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最强绑定姻缘线后》 1、异世姻缘一线牵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们现在好像被强行绑在一起了。” 你有些抱歉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睛绷着绷带的男人,再一次扯了扯无名指上红线,最后发出无奈的声音。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你还是一间相当大的神社的主人。在新年到来之际,你按照禰宜姐姐的指示上台跳式三番,随后白光一闪,你就来到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只是你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世界,忽然脖子就被掐住了。对方力道控制得很好,既不会让你感觉呼吸困难,又正好完全把握住了你脆弱的喉部。 “等一下!”你握住掐住你脖子的那只手腕,当掌心覆盖住对方腕骨的时候,你发现这只手格外有力,似乎只要愿意,随时都能掐断你的脖子。那条红线也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它轻飘飘地绑在了你和对方的无名指间。 “嗯?” 男人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然后他就松开了你的脖子。 “你的术式好像还蛮有趣的,但为什么我看不清楚?” 他说了一些模糊的话,但你不是很在意。因为现在你更在意这条红线,这应该是禰宜姐姐说的姻缘线,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对象还是一个陌生男人? 也许是你的表情太过糟糕,他笑了两声,然后主动提议坐下来好好聊聊。你并不喜欢打架,于是欣然接受了对方抛来的橄榄枝。 “看样子…你是巫女?”男人发问,“那能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他修长的五指撑开,手背面对你摇了摇。无名指上绑着的那一段红色本就鲜艳,在他白净的皮肤下就显得更加扎眼了。 虽然在神社长大,但你的确是一名由百分之九十的阴阳师和百分之十的巫女组成的阴阳师。 所以—— “抱歉,我对姻缘线之类的巫术真的真的是一窍不通啊。” “嗯?这样吗?”五条悟的声音往上勾了一下,“你穿着巫女的衣服,手里还握着九层的神乐铃。‘噗’得一下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给我的手指系了一条红绳。” 男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你手里握着的东西,因为眼睛被绷带蒙着,凭借着他嘴角的一点弧度,你根本没有办法确定他是真的温和还是摆出来的假模样。 “可你却说你不懂巫术这些。”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一点冷,“怎么看都很可疑啊?啊,我懂了,是哪个小地方来的诅咒师吗?” 直觉告诉你“诅咒师”可不是什么正派词语,于是你摇摇头,非常诚实地说:“我是阴阳师,住在神社。外婆过世以后我就是神社的半个主人。现在这个装束是很正常的吧?” “这样啊——”对方摸着下巴,像是在思考,“那这个你解不了吗?它有一点麻烦哎,都妨碍到我的术式了。” “我努力试试吧。” 你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无论是用手解开,还是用剪刀剪,又或者是各种阴阳术都没有用。不气馁的你又试了两个禰宜姐姐好不容易才教会你的巫术,但也行不通。 最后感觉你要开大轰炸这条线的时候,对面伸手阻止了你:“虽然我不在意你解开它的方式,但好歹把我的房子留下来吧。” “好像都不行。”你有些心累,“一点办法都没有。姻缘线是最高级别的巫术,一旦完成就没办法解开了。” “那如果有一方死亡呢?” 对方忽然的提问让你脊背凉了一下,但很快你又放松下来。 “不行的啦,我没办法杀掉你的。”你看着绷带解释道,“姻缘线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绑定以后,一方是没有办法对伴侣施加任何伤害或者术法的。” “哎!”你听见男人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原来刚刚无下限对你失效是因为这条线吗?” “无下限,那是什么?” “是我的术式啦,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的专属巫术,别人用不了的那种。” 你“哦”了一声,然后颓废地扯了扯手指上的红绳:“这个我真的解不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们现在好像被强行绑在一起了。” 对于在“来到陌生的土地上并和一个蒙眼的奇怪男人绑定终生”这件事上,你接受良好……才怪。 你看着面前“钻研”起姻缘线的男人,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下:“请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哎,”他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最基础的是?” “是交换名字。”他说,“五条悟,是最强哦。” “名字啊……” 你有些犹豫,但看了一眼姻缘线,你还是说了出去。 “我记住了。”五条悟再一次伸出他的手,点了点无名指上的红线,“我现在要出去工作啦,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你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关系的,我们不用时时刻刻贴在一起。姻缘线是无视距离和空间的。唔,它其实可以这样用的……” 五条悟看着你伸出手,用小拇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两个人的皮肤贴到一起,他感觉到了你的温度。 然后,你轻轻默念了一句咒文,那条红色的线就被隐藏了起来,留在你和五条悟无名指上的是两道素白的银圈。 “这个还真是方便。”五条悟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先在家待一会儿,我晚一点回来。哦,饿了的话冰箱里有吃的。” 他说完就出了门,留你一个人在这片新区域探索。 跳式三番的服装和头饰都很繁复,你一个人脱了半天才把自己从繁复的衣着与面具里释放出来,留下清爽的单层小袖和袴。 你推开窗户,吹来的风里还带着一点料峭的寒意。你眯起眼睛,从气温上感觉现在应该是初春,大抵二、三月份的时候。 哎,身无分文,手机什么的也没有,来到这里的你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光秃秃的人。但好在身体的力量依旧在,你看着自己的掌心,思考着这世界能不能用阴阳术驱邪赚钱。 总要想个办法养活自己的吧? 想了没一会儿你就开始犯困,早起的惩罚虽迟但到。但主人不在家,你也不好意思进一个房间就躺下,最后选择在沙发上凑合着休息起来。 叫醒你的不是姻缘线绑定的那位高个子,而是你的肚子饿得有点受不了了。 想起五条悟出门的时候说冰箱里有吃的,饿得受不了的你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冰箱。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各式甜味的冷气。 你对着一冰箱的甜点犯了难。 五条悟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你从冰箱门里探出头,看见对方正背对着你站在玄关处换鞋子。你的无名指根微微热了一下,于是,你试探着对那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背影说道:“欢迎回家。” 然后你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体僵硬了一下,转过来的时候,即便蒙着眼睛,你也感觉到了他的错愕。 “啊,忘记家里还有一个人了。”他抓了一下头发,“不过说真的,我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你哎。是因为那条线吧,六眼好像把你当成我的一部分了。” “好奇怪的形容。”你回头看起冰箱里的东西,对方凑过来也看了一眼,他似乎意识到了你的为难。 “我带你出去吃吧?” “你觉得这里面哪一个味道最好?” 同时出现的提问让你和五条悟都停顿了一下,你看着他,他“看着”你。最后他笑起来,长长的手臂越过你的头顶,从最上层取了一盒甜点递给你:“我推荐这个哦,很好吃。” 你对他人的好意接受度很高,对方将甜点盒子放在你手心的时候,你非常真诚地道谢了。随后,你看着他的半张脸,格外小心地问:“虽然很冒昧,但我觉得还是问一下更好。您的眼睛是受伤了吗?” “受伤?”五条悟说,“我现在不可能受伤的啦。这样做只是眼睛太累了,盖起来就可以轻松一些。” 他说着,摘掉了绷带。 白色的布料下,裹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这种蓝你常见到,是雨后群山中的万里晴空。 你看的时间有点久,就在五条悟考虑要不要提醒你的时候,他听见你说:“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哦,五条先生。” 啊,似乎被夸了。 五条悟意识到了这点,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好了。他伸手去冰箱里掏其他的甜点:“这个,味道也很好。啊,还有这个,昨天下午好不容易买到的限量款,也给你吧!” 眼看手里的东西越堆越多,你立刻阻止对方:“已经足够啦,再多就要吃不完了。” 你想,原来这个人是个喜欢被夸奖的类型呢。【】 2、新婚丈夫不简单 你看着atm屏幕里的一大串零陷入了沉思。 事情的起因是五条悟给了你一张信用卡,对方解释说:“虽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位妻子,但是我觉得应该把这个给你哦。” 他的态度很温和,给你卡的时候墨镜后面的蓝眼睛很亮。你迟疑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收下了。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昨天还在思考要怎么养活自己,今天就忽然被只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新婚丈夫”养起来了。 你不清楚五条悟的职业,他也没有告诉过你。所以在取钱之前,你一直以为这张卡里的数字只是一个平凡男人该有的平均资产。 但现在,你意识到了不对。 光从资产来看,你的新婚丈夫,好像一点都不平凡啊。 受到强烈冲击的你麻木取钱,麻木买菜,麻木回家做起了饭。为什么突然从阴阳师变成了家庭主妇,这个展开好像有点不对吧? 你再一次开始思考,等思考结束,你的饭也做完了。 “唔,味道比我想得要更好哎!”五条悟发出赞叹,他刚刚结束了工作。回家开门的时候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很久没有在自己的房子里闻到过热乎乎的油脂的气息了。 突然之间闻到这样的味道,又听见有个温和的声音对自己说“欢迎回来”,五条悟感觉心脏都变软了。 他帮忙端了饭菜,然后认真地吃起饭来。 “其实啊,我都做好了味道不怎么样的准备了。” “这种话心里想一下就好啦,说出来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哦,五条先生。” 五条悟吞掉嘴里的饭菜:“因为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穿的衣服看起来就是神社里的大人物嘛。大人物一般不会自己下厨的吧?” “说到这个啊,我平时的确不下厨哎。”你骄傲地说,“但是我做饭天赋很好,简直就像是把学巫术的天赋全都加在了厨艺上一样。” 所以每次禰宜姐姐因为你学不会巫术生气的时候,你只要做饭给她吃,她很快就不生气了呢。 “这样吗?那你之前平时都在做什么?” “做阴阳师的工作啦。”你知道五条悟也是里世界的人,否则他不会开口就是术式之类的东西了,“至于工作内容,或许和五条先生差不多吧!”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明天要不要来看看我是怎么工作的?” “哎,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不用担心受伤之类的问题,我不会让对方碰到你的。” 你当然不担心受伤,你会很多种自保的阴阳术。所以即便到时候对方真的把你丢下了,你也不会害怕,强硬的实力是你的底气。 饭后,你试探着把洗碗的任务交给了五条悟。对方欣然接受,比你想得脾气要好很多,也没有说因为自己供你吃穿就拿这件事压你做家务。 毕竟,你今天用五条悟的卡给自己买了很多日用品,里面也包括了手机这样非常重要的通讯工具。 看着在厨房水池前安静洗碗的男人,你发现对方的脾气是和他身形不太符合的好说话——这是你观察到的关于五条悟的第三条情报。 第一条是非常世俗的,这个男人的眼睛和脸都很好看。 第二条是喜欢被吃甜食,喜欢被夸奖。 五条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你正皱着眉头摆弄手机。他走到你面前,你抬眸瞥到的是对方长得过份的两条腿,裹在黑漆漆的制服里,隐约透出一点不明显的肌肉线条。 “有什么搞不定的吗?”五条悟低头,那头白发就这样扎进你的视野里,打断了你对肌肉线条的欣赏。 你摇摇头:“只是在调手机上的时间之类的,这个地方和我的世界都是2017年哎。不管怎么说,这应该算是万幸吧?毕竟都是现代社会,没有被送到恐龙遍地跑的远古时代。” “需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一个新的弧度,是五条悟坐在了你身边,和你隔着大概十五厘米。 你把手机递给他:“那就有劳了。” “小事一桩啦。” 五条悟接过你的手机时,你感受到这个男人和你之间的体型差实在是大得离谱。手机在你的手里时,几乎能覆盖住你整个掌心,但是到了对方手里,似乎就变成了袖珍玩具一般。 你摸了摸自己脖子,有些心不在焉。 “这样就好了,还给你。”五条悟早就发现你在看他的手了,“怎么了,我的这只手让你想到了什么吗?” 因为要洗碗,五条悟就把衣袖挽了起来,露出来半截干净的小手臂。他的腕骨和指节都很明显,指甲修剪得圆润规整,手指也比一般男人长许多。 无论是巫女还是阴阳师,都是对人心很敏感的存在。你能够感受到五条悟现在的平和,以及这份平和下本质的善,所以你也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了。 一直弯来弯去很累的,如果对方值得,你会选择更加便捷高效、坦诚的相处方式。 “因为想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就是用这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你说道,“老实说,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会死」这样的感觉。” “啊,抱歉抱歉。实在是因为你突然出现,我条件反射啦。” “是因为五条先生平时的工作都是要这样面对突然跑出来的坏人吗?” “哈哈哈,那倒不是,我的工作对象大部分时候不是人哦。条件反射只是因为从小到大经常被刺杀、偷袭之类的。” 啊,从小就被刺杀吗?你感觉自己的思维凝固起来了。消化了一会儿,你才接着问五条悟:“那为什么后来又突然松开我了?” 平心而论的话,换做你的话,你可能不会随意放开一个突然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可疑人物。 “理由有很多吧,比如说我很强,又比如说我能感觉到你没有恶意。但实际上最根本的还是因为我打算用在你身上的术式突然失效了。” “所以是好奇心居上?” “锵锵——答对了哦!不过没有奖励。”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哦,五条先生。我已经过了因为没有奖励就摆出失望表情的年纪了。”【】 3、五条老师教学时间 因为听五条悟说他的术式对你失效了,你便开始对他会的那个术式好奇。面对你诚心诚意的提问,五条悟沉默了两秒以后,情绪忽然高涨。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五条老师的你问我答教学时间!” 他拍拍手,等待你的第一个问题。 “嗯,那就先问一下,五条先生你的术式…就是那个‘无下限’到底是什么?” “呀,一上来就问了很关键的问题呢。”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糖果放在你的掌心,看起来应该是草莓口味的。 “这是问出关键问题的奖励吗?” “这是教学用具啦。” “……好吧。” 你按照五条悟的意思,在距离他掌心十厘米的高度松开糖果。然后你就看到那颗糖果自由落体了一段距离,最后悬空在了距离五条悟掌心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是不可侵哦。物体越接近我,运动速度就越慢,最后就是永远无法碰到我。” “啊,好作弊的能力!” 五条悟笑了一下:“没有你的能力作弊哦,现在的你,可以无视这个,直接触碰到我。” 你好奇地伸手,指尖没有任何阻碍就碰到了他的掌心。边上,依旧是悬空着的糖果。你无名指素白的戒圈在此刻变得很扎眼,配合上这样将手搭在他掌心的动作,就好像是五条悟刚刚给你戴完戒指一般。 他回家了就摘了绷带,苍蓝的瞳孔在这个距离下想不注意也难。你盯着看了一会儿,问他:“五条先生之前说「六眼」,是我现在看到的吗?” “答对啦!” 他翻过你的手掌,蓝色的眼眸黯淡了些许,术式被解除,那颗糖果失去支撑着它的力量,稳稳地落尽了你的手心。 “嗯?”你眼神带着疑惑。 “这一次答对有奖励了。” 你拨开糖纸,把巧克力含进了口腔。这个时候,五条悟忽然开口:“你说的那条姻缘线,能阻止我给你下毒吗?” 舌头上的巧克力融化了,过甜的糖浆流过喉咙口时让你产生了一点幻痛,但你还是诚实地回答了:“……我不知道。” “这样啊,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 你吃完巧克力慢吞吞说:“因为姻缘线这东西很其实反人类,谁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并永远喜欢一个人呢?这种灵魂层面上的束缚,不是谁都敢立下的。” 就连神社里能找到的所有资料也只记载了很多很多年前有过这样一对“反人类”的情侣,其他就再没有了。 “因为缺乏样本,所以根本不知道姻缘线到底有哪些作用。”你舔舔嘴巴,素白的掌心伸到五条悟面前,“还有吗,味道不错哎。” “嘛,这么喜欢的话,待会儿一起去超市买一点吧。家里的也快被我吃完了。” 饭后一起出门逛街吗,感觉像是老夫老妻会做的事情呢。但你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偶尔也会无聊,所以你很开心地接受了这个邀请。 初春,外面的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路灯零零星星亮着。五条悟出门的时候戴了墨镜,你和他并排走的时候,发现自己站直了才堪堪到对方的锁骨下缘。 “五条先生,你好高哦。”你发出了朴实无华的感叹。 “我就当做是夸奖了。” “本来就是夸奖。” 路上的行人很少,你和五条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排走。走了一会儿,你才发现对方一直放慢了脚步配合你——这是你感受到的第四条关于五条悟的情报,他非常细心。 甜食是你和五条悟目前可以确认的唯一共同爱好,因为两个人什么都想吃,最后导致收银员看到一购物车的甜食时,面上诧异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两位好,一共是9820円。” 因为在神社长大的你很少出门买东西,习惯了需要什么就有人送来的日子,导致你第一时间不会主动去结账。 收银员因此也将目光看向了五条悟。 这个时候五条悟歪了一下头,他说道:“我的工资卡在我太太那里哦。” 听到这句话的你如梦初醒。 “抱歉,我忘记了。” 你很快掏出卡片结了账,在五条悟的注视下耳尖冒出一点红色。 付完钱,五条悟很自然地接过了所有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一位模范好丈夫。但是你觉得这个人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揽下所有的事情,拎东西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所以顺手这样做了。 你跟在五条悟身侧,瞥见袋子没有完全压在他的手指上,是用他说的无下限隔开了一段难以被察觉的距离。 啊,真的是好方便的能力啊,你有一点羡慕呢。【】 4、那就出门打小怪兽吧 因为五条悟说过要带你去体验祓除咒灵的工作,所以第二天早上你特意早起了。 “早饭是吐司哦。”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点点头,将那一袋吐司抱在了怀里,然后扯着五条悟的衣摆,一步一摇的跟着他出了门。 今天和五条悟对接的辅助监督依旧是伊地知,对方一早就开车过来了,你出门的时候他正对着平板看些什么。 “五条先生,今天的任务行程是……抱歉,请问这位是?” 对方注意到了五条悟身后昏昏欲睡的你,眼神里有些错愕。 “啊,解释起来有一些麻烦。但是伊地知,她是我的妻子哦。” 于是刚刚完全睁开眼睛的你就看见这位伊地知先生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更加错愕滑稽起来,他做了个深呼吸:“五条先生,请别开玩笑了,您好像没有多余的时间谈恋爱吧?” 没有时间谈恋爱的话,怎么可能会有妻子? “打扰你们谈话很抱歉,”你抱着吐司对伊地知友好地笑了一下,“但是我想现在的话可能是工作更重要一些?” 伊地知如梦初醒,日本春天的花粉症让咒灵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两天需要请五条悟帮忙的任务也逐渐增多。特级咒术师的确太多的时间谈论这些。 但你跟着五条悟跨上轿车的时候,伊地知再次震惊。 “冒昧打扰,请问五条夫人也要一起去吗?” 不是应该送完五条悟上班就回家的吗? “啊,她来观摩我的工作。”已经坐在车里的五条悟再一次替你解释。你点点头,坐上车的时候就在想:伊地知先生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是夫妻,结果还是很诚实地喊了“五条夫人”,而不是“这位小姐”。 路上,听着伊地知介绍任务流程的你悄悄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 春天呐,果然是睡觉的季节。 你再次醒来是因为五条悟和伊地知谈话的声音,车已经停下来了。 “……五条先生,冒昧请问夫人是咒术师吗?” “嘛,不好说呢。但是应该不弱。”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不是的概率应该很小。但我还是多嘴问一句,万一夫人看不见咒灵怎么办?” “这个啊,我还真的没有想过哎——哦,你醒啦!” 刚刚睁开眼睛,你还没有适应外面的强光。但好在五条悟足够大只。他靠过来的时候,恰好替你挡掉了刺眼的阳光。 你点点头,压住自己想要伸懒腰的念头,非常沉稳地钻出了车子。根据刚刚零零星星听到的东西,你大概能判断两个人在说什么,你对边上面色担忧的伊地知先生说道:“有劳你了,伊地知先生。但我没关系的,而且五条先生说过他会保护我的。” 伊地知闻言一愣,然后微微向你和五条悟点了点头:“那么既然如此,祝二位武运昌隆。” “好啦好啦,闲聊时间结束。现在要工作了!” 五条悟领着你往那件封锁的医院走去,他不在意地对身后的人摆摆手,看起来自信满满,仿佛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踏进封锁区以后,你隐约听见伊地知念咒的声音,接着就是灰色的幕布从天空一点往下发散,逐渐形成了一个半球型的包围区。 “结界术?” 你盯着天空看了几秒,得到了一个答案。 “我们管这个结界叫「帐」。”五条悟站定,“好啦,现在是你的舞台了。” 你知道五条悟的意思,对方想知道你的能力、实力。这点在他提出要带你来观摩他的工作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而你欣然答应,也是告诉五条悟你并不介意向他展示自己的能力。 对于里世界的人来说,相互明牌有时候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些。恰好,你和五条悟都是不喜欢麻烦的类型。 “话说,五条先生原来真的很厉害啊。”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现在换你走在前面了,在后面的五条悟看见你从衣服空袋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纸小人。这大概是你昨晚准备好的,毕竟不是因自由恋爱而结合的夫妻,你和五条悟晚上当然是在不同的房间里休息。 小纸人被你施了个简单的「寻觅」类的阴阳术,跳下你的掌心,蹦蹦哒哒往前面跑去了。 你跟着纸人,边走边说:“因为我对外面那位伊地知先生说‘五条先生会保护我的’,他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很安心了。能让别人这么放心依靠,我才觉得五条先生您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呀呀,说的我要不好意思了。” “啊,运气真好,好快就找到那个咒灵了。” 这是你第一次看见咒灵的模样,比起一团黑漆漆的邪祟来说,咒灵要长得具体得多,尽管它并不雅观。 “事先说好哦,要是我的阴阳术或者巫术对它没有效果,五条先生要记得救我。”你转头看向五条悟,“不然的话,我死掉了,姻缘线也会带走五条先生一半的灵魂的。” “居然这么严重呐。” 你摆出起手势,闭上眼睛。 五条悟看见你的身体周围溢出很淡的光芒,看起来是金色,但似乎也有些偏向橙色。然后原本找到那只咒灵、正在得意地左右跳动的小纸人慢慢腾空,也被裹上了和你身体周围颜色一样的光芒。 咒灵的体型很大,身体上长着很多的手和眼睛。但是它向你冲过来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不想…不想死……” 在巨大的咒灵面前,小小的你发着光,看起来随时都要被对方一掌扑灭。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并拢,他已经做好了救你的准备。 但是在咒灵扑到你的一瞬间,空气猛然波动了一下。五条悟依靠六眼看到了很清晰的一幕,那个发光的小纸人忽然膨大起来,然后化身为了一名金甲将。 高大的金甲将抬手挥出一刀,金色的光随之迸发,原本的大块头咒灵也就在这阵光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式神使?”五条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还挺能干的嘛!” 消灭完咒灵,金甲将就变回了小纸人,轻飘飘落下来,然后坐在了你的肩膀上。它歪歪头,没有眼睛的脑袋看着五条悟。 “也可以这么认为吧,但阴阳师不止可以召唤式神,还有其他驱邪的办法。”你朝五条悟眨眨眼睛,“以后有机会在展示给五条先生看吧。” “你看起来很开心。” “当然啦,自己的能力可以对这个世界的小怪兽生效,自然会开心。” 五条悟点点头,他虽然不太了解阴阳术,但也看出来你应对一级咒术师处理不了的咒灵是很轻松的。 他笑了一下,心想自己运气似乎很好,捡到宝了。 “那为了感谢亲爱的五条夫人帮忙完成工作,就让帅气的五条先生请她吃饭吧!” “好耶,我要吃烤肉!”【】 5、没想到居然是家长 伏黑惠觉得自己走在大街上遇到五条悟这件事的概率很低,但不管再怎么低也不为零。 “是惠呀,你也出来吃饭吗?” 五条悟带着你忙了一上午。除却第一个任务让你略展身手以外,其他的任务都是他自己完成的,你就站在边上看着。 这个男人每次都是闲庭信步地进到「帐」里,面对各式各样的咒灵面上的表情也表现得相当随意。你看见五条悟有时候选择一拳打散对面,有时候会用他的术式。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很快就将问题解决了。 虽然你没有出力,但是看着他工作了一个上午,你也感觉到了大脑上的疲惫。但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看起来还是很有精神。 最后午休的时候,五条悟带着你去了他常去的一条街。在这里,你们很巧的碰到了同样出来吃饭的伏黑惠。 “五条先生?”伏黑惠先看了一眼五条悟,然后视线不出意料地落在了你身上。 “惠,这位是我的妻子哦。”五条悟介绍你的语气里隐约带着一点得意,但是你并不理解他得意的地方在哪里。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伏黑惠震惊,“为什么这么突然?” “呀,就在前两天呢。”男人抬起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干净明亮。 面前的大男孩看看五条悟的戒指,然后又看看你,然后非常艰难但很礼貌地问你:“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啊,好像被误会了。 “我是自愿的哦,大概。”你微笑着邀请伏黑惠,“既然是五条先生认识的朋友,那就一起吃午饭吧?” 你并不抗拒认识新的人。 最后,你和五条悟坐一边,伏黑惠单独坐一边。三个人面前是滋滋冒油的烤肉,五条悟说要去准备甜甜的蘸酱,他一离开,餐桌前就只剩下了你和伏黑惠。 伏黑惠实在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他盯着自己的盘子,直到白色的盘底多了两块烤得刚刚好的肉片。 “不喜欢吃这个吗?”你的声音很平和,既没有陌生人搭话时窘迫的感觉,也没有想要搞好关系的迫切。就像是很平常地关心了一下比自己小的孩子,对方的反应无论是什么,你都不会因此动脾气的那种。 “还好。”伏黑惠拿起筷子,“只是在想一点事情。” “是在想我和五条先生的事情吗?” 伏黑惠:“你怎么知道……” “因为很好猜嘛。”你笑了笑,“伏黑君和五条先生的关系很好吧?不然不会这么在意我的存在。” 被很轻松看破了心思的国中生闷闷的,半晌你才听见他说:“那个人,应该是我的……恩人和养父吧?”?? 你听见“养父”的时候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难怪面前的人看你的眼神里充满了纠结,也许是在思考该把你放到哪一个身份框里。 “你现在想的事情可能没有那么重要哦,”你把烤好的一串蘑菇放到他碗里,“无论是叫我的名字,还是喊姐姐又或者其他的,对我和五条先生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在这点上面,你们俩的确是夫妻。” “趁我不在的时候聊一些什么呢?”五条悟不仅带回来了他甜甜的酱料,还带回来了许多甜品。他把其中一份甜品放在了你的面前,同时给了伏黑惠一小碟解腻的蔬菜沙拉。 “在说,为什么你们已经结婚了,但是姐姐喊你的时候还是用的敬语。”伏黑惠把和你之前聊的话题岔开了。 “哎,所以为什么呢?” 五条悟选择装傻看向你,把伏黑惠的问题团起来抛给了你。 正在吃烤肉的你闻言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五条悟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所以在你开口之前,他决定杜绝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可怕局面。 “大概是因为刚刚结婚,还没来习惯换更亲近的称呼吧!” “五条先生说的没错,我还没有习惯改过来。” 伏黑惠的眼神在你们两个人之前转了两圈,最后重新落回了自己的盘子里。 说实话,他还是没有五条悟已经结婚的真实感,但是在最后结账的时候看见你掏出来了五条悟的信用卡时,伏黑惠才终于明白:你真的是五条悟的妻子。 下午的时候,五条悟不打算带着你继续观摩他的工作。 “跟着我跑来跑去也挺无聊的,要不要自己逛一会儿街?或者我让人送你回家也行。” “逛街吧。”你打算买点食材,晚上做点便当之类的给五条悟带着当午饭。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如果不是要带着你出来吃烤肉,他大概会像早上的吐司那样,随便选择什么东西对付一口吧? “ok,我会尽快解决工作回家的。要是很久没有回来,那大概就是要加班了。” 五条悟像个合格的好丈夫一样,认真向你汇报自己的行程,把不能及时归家的原因说得清清楚楚。 你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想起伏黑惠的话,你靠近五条悟轻声说:“那一定要早点回家哦,旦那。”【】 6、猫咪饼干 商场里的人不算太多,你一个人慢吞吞地走着,然后在路过一家卖很可爱的睡衣的店铺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小姐,要进来看看吗?有最新的款式哦!” 站在门口的店员声音和外表一样甜美,所以被骗进去认真挑选可爱睡衣的你真的有是无辜的。毕竟,谁会忍心对漂亮姐姐说一些拒绝的话啊! 店员介绍了你最喜欢的那款睡衣,这种毛茸茸的材质很适合现在这个不冷不热的季节,连体的帽子上缝着让人看了就想摸一摸的小动物耳朵。 你实在没忍住,买了一件。 如果你再年轻点或者再年纪大一些可能会对这一类可爱的东西感觉到羞耻,但你正正好是这个年纪。 正是没办法抗拒带着耳朵的睡衣的年纪。 “您挑选的这一件是情侣款哦,”边上的店员小声说道,“要再看看男款的吗?” 你立刻想到了五条悟,对方有一张很甜的脸。第一次问年龄的时候,你甚至不相信他已经27岁了。 “但是他很高,”你伸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这里会有他穿的码数吗?” “有的呢。” 就这样,原本打算买些甜点和食材就回家的你额外买了一套非常可爱舒服的情侣睡衣。 因为现在没什么工作需要你出手了,属于你自己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签完账单,你给出一个地址,让店员将你买的东西通通送了过去。 而你打算再去喝一会儿下午茶,然后去买食材。 “唔!” “抱歉,没有碰伤你吧?” 商场连廊的拐角处有盲区,你忙着在手册上找评价好的店,一时没有注意看路,直勾勾地撞到了别人。 好在对方听起来是个讲道理的绅士。 “我没事。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你抬眼,最先注意到的是对方很有特色的一搓刘海,然后才是他和尚一般的打扮。 “绅士的和尚”对你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 你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一门心思继续找好吃的下午茶。 以往你住在神社的时候不太能自由地逛街,所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就像是小朋友一样一次性玩了个爽。 你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在你纠结晚上做什么饭吃的时候,五条悟打来了电话。 “就是这样啦,我要加班到很晚了哦。” “……嗯,那注意安全?” 面对新婚丈夫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回一些什么比较好。然后果然得到了五条悟“控诉”你反应冷淡的话。 “好啦好啦,会给你留烤好的小饼干的。”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你听得出来五条悟不是真的生气你反应冷淡,所以也异常好哄。或者说以你们现在的关系,其实你不哄他,他应该也不会闹脾气…的吧? 你拍拍脸颊,打算给自己做一碗简单的拉面,然后烤一点饼干给自己和五条悟当零食。 至于便当嘛,多做几份吧! 给一份五条悟,剩下的你打算放在冰箱,明天你饿了可以随时取出来加热吃掉。 你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 *** “呐,伊地知,你知道吗?因为要处理好几个烂摊子,所以我不能及时回家吃晚饭了。” 刚刚给你通完电话的五条悟这样说着,透过反光镜伊地知看到他抿紧的唇线。看起来,好像的确有点不高兴了。 正当劳心劳力的辅助监督思考着要怎么安慰这只007作息的大猫时,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得意的炫耀。 “不过你不用安慰我啦,她说要给我烤小饼干呢!” 这个“她”显而易见就是“你”。 辅助监督这次难得没有努力寻找合适的回话,而是自暴自弃地说:“那还真是恭喜五条先生您了。” 也许是对小饼干的渴望吧,五条悟将行程一再加速、压缩,终于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回到了家里。 其实原本和夜娥校长开完会,五条悟一般会备课然后在高专的寝室休息的。但现在还没有到开学季,备课这项工作就被他搁置了起来。 走进高专的寝室时,五条悟有些不习惯。他想了一会儿,发觉是没有听到那句“欢迎回来”,还有闻到的空气是冷的。 明明才认识没几天吧?居然就已经开始对另一个人的存在有下意识的习惯了,这对五条悟来说有些新奇和兴奋。 所以他回家了。 站在天空用「苍」咻一下瞬移回家了。 开门的时候,五条悟下意识嗅了一下空气,是带着甜味的、暖和的空气。有人在这间屋子开了暖气,在厨房里烤了饼干。 他人生活的痕迹清晰地传到五条悟的大脑里,却神奇的没有被厌恶。 你在房间里看小说,正看到情节最跌宕起伏的时刻,忽然听见了玄关处的动静。从脚步声不难判断,是五条悟回来了。 要去打招呼吗? 你房间的灯没关,他肯定知道你没有休息。 所以出于良心还是稍微去关心一下吧,至少把厨房里烤好的小饼干拿出来给他吃。你正这么想着要从床上起来,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你的房门是虚掩的,可以直接被推开,但它现在依旧一动不动。 “睡了吗?” 有一只猫在明知故问。你坐起来说:“没有。” “那我可以进来吗?”这只猫想要得寸进尺。 “不可以。我马上就出来了。” 你对认识没几天的男人进自己房间这件事还是多少有点抵触的。尽管说到底这是他的房子,尽管你相信他是个好人,尽管你们身上绑着姻缘线,尽管你之前还故意打趣着叫他“旦那”……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五条悟很耐心地等在门外,你开门的时候发现外面的灯没有开。只有你房间的那一点光从门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你的出现为他带来了光一样。 六眼在昏暗的过道里显得更加耀眼,莹莹蓝光像是宝石才有的光泽。你再次在心里感叹这张脸和这双眼睛的伟大。 “……” 突然忘记要和他说什么了。 但好在五条悟是那种不会让空气莫名其妙冷掉的人,他歪歪头:“不是说给我烤了小饼干吗?” “啊,对!” 你从五条悟和门框之前钻出去,踢踏着毛绒拖鞋往厨房走。五条悟你身后慢慢走,替你把屋子里的灯都打开,高高的个子跟着你的时候就像是捕捉小白兔的大灰狼一样。 “是蔓越莓和甜杏仁的口味哦。”饼干被你装在盒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五条悟从里面挑了一块:“嗯?小猫?” 姜糖色的饼干有着很可爱的形状。你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是因为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这样的模具,觉得很有趣,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买回来试一下。 五条悟吃掉了很可爱的小猫饼干,并且表示剩下的他都要吃掉。 “不行哦。”你只分了一半给他,“剩下一半是明天的零食。” “这样很像是幼稚园里的老师给小朋友分点心哎,但是我是个大人了吧?”有一只猫在抗议。 “从半夜讨要饼干吃的行为来看,五条先生有时候和小朋友没有区别呢。”剩下一半真的被你收起来了,五条悟眨眨眼睛,似乎妥协了。 “吃完就赶快洗澡休息吧!” 五条悟这个人很擅长应对恶意,比如说嫉妒、憎恶这些,因为他从小就在体会。又因为自己很强,所以面对他人这样的情绪是不屑一顾的,这就造成了他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反应善意。 此时此刻就是。 面对你没有要求、不需要回报的关心,五条悟陷入了沉默。六眼告诉他,你是真的希望他好好休息,而不是浮于表面的一句话。 你看着五条悟情绪从高昂变得平淡,然后就“忧郁”地抱着那半盒饼干离开了。尽管是对情绪很敏感的阴阳师,但毕竟没有读心的能力,所以你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他忽然漏气了。 像个有一点瘪的氢气球,虽然不至于走形,但是比起之前鼓囊囊的模样,现在算得上是情绪低落了。 思考了一会儿,你看向关好的橱柜门。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不能吃一整盒猫咪饼干伤心了吧? 为了安慰家里的猫,你还是掏出饼干盒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并且还在上面贴了一张写好的便签。希望他明天早上看到这个,可以做回之前那个鼓囊囊的氢气球。 这两天五条悟发现了,你没有早起的习惯。他起床的时候,你的房门紧闭。他要出门了,你的房门还是紧闭。 之前这都对五条悟没有影响的,他不在乎你早上几点起来。但是今天早上他在客厅的餐桌上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昨天被你收起来的那半盒猫咪饼干。 「冰箱里还有我昨晚准备好的便当,愿意的话可以带走做午饭」 明明是干巴巴的一句话,却让五条悟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温柔的微笑。蓝色的眼眸微垂,心脏咚咚地用力跳着,他的大脑很开心。 他现在就想要见到你,想要和你说点什么,但是你的房门还是紧闭。 “嘛,算了,回来再说吧。” 五条悟心情极好地出了门,今天阳光明媚。 看来,这个被咒灵和烂橘子包围的灰色世界,终于开始透出一缕光来。【】 7、开学季 每年四月份的时候,天气开始回暖,合适的温度和光照让路边的樱花树吐出花苞。新入学的低年级学生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口,和自己要好的朋友就着学校和樱花飞舞的背景拍了照片。 “哎,也就是说伏黑君要开学了啊!” 听到五条悟说开学季的时候,你最先联想起来的是那个之前一起吃烤肉的黑头发男生。 “是啊,惠的话今年应该是国中最后一年了呢。到明年就该来当我的学生了。” “五条先生居然还是一位老师吗?”你抬起头,认认真真看了他一会儿。 “不像吗?” 你摇摇头:“不是像不像的问题啦,是潜意识觉得你每天都忙着打小怪兽,好像抽不出时间来教学生。” 关于五条悟很忙,你也是在最近相处的一个多月里发现的。由于认识的前几天一直回家,你以为五条悟只是工作有点忙,需要偶尔加班。 但后来你才知道,他经常半夜三四点才休息,出差的话会连着一周甚至十天都看不见人。那个时候你意识到了:五条悟的工作远比你作为阴阳师的要更加多。 为此,你特意往冰箱里放了更多便当和点心。他也会乖乖按照你的便签,只拿走当天份量的甜食。但偶尔的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他也会悄悄多拿一盒。 “因为我觉得教育学生是很重要的事情啦!”他这么说,“我对他们可是有很大的期待哦,当然要好好对待。” 你歪了一下头:“那五条先生要送伏黑君去参加开学式吗?” “嗯?”五条悟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他不会答应我去的吧?这个年纪,正是叛逆期呢。” 你不出声了,毕竟你也不擅长应对青春期的孩子呢。 伏黑惠对于每年的开学演讲都很随意,很小的时候还会盼望着自己的父亲送自己去参加开学式。但稍微大一点,伏黑惠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人会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件事。 哦,五条悟倒是曾经在小学的时候来过几次。但是他太忙了,咒术届总是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偶尔来的两次也没能待到最后。 所以伏黑惠很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津美纪出事以后更是如此。 一个人去开学,一个人吃饭上课,然后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看到放在餐桌上的手作饼干……手作饼干? 伏黑惠记得自己没有买过这种东西,有这个房子钥匙的除了他和姐姐,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翻开盒子上挂着的小贺卡,果不其然地看见了一个戴着眼罩的小涂鸦。 「她说,要祝你开学快乐!」 伏黑惠盯着那行简单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嘴唇蠕动,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哪有人开学会快乐的。” 除了伏黑惠,你之后还给五条悟入学的一年级学生准备了一些手作零食。 在厨房里做这些的时候,五条悟时不时就会凑到你身边。他也不说话,只是非常安静地看着你手里的动作,就像是一只漂亮的猫故意卖乖,等待属于他的奖励。 你之前问过五条悟,他说今年入学的咒术师有三位。但是再加了一个夜班以后,晚归的他和熬夜的你说一年级的新生要多一位了。 “是转校生啦。”他坐在餐桌前吃掉一块猫咪饼干,“看起来很有潜力。那群烂橘子想给他处死刑,但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推给我。”?? “死刑?”你的心抖了一下,“一年级的话……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吧?而且,他们要五条先生做一把杀人的刀吗?” 你很难想象,要得多么夸张的理由才能让一群人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下达「去死」的命令。 “没事啦,我把他捡回来了,现在好好的。”五条悟忽略了你后面的问题。 “那这样的话,还需要给他准备一份小礼物呢。” 你很开心地又做了一份手作点心,每一份都写好了小卡片。但是让五条悟带过去给学生的时候,他却说要你亲自去。 “送礼物这样的事情,当然要本人亲自到场才可以啊。”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不打算听他的。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会有一点害羞啦。” “那为什么要做出来呢?” 你非常认真地回答了五条悟这个随口一提的问题:“因为五条先生说学生很重要呀。” 五条悟因为这句话又看了你很久,久到你有点不习惯。 “果然还是和我一起去看看今年的新生吧,”他说,“既然用心做了手作点心,那就一鼓作气见个面吧。” 总之,最后你被五条悟半哄半骗,最后跟着他来到了高专。红色的鸟居,青色的石阶,草丛里偶尔有小动物跑过。 “呀,是很了不起的结界呢!”你眼睛亮起来,对于厉害的东西,你都很有好感。五条悟也在这个范围里。 “这个点,大家应该在操场练习。”五条悟说,“忧太刚刚转来这里没多久,不知道有没有和大家打成一片呢。” 有的。 但是是被打。 “啊啊——放我下来啊,熊猫!” 你看见一个黑发的男生被一只熊猫抓着脚踝,在空气中旋转。对方的声音发抖,喊名字的时候连敬语都吓没了。 “呀,真和谐呐。”你听见五条悟发出这样的感叹。 “忧太,你的体能太差了。”熊猫已经停下了大风车,黑发的男生趴在操场上,面如菜色。 “……但是这样被甩来甩去也不会增加体能吧?”即便快要晕过去,乙骨忧太也不会忘记吐槽。 真希似乎还要说点什么,五条悟就拍手打断了他们:“大家,集合了。” “是有任务了吗?” “昆布。” 白发的男人今天穿的是休闲装,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他歪了一下头:“才入学不到一个月,不会天天让你们出任务的。” “那群人才不会管这些。”真希吐槽的话里带着对高层的嫌弃,“所以呢,你过来是要做什么?” “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新的转校生?” “不是,是我的老婆啦!” 一年级的新生除了乙骨忧太全都陷入了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诡异的疑问。 “谁这么想不开要和你结婚?!” “悟,已经五月份了,春天快要过去了。” “木鱼花!” 五条悟侧身,露出站在身后的你:“锵锵——!” 一年级生再次沉默,紧接着就算是乙骨忧太都爆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看起来年龄好小!” “因为我老婆长了一张很乖巧漂亮的脸啊!” 你辩解了一下,告诉一年级生自己真的已经成年了,而且大概和五条悟年龄相仿。 “大概相仿是几岁?” “打探女孩子的年龄是要被揍的!”真希不客气地敲了一下熊猫的头。 虽然开场有点乱糟糟的,但是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重磅消息。但是会在吃你给的手作点心时,露出非常快乐的表情,然后愤愤不平地想:那家伙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老婆呀! 你和五条悟在远处的树荫下聊天。 “你看到了,对吧?” “嗯,和五条先生说的一样,那孩子身上有不得了的东西呢。” 你来高专的原因当然不只有五条悟说的“高专有很厉害的结界”和“上野才能看到的熊猫”,更多的是因为他说新来的转校生身上有个很可怕的诅咒。 你在神社就是祛除邪祟、祈求福泽的人,听到未成年的孩子被奇怪的东西困扰,难免职业病和恻隐之心会一起涌出来。你告诉五条悟,也许你能试一下,作为阴阳师和巫女的后代,你拥有感知「缘」、或者说感知「因果」的能力。 “我的六眼只能看到诅咒,但形成的原因,在我眼里很模糊。”五条悟的声音变得很认真,“如果你真的能看到诅咒形成的因果,那真是帮大忙了。” “因果关系啊,”你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要知道那种东西对我来说不难哦,但是要对方接触。” 五条悟想都没想就把乙骨忧太喊了过来。 黑发男生乖巧的站在你面前,他的个子比你高一些,但下垂的眼尾又让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乖巧无辜。 你说:“乙骨君,麻烦伸出手来。” 乙骨忧太不懂,但是照做。 然后你伸手,指尖轻点在他的掌心。 金橙色的光芒从你身上流出,慢慢跑到乙骨忧太身上。接着,你从口袋里掏出几枚小纸人,它们飞到你和乙骨忧太的四周,然后一个花纹复杂的阵法就在你和他的脚下出现了。 金色的阵法安静地旋转。一年级生和五条悟都在边上乖乖地看着,谁都没有出声干扰你。 乙骨忧太感觉到很温暖的东西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心里积压的郁结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他抬眼去看你,只看到你闭着眼睛,脸颊边的发丝在空气里无风自动。 然后他感觉自己很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和里香的过去,无忧无虑。 你曾经在神社为很多人结缘,你也见过很多人情感破裂后相互咒骂而产生的邪祟。但你仍然相信善的存在,如果不这样相信,你无法在混沌的邪祟里维持自我。 「所以,祈本里香,你会因为????????????????而????????他吗?」【】 8、是诅咒 “所以,忧太身上是有不可以当着他的面说的大问题吗?” 五条悟和你走在高专的校园里,你在对乙骨忧太用过阴阳术以后,微笑着告诉他:“身体没问题哦,非常健康。” “原来是检查身体啊,”乙骨忧太抓了抓头发,“我还以为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当时的五条悟并没有开口,等到要送你回去了,他才问起乙骨忧太的情况。 “五条先生,你知道吗?” “什么?” “自己种的因会成为自己的果,所以有时候对别人说出的话也会变成对自己的诅咒。” 五条悟闻言停下脚步:“你是想说,忧太那孩子,自己诅咒了自己?” “大概吧,是「因缘」告诉我的,”你也停下了脚步,暖风从你们两个人身边穿过,“那个很厉害的诅咒的来源,是乙骨君自己。” 正因为如此,你才选择对乙骨忧太隐瞒这件事情。尚未成长起来的孩子,应该还不能很好地消化自己既是受害者,又是施害者,最后还是始作俑者的事情吧。 “等到乙骨君变得更强一些吧,等他经历得够多,就不会被这件事的真相一下子打击到。至于解开诅咒的话,我还是想准备一下再进行,仪式这种事情在阴阳师看来还是很重要的。” “唔,我感觉你也很适合来高专当老师哦。”五条悟跳脱的思维让你惊讶。 “为什么这么说?” “咒术师这个行业啊,要面对的恶意太多了,压力也大得不像话。那些孩子要是没有人好好引导,很有可能就会被这种恶意淹没。所以我才说,你很适合啊。” “大概因为我之前是在神社长大的吧,对……心理健康这方面比较敏感。” “哦,说起来,你是哪个神社的巫女来着?” “出云大社。还有不是巫女,是宫司啦。” “意想不到啊,居然是结缘神吗?不过很符合你的身份就是了。” 想到你和五条悟初遇的时候,两个人就莫名其妙被姻缘线栓在了一起。这样在听他这句“很符合你的身份”的话,你忽然就感觉耳朵热起来了。 “五条?” 家入硝子从医务室里出来透气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五条悟,但让她更好奇的是五条身边的你。 是没见过的新面孔,应该不是老师或者辅助监督。但看和五条悟之间的氛围…似乎也不那么像是他的学生。 “硝子,这是我的老婆哦!” 都不要对方问了,五条悟现在会直接开始介绍了。 家入硝子抬眼看了一下五条悟,然后又对你微笑了一下。虽然很震惊,但是她还是努力保持了镇定。 “你好,请问是五条的女朋友吗?”家入硝子选择自己问你。 你摇摇头,然后抬手给医生小姐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应该说是……闪婚丈夫?” “…………” “硝子,你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五条悟的语气里不满和搞怪杂糅在一起。 “抱歉,因为我还在消化这件事情。” “五条先生,为什么大家都对你结婚这件事情这么惊讶?” 家入硝子复杂地看了你一眼:“怎么说呢,原因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是我想问一下,您看上他哪一点了?” “对啊对啊,你喜欢我哪一点了呢?一定是哪一点都喜欢吧!” 啊,出现了,致命问题。 但是这种“喜欢我哪一点”的问题,刻板印象里不应该是妻子问丈夫更多一些吗?现在怎么反着来了?! 你认真思考起来:“也许是看上了脸,还有实力也很强大。” “从这两点来说,这家伙的确站在了顶点。”家入硝子无视五条悟得意的神态继续说道,“那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啊,还有的。但是我不太好意思说哎。” “……” 这回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一起沉默了。 “五条,你老婆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 你最近有些无聊。 而且因为夏季的来临,天气开始逐渐深温。高温很容易破坏人出门逛街的好心情,所以,你现在都在晚上出门。 虽然说东京是不夜城,但是某些路灯都没办法照亮的漆黑小巷子里,藏着远比黑夜还要可怕的东西。 你去连锁超市买了新鲜的水果,打算之后做一些水果蛋挞吃。塑料袋压在手指的重量让你想起来五条悟,只要是和他一起出门,对方都会帮你拎东西。 但是最近五条悟越来越忙了,算起来,你快一周没有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他…… “啊——!” 一阵尖锐的叫声打断了你,大脑还没有完全思考完毕,身为阴阳师的本能已经让你的身体跑出去了。 叫声离你很近,应该就在附近。 但当你冲过去的时候,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小巷子。老旧的路灯发着昏黄的光,几只蛾子围着灯火撞过去,发出“噗噗”的声响。 你伸手捏出一个决,口袋里自动滑出一枚形代。纸人浮在你身前,你一步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现在的空气带着一点余热,越往里走灰尘和诅咒的味道也越重。但是,让你感觉麻烦的是,你走到尽头才发现这条小巷子是封死的。 “嗯?空间结界呐…有趣,看起来还是有一点水平的嘛。” 你伸手,掌心向那面水泥墙触去。 “小心!” 一道男声在你身后响起,然后身边就多了一只白色的大狗狗咬住你的衣摆,将你往远离墙壁的地方拖。 你转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伏黑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伏黑惠也没有想到会遇到你,他松了一口气,如果是普通人就麻烦了。 “我是追着咒灵来的。” “我刚刚听到有人尖叫了。”你说,“事不宜迟,先救人吧。” “汪——!”玉犬冲着伏黑惠叫了一声,伏黑惠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姐姐,你听到的那个叫声是咒灵用来钓人上钩的。玉犬说除了我们两个和咒灵,它没有闻到其他人的味道。” “唔,好厉害啊!”你摸了摸狗狗的脑袋,它欢快地冲你摇其尾巴来。 “我遇到那个咒灵的时候,它打了个照面就开始逃跑。我推测,它应该没有什么强力的攻击手段,但是逃跑的法子比较多。”伏黑看着漆黑的墙壁,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这样啊。”你伸手贴在墙壁上,“但是呢,正好找东西是我的强项啊。” 随着你掌心金橙色光芒出现,原本僵硬的墙壁忽然像湖泊一样荡起一圈圈涟漪来,就像是变成了果冻一样软乎乎的东西。 你抬手往伏黑惠胳膊上贴了一张空白的符纸:“护符,保证你穿过去的时候不会丢。” 说着,你就抬腿走进了晃悠悠的墙壁里,伏黑惠和玉犬紧随其后。 只一瞬间,你们通过墙壁走进了一个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山洞里。你和伏黑惠都皱起眉头来,因为这个山洞有很重的诅咒。 “伏黑君,你还是个国中生吧?”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你走在伏黑惠前面:“只是在想,你还没有上咒术高专,就要开始应对咒灵了吗?” “咒术师原本人手就不够,所以我也会偶尔被派一些难度不高的任务。”他说,“但这次,是我自己追上来的。” “原来是见义勇为啊。” “……不是。只是觉得我能看见,所以不能坐视不理。” 山洞里很黑,几乎难以视物。你抽出一张纸符,注入你的魂力,然后它就成了飘在空气里的移动光源。 “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借助光源,伏黑惠看到在山洞里堆积着很多白骨。有些地方还有腐烂程度不同的尸体,那些尸体坑坑洼洼,看起来是被诅咒吃掉了一部分。 “啊,不妙啊。”你说,“人数有点超过我的想象了。” 和伏黑惠需要靠眼睛才能看到不同,你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就知道这里已经死过很多人了。因为阴阳师能感受到游离态灵魂的存在,而这里盘踞着的孤魂多到让你的感官都有些发麻了。 但是看清以后啊,你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角落里传来,一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脸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啃食了,留下一些锯齿状的牙印。 “姐姐,是咒术师!”伏黑惠认出对方的制服上的金色漩涡纽扣。对方应该是被派来执行祓除任务的咒术师,但是没想到被困在这里了。 秉承着救人要紧的原则,你和伏黑惠向他跑去。 “碰——!” 一道沉重的打击截断了你们两个人前进的道路,尘土扬起又落下,腐臭味随之变得更加严重。 你的面色很不好,阴沉得可怕。伏黑惠看见你冷冰冰地抬起了手,掌心正对着那个拦路的咒灵。然后一个线条简单、形状小巧的阵法在你手心展开,一道光柱随之从中射出,笔直地没入面前咒灵的核心。 一瞬间,对方就化为了齑粉。 伏黑对你的实力讶然,他想过五条悟不会选择普通人作为妻子,但他没想过你会这么夸张。刚刚那个咒灵就算没有准一级的实力,也有二级了,这样轻飘飘抬手一发攻击就解决掉…… 但还没有等伏黑回神,他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符纸有力量波动,紧接着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阵法再次在他身后展开。 “咚——” 咒灵撞在防御阵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伏黑惠回头,看见身后一大片长相一模一样的咒灵。 肉眼扫过,大概都有三级左右的实力。 更麻烦的是,它们正在聚合成一个更大的咒灵。现在,这个大块头散发出来的诅咒气息浓重到似乎能灼伤人的呼吸道,伏黑惠感觉自己肌肉绷紧,脊背发凉。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这家伙,现在是什么等级啊?!”【】 9、盟友 “五条先生,今天原本行程因为突发事件要临时加一项。”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小心地从后视镜里观察五条悟的神情,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下文。 “因为有一位准二级咒术师在进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现场的咒力残秽太过杂乱,一级咒术师都无法精准定位。而且,敌人貌似有空间一类的术式……” “所以需要六眼去解决吧?” “……是、是的。” 车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隔了很久五条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呐,这次任务的地点在哪里?千万别又是什么很偏僻的犄角旮沓,买不到甜食就很糟糕了。嘛,虽然也可以当做远足啦。” 伊地知报了一个五条悟很熟悉的地名,一个他快一周没有回去的地名。 “伊地知。” “嗯?” “稍微开快点。” “是!五条先生!” 黑色的轿车在一家老式旅馆前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拉了荧光黄的封锁条。五条悟站在楼前,微微抬头盯着某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长腿一迈,就轻轻松松跨进了封锁区。 路上伊地知已经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五条悟了,本次任务首要目标是找到失踪的准二级咒术师渡边诚。 “他失踪多久了?” “大概七个小时左右。” 这个时间跨度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最坏的结果是连完整的尸体都带不回来。 五条悟走进旅店,皮鞋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响。杂乱的残秽和零星的诅咒到处都是,暗处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正准备逃走,却不想立刻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扭成麻花最后爆裂开来。 “嘁,劣质的把戏。” 五条悟看着地板上的一滩深色的水渍发出不耐的气音,然后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水花溅起,然后细长的黑色小手扭曲着伸出,缠绕着要把这个踩进陷阱里的人拉下去。 无下限术式隔开了这些丑陋的东西,没有五条悟的允许,任何触碰都只是天方夜谭。 啊,现在有一个人是例外了。 五条悟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你的脸,而下一秒,脑海里的这张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是,是很生气的模样。 “这家伙,现在是什么等级啊?!”他听见了惠的震惊。 “大概,刚刚到特级吧。” “五条老师!” 突然出现的咒术师身上散发着强大的蓝色咒力,他落在你和伏黑惠身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我是指那边那个人,看起来随时都要不行了。”在某些时候,伏黑惠异常相信五条悟。 六眼看了一下伏黑惠指的那个咒术师,确实情况不妙。而且这边是山洞,也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坍塌的话会很麻烦。 五条悟想着用体术解决咒灵的,但是从刚刚开始一言不发的你快他一步直接动手了。 数个白色的小纸人一下子从你身上飞出去,将那个特级咒灵团团围住,伏黑惠甚至没有看清这其中的动作。你弯曲手指,利落地掐了一个诀,金橙色的法阵在咒灵和你的脚下同时出现。 你甚至没有念出咒文,只是借由最简单阵法将你身体里的魂力倾泻而出。 五指张开对准咒灵,你就在空气里虚虚一握,白色的小纸人瞬间向咒灵贴去。 迸发的暖色光辉代表着你魂力的释放,对方来不及反应就被你用过多的力量碾压至消失。最后,只在地面留下一点蛛网般的痕迹。 渡边诚在看见五条悟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意识了,人坚持到胜利就会放松。他看见五条悟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救,所以安心地晕过去了。 “伏黑君,待会儿我会开一个传送阵,将你和受伤的人一起送出去。落点只能确保在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方附近。” “姐姐不出来吗?” “我还需要给这里收个尾。而且,这个阵法的上限是两个人。” 伏黑又看向五条悟,对方歪了一下头:“我稍微等一下我太太啦,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太好欸。” 事发突然,你没有带合适的媒介来发动具有治疗效果的阴阳术。所以你只能给伤者贴上和给伏黑惠一样的护符,至少能够保证他的灵魂不会就此死去。 而且,一般强度的咒灵也无法突破你的护符对伏黑和渡边造成伤害。 “出去以后,直接联系伊地知。”五条悟对伏黑惠说,“他还在那一片区域待命。” 传送阵法并不简单,你用魂力刻画完阵法后,觉得一阵疲惫感袭了上来。 在伏黑惠和渡边诚被你送走以后,你慢吞吞从已经散去光芒的阵法边站起来。山洞里仍然只有你的照明符带来的光源,你的脸被斜向的光线切出很大的阴暗面,像是漫画里的反派。 “现在,稍微让我发泄一下怒气吧?” “呀,好可怕。是生气了吗?” “是非常生气!”你纠正了五条悟的用词,抬手用和消灭第一只咒灵一样的简易阵法轰击了一只藏在暗处的咒灵。 巨大的力量波动造成山洞里的钟乳石断裂落下,五条悟使用无下限阻拦了落下的石头。 你看向山洞里的那些堆起来的白骨,垂下了眼眸:“五条先生经常碰到现在这样的情况吗?” “想不碰到都难吧?毕竟我的任务有很多都是穷凶极恶的咒灵啊。” “我在神社工作的时候也会碰到。但是,正是因为经常碰到,所以每看一次,都会更加生气。” 以往遇到这种事情,与你同行的禰宜姐姐都会抱抱你,安抚你的情绪。现在没有姐姐的宽慰,你感觉自己有些烦躁。 最后,你双手掐诀,在自己脚下勾出一个阵法。 “敕——!” 随着你一声令下,阵法极速扩大,化为金色的光圈向外蔓延。然后金光达到的地方,所有藏在黑暗里的咒灵都被灼伤、焚烧,然后化为黑灰消失。 “所以,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平和的祓除方式?” 五条悟站到你身边,你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的香气,但是不是家里用的那种。你在想,你有禰宜姐姐安慰你,那同样经常目睹这种场面的五条悟,有没有人会安慰他? “因为这里还有很多尸骸,还有很多被困住的灵魂。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愤怒去破坏他们的骨头,而且我想让他们的灵魂去往该去的地方,而不是一直待在这里。” “欸——” 在你说出这句话的在这一刻,五条悟想,就是这个人了。 他想要。 想要这个人。 你感觉到五条悟隔着绷带看了你好一会儿,最后发出了一记意义不明的声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整个人变得有些兴奋。 高专的善后人员是在三个小时以后才达到洞穴的,这个洞穴的位置在东京郊区。他们来的时候,你已经将困在洞穴里的灵魂都引渡了,地上落下的都是引魂烧掉的符纸。 “麻烦将这些尸骨收拾好吧,能找到家人的还给家人。找不到的,埋在公墓里吧。”你认真地请求了善后组的人,对方表示他们会好好完成任务。 五条悟和你走出洞穴,新鲜空气洗掉了肺里腐烂的味道。深夜里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气,吹到脸上的时候有一点冷。 在今晚之前,你和五条悟的距离一直都保持得很好。哪怕开一些夫妻向小玩笑也不会让你们的关系就此拉进或疏远,你和他都没有对彼此坦白自己内心最重要的想法。 但是现在五条悟说出来了。在听到你的话以后,他也有想要对你说的东西。 “呐,我有一个梦想。我希望培养出强大而有主见的一批年轻人,希望他们为这个已然腐朽的里世界带来新的改变。希望他们强大到掩盖、超越我的光芒,成为新生代咒术师的引路灯。然后,循环往复。” 你看向他,绷带裹住了男人的眼睛。 “五条先生,能麻烦你把眼睛露出来吗?” “嗯?我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哎。” “所以才要把眼睛露出来啊!” 他听话地摘掉了绷带,苍蓝之瞳在夜色下犹如白昼的缩影。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永远都是晴朗的白天和宁静的海面。 “那我来帮助五条先生吧,”你看着他的眼睛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我希望你啊,求仁得仁。” 你朝他伸手,他好奇地也伸手。 然后你勾住他的小手指,两个人的皮肤毫无障碍地贴在一起。红色的姻缘线在无名指根出现,它安静地垂在那里,像一抹古老的誓言。 你们对视,夜里星空闪烁,赤子眸光澄澈。 “话说,五条先生需要我抱抱你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我累的时候,姐姐会抱着我,再拍拍我的背安慰我。” 五条悟对你伸开了手臂:“妻子的关心我会好好收下的哦。” 你走上前去,五条悟见状稍微弯下腰。你轻轻抱住他的脊背,然后学着禰宜姐姐那样,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 “哎,原来安慰抱抱的时间这么短吗?”【】 10、三社祭(1) 一周后的某个黄昏,在一家人不算太多的居酒屋里。 “干杯!” 渡边诚举起倒满啤酒的杯子,同自己的几个好友兼同事碰杯以后,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我说啊,那次任务我真的以为自己差点要死在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里面了。”渡边回想起之前那个任务,还是会下意识感到害怕。 “嘛,毕竟是刚刚形成的特级咒灵呢。渡边你是个准二级,打不过很正常的。”朋友拍拍他的肩膀。 “说到等级呐,我就更生气了。”渡边把酒杯用力拍在桌子上,“那个特级咒灵在很多地方分裂出二级、三级的小咒灵,半夜三更故意发出一些声音吸引人过去。然后用它的术式把人抓到山洞里吃掉!” “所以最后是五条悟去善后了,”有一个人开口,“没有他,渡边你真的要栽在那里了。” “其实呢,我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女人,长得好像蛮温柔的。她身边还有一个海胆头一样的男生。”渡边把酒再次倒满,“那个女人我之前从来都没见过,但她一下子就消灭了一只二级咒灵。后来问了很多人才知道,她是五条悟的妻子。” “什么?!五条悟结婚了?!” 居酒屋的包厢里发出一阵尖叫,坐在外面吧台的男人眯了一下眼睛。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扣上,隐约露出一点锁骨。 男人面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狰狞,比起那些自己过来喝酒的人,他更像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得已坐在这里。 在听到包厢里的叫声以后,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拧起的眉头忽然松开,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悟结婚了?啊,看来要抽个时间去恭喜他一下了啊。” “夏油大人,我们买好东西了。” 居酒屋门口的布帘子被拉开,露出两张青春靓丽的漂亮脸蛋。她们朝里面的人打招呼,然后三人一起离开了居酒屋。 “菜菜子,美美子,下回不要让我在猴子很多的居酒屋里等你们了。” “但是,那里离得最近啊。比起居酒屋,夏油大人更讨厌商场吧,上次逛到一半就匆匆忙忙先离开了。” “啊,真拿你们没办法啊。不过,为什么对东京这么好奇?”夏油杰无奈地笑着摇了一下头,微风拂开他的刘海,灯光下,他眼底的乌青依旧浓重。 “因为东京是首都啊!” “因为有很多和竹可丽饼一样好吃的东西啊!” “听说再过几天浅草寺会有活动,呐,好像是叫——三神祭?” “美美子是笨蛋,明明是三社祭。” “要去看浅草寺的三社祭吗?” 作为初夏开头的五月份已经过了一半时间,五条悟在这个时候突然向你发起了神秘的邀请。 浅草寺的三社祭在每年五月的第三个周五至周日,你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要开始了。 年轻男女一起去祭典啊,怎么想都有点奇怪。所以你没有马上回答他去不去,而是问他:“那五条先生要和我一起去吗?” 五条悟停下吃饭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他说:“周六下午加晚上没有安排,可以和太太一起看神轿游行呢!” 最近,五条悟对你的称呼从姓氏或者“你”偶尔变成了“太太”。这样的情况并不多,你也不反感,所以也就由着五条悟这样去叫了。 “正好是休息日,惠还有一年级的学生也可以一起去哎!”五条悟变得很高兴,“叫上大家一起交流感情,创造难忘的青春回忆吧!” 他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变得很亮。又因为你说过他的眼睛漂亮,所以五条悟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会选择摘掉绷带或者墨镜。 所以,你看见对面的人有一双快乐的、透亮的蓝色眼睛。它像稀世珍宝,像冰层下跳动的蓝色火焰。 你被他的情绪感染,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好呀,那周六的时候大家一起去祭典吧。” 第二天,一年级生听到五条悟说这件事的时候,除了在犹豫的乙骨忧太和熊猫,其他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要,那种人挤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真希,不要这么说嘛。作为熊猫的我就一直很想去,不过没有机会就是了。” 然后,五条悟说你也会去,会给大家带好吃的手作点心和便当。 这下,除了反应速度没有同期快的乙骨忧太,其他人想也没想立刻就答应了。但是熊猫答应了也没办法去。 伏黑惠是你邀请的。 自从上次的特级咒灵事件以后,你和伏黑惠就稍微熟络了一些。去询问渡边诚身体状况的时候,你顺手就加了伏黑惠的联系方式。 餐厅里,对方听说这是你第一次去看浅草三社祭,表示可以为你做导游。 “不过,原来姐姐不是东京人吗?” 在东京生活了很久的伏黑惠表示自己在上国中以后,就对浅草三社祭已经没有太大的热情了。 你心想东京人了不起哦。你打小在出云长大,东京没什么大事根本不可能会来。 来了也是匆匆忙忙处理完事情就走了,怎么可能去参加别的神社的祭典。要是被大国主神??知道,说不定要托梦罚你抄书。 “不是哦,”你心平气和地说,“我在出云长大。” 伏黑惠若有所思:“姐姐,你这应该……算是远嫁了吧?出云到东京,两个地方得有五六百公里、甚至更多了吧?” “哎?!” 不然怎么说新的脑子好用呢,你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层面的问题。虽然这个世界的时间和你的世界几乎一模一样,连时间都一样。但你第一反应非常强烈:这地方不是你长大的那个世界。 正因为这样的反应太强烈了,所以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尽管这里也有出云大社,神社里也供奉着大国主神,但你一点都不想去看,因为你知道那不是你的神明。 伏黑惠让你陷入了几分钟的关于家的思考。不过,在把“伏黑君答应去”的好消息分享给五条悟以后,你就把这个思考抛之脑后了。 思考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武力压制就好了。 五条悟为了和你的约定,从周三开始就不停地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伊地知在看见五条悟把第二天的一部分任务加压做完以后,有些为难地开口:“虽然五条先生会反转术式,但……也要注意休息。” “劳逸结合的事情我当然懂啊。但是因为工作抽不开身,最后和很重要的人失约了,那会变得很糟糕的吧?” 五条悟躺在汽车后座里,两条长腿很随意地抵在前面座椅的背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盒吃了一半的甜甜圈。 “呐,我先睡一下哦。到地方再叫我。” “……好的。五条先生。” 他一直这样忙到了周六的中午。回到家里的时候,你正在把手作点心装盒。 “好香哦!”五条悟蹭到你身边指着那半盒泡芙,“这个是奖励努力工作的五条先生的吗?” 你被他的可爱语气逗笑了,大方地把那盒泡芙递到五条悟面前:“是的哦。工作辛苦了,旦那桑!” 看着你的微笑,五条悟小声道:“太太你好犯规啊,用这么善解人意的表情喊我。” 你踮脚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嗷!”一只猫咪发出抗议和撒娇的叫声。 到了下午三点,你和五条悟提着一大包东西出了门。好在可以开车去到比较近的地方,不然你感觉拎着这么多点心和便当一直走,大概手会很累——虽然大部分东西都是五条悟拎着的。 下车的时候,大家已经在等你们了。当然熊猫没有来,不然的话游客们就不看祭典了,要来围着看会说话的大熊猫了。 你把手作点心分给大家,可以边走边吃。 “这一份是熊猫的,拜托乙骨君带给他哦!” “没问题!” 因为是第一次参加祭典,所以你特意买了一套浅蓝色浴衣。在店里的时候,这套浴衣的颜色一下子就让你想起了五条悟的眼睛,所以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 但是伏黑、真希几个学生,包括五条悟穿的都是常服。 对此,你有一点害羞。好像比起他们,你更像小朋友一点。 除了最开始,五条悟请大家吃刨冰的时候人都是齐的。之后,拥挤的人流就把你们分散开来,就逐渐发展成了各逛各的,然后统一时间再回去车子那边集合。 五条悟在这期间一直都握着你的手,避免你们两个也被人流冲开。他说要是和你分开逛的话,祭典对他的意义就没有了。 毕竟很多时候,万事万物都没有意义,有意义的只是人或者人的感情罢了。 “好多人啊——”你踮脚想去看街上抬神轿的队伍,但是因为身高问题,只有看到一片乌泱泱的脑袋和颜色不一的后脖颈。 五条悟在看见你像小企鹅一样踮来踮去、摇来摇去以后,慢慢俯身。他很轻松就把你抱起来了,你坐在他的手臂上,眼神有点懵。 “不是要看前面游行的队伍吗?” 这个角度,你比五条悟还高一点,游行的轿子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这样视野很好,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你一直没想明白哪里奇怪,直到你看见一位父亲以同样的姿势抱着他约莫四、五岁的女儿的时候,你明白了一切。 “五条先生,放我下来吧?这样很像小孩子哎。”你的一条胳膊是揽着五条悟的脖子的,周围很吵。为了让他在有些吵闹的场合里听清楚你说了什么,你将自己的身体压到他的胸膛和肩膀上,嘴唇快要贴到耳廓上说的话。 比起你在情感上的顿感力,五条悟早就意识到了你这样和他说话时姿势带来的暧昧不清。他抱紧你,拒绝道:“不要啦。你穿着木屐走路一直磨脚,继续走路会疼的。” 啊,他注意到了啊…… 你眸光低垂,轻轻摸了摸五条悟柔软的发丝,算是对他的表扬和感谢。 “谢谢哦,五条先生。”【】 11、三社祭(2) 你坐在五条悟的手臂上,视野好得有点过分,好得都看见不远处的咒灵了。 “五条先生,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指着西面正在疏散人群的警卫队,再次把嘴唇贴到里五条悟耳廓很近的地方。 “呐,似乎是有不得了的咒灵出现了。” 热乎乎的气流拂过耳蜗内的皮肤,细微的痒带起五条悟生理上不可遏制的颤抖。他感觉到心尖像是被戳了一下,空掉了一拍,指尖和太阳穴有一种麻麻的感觉一闪而逝。 像是为了印证你的说法,五条悟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辅助监督熟悉的声音出现:“打扰您休假真的很抱歉,五条先生。但是现在在三社祭的东西各出现了两只一级咒灵,渡边诚先生已经去了东面,但是狗卷同学和乙骨同学被卡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没办法行动。只能麻烦您去一趟西面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在这附近全部都看到了。”五条悟挂掉电话,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了,只能先去看看什么东西闹事情打扰我和太太约会了。” 你被五条悟抱着走出人群,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一直贴着你的后背。因为有无下限的存在,人群再拥挤,你们没有被任何人碰到。五条悟把你放在空的地方,让你乖乖等他回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像是老父亲带孩子了。 但是你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你蓝色的浴衣袖子摆动了两下,然后就因为重力前倾紧贴着五条悟紧实的腰部和大腿。他今天穿了黑色的牛仔裤和白衬衫,衬得你的这抹蓝色更加娇俏干净起来。 “怎么了?舍不得还是害怕?”他同你开玩笑,笑嘻嘻地低头去看你的表情。白发末尾在日照下似乎闪着光一般。 “不是害怕。”你虚空点了点他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刚刚电话里说的,渡边先生对上的也是一级吗?” 最近这段时间五条悟给你补了不少有关咒术方面的知识,去和伏黑惠打听渡边诚的身体状况的时候,你也了解到渡边是一位准二级的咒术师。 “准二级打一级吗?” 虽然说不是不可以,但多少有点危险呢。 墨镜后面蓝色的眼睛凝视了你一会儿,他的声音轻轻的:“你想去支援,对吗?”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五条先生说不行,我之后也还是会偷偷跑去的哦。”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无辜。 “总感觉被误会了,我可没有那种一定要保护女孩子的大男子主义哦。只是我觉得,如果你要一定去的话,就去西面吧。东面离这里太远了,穿着木屐走远路会很累的。我找个空地,用术式过去比较方便。” 他弯腰,精致的脸凑到你面前。你甚至能看清他皮肤上细腻的绒毛,闻到他早上偷偷用了你面霜的香味。 “那待会儿见哦。” “……嗯,待会儿见。” 五条悟朝着没人的地方走去,而你穿着浴衣赶往西边的封锁区。 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站在禁戒线外的辅助监督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听到了这个声音。她以为来的会是五条悟或者是狗卷棘,但是看到的却是个梳着精致发髻的少女。 新田明沉默了一瞬。辅助监督也有自己的联络圈,尽管伊地知的嘴巴很牢,但是她还是能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一些新鲜的八卦的。 “请问你是……?” “啊,五条悟的妻子。这样说应该更好理解一些吧。”毕竟报你自己的名字,对方也不知道你是谁,但五条悟应该没有人不知道。 你看见面前留着微卷金发的女性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立刻将情况简单和你说了一遍。 “因为疏散工作进行得很着急,所以可能会有没有来得及撤离的民众。”新田明说,“所以您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救出普通人,然后进行祓除工作。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将您牵扯进来真的十分抱歉,事后我会向上面为您申请应有的报酬的。” 你听见对方特意强调了“保全自身”这几个字,眼神里也透着担心。你对她笑了一下,走进警戒区:“没事的,所有人都会平安回来的。”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灰色的「帐」被放下,但是这次没有五条悟陪伴,只要你一个人。 嘛,不过阴阳师很多时候,也都是独自一人工作的。因此你并不害怕孤单,也不害怕死亡。 你往里走,空气忽然变得很黏腻,像是裹着蜂蜜一样稠。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了暖香,一阵阵的,像蛛丝一样悬浮在你身边,慢慢将你裹起来。 “哎?幻象吗?” 走了半分钟,面前的景象就变了。从原来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深山老林,突兀的花香也变得更加厚重。 “咔咔,咔咔咔——” 悉悉索索的,类似啮齿动物咀嚼发出的声响。但这声音很沉闷,像是隔着水或者很多层玻璃听见的那样。虚幻的音效具有催眠的效果。 “嘻嘻,找不到……找不到我。”咒灵发出挑衅,朦胧的声音比起听见更像是直接刻进你的脑子里,让你感觉恶心。 “结界啊、幻象啊,这种东西,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玩剩下的东西。” 你说着,用指尖夹住一枚白符,魂力凝聚成丝在纸上刻下一串漂亮的符咒。 “散!”你将符咒掷出。 飞出的符咒在空气里笔直停下,它像是碰到了一堵空气强,贴在了上面。 蕴含着你力量的符咒将空气墙灼烧出一个洞,然后躲在暗处的声音发出刺耳的叫声。原本深山老林的景象开始摇晃,就像是喝了假酒看到的场面一模一样。 你往前走,每一步走过的地方幻象都在消退。十几步以后,幻象退却,真实显现。你也在一只蜘蛛模样的咒灵面前停下脚步。 它已经从巨大的蛛网上落在了你面前,六只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你。它的八条腿上面密密麻麻的硬毛,看起来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蜘蛛咒灵拦在你和蛛网中间。你抬头,看见它后面的蛛网上有好几个用蛛丝裹住的茧子。细细感受,能感觉到鲜活的灵魂被困其中。 “呲——呲呲——” 蜘蛛咒灵向你喷出几团蛛丝,似乎要把你也捆起来当做晚餐。 你的体术不算特别好,和禰宜姐姐对练的时候,十局有七局被揍得爬不起来,还有三局勉强平局。 但你知道扬长避短。 “敕令,火灵,显!” 既然自己打不过别人,找个式神替你打,这不过分吧? 和你家族有束缚约定的火系式神有不少,你以神名下令,召来的式神自然不会差。 浑身萦绕业火的式神在你身后凭空出现,它的脸面看不清,但滚烫的温度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咒灵的六只眼睛里映出穿着天蓝色浴衣处在高温中心的你,发丝和衣摆都随着热气的蒸腾摇晃摆动。 那些向你射去的蛛丝甚至没能来得及靠近你,就在地狱一般的温度里融化、蒸发。 一丝丝橙黑色的火焰暧昧地缠住你的手指、肩膀还有后脖颈,你偏头,身后的式神随之弯下腰。祂贴近你的面庞,火焰吻过你的额头和耳廓。 吾主,何令。 “去。”弄死它。 你轻飘飘地开口,眼神平静地扫过对面的咒灵。式神与你心意相通、对你绝对忠诚,只要是你的命令,祂们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滚烫的热浪穿过你的周身,将你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火焰化作龙卷,将蜘蛛咒灵吞进肚子里。 整个祓除的过程不超过五秒。 蛛网也被烧掉,里面的人滚落出来,半昏迷着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式神回到你的身边,你用指腹轻勾了一下坐在自己肩膀上的那簇火焰:“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火焰恋恋不舍地围着你蹭了蹭,然后逐渐消散,只在空气里留下几丝余热。 地上一共躺着三个人。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少女,还有两个抱在一起的小男孩。你摸了摸他们的额头和脖子,生命体征平稳。 五条悟去支援东面,当他一手插着口袋走到受伤的渡边身旁时,准二级咒术师的眼里流露出了对强大的憧憬和羡慕。 “五、五条先生!” “不要突然喊这么大声嘛,”白发的男人拖着调子,“好啦好啦,这边我接手了,你可以回去找人包扎一下了。” 渡边诚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离开了战场。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现在,该让我好好打你一顿了。哎,好不容易才想办法和她出门一趟的。” 「帐」消失的时候,辅助监督看着悠闲走出来的五条悟,又看了一眼里面的场景。嘶,是有谁惹五条先生生气了吗,好糟糕的“案发现场”啊。 五条悟打完小怪兽原路返回去西面找你,他大概想不到,你这时候遇到了一位很特别的人。 “因为你的刘海很特别啊,所以才能记住。” 在夏油杰问你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下意识说了一声:是你啊。 对方有些意外,他不记得有接触过你这样的一号人物。因为你很强大,是打过一次照面就会被人一直记住的类型。 面对夏油杰的疑惑,你给了最直白的原因,是他的样貌。他听了以后微笑着歪了一下头,刘海在面上晃了一下。 “嘛,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感谢你。”夏油杰身后还跟着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她扯着男人黑色的衣袖,面色着急地看着你身后的丸子头女孩。 “你们是……家人?” 灵魂是有相似度的。你能感觉到,这两个女孩子的灵魂非常、非常相似,大概率是姐妹或者双胞胎。 “答对了。但是我有点赶时间,现在需要带走那个孩子了。” 夏油杰双手合十,拍了一下手。 你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内心有些犹豫。说实话,在这个孩子醒过来之前,你不太想把她交给这个穿着袈裟、看起来很可以的男人。但是,这两个女孩子的灵魂又的确显示她们有着血缘关系。 “快把菜菜子还给我!”或许是你这瞬间下意识的沉默,让美美子变得有些不安,她不管不顾向你喊出来声。 “她中毒了。” 你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无机质的冷漠感,你不太喜欢别人突然对你很大声说话。尤其是你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时候,更不接受了。 “还给你也可以。但是大概半个小时,她的皮肤就会气泡、溃烂化脓,然后慢慢的血肉和骨头也会融化,变成一滩血水。” 站着的短发女孩面色变得惨白,膝盖似乎在抖。见状,你笑了笑,轻声说:“吓到你了?抱歉抱歉,刚刚那些是我骗你的。” “你——!” “既然她没事,那我可以带着我的家人先离开了吗?”夏油杰打断了美美子和你较真的可能性,“毕竟,有个我不太想看见的人要来了。”【】 12、三社祭(3) 夏油杰很不喜欢祭典,人乌泱泱地聚在一起,产生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切,一群无聊的猴子。” 他盘腿坐在距离游行队伍很远的地方。 如果不是人多的地方产生的咒灵多,而且他的家人想来看祭典,夏油杰会选择继续宅在自己的盘星教里。 无聊地收了几只不起眼的小东西,夏油杰的面色忽然一变。 同样变脸色的,还有祭典负责安保工作的总指挥。 “一级咒灵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人那么多的祭典上?!” 以往的大型活动也会有咒灵出现,但一般来说三、四级,偶尔的偶尔最多出现一次准二级,不可能会有一级这样变态的情况出现。 负责这次安保的是知道非自然现象的特殊警卫队、普通警卫局和一名准二级咒术师渡边诚。 刚刚大喊的人就是特殊警卫队的总指挥。 现在,总指挥两手撑在桌面上,有些疲惫地说:“该不会是哪个诅咒师放出来搞恐怖袭击,以此来报复社会的吧?” 刚刚和咒术师那边的人一起解决完一次造成连环杀人案的非自然案件,总指挥新野隼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处理更棘手的事情。他上任这个位置明明才两个月,但他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十年。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底下的人立刻汇报:“渡边先生已经带着两支分队去处理了,一般警卫队也对现场进行了疏散和封锁。” 新野隼人把自己扔回座位,有气无力地说:“向高专那边申请新的战力,渡边那家伙我了解,他的实力打一级咒灵有点危险。” “长官!”有部下冲冲忙忙闯进来,“不好了,正西方向也出现了一级咒灵!” 新野隼人身体一僵,他望着天花板,仿佛参悟了一些什么东西:“难怪我升官升这么快,原来因为这个位置上的人殉职率高得离谱啊。” 但吐槽归吐槽,作为非自然事件的主理人,新野隼人有自己要负的责任,他带着人立刻去了现场。高专说他们那边人手紧得难以调动,目前正在联系一年级学生里的可用术师和休假的咒术师协调解决。 狗卷棘收到电话的时候,他和乙骨忧太正蹲在花坛边上等拥挤的人流散去。渡边去的是东面,而另一个咒灵出现的位置是西面。 现在这个人流量,狗卷棘不论想挤到东面还是西面,多少都有点困难。 远处,夏油杰看见咒灵袭击人类时内心毫无波动。他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在乎,有时候看到甚至会笑出来。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三社祭这种很热闹的场景,夏油杰知道自己的两个养女肯定会出来凑热闹。但是他本人对人多的地方很是反感,问起来就是猴子的臭味实在太重了。 最后为了两个小女孩的安全,夏油杰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各放了一只看护作用的咒灵。现在,菜菜子身上的那只咒灵消失了。 快速和美美子汇合以后,夏油杰立刻进入了高专辅助监督放下的「帐」里。毕竟在那个地方念了好几年书,要在这样简单又熟悉的结界里加一层自己的结界,对身为特级的夏油杰来说并不是难事。 看见你抢先一步救下了菜菜子,他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起初,夏油杰并没有久留的意思,毕竟他目前有一个绝对不能被五条悟发现的计划。可是你对他的疑心太重,导致时间一再被耽搁,最后不得不和五条悟撞上。 五条悟靠近「帐」的时候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一直躲着的人竟然大大咧咧出现在了东京的街头。 然后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站在了自己妻子的面前。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小摩擦。 “啊啊,”你面前的夏油杰发出了无奈的语调,“所以说啊,应该再快一点的。还是碰到了呢。” 男人身体倾斜着微微倒向一边,视线越过你,向着你身后正在走来的人打了个招呼:“悟,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 “是啊。” “下次有机会的话,也让我认识她一下吧。说真的,我也非常好奇,什么样的女人才会选择你这样的性格。” “不用下次了,就这次吧。”五条悟走到了你的身边,手臂轻轻揽住你的肩膀。 他的掌心很热,即便是隔着浴衣,你也能明显感觉到属于他的温度。 空气沉默了几秒,夏油杰看了你好一会儿,发出了灵魂质疑:“悟……你原来喜欢这样类型的吗?” 呵呵,你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手好痒,好想挨个儿把式神叫出来轮流打他一遍。 “嘛,虽然久别重逢的确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今天可不行了。”夏油杰抱起还在昏迷的菜菜子转身离开。他狭长的眼睛像是狐狸,最后的那几秒目光从眼尾流出落在你的身上。 “那就下次再见了,悟的妻子。” 五条悟没有拦他。 夏油杰离开以后,他设下的「帐」也随之消失。 五条悟的心情不算好,他揽着你肩膀的手也没有放下来。 最后,还是你打破了僵局:“五条先生,要一起走一会儿散散心吗?” 他没说话,但是很乖的由着你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十指相扣。这片区域被警卫队疏散得差不多了,你和五条悟走在无人的街道上,黄昏落在他的白发上,将边缘染成焦糖奶油的颜色。 “呐,我可以叫你悟先生吗?” 和五条悟天生带着的一点“自来熟”不同,你习惯在得到对方的同意以后,再转换更亲近的称呼。 “但我想要更亲近的称呼哎,比如旦那或者类似的。” 还有精力和你耍宝,看来问题不是很大,但是你还是想问他—— “要不要像上次那样来一个安慰的抱抱?” 五条悟看见你微微仰头,胳膊向他敞开。你穿着水蓝色的浴衣,圆润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脖子。头发被盘得漂亮,还簪了很多亮晶晶的饰品,但是耳边的发丝比起之前有一点乱了。不过,口红的颜色依旧鲜艳。 总之,你一切的一切。 “现在可以算是我的了吧?”五条悟说了你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就简单的、隔着一点距离抱住了你,将下巴搁置在了你的脑袋上。你的胳膊绕过他的腰身,掌心轻轻落他的背上拍了拍。 就这样大概过了三五秒,他就重新直起了身体,然后很不着调地说:“太太的安慰抱抱很有用哦。下次加班回来我也要!” 你失笑:“如果很乖的五条先生愿意和我说一下那个奇怪的刘海男人的话,我可以考虑哦。” 这算你的试探,也算你抛出的橄榄枝。 你试探五条是否真的将你当做同盟,你也释放出你愿意和他一起面对的信号。 等待别人的回答是一种煎熬的事情,好在五条悟没有让你等太久。 “是这样吧?”他学你的样子勾住你的小手指,“这样那条线就会出现了吧?” 素白的戒圈变成红色的细绳,将你和五条悟勾在一起。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看到才会比较有实际感,”他说,“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秘密哦!” “有多重要?” “大概就是,‘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那么重要吧。” 从五条悟平淡的三言两语里,你知道了他的过去,知道了那个叫夏油杰的男人是怎么一步步走离反的道路。 “他就这样,突然变成了大家的敌对方?” “也许不是突然崩坏的吧,只是我没有察觉。”五条悟歪头,“所以我后来总是在和校长说啊,要请心理教师来我们学校。得关爱学生们的心理健康啊。” “劝不回来吗?” “那家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谁敲门都不开。” 你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看着五条悟帅气的侧脸非常认真地说:“那我们不要敲门了,直接去把门拆掉吧?” “……嗯?” “喂——!”你和五条的谈话被突然的喊叫声打断,不远处,五条悟的几个学生站在落日里对你们挥手。 “听说突然出现了一级咒灵,大家都在往这里汇合了。”真希看看你,又看看五条悟,“看样子是解决了?” “有最强五条老师亲自出马,都不是问题啦!”有一只猫正在自我炫耀。 伏黑没有理他,只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看见你摇头,他也松了一口气。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过了十几分钟才到,两个人的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的,像是和刚刚抢完鸡蛋一样。 “前辈,你们和咒灵对上了?” “没有没有,”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说,“只是人太多了,我和狗卷同学一路上都被挤得很惨,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鲑鱼——” “总之大家没事就好,”你说,“我做了便当,放在车子的保温盒里了,大家要吃一点吗?” 在一阵欢呼声里,你感觉自己有点飘忽忽的。糟糕了,发现自己喜欢听五条悟的学生们发出开心的声音怎么办?难道是无意间自动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或者身份吗? “太太,我要巧克力咖喱饭!” “没有准备那种奇怪的便当啦!” 五条悟报出你从未听过的菜名,你冷着脸把他举起的手按下去。然后在大家都没有注意你的时候,悄悄掏出手机,一本正经地搜索:巧克力咖喱饭是什么?【】 13、阴谋论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原本逛夜市的计划也被取消了。改成了大家一起坐在会议室里痛苦地写报告。没有被邀请参与行动的伏黑惠和真希不需要来,但狗卷棘和乙骨忧太需要把自己去不了任务现场的原因详细写下来。 而你和五条悟坐在各自的桌子前,两个人面前的纸比脸还干净。 “五条老师不写报告吗?”虽然乙骨忧太不是第一次写这种东西,但他实在编不出来旷工的理由。如果写,是因为自己挤不出人群才去不了,总感觉这个理由相当搞笑。 他想看看老师是怎么写的,结果老师一个字也不写。 “这种东西,写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啊。”五条悟靠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向后仰,两条长腿架在了桌子上。整个人一摇一晃的。 乙骨忧太又来看你。 你对着他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那个,一般这种东西都是别人写给我看的。” 宫司大人从来不写报告。 “那姐姐记得他们是怎么写的吗?” “…不知道。” “啊,怎么会?!” “哦,这个嘛……因为我不看。” 宫司大人从来不看报告。 你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些让乙骨忧太绝望的话。 最后,乙骨开始和只能说饭团馅料的狗卷努力沟通,试图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写出一份不那么糟糕的报告书。 很快,白天的热闹匆匆离去,现在只剩夜明星稀。 在盘星教某处基地的后院里,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 “菜菜子,白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管那两个小孩子?” 已经是诅咒师了,杀人的事情不仅见过了,甚至做过了。那为什么,还会突然想要救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美美子抱膝坐在台阶上问道,她身边是同样姿势的菜菜子。 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跑出了咒灵的攻击范围。但菜菜子却忽然折返回去,扑向那两个抱在一起、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 她抱着他们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了蜘蛛咒灵一腿扎穿两个小孩子的可能,丸子头也散了一半。但因为折返的原因,菜菜子才会和那两个孩子一样,被蜘蛛咒灵抓起来,裹到蛛丝里当晚餐。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看着地面爬过的蚂蚁,声音闷闷的:“那个时候的他们抱在一起,害怕得发抖。真的好像,好像我们以前被关在笼子里的样子。所以,我一下子就……”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了胳膊里。 “笨蛋,”另一个女孩小声说,“现在我们有夏油大人在了。已经不会再被关到笼子里了。” 而此时此刻,夏油杰就站在两人背后不远处。他听见了所有的话,面色在单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沉郁。 *** “在人群那么密集的地方投放两只一级咒灵?什么叫用这样的方法测试最为真实?!” 留着一头栗色长发的女人相当生气地把一份报告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甚至让实木的桌面都凹陷了下去。 “喂喂,冷静一点啊。”一个轻佻的男声从暗处的帷幕里发出,“就是字面意思的真实呐。报告你看了,现场用特殊咒具录制下来的影像你也看了。” 听到对方用这么轻飘飘的声音说出影像时,久米凛感觉自己的怒气又上了一个层次。 “是,我看到了。你们啊,差点害死三个无辜的孩子!” 久米凛不敢想,要是你来晚一点,或者你打不过那个咒灵。这几个孩子是不是就因为一些人无聊的好奇心或者野心,就此丧命于咒灵口中。 帷幕后面的人笑了两声,然后越笑越猖狂,他说:“久米小姐,亏你还是从小地方一路摸爬滚打地爬上来的,这点账目都算不清吗?” “两个孩子的命,换关于五条悟妻子的情报难道不划算吗?这个计划能够执行,那就证明在场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投了同意票。这样说,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会议现场很昏暗,久米凛的地位在这里并不高,但也不低。她不配得到遮盖身形面容的单独隔间,但坐的位子在阶梯会议室里又是比较高的。 她的目光扫过高处那些默不作声的帷幕,又扫过低处那群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久米凛的胸腔里产生了一种由厌恶发酵而成的、心悸的感觉。 “你们怎么肯定五条悟和他的妻子一定会分开?”久米凛说,“如果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他的妻子未必会使用术式救人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说:“那就再来一次。” 如果这次投放咒灵的计划不成功,他们会选择下一个合适的节点,直到搞清楚五条悟妻子的术式、等级到底是什么样的。 疯了。全都疯了。 久米凛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和这些人讨论这个了。于是她问:“所以呢,得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还是挺多的。”久米凛听见那个轻佻的讨厌声音再次响起,“比如她是个需要借助形代等媒介的式神使,召唤的式神实力评估在准一级以上。至于式神使本人的实力嘛——” 对方故作悬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异常高昂的声音宣布:“毫无疑问的特级!也只有特级,才可能在出手那瞬间释放出连我们的录影咒具也一起毁掉的威压。”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悉悉索索的交流声,听起来像是老鼠在暗处啃食什么东西。久米凛在这种声音里感觉到头晕目眩,她强忍着恶心,直到这场权力的议论游戏暂时结束。 “所以说,高层那些家伙,毫无疑问都是烂橘子吧。”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语调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你把刚刚烤好的水果蛋挞放到了五条悟面前的台几上,然后坐下来和他一起看没有营养的晚间八点档。 “为什么这么说?” “白天,那两个咒灵,是那些家伙故意的。” 电视里正在放一些栽赃陷害的戏码,主角孤立无援,周围一圈人,没有一个人想来帮忙。你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换成了儿童频道。 “是…冲我来的吗?” “呀,真烦恼啊。我的太太超级聪明怎么办?” 演得太浮夸了啦,而且真的烦恼的话就不要露出这种兴奋的表情嘛。 “其实是猜的。”你面上带着狐狸一般狡猾的笑容解释道,“首先他们一定不会直接针对悟先生。” “为什么?” “因为你很强啊,再笨的笨蛋也不会去惹比自己强很多的人吧?”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墨镜滑到鼻尖,那双苍蓝的眼睛从镜框上方向你看过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那万一就是有这种笨蛋呢?” 电视里的卡通人物正在追着一只跑得飞快的兔子,但人后面,还有一只鬼鬼祟祟的恶狼。你盯着屏幕想了想,摇摇头。 “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地上躺着了,只剩一口招供的气了。” “欸?真了解我啊。”他伸手从茶几上捞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所以呢?继续你的推理吧,太太。” 你抱着靠枕,把腿缩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所以,我猜他们应该是想试探你身边的人。”你说,“我,或者你的学生们。但是学生已经入学很久了,要试探不必等到现在。排除掉他们,那只能是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了。” “而且他们不敢直接出现在你面前,只敢在人群里投放咒灵——这样既能逼我出手,又能用‘意外事故’做挡箭牌。就算有人真的追究起来,也可以推给出现在现场的夏油先生,说是诅咒师干的。”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五条悟的目光始终挺留在你的脸上。他的唇角有很浅的笑意。 “……我脸上有东西吗?”你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刚刚在厨房确实提前尝了一个水果蛋挞,是酥皮的碎屑黏在嘴边了吗? “嗯,我就是突然意识到,我的太太似乎是个各方面都很厉害的人物啊。说实话一开始我还觉得那个姻缘线是什么诅咒师把戏,现在看来,也许是幸运的丝线吧?” 不然的话,怎么会让他遇见这么有趣的你? “悟先生现在知道也不晚。”你得意地扬起下巴。 “啊,说点题外话,”你向五条悟靠近了一点,“之前说要帮助乙骨君解开他的诅咒这件事,我有一些想法。” 你是结缘神座下唯一被承认的宫司,是拥有触碰、安抚灵魂能力的阴阳师。所以,你告诉五条悟,你想用让那个孩子以灵魂的方式重新出现。 听到你的话,五条悟的眉梢微微扬起,那双苍蓝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让里香以灵魂的方式重新出现吗?”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质疑,“那孩子的诅咒可是特级过怨咒灵的程度哦,太太确定能做到?” “能做到的啦。”你没有丝毫犹豫,“只要施加诅咒的乙骨君愿意,我就能让里香的灵魂从他的诅咒中暂时分离出来,以她本来的样子出现一小会儿。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能做的只有这样,剩下的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那也很特别了,”五条悟说,“我们这边的老爷爷们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想着快点把人杀掉解决问题呢。” “是吗,那还真是明智的选择啊。”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我想要做的大概是,让她恢复成生前那个爱着乙骨君的女孩,然后…等解开所有的结,他们可以好好道别了。”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他仰头看着天花板。 好好道别啊,这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在护卫星浆体的任务里真也有人向他传达了“道别”对人的重要性。【】 14、逢魔之刻(1) 【六月十八日,下午五点十二分,东京六本木。】 乙骨忧太接到了新的任务,得益于五条悟的引导,让里香稳定了许多。上面也开始给乙骨指派一些难度不高,不会导致特级过咒怨灵跑出来的任务。 外表干净温和的少年背着剑袋从车上下来,他看见这次的地点是一间小小的神社。疑惑,又有些许惊讶。 “出云大社的分祠……?”乙骨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来错地方。这里的确是市区的范围内。 原来在六本木繁华的街道里,竟然还藏着一隅供奉神明的安宁之地吗? “嗯,当然有啊。”路上,你对五条悟说,“这种事情我记得很清楚的。” 今天五条悟下班很早,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你出门。你的手刚刚放到把手上,那扇门就一下子被拉开了,空气运动掀起小股气流,吹开你耳边的发丝。 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直勾勾地撞上你。 因为有姻缘线的存在,在用肉眼看的情况下你们还能正常感觉到彼此的靠近。但是一旦视线被隔绝,完全靠气息或者特殊的感知力对环境进行勘察时,你们就很容易漏掉彼此的存在。 大概就是“因为是自己人,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这样的感觉。 所以,五条悟结实的胸膛撞到了你的鼻子。男人的步伐迈得又大,向前的道路忽然被自己的妻子拦住,想要改变跨出去那只脚的落点时又绊到了对方的小腿。 乱七八糟的动作在一瞬间发生,本来按照你和五条悟的反应,应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但五条悟想要通过抱住你的方式稳住你向后倒的身体,而你想要往后面跳开好让五条悟不会被你绊倒。 最后就是一阵纠缠,你们两个哐当一下摔在了玄关口。 太丢人了。 两个能把特级咒灵当减速带碾过去的成年人居然在自己家门口互相绊倒了。 你捂住脸,声音闷闷的:“都怪悟先生。” 总之,这么丢人的事情还是先主动出击指责别人吧。 五条悟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的一只胳膊搂着你腰,一只手还护着你的脑袋。你躺在他身体下面,因为被他绊倒,所以他的一只膝盖还跪在了你的两条腿之间。 姿势有一点糟糕。 “这种事情,我也不能预测到啊。”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流就这样毫不避讳地拂过你干净的脖子。 好痒。你缩了一下身体,伸手推推五条悟的肩膀:“起来了哦,这样抱着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五条悟没有动。 他白色的发丝因为重力微微下垂,有几根挠到了你的面颊和耳垂。明明眼睛被绷带蒙住了,但你还是能感觉他此刻在很认真地看着你。不知不觉,就连他放在你腰侧的手心也变得滚烫起来。 这样就更不好意思了啊。 但在你第二次开口之前,五条悟如无其事地起来了。你坐在地上,他就这样跪在你面前。 “没摔疼吧?” “没有,感觉好像是被接住了。” 虽然五条悟的无下限没办法阻隔你触碰他,但是就在刚刚,五条悟发现,只要他把你纳入他的范围里,无限就会自动环绕你,将你一起裹起来。 “那就好。”他这样说着,然后去握你的手。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红色的丝线凭空出现。 “怎么了吗?”你不理解五条悟的行为。 “不,没什么。就是很好奇,灵魂层面的束缚不可能是单向的。”他说,“所以,既然这个东西会出现,那就证明我肯定同意你这么做了。” “嗯……”你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问题就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同意对方这么干吧?” 姻缘线就像是霸王条款一样,不管不顾就把你和五条悟捆在一起。 “算了,反正搞不清楚。”五条悟把你从地板上拉起来,“那太太刚刚出门是要去做什么?提早完成工作的五条先生什么事情都可以陪你去哦!” 一下子从严肃的研究气氛切换到了日常的模式,不愧是你啊,五条先生。 “打算去出云大社看看,之前说了要帮乙骨君的嘛。” “要出远门吗?” “不是去出云哦,只是去东京的分祠看看。” 所以,最后五条悟陪着你一起来了六本木。鳞次栉比的高楼勾勒出现代都市的模样,但在两栋大楼之间,还留着一些不起眼的小空隙。 你们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封锁带?”远远的,你看着被拦起来的小神社,“那里是发生了什么吗?啊,我好像看见乙骨君了。” *** “呐,我说新野啊,你这个人就是太一根筋了。”穿着制服的同事似乎喝得有点多了,一只手搭在新野隼人的肩膀上,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来比划去。 “你非要和上面那群家伙较什么真嘛?他们说三社祭的咒灵是突发情况就是突发情况,你好端端提出‘申请重新调查’的请求干嘛?” 新野隼人冷哼了一声:“那种事情,一看就知道有幕后黑手吧?我怎么可能不深入调查?如果不把罪魁祸首立刻抓起来,对方下次故技重施,恰巧又没有强大的咒术师介入的话,得有多少民众受伤死亡?” “他们都说那种话了,罪魁祸首肯定是自己人啊……不然为什么驳回你的申请?” 新野忽然停了下来,同事走路的步子也随之停下。东京下午的街道十分繁华,车辆飞驰而过发出风躁声。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片沉默。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吊住人的绳子。 半晌,新野才说:“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更要这么做。” 同事笑了两声:“你前天还说这份工作累死了,你想回去当农民的。” 夜野瞥了对方一眼:“发泄压力乱说的话你也信,难怪被前女友骗得要一下班就找我喝酒。” “喂,怎么还人生攻击!” “我这是实话实说啦,柚木。” 被叫做柚木的同事摇摇头,又灌了一口啤酒:“你个没谈过恋爱的懂什么,我老婆那能叫骗我吗,那叫——” 砰——! 侧边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打断了两个人小学生一样的吵闹。 “嗯,已经死了。很残忍,血肉模糊。是的,有明确的咒力残秽,你们让人过来协助处理吧。” 新野给喝了酒的柚木打车,让司机把买醉的同事送走之后,自己则飞快地赶去了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 他拨开八卦的人群,看到两栋高楼之间的神社屋顶上有一个面孔朝上、脑袋摔得七零八碎的人。过于明显的咒力残秽让新野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了咒术界的人。 然后,那边派来了一个眼底乌青有些重的高中生。 新野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派一个孩子来吗?”上了很久班的成年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我明明强调了血肉模糊了吧,居然还让未成年去看这种场面?” 乙骨忧太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人告诉如果对方嫌弃自己是未成年该怎么办啊。 “忧太——”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乙骨忧太几乎是怀着感激的眼神朝五条悟看去。 “五条老师!”他叫起来,“姐姐,你们怎么都来了啊?” 他记得这是个一般等级的侦查任务啊,用不着派出五条老师这个特级吧? “是巧合啦。”五条悟抬脚,用鞋底压低了荧光黄封锁带的高度,让穿着裙子的你几乎不用抬高腿就跨过去了,“我们是来看看神社的。” “但是看起来这次要白跑一趟了。”你看着屋顶的模样问,“所以,发生什么了?” “咳咳,”新野隼人清了一下嗓子,“我来说明吧。” 死者是一位叫做雪村千子的女性,27岁,办公室白领。表面上看是死于自杀坠楼,但现场的残秽告诉你们这大概率是自杀以外的原因。 具体的鉴定需要时间,关于咒术咒力之类的东西新野这个算不上咒术师的人也不好多说。 六眼能观测到很多信息,在破案这件事上有天然的优势。但是直接说出来的话,那这次任务对乙骨忧太来说就没有意义的。 于是五条悟说:“忧太,能看出来一点什么吗?” 被点名的学生挺直了脊背,他说:“现场大概有……两种咒力残秽。一种往那边逃走了,还有一种……” 学生停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自己的老师:“还有一种,是死者自己的?”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下次试着更加自信地回答吧!” 新野隼人只能看到咒力残秽,但残秽是谁留下的他无法分辨。听到乙骨的话,他喃喃道:“所以这有可能是两个会咒术的人发生了争执,然后一方把另一方杀掉吗?” “大概吧,真要是的话。基本上两个人都是诅咒师无疑了。毕竟是咒术师的话,协会那边会有记录的。”五条悟简单补充说明了一句。 这时候五条悟感觉到你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白发的男人耐心地低头凑到你面前。他听见自己的妻子声音又凉又轻:“不对劲,死者的灵魂好像被带走了。”【】 15、逢魔之刻(2) 你和五条悟在新野隼人的带领下走进了雪村千子的办公室。这里已经被封锁了,新野戴着白色的检查手套为你和五条悟打开了门。 十分钟之前,你们四个人站在案发现场讨论。 “咒力残秽这种东西啊,是不会留太久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分成两队行动。一边去追那个诅咒师,一边去死者生前待的地方看看。” 你是阴阳师,更关心的是死者的灵魂。但在你提议你去追诅咒师的时候,乙骨忧太举起手。 “老师,我去追那个家伙吧?”男生的手指抓着剑袋的背带,胸口白色的校服也微微被压皱。 “确定要一个人吗?”五条悟问他。 “嗯,我想一个人试试。” “搞不好会死哦。” “……老师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么可怕的话。” “抱歉抱歉,放心去啦。这家伙应该不是难对付的类型,忧太的话……注意一点就好了。” “什么?” “不要把里香放出来,那样会失手把对方杀了的哦。” “……” 因为学生自告奋勇要一个人去,所以你和五条悟成了检查组。你的目光略过雪村办公桌上放着没有喝完的咖啡、合照——那是雪村千子和几个同事的合影,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太明显了,桌子上工作的资料什么的都还没有收起来,电脑的邮件消息也只回了一半。这完全不是自杀该有的样子,但是现场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所以来的人一定是熟人。 “如果是熟人作案,”你说,“那是突然袭击,再把人从窗户里丢出去吗?但是人已经死了,再高空抛尸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五条悟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他喊你:“太太,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 你走过去,五条悟让你面对落地窗站着,窗槛正好碰到你的腰部。然后他双手搭在你的肩膀上,虽然他没有恶意,但是五条悟这样强大的存在站在背后,你还是本能产生了一些想要反击的心理。 “这个窗户的位置是不是很好?”五条悟弯腰,嘴唇轻轻碰到你的耳廓,“刚刚好,是一个可以让人不用踩凳子,就能直接掉下去的高度。” 所以,这个时候五条悟只需要轻轻推你一下,你就会掉下去。你愣住了,半晌,才干巴巴地回头问:“情杀吗……” 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新野隼人反应过来了:“熟人才能让死者很轻易站到窗边,就像五条夫人这样;情侣的话有一些肢体接触很正常,死者也不会反抗,就像五条夫人这样。” 你盯着新野,道理你都懂,但为什么说一句就要提你一下啊。这样弄得,你好像很容易上五条悟的当似的。 非自然案件的总指挥认真推理起来:“所以,凶手大概率是死者的男友,因此对方叫她去窗边才没有反抗。然后,只要借个什么理由开始接吻,再一下子将人推出窗外——那么这样,也就说明了尸体为什么是面部朝上的。” 得到粗略答案的新野很开心,他对五条悟和你说话的语气忽然充满了敬佩:“五条先生和五条夫人要考虑来非自然事件处理中心吗,你们推理案件的能力绝对能帮我们减轻不少工作量。” 你和五条悟呆呆地看着新野。 “不,新野先生。我刚刚乱猜的,而且我讨厌上班。”你说。 “呀,虽然我很想去啦,但是这边没有我不行哦。而且我只是把六眼看到的微小信息还原了而已,真正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要你们自己去找哦。”五条悟这样说。 新野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然后他一边打电话让人去查死者的关系链,着重看看有没有情侣关系,一边在心里吐槽:既然是乱猜的话,那你们为什么表现得这么自信又专业啊? 五条悟和你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从这里往下看能够看到神社的小屋顶,还有屋顶中间的人。 “悟先生是怕我掉下去吗?”五条悟搭在你肩膀上的手已经放下去了,现在很安分地环着你的腰,将你扣紧在他的怀抱里。 “就算掉下去,你也有不摔跤的办法吧?” “不能因为想要知道我有什么办法就把我推下去哦!” “欸——?在太太眼里,我原来是这么可恶的老公吗?”五条悟的语气变得夸张起来,他低头去蹭你的脸颊。 两个人微凉的肌肤贴在一起,他抱着你,像小猫一样努力地蹭来蹭去。你有些无奈,但纵容的时间没有超过五秒,你突然意识到他和你的距离很近、他在和你撒娇。 你想走出五条悟的桎梏,但他的胳膊同时也收紧了。一下子,场面似乎发展成了你应付不来的模样,你只好说点话让他停止这个动作。 “让乙骨君一个人去真的没有问题吗?万一真的遇到意外情况怎么办?” “没问题啦。”五条悟停止了猫蹭人的行为,“如果遇到意外情况我会努力赶过去的。但是啊,你明白的吧,我们这一类人就是天天在和意外比赛。所以为了以后不要死在那些意外里,老师要给学生筛选一些他们能够承受的意外。这样就算以后离开了庇护,他们也能很快变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 被期待以后可以成为大人的乙骨忧太沿着残秽的方向往郊区追出去了近十分钟。那些残秽很明显,对方没有刻意隐藏——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不在乎被追上。 穿过两条老街道,再绕过一栋未开发成功的烂尾楼。乙骨忧太走站在了一个老旧的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怪物张开的口器,乙骨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过里香的名字后,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诅咒的气息随着深入越来越浓。拐过一个弯,乙骨看见了那个诅咒师。 是个外在条件还不错的男人,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薄款黑色风衣,脸色苍白。他坐在一辆废弃汽车的车盖上,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乙骨会以为他的姿势是在拍什么杂志的封面。 “咦?”对方发出一点疑问,“我还以为,追过来的会是那个女人,没想到是个学生。” “你不怕五条老师亲自来吗?”乙骨拔出刀来,语气不善。 “他是大忙人啦,怎么可能有时间管我这种小喽啰。你看,最后来的人不也是你吗?” 男人从车盖上跳下来,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起一个椭圆形的、贴满符咒的小瓷瓶。 在瓷瓶出现的那一瞬间,乙骨就感觉暗处的里香变得很不稳定,甚至隐约有暴走的迹象。少年拧起眉头,轻盈地往后跳开,主动和面前的男人拉出了一点距离。 “嚯,你感觉到了?”男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乙骨在戒备他手里的瓷瓶,没有轻举妄动。 他听见男人继续说:“我的术式是提取灵魂。但这种招式太局限了。有灵魂的都是有智慧的高级咒灵,基本上都要特级了,可那种级别的我又没办法接近。所以这个术式听起来更适合杀人,对吧?” 男人话音刚落,就冲着乙骨进攻。他手里小小的瓷瓶被轻巧地抛出去,然后提取灵魂的术式在那一瞬间随之发动。 想要提取灵魂,首先要触碰灵魂。男人的手在空气里摸到一阵暖流,他先看见朦胧的儿童公园,夏天和小伙伴嬉戏打闹时溅开的水球,然后是空寂的教师,蜷缩的少年和执拗的道歉,最后只要收拢手指就可以…… “不准——欺负忧太——!” 最后,男人被从暗处忽然钻出来的里香暴躁地按在了地上。术式被迫中断,瓷瓶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咕噜噜滚到一边,被一只皮鞋轻轻踩住。 “啊啦,忧太,不是交代过不可以把里香放出来的吗?” “五条老师!还有姐姐?你们都来了?”乙骨有点慌张,“不是的,我没有把里香放出来。实际上,她现在好像很不对劲。” 诅咒的女王似乎很暴躁,她将压倒人以后,就急切地冲着五条悟——准确说是五条悟脚底轻踩着的那个瓷瓶扑去。 你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带着负面情绪的风涌向你们,如同返潮的黑海,深渊的呕吐物。 你和五条悟同时有了动作。 他的手搭在了你的肩膀上,无下限顺着他的意志裹住了你。你也念了安抚灵魂用的咒语,只是你不了解祈本里香的过去,身上也没有渡物??。 安抚灵魂的仪式很重要,可现在缺少的东西太多了,所有缺少的东西都只能用你身体里的力量去填补。这就是代价,无论咒术还是阴阳术,都是天平。只有天平两端的东西一样重,仪式才能顺利进行。 你身体里的力量流失的速度很快,快到五条悟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你。诅咒的女王不是善类,她灵魂的裹挟着太庞大的迷雾。 你努力拨开那些黑漆漆的雾,然后终于握到一只柔软的、白净的小手。你牵着她,短暂地走出了迷雾。 乙骨忧太的刀落在地上,气流掀起一点灰尘。男生的语调颤抖,他说:“里香……”【】 16、逢魔之刻(3) 三十分钟前。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失控,攻击目标疑似你和五条悟。 为避免不必要的建筑破坏和伤亡,你选择了在没有渡物、阵法的加持下强行展开慰灵仪式。金橙色的光芒如同即将落下山脉的夕阳,在整个地下停车场染开一片近似黄昏的梦幻区域。 乙骨注视着黄昏里出现的里香,而五条悟注视着被不断抽走力量的你。 白发的男人罕见地露出了比较严肃的表情,他搭在你肩头的手指收拢的一些,身体贴近你,似乎在预防着什么。 “里香……”当与黄昏相似的光芒变得稍许黯淡时,乙骨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玩伴。他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颤抖的手指再也握不住刀把。 “乙骨君,”你喊他,“仪式能够让她维持清醒的时间并不长,这里的条件也不允许我进行下一步。想办法,让她先回你身体里。” 解开一个因为爱交织的诅咒不是简单的事情。此时此刻,你只想里香好好地回到乙骨那边去。 乙骨走向里香,对方朝他看去。 “里香,”他朝她伸手,“我们回去好不好?” 面容清秀的女孩定定地望着他,然后摇了摇头:“里香会一直保护忧太。” 有人刚刚试图盗走她最珍视之人的灵魂,这不可饶恕。愤怒和保护欲交织,怂恿她从暗处走出,赶走一切潜在的危险。 “但是里香已经保护我很多次了,偶尔也要让我为你做一点什么吧?”乙骨冲她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少年维持着伸手的模样,等待奇迹的降临。 小女孩儿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在思考。半晌,她才抬头。 “忧太真狡猾,这样说的话,里香就不得不听话了呀。”女孩伸手,握住了乙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金橙色的光芒也因此不断收束,和里香一起化为一个小小的光点。一下子撞进了乙骨的胸腔,温暖的,沉重的。。 “里香,谢谢。” 少年刚要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就落在了五条悟脚边的瓷瓶上。 “乙骨君不要碰那个哦。”被抽取了很多力量的你感觉很困倦,下意识就靠在了五条悟身上,“这个咒具会强行抢夺他人的灵魂,里香小姐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暴走的。” 五条悟摸了摸你的发顶,一言不发。乙骨似乎还想问你什么。 “哈哈哈……”一阵突兀的笑声响起。 原本被里香肘晕过去的井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意识,但他没办法做什么小动作,因为这里有五条悟。 他看到了里香,看到了乙骨是怎么让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特级过咒怨灵乖乖听话的。 然后,他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肺部在满是灰尘的近地面处艰难地呼吸着。 “真讽刺啊……”井上的声音格外沙哑,“我前前后后忙了那么久都没有研究出来的东西,你随随便便就成功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研究……?”乙骨有一种直觉,井上说的事情,似乎同自己与里香的情况有关。 你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被五条悟抬手扣住了腰。他把你塞在了自己怀里,在你疑惑地转头看他时,悄悄背着乙骨对你比了一个噤声。 男人低头,墨镜微微滑落一些。白色的发丝扫过他的眉眼,你对着这张无懈可击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 说到底,五条悟和你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性格的本质里带着一点冷酷。在遇到某些事情时,会选择撤开保护伞,让那些尚未长大的孩子亲自体会羽化的痛苦。 现在,他选择了让乙骨自己面对。 “你应该知道的吧?”井上在满是尘土的空气里艰难说话,周围的应急灯忽闪忽闪的,营造出一种紧张恐怖的氛围。乙骨捏紧了拳头,指甲用力地掐着掌心。 “咒术师死亡的时候是不会变成咒灵的,但偶尔的偶尔也是会有意外的。如果死得太突然、负面情绪也在那瞬间涌出,那么大概率会滋生出不得了的东西。呐,你知道的,咒力是负面情绪演化的力量……这种东西,咒术师可比普通人多得多。” “啊,这就是你为什么挑有咒力的雪村小姐下手吗?”五条悟忽然说道,“她只是个有点咒力的普通人吧?死之前,还是一位工作能力很强的白领。以她的薪资,应该没必要和你这样的诅咒师谈恋爱。” “对,对。你说的很对啊,五条先生。我追求她的时候,她可是非常果断的就拒绝我了。”诅咒师满怀恶意地说,“在看不起人吗?哈哈,所以我决定就从她开始了。” “你怎么让她答应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给她下了暗示啊。”男人满不在乎地说,“那种看起来很单纯的女孩子,只要随便下点暗示,就会跟着我走啊。然后奉献自己的身体,还有灵魂。” 面对质问,诅咒师井上很干脆地承认是他谋害了雪村千子。也是他,用特殊的咒具掳走了对方的灵魂。他说,他要用雪村的灵魂创造一个只听他命令的咒灵。 “身在御三家的五条先生,你应该听说过的吧?那些创造咒灵的禁术?” “我对那种没品的东西不感兴趣,”五条悟冷哼了一声,“因为这个去随便杀喜欢你的人,你还真——” “不是人?” 井上嗤笑了一声,内脏破裂漏出的血液从喉管呛出一些,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但是那边那个发型看起来很乖的学生就是了吗?他说到底不也和我做了差不多的事情吗?” 被点名的乙骨往前走了两步,他蹲下,黑色的发丝盖住了他的眼睛。眼珠向下看的时候,眼眶里大部分都是白色。井上在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嗅到狠厉的气味。 “我做了什么?”来到咒术界不过几个月的少年问他,“请你告诉我啊。” 很早之前,乙骨就有了自己的答案。但那个模糊的答案转瞬即逝,他自己不敢相信、不敢接受,直到今日,再次在你的帮助下,他短暂地看见了里香的灵魂。 少年的脊背紧绷,已然做好了承担这个世界坍塌的准备。 井上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大概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失去意识。放着不管的话,几个小时以后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少年:“比起咒术师,你更像诅咒师吧?那个禁术,通过拘束满怀绝望、恶意的灵魂,建立链接后调伏,就可以得到只听令于一个人的咒灵。” “呐,这位……是叫乙骨吧?乙骨同学,你现在和那个咒灵的处境是不是和我说的情况,很像很像?”【】 17、逢魔之刻(4) 【六月十八日,二十一点零七分,会议室】 久米凛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讨厌参加这种会议,无聊、压抑,简直快要逼疯她。但这次,她看到了一个少见的面孔。 雪白的发丝,出挑的身高,还有墨镜后面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他的身份对于久米凛来说不难猜,但她想不明白一向不会在会议上出现的人今天怎么忽然现身了。 “御三家共同监管的禁术忌库失窃,经过统计后丢失资料三份,咒具若干。”暗处,雌雄莫辨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进行着汇报。 “若干?”五条悟一般不屑于参加这种会议,但这次情况特殊。他恰好碰到了有人拿着忌库里的东西为非作歹,而且他的妻子似乎也很在意这件事。 为了解答盘踞在心头的迷惑,五条悟出现在了这里。 “没有准确的数字吗?”久米凛听见五条悟鼻腔里溢出不屑的气音,然后就是一串不冷不热的讽刺话,“各位已经年纪大到连数数不会了吗?” “五条悟,就算你是五条家的当主,在这里,也要注意言辞。”帷幕后,一个浑浊的男声愤愤不平。 “好啦好啦,五条先生只是忧心过头。我们还是来说说,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比较好吧?”久米凛听见上次那个轻佻讨厌的声音出来当和事佬,她撇了一下嘴,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所以才说,最基础的解决办法应该是成立专门的调察小组……” 久米凛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官方的话,但在会议进行到中间时,会场里忽然发出了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个站起来的身影,五条悟双手插在衣兜里。他穿着之前和你一起逛街的衣服,但和你走在一起的那种随意温和的气质已经变成了一种不耐。 “既然和以前处理的办法一样,那我就先走了。”男人迈开步子,不管身后那些人的脸色。他经过久米凛身前的桌子,带起的风吹动了桌子上的资料。 “久米?久米——” 久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时,她才回神。 “那就暂且这样定下来了,由久米小姐负责调查组的事情。”帷幕后主持会议的人最后这样宣布,久米凛低头看着自己写的笔记,她知道自己此刻没有说不行的权力。 “啊啊,真的好烦。”五条悟走出会议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你。他还记得自己单纯是想和老婆出来散散步,交流感情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五条悟把这一切都怪在了那些光吃饭不干活的烂橘子头上。 “看守个东西都能看丢……”他嘀咕了两句,拨通了你的电话。 当电话另一端,带着一点电流声的女声响起时,五条悟决定暂时搁置冲回会场把人都痛打一顿的计划——他总有这样的冲动,至今为止没有付诸行动全靠过于优秀的自制能力。 “你问乙骨君吗?”你捏着电话轻声说,“他已经回高专了,情绪上应该没有大问题。嗯,是的,我正在车站等你。” 说起来诅咒师井上的运气还算不错,高专的协助人员到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有家入硝子在,对方应该会活着被问出不少东西来。 但五条悟不指望那些人会和自己分享井上口中的情报。再者,指不定忌库失窃就是某个烂橘子在里面捣鬼。 天已经完全黑了,五条悟老远就看见你在玩手机。他凑近去看:“消消乐?” “悟先生,不要突然吓我啊。” 你捏着手机,感觉太阳穴和心脏一起突突地跳。对方歪歪头,散漫地说了声抱歉以后就把你揽到自己怀里。 “悟先生?” “总感觉,之后好像有不少事情要发生了。”他说,“呀,所以才要抱一会儿,太太不会拒绝我的吧?” “不会拒绝认真工作的悟先生哦,那多抱一会儿吧,我也有一点累。”你侧着脸,面颊贴在五条悟结实的胸肌上,“之前,乙骨君说了让我很在意的话。” “什么?” “他说,他想再见一次里香小姐。” 五条悟低头用下巴蹭蹭你的头发。 “那你答应了吗?” 你撇了一下嘴,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拒绝。” “嘛,如果我变成咒灵被捆在太太身上了,太太会赶我走吗?”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来留在我身边啊,起码换个更好一点的办法吧?” “比如?” “比如……姻缘线?” 话题回到那根把你们连接在一起的丝线上时,五条悟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和他的关系。最初的防备好像已经成了很遥远的事情,但实际上的时间也不过是两、三个月不到。 因为一直位于最高点,所以五条悟很难相信这条绳子的力量可以左右他的心。他坚信如果自己选择了什么人,一定是因为他想要去选择,而不能是因为一条破绳子。 与你而言同样如此,和五条悟一样见惯了丑恶,让你对所有的事物保持着天然的戒心。但奇怪的事情就在于这里,你和五条悟的肢体接触一次比一次自然,甚至很少有感觉到不合理。 作为在神社长大阴阳师,你当然知道如果自己的灵魂没有选择对方,那么不可能有姻缘线的出现。所以你一定在某个节点选择了他。 两个人出于对自己力量的绝对信任,造就了最自然的相处方式。而这相处方式却一天天将你们的距离拉进,直到贴着彼此的身体都不会感到害羞。 你抬头,发现五条悟同样在看着你。 神使鬼差的,你伸手摘掉了他的墨镜。蓝色的裸眼在黑夜里漂亮得有点过分,你张了一下嘴唇,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踮起了脚尖。 五条悟圈着你腰的胳膊稍微收紧了一些,你看见他的喉头轻轻滚了一下。同样作为成年人的你,太了解这其中的信号。 果然,你听见五条悟附在你的耳边,说话的热气弥漫过耳廓:“太太摘掉我的墨镜,是想要和我接吻吗?” 你想,有时候,情感的确定或许只需要一个笃定的亲吻。 伸手捧住五条的脸颊时,你们四目相对。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喉咙,你让他弯腰、让他低头。 对方微笑起来,然后顺便很乖地把眼睛也闭上了。白色的睫毛如同希望的鸟羽,此时此刻,你有种错觉,你感觉自己就是实现他所有愿望的神明。 五条悟闭上眼睛,耐心地等待那个注定的亲吻落下。当柔软湿润的嘴唇轻轻贴在他唇角时,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大脑和咒力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兴奋频段——这样的兴奋只有当年被甚尔插穿脑袋,领悟反转术式的时候才有。 牙龈泛起一阵高昂的酸涩,当那抹温软慢慢离开的时候,五条悟下意识拉着你用力地反复贴了一下嘴唇。 一下,两下。 他没敢伸舌头,只敢这样来回亲昵地贴一贴。 但即便如此,他睁眼的时候,依旧看到了耳垂、脖子红成一片的妻子埋在自己的怀里。 “太太,车要来了哦。不起来吗?”坏猫在叫你。 “……等下一班吧。” “那就都听太太的,再抱一会儿吧!” 男人满足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感觉好神奇啊,他这么想。【】 18、间幕:日常回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靠近十一点了。 玄关处鞋子摆放的样子依旧是下午你和五条悟离开的样子,你慢吞吞地换上拖鞋,再次想起出门时摔的那一跤以及在车站和五条悟干巴巴的亲吻。 “太太在想什么,脸红了哦。” 糟糕。 想那种事情想得太认真被抓包了。 “……啊,在想悟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一趟出云吗?” “怎么了?是新婚旅行,还是回娘家?”五条悟已经换好鞋子了,他从背后抱住你,结实的小臂交叉轻压在了你的小腹处。 “是乙骨君和里香小姐的事情……嗯,悟先生,你现在不想洗澡吗?”你后知后觉,这个姿势、这个氛围好像有点暧昧过头了。更可怕的是,你发现自己没有产生任何不适。 “洗澡待会儿也可以的吧,现在我更想抱着太太哎。”五条低头亲亲你的耳廓,声音带一点笑意,“毕竟,太太脸红的样子实在是太犯规了啊。” 男人低声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磁性的温柔。他怀抱的温度透过你背后的布料贴到你的身体上,一点一点的,让你沉迷。 你在他怀里转身,手指捏着五条衬衫的衣摆:“那……再亲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你。 那双眼睛在玄关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着你的影子,像某种收敛了锋芒的野兽,正在打量主动靠近的猎物。 你忽然有点后悔说那句话了。 但他没给你后退的机会。一只手抬起,指腹蹭过你的脸颊,你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把你牢牢按在怀里。 “这么可爱吗?” 他话音的尾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气息拂在你鼻尖,痒痒的。 五条的唇瓣带着一点室外的凉意,贴到你面颊上的时候,被你滚烫的温度逐渐融化。 你看见他的睫毛垂下来,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点阴影。这个角度,他看起来格外神情温柔,和之前那个懒散的人一点都不像。 他好像察觉了你的注视。眼睛睁开一条缝,那双蓝得惊人的眸子对上你的,里面有一点促狭的笑意。 “唔,太太不专心哦。” 他含混地说了一句,然后—— 那个吻的轨迹一路下滑,从面颊贴到了你的唇瓣上。 他的舌头抵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软了,揪着他衣摆的手指微微发抖,最后被他轻轻握着手腕扯下环在了他的腰部。 温柔的,绵长的。 你感受到五条含住你的下唇轻轻吮吸,然后又去舔你的上唇。在他的舌尖划过唇缝的时候你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就这一声,他的手臂收紧了,把你箍得更紧。有种害怕你临阵脱逃的感觉。 你尝到他嘴里有一点甜意,大概是下午吃过的甜食,混合着他本身的气息。让你想起夏天被阳光晒透的被褥,干燥、温暖、让人想埋进去。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你腰侧滑上去,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贴在你后背上把你往他的方向压去。 过了许久,五条才放开你的嘴唇,却没有退开,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有点乱。 “怎么这么敏感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沙哑,像羽毛尖一样轻轻磨过你的耳膜。 你不想回答,因为一开口,发抖的声音肯定会暴露你现在的状态——紧张到腿软,心跳过快,大脑一片空白。 “太太,还想再亲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懒洋洋的。但看向你的目光却透着缠绵但势在必得的亮光。 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你迷迷糊糊的,主动贴上他的嘴唇,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含住他的下唇。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从相接的唇瓣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五条悟任你亲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掌握主动权。 他把你轻轻往后推了两步,背抵上玄关的墙。你轻轻抖了一下,他的身体就立刻贴过来,把你整个人罩在怀里,严严实实的。 途中,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指揪紧他的头发。等你终于被放开的时候,你已经完全软在他怀里,只能靠他撑着才不至于滑下去。 五条低头看你。 那双眼睛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点餍足的笑意。 “还想要吗?”他问。 你看着嘴角那点还没擦掉的水光,看着他被你揉乱的头发,看着他眼睛你的倒影。 你忽然发现,这个人是你的。 是你合法合理、可以一直抱着的、可以在深夜的玄关这样亲吻的—— 于是你伸手,拉着他的衣领让他弯腰。 你贴着他的嘴唇模糊地说:“想。” *** 第二天早上,你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入目的是五条悟干净的睡颜。他长了一张相当具有迷惑性的脸,这样闭着眼睛更会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个温柔安静的人。 你忍不住伸手点点他的鼻尖。 想起昨天晚上你们在玄关最后抱着怎么都不肯分开的事情,你的脸又红了几分。到最后迫不得已分开去洗了澡,你一个人孤零零回到房间里。 冷冰冰的空气和床铺都在怂恿你往隔壁那个人的怀里跑,纠结了好一会儿,你决定行使妻子的合法权益。 但你还没有敲响五条悟的房门,那扇门就已经打开了。一米九的男人堵在门口,看到你的时候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就是一阵得意和满足。 “太太来主动找我了哎。”他拉住你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你的脉搏,“好奇怪哦,只有这样抱着你,我才会有那种很放松、很完整的感觉。” 五条悟把你拉进怀里,抱着你往床上走。 你贴着他,闭上眼睛:“嗯,我也是。” 五条悟的房间算不上特别规整,但总体来说还是简洁明了的。他环着你,下巴压在你的发顶上,一只手拍着你的背心:“好啦好啦,那我们快睡觉吧。” 闭上眼睛,五条悟身上清冽的气味在你肺部慢慢盈满。你感到一阵放松,温暖的阳光、青涩的草地、蔚蓝的天空……【】 19、间幕:真心。珍惜。 “出差?” 乙骨忧太歪头,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不理解。 一年级就要出这么远的差了吗?那二年级要做什么,全球性出差吗? 对此,好教师五条悟则是拍拍手:“今天晚上收拾好行李,明天早上就出发哦。” “……那老师,出差的地点是哪里?” “哼哼,”眼睛上裹着绷带的教师神秘地微笑起来,他竖起食指在乙骨面前晃了晃,声音带着一点骄傲,“去岛根县,那里是我老婆的娘家哦。” “哎?!” 虽然乙骨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要去老师妻子的娘家出差,但是他还是很听话地收拾好了东西,坐新干线按时到了指定地点。 比起乙骨,你要准备的事情就复杂得多。 提前了一周好不容易预约到了出云大社的客房,还让五条悟发挥了一下钞能力,包了一块安静的地方作为仪式场地。 你和五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吃巧克力。两条长腿随意地岔开,脚上踩着你买来的一双可爱过头的兔子拖鞋。 “诶,这件事倒是不难啦——”他朝你看来,眼底写满了狡黠的笑意,“但是太太打算怎么奖励这样劳心劳力的五条先生呢?” 家里有一只猫,会变着法子要好吃的猫条。 怎么办呢? 没办法啊,猫想要猫条,就只能给他了呀。 你走到他面前,一条膝盖跪在他身侧的沙发上。新季的名牌衬衫的衣摆因为这个动作被稍微顶起一些,露出了一小节柔软的腰肢。五条悟的视力很好,即便不往那个方向看,他依旧能把这个变化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清楚楚。 当你俯身向五条悟靠过去的时候,他最先闻到的是你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尽管和他用的是同一种,但似乎是因为混合了你本身的气息,让他闻起来总觉得有种别样的温柔。 五条悟以为奖励会是一个亲吻之类的,但是没想到你捏住了他的脸颊。 “那明天给悟做好吃的豆沙糯米团吧?” 手指下的脸颊肉捏起来又滑又软,你很难想想这是一个27岁、常年熬夜工作的男人的脸有的手感。 “虽然太太亲手做的豆沙糯米团的确很有诱惑力啦,但是果然还是更想要别的呢~” 他朝你贴近了一些,你抬手压住他的额头阻止他亲过来的动作:“我有自己的原则哦。出云神社的宫司可不能作为任何事情的奖励。” 五条悟从你的掌心处侧过头,他白色的刘海被你的手指勾住,恰好完美地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惑星一般的蓝眼睛。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心跳和思想就会被瞬间败下阵来,全部都为他短暂统治。 “……” 你笑着叹了一口气,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嘛,这个是爱的表达哦。奖励要等到明天我买到红豆了再说。” 五条悟把你抓进怀里,带着一点孩子气地咬了一口你的脸颊:“如果要表达爱意的话,刚刚那一点是不是太少了啊。完全、吃、不、饱啊——” 没等你拒绝,密密麻麻的亲吻就从耳廓滑向脖子。 “等等!”你抓着他的头发,听到毫不克制的吮吸声,“不要故意弄出印子啊!” “哈哈,就是要那个啦!” 有时候你是在应付不过来五条悟的热情,但好在他也不会做什么让你很困扰的事情。大多时候,最后都会抱着你,在你的肩颈处蹭上好一会儿,然后恋恋不舍地爬起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然,为了奖励五条先生出钱预约场地这件事,第二天你给他做了非常软的红豆糯米团。 为了能够陪你一起去出云解决这件事情,五条悟这几天一直都在尽快完成任务。自从上次在玄关口有过心照不宣的坦诚以后,五条悟和你非常默契的从最开始的分房休息变成了现在的同床共枕。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你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五条悟从你的门板外探进来一个脑袋,非常开心地要求要和你一起休息。 不过这几天因为五条悟一直回来得太晚,他担心自己的动作吵到你休息,就选择了回自己房间睡觉。 这天凌晨,五条悟和往常一样洗完澡准备休息。六眼带来的便利是他不需要开灯就能在黑漆漆的空间里看清楚任何东西。所以当五条悟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看见一个小小的、隆起来的鼓包时,他感觉自己心脏似乎被热乎乎的小手握住了。 “太太……”他轻轻拉开一点被子,黑暗里你的面庞却格外清晰。对于养尊处优的五条悟来说,他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但这个世界最难得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实质性的物质,而是难得的赤城之心。 几乎不需要什么思考,五条悟能立刻想明白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小心地躺进被子里,有力的双臂轻轻揽住温暖的你。男人感觉自己像是拥抱到了春天馥郁的花丛。 满足的叹息从他的鼻腔和喉咙哼出,心里冒出快乐的汽水泡泡,这种有人等着他回家的感觉也不赖嘛。 “悟?”你迷迷糊糊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想要挪动身体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对方抱得很紧。 “啊,还是不小心吵醒你了吗?”他用下巴蹭了蹭你的脸颊,“虽然很抱歉啦,但是我现在的确兴奋得睡不着哦。” 谁懂啊,大半夜累死累活回到家里,打开被子一看,里面有自己香喷喷的妻子啊。换谁来,都会兴奋的吧? 他笑起来,又把脸埋在你的脖子边上。呼出的热气弄的你痒痒的,你抬手抚摸着他后脑勺的发丝。指尖勾住发丝再让它自然散开,然后指腹向下摸到粗糙的剃发。 “最近晚上一直见不到你。呐,悟知道吗,如果一个妻子熬到凌晨一两点都见不到自己的丈夫,会有很失落、很担心的感觉哦。” “我还以为太太会想电视剧里那样怀疑我在外面有人了诶。” 你皱起眉头:“悟,不许这样说自己哦。在我心里悟是很好的丈夫,所以我从不怀疑你的真心。如果悟这样想的话,会让我感觉自己的真心被辜负了。” 五条悟埋在你怀里的脑袋忽然就不动了。在日常生活里,他总是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一次让自己看起来更好接近一些。哪怕这些玩笑有时候加剧别人对自己不好的印象他也不在意,但是现在有人和他说,她很在意。 “犯规啊,”他在你怀里哼唧起来,“这样就是犯规啊。太过分了啊,太太一直在勾引我诶!” “……悟是怎么把这件事情扯到勾引上面去的?” “我开动了哦——” “都说了不可以故意弄出印子啦!”【】 20、返魂(1)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你、五条悟,还有不知道到底要来出什么差的乙骨忧太,抵达了出云大社。 说起来,五条悟能一起来是你没有想到的,你以为他那么忙会腾不出时间来。出发那天早上,他拉着你在玄关口亲了好一会儿,最后你趴在他胸口喘着气,听到他说:“既然太太这么舍不得和我分开,那就让glg(greatlovergojo)陪着太太一起去吧!” “啊?”你揪着他的衬衫,泛红的嘴唇还有一点发麻,“如果悟一开始就打算陪我一起去的话,你干嘛亲得这么不舍得?” “因为太太很可爱嘛!”五条这么说着,又很开心地蹭了蹭你的脸颊。最后他推着你出门,说什么再不快点就赶不上新干线了。 那担心迟到的话就不要再玄关口黏糊那么久啊!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丈夫太粘人了怎么办? 等到了出云大社,你看见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是青绿色的铜鸟居。穿过它以后踏上通往拜殿的表参道,道路宽阔,两侧松树成荫。空气里飘着阳光和香火燃烧的微弱气味。 乙骨很小的时候就被朋友孤立,他在自己的记忆里找不到有关于任何神社的画面。也许小时候也被父母带着来参拜过吧,只是他太小了,不会记得这些事情。 他左右好奇地看着,然后目光又落在前面你和五条悟交握的双手上。 ……总感觉,老师和他的妻子之间感情更好了。哪怕就是普通牵着手,也能感觉到那种丝毫不避讳着外人的黏糊劲儿。 走了一段路,很快就看到了穿着白衣红袴的巫女。说实话,许久不见,你尽然觉得那身衣服变得亲切起来了。 “你好。”你向那个巫女说道,“这个是我们的预约函,能带我们过去吗?” 一般来说,成功预约了神社的某些活动的话,会发电子邮件或信息告知对方。但可能是五条悟和你财大气粗包下场地的缘故,神社专门给你寄了纸质的预约回函。 压花的信封很厚实,里面夹着预约信息和一枚干花。神社的巫女接过信函,指腹在信纸末尾盖着的那个红章那里轻轻摸了摸。 “几位,请跟我来吧。” 年轻的女巫对着你们礼貌地笑了一下,领着你们往里面走去。穿过几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路边有不少小兔子的雕像。 随后,年轻的女巫离开。你们看到了一位穿着斋服的女性面前。你的目光落在对方衣服的花纹上,是简单素色菱纹。 “辛苦几位前来,”这位面善的女性向你们点头,“我是神社的代理宫司,森朱理。” *** “所以说,老师让我过来是因为里香的事情?”神社的代理宫司给你们准备了舒适的客房,你有事找她商量,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五条悟和乙骨忧太。 黑发的学生终于从自己老师口中得知此行的目的,他歪着头看向窗外正在和代理宫司交流的你,心中感到了一点酸涩的紧张。于是,少年询问他的老师:“五条老师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姐姐的呢?” 罕见的,过去连续几年被学生私底下投票为话最多的五条悟陷入了一阵沉默。 然而就在乙骨以为自己的老师会忽略他的问题时,那个懒散随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爱这种东西呐,”白发的男人拖长了调子,绑带盖住了眼睛,让人难以分辨出他此刻真正的情绪,“如果刻意去寻找答案的话,反而就没有答案了吧?” 五条悟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向窗外。乙骨推测,他正在看你,他也推测,那双被绷带遮盖的眼眸,此刻一定温柔如水。乙骨看不到,但他就是这样简单地感觉到了。 “我们聊完了哦。”你走到窗户面前,两条胳膊自然地搭在窗槛上,“之前就问过了,他们说仪式上需要用到的渡物这里都有。但是啊,果然还是需要支付另外的价钱呢。” 你无辜地看向这里最有钱的男人,眼睛亮亮的:“你说怎么办呀,五条先生?” “嗯……”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捏着下巴开始思考,“这个可以让高专报销吗?毕竟我现在是带着任务来出差的诶!” “哎!”乙骨和你都诧异地叫出声。 “老师原来真的是来这里出差的啊!” “你不是说是陪我来的吗,怎么还有任务?” 五条悟吐了一下舌头,举起一根手指说明:“出任务当然是真的啊,但是想陪太太来娘家的心也绝、对不容置疑啊!说起来,这个任务还是这边的神社拜托的。虽然是封印咒具一类的简单任务,但是对咒力量的要求十分夸张,所以只能我来啦。” “嘛,只要不是那种到处跑很累的任务就好。”你说,“仪式在明天中午吃过饭以后开始哦,乙骨君记住了吗?” 少年听话地点点头,乖巧的样子看得你总想摸摸他的头发说好孩子。 *** 咒术高层某单独监禁室内。 诅咒师井上满身灰尘,他蜷缩着靠坐在墙角,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块小小的银质吊牌。枯黄的面色和乱糟糟的头发说明,他被监禁的这几天并没有受到正常的待遇。 “唷,你看起来很颓废啊?”这时候,一个穿着袴的男人出现在了监禁室里。井上缓慢抬头,看到一张年轻的、带着轻浮的假笑的脸,对方的额头上,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诅咒师的声音格外疲惫,像是不抱任何希望,“你放了她。” 男人轻笑了一声:“不行啊。” “……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啊,你误会了。我可不是那种挟持了人质以后,一遍遍借此压榨别人不停帮我干活的剥削者。”井上看见额头有缝合线的家伙慢慢蹲下,他身着的带着精美花纹的传统服饰在地面上叠加起来。 男人有一双混浊的灰眼睛,像一场怎么样都走不出去的迷雾。 然后,一个非常愉快的声音在井上耳边响起:“但是呢,我偶尔也会被你们这样痴情的家伙感动到。所以我决定了,果然还是现在就让你们汇合吧。”【】 21、返魂(2) 下午到晚饭之前都没有什么事情,你靠在走廊朱红色的柱子上,仰头看着过道里被风摇响的风铃。 “哦,现在是忧郁小姐的时间吗?” 五条不知道从那里走了出来,整个人自然地贴到你的背后。他的怀抱很宽阔,很轻松就能把你裹进去。你的肩膀被他的胳膊拢住,手臂也是。 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五条低着头和你对视。他换了墨镜,白发逆着光散发出柔和的暖色,你忍不住用脑袋顶蹭蹭他的胸板。 “诶~在和老公撒娇吗?”不着调的声线故意拖长,里面含着的笑意在你耳边发散。听起来像记忆里夏天的笑声,朦朦胧胧的,但是听到、想到就会很开心。 “没有办法呀,”你在他怀里转过身来,用力地抱住五条劲瘦的腰部,掌心下的肌肉线条很好摸,“虽然一开始的确有想要保持距离的打算,但是发现一旦靠近就会被吸引,然后越来越喜欢了。” “哎呀呀,那还真是——” 过于直白的表白让性格跳脱的五条都有点接不住,他把你好好地护在怀里,稍稍弯腰,用脸颊贴着你的发顶。 你闻到五条身上的香气,淡淡的,是衣服晾晒在阳光里散发出的那种温暖的味道。他就像是小太阳,只要靠近,就会让人感觉到放松。 “呐,悟陪我到处走走吧?”你说,用手指戳戳他的腰,“封印那个咒具的仪式准备是不是还要一段时间?” “既然是太太的邀请,我当然要奉陪啊。”他这样说着,和你五指相扣。你看见他的喉结轻滚了一下,不知道是好奇心还是别的什么控制了你,你踮脚用嘴唇碰了碰那个小小的凸起。 微弱的触感和痒意一同从皮肤表面传来,五条忽然感觉胸腔和喉咙都变得很煎熬。他掰正你的脸,然后在你有点懵圈的目光里不容分说地含住了你的嘴唇。 “唔——?” 五条悟有点懊恼,怎么偏偏这里是神社的客房?要是在自己家里就好了,大概率就能让夫妻关系更进一步,走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程度了。 他有点孩子气地咬了一下你的舌尖,分开的时候用拇指抹掉你嘴唇边的水光:“走吧。” “哎?去哪里?” “太太不是说要出去转转吗?走啦走啦——” 五条拉着你,往游客参拜的地方走。 应该庆幸现在不是出云的神在月??,不然来的人会多到数不清。你和五条排队投了钱币,双手合十认真向神明祈求。 “想不到悟居然会乖乖参拜哎。” “你对自己的老公有很大的误会哦,太太。” “难道悟不是那种会说‘我是最强的啦,求神明保护还不如求我呢!’的那种类型吗?” “啊,也许以前会吧?”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多一点什么东西保护重要的人,没什么不好的。” 五条悟说这些话的时候姿态轻飘飘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情绪和灵魂具有很强的感知能力,大概会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 但你感觉到了,他这样随意的话语下,是真诚炙热的心。 “嘛,悟真——哎呀,小心一点走呀!” 你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女生撞到了。对方穿着严实的登山衣,黑发披在肩头,你扶着她的手时,摸到她冰凉凉的手指。 “对、对不起。”女生紧张地四处看看,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对着你半鞠躬半点头的离开了。 “……” 你和五条悟同时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女生仓促离开的背影,然后对视。 “悟也感觉到了吗?那个人身上诅咒的气息。” “说实话吧,可能有点在意。”他捏着你的手指开始把玩。 “可能在意是什么意思啦?” “因为太太看起来很想帮她。” 你的思绪因为他的话停顿了一下。 后知后觉你才明白,五条悟的工作已经多到了让他无法看到一个有可能受诅咒困扰的人就伸手帮助对方的程度。他一直有更重的任务要去做。 但是因为你在他身边,并且表露出了担忧。所以他会因为你的担忧而选择介入这个可能不是什么大诅咒的事情里。 五条悟在众人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冷漠,但他更有无人知晓的温柔。 但凡少一样,他都不会是你喜欢的五条悟。 你踮脚摸摸他的头发:“啊,好乖。” “把我当小孩子哄了吗?” “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小孩子是很贪心的。” “这里人太多了啊,回去再亲吧!” 各个大神社都有自己培养的咒术师,就好像类似于你那个世界培养的阴阳师。这些驻守神社的咒术师会负责对来到神社求助的人提供帮助,虽然大部分人的请求都和诅咒没有关系,只是一些驱邪法事之类的。 但是,偶尔也会有和清水泉子一样,真的被诅咒困扰而来求助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她捂着脸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报警了。医生也来了。他们说这是正常防卫,没有判我太重的刑罚,但是……” 清水呜呜咽咽向代理宫司森朱理哭诉的声音被路过的乙骨听见,少年愣了一下决定离开。但对方下一句话让他有些在意。 “但是已经三个月了。医生明明说说那是很轻的伤,但他还没有醒,像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一样。” 诅咒? 少年又回头,仔细地观察起那个哭泣的女人。他在她身上找到了一点残秽,一点诅咒的气息。 森拍了拍女人的肩头,声音温和:“您太紧张了,先休息一下吧。晚一点,我让这里是的法师陪同你去看一下。来,这边走。” 代理宫司用自己出色的业务能力和语言艺术很快就安抚好了一颗害怕的心,乙骨站在原地,思考这个那个被诅咒的人是什么情况。 “乙骨君,”你的声音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22、返魂(3) 夜里,乙骨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因为白天听到那个女人的话,让他又想起自己和里香之间的诅咒。 乙骨想,那时候如果不是老师的妻子忽然向他搭话,他大概又要在自己的世界里消沉好一会儿。距离明天的仪式还有不到12个小时,乙骨此刻紧张的情绪如同藤蔓一般,牢牢地缠绕着他的身体。 “里香……”他摸到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后槽牙变得酸涩,“原谅我,好不好……” 比起乙骨因为期待、紧张、害怕的情绪失眠,你失眠的原因就要显得格外普通一些。单纯只是五条悟有一点点精力太旺盛了,有一点太能“折磨”人了。 “唔,不要故意咬人啊!” 你生气地捏了一把五条悟腰上的肉,但是对方依旧没有松口的打算。大大的一只将你压在身下,脑袋埋在你的肩颈处,温热的呼吸顺着你的皮肤陷入更深的地方。 脖子忽然被咬住了,这种感觉让你很不好受。尽管人类社会已经进入了高度文明的时期,但是有时候埋藏在血脉里的远古狩猎本能还是会时不时显现出来。就好比五条咬你的时候,你总有一种白兔被狮子咬住脖颈的局促感觉。 五条悟哼了两声,慢吞吞从你身上爬起来。昏黄的灯火下,你看见他嘴唇上覆盖着一层晶亮的口水,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你捏住那张好看的脸,使劲儿揉了揉。对方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你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一只体型超大的猫咪。 “真是的,悟最近是不是有点黏人过头了?” “有吗?”被告人一脸无辜,“我只是感觉这样很舒服哎。太太被我抱着亲的时候没有那很很舒服的感觉吗?感觉灵魂和身体都完整地融合在一起了耶!” 你的脸颊烧起来了,这都说的什么让人害羞的话啊?! “不要……不要在神社干这么开放的事情啊!”你的眼睛含着一点湿润的泪水,纯粹是因为刚刚憋气憋出来的。五条悟用指腹擦掉你眼睛上的泪水,闷闷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会好好忍住的。就算再寂寞也不会乱动了。”他重新躺在你身边,把你圈在怀里,“明天工作结束以后,我们再去问问宫司关于那个女人和诅咒的事情吧?” 你贴着他的胸膛,小幅度地点点头:“好困哦,悟也快点睡觉啦。” 人一旦处于安逸的氛围里,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五条悟的怀抱像是有什么催眠的魔力,你每次靠在里面都会睡得很香。 五条悟的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你的后脑勺上,他感受到轻柔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和锁骨上。男人眯起眼睛,深呼吸里都带着满足的气息。 *** 虽然被再三宽慰过不用紧张,但是当乙骨踏入用奇奇怪怪的渡物摆成的圈圈里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一下子加速起来了。 燃烧的香火带着一点陈皮的气息,新鲜的柚子叶又带着草叶汁水的涩味,两者混合成一种气泡水的味道。空阔的场地外围跪坐着一圈白衣红袴的年轻巫女,她们口中轻声念着咒词,模模糊糊的。 乙骨看见你换上了新的祭服,面上化着精致大体的妆容,腰间、手腕上的小铃铛在你行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乙骨君,请闭上眼睛吧。” 你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人听清楚。 返魂,是指阴阳师借助特殊的媒介物将已经前往黄泉的灵魂暂时带回此间。通常情况下,这是一件相当损耗精力、寿命的事情。 但好在里香的灵魂被乙骨无意识的拘束,加上她自己也不愿意离开,所以为你免掉了很多麻烦。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让里香以具有理智的形态出现。 尽管你很自信,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了五条悟在仪式的外围坐镇。如果有突变情况发生,他可以及时制止。 个子很高的白发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面上架着一副墨镜,非常听老婆的话站在了那一圈巫女的外面。 显眼的个子总让你无意识滑过的余光一下子注意到他,意识到这个男人对你的吸引力以后,你也只是无奈又幸福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五条很少对女人的外表感兴趣,毕竟他只要照镜子就能看到一张绝对权威的脸。又或者是因为出生不凡的缘故,美丽的人或者物他早已司空见惯。 六眼能见到的美丽太泛滥,但真正的美丽又太珍贵。但他现在还是很俗气地被自己妻子漂亮的装束勾引到,成年人的脑袋里开始思考自己私库里似乎还有几套很高级、重工的传统服饰,他有点想看你穿那个。 当然亲自帮你穿也没事,反正都是要他脱的。 想得太认真,以至于被忽然的浑浊气息打断的时候,五条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明显的不快。他轻声咋舌,回头抬手,但看见的昨天遇到的那个身上有着些许诅咒气息的女人。 普通人? 普通人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中的诅咒气息,五条在用普通视野看见她之前,六眼更高级的视野就先判断对方为咒灵了。 在他诧异、思考的那一瞬间,有东西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你和乙骨所在的位置落下去。 返魂的仪式一旦开始,你就没有办法终止。因为你的灵魂有一部分留在黄泉做抵押,强行中断仪式的话,去往黄泉的那部分灵魂就再也回不来了。 里香的身影刚刚出现,乙骨也才睁开眼睛,你还掐着手势维持仪式。五条在动手要去保护你们的一瞬间,强大的排斥感甚至让他倒退着走了一步,随即一道「帐」在他面前落下,将你和乙骨、那个突然从天而降的人困在一起。 “嗯?”男人的嘴唇紧闭,发出一记上扬的音节,“瞬间完成的结界,有点本事呐。” 他回头,伸手向头上别着一支白色山茶花的清水泉子招了招手:“过来,说说看,你和那些家伙做了什么交易。” “——以及,你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吗?”【】 23、返魂(4) 前一天深夜,医院的隔离病房。 走廊的感应灯坏了,黑乎乎是一片。清水泉子摸黑打开病房的灯时,最先看到的是站在男友病床前的、穿着斗篷的人。 “嘘,”那人缓缓转身对她比了个手势,宽大的兜帽盖住了对方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清水小姐,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希望我们能有个愉快的夜晚。” 轻佻浮夸的用词配合上包含笑意的声音,让清水下意识后推了半步。她的小腿碰到床尾的凳子,清水低头,看见了倒在角落里的人。 那是出云大社的代理宫司说的,陪她来看看自己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法师”。 “你你是、你把…他…”清水的膝盖有点发软,她看见那个法师的后脑似乎溢出了一些血液,对方的胸膛起伏几乎没有。 没有任何好犹豫的,求生的本能在那一刻迸发,清水泉子像断腿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往门外冲去。 “啊啦啦,不做个自我介绍再离开吗,这样很不礼貌哎。”男人伸手抓住了清水的马尾,轻轻一拽就让对方跌在冰凉地板上。 男人蹲下,慢慢拨开她的刘海,往她鬓间轻轻插了一枝白色的山茶花。 “很配你哦。”他说,“不要摘下来,明天,我想请你去个地方。哦,对了,你的男朋友也要去。” 清水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她低头去看,是一个缠着符纸的小瓷瓶。 清水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第一次在自己身体里嗅到了恐惧和死亡的气味。她握着瓷瓶,一夜未睡,直到第二天被带到了这里。 凌乱的发丝糊在清水泉子的面上,她的视野一片雾蒙蒙的。但唯一清晰的,是面前这个男人夸张的身高和醒目的白发。 五条眯了一下眼睛,六眼告诉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而她身上那股厚重的诅咒的味道,应该来自她鬓边的花朵和手里拿着的东西。 “嘛,先随便打晕就好了吧?”他迈开腿,在清水有些恐慌的眼神里伸手点到对方的额头。 吧嗒—— 清水的身体一软,直勾勾倒在地上,像一朵瞬间枯萎的花。她的手里还捏着瓷瓶,五条悟将墨镜推上额头,几根白发推得向上翘。 此时此刻,「帐」的内部,你因为仪式的启动无法行动。部分灵魂被伊邪那美??暂时扣留,导致你能调用的力量大打折扣,而那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人竟然是被诅咒依凭控制的人类。 你分出一点精力,仔细看了看那个人。 糟糕啊,那个人的灵魂和诅咒完全纠缠在一起了。这个情况下没法对他进行分离,如果要杀诅咒就要连人一起杀掉。 但更糟糕的情况是,这个结界不对。 它正在汲取周围吟唱咒词的那些年轻巫女的生命力。 你皱起眉头,不得不用自己的力量去抵抗这个结界,防止有女巫因为被过度吸取生命力而死亡。 “砰——” 你听见结界产生了一阵巨响,漆黑黑的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大概是五条悟想要打破它。 但是—— “用生命做献祭,以达到「禁止五条悟进入」的目的吗?居然是这种程度的「束缚」,真是丧心病狂啊。” 白发的男人面色阴沉,看起来相当不快。通过全视之眼,五条可以看见流动在「帐」表面的不只有陌生的咒力,还有许多人混杂在一起的生命力、灵魂那种有些抽象的东西。 说起来,能看见这些,还是从和你之间有了姻缘线才开始的。 当五条第一下攻击没有突破结界的时候,你就意识到这个东西是针对他设置的陷阱。此刻,里香的灵魂已经现身,乙骨偏头,似乎要动身祓除那个诅咒。 “别动!”你大声对乙骨喊起来,“里香小姐的灵魂出现了,你如果现在乱走,会被视为舍弃对方的灵魂,那以后就没有办法再解除诅咒了。” 乙骨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看向里香。金橙色的光点从他们身边溢出,乙骨感受到属于你的力量正在慢慢抚平那些诅咒的结。 “但是……这样的话——” 那个依凭在人类身上的咒灵再次向你们进攻,你分出一只手掐出防御阵,对方连续撞了几下后似乎明白单纯靠自己是没办法突破。 空气静默了一瞬。 而下一个瞬间,乙骨就看到了金色的防御阵法破裂,像阳光下一片片不规则的玻璃一样,反射出五彩的光斑。然后是里香忽然挡在他身前的、模糊的身影,以及老师的妻子割破手掌让鲜血飞向这里。最后,他抬头看到那个人的皮肉一寸寸皲裂开来,肉里翻出黑紫色的液体,肢体扭曲,指甲一寸寸变长。 乙骨记得,里香总在保护自己。乙骨知道,是他诅咒了里香。他也总是在一些不熟悉的咒术师或者相关人士的嘴里听到过这样的话:那个男孩子啊,身上有个很厉害的全自动保护他的咒灵。 无名指的戒指变得滚烫起来,黑发的男人猛然拉住里香的手,将对方藏到自己身后。 “里香不是工具,里香是我很重要的人!” 随着这样的话一起出来的,是乙骨近似狂风肆虐般的咒力。你的心跳空了一拍,你意识到里香和乙骨选择了继续相互守护。 因为害怕里香暴走伤及无辜,关键时刻你只能先选择护住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巫女了。 “轰——” 在乙骨和里香对变异咒灵发动反击的那一刻,阻碍五条悟进来的「帐」也被无情打破。昏暗的内里涌进无数光线,你看见你的丈夫站在空中,白发肆意摇晃。 整个过程太快,快到你几乎没有选择。 为了让乙骨的灵魂不被里香带走,你只能凭借着本能为里香和乙骨系上此世的因果线,再将仪式从解咒强行更换为结缘。那一刻,黄泉的神明释放你抵押在那里的灵魂,被作为结界燃料的巫女们也尽数昏迷。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你感觉身体的五脏六腑遭到了打击。啊,你不合时宜地想,人生第一次这么狼狈居然是因为中途改变仪式的性质。 还有那个该死的咒灵到底哪里来的? 你站在场地中央,面色苍白,眼神犀利。 丫的,乙骨动作太快,已经将咒灵祓除了。不然的话,你多少得把那家伙好好揍几顿泄愤。 咒灵散去,地上留下一具分辨不出形态的尸体。心脏那里,插着一根红褐色的手指——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24、返魂(5) 在代理宫司森小姐的安排下,昏迷的巫女们很快被带走休养了。乙骨还站在那具尸体前,呆呆地抬着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你和五条并肩站着,他将你抱进怀里,学着你以前安慰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你的脊背。 “老师,姐姐……”场地中央,少年的声线沙哑干涩,“我好像明白了,尽管大家都说咒术师不能有太强的执念,但是我认为却不能没有执念。” 他将脸埋进掌心,久久未起,心脏的酸涩感仿佛蔓延到了眼球里。 “里香,我们这次真的不会分开了。” 你现在的耳鸣有一点严重,灵魂层面的打击还是太难捱。好在,伊邪那美看在你是大国主座下的宫司,才没一巴掌把你抵押在那里的一半灵魂拍散。 但尽管这样,你还是感觉浑身都发软。 “太太。”五条悟贴着你的面颊,“那个依凭在人类身上的咒灵是因为吸收了宿傩手指变异暴走才伤人的,和太太没有关系哦。” “……这话还不如不安慰呢。” 你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你。 “刚刚那个结界,不是简单的东西。”你的目光落在远处昏迷的清水泉子身上,代理宫司正在找人将她抬起。 “嗯,瞬发、献祭生命力作为加固的束缚、足以干扰六眼的诅咒浓度。”五条咋舌,“啧,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掌握的情报远比我想的还要多啊。” 了解五条悟的人都知道,他一旦开始用平静的声线认真地分析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证明他已经生气了。 “五条先生,五条夫人,打扰一下。”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你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神社本来应该自己解决。但是……” 代理宫司为难地看了一下周围有些许混乱的场面,小心地朝你们走进了半步。她压低声音:“是这样的,神社的咒术师最近莫名其妙死去了很多……” 所以,封印那个特殊咒具的工作才会落到五条悟身上。原本做完这个就没什么事了,但是偏偏这时候,你的仪式被人恶意打断。 昏迷的巫女并无大碍,但当宫司小姐看到清水泉子的状况时,罕见地皱起眉头——那不是神社里现有神职人员能解决的事情。 “因此,迫不得已。我只能向二位求助。” “我原本就要来封印咒具的啦,”五条悟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但是呐,如果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求我太太更有用一些哦。” 男人环住你,把下巴轻轻搁置在你的头顶。他唇角挑着一丝随意的笑容,语气分不出到底是热情还是凉薄。 “五条夫人,求求您。” 这位代理宫司能屈能伸的程度超乎了你和五条悟的想象,既然人家都求了,而且你自己也很在意那个人的生死,索性答应了下来。如此,对方还得欠你一个人情。 森宫司向你们浅浅鞠了一躬,面色似乎轻松了一些:“那就先谢谢二位了,剩余的琐事神社会代为处理。今晚,会有专门的巫女来带二位去封印咒具的现场。” 她说完,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你戳戳五条悟的腰:“你的工作在今晚,那你怎么昨天就来了?不忙吗?” “哎呀,都说了,我陪太太的心天地可鉴哦。”五条悟得意地说,“因为趁太太休息的时候顺便把出云很多任务嗖得一下解决了,所以才可以多待一会儿嘛。” 这样吗…… “旦那,辛苦了哦。” 你踮脚,亲了亲五条的嘴唇和喉结。五条歪头,开心地用脸颊去蹭你的额头。 “那个,老师?” 目睹了一切的乙骨有些尴尬,他觉得他应该在房顶,而不是站在这里。即便是白天,他也觉得自己的瓦数太高了些。 *** 【死者山崎东,死因是在被咒灵依凭后被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一同祓除】 【死者心脏内发现具有可增强咒灵能力的特级咒物,宿傩手指】 【死者女友清水泉子,目前处于昏迷状态。在她身上发现具有剥离灵魂的咒具,经检查后,属于御三家共同看管禁术忌库失窃咒具之一】 去往出云新干线上,负责调查禁术忌库失窃案的久米凛将资料又翻了一遍。 “给。” 一罐热咖啡从边上递过来,那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机械表。 “啊,谢谢。” 久米凛接过咖啡,抬眼观察起她这次行动的搭档新野隼人来。对方梳着还算清爽的发型,但眼底的乌青让人一眼看出他的疲惫。 “嗯?”新野翻了一下资料,“这个案件又和五条先生有关吗?” “又?新野先生之前碰到过五条先生吗?” “是啊,一般来说有牵扯到普通人的案子,都会往我所在的这个部门里送。这两期涉及到这个东西的案件都和五条先生有关呢。” 久米看了一眼新野点着的那张图片,是一个小瓷瓶样式的咒具。她抬眸,扫了一眼新野:“呐,新野先生要是推测这个案件后面有五条先生的助力,那可能、不对,是一定猜错了。” “为什么?因为他很强?”新野说到底也算不上咒术界那边的人,只是因为工作对接有一点交涉。 “那个人要是打算干点什么事情的话,歪歪绕绕动脑子对他而言还没有直接动手轻松。”久米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苔上蔓延,“五条先生如果愿意的话,随时都能让这个国家永远沉进太平洋里。” “……有这么夸张吗?” “就是这样夸张啊!” 新野似懂非懂,他喃喃道:“有这种能力的话,居然还要听那些人的话吗?匪夷所思啊……” “阿嚏——!” 五条悟打了个喷嚏,难受地揉了揉鼻子,闷着声音对你说:“啊啊,是不是有烂橘子在背后说我坏话啊。” “悟还信这个?” “不信呢,单纯想骂他们一下。”五条悟摇头晃脑,“反正呐,我猜这次遇到的事情,八成和他们有点联系。” 是吗? 你鼓了一下腮帮子,把五条悟参加夜晚封印仪式用的衣服抚平:“悟,快点过来换衣服哦。” “哎,太太要帮我换吗?” “我拒绝哦。” “不要啊,我要闹了哦。这么可爱的五条先生的请求太太忍心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