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宗门后师祖不停升级》
1. 第一章 傻子
小福村和大牛村隔着一条窄窄的小河。
河东头的小福村有个傻子,河西头的大牛村有个瘫子。
傻子是个丫头,整日憨笑发癫,活儿干不了两件,一顿却要吃一盆饭,把阿娘阿爹急得团团转。
瘫子是个男娃,打小不说话不下床,要是没人喂饭,宁肯饿死在床上,把阿娘阿爹急得团团转。
小福村和大牛村北边有块隔山隔水的荒地,还有一间没人要的破屋子。
世道艰难,两家人合计合计,将傻子和瘫子凑一块儿,办场婚事,丢到破屋里头再不搭理。
问傻子,傻子只顾傻笑,问瘫子,瘫子懒得说话。
这事就这么定了。
两家人一锤定音,给傻子和瘫子换上新衣就送进了深山老林的破屋子。
傻子和瘫子住进了破屋,里头只有新婚送的两袋荞麦。
傻子胃口大,没两天就吃完了荞麦,瘫子饿得眼冒金星,睡得更厉害。
荒山脚下住着一樵夫,日日上山砍柴,得知了傻子与瘫子的遭遇,善心大发,便日日以鱼禽下水救济二人。
也怪这傻子胃口忒大,吃完樵夫送的下水仍觉肚饿,不时偷跑进林子里捉野兔、摘野果。
一日,傻子丢下瘫子出门逮兔,一着不慎被山崖尖石绊倒,沿着满是荆棘的山坡一路往下轰然大滚。
落到水塘里时,傻子已是口吐白沫,膝顶后颅。
樵夫恰巧上山,见状大惊,将傻子一路背到山下医馆诊治。
大夫叹息一声,只开了些镇痛的药方,教樵夫带傻子回家,送她安然痛快一程。
樵夫将傻子背回破屋,喂她喝下镇痛的药汤,傻子勉强入睡。
天色昏黑,樵夫家有幼子,无法多留,只好紧赶慢赶下了山。
夤夜时分,屋中一声呜咽,傻子半生已了。
窗外红梅将将绽新蕊。
*
距离自己死而复生并恢复记忆,已有至少两个时辰了。
莫敏的头脑风暴也持续了两个时辰。
她席地坐在院中一树红梅下,深深思考了两个时辰。
她自然记得自己是谁,她现在是小福村农户之女,因自小痴傻,双亲为她取名“阿慧”,盼着她早生慧根。
但她没能如双亲所愿,越来越傻不说,饭量还越来越大,家里养不起,只好把她和一个瘫子凑一块,丢到了这山里头,盼着她早死早超生。
同时,莫敏也记起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她并非仅仅是小福村的傻子阿慧,还是一个历经轮回的强大修士——
事情要从三千年前说起,longlongago,很久以前,莫敏是个穿越者。
某天,莫敏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口隔夜饭,于是头一砸,倒了地。
没错,她食物中毒了。
由食物中毒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总之,她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穿越者。
莫敏穿越的地儿叫永胥大陆,是个充斥着修士与妖魔、法术与宗门、动荡与传说的修仙世界。
永胥大陆之上,有凡人居住的凡域,以及修士修行的修域。凡域落后蛮荒,纷争不断,修域发达华美,仙城无数。
莫敏有幸穿成了修域宗门仙幽门的奴役童子。
在这个世界,修士笼统分为四大类:武修、药修、儒修、界修。
从字面上来看,也就是习武的、用药的、搞学问的、建设结界的。
只不过在四大类之下又细分了许多小类别,比如剑修、刀修、枪修、拳修等等,都属于武修的一部分。
莫敏所在的宗门正是一个隶属武修的剑修宗门,身为剑修,她需在修炼灵气的同时练习剑术,提升剑境,最终以剑证道。
于是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修仙和练剑,从奴役童子到记名弟子,从记名弟子到内门弟子,只为了在剑修的路上走得更远。
可也正是因为剑修属于武修这一大类别之中,但凡武修,都有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武骨。
莫敏练了两百年的剑,才发现自己武骨平平,无论如何也步入不了更高的剑境。
她要是干啥啥不行的废柴也就罢了,大可咸鱼摆烂,偏偏她灵根奇佳,且依靠灵根修到了筑基初期,还被遴选入了内门。
当她成为内门弟子,触碰到更高的境界之时,才发现在剑修这条路上,她早已力不从心。
可她都修了两百年了,难不成转到别的修仙流派去?
不说其他,寿元都不够她耗的,按照现代的说法,她算是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了。
莫敏没有灰心,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修士来说,她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
她不仅加入了大宗门,还成为了大宗门的内门弟子,甚至修到了筑基,触及了修仙的门槛,拥有了足够漫长的寿元。
在内门之中,有无数弟子如她一般有着致命的缺陷,也因这些致命的缺陷,饱受更富天赋者的嘲弄,最终黯然离场。
又在宗门折腾过半百后,莫敏终于因为无法提升境界离开仙幽门,结束了注定无望的艰苦修行,打算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修。
她以为她的修仙生涯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很失败,空有天赋却凤傲天不起来,搞不好自此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但正是因为这场漫无目的的云游,令莫敏某日独坐陡峰云霄之上时,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精妙剑法——一心剑。
不需花里胡哨的剑法与招式,更不谈武骨,一心剑只出一剑,主要依靠不断累叠灵气,在一剑之内叫对手瞬间毙命。
命运来之如水倾山倒,莫敏悟出了一心剑,与此同时,修域一小仙门云华宗因弟子流失过多,即将遭仙城之首玉中京除名。
嗅觉敏锐的投资者莫敏找准时机一举入驻云华宗,凭借一心剑重建云华宗,并在往后三千年内致力于将云华宗发扬光大。
在这漫长坎坷的三千年之中,莫敏不仅发扬了云华宗,还陆续结识了三位实力强劲的好友:方萧、危应竹、慕容雅。
危应竹和慕容雅皆为凤毛麟角的修炼天才,方萧虽修炼天赋差些,却对莫敏忠诚温顺,替她省去不少忧烦。
在她的游说之下,三人纷纷加入了云华宗。
这三人中,危应竹、慕容雅二人凭借修习一心剑步入了更高的剑境,也迈入了普通修士不可肖想的合体之境,与她共同成为了云华宗的三大师祖。
她与自己的挚友们齐心协力,共同将这个没落的小宗门发展为登霞城第一仙门,在门派林立的修域有了一席之地。
同时,莫敏这位最具威望的师祖,还跻身进入了修域的强者行列,成为了四十六位尊修之一,封号“妙意尊修”。
这意味着,在这片浩瀚广袤的修域中,在她之上的,多不过四十六人,在她之下的则数以亿计。
真可谓翻手云覆手雨!
闲暇之际,莫敏谈了个恋爱,她同云华宗师祖之一危应竹结为了修侣,两人举案齐眉,携手修行。
事业美满不说,还抱得美男归,作为穿越者的莫敏心满意足,美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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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百年这样歌舞升平的日子。
然而,命运再次如水倾山倒,打了莫敏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她为即将到来的万门大比绸缪之际,她的挚友们忽然通过渡影玉牌传来消息,说有敌对门派的修士上山闹事,非得她出手不可。
她唐突上了云辇,却不料落入了早已布置好的强力阵法之中。
她遭到了封印与束缚,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只能任由自己被绑走。
当她再次恢复视觉时,眼前赫然出现了三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三个人,左边是宗门主事方萧,右边是云月师祖慕容雅,中间,站着她的修侣危应竹。
左边的人森然阴鸷,右边的人冷眼旁观,中间那人则抚摸着她的脸颊,笑着说:“敏敏,你不会傻到以为我真喜欢你吧?”
在莫敏的身后,是一道横亘千里的狭长深壑,充满着尖啸与哭号,这个地方,是修域之人惮于提及的“魔渊”。
方萧神色幽恨:“要不是我们的加入,云华宗怎可能获得如今的繁盛?你以为你将一切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成了所谓的尊修,就可以骑到我们的脑袋上吗?”
说实在的,莫敏没想骑到谁的脑袋上,不过此时,她的确想一脚踹飞方萧的脑袋。
可碍于她说不出话,只好朝他吐了口唾沫。
然后,她笑了,方萧却笑不出来,他可以说怒不可遏。
他不仅给了她一巴掌,还唤出飞剑来要亲自动手杀了她。
幸好另二人拦住了方萧,尽管如此,莫敏还是死死盯着方萧唤出的那把剑刃上缠绕的淡青色光芒。
这光芒,是一心剑积攒灵气时散发出的独特灵辉。
淡淡的青色,如洗尽的天空,如池中的流水。
在这片天空下,她与这三个人携手走过了将近三千年的岁月。
在她最困苦最无助的时候,他们没有抛弃她,可在一切尘埃落定,百废俱兴之际,她遭受了一场来自最亲密的挚友们的背叛。
匪夷所思,也令她满心寒凉。
方萧好似也看到了剑上的灵辉,他鄙薄地掀了掀嘴皮。
“都是为了一心剑罢了。”慕容雅冷冷道,“方萧早就不想当什么主事了,在你之前,应竹也不知有多少修侣,而我,一心剑我已尽皆参悟,是时候了。”
都是为了一心剑……罢了?此话一出,莫敏止不住地发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危应竹幽幽慨叹,他来到了莫敏的身前。
这个与她朝夕相伴的男子、她名义上的夫君,不久前他用这双手为她戴上发簪,如今他伸出了同样的一双手,将她往后重重推去。
在坠入那片黑色的深渊前,莫敏看到上方一片天光,三人如同三道巨大的石柱,矗立在漫漫的大雪之中。
久远而冰冷。
所谓魔渊,于北冥寒地囚万魔之渊薮,修士升入元婴可塑造命魂,以命魂夺舍再生,堪称自此不死。
可一旦掉入魔渊,必被万魔撕为碎片,周遭无人夺舍,连命魂都会被万魔蚕食吞尽,再无生还的可能。
莫敏心想,娘啊,这回真得死了。
三千年的修仙生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不知为何,在此时,只凝为一瞬。
一瞬间,箫声忽起,百花齐放。
在仙幽门新入弟子的洗华仪式上,她看到一道白色身影,那人站在云蒸霞蔚的千层台阶顶端,手中握着一柄剑,剑上刻着一树梅。
至于这个人是谁,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2. 第二章 妖灾
早上的时候,莫敏回屋看了看,屋子里几乎什么也没有。
不,老鼠倒是挺多的,把她唯一的那双鞋又咬出了两个破洞。
她自然知道小福村与大牛村这桩隆重的“联姻”并非是因为她和那瘫子是所谓的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而是因为,在封建社会,无法提供生育价值与劳动价值的傻子瘫子,是不配活下去的。
那些人要她死。
至于那个瘫子呢?
莫敏往床上瞅了一眼。
两人虽已成婚,但一个有智力缺陷,一个有身体缺陷,都对行房没什么兴趣,瘫子还有点烦她,所以她这十来天的时间都是打地铺的。
据她所知,瘫子叫“铁牛”。
当一个人叫铁牛的时候,他的脸长什么样已经不太重要了,大脑会自动补正他憨厚淳朴的形象。
所以在莫敏眼里,铁牛约莫是个土土的农村精神小伙。
就是不太精神。
莫敏看到那张摇摇欲坠、难以称之为“床”的木架台上,铺着稀薄的一层干草,干草之上,是一张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单再上面静止不动的,就是农村小伙铁牛。
铁牛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胡须,大冬天的,只盖着一条单薄的粗布。
倒是睡姿还算规整,他平躺在枕头上,双手安放在胸口,像什么呢?
……跟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莫敏咋舌,屋子里闻着酸臭酸臭的,搞不好这货已经尸变了。
莫敏伸手去掀铁牛的被窝,然后摸了摸他的肚子,确定那里仍有温度后,这才缩回手。
奇怪,他身上也不臭。
铁牛毫无挣扎,但他翻了个身,背过了莫敏。
莫敏见此眯起眼,她抬起手,往自己袖子上闻了闻。
哦,原来臭的是我。
*
这座山头叫小北山,山上常年有野兽出没,人烟稀少,倒是有片热腾腾的温泉。
莫敏决定去洗个痛快澡,也顺便整理整理思绪。
过去那三千年积攒的所有悲欢对一个凡人之躯来说太过沉重,以至于在刚觉醒前世记忆时,她甚至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溺亡感。
莫敏知道,自己的命魂分明该毁在了魔渊,分明不该有投胎转世的机会的。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这场转世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成为傻子的这十五年对莫敏来说就像一场许久未有的休憩,让她现在可以坦然地面对前世那场背叛。
她当然愤怒,当年怨恨,特别是转世之前,她的亡魂还在云华宗停驻了许久。
她看着那三人推倒了云华宗的妙意尊修碑,并公然暗示所有弟子她的死与魔渊有关联,一时间云华宗谣言四起,有人说她和魔渊勾结,有人说她修炼走火入魔。
她看到方萧顶替了她,成了所谓的齐云师祖,危应竹则倒在华美的仙楼中,享受着侍婢们的环绕包围。
莫敏向来知道方萧此人做事狠辣,绝非善茬,但看在他一向对她忠心耿耿的份上,她依然把他视为朋友,那时她以为,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演戏演上千年。
她错了,她的处境如同虎狼环伺,这头狼潜伏在她身边长达千年,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将她取而代之。
愤怒的同时,她也着实佩服方萧的毅力和恶毒。
至于危应竹呢,过去的危应竹温柔体贴,是莫敏心目中绝佳的修侣。
她并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她不知道这个对她巧言令色的漂亮男子,其实早就有无数的风月情缘。
她对他有过真情,但也止于他将她推下魔渊的那一瞬。
她冷冷地看着危应竹陶醉在琼浆玉露、美艳仙子之中,心间毫无波澜。
在转世为阿慧后,莫敏从民间流言中有所耳闻,现在修域多了个尊修。
四十六尊修的封尊大榜,慕容雅是少数几个有资格入选的候选人之一,至于那个新任尊修是不是慕容雅,她不得而知。
这三人,有的为了名利,有的为了美色,有的为了力量。
不论是因何缘由,他们都彻底地背叛了她,欺骗了她。
“现在我已经不是什么尊修了……”
莫敏抬起手,温泉水牛乳一般自手臂柔软滑下,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甚至连修士都不是了。”
她现在位于凡域,凡域是片灵气稀薄的地界,在这里修炼的修士,都不过是些泛泛之辈。
而要去往灵气浓厚的修域,须得加入宗门,加入宗门的前提,又必须要拥有绝佳的灵根。
她刚刚感受了一下四肢百骸的灵气波动,凭借老练的修炼经验,这副身体应该是没有灵根的。
连灵根都没有,修什么仙?
莫敏抱起后脑勺,温泉位于一处山洞之内,山洞上空有一个小小的裂缝,从裂缝外照射进和煦的冬日阳光,温泉上方则升起一股股掺杂紫雾的烟气。
她被困在这温泉淡紫色的烟雾中,忽站起了身,将岸上的衣物往身上一裹。
重新回到岸上后,莫敏束上腰带,踏出山洞,抬起头,阳光直直洒落在她的脸庞上。
她抬起手接住这洒落的金光。
无妨,任是寒雪泼天也迟早会消融。
她斜了斜唇角,只要我还活着,就迟早会回到云华宗。
她往前走去,忽然听到一旁树丛中传来簌簌声。
转头看去,周围树林一片寂静。
是野兽?
莫敏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凡人,这山上野兽出没频繁,等夜晚更危险。
不能独自在外多待了,得赶紧回去,先在凡域活下来,才能考虑修仙事宜。
*
但晚上的时候,就下起了雪。
冬天依然来势凶猛。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马上就要过年了,等过年的时候恐怕会更冷。
莫敏回去后,仔细观察了下自己的居住环境,这里只有一间破屋以及一个茅房,勉强有个院子,也不知算不算院子,反正种了几棵梅花树,围了一圈篱笆,勉强算是个院子。
她回来,发现铁牛还瘫在床上睡大觉,这瘫子真是稀了奇,在床上瘫了一天,饭都没吃,竟然叫也不叫唤一下,就这么饿着。
莫敏却饿得不行了,她饭量大,为了节约粮食往后不打算多吃,但这都一天了,也禁不住总得吃点东西。
院子里有个泥灶,她便将之前樵夫梁叔送的动物内脏切切,用罐子里的猪油煎了煎,撒上一把路上扯的野葱,炒和炒和,也算有点油香。
她分了两个碗,自己一碗,铁牛一碗。
其实她也有考虑粮食不多,瘫子什么也不干,对她来说几乎是累赘,倒不如让他饿死了拉倒。
可仔细一想,瘫子虽然什么也不干,但身上也不臭,给他喂点吃的,一直养着,等什么时候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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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粮食了,还可以把他当作储备粮。
她极不愿设想这样的情况,毕竟她对吃人没什么兴趣,可这里毕竟是凡域。
这里太落后,太贫穷了。
当莫敏恢复了在修域的记忆,智慧充满大脑后,一对比,才发现,凡域是多么的蛮荒,这里的确有很多国家,但全部处在古代时期。
修域的确也算古代,但莫敏可以用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担保,修域是一个发达程度比肩地球的仙境一般的世界。
虽然在修域没有电力风力等等能源,但修士们已经几乎用法术替代了一切。
例如,“渡影玉牌”有着现代手机的通话功能,且可以全息传影,人们能够通过玉牌与各类修士对话,建立起论坛式的社交沟通。
除了在制度与思想上仍然保持着古风古色,莫敏真不觉得修域比起地球有什么落后的。
甚至修域的摩天仙楼和繁华富足都是现代社会所不可肖想的。
遍地美酒,遍地黄金,这就是凡人不可触及的修域仙城。
莫敏刚穿越就是仙门弟子,她从没在凡域长期生活过,顶多来这里办过事。
凡域灵气稀薄,修士宁愿去往进入四方瘴气遭受瘴气侵蚀,都不愿意到凡域呆着,至少四方瘴气里头还有不少珍宝灵草。
所以,这算是她头一回在凡域生活,体验堪比变形计。
她端着一碗野葱炒下水进屋给铁牛喂,她知道他吃东西连手指都不肯动一根。
于是她拿起筷子,耐心地给他夹了一箸子。
铁牛还是那副死尸一样的姿势,双手放在胸前,被胡须和头发糊住的脸,分不清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嗅到鼻尖的一丝香气,铁牛动了动嘴皮子。
忽然,他睁开了眼,莫敏愣住了。
她完全没注意过他的眼睛是这样的,一双绿色的,翡翠一样的眼睛。
他睁眼的时候,她好像终于走出丛林深处,揭开蕉叶,迎面是两泓蕴含着无限诗意的绿湖。
莫敏心想,这眼睛这么好看,要是从前,我说不定得挖下来珍藏了。
开玩笑,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她呵呵一笑,继续喂他吃菜。
等终于喂铁牛吃完饭,莫敏从屋子里走出,将两只碗带到泥灶边上,从井里打水洗碗。
就在她蹲在井边默默洗碗时,漫天的大雪中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她机敏地扭过头,立刻站起身,抄起身旁的锄头,唯恐是野兽袭击。
“阿慧?”
这声音听着是人,她仔细一看,从雪中走出一个披着蓑衣的女人,她身材结实,个子高大,身后跟着一儿一女。
“你是?”莫敏不解地问道。
“之前上山砍柴的那个男人……”女人朝她气喘吁吁地比划着。
“梁叔?”
“对,我是老梁的媳妇。”
莫敏连忙放下手里的锄头,“哦,婶婶,失礼了,梁叔呢?你怎么大半夜上山来?”
女人声音发颤:“老梁怕是死了,我和两个娃趁乱逃上了山,他让我来告诉你,赶紧跟我们一起逃去我妹妹家躲着,官府一时半会处理不了,这回不知要死多少人!”
莫敏一团乱麻,梁叔死了?为什么死了?她们又为什么要逃?
“是……是有什么灾害吗?”莫敏小心翼翼地问道。
女人流下两行泪:“唉!又闹妖灾了!”
3. 第三章 天书
作为一名修士,妖灾这个词对莫敏来说并不陌生。
所谓妖灾,妖邪出世,肆虐成灾。
一旦有妖灾,粮食没了、房子塌了还算好的,妖爱吃人,不知多少无辜百姓都得进妖邪之腹。
凡域是个妖灾泛滥的地方,其实莫敏也闹不懂,按理说,一般灵气旺盛的地方更容易滋生出怪力乱神,可凡域这破地方又没什么灵气,干嘛老是闹妖灾呢?
至少对于过去在仙幽门修行的小童子莫敏是这样的,那时候,像她那样食物链底层的奴役童子,时不时就要被赶去凡间降妖。
当然,仙幽门是玉中京的大门派,降妖也只去一些更加繁华的国家,而不是像小北山这样的犄角旮旯。
据莫敏所知,修域的仙门几乎都与凡域的各个国家有合作关系,为了平息妖灾,仙门答应定期派遣修士到凡域各国专门帮助平息妖灾。
云华宗就有点奇葩了,因为联想到以前自己老是被迫跑去凡间除妖,莫敏当了师祖后,干脆不专门派遣弟子去凡域。
她命宗主在凡域培养一些根骨比较差,不足以加入本门的人,培养到可以应对大部分妖怪的水平,就钦定为“降妖士”,正好留在人间帮扶凡人降妖。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但也因为云华宗这般特立独行,招致登霞城其他仙门的诟病,说她抠门,计较,没有怜悯之心。
云华宗还被玉中京那专门管辖各大仙门的十二阁点名批评,搞得她也真是无处说理。
批评归批评,莫敏这人向来特立独行,眼睛一翻,也没搭理。
过去妖灾虽残害百姓,但在位于修域高高在上的师祖莫敏来说,就像一泼水淹了一团蚂蚁,她大可好心伸手捞捞那些蚂蚁,却对于这泼水对蚂蚁们的冲击毫无实感。
现在她成了那只蚂蚁,她成了要面对妖灾的百姓之一。
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事有多棘手。
她没有法术,是个平平无奇的十五岁少女,丈夫是个瘫在床上的瘫子,仅有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遮挡风雨。
“阿慧,妖灾迅猛,你趁早跟我们走吧。”女人擦干眼角泪水。
莫敏思忖两瞬,抬头问道:“婶婶,你可知山下的是什么妖物?”
女人回忆着,“似乎是狼妖。”
“身高模样呢?多大体型?”
女人的回答也不含糊:“大约一丈长,灰白毛,相当壮硕。”
“好。”
莫敏握住她的手,“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赶紧离开这里吧,对了,可有人接应您离开?”
“我妹妹赶了驴车来接我,阿慧,你……”女人有些吃惊,“你不打算跟我们走?”
莫敏点头:“我就不走了,我夫君行动不便,我们跟着您,实在是拖累,我打算留下。”
“可那狼妖保不准要上山!”
“没事的,婶婶,我今夜就加固篱笆和屋墙,不怕什么狼妖!”
“你……”
女人心想,老梁先前的确说过阿慧有些憨傻,所以她上山跟她交流之前也做好了准备。
但一对话,她又感觉这女孩口齿清晰,不像傻的。
只是如今看来,宁愿留在房子里等死也不肯跟她离去,怕是的确有些傻劲儿。
她低头看着两个怯生生的娃,莫敏不愿离开,她也无法,她还得带着两个孩子赶紧躲灾去。
“阿慧,你也算是与你夫君伉俪情深,只是老梁……”女人双眸莹然,“我先带着孩子走了!你们保重!”
莫敏看着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没入黑暗,她转头,看向破落的小屋,心里也有了打算。
她拉起歪倒在地上的篱笆,用草绳一排排捆起,倒也令篱笆修整得竖立起来。
然后她便看向四面屋墙,这房子是木头做的,经年累月,免不了到处是窟窿,特别是屋顶,破了个大洞,跟天井没区别了,飘了好些雪进来,地上湿泞泞的。
马上天气要更冷了,不把这洞补上,怕是会被冻死。
莫敏打算爬到屋顶,用干草把屋顶掩掩,扭头一看铁牛还瘫在床上。
她抬脚踹了踹他的屁股,“什么也不干,要是狼妖来了,我第一个就把你送去给它吃了!”
铁牛依然保持着死尸一般的姿势,不为所动。
可惜他太瘦了,身上没二两肉,莫敏连打他都嫌硌手。
与铁牛的瘦骨嶙峋不同,阿慧胃口大,自然也比较丰腴,即便被丢在这荒山呆了十来天,也俨然是圆滚滚的一个球。
莫敏顺着屋后的树爬上了屋顶,一捆一捆地往房顶搬运干草。
幸运的是,大概也由于较丰腴,这身体的力气格外地大,比莫敏以前在地球当普通人的时候强太多了,这么多干草,她没一会儿就铺好了。
铺完她就下来了,等到再进屋子,果然便暖和多了。
可惜没有炭,她只好用衣裳和被子把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爬上床,打算和铁牛挤挤,互相取暖。
可这瘫子忒大脾气,每次她往他那儿凑一寸,他就立马往旁边挪一寸,非得莫敏把他逼到墙角,这才能挤成一团。
这家伙都瘦成骷髅精了,一点也不暖和。
莫敏在心里默默吐槽,可转念一想,貌似他成骷髅精也有自己之前太过贪嘴没给他留两口饭的错。
于是她没再说话,大雪纷飞的小木屋中,继续抱着这副骷髅取暖。
这回铁牛没再躲,任由她紧紧抱着他。
一夜安然无恙,没有狼妖搅扰。
等到翌日起来,外面仿佛冰天雪地,白花花的世界,天更冷了。
太难熬了,她算是知道两家人为什么要选在冬天将二人赶出家门了,人是最容易死在冬天的。
梁叔死了,没人会上山送吃的给这一傻一瘫,为了不饿死在这个冬天,莫敏决定出门觅食。
临走前,她绕到了屋子的后方。
她竟在墙角看到两道爪痕,莫敏蹲下身,轻轻抚过那爪痕。
“难道狼妖已经到山上来了?”
她起身,捏起了下巴。
莫敏没有跟着那位婶婶逃走,自然不是因为心善还惦念着屋子里那个瘫子。
她不走的原因有二:一是,像她这样身无长物的少女并不适合在外逃难,即便那位婶婶心善,她也无法保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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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会否嫌弃她累赘;二是,她认为或许还有办法对付那头狼妖。
婶婶说,狼妖长一丈,灰白毛,体型壮硕。
她这么一说,莫敏当即就知道了,这狼妖约莫是头甲级的狼妖。
永胥大陆之上,妖物的强弱也是有等级的。
以天干排列,分为十个等级:甲级、乙级、丙级、丁级、戊级、己级、庚级、辛级、壬级、癸级。
与寻常认知的“甲”为最优不同,于妖而言,甲级妖物最弱最常见,癸级妖物最强最罕见。
也就是说,那头狼妖,一丈长,灰白毛,是典型的比较弱比较常见的甲级狼妖。
当然,即便是甲级的妖物,也足够寻常百姓吃一壶了。
不过莫敏好歹过去是个大能,尽管现在毫无法术,依然知道一些邪门偏方可以对付比较弱的妖物。
她本以为,以甲级狼妖的脑子和速度,应该不会这么快跑到山上来。
毕竟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就她和瘫子在,没几块肉吃,反倒算是个躲避妖物的好去处。
可她抚摸着那爪痕,单凭爪痕也分辨不出到底是狼妖还是寻常野兽留下的。
她要出去,瘫子还在家瘫着。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墙面划动,从东墙开始写起,一直写回东墙为止,绕了一大圈。
墙上字体对凡人来说犹如鬼画符咒一般。
这玩意儿其实叫做“天书”,修士四大流派中,有一流派为儒修,依托书文释放灵气,“天书”就相当于儒修的“剑法”。
儒修这流派不是很成气候,修域仙城十二,十二座仙城之中,只有“傲然城”走这一修炼体系,其中以象岳书院最为出名。
儒修人少不是没有原因的,儒修修士修的是极正道,修炼的东西太过玄乎,得会琴棋书画,写诗作赋。
莫敏去过傲然城一回,那算是华美的修域为数不多比较穷酸破落的地方了。
象岳书院的修士更是不像修士,简直像一群正得发邪,穷到入魔的酸秀才。
不过,也由于太过正义,那群酸秀才满心忧国忧民,发明了一些不用灵气就可以写出来的“天书”。
这伙人还费了很大一番力气,试图向人民群众推广无灵气版天书,可那些天书书写起来太过复杂,比茴字的四种写法还难推广,别说凡人了,修士都懒得学习。
普法教育以失败告终,象岳书院的酸秀才们表示自己上不得玉中京赏识,下不得黎民百姓爱戴,恨天恨地,于是现在似乎是更加魔怔了。
也只有莫敏这种闲得没事干的人,才能记住这一长串堪比清明上河图的天书了。
莫敏放下手中石头。
她所写的这部天书,名为《退邪歌》,是象岳书院最得意之作,可以在三日内辟退乙级以下的妖物,对于凡人来说,非常够用了。
昨晚她没写,因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长了,今天写是写完了,写完手也快断了。
莫敏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看了眼床上瘫着的铁牛,扛上锄头和背篓就出门了。
天寒地冻,她只好在心里宽慰自己,她养的不是一条懒汉,而是一坨储备粮。
4. 第四章 巨兽
为什么不说铁牛是瘫子,而是懒汉呢?
莫敏知道,那家伙似乎并不算是个严谨意义上的瘫子。
真正的瘫子,她得给他把屎把尿,可铁牛完全没有这个需求,这说明他趁着她不在还是会去茅房的。
他的腿脚没毛病,但宁愿不吃不喝也要瘫在床上,只可能是心里有点毛病。
以前做傻子的时候,莫敏就经常在山上抓兔子,这片山头恶兽多,但也说明野生动物资源丰富。
傻人有傻福,尽管以前当傻子的时候没半点防备,莫敏也顶多只被野猪追得屁滚尿流,倒也没出什么大毛病。
莫敏早上编了几根绳结可活动的草圈儿,到了山林中,她将这些草圈的一端固定在树干上,又在草圈附近放了一些浆果荞麦用来吸引野兔。
若有野兔跳进圈内,草圈就会立刻将兔子绞住,这样就成了个简易的捕兔陷阱。
感谢她以前没事干看过一些探险频道。
放好后,她便暂且离开了这处陷阱,兔子虽好,却也不够熬过漫长冬季,再说了,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兔子上当,她得继续觅食。
冰天雪地,她穿着一双有破洞的鞋,人都被冻昏头了,可也无法,趁着还有力气有劲儿,她得多找点吃的。
莫敏摘了一些仍在冬天结果的野果,她本也不清楚这些五颜六色的果子能不能吃,不过在做傻子的时候,她已经憨憨地全尝了一遍,反正没被毒死,还是那句话,傻人有傻福!
一路上,莫敏不仅找吃的,还捡树枝和木头,多捡点木头,不仅可以修补房子,还能烧火用。
就这样背了满满一篓的木柴,幸好莫敏力气大,竟也没觉得重,在白茫茫的山坡陡壁间依然行走自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里响起了野兽的呜咽与低鸣。
是时候往回走了,莫敏拄着一根木棍,快快往早上布置的陷阱走去。
她放置了十根草圈,林林总总看去,只有两只兔子中招,不过这也算是幸运了,她本做好一只兔子都逮不到的打算。
她跑去捡兔子,用草绳将两只灰兔子捆起来,扭头一看,竟发现在空地最边缘的一根枯树干底下,响起了呼呼声。
她心一跳,操起锄头缓缓走去,只见在那根横卧在雪地上的树干旁边,倒着一头咕噜的野猪,那野猪大概还是少年时期,没有成年野猪大只,但体态也足够浑圆肥美了。
野猪的一只蹄子被草圈勒住,脑袋上还有一块红印。
莫非是这野猪跑来吃荞麦的时候被草圈捆住,又倒霉地一头撞到了旁侧的树干上昏厥了过去?
“我就说傻人有傻福!”
莫敏扛起锄头往野猪脑袋上继续砸去,噔的一下,野猪再次昏过去。
大力士莫敏就这样拖着一头肥嫩的野猪与一背篓的木头、野果、兔子往回赶去,天色越来越晚了,外面的虎啸狼嚎声越发吵人。
莫敏紧赶慢赶,左藏右躲,幸好是绕过恶兽出没频繁的区域,顺利地赶回了家中。
就在她美滋滋地返回木屋时,刚走到院子里,就立刻止住了脚步。
夜晚又下起了雪,屋子本该漆黑一片,却不知为何,门口的泥盆中,亮起了几根火苗,照亮了破旧的木门,也将门上那块张红艳艳的“囍”字照得清清楚楚。
出事了。
莫敏立刻将昏厥的野猪与背篓都丢到了一旁,握紧锄头,她可不信瘫了十几年的铁牛会忽然转性烧火。
屋子里除了铁牛以外,还有人在。
那股不祥之气,里头的绝非凡人。
怕是有妖物,是那只狼妖?这就已经蹿上了山?可她临走前明明写了退邪歌,低等的妖物应当不敢靠近这间屋子……
难道……是乙级以上的妖物。
想到这里,莫敏立刻清醒过来,娘啊,乙级以上还打个锤子,赶紧收拾收拾跑路吧。
她昨晚才说要把铁牛丢去喂狼妖,今天他就被妖怪吃了,也算是冥冥中的乌鸦嘴。
莫敏正要背起背篓往院外跑,忽然,门口传来细碎的动静。
她抬起头,只见在那燃烧的火盆上方,门开了,跳跃的火光将那“妖怪”的影子打在了屋内墙面之上,于莫敏的视角,便看到一头恐怖如斯的巨兽。
巨兽有两颗头,一颗头圆顶尖喙好似雄鹰,一颗头竖耳獠牙仿佛恶狼。
在火光照耀下,那投影在墙上的双头巨兽,几乎与整栋木屋比肩。
莫敏倒吸一口凉气。
连刚醒来的野猪都被那巨兽吓得在院子里嗷嗷乱窜。
莫敏决定跑路了,她往后撤步的同时,又明白自己铁定是跑不过这玩意儿的,今天恐怕得交代在这里了。
她正要转身,忽然发现火光又跳动了下,两只小爪跨过火盆,跳到了院子中。
莫敏眼睛慢慢睁大,就看到了火盆前站着一条皮毛光亮的土黄色小狗。
“啊?”
只是这小土狗的脖子上长着两只脑袋,一只鸟脑袋圆滚滚的好似团雀,另一只狗脑袋深黑嘴筒,大眼忽闪忽闪。
总之,毫无攻击性,甚至可爱极了。
那到处乱窜的野猪也停下了脚步,立刻机敏过来,要跑出院子,莫敏扛起锄头,再次往它脑袋上一打,将它打昏了过去。
莫敏看着门口站着的那只小土狗,搞了半天,这妖怪还没她巴掌大呢。
她扶着额头,扛着锄头走到了小土狗的面前,伸手便要将他揪起来。
“等等!”
小土狗竟突然口吐人言,莫敏一惊,的确是狗在说话,黄狗嘴筒一张一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这里躲灾!”
“躲灾?”
“姑娘,山下闹了妖灾,你可知晓?”
莫敏点点头。
“我怕那狼妖找我,便只能暂且躲在你这房子里。”
莫敏感觉他这话十分古怪,他怎么知道狼妖要找他?而且……
“你是人是妖?”
“我自然是人!”那小土狗急急忙忙地说道,“不然我如何能无视那天书进入这间房?”
的确,低等妖怪也没有灵智,哪能与她对话?
莫敏看着四围墙面上的书文,她歪了歪头:“等等,你知道天书?你莫非是……奇人?”
“是的,我正是奇人。”小土狗用力点头,他的鸟头也跟着往下伏了伏。
永胥大陆之上,除了妖以外,还有一种人可以变化为奇形怪状的动物,这种人,被称为“奇人”。
奇人并非后天修炼,而是先天形成,这些人大多在娘胎里就形成了完善的灵根,且灵根十分外露与强悍。
大量凝聚的灵气影响了胎儿,令胎儿产生了畸变,因此奇人在诞生之初很大可能有着动物幼崽的模样。
奇人幼时会在动物与人类之间随机地切换形态,要等到大些才能掌控变形的主动权。
一旦妇人诞下兽形的胎儿,便立刻可以得知,这是一个有先天强悍灵根的奇人,这个奇人胎儿定然可以去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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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修仙,于是乎奇人的诞生往往会成为一桩举家欢庆的幸事。
在莫敏的认知中,奇人数量十分稀少,他们分布在各门各派中,不变化兽形时与常人毫无区别。
这类人灵根强悍,大多在修仙一途上也走得更远。
不过,也有为数不多的一个奇人门派,在修域众仙门中独树一帜,那就是鹏影谷。
只是莫敏与这鹏影谷不大对付,早已被该门派拉黑删除了,暂且不提。
莫敏盯着这鸟头小土狗看,忽然捏了捏下巴,奇怪,她怎么觉得这小狗看着挺眼熟的?
“你是奇人,可你为何不变回人样?”莫敏问道,“难道是成心吓唬我?”
“姑娘,我并非成心吓唬你!我是没办法变回人了!”
小土狗摇头,他摇头的时候,鸟头和狗头很不巧向着相反的方向摇晃,于是两颗头撞在了一起,很可怜地撞出两个大包。
这家伙真是奇人吗?
莫敏抽抽嘴角,怎么感觉又笨又弱。
“你细细跟我说说。”她干笑着问他。
小土狗鼓动了下嘴筒子,哀伤地说道:“不瞒您说,在下本是修域鹏影谷修士,虽说不上纵横四海,却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和名气,不料无意间与一恶毒女修结了仇,那厮多番挑衅,某次我忍无可忍,与她交手后,遭其重伤不说,还被窃走奇丹,丢到了凡域,失去了一身修为,无法凝化人形。在下回不去修域,只好四处流浪,决意从头来过……”
“这女修也太过恶毒了!”大约是同样有着流落凡域的经历,莫敏忍不住也为小土狗愤慨。
“是啊,不过近来我打听到那女修已被驱逐出宗门!也算是善恶有报天理昭彰!”
莫敏一顿,望着小土狗水汪汪的大眼睛。
“这……这实在是大快人心!”莫敏仍旧附和。
小土狗喜笑颜开,“对了,姑娘,我名为宋鹊,你叫什么名字?”
莫敏:“……”
说起来,莫敏这儿也有桩跟奇人有关的故事。
彼时作为云华宗师祖的她在四方瘴气中历险时,偶遇了一位奇人修士,那厮尖嘴黄毛,虽有几分姿色,但与她因为一棵灵草争抢不休,闹得很是不愉快。
后来她又在玉中京的修士比试中与这人撞见了好几次,因这奇人性情跋扈张扬,十分嘴欠,到处说她的坏话,搞得两人更加不愉快。
最后一次与这奇人碰面,是因为莫敏闲情逸致,跟方萧去鹏影谷附近捉蛐蛐玩儿,结果路遇宿敌,两人天雷勾地火,这回大打出手。
那时莫敏已成为尊修之一,实力自然不俗,将这奇人打了一顿便走了。
后来鹏影谷找上门来,说他们门中的雀犬上修不见了,连奇丹灯都熄了,定是被她打死后摘了奇丹。
窃摘奇人奇丹,在修域是大忌中的大忌。
一般只有妖物有妖丹,修士也会在击败妖怪后摘取妖丹提升修为,但奇人乃是人族,乃是修士,摘奇人奇丹无异于杀人犯法,是邪修,是为正道所不齿的。
莫敏没摘那奇人的奇丹,便咬死不承认,再说了,也没人看到她摘什么奇丹呀!
一方面,鹏影谷找不到证据,只好作罢,另一方面,他们虽没证据,无法证明莫敏有罪,但也执拗地认为莫敏是幕后黑手,于是单方面将云华宗视为敌对门派,也单方面将莫敏标记为仇敌。
就这样,莫敏被鹏影谷拉黑删除了。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奇人应是叫——宋鹊。
5. 第五章 狼妖
呵呵,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莫敏露出笑容,正要告诉小土狗自己的真名,忽听他补了一句:“待我重新修炼,重返修域之日,定然要让莫敏那妖女不得好死!”
“我叫阿慧。”莫敏毫不犹豫地回答。
“阿慧姑娘,失敬——”宋鹊两个脑袋都朝她往下行了行礼,“宋某白日路过此处,一眼便看到墙上的天书,您莫非是儒修修士?”
“不,我不是修士,我只是恰巧知晓这篇用以辟邪的天书,便写在了家中墙上。”
“这样复杂的天书,姑娘之聪慧实在令我佩服!”
宋鹊往她腿边走去,“实不相瞒,阿慧姑娘,那妖灾实在猖獗,宋某如今尚未取回修为,与寻常小犬无异,唯恐被狼妖发现,因此斗胆祈求您,能否让在下在屋中暂躲一夜?”
他说罢还伏在她的脚边蹭了蹭脑袋,那只鸟头显然业务不熟练,蹭得头顶毛都乱翘了起来。
这也太狗腿了……虽然他的确是狗。
莫敏有点没底。
毕竟,眼前的这条狗上一辈子是被她“打死”的,他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吮骨吸髓。
她自然知道自己当时压根没下死手,但解释对于这条愤怒的小狗来说显然毫无作用。
“抱歉,宋兄,虽我百般怜悯,可我夫君这人懒散且胆小,十分怕狗。”莫敏两眼弯弯,“恐怕不便让你留下。”
“怎会?我刚刚溜到床上踩他踹他,他都无动于衷!”
趁着我不在踩个瘫子,你是真的狗啊。
莫敏抽抽嘴角,“呃,我夫君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只有我看得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土狗听此低下了脑袋,可怜巴巴地呜咽了两声。
莫敏差点就要动摇了,可转念又想起了这条狗过去干过的狗事。
包括但不限于她在四方瘴气游历时,被他偷吃零嘴、咬坏佩剑、还被他骂为“妖女”。
恶狗就是恶狗,即便现在狗落平阳,也是一条恶狗。
她可不能怜惜他。
莫敏没说话,小土狗就这样擦过她的小腿,留下一阵绵软勾人的触感,跳下了台阶,黯然地离开了木屋。
莫敏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又忍不住俯下身摸了摸小腿。
宋鹊走后,莫敏绾起袖子便忙活起来,她用木板和干草先编了一个小猪圈,将野猪拴在猪圈里头,喂了些荞麦,打算等野猪长大点再杀了吃。
然后她便开始剥兔子,灶台上一阵血腥,说实在的,对于杀鸡杀兔这种事,她经验不多,只能照着以前对于过年杀猪的记忆慢慢摸索。
这事说难也没那么难,只要心狠些,别说野兔了,人都杀得了。
很快,她将切好洗净的兔肉放在了案板上,煸干后又用野葱开始炒,木屋前烟气袅袅。
将炒好的兔肉放入了碗中,再次分为两只碗,她自己快速吃完,就拿进屋喂铁牛。
被小土狗狠狠踩了一遍的瘫子依然安详地躺在床上睡觉。
她拉了个凳子坐在床头,用手指敲敲他的额头,他便再次睁开了那双翡翠样式的绿眼睛。
莫敏拿起筷子开始喂他吃,他嚼得缓慢,吃一口便要等上半晌,等得莫敏握筷子的手都发麻。
好容易喂完,莫敏收拾碗筷出了屋子洗碗,铁牛不动如山地躺在床上,过了会儿,莫敏再次回来,往他床头放了两颗野果。
“饭后水果,你要能吃就吃,不能吃我等会就给你吃了。”
翡翠眼珠往旁侧缓缓望了望,少女已经再次离开了屋子。
莫敏出去洗完碗,将带回来的木头砍了做成木板。
这一砍就砍到半夜,但碍于手上没有钉子,只能先把劈好的木材放着,要等到什么时候下山去集市买些钉子回来,才能将墙上的破洞烂木彻底补好。
忙碌了一天的莫敏用井水洗漱过后,进了屋,发现床头的两颗果子吃了一颗,还剩一颗。
她颇感意外,将剩下那颗果子吃掉后,便爬上了床,掀开被窝抱住那瘦骨嶙峋的骷髅精。
这回莫敏没再死命将他逼到墙角了,因为铁牛没有动弹,任由她紧紧抱着。
半夜时,莫敏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在天光晴朗的修域山林内捉蛐蛐,捉着捉着到了悬崖边上,她蹲下身,捧住那顽皮的蛐蛐,身后忽然传来几声笑音。
她回过头,只见身后出现出现三道身影,俊美男子朝她伸出手:“敏敏,等等我!”
白衣清冷的女子心事重重地盯着她。
那黑衣男子则奔到了她身旁,笑着说道:“师祖,我来帮你——”
他伸出手,脸上的笑意却在陡然间森森冰凉。
他握住她的肩膀,紧紧地攥住她的骨头,将她往悬崖下用力推去,恨意沸腾地喊道:“我来送你一程!”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声声撕心裂肺的犬吠,将溺于噩梦的莫敏惊醒。
她睁开眼,看着一片昏暗的屋子,她松开了铁牛的身体,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窗外忽然再次传来一声犬吠,起先是惊恐狂吠,后面是断断续续的呜咽。
莫敏下了床,借着月光,她朝窗外望去,今晚的月格外亮堂,清晰地照射出在木屋不远处那一道一丈长的巨大狼影。
狼影周身环绕着骇然的红光,他钻入灌木丛,又再次钻出,似乎是在追逐什么。
而由于他追逐的那个身影过于渺小,过了好一会儿,莫敏才看清——那是一只两头的小犬。
宋鹊?
莫敏一阵惊讶,宋鹊的四条腿在风中狂蹬着,鸟的那颗头上已经见了血,彻底昏厥了过去,只剩那颗狗头还在凄烈地哀嚎。
再这么追下去,恐怕没多久他就要果饿狼之腹了。
莫敏双目沉沉,这家伙,上辈子对她多番挑衅,嘴贱人狂,现在还惦记着要找她报仇。
按理说,她应该就这么看着他被狼妖咬死。
可……
莫敏没再犹豫,她立刻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朝远处那正被饿狼追击的宋鹊高声一喊:“赶紧进来!”
那小狗显然是精疲力尽了,听到莫敏这句呼喊,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狗脸错愕,在空中呆了一瞬,就是这么一瞬,让那狼妖狠狠地扑向了他的脖子。
完了……
宋鹊心惊胆战地想着。
“啪!”
瞬息之间,一根农锄顶开狼妖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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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颅,少女身姿在空中翻飞而起,将他一把拉出狼口之下。
她拖着他往院内狂奔,那狼妖反应过来,飞快地追逐而来,就在两人进了院子的一瞬间,狼妖獠牙几乎触及莫敏的鞋底。
两人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莫敏回头,只见那凶恶的狼妖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瞳子扫视着这个诡异的院子。
阵阵空灵渺远的吟唱声自四围响起:"世之初兮,神游八方,妖邪生兮,祸延诸海,铺仙纸兮,清千邪,挥仙毫兮,荡万魔!"
木屋四围墙面的字文上随即爆发出剧烈的金光,铺天盖地,如帘幕般将木屋及整个院子笼罩而起。
那狼妖欲要上前,却立刻被金光击退,双瞳闪烁着,只好扭头钻回了山林。
狼妖走后,周围的辟邪金光才渐渐暗下,莫敏拖着疲惫不堪的小土狗进了屋,给他喂了口水,那小土狗才终于活泛过来。
她问道:“你怎么刚离开就撞到了狼妖?”
宋鹊胡乱眨了眨眼,“我……”
莫敏叹了口气:“算了,今夜你就在这儿呆着吧,如果明早一切无虞,你再赶紧逃走。”
宋鹊却忽然扑上来,四只爪子都抱着她的腿,“我不走,我要当你的狗。”
“?”
“阿慧姑娘,你救了我的命,宋某向来知恩图报,我要当你的狗。”他满脸认真,“你当我的主人吧。”
莫敏抽抽嘴角:“可你是奇人,是修士,不是真的狗啊。”
“宋某流落凡域,都当了五十年的狗了,碰到的奸贼恶人不计其数。”宋鹊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好不容易遇到您这么善良的女子,与其整天追忆往日辉煌,倒不如给您当狗来得实在!”
“我看你是想在我这儿白吃白喝白住,还能躲妖灾吧?”
小土狗两只眼睛闪闪的,用力蹭了蹭她的腿。
莫敏无奈,不过,看着昔日宿敌抱着自己的腿喊着要当自己的狗,这感受……啧,怎么说呢,有点舒爽。
她捏了捏下巴。
其实吧,她救下宋鹊,也不完全是善心大发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与遥远华美的修域再无关联了。
没人知道她曾是赫赫有名的尊修,她的过往已经被云华宗那三人竭力抹去。
甚至连她自己偶尔也要怀疑,那些涌入脑海的回忆究竟是真是假。
她到底是否真的是莫敏、云华师祖、妙意尊修?或者,那一切都是她出了癔症,她到底只是傻傻的凡人阿慧呢。
唯有宋鹊,她与他过往瓜葛颇深,又同样落难,唯有和他交流,她才能确认过往一切并非虚无。
小土狗能带给她的慰藉并不比晚餐的那只兔子少。
所以,她选择救下他。
“好吧,那你先在我这儿呆着,但我可不保证什么时候没粮食了就会把你当成储备粮。”
小土狗抖了下,立刻又抱紧她的腿谄媚地乱蹭。
莫敏困得要死,她丢下手里的锄头,就要爬到床上继续睡觉。
忽然,那小土狗跳到床边,朝她问道:“说起来,阿慧主人,您之前是骗我的吧?”
莫敏一僵。
“您,从前也是修士吧?”
6. 第六章 妖丹
“我是修士?”莫敏拉紧了被子,“你乱猜什么呢?修士全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我怎么会是修士?”
宋鹊却道:“您看,您知道奇人,会写天书,刚刚救下我时那一招,即便不是修士,也不可能是凡人……”
莫敏打了个哈欠,“我从小劲大,练过两招,至于天书,我告诉过你了,那都是道听途说的罢了,我要是修士,能躲在这深山老林里挨冻受饿?”
宋鹊一愣,“也是。”
莫敏侧过身,背对着宋鹊开始睡觉,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
小土狗摇摇尾巴,缩在莫敏的枕边,两颗头凑在一起,就这样打算和她一起进入梦乡。
可好景不长,半夜的时候,宋鹊忽然把莫敏摇醒了。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小狗和小鸟两脸悚然:“你听……”
莫敏仔细听去,外面果然断断续续响起了喘气声,这喘气声,像狗,但不可能是狗,更可能是——狼。
不止一只狼,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喘气声越来越响亮。
那些狼不知为何聚集在木屋周围,紧贴墙壁,木屋四面都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沙沙声,像是用指甲挠黑板的动静。
莫敏瞬间清醒过来,她掀开被子来到窗边,往窗下一看,双目瞪了瞪。
这小小的木屋四周围了至少二十来匹灰狼,这些狼全部伏在墙壁四围抓挠墙面上的书文。
《退邪歌》防妖,却不防毫无邪气的动物,莫敏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雕刻上去的天书被一道道爪痕废毁。
“是那个狼妖指使这些灰狼的。”
莫敏反应过来,回头问宋鹊:“那狼妖不是甲级狼妖吗?怎么会有如此灵智?”
宋鹊唯唯诺诺地低下头:“说不定,以前是丙级,现在变成了甲级……”
莫敏来不及思考他话中意味,她捡起地上的锄头,“不能坐以待毙了,咱们得赶紧出去。”
“把那些灰狼全赶走?”
“放屁,趁着那狼妖还没过来,赶紧逃命!”
莫敏看了眼床上的瘫子,逃命肯定是带不上这家伙了,他说不定会被狼群撕碎。
正要走出房的莫敏定心一思索,走到床边,将铁牛往地上一拉,咚的一声,这骷髅精就掉在了地上。
莫敏将他塞到了床底,又用干草和木柴将床底围住,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野果和药草,免得灰狼闻出来这里有人。
“生死有命,永别了。”
她说罢,最后看了一眼木柴缝中那沉睡的瘫子,拎起锄头就带着宋鹊冲出了木屋。
木柴与干草的缝隙间,亮光闪过,一双幽绿的眸子缓缓睁开。
*
冲出木屋,合上门,莫敏便挥舞起了手里的农锄,将扑上来的几只灰狼砍得头破血流。
幸好宋鹊还算有点战斗力,一人一狗冲出灰狼的包围,逃进了森林深处。
“主人,您身手真好!”宋鹊呼哧呼哧跟在莫敏身后喊道。
“少拍马屁了,我这人武术不行,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平生最恨的就是打打杀杀!”
莫敏回头,发现好几只灰狼尾随一人一狗进入了林子。
她将宋鹊往旁边一提,带着他钻进了一个树洞,而后定定望向那吐着舌头的小土狗。
“宋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罪那个狼妖了?”
宋鹊一抖,“我没……”
“这些低阶的妖怪本身跟动物也没区别,要只是想吃人,肯定挑着好欺负的人吃,山下那么多村民狼妖都不吃,就逮着你一条小狗追,还费尽心思指使这么多野狼毁掉天书,这不是匪夷所思吗?”
小土狗两只脑袋耷拉着。
他缓缓说道:“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
“主人,我先前也说了,我曾是修士,为了回到修域自然要努努力,可我因为奇丹被窃,灵根受了损,不将灵根补好,是无法进行修仙的……”
“所以?”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寻找妖物的妖丹用来滋补灵根。”
宋鹊吸了吸鼻涕,“这回,我无意发现一只乙级狼妖即将突破至丙级,我想着怎么也是为民除害,就趁着狼妖取丹外化时,拿了他的妖丹,害得他不仅没晋升成功,还妖法大减,退回甲级了……”
莫敏张了张嘴:“搞了半天,你成天骂别人窃走你的奇丹,结果自己也是一路货色嘛!”
宋鹊委屈巴巴地咕噜着:“这是为民除害,怎么能叫偷呢?”
莫敏听着矮树丛另一侧不断传来的狼嚎,她冷笑道:“好,现在我知道,那个狼妖的目标是你,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阿慧主人!”宋鹊立刻抬起两只头。
“既然如此,别跟着我了。”
“可……”
“你不想活命,我还想活命呢!”莫敏起身钻出树洞。
宋鹊还要跟着她,忽然瞅见少女冰冷的目光,畏畏缩缩地低下头,钻回了树洞。
不一会儿,他便看不到莫敏的身影了,小土狗凄凉地缩在树洞内,外面的狼嚎声愈加高涨。
蓦然间,树洞轰的一声,宋鹊看到自己栖身的树洞被连根拔起,自己顷刻间就曝露在月光之下。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只见一头双目猩红的巨狼手握枯死的树干,呲了呲獠牙,黏腻恶臭的口水淌了一地。
巨狼丢开树干,朝宋鹊探出致命的一爪。
小土狗早已被吓得僵直,好容易躲开,鸟头却晚了一瞬,被利爪拍得昏死,口角流出大股血液。
宋鹊自知是没有体力跟这狼妖决斗了,他灰溜溜地躲在草丛中,等待着狼妖的巨口将他吞没。
宋鹊呆得一动不动,狼妖缓缓低下身躯,张开血盆大口,上空却忽然飞过一道寒光。
如同从月上洒下一缕清辉,锋利的农锄砍落在巨狼的后颈之上,狼妖一声痛苦的嗷呜,试图捉住那柄农锄。
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飞落在巨狼的背部,却沿着巨狼的背往侧绕,农锄再次挥动,又一次砍落在巨狼的颈部,这一次,直指咽喉。
“宋鹊!”她喊了一声。
那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土狗立马随她的命令而动,獠牙一张,身形放大,撕咬上狼妖的脖子。
大股大股的血液从狼妖的脖子淌落到地面上,几声呜咽后,狼妖轰然倒在了地上,掀起大片尘云。
莫敏将锄头往肩上一抗,宋鹊还死咬着狼妖的脖子不放,莫敏懒懒道:“好了,它已经死了。”
他这才松开口,只见那巨狼身上散发出阵阵黑烟,随即退化为一只普通的灰狼。
莫敏将狼妖真身扛在了肩上,宋鹊还有点疑心。
莫敏说道:“这也是肉,也能吃,再说了,这可是妖物真身,吃了说不定比寻常的兽肉还滋补……”
宋鹊点点头,他呜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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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阿慧主人不要我了,没想到,您原来躲在暗处还打算救我。”
莫敏瞥了他一眼,“你骗了我,我本是不打算救你的,但一想到这狼妖吃了我的救命恩人,怎么着也得把它给杀了才对得起梁叔。”
宋鹊眨眨眼:“梁叔?”
莫敏“嗯”了一声,“梁叔是个樵夫,以前常常给我们拿吃的,还救过我的命。”
宋鹊扯了扯莫敏的裤腿:“我知道梁叔在哪儿。”
莫敏一愣。
*
越过半个山头,宋鹊带着莫敏找到了梁叔,中年人昏倒在一个山洞内,身上铺满干草,却并无外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鹊解释道:“我以前在村子里遇到过这个樵夫,那狼妖把他叼到了山上,恰好被我看到,我便把狼妖引走,将他拖到了这里藏着。”
莫敏低头看着那大眼忽闪的小土狗,“你救了梁叔。”
宋鹊摇起尾巴。
“我救了你,你救了梁叔,一命抵一命。”莫敏蹲下身,“往后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了,你走吧。”
宋鹊却脸色一变,他扑上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不行,我既然认了你为主人,那你便是我的主人,此生都不能变。”
莫敏眉毛一挑:“我说,你还是真是当狗当上瘾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当我的狗?”
“谁?”
莫敏也不怕自爆:“我是云华宗……”
“别说了,我早就知道了!”宋鹊打断了她的话。
他竟然这么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
莫敏一怔,只听宋鹊续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云华宗的弟子了!你刚刚使的那几招,跟一心剑如出一辙,我也知道你起先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因为你的师祖是莫敏那个妖女!”
“……”
“但我不在意,我宋鹊从不食言,是我的主人就永远是我的主人,永生永世都不变!”他仿佛被自己感动了,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莫敏。
呵呵……莫敏抽抽嘴角。
罢了,云华宗的弟子就弟子吧,若是让他知道她是莫敏本尊,恐怕会一口气背过去。
莫敏抬起手,抚了抚宋鹊的头顶。
“既然你非要做我的狗,那行,不过以后你可别后悔。”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宋鹊扑到了莫敏的怀里,一通乱蹭,莫敏忽然发现他的鸟头不见了。
“那只鸟儿呢?”
“小雀儿受伤了,得静养一阵,化不了形。”
“行吧。”莫敏点点头。
莫敏与宋鹊拖着昏死的梁叔下了山,将他送回了家中,他家里已经没人了,妻子女儿都逃难去了。
不过因为狼妖并未再次进犯,村中不少村民都留了下来。
莫敏托村民照看梁叔,便又跟着宋鹊回了山上。
回去的时候,莫敏才忽然想起,木屋里还有个瘫子。
也不知那瘫子还活着么?
一进院子,莫敏竟发现灶台旁端端正正摆着几匹死狼,木屋门开着,她走进去,瘫子就像固定NPC一样永远都躺在他的那张床榻上,安详入睡。
屋子里整洁干净,没有半分血迹,先前被她堆在地面的干草和柴火也都老老实实地码在墙角。
宋鹊没心没肺地跳到床上睡大觉。
莫敏看了看门内,又看了看门外,"这瘫子神了……"
7. 第七章 下山
翌日一大早,莫敏还没醒,宋鹊便跳到她身上舔她的脑袋,生生把她吵醒了。
“阿慧主人,该起床了!”
天色的确亮了,她懒懒地翻了下身,决意再赖床一会儿。
岂料那小土狗往她腰上一跳,咔嚓一声,她如遭雷击,再没了睡意。
她颤颤巍巍地起了床,披衣服,穿鞋,梳理头发后离开屋子,到井边打水。
雪霁,外头天地寒冻,幸好井水还算温和,往脸上抹抹只是抖了两下身子,没多大毛病。
宋鹊全程摇着尾巴跟在她屁股后头,看着她洗了脸,刷了牙。
在修域的时候,由于宗门大多富裕,修士们自然也很小资情调,大家都洗脸刷牙护肤,浑身香喷喷的,全是俊男靓女。
到了凡域,依照她在小福村的经历看来,这些村民平日里大多只洗脸漱口,洗澡洗头一个月也只一回——这甚至算是较有清洁意识的。
做傻子的时候,莫敏更是脏得没边,臭气熏天,就差到泥里打滚,难怪瘫子嫌弃她。
等恢复意识,考虑到自己的口腔健康,莫敏还是打算干净些,虽然暂且没有修域那样的牙粉,但她还是每日用杨柳枝将牙齿清理一遍。
莫敏洗漱好后,宋鹊闹腾地扑到了她的腿边,朝她呼呼吐舌头:“阿慧主人,我也要洗脸刷牙!”
“你都是条狗了,有这个必要吗?”
但看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莫敏叹了口气,还是打了盆水,勉为其难地给他擦脸和刷牙。
似乎终于感受到久违的人类生活,小土狗高兴得刷完牙就在院子里撒丫子。
“阿慧主人,你是不是也得给那个瘫子洗脸?”
“给他洗脸?你以为我是他的丫鬟?”莫敏一边清洗洗脸布,一边翻了个白眼。
“那他臭了怎么办?”
莫敏抖了抖手里的洗脸布,“他?臭?”
宋鹊不解地仰着个狗脸。
莫敏收整好后,继续在院子里劈捡来的柴。
宋鹊跑来躲灾的时候带了个泥盆过来,莫敏前天又捡了木头枝干,正好她把这些木头劈了,不仅可以烧饭吃,还能放在泥盆里烤火取暖用。
她边劈柴边问宋鹊:“说起来,你抢了狼妖的妖丹,那妖丹你用了吗?”
“阿慧主人要用吗?”宋鹊不好意思地缩着脑袋,“可我已经吃掉了。”
“你吃了狼妖的妖丹,但你似乎没什么变化?”
宋鹊摇头:“不,阿慧主人,我已经变强很多了,您昨日不是见到了我如何咬死狼妖的么?那可不是一条狗能拥有的力气,在吃狼妖的妖丹以前,我的力气跟普通小犬差不多。”
“这是你吃的第一个妖丹吗?"
"不,是第五个了。"
莫敏嘴角抽抽:“你倒是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要是不吃妖丹,我可活不到这个岁数,顶多在凡域呆上十几年就得殒命了——”宋鹊看向莫敏,“阿慧主人也得仔细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宋鹊道:“您现在的状况不是同我差不多么?失去修为,沦为凡人,若是不想办法,也顶多只能活上几十年。”
莫敏刚把洗脸布搭在用几根竹竿自制的简易晾衣架上,就听见宋鹊这么说,忽然默默思索起来。
宋鹊的确说得不错,作为修士,只要修为精进,她便有无尽的时间浪费消耗,作为凡人,却不能如此。
不说凡域妖灾人祸太多,即便她寿终正寝,也顶多七八十年。
七八十年能做些什么呢?在修域,七八十年顶多够她钻研一个功法罢了。
或许等不到回到云华宗,她就得死在凡域,那时她就算侥幸通过冥河再次轮回,等到再次苏醒,她是否还有机会保留第一世的记忆呢?
难道……就这么让云华宗那三人逍遥法外?
即便现在莫敏仍保有前世的记忆,也无法断定自己便是完全的云华师祖莫敏,十五年的光阴过去,她已有了凡域的痕迹,连前世的记忆都零零散散,无法完全掌握。
等到再次轮回,数百数千年后她又会变成何种形状?
莫敏真不敢赌这一把,对于云华三人的恨意倒是其次,她舍不得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宗门就这样落入奸佞之手。
或许,宋鹊的法子是对的,用妖丹滋补,这样日日益补,灵根是否就能恢复?
莫敏这一世在感受到自己没有灵根后,不仅失望,也很吃惊。
在这个世界中,人的灵根是不在□□的,人的灵根与神魂相关。
即便轮回一百次,神魂不变,灵根便同宗同源,大体不变。
莫敏上一世是强悍的天品一级灵根,这世上就没几个修士能与她的灵根媲美,可这一世连灵根都没有,这很不合逻辑。
或许,她的灵根依然存在,只不过在经历过魔渊的洗涤后,遭受了极大的重创,就如同宋鹊一样,灵根受损,修为全无。
他退化为一条小土狗,她退化为一个貌似没有灵根的凡人。
“如果,我也找个妖丹试试呢?”
莫敏在心里这么想着,但这想法太过危险,找妖丹,跟妖物对抗,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豁上性命。
搞不好连百八十年都活不了呢。
她叹了口气,宋鹊在旁朝她谄媚:“阿慧主人,我想吃早饭了。”
“早饭?什么早饭?”莫敏提起一旁装着野果和草根的桶,“为了节约粮食,我这儿一天只吃一顿饭。”
宋鹊脸色大变,“一顿?可咱们不是还有那么多狼肉吗?”
“再多也是储备粮!”
宋鹊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看着莫敏提着木桶,给围栏里的野猪喂饲料。
猪都有早饭吃!
这会儿太阳当空,洒下了阳光,院子里终于有了几分欣欣向荣的暖意。
莫敏刚放下喂猪桶,正擦着额头的汗呢,忽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声呼喊:“阿慧!”
莫敏立刻回头,竟发现院子里站着个高大的女人。
她忽然想起,这是梁叔的妻子,“婶婶?你不是躲妖灾去了吗?”
女子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是啊,本是走到半路了,可听到妖灾平息下来的消息,加上两个孩子实在不愿颠沛,就又连夜赶回来了……”
“那你看到梁叔了吗?”
婶婶点了头,两眼闪着泪花,“村里人告诉我,是你将老梁救回来的,他们还说,是你杀了狼妖!”
宋鹊叼着一块骨头,得意地在莫敏身边打转,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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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莫敏知道,这家伙肯定在得意昨日的那一咬。
莫敏讪讪道:“这……他们如何得知的?”
她昨天只是将梁叔带回了村里,并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那日老梁都被狼妖打晕叼走了,没人觉得他能回来,结果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他送回山下,再加上狼妖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都猜测,你肯定会功夫!也对,不然哪里敢跟你那个夫君孤零零地呆在山上?”
莫敏挠了挠头,“婶婶谬赞了,我也就是练过两招,呵呵。”
宋鹊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说自己也功劳不小。
“这狗从前没见过?”婶婶指着那小土狗。
莫敏嘴巴一歪:“哦,刚养的,他叫狗蛋。”
这也太土了……宋鹊不满地小声咕哝。
“倒是怪机灵。”婶婶俯身抹了宋鹊两把,宋鹊也是真狗性,立刻舒服地呼噜呼噜。
婶婶更欢喜:“就是丑了点。”
宋鹊听此瞪大狗眼,连忙缩到莫敏身后,继续朝女人汪汪叫。
婶婶返回去,从篱笆后搬出一个大的麻布袋,“对了,我和老梁合计合计,你做了这么大一善事,我们都得好好感谢你——”
她吃力地放下手中的麻布袋,袋口一歪,地上便滚落满满的白菜和萝卜,莫敏瞪大了眼。
“怎么这么多菜?”莫敏一惊。
冬季蔬菜本就少见,再加上这里穷苦,大家冬天顶多只吃得起地瓜,再富有些的才能吃上腌菜腌肉。
这一袋鲜亮的大白菜和白萝卜,不说富可敌国,也是富可敌村了!
“不多,村里所有门户一家捐了一棵菜,凑足送你。”婶婶握住莫敏的手,“感谢你为小北村平息了妖灾!”
她说着眼里又泛起了泪光。
“婶婶,就一只小狼妖而已……”莫敏说到这儿,自觉不对,赶紧改口:“我是说,对于有身手的人,比如修士之类的,就是一只小狼妖而已,你们不必如此客气。”
“是啊!”婶婶抬起袖子擦着眼角,“对于修士只是一只狼妖,对于小北村,差点成了灭顶之灾!”
莫敏静默地望着流泪的妇人。
“这几年妖灾频发,咱们县好几个村子都遭了妖灾,可又没辙,姜国这样的偏僻小国,修士能过来护着都城一带就不错了,咱们这样的小地方只能听天由命!”
“那衙役呢?”
婶婶摇头:“县衙死了不少捕手,现在还愿意当捕手的都不多了……”
宋鹊听此急得不行,狂摇着尾巴。
正如他所说,他搅乱妖物的晋升,偷吃妖怪的妖丹,一方面是在滋补灵根,另一方面的确是在为民除害。
“对了,阿慧,我让老梁在家里煮了热饭热菜,等着叫你过去,请你吃顿饭呢!”
“梁叔?梁叔都醒了?”
“今早醒的。”婶婶笑道,“我跟他说你的事儿,他还觉得玄乎,他说他之前见过的你,跟我口中的你不大一样,他也想跟你叙叙旧。”
听到有饭吃,宋鹊立刻站到了婶婶那边。
妇人摸了摸小土狗的脑袋,“带上狗蛋一起吧,我煮了肉!”
莫敏心想,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有必要下山走一趟。
8. 第八章 铁匠
与婶婶一路聊着天,莫敏得知了她原来有个名字叫“素屏”,她便叫她素屏婶。
素屏婶家里四口人,她和梁叔,还有两个小娃娃,一家人住在小北村东面的林子里头。
虽然莫敏叫素屏婶和梁叔婶婶叔叔,可两人岁数其实都不大,只有三十五六,只是相较于她年纪大点。
刚从山顶往下走了半里路,莫敏就闹了个粗心乌龙,先前光顾着跟宋鹊打闹了,喂猪过后似乎忘了把那拴猪的绳子系上。
即便有个木围栏,但那围栏颤颤巍巍的,不好说能不能围住那头肥美的野猪。
莫敏匆匆奔回木屋,谁知远远便看到院子里响起水声。
于是她躲在篱笆下头,露出一双眼往内偷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铁牛。
铁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用布巾擦着脸,将脸洗净过后,他又把水倒在了院外的草地上。
这还是莫敏头一回看到这个古怪的夫君站起身,虽然她早就料到他并不是个瘫子。
他后颈皮肤白皙,个子高挑却习惯佝偻着,很像都市传说里头的瘦长鬼影。
他果然经常趁着她不在行动,否则怎么可能保持身体清洁?
莫敏故意趁着他还没进屋,一鼓作气跳进了院中,打算戳破他的谎言。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少年便佝偻着转过身,无视了她的存在,再次走回了屋中睡觉。
几只乌鸦从她头顶嘎嘎飞过……
她来到围栏前,低头一看,那头肥美的野猪吃过饭后正在呼呼睡大觉,并没有任何躁动的迹象。
抬头望去,套着野猪脖子的麻绳正好端端地系在木桩上。
*
下了山,到了小北村,听过素屏婶先前那番话,再打量小北村,莫敏忽然发现这里有不少妖物作乱的痕迹。
村子里到处是房屋废墟,幸好现在是冬天,那妖物造不了田地,否则村民们的粮食收成又要成一大问题。
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把妖划定为一个种族,对于人类来说,妖只是“物”因恶念浓厚,依靠吸收灵气,产生了相当的力量和智慧,他们并不能被称为一个种族。
妖生于恶,天性怨人,一旦有妖出世,就必定会因为自己心中的恶念烧毁建筑、损害粮食、吞食人族。
所以,永胥大陆之上,可以修仙的只有人类,妖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灾害。
这些妖物或许会为了增强力量和灵智而修行与晋升,但其强化后所拥有的力量与灵智也只是为了残害人族。
如同洪水滔滔,山崩海啸,妖是无情的,诡异的,也是冰冷的,自然的。
路上有不少村民满脸淤青,缠着白布,一瘸一拐地走路,莫敏这么看去,大概知晓这些人是为狼妖所伤的村民。
那些人一看到素屏婶婶带着她进了村,便都露出了感激与欣喜的神色。
“素屏!你把大恩人带下来了?”
大恩人?莫敏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素屏婶介绍道:“这是小北村的村长。”
“老村长,失敬失敬。”莫敏连忙问好。
“不用这么客气。”村长目光炯炯地望着她,“恩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您到底是如何杀了那狼妖,将梁二救回来的?”
“这个嘛……”莫敏干笑着,“只是我幼时曾遇到过一位降妖士,跟着她练过两招。”
“降妖士?”老村长惊喜,“是了,如今,也只有降妖士能愿意帮帮咱们这种小村子了!”
“村长,我打算带阿慧到家里吃饭。”
“可有好酒招待?”
素屏婶红着脸摇头,“家里倒是没酒了。”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片刻。”
老村长说着,过了会儿,他便抱着一小坛的酒过来,递到了素屏婶手中,“拿这个招待恩人。”
素屏婶嗅了嗅,赫然是一坛桃花佳酿。
老村长笑道:“那老头子我便不啰嗦了,妖灾刚过,村里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去料理,阿慧恩人,您便先去用饭吧——”
“老村长您太客气了。”莫敏朝他点点头,目送着老人转身离去。
素屏婶带着莫敏往东面的林子走去,那是她家所在,先前远远便看到一缕炊烟,近了已可以闻到浓郁的饭香。
宋鹊更加兴奋,将二人甩在后头,已经冲进屋子了,吓得里头两个小娃哇哇叫,没过一会儿,便将小土狗逮出来,抱着他又揉又捏。
起先宋鹊这家伙还有点生无可恋,但被小娃娃们一阵爱抚过后,又洋洋得意起来,哼哼唧唧地仰着脑袋享受按摩。
莫敏跟着素屏婶一进屋,便看到梁叔端着一盘菜走出了门。
梁叔还是像她记忆中那样,方脸,皮肤黝黑,瞧起来高高壮壮的,虽然遭受过那场狼妖,却出奇的精神奕奕。
“阿慧!素屏还真给你带下来了?”
他将菜放在了院中的木桌上,擦了擦手,双眼瞪得发亮,围着莫敏转了一圈。
莫敏挠了挠头,他便小心翼翼地道:“你前几天从山上滚下来,大夫都说你大概是保不住命了,我被狼妖捉去,只好让素屏上山看看你如何了,没料到你不仅活了过来,还变得大不相同……”
“这都要感谢梁叔您对我的救命之恩。”
“哪里?”梁叔摆手,“听素屏说,你杀了狼妖,怎么算,是你救了我一命哩!”
莫敏道:“阿慧只是报您之前周济我和夫君的恩情。”
“不过是我的随手之举,换作他人也当如此。”
莫敏笑着摇头:“梁叔,您太谦虚了,要是我和铁牛的家人有您这样的善心,也不至于被丢到那山上。”
听此梁叔眨了眨双眼,“阿慧,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不是长在小福村吗?小福村跟小北村差不了多少,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降妖功夫?”
宋鹊听此立马挣脱了小娃娃们的怀抱,跑到莫敏腿边摇尾巴,仿佛在说自己也是杀妖功臣之一。
素屏婶推了推梁叔道:“你懂什么?阿慧那是受到了一位降妖士的点拨,好了,别光站着说话了,你赶紧把其他菜端出来,村长送了桃花酿,咱们赶紧吃饭吧!别饿着阿慧了!”
没过一会儿,木桌上便摆着满满当当的菜肉,大部分是腌肉和干菜,毕竟是冬季,加上村子里保存的大部分蔬菜都送到莫敏那儿了。
不过味道依然不错,最重要的是,来了凡域这么久,莫敏头一回吃上米饭,她感动得都要泪流满面了。
即便这米饭并非是修域那种精加工的大白米饭,而是一种类似米饭的黄黄的粟饭。
但能从中感受到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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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快乐,她已十分知足。
素屏婶给莫敏满了好几杯村长送的桃花酿,按理说她是不爱喝酒的,但今天兴致上来,便也往肚里灌了好几杯。
上辈子的时候,她的修侣危应竹倒是很爱喝酒,阁子里摆了好些从各地收集来的名酒。
有阵子,这厮独爱一种叫做瑶仙的酒,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别处也没听过,某次莫敏也尝了口,结果就只是这么一口,便感到果真飘飘欲仙,不在人间。
莫敏对于好酒的记忆仅止于此,忽然想到危应竹反倒令她感到有点晦气。
与瑶仙酒比起来,这小村小舍的酒定然是粗粝不可入喉的。
可今天酌了几杯桃花酿,莫敏却觉得这酒比瑶仙酒还要醉人。
吃饱喝足后,莫敏摸着肚皮正歇息,素屏婶却忽然拿了个木饭盒,在盒子里装了粟饭和炒菜,让她给她夫君也带点回去。
那个不肯下床的瘫子,瘦长鬼影铁牛。
莫敏想了想,任由素屏婶把木盒放在她面前,算了,带就带吧,猪都喂过了,他也是她的储备粮来着,总不能不喂。
“狗蛋”宋鹊虽然总嚷嚷着饿,却光顾着跟孩子们玩了,没吃两口肉。
有时候,莫敏真怀疑宋鹊到了凡域五十年,是不是早就适应了当一条小狗。
她甚至猜测在她之前,他到底得有多少任主人才能练就出这一身谄媚本事。
但她还有要正事,她此趟下山不完全是为了吃这顿饭,她还得带点东西回去。
她问道:“对了,素屏婶,小北村附近,有没有什么集市呀?”
“集市?”
“卖钉子或者农具的集市。”
“集市要到县里去了……阿慧,你要钉子?”素屏婶道,“我们这儿多的是钉子,你要钉子做什么?”
莫敏回道:“这不是冬天了,我们山上的屋子漏风嘛,我虽然砍了一些木板,但要钉子才能补上那些洞。”
“这还要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动手?”素屏婶抬高了音量。
“没办法,谁让我夫君行动不便呢。”莫敏讪讪笑着。
梁叔道:“明日我就上山帮你补屋子。”
“这该多麻烦呀!”
素屏婶剐了眼梁叔,道:“就老梁那修屋子的技术,我看是要帮倒忙的!”
梁叔摸了摸后脑袋。
素屏婶接着道:“倒不如这样,阿慧,你也别想着自己来修补了,村西头有个打铁的,虽然是打铁的,不过也干些木匠活儿,手可巧了,叫殷小风,我们村子里有东西坏了,房子破了,都是他在修,你倒不如去问问他?”
“他那里修屋子的价钱如何呢?”
“哪里能收钱?”素屏婶笑道,“村长都发话了,你可是咱们小北村的大恩人。”
“那哪行?不是让人做白工吗?”
素屏婶笑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往后给他带两只山上的野兔便好。”
也行,莫敏心想,懒得再客气了,眼下自然是把那破屋修好再说。
莫敏让宋鹊留在素屏婶家里头跟两个孩子玩,等她去铁匠铺跟铁匠说过修屋的事情后,再顺道回来接他走。
她跟着素屏婶去铁匠铺,刚走出东面的林子,就看到有村民莽莽撞撞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不好了!不好了!殷铁匠被打了!”
9. 第九章 打斗
素屏婶拽住那村民问:“小刘子,你把话说清楚?殷铁匠?是殷小风被打了?谁打的他?”
“他被仙爷打了!”
“仙爷?”
“不对,是,是修士。”那名为小刘子的村民战战兢兢地道,“这下可如何是好?咱们哪里惹得起修士?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修士可不就是仙爷!”
素屏婶看了莫敏一眼,奇怪地问道:“可修士怎么会到小北村来?”
莫敏也奇怪:“是啊,前天闹狼妖的时候,官府不是还说没修士肯过来降妖吗?”
小刘子苦着脸:“县衙的确找了个修士过来,可那修士慢吞吞的,今日才过来,那修士知道狼妖被杀了后,便在村子里四处找茬,说我们耽误他时间了,现在又说小风冒犯了他,非得把他打死不可!”
这是修士还是恶霸?莫敏抽了抽嘴角。
素屏婶叹了口气:“罢了,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小刘子,你赶紧招呼几个村里的青年过来帮忙。”
小刘子应下后,立刻往村子另一头奔去。
莫敏同素屏婶来到了村西头,那里有好几栋泥砖房,尾巴上那一栋的院子里支了布篷,布篷底下摆着一些铁制的农具。
素屏婶带着莫敏刚踏进院子,她便感觉这里没由来暖烘烘的。
“你这瞎子还敢拦着,小心我连你也一块儿打!”
莫敏听得“嘭”一声,从屋内便飞出一道人影,撞坏了支起的布篷,那些农具纷纷落到地上。
屋子里走出一个漂亮男子,果真是漂亮,却是那身行头更漂亮,头上束着华冠,袍服两侧绣满晃眼的金丝银线。
“一个小铁匠还敢顶撞你仙爷!”
倒塌的布篷上躺着个呕血的少年,素屏婶喊了声:“小风!”
莫敏赶忙俯下身去扶,与她料想中五大三粗的打铁大叔完全不同,这个铁匠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跟她年纪相仿,顶多不过十五六岁。
唯一与其铁匠身份相符的,是他赤着的双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
屋子里头传来哭声,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张着双手,艰难地往院子里内摸索。
“小风!小风!你如何了?”
“娘……我没事……”少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扭头对素屏婶道,“婶婶,您先扶我娘回房,别让她出来受惊。”
素屏婶眼疾手快,立马将那妇人扶回了房中。
“小风!小风!”瞎眼妇人被素屏婶硬是搀进了屋内。
那身着华服的男子抱着双臂,看了眼被送入房中的妇人,笑着道:“你们是何意思?哭哭啼啼,脸色沉沉,倒显得像是我在欺压良民了?”
少年将目光移回那华服男子身上,眼中闪着愤然之色,“要杀要剐,任你处置,别祸害村里其他人就行!”
“你也知道,本仙爷杀你只是片刻之中,一念之间?”男子叉起腰杆,哈哈大笑,“那你先前还敢以言语挑衅我?”
莫敏将殷小风安放在一张椅凳边缘,而后缓缓站起,挡在他身前,望向那门口站着的华服男子。
华服男子眯起眼,打量着那忽然横在两人之间的少女。
脸生得还行,两眼圆圆,下巴尖尖,就是一身的粗衣破鞋,让他忍不住嫌弃地撇起了嘴。
莫敏抬高了音量问道:“我想请问您的名姓。”
“你一个乡野丫头还想问我的名姓?”
莫敏歪着唇角一笑:“仙爷不是说,您是修士吗?修的什么流派?师从修域哪个宗门?祖宗又是哪位?”
华服男子一定,那模样显然是被点到了,想不到这乡野丫头知道的不少。
他扯了扯嘴皮子,半天没回话。
忽然从华服男子身后走出一道细长身影,原是个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相貌平平,满脸雀斑,左目稍稍有些斜视,不过她一出场,那华服男子气焰就矮了不少,连忙往后缩了两步。
女子环抱着双臂,淡淡说道:“拂霜城,凌微派,师祖乃是踏珑上修。”
莫敏现在已经没有感知灵气的能力了,但她仍能感受到那女子身上那股森然冰凉的气息,那气息,是一种来自力量与敌人的压迫感。
如果她没猜错,那女子应当的确是位修士,若不是修士,也至少是有不错的灵根的。
“那,您二位便是凌微派门中弟子……”
“那是自然。”华服男子得意地挑眉。
黑衣女子则扫了他一眼,答道:“这位是凌国豪族林氏的公子林辙,你们若是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下场。”
她这么说,莫敏的确感到意外,却不是因为这华服男子的身份意外。
的确,凌国是永胥大陆最强大的七个国家之一,而凌国的豪族,就代表他家又有钱又有地位。
可,她只提及了这男子的豪族背景,却丝毫没有提及跟修域凌微派有关的事宜。
看来,这男的跟修士搭不上多大关系,顶多会点小法术,故意蹭蹭仙家名气,逞威风呢。
莫敏弯了弯唇角。
林辙朝黑衣女子喊道:“练青,你干嘛跟这些凡人废话?”
名为练青的黑衣女子瞧了他一眼,林辙立刻贴到她身侧。
见他贴上来了,女子慢慢缓和了脸色:“你不是要杀那个铁匠吗?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林辙嘿嘿笑道:“自然是我来,哪能劳烦你出手?”
他说罢抽出腰间的短刀,反手握着利刃就走向那瘫软的铁匠殷小风。
只是莫敏依然横在二人之间,没有移开身位。
林辙抬起短刀,指向莫敏:“怎么?你是这小子的相好,想跟他一块儿死?”
莫敏露出微笑:“不不,林仙爷,民女只是想,这小子左右不过是个小喽啰,哪能跟您这样的仙爷相比,您杀了他反倒是脏了您的手!”
“别在这儿跟我油嘴滑舌,仙爷我专杀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林辙用刀面滑过莫敏的右脸,“再不让开,我连你一块弄死!”
“姑娘……您……您快让开……”地上的少年断断续续地喊着。
莫敏沉下笑容,她缓缓让开了身位,看着那华服男子走向地上那脸色苍白的少年。
林辙没有迟疑,手中寒光凛凛的短刀直直刺向少年的咽喉——
霎时间,莫敏伸出右脚,一个扫堂腿将前方的男子放倒,他手中的短刀随即落到她手心。
林辙反应过来后,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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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蓄力轰向莫敏的胸膛。
这成年男子的力气哪里是一个弱小少女可以承受的,她连连后退,感到喉咙里血涌了上来。
“臭丫头!竟敢偷袭我?”
莫敏看了眼手里的短刀,舔了舔唇角的血,眼中火光缭绕。
她是不爱打打杀杀,不过,能当上一门之师祖,三千年间,她也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决斗了。
一旦拼出血光,身体还是本能地兴奋了起来。
林辙的拳头再次朝她袭来,莫敏灵活地躲过他这一拳,耍了个后空翻,短刀从后,刀尖刺向林辙的后颈。
预想中,这男子应当会因为这一刀鲜血喷射,就此殒命。
可就在这时,莫敏在半空中无意瞥见了那名为练青的黑衣女子,黑衣女子眼神淡漠,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举措,任由她袭向男子的后颈。
就好像……她知道她一定打不赢他似的……
是因为我是个乡野丫头?是因为他们以为我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
莫敏倍感不妙,瞬间便看到林辙的身影消失在短刀之下,自上方迎来一股强烈的冲击,她骇然地抬起头,只见林辙的身影不知何时凌驾于她的上方。
男子满脸狰狞的笑意,朝她挥出全力的一拳。
莫敏的头颅被瞬间打得嗡了一下,甚至不确定是否已经头骨粉碎,她摔落地面,掀起一阵尘云。
“姑娘!!”殷小风失声喊道。
华服男子稳稳落地,他掰着拳头笑道:“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我是仙爷来着?你用凡人的武术,还想打赢神仙?可笑!”
莫敏的躯体在地面抽搐着,嘴里不断吐出血沫。
她低估了他,她原以为,这个男子不过是个花拳绣腿的凡域纨绔,没料到,他竟然会正经的法术。
称不上多厉害,但足够杀死莫敏这样的凡尘蝼蚁了。
林辙捡起地上的短刀,乐悠悠地掂量着刀子,“你这么一整,我还真杀兴大发了,唉,仙爷可是良善之人,最是不愿滥杀百姓!”
他说着,刀尖一正,顷刻就要送那少女一命呜呼。
忽然,一道金光自后方那黑衣女子身上闪过,她立刻喊道:“等等!”
林辙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了?”
练青举起手中的玉牌,“师父急事找我,你这里我没法帮你处理,要么你自己杀完人跟官府打个招呼,要么下次再动手。”
林辙高声道:“什么??”
黑衣女子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他便立刻低下头,“我们有必要跟这种小地方的官府打招呼吗?”
“做事讲究些,干净些,对你我都有好处。”练青冰凉地望着他。
林辙叹了口气,只好丢下手里的短刀,“算了算了,下次我再跟你过来解决这两个贱民,我可懒得跟那些当官的浪费口舌。”
那倚靠在椅子上的少年松了口气,却见林辙摇摇晃晃地起身,唇角两边高高地拉起,笑容可怖。
“我告诉你们,别想着逃到别处去,仙爷我有的是法术让你们无处遁形。”
他说罢,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向黑衣女子,“一个月后,待仙爷在姜国游山玩水、吃饱喝足,便来取你们两条贱命!”
10. 第十章 凌微
那男子走后,小刘子才匆匆带了好几个青壮年过来,一到现场,看着躺在地上的莫敏和殷小风,赶忙将他们扶起来。
素屏婶没哄住殷小风的娘,盲眼妇人冲出房中,凭着声音找来,趴在少年的身畔嚎啕大哭。
“小风,你没事就好,小风!”
“娘……别哭了……小风没事……”少年喘着气。
也不知宋鹊是哪儿得知了消息,急急忙忙地一路狂奔过来,朝着她焦急地汪汪大叫。
莫敏撑起身子,也是惊人,虽然脑袋接了一拳,但竟没彻底昏过去,鼻孔里嘴里都是血,一说话就哇哇吐血,吓得素屏婶也跟着小风的娘一块儿哭。
莫敏和殷小风都被抬到了村里唯一一家医馆去,莫敏先前就来过这儿,愣是把那大夫惊了两跳。
一跳是因为他料不到她还活着,二跳是因为,短短几日,她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殷小风受的伤轻些,林辙还未真正动手,莫敏等人就赶了过来。
莫敏是真的受了重伤,大夫给她的脑袋包扎成白花花的一颗汤圆,上午的时候,她还伤得话都说不出来,到了下午,竟也有点生气了,还能说上两句话。
宋鹊蜷着身子,趴在她的脚边给她暖脚。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在医馆睡到了第二日,听到素屏婶在跟谁说话。
“这哪儿成啊?婶婶,那个仙爷可是真会法术的,我们不把殷铁匠和这姑娘交出去,他不得把我们全村都屠尽了?”
“那又如何?若不是阿慧帮忙,我们也早就被狼妖吃光了!小刘子!做人不可忘恩负义!”
“是啊,小刘子,要么等那个姓林的过来了,我们全村筹点钱财给他,让他消消气,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把恩人交出去呀?”
“村长,可那仙爷……”
“不说别的,小风善心诚信,平日里没少帮我们免费打铁,跟你又最好,你就忍心看着他被打死?”
房间里一阵沉寂,莫敏隐约睁开眼,就看到蓝色布帘被掀开,素屏婶缓缓走了进来。
“阿慧!你醒得挺快!”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放在了床边。
莫敏从床上坐起来,素屏婶连忙道:“你要么再睡会儿?”
“我已经好多了。”莫敏笑了笑。
“那我喂你喝药。”
莫敏摆摆手,“殷铁匠怎么样了?”
“他也刚醒呢。”
莫敏笑道:“那您先去照料他吧,我一个习武之人,身体好着呢,现在已经没大碍了。”
“这……”
“没事,素屏婶,你快去吧。”莫敏说罢就端起药碗,自个儿喝了起来。
素屏婶见状便也不再多劝,叮嘱了莫敏两句,就离开了这间屋子,先去照料那位殷铁匠了。
素屏婶走后,宋鹊连忙跳到了莫敏身前的被子,这一跳差点没让她嘴里的药喷出来。
“阿慧主人,到底怎么回事?打你的那个人是修士?”
“不像是修士,不过似乎跟拂霜城凌微派的人关系匪浅,会点法术。”莫敏淡淡说道,“要是从前,我挥挥手他就得死了。”
“主人,您倒是挺能吹牛的!”宋鹊天真无邪地吐槽着。
莫敏抽抽嘴角。
宋鹊叹了口气,“不过也是,咱们以前在修域混的时候,凡域这些小修哪里入得了眼?”
说起来,拂霜城凌微派这个仙门,莫敏也不是没打过交道,拂霜城是武修地界,那里的宗门则多是修炼身法的修士,拳术脚法、御空轻功,讲究一个快准狠。
凌微派修炼的正是这样快准狠的身法,凌微派的师祖踏珑上修,更是传说一个移形就能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虽然莫敏是个特立独行的师祖,不过也没得罪过凌微派,她就是以前十分看得上凌微派的这位踏珑上修,觉得他长得不错,很是有她初恋的味道,于是送过两柄鸳鸯剑。
可惜那踏珑上修出身不好,跟莫敏一样干过宗门的奴役童子,心思十分敏感,非说她瞧不起他,还说送剑的意思是说他身份低贱(剑)。
莫敏一头雾水,送剑是说他贱,那送灵草岂不是要——
然后她就送了两棵灵草过去,快意恩仇后,踏珑上修就再没搭理她了。
现在报应来了,她流落凡域,踏珑上修的徒子徒孙们给她草了一顿。
她的脑袋包成了汤圆,躺在床上满身伤,一个月后,还要被踏珑的徒子徒孙取走小命。
宋鹊舔舔她的手背,“别想了,一个月后还有我在呢!大不了我跟您一起上呀!一个小小的纨绔罢了!”
“你?”莫敏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怕那个小子。”
“那……”
“是那个小子后头跟的那个女子。”莫敏看了宋鹊一眼,“我虽然感知不到他人的灵气,不过,那个女子定然是有修为之人,不说是修士,应当也有不错的灵根,是个待定的修士,双倍的我俩加起来都不够修士打的!”
宋鹊听此抖了下,“那咋办?”
“你跑路也成,反正林辙只说要杀我和那个铁匠。”
“那可不行!”宋鹊大义凛然地说道,“您是我的主人!我怎么能丢下您呢?”
“那你就等着和我一起投胎转世吧。”莫敏抱着后脑勺。
宋鹊又俯下身,咕噜起来:“主人,您就想想办法吧,创业未半,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倒在小北村啊……”
莫敏眨眨眼,望着土房的顶,凌微派、修士、灵草……
她就这么想着,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忽然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了?主人?”
“都两天一夜了!”
“啊?”
“瘫子要饿死在家里了!”
两人紧赶慢赶,就要离开医馆,那守在医馆的小刘子还要拦着:“姑娘!您这才歇了一天就要回山上,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不打紧,我是练家子,身体好,你们倒是多照顾照顾殷铁匠,我夫君还在家中,我得回去照顾着!”她说着,拍了拍胸口,以示自己伤势已好。
小刘子见此也不好多拦了,只能任由一人一狗离开医馆,一出医馆,宋鹊便道:“阿慧主人真是身强体健!被打成那样竟一夜之间就好了!”
他说着,扭头一瞅,便看到少女嘴角流出一缕血。
“主人……?”
莫敏擦了擦嘴角的血,呵呵笑道:“不碍事,咱们先回去。”
回到山上,宋鹊便钻进猪圈吓猪去了。
莫敏立刻进了屋,果然,那瘫子已经饿得不省人事了,叫了好几遍才醒来。
莫敏把素屏婶那儿带回来的剩菜剩饭都喂给他吃过,他才终于恢复了神智,苍白的双颊泛出两缕红晕。
这家伙,还真是没人给他喂饭吃就宁愿饿死!
脸都肯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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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吃饭,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
等到铁牛意识清明,隐约看到莫敏脑袋包得跟汤圆一样,目光不由多望了她两眼。
“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这样了?”
莫敏放下碗,反正无处诉苦,便就跟这个闷葫芦随便吐槽两句也罢,“我们昨天下山本是去婶婶家吃饭的,结果撞见一个纨绔带着修士兴风作浪,本姑娘见不得这种纨绔,便上去阻止,结果嘛,自然是被打成了猪头,那纨绔还说一个月后,要来取走我的小命——”
铁牛翡翠似的双眸微微促起。
“要是一个月后我死了,你就饿死在这山上,跟我一块儿魂归冥河好了。”莫敏笑笑,“一回生二回熟,反正,我也不是没死过。”
铁牛呆呆地坐着,没有半点反应。
莫敏站起身,往他手里塞了两颗野果,拍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开玩笑的呢!”莫敏端着木盒往外走,“本姑娘举世无双,可没那么容易死了!”
*
虽然说自己习武之人体质好是在吹牛逼,但没过两日,莫敏的确感到伤势好了不少。
作为一个傻子,莫敏这辈子没习过什么武功,如今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只是上辈子残留的记忆。
可武功这东西,多是看肢体记忆,而非脑袋记忆,即便她的确知道不少武功,但想要这辈子的身体立刻学会,还需得日复一日的训练才行。
所以伤势一好,她便将晨练提上了日程,每天早上都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打太极。
宋鹊这狗子见她打太极,便也立起两条后腿,伸出两只前爪,跟着她在院内练习太极。
“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两半,一半分给我,一半分给她——”
“我也要吃西瓜!”
“好,给你分一个小角。”莫敏的双手往小狗那儿缓缓推了一下。
忽然篱笆外传来脚步声,远远望去有个纤细的身影朝二人走来。
宋鹊眼疾手快地丢下手里的“西瓜”,奔到了篱笆前,挡在了来人的面前,朝他汪汪大叫。
莫敏也暂停了晨练,走到篱笆前,顿时一惊,“殷铁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体好了?”
那位前几日得罪了豪族林辙的铁匠少年就站在篱笆前,身后拖着一个大大的木车,上面的篓子里放着木板、铁锤、梯子等等。
“好了,我伤得不重,老早就好了。”殷小风挠挠头,“阿慧姑娘,我听素屏婶跟我说了,我是来帮你修屋子的。”
莫敏受宠若惊,“可你的伤才刚好,这么快就劳筋动骨的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阿慧姑娘,我闲着没事,就喜欢干点活。”
这铁匠还是个卷王。
莫敏也懒得再推辞了,便笑道:“那行,多谢你了,殷铁匠。”
“阿慧姑娘别叫我殷铁匠了。”殷小风低下头,手指绞着袖角,“阿慧姑娘救了我一命,是我该谢您,往后,您便跟素屏婶一样,叫我小风好了。”
“哦,好,小风。”莫敏点点头,“谢谢你,小风,那你也叫我阿慧好了。”
她看到少年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若蚊鸣,喊了一声:“阿慧。”
说罢,殷小风就匆匆带着工具去忙活了,莫敏继续在院子里切西瓜,忽然看到宋鹊爬到她腿边,发出诡异的狗笑。
“?”她眯起眼。
“阿慧主人,你有桃花了!”
11. 第十一章 初恋
什么叫桃花呢?
桃花是一种蔷薇科花卉,生长于春季,多为粉红颜色,诗经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逢春开,后世也用桃花比喻一个人迎来了爱情的春天,邂逅的春天。
前世,莫敏桃花寥寥,甚至可以说,已经抵达了一种万人嫌弃的地步。
作为一个好色之徒,莫敏看上的美男不少,加上修域又全是一些肤白貌美,极为优雅的男子,她更是见一个爱一个。
非常不幸的是,那段见一个爱一个的时期,莫敏不是很受待见。
她曾在玉中京的大门派仙幽门当过弟子,两百五十年间,整个宗门上上下下,她合计暗恋了一百来号人。
可惜仙幽门是个上流宗门,大家眼里只有修行,也只找对修行有帮助的对象,在这样十分现实的宗门里头,作为一个奴役童子,莫敏虽自诩有几分姿色,却没有哪位师兄师弟瞧得上。
于是她安心修炼,打算等咱等级高点再谈恋爱。
可修着修着,越发六根清净,爱恨平常,肤白貌美的师兄师弟们,看着看着,就变成了筑基初期的、炼气三阶的、有地级药鼎的、有分灵化气散的、会平秋剑法的、连平秋剑法都学不会的……
她也渐渐变成了现实而冷情的一员了,更谈不了恋爱。
不过,尽管数朵桃花皆凋敝,仍有一朵,依然翘巍巍地立在她心尖的枝子上。
两百五十年间,有一个人,从那一百多号暗恋对象中脱颖而出,直至她离开仙幽门闯荡修域时,她也依然将他保留在心湖深处。
三千多年了,莫敏本该将这人忘得七七八八,也是宋鹊说起桃花这个话题,她才忽然想到了他——
仙幽门首席弟子,夏侯容朝。
夏侯容朝这个人起初相当逆天,他跟莫敏岁数差不多,但在她还当着见一个爱一个的奴役童子时,他就已经是内门弟子的首席了。
彼时一袭白衣,绿眸红发的首席弟子,不知博得了多少女修的青睐。
与莫敏截然相反,夏侯容朝有着令人羡煞的强悍武骨。
有流言说,他身上的武骨乃是传说中的神洗骨,只因神洗骨至炎至烈,因此他才发色异常,鲜红如火。
总之,他学什么剑法都易如反掌,当莫敏在因为无法精进剑术,止步于筑基境不前时,他已经在剑修的大道上越走越开阔了。
可命运就是这么戏弄人,“偏科差生”莫敏在离开仙幽门后一飞冲天,开山立派,建立宗门,还成了鼎鼎有名的“妙意尊修”,叱咤风云,所向披靡。
那位曾经的“尖子生”夏侯容朝同学,往后再没了动静。
后来,莫敏在跟昔日同门打交道的时候,才得知夏侯容朝早已因为突破历劫死了一千多年了。
寿元仅仅九百岁。
得知此事的莫敏当场不过是与同门叹息了一声世事无常,并无多余的波澜。
她想,对于这位单相思的“初恋”的缅怀之情,也当到此为止了。
是的,其时一千九百岁的莫敏因为桃花运太过寥落,还没谈上恋爱。
她自顾自把这位帅哥当成了自己的“初恋”,并到处跟同侪和弟子说自己的初恋白月光死了。
于是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强大而深情的师祖。
中间为了缅怀自己的初恋,莫敏也追过几个跟夏侯容朝长得有点像的替身,可那些替身统统对她的追求嗤之以鼻,凌微派的踏珑上修也是其中之一。
一直到危应竹向她示爱,两人结为修侣,她才算真正脱离了单身狗的行列。
那以后,又是千年光阴,她过着与危应竹貌似神仙眷侣的日子,再没想起过夏侯容朝。
直到被危应竹推下魔渊,临死前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才忽然闪出了夏侯容朝的身影。
雪白的衣,红梅的剑,那花一般的人物,在她心尖翘立着,竟三千年都未能凋零。
“白月光终究是白月光,投胎转世,也至死不忘。”
她感叹着,宋鹊趴在她脚边,还在得意地窃笑:“所以,主人,您要不要这朵桃花?”
莫敏看着在屋子边上默默修补窟窿的殷小风,铁匠少年唇红齿白,身材纤长,即便穿着最朴素的粗布无袖衣裳,也掩不住的清秀俊俏。
她挠挠头:“可我都有家室了啊!”
“那有什么的?您纵使当了潘金莲,屋子里那个瘫子又能拿您怎么样?”
“潘金莲……你倒是知道得挺多的……”莫敏抽抽嘴角。
宋鹊话糙理不糙,瘫子床都不肯下,感觉衣服一换,立马就可以出演A.V.里无能的丈夫了。
不过眼下她没什么心思谈恋爱,虽然由于转世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她也大有放飞自我,回归本性的趋势。
“饱暖思淫欲,我们现在不仅没什么衣服穿,还成天吃不饱,桃花的事情,就暂且搁置吧,等我有钱了再说!”
莫敏摸了摸宋鹊的狗脑袋,后者嘿嘿一笑:“那行,主人,等咱们吃饱穿暖了再找桃花!”
“到时候给你找个精壮光亮的小母狗。”
“好啊……不对,我是人,我为什么要找狗!?”
莫敏继续练习着打太极,打完太极,跟殷小风招呼一声,拎起背篓就要继续到林子里采果打猎。
“阿慧姑娘……啊不,阿慧,您一个人到林子里没事吗?那里不是很多野兽吗?”
“不碍事,我练武的,权当锻炼锻炼武术了。”莫敏摸了摸宋鹊的脑袋,“再说了,狗蛋还跟着我呢!它可厉害了!”
殷小风将信将疑地点头。
莫敏带着狗蛋一路出去了,雪依然深,不过今天好赖是没继续飘雪了,视野开阔不少。
虽然这次没再好运捡到野猪了,但有狗蛋坐镇,两人擒了不少野兔儿,又砍了一些木柴,采了一些野果。
天色落了暗,莫敏便抱着满手的干柴匆匆回了家。
宋鹊跑在前头,老早就蹿进了屋子。
她把干柴放到院内的灶台旁,扭头一看,却发现没在屋子外围看到殷小风,莫不是走了?
房屋四围的窟窿大多用合适的木板修补好了,忽的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莫敏一愣,连忙进了屋,就发现殷小风倒在柴堆旁,正揉着后脑勺,直吸凉气。
“小风?”
莫敏连忙去扶他,“发生什么事了?”
“阿慧……我……”
他看了眼床的方向,“没,没什么。”
莫敏将他扶起来,殷小风说道:“天色有点晚了,我得走了,明日我会再上来修屋子的。”
“那真是多谢了,我送送你。”
她说着就跑去自己的背篓那里,提了两条野兔,殷小风已经走出了屋子,站在篱笆外,莫敏跟上他的步伐,帮他拖着那木车,一路往山下走去。
“说起来,阿慧,前日之事,我心中已有解法。”
“你想到了怎么对付那个姓林的?”莫敏颇为意外。
“林辙最想杀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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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我服个软,说你先前救我也是被我胁迫指使,或许他还会饶你一命。”
莫敏没先对他这个解法表达看法,而是问道: “说起来,小风,你当初是为何惹上了那个姓林的?”
殷小风道:“我虽说可以为了阿慧你的安危服软,却是瞧不起林辙那等纨绔的,或因姜国穷苦,我们跟修域十二阁的关系一向不好,没有宗门愿意派修士来此处降妖,就连守卫都城的修士都是以钱财向别国暂借的……”
“这个我知道。”
“我读了一些书,先前想考取功名来着……你很意外吧?”殷小风见莫敏呆怔,笑了笑,“后来没考上,又记挂着家中老母,就留在了小北村打铁。”
莫敏朝他竖起大拇指:“行行出状元嘛,你的打铁手艺可是小北村各位有目共睹的。”
殷小风红了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叫林辙的,大抵也就是在自己家族没什么出息,故此跟修士学了个三招两式,便想到姜国来降妖逞威风。”
“看那小子的德行也差不多。”
“可他分明应下了官府的降妖任务,收了钱,迟迟不来也就罢了,到了这儿,发现妖怪被降灭之后,又觉得意兴阑珊,到处砸打我们这些商户的铺子。”
殷小风皱着眉,“我看他不惯,就跟他理论了两句,他正有气没处撒,便全招呼到我身上了。”
“原来如此……”莫敏思忖着,“但你倒没必要为了我跟林辙服软。”
“可……”
“不管你服不服软,以那家伙低劣蛮横的秉性,都不会饶过我俩的。”
“那该怎么办?”殷小风歉意地低下头,“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么会……”
“还能怎么办?马上要过年了,你也别想那么多,好好过个年,其余事我来解决便好。”
莫敏抬起双眸,朝殷小风露出稀松平常的笑容。
少年望着少女微笑的模样,心中狐疑,解决?果真能解决吗?还是只是大难临头,只得今朝有酒今朝醉。
“阿慧,要么,你还是趁早逃走吧……”
“逃不了的,林辙也说过了,他有凌微派的人护佑,那些人最擅长的便是移形追踪。”
殷小风的脸色更加苍白,莫敏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我不是说了嘛,你且安心,我会有办法处理的,大不了咱们共赴冥河……”
“啊?”
“我开玩笑的,嘻嘻。”她眨眨眼,“你赶紧回去吧,你娘是不是还在家里等你。”
殷小风点点头,他低头看到少女那白皙的手掌攥着他的手指,脸又不禁绯红起来。
“抱歉。”莫敏立马撒开手,看来随着修为的消散,她的底层代码“好色之徒”再次占据了上风。
殷小风走前,她还把自己手里的两只野兔都送给了他,作为他帮她免费修房子的报酬。
少年推辞再三,拗不过她再三坚持,还是带走了两只野兔。
莫敏回了破屋——哦不,现在已经不算个破屋,经过殷小风今日的修缮,已经是个堪称完整的屋子了,一进院子,她就看到宋鹊钻出屋子,邪笑不止。
“干嘛?”她警惕起来,"我就是送送他,我什么都没干。"
“不不,主人,我不是说你跟殷小风怎么样了,我是说那个瘫子!”
“瘫子怎么了?”
莫敏眯眼,宋鹊幸灾乐祸地笑道:“你不知道吧?刚刚我先回来,在窗口亲眼看到那个瘫子把殷小风一脚踹到柴火堆里了!”
12. 第十二章 灵草
“啊?瘫子踹了小风?”
宋鹊笑嘻了:“是啊,铁匠可能是看那张床破破烂烂的,想加固一下,就跟瘫子说话,没料到瘫子一脚就将他踹到柴火堆里了!”
莫敏往屋子里走,宋鹊还跟在她身畔叨叨:“我错了,主人,我先前说你是潘金莲,我看这瘫子倒不像是武大郎,像是武松呀!”
莫敏抽抽嘴角,这家伙到底是哪儿听来这么多水浒传的?
“也没见过死人味这么重的武松。”
莫敏进屋的时候,武松本松正躺在床上,双手端端正正地握起摆在下腹,闭着眼,连被子都盖得一丝不苟,活像具新鲜出土的尸体。
她双手抱在胸前,来到了床边,“狗蛋说,你今天踹了来修屋子的铁匠?”
瘫子连眼睛都没睁一下,莫敏又道:“你脾气这么大,一句话都不肯听我说?”
瘫子还是不睁眼。
往常莫敏把他真正当储备粮,随便他睁不睁眼,说不说话,但现在,她觉得,是必须要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这个家里是谁说了算!
于是她伸出一双手,忽的往下,瘫子果然迅速睁开了眼,只见少女双手卡住少年的腋窝,狠狠地挠动了起来。
她边挠他边邪笑:“还睡不睡?还睡不睡?”
把宋鹊都搞得以为煞有其事,结果小土狗蹦跶到床尾,却发现那死尸一般的瘫子只是睁着眼睛,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挠痒而有所波澜。
“乖乖,你是不是人啊?”莫敏吐槽着。
宋鹊也表示:“这家伙不会是冰疙瘩转世吧?”
于是他放肆地将四条小腿在瘫子的身上踩来踩去,莫敏将宋鹊提溜下去,故意俯下身,用自己的两只眼睛对着他的两只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身上有毛病,而是心里有点毛病,但殷小风是好人,他免费帮我们修房子,连材料钱都不用我们出,你把他得罪了,我们这个冬天都得冻死——”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所以,不许再踢他了,否则,我只能把你烧了取暖了。”
也不知铁牛听没听进去,过了会儿,他闭上眼,又朝她侧过了身。
莫敏低头看了看两人的睡榻,木头做的,的确破破烂烂,她和瘫子睡睡还凑合,可宋鹊这条狗爱蹦跶来蹦跶去,她觉得,加固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明天我就让小风把这张破床加固加固,我用干草给你另铺个床,你明天挪个窝怎么样?”
铁牛没说话,反正莫敏就当他听进去了。
晚上照常给他喂了饭,洗漱过后,莫敏爬上床睡觉,也像往常一样,宋鹊挤着她,她挤着铁牛。
房子修好后,四面墙不再漏风,暖和了不少。
可半夜的时候,她还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搂那骷髅架子,这一搂,迎接她的不是那熟悉的硌人又温暖,而是黑暗里的两排利牙。
她将双手放在他的胸前,立刻被咬住肩膀,狠狠地来了一下。
她立马坐了起来,“谁咬我?”
她借着月光,扭头看了看两侧,宋鹊睡得像死猪,那瘫子睡得像尸体,她一肚子火儿竟顿时无处发泄了。
她解开衣领往里头看去,隐约看见两排齐整的牙印,可又困得紧,算了,明早再算账吧。
当了傻子有个好处是,对于不愉悦的事情忘性很大,第二天早上起来,莫敏就忘了昨晚被咬了一口这事儿。
洗漱过后,她给墙角铺了草,垫了褥子,硬是跟宋鹊一人一狗,把铁牛往那地铺上拖了过去。
等殷小风再过来进行今天的修补工作时,她跟他说起可以把这张床加固一下。
没料到殷小风实在贴心,不仅早就准备好了修床的材料和工具,还特意给她带了两床被褥过来。
殷小风道:“天寒地冻的,你们就盖这样单薄的被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可这也太劳你费心了。”
“不碍事,我家被褥多了去,我还担心你嫌弃我带的被子粗糙呢。”
粗糙?小风带的两床全是棉被,跟莫敏这些天盖的布块比起来,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殷小风将被褥放进了柜子里,看着那破旧的柜子,又跟她说:“等有空了,我再给你打两个柜子。”
墙角睡在干草上的瘫子翻了个身。
“小风……”莫敏有点不好意思,“你对我这样好,我实在是有愧。”
“我才是有愧,阿慧,你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只能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上报答报答你。”
他这样说,莫敏又觉得也对,毕竟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抠抠额角,“所以,你真不是喜欢我吧?”
殷小风一定,双颊腾地蹿上两朵绯云,“我,这……”
“你别慌,我就问问。”
过了会儿,小风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眨眨眼,“阿慧姑娘,小风虽然粗鄙,但也念过书,知道三书六礼,你既已有家室,我怎敢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
“也对。”她真是多想了。
莫敏笑笑,“那这些日子就得麻烦你了,小风。”
“放心交给我吧。”
两人再次恢复了平常的对话。
“说起来,阿慧,这屋子这么逼仄,空间也小,若是有机会,往后可以找些人来给你建个砖房……”
“我哪有那个钱建砖房?”
“明日之事谁人能说定?”小风笑了笑。
又忙到晚上,殷小风拖着木车下了山,回到了家中,如往常一样,阿娘在门前点好了灯笼。
殷小风的娘名里有个宁字,曾在家中排行老三,小北村里常叫她宁三娘,宁三娘与丈夫老来得子,生了小风,孩子一出生,丈夫却因病去世,只留下寡母孤儿。
虽然眼盲,但宁三娘在眼盲前便手巧,适应了眼盲后,仍可做些针黹活儿,每日待在家中,便缝缝衣裳,做做鞋子。
由于手巧,她做的鞋在十里八乡也能买个好价钱,加之小风打铁与修理的手艺,两人在村里算是较为殷实的门户。
可殷小风自从医馆回来,便没再开张做生意,这两天,天天往山上跑。
黑灯瞎火的,听到门口的动静,宁三娘自知是儿子回来了,便问了句:“这么晚回来,那屋子修好了?”
“屋子差不多了,不过今日主要是在修床……”
殷小风还没说完,宁三娘就笑了起来。
“娘,你笑什么?”
“我笑你还满脑子修这个修那个,阿慧姑娘怎么样?”
殷小风莫名其妙,“她伤好了,每日都在练武。”
“练武?"
"练什么切西瓜,我也闹不懂。"
宁三娘又问道:“娘也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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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阿慧姑娘怎么样了,不是问你她身体好不好,也不是问你她在干嘛,而是问你跟她情形如何了?”
“情形?”殷小风一呆,“什么情形?我……我和阿慧能有什么情形?”
“你不是对她……”
“阿娘!”殷小风双颊绯红绯红的,“阿慧姑娘已有婚配,她夫君还在山上呢。”
宁三娘笑了,“这个我也听素屏说过了,她说,阿慧姑娘的夫君,是个瘫子,看着病恹恹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
“您怎么能这么说?”殷小风埋下头,“撬人墙角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我还没说完呢,以前阿慧还有些痴傻,她夫君又是个瘫子,两方双亲不愿照料,就将二人硬凑一起,丢在山上自生自灭,她嫁给他,也非心甘情愿……”
殷小风一个劲地摇头:“那也不成,即便情理上过得去,儿子也不是那种人。”
“说了这么多,你倒也没说对阿慧无意嘛。”宁三娘这话一出,殷小风脸都红成柿子了。
“娘是最知道你的了,阿慧姑娘那日在院中救下了你,她是个厉害的女子,素屏又说她相貌也不错,你定是有了心思才会为她忙里忙外,可你年纪轻要面子,放不下身段……”
宁三娘叹息一声:“可这世间最傻的便是有情人为了所谓的面子与身段,一着不慎错过了彼此,你我并非修士,人世短短几十年,错过了就不再了。”
说罢,她低下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没再与殷小风说道了。
殷小风做了饭,两人一块用了饭,等到夜深人静,少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忽的想起了母亲的话语,又在心中攥了攥。
*
过了两天,莫敏带着狗蛋下了山,离开小北村,去附近的幼唐县逛集市了。
她把野兔子、灰狼肉、野果都带了出来,早早到集市上占了个位置,开始卖起了野味。
狼肉买的人不多,大家都觉得有些猎奇,兔子倒卖得出奇得好。
短短半上午,她就卖光了所有的野兔,挣了足足五钱银子,还有十来枚卖野果的铜板,兴奋得宋鹊都跳起来了。
他以为终于是可以买点猪肉加加餐了,谁知,莫敏收了摊子,拿了钱,立刻就调转方向到了一个灵草铺。
幼株便宜些,她便买了一株漠雪草、一株赤须花、一株鬼灵棠。
“您买这些做什么?”宋鹊不解,“凡人的灵草铺买的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灵草,顶多治治咳嗽。”
“买回家种呀。”莫敏付了钱,三株灵草,足足四钱银子交代出去了,看得宋鹊目瞪口呆,完了,猪肉要没得买了。
小土狗耷拉着脑袋,过了个转角,遇到个猪肉铺,莫敏一笑,还是买了一挂肉,拍拍他低落的小脑袋。
宋鹊高兴极了,止不住嗅着那块肉,跟着莫敏一路回了山上。
莫敏将猪肉放在灶台旁,先将自己买的三株幼株取出来。
“大冬天的,哪能种灵草呀?”
“这三株就得冬天种,亏你以前还是个修士。”
“我又不是悬壶庙的药修,我哪知道怎么种灵草?”
莫敏无奈,用锄头在院子旁垦了个小苗圃,依次种上三株灵草。
晚上,雪下了起来,莫敏在灶台旁切猪肉,准备炒菜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好像马上就是除岁了。
13. 第十三章 除岁
翌日一早,莫敏便起来忙活了,她拿出昨天在集市买的一把祭祖用的香。
将香点燃后,她在屋子后方摆了个缠蛇形的图案,还将宋鹊赶过来,让他分别往每炷香里注入灵气。
宋鹊虽吃了好几颗妖丹,但灵根也只恢复了一两成,这样消耗灵气,更是精疲力尽,一分完灵气整个狗就瘫软了下来。
不过莫敏答应把他的餐标从每天一顿提升到了每天两顿,他便又殷勤地摇起尾巴。
“阿慧主人,你点这个香干嘛?”
宋鹊看着屋子后方烟气缭绕的模样,还没等莫敏回答他,他就猜道:“这阵型,难不成又是驱妖的?”
莫敏摇头,她问他:“你听过降妖士吗?”
“倒是听过一点儿。”他狗脸不屑,“是莫敏那个妖女弄出来的名堂,她冷血无情,不想分派自己门内的弟子,便让云华宗在人间培养灵根平平的人,封为降妖士,专门给凡域降妖除魔。”
莫敏对他的评价倒不是很意外。
“不过,这也算是她做的难得一桩我认为没那么可恨的事情……”
莫敏倒有点受宠若惊了,“哦?”
“实在来说,我也觉得应当为凡域建立一个可行的降妖体系,而并非单纯叫修士来这里除妖,要知道,修域那样华美富裕,修域的修士很难设身处地体会到凡域的艰辛,又怎么能做到最优化地降妖?”
莫敏真是意外了,她以为宋鹊只有一副狗脑,没想到也会想得这么深。
“毕竟我也在凡域呆了五十年了!”宋鹊摇着尾巴。
“不过,你说莫敏是妖女,做了不少可恨的事情,那她到底做了什么可恨之事了?”
宋鹊撇撇嘴:“主人,我知道她是你的师祖,我没那么蠢,我可不在你面前说她坏话。”
“不打紧,她虽是我师祖,我又不认识她。”莫敏眯起眼微笑,故意套他的话。
“那我便直抒胸臆了,那妖女的名声早是有目共睹的了!”宋鹊来了兴,“我可听说,她色胆包天,骚扰了不少上修,这也罢,她追求不成便屡屡霸王硬上弓!可谓辣手摧花、□□入脑!连我都差点遭她欺辱了!”
莫敏:@#$&%$#%
她是色胆包天不假,但什么霸王硬上弓,辣手摧花的,到底是哪儿来的谣言?而且,她就算再没节操也不能对一条狗有非分之想吧?
可又不能告诉这条小狗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妖女莫敏,她只好咂咂舌,暂且忍下这泼莫须有的污水。
自集市回来后,莫敏每日点香阵,叫宋鹊注灵气,同时也不忘精心呵护自己的三株灵草。
她每日天没亮就起床去集露水、山林叶梢的雪化水、冰湖中心凿出的冰水。
用这三种水分别灌溉三株灵草,灵草有了特定水源的灌溉,生长得越发迅速,短短几日便舒展茎叶,有幼株时两倍高长了。
香点着,草种着,不知不觉间,便到了除岁这日。
殷小风时不时上山帮莫敏修葺房子,打扫卫生,还将她养野猪的那个围栏拆了,重新用石头搭了个真正的猪圈,比起屋子里那个瘫子,简直就是超人一般的存在。
莫敏很是感激他,除岁早上,殷小风又过来了,手里拎着里一些菜和肉,说自己这两天须得跟着母亲回外翁家过节,要到过完年才能回来了。
莫敏也用自己逮的野兔回了礼,顺道跟他提前说了声新年好。
说过新年好后,两人在院子里尴尬地站了会儿,莫敏找个借口去湖边洗衣裳。
到了山湖边,她发现殷小风也跟了过来,也说洗凿子,可他那个巴掌大的凿子有什么好洗的,两个人坐在湖边就这么尴尬又微妙地呆了半个时辰。
等到她洗完衣服回去,殷小风终于走了,她感觉这么整下去,尽管有家室,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谈恋爱了。
今天是除岁,莫敏换了新衣裳,也洗了旧衣裳,就连宋鹊的狗头也戴上了莫敏给它剪的喜庆小红帽。
瘫子自然不例外,莫敏把他的外衣扒了全洗了,这厮光溜溜地裹着一张布,缩在被子里睡觉。
莫敏打算去温泉洗个澡,这次,她打算顺便把瘫子带上。
不知是她力大无穷,还是瘫子实在瘦骨伶仃,她竟也将他背在身上,一路背到了有温泉的山洞。
进了那个无人知晓的小山洞,两人一狗来到温泉边,宋鹊优雅地脱了自己的小红帽,趴进热气腾腾的温泉里头开始狗刨式游泳。
莫敏将铁牛放下,不紧不慢地扯下他身上那条遮羞布,说实话,一个几乎是吊着一口气的人身上哪有什么可看的。
他瘦得脸上只剩颧骨,上身两侧的肋骨根根分明,头发也不知多久没剪了,长到了屁股那儿,他太瘦了,屁股捏着都只有骨头,也不知平日里躺着硌不硌。
莫敏把他扒光了,看他还呆坐在温泉边上,一动不动。
她点了点他的后脑勺,干脆将他往热腾腾的水里一推。
温泉虽然不至于淹死人,但也有小半丈长,万一脚底打滑,也是要在水里扑腾的。
可铁牛就有些夸张了,莫敏把他推到水里,他连扑腾都不扑腾,脸朝下,整个脑袋直挺挺地埋进水里,没一会儿,身体就飘了上来。
“主人,他是不是淹死了!”宋鹊惊恐地嚷嚷。
莫敏推铁牛本意是想让他清醒清醒,没料到这家伙在哪儿摔倒就躺哪儿不起了!
她急急忙忙地脱了衣物,“噗通”跳到水里,扯着他的肩膀,一路将他拖到了岸边。
铁牛没死,他还在奄奄一息地吐泡泡,莫敏松了口气,让他的后脑勺仰躺在岸上,猛压了压他的胸口,好让他把嘴里的水都吐出来。
好容易他苍白的双颊恢复了丝丝红意,莫敏揉起了太阳穴。
“我算是发现了,你压根就不想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大可以说出来,别想不开呀。”
他扭过头,将脸枕在岸边继续睡,压根没搭理她。
害……
莫敏被自己的丈夫与好友背刺,建设了三千年的宗门就这么被窃取果实,从亿人之上的尊修沦落到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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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妇,悲惨如她都好端端地活着,他成天吃她的穿她的,倒还忧郁上了!
莫敏不忿,不过,她也没打算跟一坨储备粮计较。
她顶多关心的就是这坨储备粮没什么求生欲,搞不好吃了有模因污染。
莫敏带了浴膏,往手上抹了两坨后,便摁住铁牛的脸往下,又搓又揉,从脖子到肩膀,再到肚子,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
她本来想让宋鹊来帮忙的,可这条狗贪玩,不肯干活,狗刨完毛都没干就奔出去追蝴蝶了。
她搓着搓着,老脸一红,呃……看来他也不是所有部位都瘦……
就这样,她将铁牛身上洗了个干净,便拿起小刀,想给他刮胡子,她早看他这满脸胡须不顺眼了,不仅丑巴巴的,还不好清洗。
她也不会给人刮胡子,大抵就是像给猪剃毛一样,胡乱地磨两下。
很不幸,刚磨了没两下,她就给他磨破皮了,尚在梦中的铁牛被刮得醒了过来,睁着绿湖一样的双瞳,默默盯着她。
“疼了?”莫敏理直气壮地挑眉,“疼是应该的,你就好好受着吧。”
他倒也没说什么,可他什么时候说过什么。
就这样,她一绺一绺地剃干净他下巴上的毛发,恍惚间,她抬起头,发现那家伙竟没有继续睡,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莫敏心想,想到这儿,忽然发觉自己身上也差不多一丝/不挂。
懒归懒,他竟也有这个心思?
莫敏倒是大方,爱看就看吧,反正她笃定这瘫子什么也做不了。
但铁牛的眼睛着实好看,清透勾人的绿,凡人也会有这样的绿眼睛吗?
她将他下巴上的胡须剃了大半,又去刮他眉上的乱毛,小刀刚往上一放,她的手就抖了好几下。
她也弄不清是不是错觉,在温泉白雾缭绕间,她就这么注视着少年苍白清癯的面庞,恍惚间,竟觉得他好生像一个人。
好生像,夏侯容朝。
其实莫敏已经有两千七百年没见过夏侯容朝了,四舍五入,可以说有足足三千年没见过那张脸。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想不大起来他到底是高鼻子还是矮鼻子,薄嘴唇还是厚嘴唇,只能隐约记得,他有一头红发,一双绿眼睛。
甚至过去,她找与他相似的替身,也只是找那些与他一样有着红发绿眼的人。
但在剃去他脸上须发后,她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感觉,这张脸,就是夏侯容朝的脸,就是她心心念念三千年的白月光的脸。
这真是太荒谬了!
她摇摇头,不对,她的白月光怎么会长这样?
他应该只是一种模糊的意象,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不应该是这么具体的一张脸。
她捏了把汗,这么想着,慢慢地松了口气。
这不是夏侯容朝的脸。
不过,令她大感意外的是,刮去那些碍眼的胡须与毛发后,她的现任夫君,铁牛同志,竟并非农村精神小伙,而是个肤白貌美的超级大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