发挥,他在沈叙白这里比在家里过得还安逸快活。 偶尔沈叙白也要带他出去吃,吃完看一场电影或带他去玩两个小时电玩,在步行街逛逛夜市,姜杞看到喜欢的东西抢在他面前付款。姜杞来到沈叙白家后,几乎没有出力也没有出钱,像一个甜蜜废物般被豢养着。 姜杞忍不住想,沈叙白这么把时间花费在自己身上,到底什么时候在追他的初恋呢? 周六两人一起去小舅家看了外公,外公还是不记人的恍惚样子,姜杞习以为常了也不会感到太难过。 晚上两个人准备回柏榈园,姜妈妈却说留在这边住一晚吧,明天吃了午饭再走。 姜杞反应不及,沈叙白已经率先应了下来,说:“也好,七七也想爸妈了,在家住一晚多陪陪爸妈。” 姜杞用眼神提示他。 不是,他家只有两间卧室啊! 驱车到姜家后,姜杞看到沈叙白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尼龙袋,解释说因为上次姜妈妈说可以备点衣服在这边,方便以后留宿,便一直备在后备箱等有机会就拿家里放着。 沈叙白神色从容无害,但姜杞总觉得怪怪的。 到了屋,姜妈妈径直领沈叙白进了姜杞的卧室,丝毫不管自家亲儿子屡屡投来的抗议眼神。 姜妈妈将衣柜给沈叙白腾出些位子让他放衣服,找出新被套给两人换,姜杞就木讷地站在一旁,用眼神拒绝。 姜妈妈边换边说:“七七房间的床虽然不算大,但还是够睡两个人的。” 沈叙白笑着“嗯”一声,体贴说:“我就喜欢睡小一点的床。” 姜杞瞪着他在心中无声呐喊:你喜欢什么喜欢,你家明明都是超大号可以在上面翻跟斗的床! 眼见同睡一床就要成定局,姜杞看着相聊甚欢的两人,商量着开口:“妈妈,我这床睡两个人太挤了,书房不是还有张床嘛,要不沈叙白去睡那里?” 姜妈妈斜他一眼,教育道:“挤什么挤,你是身宽一米五吗能把整张床都占完了?书房那就是张折叠沙发床,叙白去那儿睡能舒服么?” 姜杞小声反驳:“我睡着就挺舒服的啊。” “你个儿矮睡当然舒服。”姜妈妈无情打击他,说道:“你去睡那里是因为外公来的时候要睡你房间,你作为晚辈本就该把床让给你外公。可你跟叙白是结了婚的夫夫,才新婚燕尔的就要分房睡,笑不笑话啊!” 不笑话。 姜杞在心里反驳。他在沈叙白家也是分房睡,只不过两个都是睡的卧室的大床,不存在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如果睡沙发床很委屈,那他可以承担这份委屈。 “那,我去睡书房也可以啊。”姜杞再接再厉道。 “不可以,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姜妈妈无情拒绝他,越过他走出了卧室。 姜杞幽幽地望着姜妈妈离开的背影。心里嘀咕着,妈妈不是知道他跟沈叙白分房睡吗,明明第一天问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老实交代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一出啊。 他回身,看到沈叙白双手环胸半靠着衣柜,眼神里闪着点碎光,一脸轻松惬意的摸样。 姜杞眯着眼眸怨念加深——不仅不帮忙还看好戏的态度,没有同盟精神! 沈叙白先去洗澡,姜杞就趁机跟妈妈抱怨,问她干嘛要这样做。 姜妈妈很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说:“笨,妈妈这不是在给你制造机会么。你既然喜欢他,就得多主动点,” “可是——”可是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姜杞没有把沈叙白要追他初恋的事告诉妈妈,说了他爸妈肯定当场就要两人赶紧离婚老死不相往来。 但姜杞现在还不想跟沈叙白分开,即便是自我欺骗,他也想要自己的喜欢能稍稍落地。 这世上哪有这么豁达的人,默默喜欢另一个人长达五年之久,在对方站在自己身旁时,还能无动于衷。【】 23、第二十三章 姜爸爸忙到快十点才回家,得知姜杞在家,容光焕发,得知沈叙白要和姜杞睡一起,川剧变脸。 姜杞本来想找爸爸跟自己一个战营争得去书房安寝的机会,但被妈妈一个冷眼杀回去了。姜妈妈拉着沈叙白说话,姜杞便蔫蔫地先回了卧室占位子。 沈叙白跟姜妈妈聊到十一点才回了卧室。灯开着,姜杞捧着手机在玩,听到他回屋的声音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颤了一下,但五官很努力地表演着“若无其事”。 沈叙白觉得好笑,没有拆穿。他不急不缓地走过去,察觉到姜杞一直在用余光偷瞄他。 姜杞在很边缘的位置占据一小方天地,留近四分之三的床位任君挑选,沈叙白微微抬眸,咬着字音问:“姜杞,你在练功么?” 姜杞懵然:“练什么功?” “补雀功。”沈叙白用眼神示意他在床边沿可怜兮兮的身躯,“练成了以后就能像小龙女那样睡绳子上。” 姜杞看了眼自己的地理位置,义正辞严:“没有,我就喜欢这么睡。有安全感。” “哦……”沈叙白尾音长长一拖,掀开被子边往床上钻边平淡道:“早知道我就不搬去客卧睡了,还想着主卧的床不够大会让你拘谨,看来是我多虑了,明天回去我就搬回主卧。” 姜杞本来因为他的动作在紧张,一听,立马着急忙慌地编借口:“不不不,虽然我睡前喜欢躺在边缘,但我睡着后爱打滚,经常竖着睡横着醒。而且我睡觉特不安分,有打人的前科,你要是和我一起睡,晚上肯定会被我闹醒的。” “打人的前科?”沈叙白眼眸不显地微眯,“谁?” 姜杞眼珠子一转:“我表弟,杨稞,有次我俩一起睡,他都被我打哭啦!” 沈叙白眉梢一挑,耐人寻味地看他。 姜杞舔了舔下唇,十分没有底气加强:“是真的。” “哭很惨。” 姜杞见他一直不出声,洞悉的眼神像是已经把自己看透明,抿了抿唾液,迟疑问:“你相信吗?” 杏眼里闪烁着无辜的碎光,粉红的小嘴紧抿着,脸腮飞了点红,可怜又可爱。鬓边的黑发露出软红,似血的小红痣格外艳殊,像是勾引着人舔舐掉。 沈叙白垂了垂眸,伸手拍了拍床靠中些的位置,声音有些低:“躺过来些。” 姜杞视线从他的手回到他脸上,眼里浮现警备。 沈叙白抬眸,面不改色:“睡近来些,我就相信你。” 姜杞迟疑半晌,还是在沈叙白似威胁似引诱的眼神下扭腰抬屁股往里挪了三寸。 虽然不是沈叙白心仪的距离,但他也没继续强求,问道:“要睡了吗,我关灯?” 姜杞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半了,也差不多该睡了,况且不睡跟沈叙白大眼瞪小眼的更是尴尬,便点了点头,把手机息屏放一旁。 沈叙白道“好”,按下墙上的灯控开关,视觉里的明亮瞬间被幽暗替换。 姜杞像泥鳅一样缩进被子里,紧着呼吸说“晚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睡。 视觉上的首先让听觉格外敏感,姜杞听到沈叙白回了他“晚安”,听到他翻身背对自己的动静,听到他慢慢放平的呼吸。 姜杞有些僵硬地平躺着,睁着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吊灯的黑影,呼吸很慢很慢。 成年后的姜杞不是第一次和男性同睡一张床,但也只是和表弟一起睡过,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和其他男性躺在一起,对方还是自己喜欢了五年的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被子因为引力下陷在两人的缝隙中,形成了一道很好的分隔界线,但姜杞似乎能感觉到属于沈叙白的温度源源不断地穿过空气扑到他身上来,让他的体温也跟着上升了两度。 沈叙白的呼吸平而缓,姜杞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抬精确的仪器,能统计出沈叙白呼吸的频率。 有限的房间里特别安静,安静到姜杞似乎回到了那个一到熄灯时间大家都默契地停止声音的宿舍里,他躺在狭窄的小床上,手机的灯芒照亮他专注的神情,他带着耳机听着视屏里那个神采奕奕的男生从容自信的辩词,心跳声几乎都要盖过了电子声音。 姜杞小心翼翼地扭头,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背影,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双手盖在自己胸口,感觉到手心被一个软锤快节奏地敲击着。 他自私地祈祷着,沈叙白的初恋永远都不要喜欢他。 - 旁边的人终于睡着,沈叙白缓慢睁开眼,眸子里狡黠的光亮得惊人。 他慢慢地轻轻地靠近那人,指尖刚碰到柔软的温度,就迫不及待翻身靠了上去。 姜杞睡得沉,即便是这样的动静也没有吵醒他。 沈叙白单手穿过纤瘦柔软的腰,不紧不松地扣着,另一只手从姜杞颈窝穿过,略显慵懒地揽着。沈叙白力道不大,却极具占有欲地将这只微微蜷缩的孱弱小猫紧锁在怀里。 温暖的体温透过棉质布料贴上他的皮肤,像是有只毛茸茸的小猫钻进他衣服,撒着娇用柔软绒毛扫过寸寸肌理,撩起阵阵痒来。 沈叙白本不欲在表明心意前过界,但此刻睡着的小猫实在乖巧过分,香甜气息阵阵往他鼻息里钻,勾得他呼吸加重、心猿意马。 他扣着姜杞腰肢的手慢慢下滑,摸到睡衣边缘,指尖拈着棉料搓磨了几下,接着指尖撩开衣摆,沿着睡裤棉料寸寸往上。指尖触碰到温软的滑腻,沈叙白眼眸半眯,从眼睫下透出点贪婪的恶意。 手指像爬行动物般贴着沉睡之人细腻的皮肉肆意往上,掌心拢着腰腹之下小小的凹陷,指腹不知羞耻地摩挲着滑嫩的肌肤,像是对一块美玉的爱不释手。 沈叙白呼吸变热,感觉到心脏用力挤压着血液畅流,所有提高情绪的因子殊途同归到一个地方,充斥着那里开始发胀。 沈叙白指尖不知觉对掌中之物施加了点压力,平滑的肤质下陷了一个浅窝,嵌着不属于主人的组织。 被叨扰的姜杞忍不住哼哼两声,翻了个身面对着沈叙白,将自己更送入危险的境地。 沈叙白安分了数秒,视线一寸寸从姜杞因为下滑的衣领而露出的锁骨,沿着他纤细的脖颈侵略到他的嘴唇。欲念推动着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他还是把目光落到从柔软黑发里露出的白玉上那颗打破纯洁的媚红小血点上。 他望了眼睡容香甜的人,缓慢倾身而上,微凉的嘴唇靠近那颗小红点,无比珍惜地轻吻了不到半秒,接着微微张唇,顽劣的舌尖探出,像出洞捕食猎物的毒蛇,瞄准猎物一攻而上。 他像是在刻意挑逗,一下一下用湿濡扫过那粒小红点,贪得无厌的眼神淬着满足的笑意,在心里把自己的不轨之举合理化。 ——忍了这么久,尝点甜头是应该的。 蚕食了近两分钟。 沈叙白慢慢退回原位,舌尖抵着上颚刮过牙齿,仿佛那种带着点清甜的味道还充斥着口腔。 他目光深幽凝视这姜杞耳朵上泛着光泽的地方,心神荡漾着想,下次试试全部咬在嘴里。 那么柔软的东西,应该会像棉花糖一抿就融化。 - 姜杞在生物钟悠悠转醒,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感觉自己像是被绑住了四肢无法自由活动。他疑惑地睁开眼,被视线里突来的付费画面吓得整个人都僵住。 沈叙白的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靠床一侧的衣料在随着引力下坠,慵懒地堆积出几道褶皱。大片小麦色的肌肤露出来,走势清晰的锁骨,线条流畅的肌肉,随着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带了几分诱惑的野性。 虽然已经见过沈叙白裸着上半身的摸样,但现在这种露一半遮一半的样子反而更添几分奔张意味,让人血液疾走,想要看更多的冲动。 姜杞屏着呼吸用力闭了闭眼,在叫醒沈叙白和悄悄逃走的选项中选择了帮沈叙白把扣子扣上。 白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摸到浅蓝色布料,一手捏着走了线的扣口,一手摸到圆圆的纽扣,嘴巴抿得紧紧的,神经绷得颤颤的,连呼吸都只能小口小口进行,生怕面前的人醒过来,看到这个场景诽谤自己要非礼他。 两颗扣子,花了姜杞毕生的力气,甚至比他查高考分数时还要紧张数倍。 付费画面终于结束六分钟试看,姜杞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到了锁骨。他抬眼小心翼翼看沈叙白,对方睡得还很香。 黑发懒懒散散地铺陈着,眉毛粗而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羽扇一样屏开。鼻梁骨感分明,从眉骨延伸至鼻头的线条流畅。上唇微薄,唇峰棱角清晰,唇形立体,下颌线硬朗,肤色偏小麦色,皮肤细腻无暇。 从姜杞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是在艺术馆里仰望某个大师打造的东方美神。 姜杞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心脏又要不安分地往上跑,赶紧闭上眼默念几遍清心寡欲。 姜杞感觉自己达到了几分无欲则刚的状态后,才慢慢睁开眼,轻手轻脚将缠在自己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肢体谨慎地还给它们主人。 0.5倍速的动作之后,姜杞终于从沈叙白怀里脱困,他微微撩起一点被子,信号不良般转过半圈,再转半圈,把自己转到床的边沿,才把被子从自己身上掀开,双脚踩地穿上拖鞋,起身。 心脏终于落叶归根,姜杞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胸口奖励自己特工任务顺利完成。 出门洗漱前,他回身又看了看沈叙白,一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看来自己的床很好睡,不然在柏榈园每天不到七点就醒的人怎么会这个点还在梦乡! 卧室的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还在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从侧躺变为平躺,双手上抬枕于脑后,薄薄的眼皮掀开,漆黑明亮的眼仁里没有一丝惺忪,载满笑意。【】 24、第二十四章 姜杞洗漱完,回卧室时和正巧准备出来的沈叙白撞上,他立马僵了全身,想到刚才的画面心虚着红了脸。 沈叙白像是毫不知情,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安。” “早、早安。”姜杞的嗓音显得有些干枯。 沈叙白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越过他去盥洗室洗漱。 姜杞继续怔了好几秒,也反应慢地摸了下自己脑袋,木讷地回了卧室换衣服。 姜爸爸去店里了,姜妈妈去银行办点事,锅里温着早餐,给姜杞留了信息让他们起来吃,中午她会回来做饭。 两人吃过早餐后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只有姜杞在发呆,本来已经习惯和沈叙白单独相处了,但因为昨晚同睡一床加今早的美色诱惑让姜杞心不定,没法平静面对沈叙白。 他拿着遥控器胡乱按,最后选了部以前票房很高的喜剧片播放,希望能平复一下他现在杂乱的心绪。 平复不了一点。 喜剧都播了快一个小时了,姜杞的低笑点一次没被触发。倒不是因为看过这部喜剧已经免疫了,而是他心思根本就没在上边,余光一直在瞟旁边的沈叙白。而沈叙白看得很专注,专注得仿佛不是看的喜剧片而是文艺片。 可恶!早知道就把他叫醒了,这样尴尬的就不会只有自己了。 喜剧进度过半,沈叙白忽然偏头过来,问:“这部喜剧没意思?” “嗯,什么?”姜杞没理解他的话。 “之前去影院看喜剧你笑挺开心的,这次看怎么一次都没笑过,里面的笑点让你不感兴趣?” 被灵魂拷问的姜杞抿了抿唇,游移着眼珠开始编造借口,最后只没底气地拖他下水:“你也没笑啊。” “我笑了,只是没笑出声而已。”沈叙白一本正经说。 姜杞腹诽了两秒不给他台阶下的沈叙白,磕磕绊绊说:“我、我觉得一般……不怎么好笑。” “嗯,那就不看了吧。”沈叙白像是赞同般点了下头,拿过遥控器退了电影,直截了当帮姜杞做了决定。 姜杞没争论,问他:“那你想看什么?” 沈叙白煞有介事地想了会儿,道:“要不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姜杞嘴巴张了张,片晌才发声:“为什么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就是突然想看,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啊,缩小一些。” 姜杞就是典型的等比放大,只不过小时候应该会肉感更足一些。 “嗯,所以能给我看么?”沈叙白顿了下,故技重施诱惑他:“我也可以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姜杞眼睛瞠了下。 沈叙白小时候的照片啊,确实挺想看了。 姜杞下意识就要答应,但前车之鉴让他刹住了嘴,昂着下巴高傲道:“不信,上次你说我讲了我的初恋你就会讲你的,但我讲了那么多,你就一句话敷衍我。你就是哄骗我的。” “怎么骗你了?”沈叙白好笑道:“你想知道的我不也都给你讲了么?” “那还不是我逼着你讲的,你自己根本就没想讲。” 沈叙白眨了下眼:“那你这次也可以逼着我给你看。” 姜杞眯着眼用看奸商的眼神看他。 沈叙白目光落在姜杞因为微微嘟着嘴巴而很有肉感的唇瓣,有些后悔昨晚没有尝它的味道。 他目光上移对上那双毫无威慑力的灵动眼眸,谈条件道:“那这次我先给你看我的?” 姜杞眼睛睁开了点,半信半疑:“真的?” “童叟无欺。” “全都给我看,不能对我有保留。”姜杞严谨谈判,顺带威胁:“不然我也只给你看一部分。” 沈叙白眼里掺了笑,“你想看多少看多少,全都打印出来给你收藏都行。” “谁要收藏你照片啊。”姜杞小声吐槽他,“自恋。” “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沈叙白露出他的狐狸尾巴,“我要收藏你的照片,你可不能以此为理由拒绝了。” 姜杞脸上冒了个问号,莫名奇妙问:“我的照片有什么可收藏的?” “有的。”沈叙白含混应过,不让姜杞追问这个话题,拿出手机督促他:“去找你的照片吧,我也找我的照片了。” 姜杞迷惑地看他一会儿,起身去找相册。 谨防沈叙白使诈,姜杞找到相册后放屁股下面压着,他听到沈叙白笑了一声,不满嘀咕:“笑什么。” “没什么。”沈叙白用收不住笑意的嘴回答他。 姜杞睇他一眼,催道:“你找好了吗,先给我看。” “喏,看吧。” 沈叙把手机递给他,姜杞接过来,一入眼的照片就让他眼神兴奋起来。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山,一身运动服的小沈叙白双腿分开而站,双臂抬起比着剪刀手,眼睛弯成缝隙,呲着牙大笑。 沈叙白微微倾身靠近姜杞,解释照片的背景:“这是十岁的时候和爸爸去爬山,全程五个半小时,我没喊过一声累,也没有让爸爸背,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山顶。” 姜杞忍不住惊叹:“哇,那你好厉害。” 十岁爬山五个半小时都不带抱怨的,这得是何等的毅力,难怪他运动这么好。 姜杞继续往下翻,背景是在房间里,墙上装饰了彩带和气球,气球是“happybirthday”的形状,沈叙白带着生日帽穿着小西装站在中间,左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右边是个在哭的男孩子。 沈叙白说:“这是九岁过生日的照片,脸上的奶油是我姐姐弄的,弟弟想吃蛋糕,却见我跟姐姐用奶油打起仗来以为吃不了蛋糕就哭了。” 姜杞看着照片里脸上抹着奶油的帅气小男孩,感觉自己又在心动,砰砰砰的。 不不不,打住!姜杞! 这个小叙白才九岁,这是犯罪! 专注看着他手机的小猫睁着圆圆的眼睛,又亮又润,皮肤细腻白皙,阳光晃着细小的绒毛,晶莹剔透,明明穿着平滑的衣服却给人一种毛茸茸暖呼呼的感觉。 沈叙白不动声色地贴更近,悄悄贪享着来自小猫身上的暖融香气。【】 25、第二十五章 “这是六岁去农家乐玩的时候,看到树上的橘子长很好,便爬上去摘,结果怕太高不知道怎么下来了,我妈妈就乐着给我拍了这张照片。” “这是小学毕业,我以毕业生代表的身份上台致辞。” “这是……” 姜杞每翻一张照片沈叙白就要给他解释来源,让姜杞仿佛在看有声图画。 “这是四岁,这天妈妈因为打麻将忘记来接我了,我坐在等候区发呆。” 姜杞紧紧盯着照片里穿着背带裤小胳膊小腿儿,双手托着下巴一脸乖巧的小萝卜丁,顿感心被萌化了。四岁的沈叙白没有半点现在的锋利,每根线条都是柔软的,眼睛要圆一些,小脸也肉嘟嘟看起来很好捏,肤色白白的,看起来很香甜。 他情不自禁发出感叹:“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想收回先前那句“不收藏照片”的话。 沈叙白嘴角染了欣喜的笑,问:“那现在不可爱了么?” 姜杞瞟他一眼,哼哼道:“不可爱。” “啊,看来我们七七喜欢可爱的人。”他佯装着失落的语气。 姜杞继续往下翻,更小的沈叙白看起来更可口,看得姜杞意犹未尽的。翻完一张两岁的小叙白后却滑不动了,他疑惑地看着沈叙白。 “没有了。”沈叙白说。 “怎么就没有了呢,这才不到二十张呢,你小时候的照片有这么少么!”姜杞才不信,觉得他是故意不给自己看其他的。又在诈骗自己,幸好他这次聪明地没先交底,不然就亏大了。 “我小时候的照片当然不止这些,只是我手机里只有这些。”沈叙白解释说,“你若是还想看其他的,下次去我爸妈那里,我把相册找给你。” 姜杞用眼神审判他,有意识让屁股施了点力,牢牢保护自己交易品。沈叙白就是个满嘴套路的欺诈犯,他的话不能全信。 姜杞颇有魄力的神情,理直气壮说:“行啊,那等我把你照片都看完了,我再把我的给你看。” 沈叙白眼神往他屁股下落了眼,拒绝:“不行。你已经看过我的了,你也得给我看你的。” 姜杞对他这种不讲信用的行为很是批判,振振有词反驳:“可是刚刚说了,要你的先给我都看了,我的才能都给你看。” “虽然我没有给你看我所有的照片,但也给你看了一部分,出于公平,你也应该给我看一部分。”沈叙白气定神闲,颇有生意场上的谈判专家的气势,“虽然我们只是口头之约,也得讲诚信公平是不。我已经发了一部分货,你也该付首款给我。” 姜杞不能理解他怎么能把互看小时候照片的事说得像是签合同买卖东西一样,但好多重要的照片他还没看到,而且以沈叙白的前科,相册拿到手了不见得会讲“公平”了,所以他坚决不会同意。 “不可以,我都没见过你开裆裤小裙子光屁股的照片呢,要是给你看了我的,那也不算公平。”姜杞坚定地道。 “开裆裤小裙子光屁股的照片啊……”沈叙白拖腔带调地又往姜杞屁股落了眼,直言道:“小裙子的没有,开裆裤去我爸妈那儿了一定给你看,光屁股的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姜杞来了兴趣,眼睛示意他手机:“那你快找出来给我看。” “找什么?”沈叙白又一副无辜脸。 姜杞皱眉:“光屁股的照片啊,你不是说要给我看。” 他眼里露了点警觉,这人该不会又要套路自己吧。 “行,那我们去卧室。”沈叙白起身。 姜杞茫然仰头:“为什么要去卧室?” “你不是想看我光屁股,我脱给你看。” 姜杞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懵了下,迅速撇开视线,连着上半身也侧了几个弧度,脸颊快速爬红,磕巴道:“谁、谁要看你现在的啊,我要看的是你小时候。你这……你这是……耍流氓……” “耍流氓”三个字咬声极其小。 姜杞因为羞臊放松了警惕,屁股底下露出了相册的一个小角,沈叙白狡黠的目光就落到了那里。 “都一样,你把它等比例缩小就是我小时候的样子了。” 沈叙白边说边在姜杞旁边坐下,刻意靠近他。 姜杞眼睛睁大大的,声音绷很紧:“才、才不一样呢……你小时候、白一些……也没有肌肉……” 姜杞竭力躲着沈叙白扑过来的热气,脑子的高温让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守卫员,以至于保护对象暴露在侵略者贼手下都不知道。 “哦……白一些啊……” 姜杞听到沈叙白意味不明咬了一遍,忽然腰上一紧,他往下一看,沈叙白那双有力的手钳住了他。 “做什啊——” 姜杞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尖叫声中从沈叙白的左边转移到了右边,他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那人拿起了自己的相册,就要打开窥探。 “不行,你不能看!”姜杞扑上去要抢,“你又耍赖!” 沈叙白在姜杞扑过来时左手拿着相册伸远,让他扑了个空。姜杞不高兴看他一眼,又扑再抢,沈叙白换着手逗他,眼里满是趣意。 姜杞觉得他是在炫耀自己手长,气呼呼眯了眯眼,直接整个人扑了上去,把沈叙白扑倒在沙发上,自己又在他身上咕扭咕扭,终于抢到回他自己的相册,正要跟沈叙白炫耀,却见他脸色严肃,眸色深沉地望着自己。 姜杞现在的姿势是坐在沈叙白腰腹上,曲着腿,倾斜着上半身,一手撑在沈叙白胸膛,一手举着相册,他的腰被沈叙白单手扣着。 手心下传来男人的心跳声,有些快节奏。 沈叙白喊他,声音很低沉:“姜杞。” 姜杞不知道怎么定义沈叙白现在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眼神看起来有些可怕,并不是带着杀气或怒气的凶狠,事实上带着温柔的底色,但就是让自己有些发毛。 他咽了下口水,圆滑地决定不炫耀,正要从他身上下去,大门传来咔哒一声,他看过去,和他刚进门的妈妈对上视线。 姜妈妈看到两人的状态,识趣地移开目光,边换拖鞋边笑:“都起来啦,早饭都吃了吗。” 姜杞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赶紧从沈叙白身上下去,紧巴巴回:“吃过了,妈妈。” “那就好,在看电视吗?” 电视是静音的,画面也停在主页,姜妈妈是有意给两人缓解尴尬。 姜杞正想答是,收拾好表情的沈叙白坐了起来,边整理凌乱的衣服边说:“没,我想看七七小时候的照片,他不给我看。” 姜杞瞠眼,觉得这个告状的人很不讲武德! “这有什么不给看的啊。”姜妈妈把买的菜放去厨房,走出来强势夺过姜杞手中的相册,递给沈叙白:“拿着,随便看。” 姜杞委屈喊道:“妈妈!” “怎么?”姜妈妈闲闲晾他一眼。 孤立无援的姜杞不满瞥一眼沾沾自喜的沈叙白,嘟囔:“他都没给我看他的。” “他现在怎么给你看,你下次去叙白爸妈家看不就行了么。”姜妈妈教育说:“别一副小家子气的摸样,跟自己伴侣计较什么。” 什么小家子气,他才没有小家子气,分明是沈叙白诈骗他! 姜杞在心里大声驳斥,但嘴巴闭得紧紧的,因为憋屈撅着点小弧度。 沈叙白垂眼笑了笑,伸手拉着姜杞的手腕,轻轻扯了扯,温声哄他:“七七别生气,下次去我爸妈那儿,你想看什么照片我都找出来给你看。” 姜妈妈欣慰说:“你看,叙白对你多好,快过来坐下,也一起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有时候很好,但有时候也讨厌。 姜杞在心中嘀咕着,手腕被沈叙白握着摇晃了几下,像是在认错求和,他仰视着自己的目光又满是柔和,嘴唇弯着一抹特别让人心志不坚的弧度,姜杞就心软了,鼓了鼓腮帮,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叙白渗了笑意,指尖在姜杞柔嫩的手腕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下才收回来。 相册翻开的第一页,沈叙白就看到了姜杞穿小裙子的照片,姜妈妈说:“这是七七幼儿园文艺汇演,他抽到了小丸子的角色,本来老师说要换的,但我突然很想看七七穿裙子的样子,就没让老师换。我们家小丸子七七是不是很可爱?” 照片里的姜杞穿着白衬衣红色背带裙,头戴一顶小黄帽,扎两个小辫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盯着镜头,脸蛋粉粉的,小嘴抿出甜甜的笑。 “嗯,特别可爱。”沈叙白说。 姜杞本来也在欣赏自己的照片,忽然听到沈叙白说了这么一句,怔了怔,把脑袋埋低了些。 沈叙白一页一页翻,姜妈妈就一张一张介绍。姜杞在水果店里当吉祥物揽生意,姜杞因为和弟弟抢玩具坐地上大哭,姜杞穿开裆裤玩得满脸泥巴傻笑,姜杞光溜溜抱球坐小板凳上大笑着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门牙…… 虽然有些照片让姜杞很窘迫,伸手要去捂,却被沈叙白抓着手轻巧挪开,笑道:“挡什么,这么可爱的小七七怎么能藏起来不给我看。” 姜杞猛抽回手,用另一只手搓了搓,似乎要把沈叙白留的温度搓掉。但不仅没搓掉,那点高温反而跑到了他脸颊和耳朵,姜杞只好竭力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沈叙白看完整本相册之后,问姜妈妈自己能不能拿两张回去做纪念,姜妈妈手一挥,直接慷慨地让他把整册都拿回去。 姜杞看着他欣然笑纳,无声抗议:明明他才是这本相册的主人好吧!【】 26、第二十六章 中午姜妈妈准备午餐,沈叙白主动帮忙打下手,姜杞就趁着两人在厨房忙的时候悄悄把放在门口鞋柜上的相册拿回书房藏起来,心想着一下午的时间够沈叙白忘记这件事,到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略过此事。 沈叙白此人太狡猾了,说好互看小时候的照片,他却只用二十来张就忽悠着看完了自己所有的照片,现在还要把自己的相册占为己有。 不行!可能不太顺他心意! 下午姜妈妈出去打麻将,两人在家百无聊赖,沈叙白找东西是看到收纳柜里有一副羽毛球拍,便问他要不要下去打羽毛球。 姜杞想着反正两人在家里也是沉默着尴尬,便答应。 这副羽毛球拍在姜杞手里的时间少之又少,主要是爸妈在用。虽然他运动细胞一般,但对于普通人锻炼来说,羽毛球算不上什么高技术运动,易学方便,上手很快。 一开始他连发球都打不准,更别说接球。沈叙白便耐心地教他技巧,怎么施力怎么瞄准,终于掌握点感觉后,姜杞疑问:“你连羽毛球也很会打吗?” 沈叙白轻笑,四两拨千斤:“这又不难。” 姜杞眯了眯眸子,对此人的狂妄表示很不满,暗暗发誓今天要好好杀一杀他的锐气。 ——然后被杀得满地找球。 不过这只是前半个小时的战况,后半个小时他简直如添虎翼气势如虹,虽不至于把沈叙白按在地上摩擦,但能非常顺畅地和他打几十个来回。 挥了个沈叙白没接住的短低球后,姜杞心想,羽毛球也太简单了吧,再练个几天,碾压沈叙白不成问题。 打了一个小时,两人都有些出汗,姜杞觉着自己今天的运动量简直超标,不仅是身体上的舒坦,心理上的更是满足,便开心着收拾准备回家。 他瞄了眼旁边的人,好奇问:“你有没有什么不擅长的运动?” 沈叙白没有及时回答,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姜杞十分诚实地道:“我要去学会了来战胜你!” 沈叙白眼眸揉了笑意,说:“不用。” “不管什么运动,我都会让着你。” 姜杞先是怔了下,脸颊刚上温度又立马被他压下,质问:“那你刚刚怎么没有让我?” 沈叙白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会儿,扬起一抹姜杞不明的笑,说:“是我的问题,下次一定让你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姜杞对他诚恳认错的行为表示满意,点着下巴深沉道:“如此甚好。” 两人在家吃过晚饭便准备离开,姜杞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口换了鞋,打开大门,站在门口等候。 沈叙白在门口和姜妈姜妈道别,姜妈妈一边一一介绍自己给两人准备的熟食,一边循循叮嘱两人要好好吃饭,让他不要太惯着姜杞,两个人过日子就是要相互体量相互照顾的。 姜杞时不时地瞄沈叙白,见姜妈妈有说不完的话,催促道:“好了妈妈,我们知道的,我们该走了。” “急什么。”姜妈妈不满说,“之前还不想搬去叙白那儿住,现在感受到二人世界的美好了,就嫌妈妈打扰你小两口了?” “不是。”姜杞冤枉地皱巴了五官,小声反驳:“晚了会堵车……” “我看晚点才不会堵车,这会儿出去正是高峰。”姜妈妈说。 对于亲妈的回怼,姜杞用瘪嘴表示不高兴。 沈叙白笑了笑,这才出声给姜杞解围:“谢谢妈妈准备的吃食,这会儿走内环高速不堵,我们就先走了,再次再和七七回来看爸妈。” 姜妈妈秒变慈祥脸:“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姜杞见终于要走了,开始放松,看着沈叙白换鞋的动作,雀跃刚燃火星,又见他一顿。 姜杞注视着他,沈叙白的目光和他擦过一瞬,换回了拖鞋,对姜妈妈说自己东西忘拿了。姜妈妈问他什么东西,沈叙白只说特别重要的东西,就进屋去了。 姜妈妈投过来疑惑地眼神,姜杞抿着嘴垂下眼睫,腹诽:这么点小事儿他怎么就能记得呢! 两分钟后,沈叙白走出来,手上拎着上午被三人都观摩过的相册。 姜妈妈奇怪说:“咦,相册不是放在门口鞋柜上的吗,怎么又跑到屋里去了?” 沈叙白意味深长的眼神从姜杞心虚的脸上略过一遍,说:“下午我拿到书房又看了一遍,就放在了书房。” 姜妈妈恍然:“这样啊。” 姜杞悄悄瞄他一眼,在心里哼哼:谁要你帮我背锅了! 两人和姜爸姜妈的道别,在夫妻俩不舍的眼神中进了电梯,被电梯门切断了目光和话语。 路上,沈叙白没有跟他计较自己把相册藏回书房的行为,但姜杞越想越不能理解,这人干嘛要把自己的相册带回柏榈园。 有疑必问的姜杞怪异地看他:“你干嘛要拿我的相册?” 沈叙白专注着路况,心不在焉应道:“不说了么,收藏。” “我的相册有什么可收藏的?” “有啊。”沈叙白说得理直气壮:“每一张都是珍品,放到拍卖会上被喊出高价的。” 姜杞怪异地看他。 沈叙白笑了笑,分心思看他一秒,神情欣悦:“你就当我是你的私生粉,你的相册对我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姜杞心脏脱序跳了下,脸颊随即上了点温度。 不想承认因为沈叙白这个有些温柔的笑容和让人误解的形容而不受控地悸动,他撇过脑袋,嘀咕说:“私生粉都是很可怕的,是会跟踪、监视、骚扰、控制别人的。” 沈叙白不明情绪地“嗯”了声,没了后音。 姜杞暗暗斜着目光教育他。 你还“嗯”呢,你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别人的私生饭。 什么都不懂,还乱比喻,笨蛋! - 沈叙白把相册放在书房书柜正中间的格子里,里面放着一只狐狸和一只猫咪的陶瓷摆件。之前两人去逛夜市,有一个卖陶瓷小摆件的摊位,姜杞一眼就被这个狐狸款式的陶瓷吸引。 狐狸通体是暖橘色,胸前和尾尖是白色,耳尖是深棕色,蹲坐的姿势,两眼弯着,嘴角扬着神气的笑。 姜杞一看就觉得像沈叙白,毫无迟疑就买下送给了沈叙白。 沈叙白收到这个礼物似乎很开心,也当即礼尚往来在这个摊位买了一只趴着的小猫咪摆件送给他。 除了两个摆件,还有一本竖着的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书,姜杞好奇问:“这个是什么?” “相册。”沈叙白答他。 相册? 姜杞眼睛一亮,“我要看!”伸手刚要去拿,沈叙白却更快地关上了玻璃门,意味深长道:“以后再给你看。” “为什么要以后给我看?”姜杞盯着他,不高兴地评判:“你不是说了要跟我互看对方小时候的照片吗,你看了我一整册,却只给我看了几张就不给了,你又骗我!” 沈叙白丝毫无愧,反而有些愉悦地笑了笑,解释说:“这不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我小时候的照片真的都在爸妈那儿,下周末回去我一定找出来给你,慢慢看。” 姜杞瞥了眼书柜里的相册,目录质疑:“那这本相册里都是些什么照片?” “是——”沈叙白欲言又止,保持神秘:“以后你就知道了。” 姜杞很怀疑这人的诚信,仍旧老大不高兴地注视着他,仿佛要用眼神来让他心虚愧疚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诚恳地把从胚胎到28岁的沈叙白的所有照片都拿出来赔罪。 但小猫的表情再凶又能有什么威慑力,除了可爱还是可爱罢了。 沈叙白又非常“没有边界感”地捏了捏姜杞的脸,指腹的柔软触感极好,心想着昨晚应该多亲几口的。 姜杞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抓着他的手腕挪开,耳朵红着转身,侧对着他。隔了小片刻,声音很小地嗫嚅:“干嘛捏我。” 沈叙白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语调散漫:“你的脸看起来很好捏。” 又不是捏捏乐哪里好捏了。 好捏你就可以随便捏吗! 姜杞觑他一眼,反驳说:“你的脸才好捏呢。” 沈叙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巴,勾着嘴角把脸凑过去:“那给你捏。” 沈叙白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上挑的狐狸眼弯着熠熠生辉的弧度,隔着极近的距离,每一次呼吸姜杞都能闻到来自他身上的柠檬薄荷香气。他们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在一起,姜杞停止了呼吸,感觉到来自沈叙白的气息一下一下地触碰着自己的肌肤,热热的,痒痒的。 脸很烫,姜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怔怔得盯着那双令人心动的眼睛。 姜杞感觉心脏要爆炸了。 全身的细胞都躁动不安,命令着自己赶快呼吸。但他似乎忘记了呼吸这种天性,一直屏着气,所有的意识都是面前这个人。 沈叙白眨了下眼,姜杞就感觉自己在疯狂燃放烟花。 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珠子动了动,像是本能自救一样推开沈叙白的脸,转过身背对着沈叙白报复性呼吸几个来回。 抿了抿唾液,磕磕巴巴说:“我、我才不捏。” 逃一样跑出书房。 沈叙白盯着小猫逃窜的方向,“啧”了声,无声道:“真不经逗。” - 姜杞打了个哈欠。 这是起床后打的第四个哈欠了,洗漱、换衣、吃饭,整个过程都很呆木,比打骨折的机器人还要卡顿,耷拉着无关无精打采的摸样。 “没睡醒?”坐他对面吃早餐的沈叙白问。 姜杞无精打采地点了脑袋。 “昨晚睡很晚吗?还是睡不好?” 姜杞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纸皮烧麦,闷闷道:“有点失眠。” “怎么了?” 姜杞暗带幽怨地瞅了他一眼,憋了口气,继续吃自己的烧麦。 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总有沈叙白来叨扰他。他一向睡眠很好,很少做梦,但昨晚梦到好几次沈叙白。一会儿是他脱了裤子给自己看他的光屁股,还问自己他屁股好不好看;一会儿是自己变小了,被放进沈叙白手心被他捏来捏去;一会儿是沈叙白变成狐狸形状的捏捏乐,诱惑着自己快捏他快揉他;还有—— “你昨晚有来过我的卧室吗?”姜杞忽然问。 沈叙白几不可擦地顿了下,淡定自若:“没有,怎么了?” 姜杞虚焦地注视他两秒,没有怀疑,摇头,说:“没什么。做了个梦,梦到有个黑影潜进了我卧室。” 他边回忆边说,语速慢慢的:“迷迷糊糊的,他好像还走到了我床边,要上我身?应该是梦到鬼了吧我。” 沈叙白“哦”了声,罕见地没有顺着他的话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