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幼崽护养规则》
1. 第 1 章
第1章
水囊瘪了。
打开塞子,开口朝下,使劲往下倒,也倒不出一滴水来。
甚至是水囊本身都有些干裂,眼看着没有水的滋润,这水囊怕是就要干裂开,彻底报废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干燥的黄。
没有一丁点儿绿色,也没有一丁点儿水汽。
喘息火热,鼻腔和嘴唇仿佛都要干裂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大人,回去吧。
咱们已经出来三天,该去的地方都去了,确实是找不到水。”
捕快陈大才说两句话,就觉得喉咙里的那点水汽好像瞬间没了,开始干痛。
秦放书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这一片原本应当是极好的农田。
看过去,一马平川。
风调雨顺的时候,这些全都是上等田,一亩地贵的时候都能卖十两银子。
可现在,即便是倒贴二两银子叫人种,也没人来。
远处路边有一棵很大的枯树,不用靠近就知道树枝连带着树根全都干燥无比,一点水分都没有,否则早就被人弄去嚼着吃了。
看着秦宋书站着不动,陈大眼中闪过不耐。
根本找不到水,还非得出来,纯属浪费身体里的那点水。
就应该一直在屋里躺着,这样兴许还能活的久一些。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心里想想。
实在是忍不住了,也只敢上前说一句,“大人,回吧。”
“嗯。”秦宋书应了声。
他也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只是长期饥渴的身体反应没有那么快,即便是转身,也必须得慢慢来。
而这时候,那棵枯树旁边,忽然很突兀的,出现了一朵有些黑的云。
约莫巴掌大。
里头还隐约闪烁着雷光。
声音不算大的噼里啪啦两下,乌黑的云忽然抖了抖。
好像开始下雨了,虽然范围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甚至是因为离得有些远,看不清。
可秦宋书能感觉到,那里是有新出现的水汽的!
“过去看看!”
秦宋书说完,抬腿就往那边走。
身后陈大撇了眼,也看到了,不过他并不相信这个,站在原地没动。
心想,如果秦宋书看错了,那还得走回来。
就那么大的云,那点雨,那么丁点儿的雷光,应当是两个人渴的狠了,而且还特别饿,身体扛不住,迷障了。
出现的幻觉。
陈大觉得自己很清醒。
又觉得秦宋书迷障的更厉害,兴许这就要不行了,随时都会倒下。
而逐渐走近的秦宋书,也逐渐看清楚枯树旁边的乌云了。
那真的是一朵乌云,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比天上的云更凝实。
雷光也是真的。
虽然雷光不算大,打雷的动静也很小。
下雨更是真的,虽然范围很小,但那确确实实是从云里面落下的雨水。
那是水!
他也害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于是伸出手,狠狠的大了自己一巴掌。
很疼。
很好,不是幻觉。
不过这一巴掌,也叫秦宋书看到乌云旁边站着的一个小人。
小人脸蛋滚圆,眼睛很大,黑白分明,鼻子嘴巴都很小巧,耳朵倒是显得有些大。
手拢在衣袖里,正侧头看秦宋书。
“我……”
秦宋书张嘴,刚说了一个字,喉咙就疼的厉害,开始惊天动地的咳嗽。
已经很久很久,只喝一点点水,他实在是太干了。
也兴许是终于看到水了,以至于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咳嗽几下,嘴里就有咸腥味。
也不多。
因为身体里根本没多少血。
“你渴了?”朱黄问。
“渴!”秦宋书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
“喝点水。”朱黄说了句。
衣袖里的手伸出来,用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朵不算大的乌云。
乌云就往上飘,一直到秦宋书头顶停下。
连带着乌云下面的雨水也跟着过来,落到秦宋书头上。
他赶忙后退,想要用嘴巴接雨水。
结果乌云也跟着后退,就在他头顶。
雨水不算大,但在现在的秦宋书眼里看来,跟倾盆大雨没什么区别,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好像瞬间就舒坦了,甚至是头皮也好像舒展开似的。
没法子,他赶忙把手伸到头顶,接雨水。
接一点,然后赶忙低头喝。
手已经很久没有洗了,不过还算干净,只是沾了不少土,叫这小小的雨一冲,手上一道一道的水印子,连带着土什么的污垢,显得很脏。
但秦宋书顾不上这些,他只顾着喝掌心的水。
喝一口,喉咙瞬间不疼了。
喝两口,肚子感觉不到火烧火燎了。
继续喝,好像自己整个身体都舒展开,重新活过来似的。
秦宋书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水,只觉得自己肚子鼓起来,直接喝水喝饱了,可他还是想继续喝。
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他想拧干衣服,把这些水也存起来。
“喵!”
这时候,脚边忽然有一声凄厉的猫叫。
秦宋书低头,看到猫的同时,也看到原先模样滚圆,十分好看的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干瘦不少,好像身上的衣服都黯淡无光了。
他站不稳,摇摇欲坠的。
大眼睛也失去光彩。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努力瞪大眼睛看向秦宋书,“我叫朱黄,看这里旱的厉害,想尽绵薄之力……”
话音未落,乌云瞬间消失。
小小的雨水当然也没了。
秦宋书赶忙道:“我是这里的县令,一直在找水。
此地干旱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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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非一时之力能成。
要不去我那边歇一歇?
咱们慢慢想办法。”
这时候秦宋书没想太多,只觉得既然朱黄来了自己的地界,而且还救了自己,那自己就应该保护好他。
“嗯。”朱黄点头,他也确实是累了。
秦宋书见朱黄答应,就想伸手把他抱起来。
刚伸手,边上就迅速伸过来一个猫爪,狠狠的拍了下他。
“喵!”
声音特别严肃。
秦宋书这才看清楚脚边的这只猫。
看上去应当还没成年,还是个猫仔,毛有些长,显得个头好像大一些似的。
这会子整只猫都让水浇透了,毛湿漉漉的,只有脑袋上的毛还是干的。
可以看出来猫很瘦,几乎皮包骨,先前差不多是要渴死了。
但叫雨水淋了这么一会子,猫又精神头十足起来,而且一副敌视秦宋书,自己跑到朱黄前面,护着他的样子。
“嗯,你要是还有力气,就驮着我吧。”朱黄听懂这只猫叫的了,就说了句。
猫听到了,赶忙回头,趴着朱黄边上。
朱黄费力的抓住猫身上的毛,爬上去,骑好。
猫站起来。
扭头看秦宋书,“喵!”
这下秦宋书看懂了,这是要叫他走的意思。
“有些远,你要是不行,就吱声。”秦宋书赶忙道。
猫一听到这个,立马没声了。
一人,一猫,一小人,转身往先前秦宋书来时的路走。
等走的近了,一直闭着眼睛,用草帽遮住脸,躺在地上休息的陈大,听到动静了,这才拿开草帽爬起来。
他看到了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秦宋书。
湿漉漉。
从头到脚。
全都是水。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就坐在地上往前挪,甚至是都没空站起来,赶忙伸手攥秦宋书身上的衣服,触感也是湿漉漉。
使劲一拧,出水了!
他赶忙用嘴接住。
尝一口,真的是水!
这时候陈大顾不上想,方才并不是秦宋书迷障,出现幻觉,自己还自以为是的在原地等待,以为秦宋书会无功而返。
他使劲拧秦宋书身上的衣服,要把里面的水都挤出来,全都自己喝掉。
甚至是还扒拉秦宋书的衣服。
秦宋书倒是也配合,也知道自己的衣服现在湿漉漉的,要是叫旁的人看到了,同样会过来抢,那还不如给陈大,也能省更多麻烦。
忽然想起来猫身上也是湿漉漉的,担心陈大挤猫身上的水。
赶忙低头看。
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猫身上的毛重新变得蓬松,看上去一点都不湿漉漉了。
他轻轻松了口气。
随即又惊悚的瞪大眼睛,甚至是有些魂飞魄散。
方才还骑在猫身上的小人,现在看不到了!
2. 第 2 章
第2章
“啪!”
秦放书又是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用的力气很大,叫自己有些眼冒金星,头晕眼花的。
努力稳住身形,又去看猫。
这时候,终于隐约间看到了骑在猫身上的小人,还是先前瘦弱干瘪的样子,精神头不大,瞧着昏昏欲睡的,一只手抓着猫的耳朵。
猫的另外一只耳朵总是晃来晃去的。
这时候,秦宋书不再头晕了,他再去看猫。
就又看不到小人了。
于是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又看到了。
如此接连三次,终于确定那个叫朱黄的小人是存在的,只是寻常时候看不到,秦宋书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陈大已经彻底拧干秦宋书的衣服,现在正使劲抱着这些衣服,试图吸收衣服上最后剩下的水汽。
只是天实在是太干了,这些水蒸发的实在是太快,现在衣服几乎都要干了。
猫身上的毛都已经彻底变得蓬松起来,一点水都没有了。
“大人,方才那是什么?”
陈大说话的时候,狐疑的看了眼跟在秦宋书脚边的猫。
他先前离得远,没看到小小的朱黄。
现在就更是看不到了。
但他想弄清楚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心中又特别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走过去,看秦宋书这个样子,衣服都湿透了,那水肯定是喝足了。
秦宋书撇了眼陈大,自然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含糊道:“先回去,早晚能清楚。”
没提朱黄。
陈大又看了眼猫,心中认定肯定是这只猫做的。
往秦宋书身边靠近了,低声道:“大人,咱们先前就听说,有些地方拜神就能得水。
这事儿,是真的吧?”
“回去再说。”秦宋书道。
陈大面上应声,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回了县衙,秦宋书直接去了后面自己住的院子。
猫也跟着一块。
陈大想跟着,被秦宋书拦了。
只说:“明日再来。”
小小的朱黄依旧骑在猫身上,看着昏昏欲睡的。
但一路走来,旁的人都只能看到猫,看不到小小的朱黄,就算是秦宋书也是如此,陈大就更看不到了。
秦宋书觉得,这或许是朱黄的神通,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能违背朱黄的意愿,叫更多人知道。
至少要等单独问过朱黄之后,有他自己决定,是否叫人知道。
陈大只是捕快,当面也不敢反驳秦宋书,到底是走了。
不过他去外面转了一圈,并没有回自己的家,又回了县衙,没去秦宋书住的院子,只是找了借口在院子附近转悠。
秦宋书一回来就带着猫进了最里面的卧房。
所有的房门和窗户全都关上。
这才低声问猫背上看不见的小人,“你醒了吗?
有好点没有?
我能做什么?”
朱黄终于撒开捏着猫耳朵的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慢吞吞从猫背上下来。
猫立刻趴下,冲着朱黄十分谄媚的叫。
态度不比秦宋书差!
从猫身上下来之后,朱黄身形就显出来了。
这时候他看着还是很瘦,脸不是滚圆的,下巴很尖,眼睛显得更大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先前看着白白的,现在的朱黄看上去很黄,是那种漫天黄土的黄,叫他看上去瞬间跟寻常人区别开来。
虽然个头上,他已经完全跟寻常人不一样了。
“我睡一觉就好。”朱黄道。
他先前遇到濒死的猫,给了水,把猫救活了。
这是救命之恩,对于朱黄来说,这是一点功德,只不过功德到身上需要消化。
至于秦宋书,完全是顺带,也没指望能从秦宋书那里得到多少功德,只是朱黄觉得,自己入世积攒功德,大多数时候应当都是要跟人打交道的,这才愿意跟着秦宋书回来。
猫听了这话,乖乖趴下,准备一直守着朱黄。
秦宋书拿了自己没用过的干净被褥铺在床上,叫朱黄上去休息。
朱黄也没客气,爬到被褥上,钻进里面。
枕头对于朱黄来说,几乎有他身高那么高了。
根本不能用。
秦宋书瞧见了,赶忙拿了自己的帕子叠起来。
“试试这个。”
朱黄枕上去,左右活动了下脑袋。
“可以。”
这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屋外很快飘来粮食香味。
屋里不知足不觉得多了个不速之客。
陈大悄无声息的翻窗进来,只是他刚落脚,原本趴着没动的猫就动了动耳朵,猛地抬头看过来。
原本躺在床上睡觉的朱黄,也翻了个身。
只不过被褥十分柔软,他个头有小,动作虽然很大,但被褥几乎没动。
陈大反正是没看到。
他只看到了猫。
“喂,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你能招来雨,不如跟我走。
我会好好供奉你……”
陈大低声引诱道。
猫看了眼陈大,重新趴下,没理会他。
这叫陈大以为猫听不懂自己说话,于是他胆子瞬间大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打算把这只能招来雨水的猫偷走。
“喵!”
不等陈大靠近,猫就瞬间炸毛。
同时凄厉的叫了一声。
房门打开,秦放书站在门口,声音平静,目光危险,“陈大,你要做什么?”
“大人,我好像听到猫求救,所以过来看看。”陈大不慌不忙的转身,好像自己真的是情急之下进来帮忙的。
他甚至是还有心思看了卧房其他地方。
但并没有别的发现。
“是吗?
你出去。”
秦放书抬脚进来。
陈大慢慢后退。
两个人很快换了立场。
等陈大彻底退出秦放书住的院子,秦放书才微微松了口气,同时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不过是出去生火,热了下饼子,陈大就自己进来了,得亏他没看到朱黄。
秦放书低头看猫,压低声音道:“保护好他。
那些人为了活着,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做什么,但管不住除了我以外的人。”
猫依旧趴着,只是动了下耳朵,根本没看秦放书。
倒是朱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床上显出身形,慢吞吞坐起来,“为什么?”
问了句。
这下倒是把秦放书给问住了。
真要是解释的话,说少了,怕这个明显不是人的小家伙听不懂,可要是说太多的话,又耽搁功夫。
秦放书想了想,干脆道:“先吃饭,吃饭完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朱黄点头答应。
他也是需要吃饭的。
虽然只是眯了这么一小会,但朱黄已经把得到的功德消化掉,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只是还是瘦削的模样,没能重新胖起来。
抬手招来乌云,大小还跟先前一样,不过这回乌云中没有雷光。
雨也不是那种下的很急的,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就着小雨,朱黄洗了把脸,顺便洗了下手。
秦放书端着饼子进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又口渴了。
“你也洗洗手。”朱黄手一挥,乌云就飘到秦放书面前。
这回也不知道是乌云熟练了,还是朱黄熟练了,乌云没有到秦放书头顶。
秦放书哪里舍得洗手,他赶忙拿起桌子上的碗,接雨水。
碗已经很久没有水清洗了,好在看上去还算干净,雨水落下来,逐渐在碗底聚集,慢慢的,越来越多,水位上升。
秦放书感觉自己看到这碗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命。
接了小半碗水,秦放书就赶忙问:“这样会不会叫你不舒坦?”
他还记得最开始见到朱黄的样子,明明脸蛋滚圆,像个白白的发面馒头。
可现在虽然气色恢复,但依旧是瘦了不少。
“不会。”朱黄站在床上,直接跳到猫背上。
他抬头看了眼桌子旁边的板凳,发现对自己来说,板凳很高。
赶忙拍了拍猫,叫猫帮忙。
猫跳到板凳上。
朱黄从猫背上下来,站在板凳上,仰脸,发现桌子依旧很高,以自己现在的个头,根本没法看清楚桌面。
“到桌子上来。”秦放书赶忙道。
“会不会不太好?”朱黄有点犹豫。
桌子是放吃食的地方,他甭管是上去站着还是坐着,都感觉有点不自在。
“只是暂时的。”秦放书干脆伸手,叫朱黄站到自己手上,他直接带着朱黄到桌子上。
等朱黄站稳了,这才道:“我会想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他没说。
朱黄也没问。
不过上桌子之前,他在秦放书手上的时候,特地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子,确定鞋上一点灰尘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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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会弄脏桌子,这才放心。
等到了桌子上,朱黄站在上面,往前走了两步,就瞬间发现,这桌子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土,反倒是直接把自己的鞋子给弄脏了。
他走到放饼子的碗面前。
在桌子上留下一串很小的脚印。
秦放书赶忙道:“等会儿我擦桌子。
这个饼是以前烙好的……”
那得是很久以前了,勉强还有一点水的时候,粮食都磨成面粉,烙了饼子存起来。
因为后来几乎一点水都没有,到处都特别干,饼子就一直放在那里,根本不会发霉或者变味。
吃的时候,就生火烤一下,或者烙一下,估摸着热乎了就行。
只不过这东西太干,基本上只有饿极了才会吃几口,要不然吃多了,只会叫自己更渴,可没有足够的水来喝。
简直是煎熬。
饼子有两个,比碗要稍稍大一点,露到外面一部分。
朱黄站在碗边上,伸手掰了差不多有秦放书指甲盖那么大小,自个儿一只手拿着,轻轻啃了一小口。
还是温热的,有一股粮食清香,还有点咸味。
“喝水吗?”秦放书看到碗里的水快满了,自己觉得很渴,想喝水。
不过他先问了朱黄。
“嗯。”朱黄才吃一口饼子,就觉得有些干,想喝水了。
“我再去拿个碗!”秦放书赶忙又去拿碗。
还特地擦干净了。
从先前的碗里倒了一些水,放到朱黄面前。
发现碗对于朱黄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碗边,显得特别厚。
“我、我想办法……”秦放书赶忙道。
只是甭管什么办法,现在都没法子立即解决。
朱黄倒是不在意,“我用这个碗就好。”
他虽然个头小,不过力气还是有一些的,先把饼子放回原来的碗里,然后双手抱起盛水的碗,再慢慢抬起来,脑袋往前伸。
这样就能喝到碗里的水了。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朱黄这才把碗放下。
又去拿那一小块饼子,继续啃。
秦放书也拿着自己的碗喝水。
他发现把碗拿开之后,那一小朵乌云就不会落雨了,只是下面还有点潮湿,碗重新放过去,小雨就会重新开始下。
如此一顿饭吃完,桌子上多了点潮气,倒是没湿。
碗里还有些水,秦放书没舍得喝完。
朱黄的碗里水更多,他看上去几乎没喝多少,也没吃多少,不过已经开始打饱嗝,吃饱了。
猫也得了一块饼子,同样喝了不少水。
“喵。”
秦放书收好碗。
发现朱黄已经重新骑在猫背上,颇有些遗憾,他想让朱黄坐在自己身上。
“走,咱们出去看看。”秦放书道。
卧房外面是会客的厅堂,另一边是书房。
全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仿佛屋里只有他们三个存在,旁的活物根本不存在似的。
外面就是院子,当中有一口井。
“只有井底有一点水,一天能有一碗。”
猫跳到边上。
朱黄伸长了脖子看井里面。
井的上半段,干燥的厉害,只有接近井底的地方才有点湿气,最下面确实是有个很小很小的水坑,要不是他眼神好,都几乎注意不到。
“下面都是石头,不好挖。
再继续挖,也还是这样,一日就那些水,没有更多的。”
秦放书解释。
他是县令,住的是两进的院子。
还有个二院,是给家眷住的。
不过他是孤身一人来上任,根本没有家眷 ,二院就一直空着。
有大门,出去就是县上。
还有个小门,过去那边就属于县衙。
“有水井的人家还好一些,虽然水不多,可至少有。
没有水井的人家,要么花钱买水,要么就熬着,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
为了一口水,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人,反正我是觉得,人有时候是很恶的。”
身为人,并且是眼前这种艰难困苦的时候。
秦放书并没有一味说人的好话。
“喵!”
猫叫了一声。
朱黄听到了,笑道:“你不懂?
我也不懂。
那咱们慢慢看就是了……”
他们穿过小门,到前面的县衙。
正好隐约听到一阵刺耳的哭闹声……
3. 第 3 章
第3章
前面厅堂正当中,一个粗壮的汉子正对着个年轻妇人拳打脚踢。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叫你偷人,我叫你偷人!”
周围是一圈衙役、捕快。
正对着大门,靠近桌案的地方,摆着一张十分气派的太师椅。
陈大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
眼瞅着年轻妇人挨打,边上还有个年纪大一些的婆子也跟着动手,嘴里同样是骂骂咧咧的,年轻妇人一开始还哭嚎挣扎,只是声音嘶哑,眼泪也没多少。
很快就趴在地上,挣扎不动了。
这时候,陈大才开口道:“行了,到底是怎么个事,跟我说说。”
边上的衙役、捕快这才都蜂拥上前把人拉开。
打人的汉子看了眼陈大,拱手道:“大人,是小人这媳妇不守妇道,偷人。
原本关在家里打一顿也就罢了,她偏偏要跑来衙门。
咱们可没打算状告谁!”
说着就对着身边的人使眼色,打算要走。
边上的婆子跟着帮腔,“偷人,还偷水。
家里就一碗水,都叫她喝了,这是要渴死一家子人!
直接打死也不多。”
说着,还上前又踹了脚地上的妇人。
陈大听了这话,直接笑了下,“衙门门槛三尺高,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走可以,留下家里一半的水,要不然别想出这个大门!”
先前说话的爷们听了这话,下意识后退一步,面露惊恐,却没有答应这个。
就在陈大要继续说话的时候,秦放书上前一步,“陈大。”
声音不算大。
却叫陈大瞬间收敛脸上的表情,人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立马走到秦放书面前,弯腰拱手,眉眼低垂,很快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前面的衙役、捕快也都安静下来。
不过他们都不着痕迹的看站在秦放书脚边的猫,有的脸上的神情收敛不住,目露贪婪,有的左右挤眼睛,使眼色,无声的交流着什么。
秦放书岂是也看了眼猫。
没看到朱黄。
那旁人也看不到。
他走上前,也没正儿八经的升堂审案,只上前也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仔细看这些人。
一家子人。
两个老的虽然看上去干瘪,但嘴唇几乎没有起皮,看得出来应当不是特别缺水的。
年轻的两个汉子,身体都十分壮实,甚至是满脸横肉。
嘴唇根本没起皮,几乎是完全不缺水,至少不可能到要命的程度。
倒是躺在地上的年轻妇人,嘴唇干裂,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干瘪。
这不但缺水厉害,甚至是都要活不下去了。
“给她喝水。”秦放书拿出水囊递给陈大。
陈大赶忙接过来。
也没敢说妇人还昏着,怕是不知道喝水。
别管陈大心里如何想,背地里又是什么样的态度,至少当面的时候,他是听秦放书的话得。
打开水囊木塞,里头果真是水,那股子水汽冒出来,叫陈大都要控制不住的往自己嘴边放。
不过陈大忍住了。
他拿着水囊靠近妇人。
本来昏睡的妇人下意识凑近水囊,水倒出来,她赶忙喝下去,几乎是一滴都没浪费。
喝着喝着,醒了。
看清楚陈大之后,眼中有些惊恐,不过还是坚持着喝水囊里的水。
把水囊里所有的水都喝完,一滴都控不出来了,陈大这才挪走水囊。
他一滴水都没给秦放书留,是故意的。
陈大退后。
秦放书表情平静道:“你来说。”
“大人。”妇人赶忙爬起来,开始言语自己今日为什么来县衙。
只是她刚开口,先前说话的爷们和婆子就要上前,而且还要打断她说话。
秦放书一个眼神。
陈大立刻上前,“啪啪!”
分别给这两人一巴掌,叫他们瞬间消停。
妇人缩了下身体,显得有些害怕,不过到底是喝了不少水,有精神了。
按照妇人的说法,她是丁水银的媳妇,张氏,嫁过来不到三年。
当初丁家是说自己有一口水井,不缺水喝,这才娶的媳妇。
结果嫁过来了,水井确实有,确实丁家兄弟守着,平时打一点水,都是丁家人自己喝,根本不给媳妇。
熬到现在,张氏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来县衙。
妇人说到这里就停了,显得特别可怜。
秦放书却没看向她,而是冲着丁水银道:“你说。”
“大人,她偷人!
村里甭管是谁,癞子、老头,只要给她一口水,她就愿意。
现在村里谁不知道她是破鞋,谁都能穿。
这样不守妇道的,就应该浸猪笼!”
丁水银恨恨道。
边上的猫忽然伸了个懒腰。
秦放书先前没反应,这会子赶忙看过去,没看到朱黄,又怕他是不是有话要说。
便抬起手,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把自己打的头晕眼花的,再去看,果真就看到朱黄了。
他没出声,只抬手示意,去后面。
秦放书便面无表情的起身往后先去,又撂下一句话,“等着。”
他要去后面,陈大眼珠转了转,想跟着。
秦放书瞧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大身形定住,没敢继续上前。
到了后面,朱黄显出身形,声音很小,糯糯的,“他们一家是因为缺水才变成现在这样的,那我给他们足够的水就行了吧?”
根本原因确实是这个。
秦放书点头,不过赶忙又道:“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他们互相之间已经留下嫌隙,就算是有足够的水,这也不能完全弥补。”
朱黄小小的眉头轻轻蹙了下,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那怎么办?”
虚心求教。
“咱们可以先给他们其中一人水,过几日再看他们家如何,到时候另做决定。”秦放书道。
“依你。”
朱黄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点头答应了。
重新回到前面,秦放书就直接道:“张氏拿你家水囊来。
从今日开始,每日来县衙取水。
至于什么时候停止取水,时日不定。”
一听说能取水,后面那些话别说张氏本人,就是这一整家子人也都面露惊喜。
家家户户都缺水,而且缺水许多年,这就导致甭管是谁,也别管水囊里有没有水,出门都会带上。
水囊原本在丁水银身上,这会子赶忙拿下来递给张氏。
态度顺便变好。
张氏跟着秦放书拐去后面。
刚站定,就瞧见猫身上出现一个个头很小的小人,有些清瘦,但气色很好,肯定是不缺水的。
小人一招手,便有一朵很小的乌云出现,当中还有雷光闪现。
噼啪几下之后,就有雨水落下。
秦放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个大碗过来,开始接雨水。
“这是……”张氏先是有些呆,随即眼珠子乱转,看看秦放书,再看看猫,看看猫背上的小人,最后盯着乌云下面的雨水看。
心里那是七上八下,五味陈杂。
雨下的不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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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碗很快满了。
秦放书端走碗,雨瞬间消失。
“这些足够了。”秦放书道。
朱黄轻轻点头,再一挥手,乌云瞬间消失。
一海碗的水,全都倒水囊里,一滴不漏。
张氏接了水囊,再去看猫,却发现自己看不到猫背上的小人了,她眼睛瞬间瞪大,扭头看秦放书。
想问,又不敢问。
秦放书也暂时看不到朱黄了,想了想,只能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并没有叫张氏帮着隐瞒,亦或是非得叫嚷嚷出去。
不过他心里是想着,如果按照自己的私心,自然是想叫张氏保密,甚至是都不愿意叫她知道朱黄的存在,只是既然朱黄主动显出身形,那自然是想叫张氏知道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好再说什么。
带着张氏重新回去前面,连带着水囊里满满当当的一海碗水。
这一家子态度瞬间都变了,冲着秦放书感激涕零起来。
都冲着秦放书下跪谢恩。
不过秦放书微微侧身,倒是猫侧着身体上前,叫朱黄从正面受了这礼。
打发走这些人,秦放书带着猫重新回后面自己住的院子。
看了眼猫,没看到朱黄。
他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晕晃晃的时候,又去看,发现朱黄也在看自己,就赶忙道:“咱们歇一歇,等会子从大门出去。”
其实原本他想问,朱黄显出身形叫张氏瞧见自己,是不是别有用意。
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能瞧见朱黄,这原本就极其幸运,甚至等于是捡回来一条命。
现在的他,凭什么问?
有什么资格问?
就不能问。
朱黄也没解释,因为他不知道秦放书原本要说的话。
休息一会,秦放书带着猫从自己住的院子大门出去,没经过前面的衙门。
也没叫陈大知道 。
不过估摸着他离开不多久,陈大就得来院子这边看,很快就能知道他出门了。
门外就是县上比较中心的大街。
人不多,个个都精神萎靡,不是必须得出门的,大家基本都不会出门。
虽然粮食不算很缺,但很缺水。
人喝不到足够的水的话,东西都几乎吃不下,每天都在□□渴折磨,人都要疯魔了。
没走几步,就有几个孩子跑出来,手里端着碗。
秦放书今日穿的便服,他们没认出这是谁,只是看秦放书的脸色,像是不缺水的,便扑过来,跪在地上举着碗。
“老爷,给点水吧……”
“给口水喝。”
“要渴死了。”
“求求老爷。
老爷是好人,是善人。”
如果死平时的秦放书,他肯定不会理会这些孩子,给他们水,并不能解决他们的事儿,甚至是给了水,无异于饮鸩止渴。
只是这会子,他犹豫了。
下意识看猫,没瞧见朱黄。
想了想,他便低声道:“如果想叫我给水,你就动一下耳朵。”
是说被朱黄拽着的那只耳朵。
朱黄听到了,他是想给这几个孩子水的,便扯着猫耳朵动了动。
“好。”秦放书解下水囊。
不过给水之前,他低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这水要是倒碗里,怕是轮不到你们喝。
我若是倒你们嘴里,怕是你们回去得挨打。”
听到这话,这些孩子都没在意,只盯着秦放书手里的水囊看。
倒是朱黄有些不安,拽着猫耳朵晃了晃,轻声问:“那该如何?”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4. 第 4 章
第4章
“都给点。”秦放书说了句。
还有没说的。
只心里想着,这些事早晚都得解决,只不过还有缺水大事摆在前面,叫他顾不上这些事罢了。
“行。”朱黄应声。
几个孩子都没言语,他们神情变得有些麻木,仿佛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秦放书给他们每个人嘴里倒了一点点水。
又给碗里倒了一点水。
都不多。
碗里的水如果不尽快收起来的话,很快就会蒸发消失。
孩子们给秦放书下跪,转身就跑。
秦放书没受,让猫背上的朱黄受了。
原本街上看着人并不多,可秦放书刚给了水,几乎是眨眼间功夫,街上就瞬间多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都有。
全都拿着碗,要水。
秦放书皱眉。
还有人趁乱冲着猫下手。
猫扭着躲开,凄厉的叫了一声。
秦放书回头,刚好看到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收回手,他立即上前,抓住那汉子的脖子,一手拎着胳膊,把人狠狠地摔到地上,一脚踩住。
“我的水,我想给,你们接着。
我不想给,你们不能伸手来抢。
再有下一次,我踩断你的脖子!”
一脚把人踢开。
往前扑的这些人瞬间后退不少,也有没后退的。
秦放书环视一圈,点了其中两个,“你们上前。”
被点中的两个人立马上前,捧着碗。
秦放书给他们碗里都倒了一点点水,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倒自己嘴里了,最后转身就跑。
有几个人追上去,跑了几步又立即停下。
跑起来的时候,喘息更厉害,身体里的水汽会被带走更多。
喝了水的人虽然喝的不多,可到底是肚子里有水,不怕这个。
没喝水的,打量着追不上,自然就只能放弃。
不远处是木匠铺子,这会子门半开着,也不像是有生意的样子。
秦放书直接过去,选了块方方正正的木头。
“上百年的黄花梨,就这么一块。”铺子掌柜瞧着年纪不小了,坐在柜台后面,也是有气无力的。
“多少水?”秦放书问。
银子不好使了,得给水。
“两海碗。”铺子掌柜看了眼放在柜台上的大海碗。
比先前秦放书家里用的海碗还要大。
“多了,最多半碗。”秦放书道。
“日子虽然难过,可我这也没到渴死的时候,还能混着。
至少一碗半,不能再少了。
这要是放到以前,百十两银子都少不了。
一桶水两桶水的,也能换来。”
掌柜说着就叹气。
“这世道……”
水比银子值钱,甚至是比命都值钱。
秦放书脸色也不好看。
掌柜只觉得世道难,可苟延残喘的,好歹是能苟活。
他却不一样,他是一县父母官,是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的。
“一碗。”秦放书道。
“行。”掌柜微微坐直,上下打量秦放书,好像在评估他实力似的。
不过在瞧见跟在秦放书边上的猫儿时,就瞬间释然了。
毕竟多少人家自己都养不活,有口水都自己喝了,哪里舍得还养猫儿狗儿的。
秦放书既然能养猫,那肯定是不缺水的。
水囊里水不算多了,刚刚好够一海碗的水。
给了水,秦放书抱着那块不算特别大,但也不算小,沉甸甸的黄花梨离开。
抱着这么大一块木头,不方便再去别的地儿,秦放书就回来了。
猫一直跟着。
刚回来,陈大就冒出来。
“大人去哪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
秦放书面无表情,“出去。”
“是。”
陈大看了眼猫,倒是乖乖出去了。
等着陈大离开,秦放书过去关上大门,又回了卧房,门窗都关上。
猫伸了个懒腰趴下。
朱黄显出身形,拽着被褥往上爬,吭哧吭哧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枕着秦放书先前叠的枕头。
这回倒是没睡,而是瞪着眼睛看秦放书忙活。
秦放书找来不少大大小小的工具,又拿了毛笔,用一点点水润湿,在黄花梨上面比划一会子才开始写写画画的。
时不时还用木尺测量。
刚刚又得到几点功德,这让朱黄感觉很舒服,躺着消化。
看秦放书忙活一会子,朱黄忍不住主动问:“陈大好像不太缺水。”
跟那些缺水的人比起来。
原本朱黄发现这里缺水,他又正好能弄些水出来,是想着什么都不用去想,只管往外放水就行了。
就算这会子能拿出来的水比较少,但总能慢慢变多,等这里的人不缺水了,他就能攒够一部分功德。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至少接连几次给水,叫朱黄看出来,不是给每个人水都行的,甚至是给了水,倒碗里和倒嘴里,那都是不一样的。
还有陈大。
朱黄感觉有些矛盾。
在秦放书面前,陈大有些自己的想法,但还算听话,可背着秦放书的时候,陈大又似乎很恶 ,完全没有良善的一面。
而且他并不是特别缺水。
朱黄觉得,就算是自己给他水,他肯定也不会心怀感激。
亦或是,给了旁人的水,说不定到最后都能到他手里,没有旁人的份。
这些认知让朱黄觉得,自己想积攒功德,似乎并不能只是闭着眼睛放水就行。
“底下的人会给他孝敬水,他是最不缺水的。”秦放书头也不抬道。
“他们也孝敬你吗?”朱黄问。
“我不要。”秦放书头也没抬。
他不想变成陈大那种人,但又不得不用陈大。
如果用良善之人,那必然镇压不住县衙那些牛鬼蛇神,更别说管住外面那些混乱不堪的百姓,到那时候,县衙就形同虚设了。
但这也好像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秦放书并没有足够的本事,靠自己压制县衙这些人。
显得他有些无能。
所以他没跟朱黄解释这些,只自己心里有些憋闷。
心里想着这些,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
上了年份的黄花梨很硬,好在秦放书只是弄个大概,没打算精细雕刻。
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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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出大概形状。
大约有两个巴掌长,一个半巴掌宽,两头都高出来,当中挖出来的木头也没浪费,刚好弄两个不大不小的木枕。
都弄好了,最后打磨光滑,这就能用了。
还没有配套的被褥。
没有现成的棉花和布匹,秦放书找出自己崭新的,没穿过的袄子,拆下来一个袖子,稍微缝几下,被褥就有了。
忙完这些,秦放书又去烧饭。
就还是把干硬的饼子热一下。
至于菜,没有。
在这里,人都活不下去,又哪里有水浇地,叫菜长出来。
屋里,朱黄发现放在大床的木枕边上的小床了,一看大小就跟自己很合适。
赶忙爬上去试了试。
小木枕有点硬。
朱黄给搬到脚那边,爬下小床,拿了自己先前用的帕子,重新回到小床上放好,再躺下枕着。
这样就舒服多了。
秦放书热了饼子,端着进来。
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帕子换地方了,又去看小床,就看到朱黄躺在上面,还侧躺着,正看过来。
“吃饭了。”秦放书赶忙道。
“好。”朱黄先开被子,先是到了大床上,又抓着大床的褥子往下爬。
到猫身上,再叫猫走到板凳边山,自个儿再爬上板凳。
到桌子还挺高。
正好秦放书的手放过来,朱黄就踩着秦放书的手,腾云驾雾似的到桌子上,就站到饼子前面了。
抬手,乌云便出现,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
这回的雨比先前要大一些,不一会子大海碗就满了。
秦放书赶忙收到水囊里,又继续接水。
又看了眼朱黄,见着他脸色似乎比先前更好一些,而且脸颊似乎是有点肉了,显然恢复挺好。
这才道:“你如果不费力的话,我攒点水,生个豆芽吃。”
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菜了。
天天吃干硬的粮食,秦放书原本觉得自己只要有足够的水喝就行,可等着有了足够的水,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的想吃菜。
“不费力。”朱黄现在实力已经上涨一点,只是这点水的话,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那就好。”秦放书松了口气。
“豆芽好吃吗?”朱黄问。
“好吃。”秦放书说着,甚至是都想流口水。
也不知道是因为提起豆芽,还是天天吃同样干硬的饼子。
朱黄没吃多少,秦放书也没吃多少。
不过水是都喝了不少。
吃了饭,秦放书就张罗着准备生豆芽。
舀来豆子,在簸箕里挑。
石头、干瘪的、发霉的全都跳出来。
朱黄直接站在簸箕里面,蹲着帮忙挑。
圆滚滚的黄豆在朱黄手里显得特别大,他拿了两个滚圆的黄豆把玩,看秦放书挑豆子。
豆子挑好了,直接放到水里泡着。
不舍的用水,泡的豆子不多,就这样秦放书也还是有些心疼。
豆子用海碗泡着,海碗又放到木桶里,上面盖着盖子,又盖上一层布,最后挪到卧房角落放好。
朱黄一开始站在簸箕里,后来挪到桌子上,因为桌子更高。
不过还是不太方便……
5. 第 5 章
第5章
干脆挪到秦放书肩膀上坐着。
秦放书个头高,瘦。
肩膀有骨头,硌得慌。
只有靠近脖子的地方有点肉 ,坐着舒服。
朱黄挪过去坐着,手本来扶着秦放书的脖子,结果秦放书猛地站起来,朱黄没坐稳,下意识伸手抓什么。
一下抓到秦放书的耳垂。
整个耳朵瞬间红了。
还有些发烫。
等秦放书站稳了,朱黄这才松开手,“你耳朵热了。”
“没事。”秦放书感觉自己声音好像有些结巴似的。
豆子想要生出豆芽,得好几天。
不过就头一天泡水,后面只要每日里都盖上一层湿布就好。
可就算是这样,在整个县上,怕是也只有秦放书这里能这般奢侈的用水了。
每日秦放书去换湿布,朱黄都要爬到他肩上坐着,去看豆子的变化。
一开始出芽了,不明显。
过几日,芽变长,变粗,甚至是只能看到芽,都看不到底下的豆子了。
秦放书特地拿出一个芽看。
还拿了一个给朱黄。
朱黄拿着比自己胳膊还长的豆芽,上下打量,还闻了下味道,并不是特别好闻。
“可以吃了。”秦放书说。
“好吃吗?”朱黄有点怀疑。
不过很快,等秦放书把豆芽用水稍微煮了下,又办了点料,夹到朱黄新碗里两根,叫他品尝之后,朱黄一口气吃了两大根豆芽。
崭新的木碗,差不多有朱黄脑袋那么大,很厚实。
煮过的豆芽有些蔫吧,不占那么多地方了。
不过对于朱黄来说,豆芽还是很大。
他也就吃了两根,又啃了几口饼子,再喝口水,这就饱了。
秦放书那份用大海碗盛着,看着都冒尖。
他也全都吃完了。
吃的时候,只觉得鲜甜、脆爽,差点都要把舌头给咽下去。
实在是自从来县上上任,这里就干的一塌糊涂,青菜是绝对见不到的,地上都是黄土,一棵嫩芽都没有。
就是树,也基本上都枯死。
树枝干枯,几乎一碰就碎,便是土底下的树根也都干燥无比,挖出来都能直接当柴火烧。
秦放书以前不缺菜的时候,从来都不爱吃这个。
青菜的味道并不是很好,一股子十分特别的味儿,哪里有粮食香。
可缺了之后,心里就无比惦记。
甚至是日思夜想。
有时候秦放书都想着,人大约都是很贱的,至少他自己是这样。
不缺的时候,挑挑拣拣。
缺的时候,就心心念念。
“陈大快过来了。”朱黄伸了个懒腰,走到桌子边缘,直接跳下去。
落到猫背上坐着。
猫今日也得了几根豆芽,也不知道是本来就爱吃菜,还是也因为缺过菜,倒是全都给吃了。
秦放书先拿了桌上的小碗,有朱黄脑袋那么大,不过只有他手指头那么宽,是很小了,直接放到自己的大海碗中。
不舍得用太多水,说是洗刷,大多时候都是用干净的布擦一下。
菜里几乎没有油,也很容易就能刷干净。
收拾好了,秦放书就把小碗放好,自己用的大海碗倒扣在上面。
这样就能很好的保护好小碗,不叫落上灰尘。
刚忙完,外面陈大就开始敲门了。
“进来。”秦放书语气平静。
这几日基本都是有事,不过看陈大那样子,他自己也迫不及待的想来。
每回来都要看一眼猫还在不在,也会看屋里的一切。
不过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如何,甭管陈大来的早晚,秦放书和朱黄都吃过饭并且收拾好了。
陈大只能感觉到屋里似乎没那么干燥,有些水汽,但并不知道屋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张氏来了。”陈大主动道。
“走。”秦放书没犹豫。
猫也抬脚跟上。
陈大特地走猫边上。
每天都要来找秦放书,有时候一天都要找好几回,也每次都能看到猫。
陈大也发现猫耳朵有时候角度不太对,往后折一点,有时候不是,但他只看出这一点,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次又是。
猫的一只耳朵向后,另外一只耳朵看上去是正常的。
陈大盯着那只猫耳朵看,鬼使神差的,他这次忽然弯腰蹲下,想摸一下这只猫,最好是摸一下那个不太正常的耳朵。
“喵!”
猫窜了,不让陈大碰。
秦放书看了眼陈大,声音冷淡,“最后一次。”
“是。”陈大赶忙站起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再不敢试探。
骑在猫身上的朱黄回头看了眼陈大,又收回视线。
这几日秦放书经常跟他说陈大的事,也叫朱黄知道了,这个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在有更好的人选之前,也只能用他。
当然,用他的前提是,他还稍微有点怕秦放书。
如果哪天他不怕秦放书了,那即便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也必须得换了他。
这是秦放书的御人心得,朱黄也深以为然。
张氏每日都来衙门取水。
都是秦放书亲自给倒水,给多少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几日过来,张氏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这次过来,张氏看到秦放书接过水囊给倒水,眼神闪烁,又有些犹豫,摆明了有话要说。
秦放书就当没看到张氏的脸色。
她还没到要叫人看她脸色的程度,而且之前给口水都感激不尽,现在倒是有小心思了。
水倒完,水囊拿过来,张氏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在不开口就没机会。
她一咬牙,屈膝跪下,低声道:“大人,多水村有几个活不下去的,想求见大人。”
还有句话没敢往外说,只心里补充着,见秦放书是一回事,见那位能招来雨水的‘神仙’,才是更重要的。
只是神要敬畏,不能宣之于口,最好是心里想都不要想。
她按捺心中的想法,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秦放书看了眼猫 ,没说话。
猫背上的朱黄开口道:“叫进来。”
“是!”张氏赶忙爬起来。
她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那时候命差点没了,渴的她自己都不想活。
就是这个声音招来雨水,救她一命。
边上陈大也听到了,他猛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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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猫,没见着猫嘴巴动,不过也没敢问,只不动声色的继续盯着猫看。
张氏出去,又很快回来,带着三个人进来。
一个看不太出来年纪的汉子,脸上有血色,嘴唇虽然看上去有些干裂,但很轻,像是这几日才缺水似的,不像是长期缺水的。
两个看上去穿的挺好,可实际上很瘦,几乎皮包骨,且脸上没多少血色。
嘴唇干裂,是那种长期缺水的模样,裂开的口子能看到里面的血肉,血干涸,留下血痂,看上去有些可怖。
三个人进来就赶忙跪下,汉子在前,两个妇人在后。
“小老儿拜见大人。”
两个妇人都没说话。
秦放书看了眼地上的猫,还是没说话。
猫背上的朱黄也仰脸看秦放书,见着他没言语,就知道这是要叫自己开口。
“你们怎么了?”朱黄问。
声音软糯,仿佛带着一种慢慢的滋润水汽那种甜香。
汉子猛地抬头,看了眼地上的猫。
猫看过来,瞳孔竖起,看上去很凶,且仿佛没有感情。
汉子一个机灵回神,赶忙道:“仙人,小老儿是多水村村长。
村里大多数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一天一口水都喝不到……”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还真的流了不少眼泪。
要是真的一天喝不到一口水,是说不出这么多话,也哭不出这么多眼泪的。
“我现在不是仙人。”朱黄强调了一下。
又在心里补充,升仙是他的目标。
汉子又听到这个声音,他看了一眼猫就赶忙挪开视线,没敢接话。
甭管用什么法子,能弄来水,那就比神仙还要神仙。
“拿水囊来。”朱黄说完顿了下,看向秦放书,“你帮我。”
“好。”秦放书立马接话。
汉子和两个妇人都带了水囊,而且都是个头很大的那种。
朱黄手一挥,招来乌云。
先前得到的功德已经完全消化,不过朱黄招来的乌云还是跟先前一样大小,只不过看上去更加凝实,当中电闪雷鸣的动静也更大了点。
这回下的雨有些大,像是瓢泼大雨。
而且朱黄很轻松,并不会觉得吃力。
秦放书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大海碗,很快接满一碗水,又换上另外一个大海碗。
灌一个水囊就换下一个。
三大海碗水接满,大雨嘎然而止。
乌云也随之消失。
汉子还有两个妇人都看傻了眼。
便是张氏也也是如此。
陈大不止看过一次,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下意识攥紧拳头,呼吸急促。
能凭空招来雨水,这不是神,那什么是神?
三个人都拿回来水囊,里头沉甸甸的,水虽然没装满,但一海碗水已经不算少了。
后面的两个妇人都神情激动。
这些水拿回去,肯定一滴都不能浪费,不用来烧饭,全都留着喝。
要是省着点喝的话,能喝好几天。
如此,就有好几日的舒坦日子可以过。
前面的多水村村长,丁多泽则是盯着猫看,眼神像是黏在猫身上,他嘴唇哆嗦,激动地浑身颤抖,好一会子才强迫自己平静……
6. 第 6 章
第6章
“有此,有此神迹,咱们多水村定然不缺水。
兴许丁武县都不用再缺水!
大人,还有仙人,你们、你们……”
丁多泽想让方才看到的乌云变大,最好是完全覆盖整个丁武县上空。
下上一个月的雨。
到时候整个丁武县都肯定不缺雨水了。
“你闭嘴。”秦放书打断丁多泽的话。
看了眼陈大。
陈大立刻上前,拽着丁多泽就往外走。
“你这小老儿,是不是糊涂了?
你家有水舍得都拿出来?
我可是知道,你家里有一口井,村里的井有不少,早就没水了,你家却有,每日里都有小半桶。
要不你把这些水都拿出来在村里分分?”
丁多泽力气没有陈大大,被拽着走。
他看着秦放书铁青的脸色,也识趣的没有再开口,甚至是都没敢挣扎。
原本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妇人也都赶忙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张氏吓一跳,神情惶恐。
她赶忙道:“本来不是这样的。
只有她们两个,家里不给水喝,渴的尿都喝了。
我们平时处得好,想着我每日里都能来衙门拿水,就想帮忙问问。
谁知道村长也跟着来了,他家根本不缺水。
他家的水井是村里最好的,水最多。”
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秦放书皱眉,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要问张氏,为什么瞧见那三个人进来的时候,没解释,现在才解释。
这小心思,着实叫人厌恶。
以着他的脾气,肯定不会惯着。
不过现在有朱黄,他便没有开口,等着朱黄先开口。
朱黄拽着猫耳朵,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看了张氏一眼,“你明天不用再来了。”
“仙人?”
张氏猛地看过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正好陈大已经把丁多泽给扔出去,这才回来,就听到这话。
秦放书道:“这个也是。”
他也不耐烦张氏有自己的小心思。
陈大立即上前,拽着张氏就往外面去。
张氏不肯,挣扎着哭嚎,“不、不是这样的。
我原先不知道,是他们骗了我。
肯定是丁水银背地里通风报信,叫村长知道了。
跟我没有关系,我没错。
仙人,大人,你们不能这样……”
她惶恐,她不甘心。
陈大狞笑,“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你可知足吧。
你得想想,有多少人现在一天才能喝多少水。
大人叫你走,你最好乖乖走。
要不然,咱们衙门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来的……”
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捕快。
张氏叫吓到了,也瞬间清醒,再不敢挣扎哭嚎。
不过到了外面,她却没说自己不能再来取水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跟着一块来的丁水银,还有一些村里人离开。
衙门里面,秦放书已经回去。
陈大没见着,他想了想,干脆去后面院子找秦放书。
这回秦放书没回卧房,而是去了书房。
那块黄花梨还没用完,秦放书依旧在打磨。
朱黄坐在书桌上,垫着一块巴掌大的,这几日秦放书才缝的柔软垫子。
“还好咱们提前商量过对策。”朱黄感慨,“要不是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肯定是有多少人来讨水,他就会给多少水。
最终只会力竭,并且难以恢复。
对于这个事儿,秦放书先前就说过。
“斗米恩升米愁。
给一口水救命,能叫人感激一辈子。
可要是一直给水,反倒是会结仇。”
先前听到这话的时候,朱黄不太懂。
他现在却有些懂了。
头一回给张氏水的时候,她的感激不是假的,自己不但收到应得的功德,而且还有一部分十分浓郁的信仰,同样对他大有好处。
可等到第二回再给张氏水,功德和信仰就都没有那么多了。
到了今日,功德变得更少,信仰连带着也几乎察觉不到。
而今日,朱黄还需要出更多力。
“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朱黄声音平静。
本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需要成长。
而成长离不开功德,至于信仰,倒是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不能帮他增添实力。
“你已经很厉害了!”秦放书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没有任何人能这么轻易的呼风唤雨。
而且本事还长的这么快。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朱黄很快就肉眼可见的干瘪瘦下去,也没有了精神。
可现在他放出来的雨水也不算少,却脸不红气不喘的。
只是还是有些瘦,没有恢复原先滚圆的模样。
“我本来以为这很容易。”朱黄感慨 ,“没想到便是要做好事,也这么难。”
“人就是这样的,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跟人打交道,很多时候态度都得变一变。”
秦放书拿了小小的木棍,仔细打磨光滑,边上还有小小的卯榫结构,打磨光滑之后就开始组装。
组装好了,放到书桌上。
发现四条腿不那么平整,用毛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赶忙拿去调整。
朱黄站起来,走到书桌边缘,伸长了脖子看。
“你说咱们把他们撵走,他们还会瞒着我的存在吗?”朱黄问。
“明日就知道了。”秦放书专注的忙着手上的活计。
朱黄点头。
拢了下手上的衣袖,干脆在桌子边缘走来走去。
“其实一开始就没瞒着,不过我也没叫他们瞒着。
我要是想长大,就不能一直叫人瞒着。
不过我现在觉得,叫他们知道我 ,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比起最开始的两日,朱黄的话变多了。
有些事他也没瞒着秦放书。
他现在还很小,未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才能成长。
说这些的时候,朱黄倒是也没想过,如果秦放书不让自己住在他屋里,亦或是秦放书也出去到处说他的存在,更甚者,秦放书也逼着要叫他不停的放水,甚至是给整个丁武县放水。
秦放书是一县之长,他似乎也有这样的立场来开口。
但是这些事秦放书都没做。
终于调整好四条腿,重新放到书桌上,这就很平整了。
这是个巴掌大小的椅子,两边都带着小小的扶手。
对于朱黄来说,有点大,这椅子差不多得有他整个人那么高,也显得很宽。
不过秦放书早就缝好一个长长的,很软的垫子。
把垫子放上去,用绑带固定在椅子上。
椅子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垫脚。
朱黄踩着垫脚上去,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顿时舒服的舒了口气。
“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秦放书问。
朱黄眯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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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软垫里面蛄蛹了一下,“哪儿都舒服。”
“那就好。”
秦放书这才开始收拾地上的木头碎屑。
等陈大找过来的时候,朱黄已经躺在椅子上睡着,在陈大眼里,书桌上只是多了个很小的椅子,还有脚垫,以及一个软垫。
他看不到朱黄。
只扫了一眼椅子,就去看地上的猫。
猫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不出有哪里出奇。
不过这猫能活下来,本身就很出奇。
“大人,咱们去多水村一趟?”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陈大其实是想自己带着人去。
县上很少有太平时候,不是这里有事,就是那里闹腾,要不然秦放书也得出去找水。
很多时候忙不过来,都是叫陈大自己带着人去。
这回陈大想自己去。
秦放书看了眼书桌上的椅子,没看到朱黄,只能隐约看出一点点凹陷。
随即凹陷消失。
原本在地上趴着不动的猫站了起来,一只耳朵被朱黄拽着往后。
“我想去。”朱黄道。
“那就去。”秦放书点头。
陈大有些不甘心,不过没敢说什么。
多水村离着县上不算远,基本上出县城不多远就到了。
要不然张氏也来不了县衙,远的话,估摸着半路上就叫逮到了。
快进村的时候,秦放书低头跟猫商量,“现在村里已经见不到猫,你这样跟着去会很危险。
不如你趴我肩上,或者我抱着你。”
他们就来了两个人,村里却又不少人。
就怕万一乱起来,肯定会有人趁乱抓猫。
“喵!”猫叫了一声,不为所动。
朱黄赶忙道:“他说的是真的,你得叫他抱着。”
猫这才听了。
又‘喵’了一声。
直接跳到秦放书怀里趴着。
朱黄则是拽着秦放书的衣服,吭哧吭哧往上爬,坐他肩上。
个头小,也不重,抓着秦放书的衣服也显得轻飘飘的。
这会子秦放书看不到朱黄,不过这几日经常拽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倒是能通过自己衣服的一丁点儿变化看出朱黄爬到哪儿了。
等感觉到肩膀上有特别轻柔的力道,秦放书就知道朱黄已经坐在自己肩上。
走了几步,怀里的猫有些沉甸甸的。
这几日家里不缺水,猫能喝足水,胃口也好了不好,一顿饭要吃许多。
秦放书还特地拿出晒干的肉干,煮软和了,给猫吃了不少。
这小家伙油光水滑的,身上也有肉了。
多水村正热闹着,一群人吆喝的震天响,隔老远就能听到。
秦放书和陈大奔着那动静就去了。
村子当中有个很大的空地,这会子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最当中给围了起来。
秦放书用衣袖护着怀里的猫,像是凑热闹似的过来,随口问:“这是咋了?”
最外面的人也在往里面挤,闻言看了眼秦放书。
见着他衣服没有补丁,面色红润,尤其是嘴唇,一点干裂起皮都没有,一看就是日子富足,根本不缺水的。
怀里还抱着猫,也不是寻常人能养得起。
态度便瞬间好起来。
“丁水银家的婆娘偷人,这不是叫抓了。
他家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家子人都糊涂,听说先前都闹去县衙了,喊打喊杀的。
回来好了一阵子,结果那婆娘不消停,叫人抓现行。
你说丁水银那一家子还是糊涂,这回非得要保那婆娘……”
7. 第 7 章
第7章
一个人说。
边上的人听到了,就也说。
“我听说是这家嫌弃媳妇不能生,平时饭都不给吃,水也不给喝。
有一回我早晨起得早,瞧见那媳妇在外面刮石头上的水珠。
才刮下来一点,直接就喝了。
看着整个人都干巴的不像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家人就是心狠,他家可不缺水。
那是多少年前打的一口水井,听说是专门请人找的地方。
水井比咱们这几年打的要深的多,地方也好。
说是每天都能舀一桶水出来!”
“婆家不好,娘家不帮忙。”
不少人还挺同情张氏的。
倒是也没非得揪着偷人这一点不放。
只是最外面这些人,都只是单纯的看热闹。
村里真正的话事人都在最里面。
秦放书抱着猫往里面挤,他力气大,而且穿得好,一般边上的人瞧见了,都会下意识给让开,倒是叫他很顺利的挤到最里面那三圈。
“有什么事,你跟村里说,村里能不管?
偷人,肯定是你的不对。
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丁多泽在人群最里面,而且还是坐着的。
他一开口,边上就有好几个年纪大的长辈附和。
倒是丁水银,还有他那一家子爹娘、兄弟的,全都站在张氏身边护着她。
“根本没偷人,分明是商量事情。”丁水银梗着脖子道。
丁多泽没说话。
不过立马就有人反驳,“都直接叫人摁被窝里了!
谁家孤男寡女的,躺一个被窝,还连一块,那是商量事情的。
丁水银,我看你是疯了,头发都绿了,还自个儿愿意。
你愿意,咱们可不愿意,这事儿败坏村里的名声!”
“我说不是就不是。”丁水银还是坚持。
睁着眼睛说瞎话。
丁水银的爹娘也都跟着帮腔。
村里立马就有人吆喝起来,“这一家子都疯了,非得要这么个婆娘。
咱们别跟他们说话,也别听他们的。
叫我说,要么用石头砸死,要么撵出去……”
一看有人说这个,丁多泽赶忙道:“那不能要人命。
还得商量。”
村里人一看村长的态度是这样的,就有人吆喝道:“张氏,你还要不要脸?
我要是你,就直接找根绳子掉死!”
张氏叫绑了手,跪在地上。
听到这话也没言语,还是低着头。
事情她不承认也没法子,叫人抓了现行,不过家里愿意护着她,而且看村长那样,也没打算要她的命,她心里就有些有恃无恐。
尽管张氏平时看上去很老实,但老实不代表没心眼。
只是甭管是丁水银这些人,还有村长,那态度都十分不合常理。
村里许多人都很疑惑。
在他们看来,亦或是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看来。
但凡是搞破鞋的,一旦被发现,尤其是抓现行的这种,要么男女一块都浸猪笼,不过后来河水干了,井水越来越少之后,就不浸猪笼了,改用乱世砸死。
还有更狠的。
直接绑在树上,叫活生生渴死。
就算是能活命,那一般也都是男的能活命,女的基本都是没命。
今儿个就特别稀奇。
不过陈大倒是一眼看出端倪,便凑到秦放书耳边低声道:“大人,他们想法倒是多。”
“我知道。”秦放书也看出来了。
猫缩在秦放书怀里,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而且人太多,还都挤一块,那就更不感兴趣了。
倒是朱黄瞪大了眼睛看,甚至是还拽着秦放书的耳垂站起来,微微垫着脚看张氏,又看丁多泽,最后又看了看张氏婆家这些人。
他大约能隐约察觉到这些人的心思跟村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只是再具体的,就不太明白了。
大约是看这些人看的太专注,朱黄抓着耳朵的力道有点大。
叫秦放书耳朵不但红了,上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印子。
朱黄感觉抓着的耳朵变热了,赶忙撒手,有点不好意思。
他站在秦放书肩上,耳朵的位置就刚刚好合适,总是忍不住想伸手扶着。
赶忙重新坐下,朱黄凑到秦放书耳边很小声的问:“那他们咋办?”
秦放书就知道,这事儿他必须得插手了。
看了眼陈大。
边上陈大早就想插手,要不然今儿个秦放书也来了,他早就上前管事。
早就按捺不住。
这会子一看到秦放书示意,陈大便立即吆喝一声,冲着丁多泽道:“村长好大的威风。”
阴阳怪气的。
丁多泽顺着声音看过来,先看到陈大,紧接着又看到秦放书。
他去过衙门,见过这两个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看清楚之后,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今儿个村里这事,恐怕不能是自己说了算了。
不过很快他又看到被秦放书抱在怀里的猫,顿时又喜出望外。
喜色都差点没控制住要爬到脸上。
赶忙诚惶诚恐,连滚带爬的过来。
纳头就拜。
“大人……”
架势很郑重。
丁水银那边也瞧见了。
当初他们家几乎全都去了衙门,自然是都认识秦放书的。
都赶忙跌跌撞撞的过来,同时还有人说了秦放书的身份。
多水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百来户,几百口子人。
虽然离县上不远,不过自从开始缺水,县上人多,水井少,水更少,日子还不如村里好过,村里人大多数都已经很久很久没去县上了。
自然也就没见过秦放书。
可等知道秦放书的身份,那自然也特别紧张。
到底是一地父母官。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那就是头顶的天。
所有人都跪了。
秦放书自然而然上前,最中心的位置,先前村长丁多泽坐的板凳旁边。
“说说,怎么了?
你说。”
秦放书看了眼张氏。
先前丁水银,还有丁多泽这两个人,态度倒是明确。
张氏一直没言语。
还有同样跪在边上,但没有像张氏这样五花大绑,只是在手上象征性的捆了下的汉子,也一直没言语。
“大人。”张氏一看到秦放书来,就又是激动,又是惶恐。
她看向秦放书怀里的猫。
想着先前她去衙门拿水,结果还带了村里人去,尤其是村长也跟着去了,直接惹恼仙人,再不叫她去了。
现在秦放书来了,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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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来了。
她觉得仙人肯定也来了。
心中十分惧怕仙人再说出‘不给水’之类的话。
她想求水。
“仙人,民妇求水。”
张氏跪伏在地。
她的手被绑在后面,只能用额头顶着地面。
一句话说出来,便泪水纵横。
只是她这么一说,除了秦放书和朱黄,还有猫没啥变化之外,旁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陈大瞬间怒气升腾,他不想叫更多人知道。
乍一听说这话的村里人,全都疑惑的看看张氏,再看看秦放书,最后看看他怀里的猫,瞬间哗然。
早就听说别的村子有人供奉什么。
只不过先前没有人觉得那是真的有用的,都觉得肯定是走投无路,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做那些事,这辈子享不了福,期盼下辈子能享福。
丁水银一家子则是目露狂喜。
他们先前就得了仙人给的水,那么四舍五入的,他们是不是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离仙人近一些?
丁多泽同样神情激动。
仙人来了多水村。
那是不是就能证明多水村是不一样的,亦或是多水村即将迎来很多很多水?
村子的日子会立马变得更好。
还有先前同样跪着的汉子,此时他也神情激动,甚至是喃喃道:“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恨我早前没相信你。
现在你跟丁水银合离,跟我成亲,我们一块过日子。
以后我护着你,再不叫你受半点委屈,也不会叫你干活,家里的活我都能干!”
他深情的看着张氏,许诺道。
张氏察觉到气氛似乎不太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仙人的存在,似乎不太好。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只是手被绑在后面,实在是爬不起来。
反倒是额头弄破了,染红了。
“陈大。”秦放书轻声道。
陈大立刻上前,一把拽起张氏,顺便还把她身上的绳子给解了。
虽然秦放书没说要救张氏,不过既然开口管了这事儿,那甭管张氏下场如何,那都不是现在村里这些人能决定的了的。
村里人把她绑了,那自然是不合适。
张氏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不舒坦。
她赶忙瞥了一圈。
看到丁多泽脸上是狂喜又激动的表情,看着村里这些人惊讶中夹杂着惊喜,看着婆家这些人有些恼怒却又不像是发火的表情。
张氏直接不知所措了。
她最后看向秦放书。
话确实对仙人说的。
“仙人,民妇求水。”
她郑重跪下,一下一下磕头。
这会子,她声音大了,也比先前沉稳了。
当初被从衙门撵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被仙人厌弃,从此以后再不能见到仙人,更不可能得到仙人给的水。
曾心灰意冷。
可现在仙人就在当面,她有种热泪盈眶,像是自己得救了的错觉。
秦放书肩上,朱黄再次站起来,扶着秦放书的耳朵,微微低着头,静静的看着张氏。
现在的张氏看上去很可怜。
她缺水。
她在求水。
并且朱黄能察觉到,如果现在帮助她,能得到比撵她走的时候多一些的功德。
而且她现在的信仰,变深了……
8. 第 8 章
第8章
只是把她赶走。
而后又再次见面。
如此,功德和信仰就都有变化。
不过这当中也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
朱黄没着急回应,他想弄清楚这些事。
“你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才过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凑到秦放书耳边很小声的说。
声音特别小,旁的人不但看不到,也听不到。
但秦放书听到了。
甚至是觉得耳朵很痒。
他自己都能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烫。
“咳。”秦放书轻轻咳嗽一声,这才看向张氏,“现在不是求水的时候。
你先说说,这前后几日都发生了什么。
事无巨细,全都说一遍。
就是每日里吃了什么,什么时候烧饭,也都说说……”
叫张氏务必说的详细一些。
张氏愣了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她也不敢说别的,因为心里惦记着求水,又怕仙人知道她撒谎,便不给水了,就只能实话实说。
哪怕是她做的有些事,很是拿不出手,可她总觉得,撒谎的后果是更厉害的。
“婆家不慈。”张氏低声开口。
最开始,她确实是在婆家活不下去了,拼着最后一口气跑出来。
实际上她最开始是跑回娘家。
只是娘家也缺水,娘不知道攒了多久的水,给她喝了一小口,结果叫哥嫂发现,直接把碗给扔了,还说以后再不给爹娘水。
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找不到活路,便想着去县衙搏一搏。
便是自个儿丢了姓名,那也得叫婆家脱一层皮下来!
是豁出去了。
只是婆家反应也快,一直在后面追。
丁水银这些人平时喝的水比她多 ,吃的也比她多,力气自然大,而且跑的更快。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才跑去衙门。
也是真的拼了命,要不然肯定会被追上。
到了衙门,婆家自然不肯承认是他们苛待媳妇,便很快商量出借口。
一家子人污蔑张氏偷人。
原本打算在衙门掰扯掰扯,只不过秦放书出来,给了水。
张氏得了水,而且往后每日里都要来衙门拿水。
婆家所有人,那态度瞬间就变了。
不但绝口不提偷人的事,甚至是还叫张氏多喝一些水,叫她多吃一些,就算是家里的活计,也不再非得逼着张氏干了。
一家人的日子,瞬间变得和睦。
张氏在家养了几日,那气色是肉眼可见的好。
平日里不用干活,舒坦的很,甚至是还能在村里串门子。
于是见着跟自己处得好的两个年轻媳妇,日子过得实在是不好,张氏就想带着她们去衙门碰碰运气。
那时候,张氏觉得仙人是特别良善,特别好说话的。
只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那么两个人跟着一块去衙门。
每日里张氏去衙门取水,婆家都有好几个人陪着,主要是保护水,怕水叫人给抢了。
这回婆家人瞧见两个妇人跟张氏一块,当时嘴上没说什么。
张氏也没看出不妥。
不过等到朱黄见人的时候,张氏就知道了。
原本只是两个妇人,结果又多了个村长丁多泽。
丁多泽心思挺多,结果直接惹恼仙人,直接给撵出来,连带着张氏一起。
她回来之后,没跟任何人说自己不能再去衙门拿水了。
特地瞒着。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自从自己能去衙门拿水之后,婆家所有人的态度那叫一个大变样,还有村里大家伙儿的态度,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婆家不把她当人看。
叫她干最多的活,喝最少的水,就这样,嘴上也从来都不会说好听的。
丁水银不是个脾气好的,经常打骂张氏。
叫张氏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可自从能去衙门拿水之后,婆家所有人,尤其是丁水银,态度那叫一个好。
早晨张氏不用早早起来扫院子烧饭,只管在炕上躺着,丁水银倒是早早起来,等吃饭了就过来喊她。
熬了粥,总要给张氏多舀一些汤水。
烙了饼子,也会给张氏大半碗清水。
家里有什么事了,也会问张氏的意见。
把张氏当个人看了。
便是走在村里,大多数人见了张氏,那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叫她扬眉吐气,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她也很清楚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什么。
因此从衙门离开之后,她瞒着所有人,假装自己还能弄来水。
只是现在水可是金贵东西,除了衙门能给一些,旁的甭管是村里还是镇上 ,亦或是县上,拿银子去买都不好使。
倒是也有专门的水铺,可那价钱,就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以着张氏的能耐,想从衙门以外的地方弄水,寻常法子肯定不行,她也没有那个能耐。
那就只能用不寻常的法子。
张氏自己剖白的时候,还看了眼同样跪在边上的汉子。
这人年纪不算小,家里就他一个儿子,还有一口水井,每日里水虽然不算多,可好歹是家里人口少,因此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再加上年纪到了,却还没成亲。
又是个胆大的。
因此张氏凑上去之后,两个人很快就在一块了。
如此,汉子每日里会给一些水,比衙门那边给的少,不过只要有额外的水拿回家,张氏总能找法子圆过去。
只不过事情就出在张氏和汉子都是愿意的,甚至是张氏婆家人也都愿意,可汉子的爹娘不愿意,想着把两个人给拆开。
结果没弄好,叫村里给知道了。
立马就有好事的给喊来不少人,直接把张氏和汉子给按被窝。
这事情就闹开了。
不过直到这会子,张氏婆家也还是护着张氏。
丁水银宁愿自己亲自带上这顶绿帽子。
但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愿意。
闹腾起来。
这时候,秦放书和朱黄来了。
眼前当着全村人的面,张氏一点都没保留,全说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的看向趴在秦放书怀里的猫,语气有些控诉,“我拿不到水,只能这样。
以前苦也就罢了,可叫我享受过,再叫我苦,那日子我可过不了。
仙人,民妇求水。
要不然民妇拿不到水,也只有一死……”
她‘砰砰砰’磕头。
秦放书面无表情。
他到底是一地父母官,很多时候情绪都不能外露。
不过这会子朱黄却眉头紧皱,小脸也都整个皱起来。
凑到秦放书耳边,很小声道:“她在逼我。”
不管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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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命,还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舒坦,张氏都在逼朱黄拿水出来。
张氏觉得自己豁出去了,大不了赔上一条命就是。
可朱黄就有些不好受了。
他的修行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顺利的时候,只要攒功德就行了,修为会慢慢上涨。
不顺利的时候,不但没有功德,甚至是还会有恶业,到时候不但修为没法上涨,兴许还会因果缠身,熬到后面,也许会功败垂成。
人命关天,有时候关的,也是朱黄这种存在想撑起来的天。
“那我是不是只能以后都给她水?”朱黄发现自己似乎只能这么做。
他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更是不可能见死不救。
秦放书摸了摸怀里的猫。
结果猫不愿意让摸,直接用爪子推开,按住秦放书的手指。
朱黄又想了想,感觉自己不缺这点水,如果一直给的话,似乎也可以。
只是本能的,这件事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总感觉自己这样做不太对,可他又不能做别的,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你在威胁本官?”秦放书面无表情的开口。
张氏有点被吓到,赶忙道:“民妇不敢。”
甚至是吓得浑身颤抖。
可实际上,她就是这么个意思。
大不了不要命了,反正她就是要过舒服的好日子。
“呵。”
秦放书直接笑了。
也不知道张氏到底是聪慧还是愚蠢,她觉得这样很好。
实际上她也确确实实的逼迫到朱黄了。
只不过这时候她似乎忘了,周围还有那么些人看着听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你抬头看看周围这些人。”秦放书语气堪称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骇人,“他们都知道你能求水,那他们为什么不能求水?
有了水,自家就可以找更好的媳妇,找更好的差事。
有了水,至少能活下去,兴许就能撑到下雨的那天。
求水这个事儿,是你叫他们知道的。
他们都得谢谢你……”
张氏其实早就想到这些了。
不过她只想着只要自己能求到水,这些其实都是事儿。
甚至是村里还得巴结自己。
这时候她下意识抬头看,见着这些神色各异的脸,心一点一点硬起来。
莫管他人如何,先叫自己舒坦。
偏偏秦放书还没说完,他又道:“你婆家还不知道你再不能去衙门求水吧?
头一回你是假偷,现在是真偷。
婆家以为你还能去衙门拿水,那也算是背靠衙门,即便是你真偷人,那也得护着你。
现在呢?”
现在丁水银气的脸都绿了。
既然张氏拿不到水,那他还护着做什么?
领回家,难道还要额外多给张氏水喝吗?
他见着张氏看过来,便厌恶道:“是我瞎了眼。
你自己懂事就找根绳子掉死!”
直接态度来了个完完全全的翻转大改变。
张氏看到了,也听到了。
可她却没太紧张。
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能求来水,或者用别的法子弄来水,那婆家的态度就依旧会是好的。
“一切因水而起。
你拿水囊来……”
秦放书看向丁水银。
就算是给水,也不再经张氏的手。
9. 第 9 章
第9章
“不直接给她,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朱黄也看出来了,张氏处境确实有些难。
他不愿意被逼。
可也不想张氏真的没命。
“你活一天,你婆家就有一天的水。
水不多,足够你活命。”
秦放书道。
话是对着张氏说的,可听到这话的还有她婆家。
这时候,张氏婆家听了这话简直是喜出望外,都争相上前,个个都满脸喜色的。
尤其是丁水银,他双手捧着水囊,觉得自己以后每日里都能得到额外的水,那以后自个儿在村里的日子,必然是要扬眉吐气的。
朱黄瞧见丁水银那满是横肉的脸,微微皱着眉毛,小声道:“水给他,他又厉害起来了。
不过这样张氏好像不用丢掉性命,只是以后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如此一来,自己倒是没有恶业。
当然,也不会有张氏给的功德就是了。
没亏。
可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秦放书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挑,语气有些轻松起来,抬手指了指丁水银边上的一家子人,“除了她,你们轮流,每个人来一天。”
这样,丁水银就算是厉害,那也只能厉害一天。
且绝对不会觉得求水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一天的话,朱黄想了想,觉得自己能接受。
“好。”
他轻声答应着。
抬手一招。
便有一小朵乌云凭空出现。
秦放书又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大海碗,放到下面接水。
乌云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出现的突然。
小小的雷电闪烁过后,就是瓢泼而下的亲盆大雨。
不一会子海碗满了。
雨停,乌云消散。
秦放书把水给灌到水囊中,递给丁水银。
空气中仿佛还有小小的雨水过后,那种十分特别的水汽香味。
虽然乌云很小,可雨下的很大。
可能没法子滋润田地,也不能填满河泊,可如果只是喝的话,看上去是很足够的。
许多人看向丁水银还有张氏的眼睛,全都红了。
他们反应过来了,先前张氏自个儿跑出去,丁家人在后头追,说是追上张氏就要给打死,说她偷人。
可后来张氏回来之后,丁家人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变。
村里人都不知道张氏是从哪里弄来的水,还以为张氏是有个厉害的亲戚。
却不想是找仙人求来的水。
那既然张氏能求,旁的人为什么不能求。
立马有反应快的,赶忙跪下,五体投地。
“仙人,小人求水。”
一句话出来。
旁的人也都立即跟随。
全都开始求水。
此时此刻,朱黄能感觉到,他们现在的心思,全都是纯净的,赤城的。
是那种确确实实的求水。
就像是最初给张氏水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纯粹。
“那我要给他们水吗?”朱黄很小声的问秦放书,问完了,自个儿想了想,又道,“那也要一家人中,轮流取水吗?”
如果一家子人,只叫一个人取水的话,难保不会像张氏这样,心思自己控制不住的变了。
“行。”秦放书应了。
又赶忙补充,“每家每户一碗水,这样?”
主要是想起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小小的乌云下了一会子雨,朱黄就肉眼可见的瘦下来,而且还特别没精神,回去歇了很久,精神头是有了,可还是瘦的。
朱黄想了想,感觉自己应该能行。
“行。”
应了。
秦放书压低声音,像是含在喉咙里,有些模糊,也只有朱黄能听到。
“别勉强,可以分一个月给他们。”
“好,不勉强。”朱黄点头。
于是秦放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不少,“丁多泽你过来,叫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拿着水囊过来。
往后每户来的人不能一样,得轮流。”
“是,大人!”丁多泽赶忙爬起来。
他先点了自己那一大家子中的几个人,又点了跟自己关系好的,其中还点了丁水银出来,摆明了要叫丁水银帮忙。
到底是村里多少年的地头蛇,很快就弄好人选。
甚至是还像模像样的准备了桌案,笔墨纸砚统统齐全。
准备的过程,也没忘了秦放书这边。
干干净净的桌椅都给搬来,甚至是还煮了茶水,除了给秦放书的,还有单独一盏拿出来,是要给仙人的。
尽管村里如此缺水,可依旧能拿出茶水。
叫人疑惑,却又仿佛能理解。
便是朱黄也看出来了。
他坐在秦放书肩上,小腿还一晃一晃的。
依旧没露面,只跟秦放书说话。
“他们在讨好你和我,还有茶水,闻上去有点香。
丁多泽在衙门的时候,也想逼我拿水,咱们把他赶走了。
可现在咱们还得用他。
我看他想法也有不少,不过至少现在没逼我拿水。
张氏被带回去了。”
等村里准备好,排着队,挨个来求水的时候,朱黄就没心思说这些话了。
秦放书又跟变戏法似的,拿出来第二个大海碗。
这样,一碗满了之后,就换另一个碗,不用停。
前面来求水的,身上的衣服穿的都很整齐,模样也都比较壮实,而且全都是壮年的汉子,且看眼神都很精明。
这些都是村里日子过得不错,甚至是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
等这些人求了水离开,后面的也都是汉子,不过都有些拘谨,穿的也没有那么好。
看面色,是有些缺水的,但不是特别缺,瞧着日子似乎还能过。
等到这些人求水离开,再后面那就没剩下多少人。
这时候朱黄已经开始吃力,坐在秦放书肩上也没有那么自在了,歪歪的靠着他的脖子,眼睛半睁不睁的。
好在雨下的还跟以前一样。
秦放书感觉到了,他有些不安的微微动了下。
“还好吗?”
就怕朱黄勉强。
朱黄努力瞪大眼睛,看着走到秦放书面前的人。
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子,看上去像是刚成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瘦的皮包骨,胳膊腿好像都只有骨头,一点肉都没有似的。
脸颊凹陷,显得眼睛很大。
他没拿水囊,而是拿了自家烧饭的陶锅出来。
他没有水囊。
嘴唇干裂,皮开肉绽,又结痂。
看上去仿佛都不像是活着。
“他快死了,直接给他喝一点水。”朱黄很小声的开口,“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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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书也看出来了。
冲着对方招手。
另外拿了自己的水囊,给对方嘴里倒水。
他微微瞪大眼睛,看着秦放书,嘴不受控制的咕咚咕咚的喝。
接连喝了好几口,秦放书就把水囊拿开了。
“喝一点就好,喝多了你会不好受。”秦放书面无表情道。
“是!”
对方有些惶恐。
“你叫什么?”秦放书拿了海碗,把水倒他锅里,并没有因为给他喝了好几口水,给的水就少了。
“回大人,小的叫小流水。”
他接过陶锅,见着秦放书似乎还有话要说,就没马上离开。
果然,秦放书指了指边上叫他站着,这才叫他后面的人上前来。
“小流水,好名字。
家里怎么样?”
秦放书语气平静。
叫小流水也放松下来,没有那么紧张了。
也知道县令大人亲自问话,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好机会。
这就说起自家。
“爷奶前年没了,爹娘上年没了。
我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姐姐很小的时候就送人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两个哥哥上年离开村子,说是出去闯荡,这会子还没消息。
我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家里挖了几回水井,都没出水……”
吃的虽然也缺,毕竟地太干,没法种,粮食是吃一点少一点。
可没有水喝,实际上粮食也吃不了多少。
吃得少,饿着,是要还能喘息,那就能活着。
可没有水喝,渴着,那几乎是不能活命的。
又不能像是村里日子过得还可以的人家,家里虽然也缺水,可至少能叫家里的壮劳力多喝一点水,这样就能有力气和本事,去外面找活干,就能赚回来一些水和粮食。
小流水这样的人家,他太瘦了,根本没多少力气。
出去干活人家根本不要。
倒是能出去乞讨,可这附近的村子日子都差不多,他也讨不到水喝。
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他又不能离开太远。
每日活着几乎都是煎熬。
不过他也不是非得要混吃等死的,也做了一些事。
自家屋里往下挖深不少。
上面很厚一层都是干土,那就一直往下挖。
挖到底下就会有些潮气。
一家子人就都住在这种坑里,这样虽然不像水井那样往外全水,可只要放一些瓦片什么的,过一晚上,瓦片上就能有一些水珠。
虽然不够喝的,可这也是水。
而且住在里面,到底是比外面潮湿一点,就是身体里的水少的也没有那么快。
反正小流水和弟弟妹妹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听说仙人赐水,我家水囊叫哥哥带走了,只能拿陶锅来。”小流水看着那朵不停下水的小小的乌云,眼中除了羡慕还有敬畏。
“这么多水,能喝很久。
我打算拿一点水去换个水囊,用来盛水。
要不然水这么放着,一天就能少一半,也没人喝,也不知道为什么少的。”
自家的事情说完了,小流水尝试着说自己的打算。
秦放书一直有条不紊的给水囊灌水,自始至终都没言语。
慢慢的,小流水不敢再说了,却也不敢走。
就这么干巴巴的站着……
10. 第 10 章
第10章
一直到村子所有人家都得了水。
小小的乌云下面,雨水嘎然而止。
乌云瞬间消散。
秦放书都没再听到朱黄言语。
他心中焦急又担心,却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做什么。
看了眼小流水,秦放书想了想道:“你先回。
有事我会叫人找你,在家里等着。”
“是。
大人!”
终于得了准话,小流水赶忙要回家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了下。
有心想问仙人如何,又反应过来,以自己的身份,定然是没资格问的。
便赶忙又往前走。
也不知道喝了好几口水,还是叫留下说话了,小流水觉得自己很舒坦,脚步都轻快起来。
秦放书收起两个大海碗,起身就要走。
桌上的茶水到底是喝了,一股子泥渣味儿,不过这到底是水,也没浪费,全都喝了。
见着秦放书要走,丁多泽带着人来送。
秦放书直接摆手,没叫送。
大约是先前那朵乌云给的震撼,亦或是刚刚得了水,村里这些人,包括丁多泽,全都停下,没敢继续送。
回去的路上,秦放书走的比平时快。
猫被秦放书抱着,时不时看一眼秦放书肩上,略微有些焦躁。
陈大跟在后面,低声汇报,“有几个不老实的,叫我收拾了。
张氏被婆家守着,我看也不像是不好过的样。”
村子不大不小,百十户人,几百口子,差不多快要接近一千口。
那么些人,总会有一些想要投机取巧的。
只不过秦放书早有准备,叫陈大背地里盯着。
甭管陈大用什么手段,只要把事情解决,没闹起来,那就行。
回了衙门,秦放书把自己的水囊递给陈大,便立即关上房门。
外面,陈大拿着水囊,神色变换。
得了水,他自然是高兴的。
可他更想接触接触仙人。
不过现在明显是秦放书做主,他也不敢放肆,只能拿着水囊厉害,且还得打发衙门里来打听消息的衙役、捕快、小吏等等。
屋里,秦放书摸了下自己肩膀,没摸到朱黄。
身体绷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朱黄?”
他很小声的喊。
“嗯?”朱黄抓着秦放书肩上的衣服,显出身形。
这时候秦放书侧头,就能看到朱黄了。
他刚刚差点要打自己巴掌了。
这回再伸手,就能碰到朱黄。
赶忙小心翼翼的把朱黄抱下来,放到小床上,给盖上被褥。
原本朱黄个头就小,不过这阵子虽然瘦,可偶尔借着秦放书的手去桌子上的时候,是能感觉到一点点重量的。
现在倒好,抱起来的时候,几乎都感觉不到重量了。
且小小的脸原本就有些尖了,现在更是尖的厉害。
脸颊甚至是都有些凹陷。
太瘦了。
眼睛半睁不睁的,看着精神头也不大好了。
“方才我还以为你没在……”
秦放书很小声的说。
方才没感觉到肩上小小的重量,甚至是伸手都摸不到,更别说瞧见了。
他原本其实不想问的,想着能遇上自己,甚至是跟着来家里住着,那都是朱黄自己愿意,便是朱黄不愿意了,那也是人家自己的想法。
跟他这个人,其实没太大关系。
可想到那种朱黄彻底消失的可能,他又感觉很难受。
心中失落又惶恐。
便没忍住,问了。
朱黄躺了一下,虽然看上去还是憔悴,不过到底是有了些精神。
他今日虽然很累,甚至是差点榨干自己的能耐,可得到的功德同样是前所未有的多,只不过他消化的没那么快,所以才看上去很惨罢了。
现在稍稍消化一点点功德,便有了精神。
虽然还是没力气爬起来,不过到底是能跟秦放书说话了。
“方才没力气了。”朱黄说着还在笑。
这时候,秦放书意识到,原来想叫自己看到,亦或是摸到、听到,对于朱黄来说,是要动用一部分能力的。
他们毕竟不是同一种存在。
他是人。
他不是。
“不过我已经是很厉害的幼崽了,像是旁的幼崽,他们都没本事来。”朱黄得了许多功德,这会子只这么躺着,就感觉实力在蹭蹭蹭上涨。
心情很好。
难得话多了一些。
就跟秦放书说了一些有关自己的事儿。
“人间有界,寻常存在根本来不了。
我是运气好,而且实力也还算可以。”
说到这里,朱黄还有点小得意。
“不过最主要的是,我个头小,有一点点缝隙就能钻过来。”
朱黄对于自己的个头,依旧得意。
实际上,他现在叫秦放书看到的模样,并不是原形,而他真正的原形,比现在还要小许多。
秦放书默默听着,时不时道:“很厉害。”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
朱黄听了,就更高兴。
“那是。”
他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而且我一下就遇到你!
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在一块。”
很默契,而且朱黄觉得秦放书人很好。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最初遇到秦放书那时候懵懵懂懂的了。
对于人,已经颇为了解。
知道陈大私心很重,而且做事不择手段;也知道像张氏那样的,虽然看着可怜,缺水缺的甚至是快要活下去了,可给她水,她心里的想法也是一直在变化的。
并不是说自始至终都感激他。
信仰一直在变。
也知道丁多泽那种人手段更多,可又不能完全不用他。
只有秦放书,他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秦放书有点不自在的转身,没去看朱黄。
看了眼柜子,干脆过去翻找。
有些很好的料子一直就那么放着,也没拿出来用。
秦放书自己也不在意这些,衣服有几件合身的轮换着穿就行了,再加上也没有水清洗,都是几件轮换着穿,就更不想着缝新衣服了。
这会子想着朱黄一直穿那一身衣服,就觉得有些碍眼。
干脆翻出布料,找来剪刀,看了眼朱黄,用手稍微比划下,就开始下剪刀。
裁剪出差不多一块料子。
再裁剪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放书想了想,又去拿自己的衣服,在床上铺开,打开看看是几块料子拼凑而成,又琢磨了下形状。
然后等比例缩小。
裁剪好,就开始缝。
朱黄眼睛亮晶晶的,“你会缝衣服!”
对于他来说,这是很厉害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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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秦放书轻轻咳嗽一声,“马马虎虎,不一定能缝好。
等我缝好了你试试……”
“好。”
朱黄很期待。
要缝的衣服很小,秦放书拿在手里就显得更小了,需要缝的地方就算不上多。
不过到底是衣服,该缝的地方都得缝,也没有那么容易。
秦放书已经很久没动针线了,或者说他就没怎么动过针线,不过这对于手巧的人来说,并不算特别难。
就是他手显得有些大,而且硬,捏针的时候得十分用力才行。
就这么埋头缝。
等缝的差不多了,秦放书抬头,就见着朱黄已经睡着了。
他把衣服悄悄放到边上,转身出门。
去烧饭。
有些日子不缺水,秦放书也敢烧一些别的吃食。
特地和面,擀了面条。
煮的时候放了不少豆芽。
鲜味很浓。
刚端屋里,朱黄就醒了。
这么歇了一会子,看上去精神头更好了,而且也有力气爬起来。
朱黄一下就看到床上的衣服,赶忙上前拿起来看。
“这是给我的?”
“试试。”
秦放书道。
正好面还很烫,也没法子立马就吃,朱黄赶忙拿着衣服往自己身上穿,结果袖子是伸进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袖口给缝上了。
衣摆多缝了好几针,下面拢着腿,根本没法走路。
朱黄穿在身上,别别扭扭的。
“快脱下来,我改一下。”秦放书脸都差点红了。
缝的时候,他还胸有成竹的。
觉得自己挺有本事,就这点小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
朱黄赶忙往下脱,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叫衣服给缠住,整个都倒在床上。
也得亏他个头小,而且床上被褥柔软。
秦放书赶忙上前帮忙,也是手忙脚乱的。
朱黄个头小,胳膊腿就更小了,手掌握着拳头就跟秦放书指甲盖似的,整个胳膊都差不多跟他手指头差不多,而且很软和。
叫他根本不敢用力。
只不小心用指甲碰了下,朱黄小小的手背就肉眼可见的红了。
“疼吗?”秦放书吓一跳。
“有点。”朱黄抬起手背看了看,发现不但红了,甚至是还有点肿。
也确实有点疼。
秦放书一下紧张起来,“我有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这下子可不敢再随便帮忙了。
赶忙去找药。
朱黄自个儿在衣服里面挣扎,慢慢的倒是总算把衣服给扒拉下来了。
等秦放书找了药回来,就瞧见朱黄小小的手背是肉眼可见的肿,跟个小馒头似的。
“看看这个药能不能用。”秦放书有点手足无措。
朱黄凑过去看了看,闻了下味道。
“不知道。”
说完了,他自个儿倒是直接挖了一点,抹到手背上。
“这是活血化瘀的。”秦放书小声道。
“试试。”朱黄自个儿抹玩了,还闻了下,随即脸有点皱起来,“味道有点大。”
“用布缠一下,挡一下味儿。”秦放书赶忙去找了柔软的布条。
给朱黄缠上。
这下子朱黄小小的手就给缠的像是很小的棒槌似的,手指头都不好打弯。
吃饭只用一只手的话,就不太方便了。
11. 第 11 章
第11章
小小的木碗中,秦放书给盛了一根面条,三根豆芽。
暂时没给盛汤,要不然凉的更慢。
也有个很细很小,适合朱黄用的筷子。
不过对于朱黄来说,木碗还是有点大。
筷子倒是合适。
可面条显得又宽又大,而且还特别沉重,想一只手用筷子夹起来,尤其是面条很滑,那确实是得用一把子力气。
这就导致朱黄很用力的夹起面条。
吃一口。
面条滑到碗里。
再夹。
再吃一口。
再滑。
就没那么顺畅。
秦放书很快吃完自己那碗,看着朱黄还在忙活,就有些内疚。
“要不我帮你?”
小小的面条对于秦放书来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就快吃完了。”朱黄吭哧吭哧的吃,头也不抬。
秦放书去舀了面汤,小口小口的喝着,一边看朱黄忙活。
等朱黄吃完面和豆芽,也给他舀了一点面汤。
“好喝。”
朱黄坐在小小的椅子上,舒服的眯起眼睛。
吃了饭,秦放书拿了小小的衣服修改。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越改越不像样。
最后干脆拿去给猫穿,他又重新拿了料子裁剪,直接缝了一件新的。
缝好了,特地看了看,感觉还行。
不过这时候朱黄已经睡着了。
秦放书把小小的衣服叠好,自个儿也上床歇息。
一晚上都没咋睡好,时不时起来点了油灯,看看朱黄给绑成棒槌的手好了没,就算是躺下,半睡半醒的,秦放书就特别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动作为什么非得那么重。
等到下次,动作一定要特别特别轻才行。
不,最好还是叫朱黄自个儿来。
他个头太大了,没个轻重。
不过朱黄倒是一夜好眠。
屋里有个专门的带着盖子的马桶,平时专门用来攒尿。
虽然尿味道很大,而且脏,可当缺水缺的活不下去的时候,靠这个,也能多活几日。
反正这东西就没有到处乱扔的。
最早的时候,秦放书自己用,马桶盖子封的很严实,得用一把子力气才能打开。
不过前阵子,秦放书给盖子上开了一个很小的孔。
等于是盖子上面又有一个小盖子。
而且很轻松就能拿下小盖子。
朱黄爬起来,先从床上下来,直接落到猫身上。
再拽着猫耳朵,叫猫驮着到马桶盖子上,然后从猫身上下来。
再去打开小盖子。
这样才能方便。
等方便完了,再按照同样的流程回来。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秦放书已经起了,并且外面飘来吃食的香味,估摸着饭都要烧好了。
自从去了一趟多水村回来,秦放书烧饭就没有那么些讲究了。
以前烧饭,害怕味道太香,飘出去,会叫人闻到。
现在却不用管那么些。
虽然朱黄没露面,可他的本事露面了。
就只单单是这些本事,别说只是吃食香一点,便是他想吃山珍海味,就怕是只要言语一声,立马就会有人给送来。
朱黄瞧见新缝的衣服。
这回他自个儿穿的也很小心,而且里里外外都看明白了才穿。
穿好之后,在床上转了一圈。
哪儿哪儿都很合适,穿着也很宽松,没有捆着不能动的地方。
就是比起朱黄小小的身体来说,衣服显得略微有些大。
衣摆得拖地。
这样显得没那么利索。
先前朱黄穿的衣服就随手给扔到床上,看上去仿佛和他身上的衣服没什么区别似的。
不过等秦放书端着州进来,瞧见朱黄换了新衣服之后,顺口问了句,“那个要洗吗?”
“不用。”朱黄挥了挥手。
床上的衣服就不见了。
秦放书也没多问。
只招呼道:“吃饭。”
吃饭的时候也没闲着,一边还说着话。
“院子里有破瓦罐,破木盆。
装了土回来,种点东西。
看看到时候能不能种出抗旱的……”
当然,也顺便想吃点新鲜的,尤其是打算给朱黄吃。
朱黄点头。
这些事他自己肯定没啥想法,都得随着秦放书来。
“多水村的事肯定传开了,知道的人会有很多。
等会子兴许就会有人求到衙门来……”
任何秘密,只要有痕迹,就肯定会被发现。
更何况昨儿个动静那么大。
尤其是最开始并不是求水,而是张氏偷人叫人给摁住,抓了现行,村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即便是村子自己不想外传,可难保当时没有外村人看热闹。
朱黄拿着小勺子舀粥,还很烫,得使劲吹吹才能喝。
“那还是跟多水村一样吗?今日多水村也要来求水。”
感觉事情一下变多起来。
“先看看情况再说,不过咱们得提前把规矩定下。”秦放书说着,看了眼朱黄,小声问,“能不能不像昨日那样累了?
这些事,一天、两天,甚至是一个月、一年忙完都行。
或者能放缓一点,多歇一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
又小声道,“先前看不到你,也感觉不到你的存在,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他心里恐慌又惊惧,甚至是当时都有些懵。
直到朱黄显出身形,这才缓过来。
朱黄想了想道:“我现在能耐大了点,应当能行。”
说着又笑,“我肯定不会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就算离开,我也会跟你说一声的。”
“好。”秦放书轻声应着。
心里却想着,果然他是要离开的。
只希望那一天来的晚一些。
亦或是即便是他离开了,自己也有法子跟上。
把这些想法压到心底,秦放书又道:“如果多水村的人来得早,咱们得先见。
虽然多水村也有不好的,可也有好的。
而且到底是得了你给的水,这情分不一样。
有些事,他们兴许能帮上忙……”
这是人情世故。
对于通世俗的人来说,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小事。
便是不通世俗,可从小耳濡目染的,该知道的也会知道。
但朱黄不一样。
他是真的不懂。
秦放书便一点一点的解释给他听。
“那听你的。”朱黄倒是很容易就能听劝。
才吃过饭,锅碗瓢盆的刚洗刷干净。
朱黄坐在小小的椅子上,微微仰面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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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慢慢的都要睡着了。
同时身形连带着衣服,还有抱在手上的布条也都消失。
外面传来喧哗声。
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正在跟秦放书说话,“多水村的人来了。
差不多半个村子的人。
还有别的村子也来了不少人……”
秦放书很淡定,还问了句,“闹起来了?”
“闹了,大都在吵。”陈大说着,就不停地看趴在椅子上的猫。
人都要活不下去,别的活物就更难见。
这猫倒好。
最开始见到的时候,瘦的皮包骨,皮毛也黯淡无光。
这会子不但胖起来,皮毛也油光水滑的。
果真不是一般猫。
陈大内心贪婪,很想据为己有,不过他忍住了。
神鬼莫测的手段他见识过,那乌云凭空而生,雨水倾盆而下,固然是极为高超的手段,可越是这么厉害的手段,就肯定不是寻常人能驾驭。
陈大觉得自己应该缓一些,至少学到秦放书的手段才行。
亦或是他一直忍着,只跟在秦放书身边喝汤,那也足够了。
“出去看看。”秦放书终于开口。
不过他没马上出去。
当着陈大的面,也没有喊朱黄。
不过他很快瞧见猫的一只耳朵往后,并且猫站起来,没像往常那样伸懒腰,而是直接走到秦放书脚边。
秦放书一下子放下心来,捞起猫抱着往外走。
“先见多水村的人。”
一边说着话,声音都变大不少。
陈大跟在后面应声。
从后院去前面衙门,刚穿过小门,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衙役、捕快这些人都在。
这阵子秦放书日子过得好,陈大是跟着喝了汤,不过这些人其实还没怎么得到多少水。
可有时候越是这样抻着,他们的态度反倒是会越谦卑,姿态反倒是越低。
早前县丞仗着自己是本地人,也算是大族,在县上颇有势力。
而且占着好几口出水多的水井,自家不是特别缺水。
当秦放书上任的时候,县丞过来露了一面,当着秦放书的面就直接走了,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不过自从朱黄来了之后,县丞那态度就瞬间变了。
几乎每日里都要来点卯,也不着急离开了,都要在衙门待着。
一些事也不再拖延,反倒是很积极的干了。
就好比这会子,县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会子见着秦放书来,赶忙站起来,那叫一个礼数周全。
这些事秦放书都跟朱黄说过。
县丞是如此,旁的人也是如此。
秦放书当时还说,“我是沾了你的光。
要不然平时也就只有陈大可用,旁的人极少能请得动。”
这事儿其实很简单。
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朱黄很容易就理解了。
他当时还说,“那你是因为我有能耐才对我好的吗?”
对他求水,他便能招来雨水。
虽然不是特别多,但那也是水。
这话把秦放书给问住。
好想他甭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想说朱黄有能耐,那就好像他只看重能耐似的;要是说不是因为能耐,可朱黄确确实实是帮了很大的忙。
后来思来想去的……
12. 第 12 章
第12章
“你和你的能耐是分不开的。”
秦放书想了想,这么说了句。
他忽然又想到,万一哪天朱黄因为一些事情,能耐不够用,或者不能用。
到那时候,他该如何?
那这么说肯定不合适。
又赶忙找补,“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就是那样的。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不会再改变。
而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不再是能耐不能耐能决定的。
就像是两颗种子,一开始分别种在土里,谁也没见到谁。
可等着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之后,他们就见面了。
而那时候,兴许是一个长得高大,一个长得弱小。
高大的那个能遮风挡雨,弱小的那个就能跟着受益。
那时候,他们都是幼苗,不再是种子。
兴许等再长大一些,弱小的也长大不少,可以个高大的相互依偎。
这样,便是再厉害的大风,也刮不倒他们,不过到那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是幼苗……”
所以,只是单纯问那么一句话。
那就算是秦放书说,也只能代表当时。
再别的,其实是说不出什么的。
也是想叫朱黄把那句话放下,不要把那句话看的那么重。
甚至是秦放书还说,“兴许两个幼苗长大之后不对付,其中一棵离开,又找了新的幼苗。
这些都有可能……”
能耐会有一些影响,但肯定不是全部。
朱黄见过豆子的幼苗,不过不是种在土里的,而是养在大碗里的。
都是很肥的豆芽。
吃起来有股子十分特别的鲜甜味儿。
那么多幼苗在一块,味道很好。
朱黄一下就不在意能耐不能耐的了。
衙门外面,宽阔的街上早就挤满了人。
其中多水村的人在最前面,他们其中有许多脸色都十分难看,尤其是丁多泽。
这会子还耷拉着脸,没好气道:“不是说了,这事暂时不外传。
咱们自己先求水,日子好过了,到时候再说。
村里多少小子、小娘等着说亲?
靠着这些水,想说什么样的亲事说不到?
非得外传,现在知道的人多了,大家都来,那咱们村还有什么优势?”
边上的人也脸色难看。
丁多泽见着没人说话就骂了句。
他当然知道多水村的事儿瞒不住,可只要能瞒住一天也好,好歹是叫村子多求水一天。
就算是只有一天功夫,那也能做许多事。
亦或是即便是叫人知道,那也别叫那么多村子都知道。
眼前来了这么些人,直接显得多水村平平无奇了。
而且县令有些手段,并不是他们这些人呼喊几句就能左右。
“谁知道他们那么不懂事!”
这时候,有人恶狠狠的嘀咕。
又说,“以后有好处,再不会想着他们!”
像是下定决心似的。
丁多泽听到这话,直接冷笑,“就怕是这辈子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说的那人懊悔不已。
不过丁多泽倒是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那么说。
是早些年那人在村里的日子不好过,都差点饿死,是他连襟知道之后,送来水和粮食,救了他家尤其是他爹娘两条命。
因此这回多水村求了水,虽然不是特别多,但知道第二日还能求。
他就跟家里商量好,倒了一半的水,偷摸去了连襟村子那边。
人家跟连襟之间是救命恩人的关系,正好得了水,跑去送一半。
旁的人当然不能说什么。
给了水,再提个只言片语的。
虽然没给村里保密,但人都已经去了,话已经说出去了,村子这边也没法子阻止。
只不过跟人说的时候,倒也叮嘱过连襟,就叫他一个人知道。
好说歹说的,连襟当时也答应了。
只是人一走,连襟拿了水,那总得跟自家人说道说道。
那话就藏不住。
连襟在村里,那也同样有关系好,甚至是有过命交情的人家,再加上自个儿虽然知道消息,可也不想一个人去,想着找个伴。
于是就去喊了村里处得好的人家。
人家知道之后,也同样有处得好的,甚至是也有救命之恩的。
于是知道的人家就更多。
反正等连襟要来衙门一探究竟,结果就是小半个村子都知道了,每家每户都出来一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来了。
一开始连襟还紧张,觉得自己食言了。
可等到快到衙门的时候一看,来的村子着实有不少,全都乱哄哄的。
顿时就心安理得起来。
旁的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想法。
只有多水村不少人都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偷摸出去送水送消息,结果引来这么些人。
村长丁多泽更是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他心底里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也只能带着村里人在衙门大门口等着。
叫别的村子都靠后。
衙门里,陈大跟秦放书说的,也是这么个意思。
秦放书抱着猫,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
“叫多水村的人进来。”
这话说的有些含糊。
陈大没立马动弹,而是问:“大人,是直接给水,还是问话?”
“给水。”秦放书道。
陈大这才带着人出去。
不一会子,多水村的人就排着队进来。
跟昨儿个领水的人都不一样,这是昨日说好的规矩,每日来领水的都不能是同一个人,得是一家子人轮流。
不过最先来的依旧体面,而且都是爷们。
当中大部分人穿的也都还算可以,有爷们也有小子。
等到后面,就都是穷的叮当响的,成年壮汉反倒是少了许多,要么是年纪不大,一看就还没成年的小子,要么就是小娘。
秦放书面无表情的拿着海碗灌水,一直没言语。
不过他能察觉到,朱黄没在猫背上了。
而是顺着自己的衣服往上爬,坐到了自己肩上。
因为他刚爬上来就小声道:“那个是小流水的弟弟。”
“嗯。”秦放书轻轻应声。
他也瞧见了。
小流水的模样不算多么出奇,也没啥特点,不过他那双耳朵十分特别,是招风耳。
一样的耳朵不多。
那小子的耳朵却跟小流水的耳朵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今儿个来倒是没拿陶锅,而是拿了个半新的水囊。
等轮到他了,秦放书接过水囊,一边看了眼自己边上,“你站这边,我有话要问。”
“是,大人!”小溪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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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响亮的答应着,赶忙到边上去。
他并不多么紧张,很明显是得了小流水的叮嘱。
“你问问他昨儿个过得怎么样。”朱黄凑到秦放书耳边,很小声的问。
问的时候,还扶着秦放书的耳朵。
秦放书感觉耳朵很痒,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着,这回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没那么热,应当不咋红。
实际上他耳朵还是红了。
“昨日如何?”秦放书问。
小溪水挺直腰杆,赶忙开始说。
他和妹妹在家里伸长了脖子等着。
又饿又渴。
也不是不想出来,而是家里能穿出去的衣服就那么一件。
给小流水穿出去,他们就再没有可以蔽体的衣服穿。
等着小流水回来,还拿回来这么多水。
小溪水和妹妹都很高兴。
而且他们立刻把水分着喝了一半。
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喝完,小流水就立马抱着陶锅出去。
前脚小流水刚走,后面家里就来了不少人。
都是村里的。
这个说:“你家就三口人,那么多水肯定喝不完,不如借我家一些。”
那个说,“你爹娘没了的时候,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当时看你家穷,拿不出什么。
可现在既然得了水,总得匀一些给我。”
更是有什么都不说,直接开口道:“拿水来!”
还有直接去屋里翻找的。
他们家挖了许多坑,里头黑咕隆咚的,这些人也不怕,挨个爬进去找。
没找到水就骂骂咧咧的。
不过村里其实有不少人家,都是要一家子人出来,一个人领了水回来,也不回家,当时就分着喝了,就是怕旁人来讨要。
小流水家确实没水,而且小流水也没在家。
这些人骂骂咧咧的,就有好几个人过去走了小溪水一顿。
更是有人放狠话,“明日再去领水,你得给我留一半!
要不然你就别想在村里过日子!”
预定明日的水。
而小流水跑出去也很惊险,村里不少人在路边拦着的,好在他机灵,跑到地里,猫着腰藏在庄稼里。
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好歹是去了镇上换了半新的水囊,和两身破旧的衣服回来。
小流水回来之后,就跟弟弟妹妹叮嘱过。
如果秦放书主动问话,那就叫小溪水把发生的事情都说一遍。
如果秦放书不问,那就不说,跟旁的人一样,领了水就走。
索性秦放书主动问了。
等小溪水说完,这时候朱黄又凑到秦放书耳边小声道:“给他喝几口水,我看他也快要不行了。
昨日的水他应该没喝……”
秦放书这时候才正眼看小溪水。
见着他抱着水囊摇摇晃晃的,嘴唇像干裂的土地,结痂裂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应该很疼。
他却跟没察觉到似的。
秦放书拿出自己的水囊,“张嘴。”
小溪水下意识张嘴。
水倒进去。
他咕咚咕咚的喝着。
秦放书面无表情的问:“昨日为什么没喝水?”
小溪水喝了好几口水,不敢看秦放书,像做错了事情似的,眼眶有些红。
大概是因为太缺水了,以至于眼泪都几乎没有,只是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13.第 13 章
第13章
“我藏了一些水。”
他像是做错事似的。
实际上是苦日子过怕了,想着把水留着。
等以后不能领水的时候,还可以慢慢喝这个。
现在每日里只要给他三口水,他就能熬着。
秦放书听了这话,还是没什么表情。
虽然让辖内百姓活下去,是他这个父母官的责任。
倒是朱黄道:“我一定会想法子解决这件事,至少叫每个人都能喝上水。”
语气坚定。
这会子朱黄甚至是想着,即便是不为了那些功德,他也要把这件事做好。
就好比今日多水村来的这些人。
功德依旧有,但已经不如昨日多。
张氏婆家也来了人,是张氏的公公。
他们家日子过得不算是差的,不过并没有在前面领水,而是几乎在最后面。
张氏公公上前,把水囊递过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见着秦放书没问话,他干脆主动说起来,“儿媳昨晚哭闹,说是渴。
咱们给了水,还是不愿意。
也没敢咋样……”
说着就看秦放书。
那意思很明显,是怕衙门这边还记着张氏,亦或是还想有别的态度是张氏婆家不知道的,所以婆家才没轻举妄动。
朱黄听了这话,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
原本他以为只要给水,叫张氏一家子日子过下去就行了。
可谁知道张氏没跟他商量就引来人。
以至于直接引来整个多水村的人。
这倒是也没什么,只是张氏觉得求水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是还想威胁。
然而现在张氏叫婆家关起来,她似乎还不消停。
“她还能好好过日子吗?”朱黄问秦放书。
问完了,又觉得自己说的似乎不太对。
毕竟张氏以前过得日子也不好,婆家太苛责。
他赶忙又道:“她什么时候能觉得过得日子是舒坦的?
总不能一直给她水,那样她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人。
如果我能力不足,会很为难。”
就这个事儿,秦放书也跟他商量过。
主要是张氏的脾性就是那样的,婆家苛责,她不好受,一开始忍着,后来忍不住了,想到的法子就是豁出去,来衙门闹一番。
日子不好过,主要是因为缺水。
秦放书特地叫她来领水,就是给她机会。
结果张氏觉得婆家态度改变,好吃好喝的伺候她这就很好了。
并不去想其他。
没想过,如果衙门不再给水了,亦或是不缺水之后,她又当如何?
就是想的太少,或者说没有本事想更多。
倒是没跟衙门这边商量,就直接带着人来了。
叫秦放书和朱黄都猝不及防。
当时如果依了张氏,让丁多泽满意,那往后的话,按照张氏的性格,她怕是要带更多村子的村长来,以此来叫自己舒坦。
张氏这样的性子,靠她自己过上舒服的日子,很难。
除非她能遇上很好的婆家。
不过张氏婆家并不好。
其实这要是秦放书,他并不关心张氏如何,毕竟村子多了去了,像是张氏这样的媳妇也多了去了 。
他没本事一一去管。
只是这是朱黄最开始接触的人,他惦记着。
所以尽管张氏的性子是那样的,朱黄也还是有些放不下。
秦放书听着耳边朱黄絮絮叨叨说的话,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不过到底是开了口。
“叫她去各村看看,还有些活不下去的媳妇,带着来见我。”
既然关在家里不愿意,自己又没本事活得舒坦。
那就给找点活干。
先看看能不能干得了,真要是干不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朱黄惦记张氏。
那秦放书就会一直给想法子。
这就好比头一回吃到一种吃食,当时觉得味道很特别,于是就记住了。
哪怕是以后再吃到同样的吃食,甭管是味道更好,还是味道更不好。
那肯定都比不上头一回的味道特别。
最主要的是特别。
这是无可替代的。
张氏对于朱黄来说,他借着张氏了解村子,了解她婆家,甚至是认识张氏这么个人,这都是十分特别的。
不过最特别的,应当是秦放书。
朱黄自己都说:“我运气很好。
我感觉如果头一回遇上旁的人的话,我现在肯定没有那么舒坦。”
他想到了陈大。
那是个不择手段的,这要是到了陈大手里,朱黄肯定会被逼着一直下雨。
亦或是落入张氏手里,那他现在怕是要面对整个县上的人,也是要一直下雨。
甚至是落入小流水手中。
他没有坏心思,可家中只有三人,并没有足够的能耐去保护他。
所以秦放书在朱黄眼里,是很好很好的人。
能保护好他。
而且对于外面那些人,总是特别了解,他们如何做的,甚至是如何想的,秦放书都了如指掌。
烧的饭还很好吃。
在朱黄心里,秦放书是最特别的,不会拿任何人跟他比较的那个。
旁的人就不行。
秦放书每每想起这些,都会唇角上翘。
所以,即便是张氏比较麻烦,那他也愿意帮着想法子。
张氏公公得了秦放书的话,也不敢说什么,只赶忙答应着离开。
不过张氏婆家肯定是靠不住的,秦放书干脆叫陈大安排了个衙役一块去。
多水村的人都领了水离开,但是乌云还在,并没有消散。
陈大拿来杯盏。
给每个人都接了满满当当的一杯水。
乌云这才消散。
朱黄坐在秦放书肩上,小腿不自觉的晃起来。
“他们都是不缺水的。”
今儿个算是来的比较齐全的,大多数人都在。
甭管是县丞,还是衙役、小吏等等,这些个看着虽然也不是过得那么舒坦的,但至少嘴唇最多只是起皮,还没干裂,不是特别缺水的那种。
而且穿的都挺好,面色也比较红润。
家里肯定是不缺吃的。
其中县丞过得日子最好,他是红光满面的,那是一点水都不缺。
秦放书‘嗯’了声。
实际上,缺水的人家,是很难进衙门当差的。
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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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是,衙门没有多余的水供应。
以前衙门是可以收粮税,也有税银,而且能攒好几年,在衙门当差,俸禄就是粮食。
这些都是衙门攥着的,在衙门当差靠俸禄就能活。
后来整个县上都缺水。
衙门虽然有好几口水井,可每日里泉出来的水也就那么点。
倒是曾经也想过要收水税。
可许多人家都渴的快死了,水根本拿不出来,真要是再逼,那就只能家破人亡。
大户人家倒是占着位置好的水井,不是特别缺水。
可水收回来,放哪里?
没有那么些陶罐、木桶什么的密封,要是敞开着放,一桶水三五天就能蒸发的差不多。
反正这事儿没能成。
到最后,能来衙门当差的,都是家里不太缺水的。
不过这时候,县丞却看了眼陈大,笑着开口道:“既然下面的村子都来求水,那县上是不是也要求水?
多少铺子都开不起来,也没有来往商户。
再这样下去,咱们县就要与世隔绝了。”
这话不好听,可也是实话。
秦放书还是面无表情,就说:“县上不急。”
早前秦放书就跟朱黄说过。
当初很久很久之前,选了这个地方作为县城,那都是有说法的。
不但位置好,道路四通八达的。
最关键的是,县上靠着一条很大的河,即便是这会子河水干涸,可地下水却是不少的。
县上但凡是打一口水井,每日里都能泉一些水出来。
活命不算难。
而下面的村子,相对来说位置就没有那么好。
日子过得要苦的多。
“叫外面来的村长或者里正都进来。”秦放书道。
陈大赶忙出去。
不一会子就带进来一小群人。
看来今儿个得到消息的村子当真是不老少,这一下子就有十几个,快要二十个了。
这些人来了,有的小心翼翼的看秦放书。
有的不着痕迹的看趴在边上的猫。
还有的偷摸看某个衙役。
这些都是有着各种渠道,消息特别灵通的。
“明日带人来。
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来领水,每日轮换,不能是同一个人。”
秦放书道。
朱黄听了这话,小声道:“我现在还有余力。”
今日想继续放水。
说完了,又补充了句,“我怕还会有小流水那样的人。”
就一口气撑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秦放书轻轻叹了口气。
实际上,几乎每日里都有人因为缺水,要么渴死 ,要么饿死。
他都是知道的。
只是自己能耐有限,帮不了谁。
朱黄是有能耐,可这样并不能叫他舒坦,会直接累的昏睡过去。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累不累。
而是惦记那些人能不能活。
他很善良。
秦放书现在很庆幸,只有自己跟朱黄熟悉,旁的人暂时还没有机会见到他,要不然以着人的劣根性,还不知道要如何对付他。
嗯,秦放书这人,向来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