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第一章 乱世假仙 能选择站在自己一边就很好了,阿圆现在对于白家有了归属感,自然希望每一个成员都能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抵挡风雨的侵袭,但是,这很难,她原来不敢要求这么多的。 巧真皱眉,中毒?不会吧,老夫人在玉家德高望重,不会有人想害她,况且老夫人院子内的人都是老人,都是信得过的,怎么会让她中毒呢?这事透着蹊跷。 陈轩宇又握了下巧真的手才松开来,起身去门口把孙菊花叫了进来。 巧真劝着自己的娘,三儿愿意,她就没话说了。毕竟是三儿要成亲,是他要和人家过一辈子。而不是自己。 明姿前后态度差距之大,陈氏皱着眉头想,先前她安排明姿去看二姨娘,明姿却不肯去,此时偏生又肯去了,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名堂? 大哥这精神头儿比上次还要旺,看起来夫妻两个已经和好如初,白承耀躲在衙差后面偷偷瞧着,衙差们也没资格登堂入室。 “哎呀!咱们忘记问张天舜要破坏龙岛的赔偿了。”火长老拍了一下额头叫道。 宁大人也不是无辜来的,他这次来是为了公事,他是为了替圣上巡查民情。 “母亲,您醒了,太好了,可是吓死孩儿了。”玉三爷两步到了牀前,激动的说着。 “攻击。”钱图冷声说道。他刚看到张天舜完成的建筑,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太震撼了,但是外型虽然另类而又富丽堂皇,可没有任何魔法防御力的建筑,在他们的眼中始终还是垃圾。 开封东南西三个方向隔开一座城门,而后城内的明军有序出城,接受天策军的控制,而天策军也分批入城,接管整座城池。 何静此时听到秦六爷的话也是忍不住抽泣起来,就是不吭声,但是也没有立即离开。 当时的极其年幼,心思却并不显浅,凌玥并不想承认这些,以至于经年之后,她自以为都是彻底淡忘了的。 白薇薇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人渣继父,这下要制造不在场证据太难了。 “那行,咱们走吧!”既然苏贝贝同意带我们出去,这是最好的了,不然的话,这么多人,就算是翻墙头,都比较麻烦。 一百多门火炮,在战马的牵引先徐徐向前,每八门火炮排成一排,从东侧往西前行。 “你,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先前偏胖的学子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竟是把矛头立时指向了无影。 她漫不经心抬眸,眸色清冽而妖艳,天真不见,多了成熟的魅惑。 他的整套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和她的妹妹之间又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厉子霆……”甘露被他吻得手心发痒,想抽回来却被他牢牢地抓住。 云箫看了看对面的大巫师,现在她终于搞清楚他的身份了,然后把目光放到了棋局之上,那是一个死局。 “谢东涯!你看够热闹了没有?还不进来帮我说清楚!”张大仙也是要抓狂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张婷解释。 躺在床上,突然很累,以前每天奔波在飞机上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很累,反而现在,竟然开始有了一丝的困意。 秦天原本以为周云朵会不知疲倦地一家一家品牌店地逛,不过看起来周云朵其实选衣服很有针对性,说要选裙子,其实连裙子的样式、颜色都想好了。 在她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可以相处,一种则是敌人可斩杀。 赵慧茹接过三大瓶灵泉水,由衷地道了声谢,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我们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但是让我惊讶的是,这些孩子们就好像根本没看到我们,依旧傻愣愣地对着门口,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有人凑到了年轻人和傅市长耳边,将刚才发生的经过低声说了,那年轻人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惊人的寒光。那光芒如此的明显,让人忍不住为之心惊胆战。 他以前都是对厉老惟命是从的,最大的反抗也只是替她挨了一掌。 见余莫卿一阵沉默,风烈清冷的脸上又不知泛起什么表情,盯着余莫卿看了一会儿,又起身朝一处走去。过了一会儿又回到此地,将一样东西扔进了余莫卿怀里。 倒是二长老跟叶公爵关系要好一点,当年他在魔兽山脉差点死掉,还是叶公爵将他背了回来。 长发及腰看着满地的尸体,然后一个回春术给自己跟叶韶华加满了血。 正因为传出与长生界联姻之事,即便她实力不是最高强的,其他几个种族甚至还有巴结她的意思。 据他派出去的人调查的结果,确实是宫无遥自己追上去,将人家拉倒在地上,在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前几天在知道叶韶华要去做任务的时候,她还求过叶韶华,劝她放弃这个职业。 第二章 月黑风高夜 ‘安爷爷’身中一拳,受了不轻的创伤,他的对手则挨了他一剑,整个后背都被刺穿。 婕拉公主承认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可是就允许她自私一次吧,一次就好。 慕夜天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是想要与墨宇惊尘联姻,众人都等着墨宇惊尘的回答。 下一秒,若羽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她和天修居然双双摔在了柔软的床上。 一袭紫衣,依旧眉目如画,妖孽的脸上噙着噙着淡淡的笑意,但是季子璃敏感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可是说不出是哪里。 她们二人,身子一直以来都在受重创,可是,顽强的生命力让她们一直坚强地活着。 活动结束以后,沈长青捏了捏自己的皮肤,肤色没有什么变化,但韧性已是强大了不少。 说着,紫风盗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显然在他看来,他愿意给林羽一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这番话一出,林羽必然会乖乖地主动将宝剑奉上。 “驻守在灵药园的负责人是谁,速速带我去见他!”云青岩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这些护卫的身边。 “好了,去另一个房间休息,姐姐要修炼了。”林云夕知道她受了很多苦,可以她们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和连城对抗。 如果不是她们背后有着白色的翅膀,赵残阳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春楼这样的地方。 可刚走出去没多远,酒劲上头,陆乘风只觉头晕目眩,一个趔趄便摔倒在了地上。 “不是,殿下,这个贱货一路勾三搭四……”许洛霜咬牙给许洛芳扣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西亚将希弥交给夏芜后,便已坐在王座上,他透过两位新人间的缝隙,目光下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位于第一排,正激动垂泪的戴拉。 少年们起身欢呼,周围圣灵学院的巫师巫士也都跟着叫好。非歆下了擂台,走到少年们中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醒来时艾丽娅对着空旷的床侧,呆愣了一会儿后,起身打开装有嫁妆柜子,在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一盒烟。 刚吃完晚饭,白牙接到了摇光的传音扣,一开口就问她为什么从青龙窑厂回来之后都不在辰光楼吃饭了,晚上也不跟她一起睡了。 “婉柔我不介意的,我……”周浩被林婉柔楚楚可怜的样子刺激的心头一热,保证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所以,当大巫师发现百花谷的妖兽在洛城与人族一起生活时,是非常乐见其成的。 互拼之下产生的狂猛气劲竟将停在旁边的黑色宝马轿车掀得直向外翻滚跌出,碰碰嘭嘭的一阵乱响,“轰!”的一声撞在马路对面的墙上。眨眼之间,一辆闪亮如黑宝石般的高档跑车竟摔成了一堆废铁。 马车在王宫门前停下,侍卫将芬朗公爵从马车上搀扶下来,芬朗公爵抬头就看到了内务部大臣埃克公爵和财务部大臣米洛公爵也到达了。 杨夙枫被他说穿了心中的尴尬,顿时脸色一红,想要发作,却又发不出来。 江海闻言一笑:“行”说完便是撤去了包裹着帕瑟芬兰的斗气防护。 扬帆笑了笑,没有说话了,要继续说下去,徐斌肯定要将自己吹到天上去了。 总之,现在偷袭龙源殿是最好的机会,而且会带来非常惊人地收益。 “玉冰狼?不会飞行就好!师傅,我有办法了!”洛思涵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身为火风城最大旅店的老板,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他本人也是一名二阶魔法师更是明白这七阶魔法师究竟是怎样一个境界,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讲,那已经是一种遥不可及的高度。。。 八大妖门中最强的一个,总体战力比十大玄门之首的无极殿不弱半分,掌教赤珠更是修真界公认第一个高手。 看着眼中矫健的身影还有身体上那天级的气势,林翔心中有了了然。目光转动,看到那几辆车中身穿中将军装和几名黑色西服脸上有着些许威严的人,林翔知道这些只是中间那三辆车里的走狗。 妖灵之地妖兽遍地皆是,形成妖丹的妖兽却十分难杀,就算是元神境界的修行人,灭杀此类妖兽也会大费手脚,要是遇到裂天兕那样强大的妖兽,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了。 场上叶帝在重新回到中路后,倒是渐渐的掌握住了主权,毕竟他这一波回家做出了两把长剑,在这个时间段伤害还是很高的。 “干、干你!”老王突然结巴了一下,说实话他只是头脑一热跟着梓杨过来了,到底梓杨想干嘛他也不清楚,让他打架不在话下,让他聊天就思路不畅了。 不过出现在离央识海的这道血色虚影,不管是灵性还是气息,都要远弱于在千云门遭遇的那一尊,仿佛单纯只是血光中蕴含的力量所化,只为泯灭被血光侵入者的神魂灵智而已。 陈垣说的这些并不是大话。灵肉强化的可不单是人类的体能,连智力上也会有所提升。否则上一世的科学家也没办法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研制出大型机甲这样的前进的武器。至于更先进的假体科技,自然也不在话下。 惊魂未定的梓杨建议众人立刻从原路返回,跟上面的靳国强他们汇合。 这里一块空旷的地方,突然过来好多人,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彩灯,然后开始耍了起来,这灯光随着他们的动作而变得极为动感,而且耀眼无比,就连陆平也不由拍掌叫好。 第三章 林某报仇不隔夜(新书求收藏~求票票~) 簌簌。 夜风拨动茂密的树梢,显出了墙头上的那抹白影。 青年身处高墙,靠着树身而坐,一袭贵气的毛皮大氅,仿佛戏院里的观众,独身事外。 而此刻,戏台上的目光却聚焦于他。 “林舒?” 看清来人的模样,刘三爷先前强撑镇定的狞笑,此刻变得真切了几分。 要说不慌那是假的。 此地可是西城,就自己这几人,莫说碰上城里的修士大人,随便来个官差都够他们吃一壶的。 这一激灵,彻底消去了他眼中的酒气,原本的色心也变成了杀意。 原来是这个下贱货色。 能侥幸贪得一日性命还不知足,竟敢离开院子……若再留下对方,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你他妈怎么跑出来的,王旭呢?”兄弟两人被打断了好事,神情悻悻。 又瞧见班主换了一副脸色,知道今晚是没戏了,那抹失落迅速化成了对林舒的暴怒。 “……” 芸娘沉默着睁开眼,瞳孔里只剩茫然。 她早猜到了来人或许没什么把握,否则也不至于在旁边蹲伏许久。 但还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位。 虽然没见过远处那张略显青雉的脸庞,但她曾经在戏班子游仙时看到过那套大氅,也知道婆婆是跟着对方前去报官的。 这年轻人本身也是戏班子里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又如何救得了自己和屋里的孩子。 “你害死了我婆婆,现在还要害死我们娘俩吗……快逃!” 芸娘没有去劝解此人,她知道似这种满腔热血的愣头好人,光靠几句话是劝不走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满脸悲愤,用尽胸腔内最后一口气嘶吼出声,希望不要再牵连一条无辜性命。 “呼。” 林舒调整着呼吸,神情间明显有些失望。 虽然在前身留下的记忆里,那些学会了仙法的修士,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呈碾压之势的。 但无论是前身,还是戏班子里的其他人,包括班主在内,实际上并没有人见过所谓的仙法。 为了稳妥起见,林舒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毕竟他只收了那婆子一枚恶钱,算是买下了这孤儿寡母的性命,并不包括譬如清白之类的其他东西。 但他没有想到,这位刘三爷哪怕醉酒,依然警惕到了这般程度。 林舒瞥了眼手里锋利的碎瓦片,随手将其抛了出去。 咔嚓。 瓦片碎裂声中,白影从墙头跃下,稳稳落在院中。 刘三爷瞳孔微跳,要知道他是亲眼看着林舒挨了一百记实打实的鞭笞。 换做旁人早就被打死了,如今仅隔了一个下午,对方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念及此处,他手掌探向后腰,五指发力,紧紧攥住了刀柄。 “少装哑巴,我问你王旭在哪儿!”兄弟俩却没有班主的敏锐,看着林舒丢掉了那可笑的瓦片,满眼嘲弄,实在对这懦弱之辈提不起什么戒心。 “他啊。” 林舒摊开双掌,人畜无害的走近几人,选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站定。 青年咧了咧嘴角,笑道:“我带你去找他。” 话音未落,白毛大氅倏然卷起,一柄锋利的短刀从袖口窜出,落入了他的掌中。 林舒挑选的位置正好和三条大汉形成一条线。 乃至于他动手的刹那,马家老大的目光被弟弟的身躯相隔,短时间内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你……你……” 直到那抹银光掠过视线,寒意侵袭皮肤,小马这才清醒过来。 刀刃划过他的脖颈,发出了割在牛皮上的声音。 在他的视角内,林舒那张略显文弱的脸庞此刻微微扭曲,宛如索命恶鬼,其间狞意毫不弱于刘三爷,分明就是个刀尖舔血的惯犯! “这就是武夫吗。” 林舒迅速反应过来了手感不对,心中有些感慨。 这么爽利的一刀,竟只在小马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豁口,而不是直接割下这枚脑袋。 但他的身形却没有停滞,熟练的沉肩,狠狠撞在了小马心口。 砰! 身形壮硕的大汉趔趄倒步而退。 这一幕落在大马眼里,径直让他瞳孔紧缩,本就醉醺醺的脑子此刻不由有些宕机。 那个瘦弱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竟然能撞开常年习武的胞弟? 然而他并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就在弟弟被撞开的刹那,一柄短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来,直指自己的胸膛。 “草!” 大马印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猛地挥刀反劈而去,二十来年的打熬筋骨,让这一刀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林舒。 但对面那人却像是早有预料,干脆利落的扔掉了佯攻的短刀,俯身贴近,整个人撞入了大马的怀中,随即是凶悍的一记肘顶,重击这条壮汉的小腹。 轰!! 闷响中,大马比弟弟还惨,整个人都是倒飞出去三米! 只有林舒能看见,双方身躯的每一次碰撞,都能带起自己浑身雾气的震荡。 也正是这些雾气支撑,才让他有了能与这些武夫角力的资本。 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啊!” 芸娘呆滞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幕。 这年轻人就这么硬生生的闯了进来,凶狠击退两人,将自己护在了身前。 但问题在于,虽然整个过程很短,但也足够刘三爷反应过来十次了。 对方却迟迟未动,同样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现在,前力已尽的青年,却是将整个背部完整的暴露在了那人的面前。 一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打扰到林舒的芸娘,在看见刘三爷冷漠抽出短匕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惊呼提醒道:“当心!” “你藏的真好,连我都被唬过去了。” 刘三爷冰冷的嗓音在林舒耳侧响起。 他安静观察这么久,就是先前觉得不对劲,怪不得对方能扛过家法,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此刻破绽就在眼前,他不会再给这人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惜性子还是缺磨炼。” 刘三爷不明白,对方连吃猪食和挨打都忍过去了,现在为何会因为几个毫不相干的人暴露出来。 当然,也没必要再想了。 伴随话音,短刀掀起银光,犹如猛虎扑食的利爪,直指猎物最虚弱的破绽! 而处于林舒正前方的芸娘,却在这时,看见那年轻人的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轻轻吐了一口气。 好似垂钓翁终于看见了泛起波纹的水面。 “……” 林舒的神情不再狰狞,舔了舔干裂染血的唇皮。 他提前落下的右掌摊开,修长的五指上有银光荡漾,好似尖锐的指甲探出,足足有三寸长。 下一刻,林舒蓦的回头,以肉掌自下而上,倒扣向那柄来势汹汹的短刀。 指尖与刀身相撞,像是切过了豆腐,顺便卸下了刘三爷的手掌,然后凶狠的贯入了他的下颌! 噗!噗! 刘三爷瞳孔微颤,难以理解的垂眸,看着从自己口中穿出的染血指尖。 “咔……咔……” 他整个人都悬在半空,想要说点什么,血浆止不住的从喉头涌出,堵得他近乎窒息。 仰望了一辈子的仙法,头次看见,却是在自己殒命的时候。 “你很会吐吗?” 林舒高举右臂,盯着掌心的头颅,五指渐渐用力。 他呢喃出声的同时,唇角多了几分残忍。 可惜刘老三再也没有回应的机会。 林舒抽出手掌,染着温热猩红的手掌覆上脸庞,随意的抹去了午时对方啐在自己额头上污秽。 同时也覆去了那老婆子留在自己鼻尖上的血痕。 钱债两清。 对于林舒而言,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这位刘班主。 按照前身留下的记忆,此人比马氏兄弟强了至少一个层次。 而自己能倚仗的唯有那式仙法。 除此之外,无论是耐力还是脚力,他都远弱于这位班主。 机会只有一次,但凡暴露,以刘三的谨慎性格,绝不会再给自己近身的可能。 所幸自己前世尽管上了岸,不必再重操旧业,但还不至于怠惰到扔掉脑子。 思绪间,林舒的眸光已经落在了呆若木鸡的兄弟俩身上。 “……” 逼仄的破院内,分明还有四个活人,此刻却是针落可闻的寂静。 第四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院内。 小马浑身僵硬的站着,呼吸紊乱。 他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张布满血洞的恐怖脸庞,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直冲脑门。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三爷,一个照面就没了! 小马视线上移,对上了尸体旁边那青年随意投来的眸光。 仅是一个对视,他本能捂住脖子上的豁口,噔噔噔连退几步,恐惧嘶吼道:“你完了,你惹大麻烦了!” “闭嘴!” 大马没忍住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在胞弟疑惑呆滞的注视下,他脸皮抽动,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下一刻,这条大汉更是噗通跪在地上:“林爷,您别听他胡说,没有大麻烦……只是我们确实跟黑水帮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林舒垂眸看过去。 见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大马用力掐住大腿,抑制住浑身的颤抖。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不太真切,但林舒以肉掌碎刀的手段分明超出了自己等人的认知。 在刘老三已经没命的情况下,还要试图去威胁对方,跟找死没分别! “三爷……刘老三当初接手这个戏班子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就是攒足了钱,上供给狡狐堂这颗大树,希望能拜入堂口。” 马家老大指了指旁边的芸娘,神情极为卑微的解释道:“这些年咱们交了不少银子,只待这笔买卖办成,大约就够了。” 只要能搭上黑水帮的线,便能在城里横着走。 大马并不在意带着他们投诚的是刘老三还是林舒。 “狡狐堂?”林舒有些好奇。 前身在戏班子里没地位,对于这些事情知之甚少。 就在这时,旁边安静蹲着的芸娘缓缓抬头,小心翼翼道:“黑水帮有四大堂口,以狐狸凶狼……白虎辰龙为名。” “狡狐堂专门负责替黑水帮搜刮钱财,精通诈术,除此之外也做些贩人的买卖,往窑子里卖姑娘,替白虎堂送婴儿,这事连官府都管不过来。” “是极是极!”大马赶忙附和,想要用狡狐堂的凶名压制住林舒的杀心。 毕竟想要在黑水城立足,要么靠着官府,要么傍上这黑水帮。 除此之外,便只能苟且偷生,任凭天大的本事也抬不起头来。 “知道了。” 林舒点了下头,朝着马氏兄弟招招手。 两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这才赶忙交出了手里的短刀。 这会就连小马也清醒过来。 在林舒面前,刘三爷手里的刀跟泥巴捏的没区别,哪里还有自己等人反抗的份。 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祖上积德! “行吧,去把尸体清理了。”林舒把玩着短刀,漫不经心道。 兄弟两人仿佛听到了敕令,大喜过望起身,赶忙朝着地上的刘老三奔去。 就在他们刚刚转身的刹那,林舒双臂倏然前探,两柄短刀噗嗤一声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脖子。 有了先前的经验,知道这里人的皮糙肉厚。 林舒还刻意调动雾气灌注双臂,确保能一击毙命。 片刻后,他神色自若的抽出染血短刀,随手丢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 两道壮硕人影摇摇晃晃栽倒下去。 “呃!” 芸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由攥了攥袖口。 直至此刻,她彻底打消了心中对这年轻人是个身不由己“可怜人”的评价。 对方先前之所以冷眼旁观,才不是什么没有把握,更像有某种怪癖。 以其展露出的恐怖实力,分明可以轻易击败这二人,却依然选择了这种方式。 “……” 林舒扔掉手里的短刀,丝毫不在意芸娘敬畏眸光中藏着的那抹异样。 他没有玩弄旁人性命的爱好。 只不过银月爪术虽出乎意料的强悍,但消耗也是实打实的恐怖,远超先前的治愈肉身。 仅仅刚才那一击,便让林舒损失了近两成的雾气! 换而言之,就算不考虑维持生命所需,自己最多也就能再用个四次而已,能省则省。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芸娘颤巍巍起身,朝着面前的青年俯身行礼。 若非对方出手,今日自己必然是血溅当场,更别提护住屋内的孩子。 半晌没有等到回应,芸娘紧张之余,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让她略有些不适的目光。 她疑惑抬头看去。 林舒本来已经转身打算离开。 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安静盯着小寡妇。 芸娘浑身微微僵硬。 这目光和刚才的三人截然不同,没了那股猥琐的味道,但更富有侵略性。 而且不知为何……她居然从这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中感受到了几分坦荡?! 念及此处,这小寡妇脸庞逐渐微红,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大……大人……” “无以为报,下半句呢?”林舒等了一会儿,挑眉问道。 突然的穿越,再加上一来就暴起连杀四人,即便是他也感觉有些心力疲惫。 况且眼前的事情解决了,自己却还是像个无头苍蝇,对周遭环境没有丝毫掌控。 这种失控感化作了浓郁的压力急需释放。 若对方有这个意思,林舒倒也不太介意。 闻言,小寡妇呆滞站着,她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 即便芸娘自小混迹在黑水城内,比寻常妇女要随机应变些,现在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对方刚刚杀完人,脸上血迹尚温,又得罪了黑水帮,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这心脏未免也太大了些! 半晌后,她指了指屋内,吞吞吐吐憋出一句:“孩子还在……” 林舒听到这推诿之言,愣了下,随即干脆利落的收回目光,随口道:“烧水,我要泡澡。” 话音落下,他径直去了对面的草棚屋。 原来没这个意思,那就算了。 “啊?” 芸娘还在思索着如何保全清白,出个神的功夫,眼前就只剩下了青年的背影。 她懵懵的张嘴。 不是,这就没了? 提的坦荡,丝毫不害臊,走的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 偏屋内。 林舒拿着抹布,就着一桶热水,认真擦去身上污秽。 他暗自叹口气。 这条件未免也太差了些。 以寡妇家的穷酸样,压根凑不出一个足够大的木桶来泡澡。 吃食也只有桌上的几块冷馍馍,外加一块咸菜疙瘩。 所幸自己未必能活多久,倒也不用在这地界吃太多苦。 林舒低头看向空荡荡的胸膛,擦干身子,重新披上那件大氅。 玩笑话归玩笑话。 他对这陌生地界的许多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暂时不想断气。 林舒来到桌旁坐下,一边咀嚼着冷面馍,一边摊开了手掌。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一文】 类似的内容在眼前掠过了四次。 在这提示面前,从那老婆子到刘老三都没分别,皆是贱命一条。 但贱命的价钱亦有差距,高手的命显然更值钱。 王旭和马氏兄弟各值一文,刘老三要贵些,价值两文恶钱。 总共五枚铜板落入林舒掌中。 看着有点少。 林舒并没有嫌弃,只有他知道这恶钱到底有多珍贵。 仅需一文,便可碾压刘老三数十年的打熬体魄。 在仙法面前,那汉子赖以生存的武艺显得像个笑话。 “来吧。” 林舒伸手将铜钱移向心口,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或许这白狼虚影,能解决掉自己身上雾气无法弥补的问题。 与先前不同。 这回小白狼不再对恶钱表示抗拒,反而主动将其吸纳进了体内。 它浑身微微抽搐,像是有墨汁滴落,让那雪白的毛尖泛起一丝暗色。 【食恶钱五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练气七品.辉月爪术:入门】 在林舒疑惑的注视中,第二条提示上的字迹开始如水波般荡漾。 【练气六品.辉月爪术:小成】 五枚恶钱喂养下去,这式仙法的品级和精通程度很快有了变化。 但名字却依旧短暂的模糊后,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林舒太阳穴发胀。 于此同时,一股燥意涌上眼眸。 他脸色微变,迅速消化着脑海中多出的东西。 辉月爪术变得完整了许多,威力也更甚从前。 林舒仔细端详着右掌,确定了那股燥意正是源自于这仙法的变化。 “原来这仙法不是一成不变的。” “只要喂养的恶钱够多,说不定能演化出和雾气相关的法诀?” 林舒注意到了仙法名字的变化,若有所思的抬头。 他本来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只要有个头绪,那便先尝试过去再说。 就在这时,林舒突然注意到了一大堆提示中,居然还藏着一条未曾见过的。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白光汇聚,在林舒掌心凝聚成一枚玉质圆钱。 “救人也有?” 这句提示倒是好理解。 林舒感到不解的是,自己明明救了一对孤儿寡母,怎么被克扣了一文。 他侧眸看向窗外,很快释然。 看似是救了两个人,但会死的应该只有那被送去炼药的婴孩,至于寡妇,刘老三等人急需钱财,可舍不得杀她。 “嘬,尝尝这个。” 林舒可没有什么对仙神的敬畏,顺手喂狗似的,把这枚善功探了过去。 “……” 小白狼闭眸沉睡,对玉钱没有丝毫反应。 “还挺挑食。”林舒皱了皱眉,摩挲着手里的玉钱。 先前提示中说邪仙未成,这狗崽子消化不了善钱?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得想办法重新养一条什么仙了。 “大人……” 天已蒙蒙亮,门外的一道呼喊打断了林舒的思绪。 第五章 凶狼登门(新书求月票~) 林舒站起身子,推开了房门。 浑身的雾气不仅能使用仙法,还让他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想着,林舒看向院内。 小寡妇一整夜都没有回屋去照顾那个受惊的孩子,反而是小心翼翼的将三具尸体拖到院脚。 甚至还挖土填去了泥地上的血迹。 “啧。”林舒眸光略带几分深意,没有多说什么:“有事进来说。” “好。” 小脸灰扑扑的芸娘,拘谨攥着袖口,稍稍犹豫后便走进了屋子。 她有种感觉,就凭对方昨夜转身时的洒脱,应该不会再提起那羞人的话题。 事情也与芸娘所料一般。 直到两人在破桌对座,青年的眼神都极为正常。 目光对视起来,心虚的反而成了自己。 “什么事?”林舒挑了挑眉。 “大人,院里的尸首……”芸娘收回思绪。 她指了指左右两边的青石大院:“晚上的时候,那些人或许不会管闲事。” 自己昨夜的尖叫声没能引来援手,但绝对是惊醒了不少人。 黑水城的百姓不爱管夜里的闲事,可一旦到了白天…… “现在天亮了,他们的门房应该已经去报官了。” 芸娘略带歉意的低下头。 虽说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杀人,算行侠仗义,但那帮没油水都要硬挤两下的官差,在刁难人这方面可是行家。 “没事。” 林舒对此并不慌乱,他跟官差打交道的经验还是挺多的。 更别提自己这次还罕见的占了理。 真正让他有些烦恼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黑水城的确是个混乱的封闭之地。 但令人惋惜的是,混乱的并不彻底。 根据前身留下的记忆来看。 至少还有官府和黑水帮两大势力,共同维持着一种特殊的秩序。 而自己想要演化新的功法,就需要足够多的恶钱。 在这特殊秩序下,杀人或许不需讲律法,但一定要讲背景。 难啊。 林舒闭上眼,指尖轻轻揉搓眉心。 以自己戏班子的出身,想要靠上官府,希望着实有些渺茫。 听马氏兄弟说,刘老三给黑水帮上供了许多年的银子,这倒是个机会。 讲道理,自己也是戏班子里的一员,凭什么不能继承三爷的人脉关系? 就是不知道怎么重新搭上这条线。 就在林舒思索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年纪相仿的俊秀男人。 芸娘却没有推脱的意思,径直站起身来:“我陪您去跟他们解释。” 林舒略感诧异的瞥她一眼,也没拒绝。 两人刚刚走出屋子。 砰! 单薄的院门被粗暴推开。 两个身着笔挺黑衫,腰间挂着长刀的男人循着那抹腥臭,蹙眉朝院中看来。 显然,这就是黑水城的差役。 在他们身后,隔壁大院的门房正好奇的探头望来。 从神情来看,这位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人,白天急匆匆报官,并不是担心出事,而是想知道寡妇家里发生了什么。 门房先是色眯眯瞄了眼芸娘,然后看见了她旁边的林舒,随即脸上多了一抹果然如此的义愤填膺。 他压低嗓音啐道:“臭婊子。” 应该不需要太久,街坊们便会多出一条新的谈资。 “官爷。” 芸娘好似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她迈步向前,正准备开口解释。 突然间,一道身影慢悠悠越过了她,随即是轻车熟路的一记正蹬腿! 砰!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便倒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似的在街上滚了三四圈。 “咳,嗬啊!” 老人狼狈躺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奸夫,探出指尖颤颤巍巍道:“你……” 林舒瞥了过去,脸上没有丝毫打老头的羞愧,淡淡道:“看你妈呢,再看眼珠给你挖下来。” 他的道德底线很低,向来不爱吃哑巴亏。 睡了就是睡了,没睡就是没睡。 “放肆!” 两个差役眉头一竖,怒斥出声,欲要出手制止。 然而他们发现,眼前这泼皮骂归骂,身子却老老实实站在院内,完全没有下一步动作。 给人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 林舒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压根不慌。 他下手很有分寸。 但凡那老头身上能验出来个轻伤,都算自己手艺不到家。 “这,这。” 见状,芸娘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她抬头望着前面的林舒,眨巴眨巴眼,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哟,大清晨就有热闹看。” 就在这时,街上却是传来一阵调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个差役脸色骤冷,猛地转身看去,同时将长刀抽出了半截。 然而刀身并没能出鞘。 面容俊俏轻佻的白衣青年随手按住了两人的右臂,然后强行将长刀给压回了鞘里。 “两位官爷,莫要激动。” 白衣青年笑盈盈的搭住两人肩膀,看向院内,戏谑道:“这是家务事,我们自己来处理,就不劳二位费心。” “……” 官差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青年的眼睛,随即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另一道高挑身影。 那女人同样年轻,一袭单薄青衫,薄唇紧抿,眼底泛着凶光。 两人都未携带寸兵,却在气势上压了官差一头。 “你们这群蠢狼,管好自己的崽子。” 差役甩开青年的手掌,眼皮抽搐,虽怒气冲冲,却没有过多纠缠,而是径直转身离去。 “官爷火气真大,慢走不送。” 白衣青年被甩开了手,脸上笑容仍旧,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衣袖。 他和那女人缓步踏进了小院,然后回身关上了院门。 吱嘎。 待到院门紧闭。 两人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只剩淡漠。 “嗬!嗬!” 按理来说,这二位也算是替自己等人解了围。 但芸娘突然呼吸滞凝起来,脸上完全没有感激。 她即便看到死人尚能保持冷静,现在却本能的朝林舒靠近几步。 关上门办事。 办的是黑水帮的家务事。 来人是两头凶狼! “……” 林舒瞥了眼院门,说实话,黑水帮的插手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王旭死后,戏班子里剩下的人肯定不会干坐着。 他们选择了类似报官的举动,跑去通知黑水帮,也合情合理。 林舒唯一没想到的是,这黑水帮众居然可以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震慑住官府的差役。 真有意思。 第六章 狐爷 相较于芸娘的慌张,林舒显然要从容的多。 他太了解这些游走于灰黑色地带人物的思考方式。 在面对差役时,还需专门准备一套说辞去应付,但碰上黑水帮的人,事情会变得更加简单。 毕竟戏班子严格意义上压根没入帮,不会牵扯到帮派脸面问题。 林舒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高于刘三,甚至连杀人的原因都不需要解释。 果不其然。 白衣青年压根没有询问的意思,径直走向院内的三具尸首。 他弯下腰,反复摆弄着刘老三的下颌,细细观察骨头上的五个孔洞。 “言姐,是仙法,某种爪术,单论法术不会超过练气七品。” “手段还行,应该是一击毙命,没有过多纠缠。” 于此同时,青衫女人也侧身来到了林舒面前。 她的脸庞很精致,哪怕不苟言笑,且以林舒的眼光来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净美人。 此刻,这女人一言不发的将脸庞凑拢过来。 她轻轻嗅着林舒的耳垂,然后是肩膀,鼻尖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心口。 两人靠的很近,动作亲昵。 林舒眼皮却跳了跳。 在浑身雾气加持的感知下,他察觉到这女人身上有一抹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已经不是靠着耍点小花招能弥补的程度。 “……” 言瑾抬起手,掀开了那件白毛大氅。 她探出指尖,朝着对方空荡狰狞的胸口伸去。 啪嗒。 就在这时,有修长五指缓缓搭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面对阻拦,言瑾没有废话的习惯,随意发力,便是要继续探查过去。 但她的指尖居然还是停在原处。 “嗯?” 哪怕言瑾只是稍微调动了些许灵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拦住的。 她抬头看去,蹙眉道:“不愿让人碰?” 那双眼中若隐若现泛着凶光。 就连先前的差役都不敢与这女人过多对视,更遑论普通人。 林舒略微垂眸,神情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几分调侃:“我能碰你吗?” 为了不让刘三爷的银子白花,他很乐意向这两人展示自己的价值。 但并不包括胸膛里那只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的白狼虚影。 “不能。” 言瑾沉默一瞬,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通过那只右掌有力的攥握,感受到了它主人的态度。 面前的青年并没有说太多话。 但她却能从对方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中,觉察出一股随时可以为之殊死一搏的凶狠。 这与自己的来意相悖,那就算了。 想罢,言瑾随意收回了手掌。 “叫我白枫就行,以后都是自己人。” 白衣青年检查好了尸首,慢悠悠走过来,淡漠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言姐,怎么样?” “他没有修习过内法,仅是沾染了仙家的气息,灵力散尽则亡。”言瑾淡淡道。 “这样啊。”白枫咂咂嘴,再看向林舒,脸上的笑容淡薄了一些:“那就只能当头狐狸了。” 黑水帮有四大堂口,无论是先天造诣的武夫,还是领悟出内法的修士,都有资格拜入狼堂门下。 只等修为有成,就能得赐狼名,从幼崽蜕变成一头真正的凶狼。 也不乏有人阴差阳错触及到仙家遗物,机缘不够,只悟出三招两式,待到从遗物处沾染的灵力耗尽,便会泯然大众。 这种人黑水帮并不会浪费,毕竟勉强也能用一段时日。 “行吧,正好青柳巷有个空缺,晚些我安排人引你过去。” 在听完言瑾的话语后,白枫明显有些兴味索然。 他摆摆手:“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就找言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白枫已经推开院门溜之大吉。 “……” 言瑾眼角微跳,略有些恼意。 但她不善言辞,随意瞥了林舒一眼,沉默迈步离去。 城中死了三个人,对于黑水帮而言,仿佛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需一句话就能解决,连官府都管不了。 直到两人离开,他们甚至都没有问过林舒的名字,也从未征询过他的意见。 院内恢复平静。 “呼!” 芸娘突然失去了力气,浑身发软,需要双掌死死扣住林舒的臂弯,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她用力吞咽着喉咙,难以置信的盯着青年的侧脸。 对方刚才居然敢攥住一头凶狼的手腕! 更让芸娘吃惊的是,那头母狼离奇的没有发怒,而是选择了让步。 “重新帮我去拿件衣裳。” 林舒罕见收起了往日里的姿态,平静看向自己的右掌。 不愧是有仙的地方,单从外表,压根看不出来一个人的深浅。 那个姓言的女人并不是没有能力继续。 只是没必要而已。 两人是来替黑水帮招揽手下的。 言瑾明显是看穿了自己的底细,知道雾气不可弥补。 她再发力下去,若是把这人消耗干净了,只会让黑水帮损失一个打手。 “至少是有了个身份。” 林舒攥握五指,笑了笑。 他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凭借先前差役的态度就能知道,披上了黑水帮这层皮,自己以后的操作空间要大得多。 成功搭上黑水帮的线,林舒现在对这里更感兴趣了。 只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刘三死之前提到过要把寡妇卖到青柳巷……这好像是个窑子。 林舒眼中涌现古怪。 看窑子,岂不是龟公? 不对,龟公是迎来送往,自己干的是打手的活,称作保安经理更合适些。 …… 破院内。 林舒换上了一身黑衫。 小寡妇亡夫的身材与他相差不多,勉强合身,质地也算舒适,就是洗的有些发白。 “大人……” 芸娘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恩公虽然言行略有些古怪,但并非是个坏人,不应该去和黑水帮扯上关系。 但对于城中普通百姓而言,狡狐堂绝对是众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哪怕心里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真碰上了也得乖乖喊一句狐爷。 这是高升了,自己该恭喜林舒才是,又怎能扫兴。 “……” 林舒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等待青柳巷来人的同时,也在熟悉着脑海中的仙法。 然而院内却先等来了一个瘸子。 门缝后多了一张脏兮兮的老脸,他小心翼翼的窥探着里面的情况,直至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你没死!” 老瘸子激动怪叫,拄着拐杖跳进院内。 他直接对着林舒上下其手,又是捏胳膊,又是摇腿:“手还在,腿也还在!” 见状,芸娘怔神一瞬,下意识心头发紧。 要知道就连凶狼的触碰,都被林舒拒绝,更何况是一个老乞丐。 但让她没料到的是。 林舒安静坐着,居然没有生气,仍由老东西唾沫星子横飞。 直到这瘸子稍稍冷静下来,他才问道:“你跑到这里来干嘛?” “我……我……” 老杨愣了下。 他本可以借此吹嘘一下自己是多么讲义气,但犹豫片刻后,他尴尬的抓了抓乱糟糟的鸡窝头。 “王旭死了,他们要去禀告黑水帮,我怕丢命,只能先溜出来。” “出来以后不知道去哪儿,想着相识一场,总要来替你收个全尸……” 按惯例,似这些南郊的破落户,如果死在了西城,尸首无人认领的话,大多都是曝尸荒野的结局。 老瘸子确实不敢做别的事情,他能想到的就这一件了。 “我谢谢你啊,盼我点儿好。”林舒翻了个白眼。 “嘿……嘿……”老杨自嘲笑了两声。 随即总算是反应过来不对劲,他瞥了眼院内的三具熟悉尸体,不由吞咽了下唾沫。 刘三和马氏兄弟都死了! 那说明自己刚才在隔壁街坊听到的传闻是真的,黑水帮又新收了一位狐爷!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老杨赶忙起身,心底慌乱,小心翼翼擦了擦对方肩上被自己弄脏的地方:“您忙您的,我先回去了。” 他跌跌撞撞去捡拐杖。 在戏班子里苦熬的这些年,早就让老杨明白了黑水城的森严阶级,更不敢奢望什么别的东西。 院外的瘦小身影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朝着林舒点头哈腰一番,恭恭敬敬道:“狐爷,小六子来引您过去交接。” 青柳巷的人来了。 林舒慢悠悠起身,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叫住了老瘸子:“你想好去哪儿了?” 戏班子已经没了,南郊那院子很快也会被旁人占走。 “啊?还……还没有。”老杨讪讪道。 林舒朝着院外小厮点了点头,迈步而出,随口道:“那走呗。” 闻言,老杨呆滞了一下。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带上自己一起?! 第七章 新老保安之争(新书求月票~) 名叫青柳,实际只是南郊与西城交界处的一条暗巷。 巷口挂着几个褪色的灯笼,也挡不住整条巷子散出的破旧气息。 这是穷人的欢愉之地。 城中真正的有钱人,通常是不屑来这种地方的。 “狐爷,走这边。” 小六子年纪不大,应该也就十二三岁,模样算不得乖巧,但满脸的圆滑谄媚已是炉火纯青。 他小心翼翼的带着林舒避开泥水坑,走进这条寂静的巷子。 “……” 老杨喉咙发干,大气不敢出。 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林舒为什么愿意带上自己。 他只能偷偷瞄着四周,努力掩饰浑身的窘迫。 “下午这个点儿,姑娘们都在休息,晚上要热闹些。” 小六子看向巷子两边紧闭窗门的屋子,讨好的向林舒解释道:“咱家算是这青柳巷数一数二的楼子了,生意进项都不错,至于具体有多少,狼爷会跟您交接。” “狼爷?”林舒侧眸看去。 “这位狼爷姓田,原本是凶狼堂的幼狼,暂且屈身咱们家,最近神功大成,突破至练气中期,得了帮里赐名,成了正儿八经的凶狼,高升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六子可谓是知无不言。 狼爷虽凶,但跟自己这些烂泥似的人物扯不上太大关系。 像他这种青楼小厮,这辈子都别想加入黑水帮其他几个堂口,对实力没有硬性要求的狡狐堂是他唯一的希望。 故此,他才更要攀上眼前这位狐爷。 “知道了。” 林舒轻点下颌。 他清楚先前那两头狼为何看轻自己,无非就是没有内法,没办法正经踏入修行。 对其他人而言,可能就得过且过,靠着尚有几分本事混口饭吃了。 但对于林舒来说,这个内法或许就是能补充雾气的诀窍,与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 他也想多接触一下这些所谓的修士。 “到了,您里边儿请。” 小六子在一座两层高小楼面前停下步伐,轻轻推开了油腻的大门。 门内昏暗,前方是个柜子,旁边有道梯子直通二楼。 两侧角落里,胡乱用竹席打了地铺,歪歪扭扭躺着几条衣不蔽体的身子。 哪怕进来了人,也没能打扰她们抓紧时间补觉。 淡淡的酸臭味,外加上起起伏伏的呼噜声,实在让人提不起什么旖旎的心思。 “咳。” 老杨紧张的目不斜视。 他心里清楚,这里就是林舒以后的地盘了。 新官上任需要威严。 绝不能因为自己,让这些姑娘看轻了对方。 …… 两人跟着小六子上了二楼。 入眼是逼仄的七八间屋子,对方领着林舒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进来吧。” 听到脚步声,门内传出一道懒散的嗓音。 小六子乖巧的退下二楼,老杨则是老老实实候在门口。 林舒伸手推门。 映入眼帘的是床上一道颇为肥硕的身影,中年模样,仅披了件青色开衫,敞着肚子。 “把门关上。” 田敬渊舒展着双臂,兴趣缺缺的瞥了眼门口的年轻人。 他靠着床角,像翻死猪似的扒拉开身旁沉睡的女人,掏出一截青玉烟杆点上。 “闲话少说,爷今天就要走了,有点事情交代你一下。” 他深深抽了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按照帮里的规矩,每个月抽这楼子两成的水,你应该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田敬渊顿住,在床脚敲了下烟杆,随即费劲巴拉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但那是帮里的规矩,田爷我是抽六成的,等爷离开以后,你照旧替我抽六成。” 伴随话音,他那肥硕的身子晃晃悠悠朝门口走来。 “……” 林舒安静而立,随着对方的靠近,先前那种危险的感觉再次袭上全身。 只是相较于姓言的女人,这胖子带来的程度要低了不止一筹。 仅仅是让林舒身躯略微绷紧,心中却隐隐有种享受危机,乃至于动手挑战的兴奋刺激感。 “然后——” 田敬渊将一张纸条随意拍在林舒身上:“每个月照这上面的地方,给田爷送五成过来,剩下那一成,算是赏你的。” “若敢有什么拖延,亦或者说漏了嘴,让旁人知晓此事……嘿嘿!” 说罢,胖子唇角多了一丝寒意,话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差不多听明白了。” 林舒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张纸。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想瞧瞧对方要作什么妖。 很显然,这胖子已经把脚下的地方当做了小金库。 而对方现在受帮里的命令要被调走,有些舍不得,急缺一条懂事的看门狗。 “这里是你的钱柜子。” 弄明白了缘由,林舒轻轻吐口气。 他重新抬头看了过去,唇角多出一抹戏谑的笑。 “明白就好。”见这小子懂事,田敬渊满意的点点头。 然而就在其准备越过对方离开的刹那,他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却蓦的一僵。 喀嚓喀嚓—— 只见面前的青年握拢五指,将那张纸条捏成团,然后随意丢在了地上。 林舒收起笑容,认真道:“以后不是了。” 来看窑子已经很憋屈了,总共就两成水的俸禄,白白被人抽走一成,还要担着被帮里发现的风险,替对方搜刮钱财。 若是这胖子好好说话,许诺些许关于内法的好处,林舒或许会考虑一下。 但这一幅收狗的架势,啧啧。 “滚蛋!” 林舒嫌弃的掸了掸刚才被对方拍过的衣衫,同样连眼皮懒得抬一下。 这胖子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想靠三言两语的吓唬,就从自己兜里掏走白花花的银子? 真拿你林爷当什么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了。 “……” 田敬渊脸皮急速颤抖,完全没想到这新来的如此嚣张! 他胸口极速起伏,最终化作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尖锐笑声,好似太监一般拉长了尾音: “哈哈哈,贱狐狸!缺敲打!” 他手中的烟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真以为这钱那么好拿?没了田爷做靠山,凭你这蠢货一人,也想护这群婊子平安?” 待到笑罢,田敬渊没有继续斗嘴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这小子一眼,照旧迈步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句森冷话语。 “放心,你会给我送来的。” 即便是求爹爹告奶奶的四处打听,这贱狐狸也会找到那个地址,然后乖巧的送上抽水。 这就是一头凶狼的底气! 伴随着咚咚咚的巨大脚步声,肥硕的凶狼差点没踩塌那脆弱的楼梯,直至扬长而去,径直离开了青柳巷。 床上的女人早已被惊醒。 她甚至忘记了用被子遮掩身躯,只是惊惧的盯着林舒的背影。 对于这楼里的姑娘们而言,两位黑水帮的大人产生争执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也从未见过有人敢对田爷这样说话。 姑娘不敢说话,更不敢起身离开。 即使这个年轻人要拿自己泄愤,她也只能乖乖受着。 然而林舒压根没有回头的兴趣,干脆利落的迈步而出。 待他走出门外,楼梯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人,小心翼翼的投来目光。 整个楼里鸦雀无声。 “……” 老杨紧紧贴着墙,面无血色。 他真的很想争气一点,给林舒长点脸。 但那胖子光是离开时身上溢散的气息,就足矣压得他这种普通人陷入窒息! 连先前满脸阿谀的小六子,此刻也是疯狂吞咽着唾沫,眼中全是惊慌。 林舒刚刚过来就得罪了田爷。 这让他有些分不清此人到底是可以攀附的大树,还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带毒藤蔓了。 众人只是黑水城再微不足道的杂草,哪怕只是做错一个选择,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惹怒了田爷,对方从此撒手不管不说,很可能还会刻意给这里添堵。 仅凭这位年轻的狐狸,真的能抗住那些风波吗? 念及此处,所有人眼里不由闪过忐忑。 第八章 你耳聋吗 青柳巷,喜鹊窝。 小六子先前倒确实没撒谎。 哪怕名字俗气了点,这座两层小楼也是巷子里少数挂了牌坊的窑子,担得起数一数二这个名头。 角落里多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太师椅,是老鸨花姐专门替林舒二人准备的。 “狐爷。” “我姓林。” “林爷……” 花姐年轻时或许有几分姿色。 但如今身材走样,哪怕擦了再厚的粉也盖不住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所幸已经混成了老鸨,不必再去伺候客人。 她满脸堆笑,轻声细语的介绍着喜鹊窝的情况。 总共十七八个姑娘,便宜的七八十文,贵的两三百文,还有个刚收进来的黄花大闺女,初夜作价三两银子。 花姐说这些是为了方便林舒计算流水,免得抽水的时候误会自己等人藏了钱。 她讲得认真,但坐着的两人似乎都没在听。 “……” 老杨揉了揉鼻子,神情恍惚。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暴怒离去的胖子。 练气中期是那些修士大人的说法,老杨不太能辨别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大人物动动小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老杨有些心酸。 林舒好不容易走出了南郊,眼看着有了大好前程,却撞上这么个鬼东西,让那前程迅速又灰暗了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 林舒打断了花姐的喋喋不休。 他抿口茶,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哪怕上辈子最落魄的时候,自己也没沦落到过靠这种方式从女人身上挣钱。 林舒需要的是黑水帮这层身份,青柳巷只不过是个起点而已。 他没想过要在这里留太久。 “拿点吃的过来。” “好嘞。” 花姐赶忙转身,吩咐姑娘们去取些给客人准备的糕点。 虽然只是简单的米糕,但因为放了不少糖,看着也比面饼冷馍有胃口的多。 “咕咚。” 老杨在面对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时,尚能做到目不斜视。 但面对这香甜发软的吃食,饿了一天一夜的他顿时没了理智。 就着桌上的粗茶,老瘸子抓起米糕疯狂往嘴里塞去,都来不及咀嚼就往下咽。 见状。 花姐脸上的笑容微僵。 屋内的姑娘们也神情古怪。 凶狼靠的是实力,狐狸们自身不强,靠的是财力和人脉。 要能叫来足够强悍的打手,才能镇得住场子。 这位林爷一身洗到发白的衣裳,本就有悖于狐狸们阔绰的姿态,再加上身边带着这个饿死鬼般的老瘸子,人脉好像也堪忧。 要知道,青柳巷是个很低贱的地方。 来往恩客中不乏地痞无赖和亡命徒,赖账盗窃,乃至于打伤姑娘都很常见。 若无雷霆手段,怎么镇得住他们。 更别提林舒刚刚还得罪了田爷,想请人家回来帮个忙都没法。 念及此处,众人脸上不免添了几分哀意。 “呃。” 老杨感受到了周遭异样的目光。 他握住米糕的手略微一滞。 完了。 老杨本就是戏班子里最低贱的那个,必须事事察言观色,才能勉强维系这条性命。 他哪里看不出来,因为自己这丢人现眼的举动,导致林舒在喜鹊窝已经威望尽失。 想罢,老瘸子嘴角沾着米粒,唇皮抖动,羞愧朝对面看去:“我……我……” “我什么我。” 林舒悠然咽下了米糕,擦了擦手。 然后随意将自己面前的碟子也推了过去,淡淡道:“吃你的东西,别想没用的。” 他好像察觉不到周围的注视,又或者说压根不在乎。 没看过窑子,还能没看过场子么。 这玩意儿靠的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说的难听点,黑水帮的名头已经足够震慑大部分宵小。 剩下那群都是不要命的硬茬子,又岂会因为一些外物而退缩。 “林爷吃好了?” 花姐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尴尬,赶忙挤出笑声。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黑水帮的大爷,欺负不了旁人,收拾楼子里的姑娘还是手拿把掐的。 万万不可得罪。 她赔笑道:“时候还早,我给您安排几个最俏的姑娘,咱洗洗风尘?” “不用了。”林舒连头都懒得回。 花姐担心这是假客气,笑容更浓:“您信我,保准给您安排的……” 她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脏。” 林舒吃饱喝足,慵懒的闭眸养神。 简简单单一个字,便让周围的姑娘们全都变了脸色。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她们面面相觑,随即敢怒不敢言的低头咬咬牙。 一头狐狸,竟比先前的凶狼还要傲气。 既是嫌脏,那倒是别从自己等人身上挣钱啊。 况且,若是论脏,谁能比这群狐狸赚银子的手段更脏! “那,那林爷您歇着,我先去忙了。” 这回,连花姐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 她悻悻站直身子:“闺女们,都起来收拾收拾,准备接客。” ……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青柳巷口的红灯笼被人点亮,给这条巷子添了几分朦胧的光。 逐渐有人踏足此地。 姑娘们暂且按下了心中的不安,打起精神准备接客。 花姐也不愿再拿热脸去贴林舒的冷屁股,任由他和那老瘸子安静坐在角落里,仿佛压根不存在一般。 暗巷和那些青楼不同,不需要龟公在外面点头哈腰。 只要推开半扇门,让街上行人略微能看清里面的姑娘就行。 花姐靠在门后,朝着巷口看去。 以她的毒辣眼光,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到底哪些人身上才能掏出更多银子。 就在这时,一袭丝绸白衫映入花姐眼帘。 细皮嫩肉的青年悠闲驻足,双手拎着布袋背在身后,抬头打量着头顶的破红灯笼。 他年轻俊俏,腰间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整个人都和周围路过那群粗衣泥腿子格格不入。 似这般手里阔绰的少爷,轻易是不会踏足青柳巷这种污秽地方的。 “……” 看着对方迈步走入巷内,花姐的呼吸倏然粗重许多。 她眼里没有对银子的贪婪,反而涌现一抹浓郁的不安。 此刻正是上客的时候。 花姐有些犹豫,但很快她就咬咬牙,朝旁边小六子低声斥道:“快拿门闩来,先关门!” 在其余姑娘不解的注视下,她用力推门,欲要将其合上。 大门只余一条缝隙。 门外却传进一道笑声。 “花姐,不欢迎本少爷?” 略带青稚的嗓音,仿佛化作无形大手扼住了花姐的脖子。 这位老鸨额头渗出汗珠,不敢再动分毫。 她深吸口气,强行扯了扯嘴角,重新拉开门:“怎么可能,张少爷说笑了。” 听见这个名字,屋内的姑娘们齐齐色变。 与此同时,年轻少爷已经慢悠悠走进了屋子。 他眸光随意逡巡一圈,走到了桌旁,将身后拎着的布袋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这还差不多。” 少爷笑容和气,从袖口排出一两碎银:“还是老规矩,你来安排。” 这银子可不算少,即便是喜鹊窝内最贵的姑娘,也得接待四五人才能挣到。 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面退去。 她们这般抗拒的模样,显然不是待客应有的态度。 张少爷却没恼,反而颇为享受的看着。 花姐下意识朝角落某人看去,目光却被张辞的身形挡住。 按照规矩,这种事情该交由黑水帮的大人来处理。 但那位狐爷初来乍到,再加上今日之事给众人心中留下的印象…… “唉。”她叹口气,转身看向旁边。 “求您,我不挣这个银子。” 随着老鸨的眼神扫来,姑娘们嗓音里已经多了哭腔,纷纷摇头。 “来后面,抓阄。” 花姐心一狠,面无表情将她们赶入房间内。 许久后,伴随着一声哀呼。 老鸨终于带着一个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女人从屋内走出。 “好闺女,如果出了意外,银子我一分不抽,都给你送家里去。” 她闭上眼,松开了女人的手:“去吧。” “嗬!嗬!” 女人大口喘着气,失魂落魄的盯着手里的纸阄。 其余姑娘则是从屋内偷偷探出头来,一副兔死狐悲之状。 她们看着女人呆若木鸡的走向二楼,然后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倒在楼梯上,双臂死死抠住扶手,整个人终于回过神来,嘶鸣道: “我不要上去!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我不想死——” 凄厉之音在屋内回荡,却没有人敢扶她起身。 “我想起来了。” 老杨紧张的盯着桌案,偷偷挪到林舒的身旁。 只见那布袋翻了口,露出的东西与其说是恶趣味的小玩意儿,更像是森寒染血的刑具。 他声如蚊蚋道:“这人叫张辞,是鸿运武馆的少东家,在青楼里玩死了不少女人,都是靠着家里给压了下来。” 怪不得会来青柳巷,显然是名声太臭,被城里那些青楼给拒之门外了。 “别怕啊,乖。” 张辞丝毫没有怪罪那女人的意思。 他脸上笑意愈甚,嗓音温柔。 “走,跟少爷上楼。” 张辞伸手去拿包裹,欲要扶起那女人。 就在这时,他抓包裹的手突然被按住。 “嗯?” 张辞回头看去,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桌旁的青年。 林舒神情没有太大起伏,依旧是那副疲懒的模样,随口道:“人可以上去,东西放下。” “这人谁?”张辞蹙眉看向花姐。 “这是黑水帮新来的狐爷。” 花姐完全没想到,林舒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出面,一时间有些结巴,下意识抬出了黑水帮。 “噗嗤。” 然而张辞显然门清,移回目光嗤笑道:“田叔都准许的事情,你不准?麻烦狐爷你心里有点数。”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仅凭“田叔”两个字就够用了。 张辞再次发力,却仍旧没能扯动那个包裹。 堂堂鸿运武馆的少馆主,在青柳巷这种下贱地方吃了瘪,这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面对谩骂,林舒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盯着这位少爷,认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耳聋吗?” “我说,东西放下。” 第九章 想闹事,那就横着出去(新书求月票~)) 楼梯上。 瘫软的女人怔怔抬头,泪眼朦胧的朝近处看去。 已经心绪崩溃的她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转机。 但映入女人眼帘的,却只有张辞那张阴冷的侧脸,以及对方微微鼓动的太阳穴。 很显然,这位鸿运武馆少东家并没有退步的意思,反而已经来到了暴怒的边缘。 “你他妈是不是没脑子?” 张辞原本的雅兴一扫而空。 黑水帮再势大,对方也不过是头臭狐狸。 甚至鸿运武馆本身就是不少狡狐堂成员的人脉之一。 平常吓唬吓唬老百姓还成,唬到自己这个少东家身上来了?! “草你……” 伴随着骂声,张辞眸光森寒,抡动右臂,手掌直直的朝着那男人扇去。 簌簌—— 破风声乍响,一记凶狠巴掌提前落到了张辞脸上,打断了他的叫骂。 “噗。” 张辞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便感觉巨力袭来,近乎压塌自己的颧骨。 他喷出血沫,身形刚刚弯下去,那只手掌已经熟稔攥住了他的头发。 砰!砰!砰! 林舒抓住他的脑袋,猛地朝桌上砸去。 厚实的木桌剧烈震动,和桌面一起开裂的,还有张辞的鼻梁。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足足持续了十几息。 张辞大脑发懵,满脸剧痛。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被狠狠压在了桌上,后脑上有力按下的五指,更是让他连抬头都成了奢望。 “……” 林舒俯下身子,扯着这小少爷的头发,露出那张布满血浆的脸庞。 四目相对 他仔细的用拇指帮对方擦去眼角的血渍,淡淡道:“现在能听懂人话了吗?” 张辞脸皮剧烈抽搐,眼珠外鼓。 他眼角余光能看见周围的那群婊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所有姑娘都被吓傻在原地。 她们大气不敢出,眸光呆滞的盯着两人。 这些不加遮掩的注视,再加脸上的伤口,张辞只觉得面皮火辣辣的疼。 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群野鸡恐惧却无处可逃的样子。 但现在,自己却成了她们看戏的对象。 “嗬!” 张辞喉头急速滚动,瞳孔里涌现几分癫狂。 这时,他却感受到了眼角处的拇指,正在渐渐发力,仿佛要碾碎自己的眼眶。 “能……能听懂。” 张辞嗓音发颤,连忙尖叫出声。 林舒在对方领口上擦干净指尖血渍,懒得再多言:“门在那边。” 他稍微侧身,便让桌上的包裹暴露在这位少爷的视线里。 包裹略微翻开,最上面的是一根尖锐的染血铁刺。 张辞愣了一下,紧跟着,他双眸充血,竟是毫不犹豫的探手握住了那根铁刺。 在其五指紧攥的刹那。 那根铁刺迅速颤抖,以至于爆发出了剑鸣! 身为鸿运武馆的少东家,张辞和刘老三这种野路子完全不同。 哪怕两人体魄相差不大,但那传承于祖辈的技法,能让他轻松碾压这些寻常武夫。 给我死来! 张辞矫健翻身而起,欲要一剑结果了这头贱狐狸。 相较于能发出剑鸣的铁刺,一柄悄无声息的短刀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它只是恰巧提前出现在合适位置,平平无奇的扎进了张辞的心脏。 噗嗤! 林舒一手搂在对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紧短刀,寸寸往里面送去。 他俯在其耳侧,呢喃安慰道:“别怕,深呼吸,很快就好。” 张辞眼神开始恍惚,浑身开始脱力。 对方没有骗人。 真的很快,快到……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都没有时间再去思考的程度。 铁刺当啷落地。 惊醒了屋内的众人。 “……” 老杨浑身僵硬,看向面前的林舒。 他曾经看到过对方杀人,但只是一个背影。 如今两人近在咫尺,他才彻底体验到了青年身上那抹凶煞的气息。 “呼。” 林舒轻吐一口气,抽出了刀子。 他顺手扯下了这少爷腰间的玉佩,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同时拎起桌上的包裹,还有张辞软塌塌的尸首,迈步朝着街上走去。 血腥气飘到了青柳巷间。 行人吓了一跳,尽皆避让。 隔壁楼子里探头探脑的姑娘们,很快便认出了张辞。 她们脸上涌现庆幸,然后又看向了那个拎着尸体的男人,眸光有些复杂。 但还没等姑娘们感慨,便发现林舒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随手把尸体扔在了别家门口。 他拍拍手,转身回了屋。 这种晦气玩意儿放门外,难免会影响生意。 “……” 众人嘴角抽搐,却没谁敢抱怨,只得悻悻把脑袋缩了回去。 …… 喜鹊窝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楼梯上的女人跌跌撞撞起身,朝着走回来的林舒而去,然后一头磕在地上。 “金桂多谢林爷救命之恩。” 无论旁人怎么想,她是因为这位狐爷才捡回的性命。 “没必要,忙去吧。” 林舒伸了个懒腰,径直越过女人,回到了桌子后面坐下。 分明是同样倦怠的姿态,却给了周围姑娘们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张辞先前说的那样,连田爷都不会管他。 是田爷惹不起鸿运武馆? 当然不是,只不过自己这些人的贱命,比不上张辞给他的孝敬罢了。 两条腿的女人而已,死了让狡狐堂再补一批货过来就好。 但这位狐爷,是真会出手管事的! “都别愣着了,快忙起来。” 花姐赶忙安抚着她们的情绪,随即来到了林舒的旁边。 她不太清楚林爷到底有几分底气,也没心思再跟对方说清张辞的死到底有多严重。 花姐只知道一件事。 人已经死了,现在喜鹊窝唯一能倚仗的便只剩下这头狐狸。 欲要拴住此人,必须得下点狠货了。 那可是整整三两银子啊! 花姐心都在滴血,表面上仍旧满脸堆笑:“林爷好功夫,就是这满身的血,要不要洗洗,我让柳芽去伺候您。” 她挤了挤眼睛:“放心,她还是完璧身子,保证干净,一点儿都不脏!” 花姐本以为自己的诚意已经够足了。 没成想林舒随意瞥了她一眼,嫌弃道:“我说的是你这地方脏。” 这暗巷里的女人,大部分都是狡狐堂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弄进来的。 在这种地方脱裤子,林爷以后还要不要脸了? 话音落下。 屋内心绪不宁,假模假样在忙碌的女人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她们沉默朝着角落看来。 仍旧没人出声。 只是片刻后,不少人偷偷揉了揉眼角。 “帮我准备个干净房间,对了,还有件事……” 林舒没兴趣和一个老鸨解释自己的想法,他掏出玉佩放在桌上:“去把我这玉佩换成银子,天亮了给我。” 说罢,他扭头看向虚无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两文】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想到终于又有东西去喂狗崽子了。 林舒眼中不免多出一丝期待。 第十章 幽月裂骨 喜鹊窝,二楼。 即使花姐专门又叫人打扫了一遍,屋子里还是弥漫着一抹淡淡的异味。 林舒略微垂眸,随意打量着手中短刀。 这些年轻孩子太过稚嫩,心里想什么都写在眼睛里,稍微给点机会就上钩。 欺负一个生瓜蛋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只是在回想着方才的剑鸣声。 如果真让那小子使出剑招,自己恐怕就只能被迫动用仙法了。 雾气可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稀罕东西。 林舒初来乍到,还没见识过其他修士的手段,仅是一个武馆少东家身上展露出来的东西,就足够让他感到新奇。 张辞能管那胖子叫田叔,说明对方背后的武馆实力不错。 至少让一个练气中期修士觉得有值得结交的地方。 自己则很快就会迎来这家武馆的报复。 “……” 林舒舔了舔开裂的唇角,昨天挨抽的伤势还未痊愈。 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他眸光灼热起来。 先前之所以要引诱张辞先动杀手,为的就是一个名头。 黑水帮新收的狐狸,如果主动招惹事端,帮里可能还不太愿意插手。 但连手下自卫都不允许的话,这偌大的帮派以后还是别在城里混了。 鸿运武馆只要不敢大张旗鼓的报复。 对方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恰巧是自己挣笔恶钱的好机会! 当然,在此之前最好能有更多手段防身。 “呼。” 林舒随手将短刀扔在桌上。 剁个脖子都嫌费劲的玩意儿,已经很难再派上什么用场。 他在水盆里洗去双手污秽。 泛红水面,隐约倒映出一张憔悴脸庞。 “短命鬼的样。” 林舒暗自腹诽,甩了甩水渍,转身来到床边坐下。 他不信面相,但或许是没了心脏的原因,这具身体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抹让他不喜的虚弱。 这让人有种催命丧钟在耳畔时刻敲打的感觉。 既然暂时不知道怎么补全心脏,那最少也得先找到恢复雾气的手段。 “起来吃饭了。” 林舒随手扯开衣襟,露出那狰狞的心口,伤疤像蚯蚓似的盘踞。 两枚恶钱化作黑光,顺势涌入白狼虚影当中。 提示随之浮现,上次未能完全蜕变,模糊不清的仙法名字,现在逐渐露出了真容。 【食恶钱两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练气六品.幽月裂骨手:小成】 “嘶——” 品级和熟练度都没有变化的情况下,林舒却是猛地抚住额角。 脑海里关于辉月爪术的信息开始扭曲起来。 好似文字拆解后又重组,直至化作全新的东西。 雾气自发涌动,林舒缓缓放下手掌,摊开五指。 这仙法原本清亮的流光,此刻化作缕缕黑气,盘旋萦绕指腹,散发出阵阵凛冽。 林舒蹙眉,将其挥散。 分明还是练气六品,术法中的杀伐意味却浓郁了不止一筹! 仿佛钝刃开了锋,欲要以血沐浴! 连带着他眼中都多出几分燥意。 林舒虽然没有接触过修行,但他也能感觉到这变化是好事。 原先的辉月爪术,在抵达六品后,通体就十分圆润,好似抵达了上限。 但这崭新的幽月裂骨手,显然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只是两枚恶钱,能带来如此提升,按理说应该满足了。 “可光有招式,却使不了几次,能管什么用?” 林舒用指尖给了白狼虚影一个耳巴子。 这狗崽子忒小气了些,住在自己身上也不说交点房租,真就吃一份钱,吐一点好处。 仙法是变了,却并非他最急缺的内法。 “还是得另想办法。” 可能等白狼吃饱以后,会吐出其他功法。 但林舒却没有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的习惯。 他从摩挲着剩下的两枚玉钱。 这善功也得想个办法给花出去才行。 砰砰。 就在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林舒收起玉钱,整理好身上的衣衫,这才抬头道:“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花姐带着老杨走进屋内。 “林爷,您的那块玉佩……” 说到这里,花姐扯了扯嘴角,她可是亲眼看着对方怎么从张辞腰上拽下这块玉的。 “换好了?” 林舒朝老鸨看去。 善功恶钱先放一边,想要吃好穿好,还得靠白花花的银子。 兜里空荡荡的算怎么个事儿。 “这玉佩少说也得十来两银子,但咱们楼子一个月流水不过二百两,而且田爷刚走,柜上就剩这七两三钱了。” 花姐低着头,生怕惹怒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狐爷。 张辞尸体还躺在青柳巷上,谁敢拿着他的玉佩跑出去换钱。 “就这些了,出去吧。” 林舒也懂其中门道,接过碎银子抛了抛。 老杨瞄了眼银子,内心不由感慨,他终于知道黑水帮的人为何如此阔绰了。 在南郊,哪怕是个壮劳力,每日不过挣三十余文钱,林舒一个晚上就挣了他们半年的收成。 但瘸子并不羡慕。 想挣这个钱,先不说要有实力宰了张大少爷,银子入手后,事情可还远未结束。 待到花姐离开后。 老杨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这才一瘸一拐来到林舒面前。 他没有浪费时间,一股脑的把知道的事情全吐了出来: “鸿运武馆开在西城,门徒众多,其中不乏比刘老三更强的。” “他们的张馆主更是内劲外放的大武师,据说能和仙师们掰掰腕子,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想要在黑水城混出名堂,无非靠着三样东西,有钱有势有人。 恰巧,鸿运武馆三样都沾了点。 林舒近两日的表现,已经彻底惊傻了老杨。 但他仍旧不觉得一位新入黑水帮的狐爷,能和那位馆主相提并论。 瘸子惜命,但他和喜鹊窝里的窑姐们不同,除了忧心自身以外,他也是真的会替林舒担忧。 “我心里有数。” 林舒轻点下颌,有些意外。 他带上老杨,只是因为先前只有对方愿意出面,把自己拖回了柴房。 既然共苦过,那他也不介意同甘一回。 没想到这瘸子知道的事情还不少。 念及此处,林舒尝试问道:“你知道城里的那些仙师,是怎么当上仙师的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瘸子怔了怔,脸上涌现古怪:“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 这次轮到林舒愣神了。 难道这里的修行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并非什么特别高大上的事情? 第十一章 黑炭头小捕快(求月票求追读~) “都说有仙,但谁也没见过。” 老杨曾经是习武之人,见识比不得城中的豪绅大户,但肯定要比普通老百姓强些。 他咂咂嘴,神情艳羡:“但有些人祖坟冒青烟,偶然接触到跟仙人有关系的宝贝,哪怕只领悟出一招半式,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修士大人。” 说到这里,瘸子突然怔神。 他偷偷看了眼林舒。 对方最近的表现,简直像极了自己刚才说的那种人。 “这种宝贝很多吗?”林舒来了兴趣。 “不多,但寻常老百姓运气好也能碰到。” 老杨曾经就见过南郊的穷小子,靠着家里的一只破碗,成功在西城安了家。 他叹口气:“只是要专门去找的话,那可就不是靠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而且大部分人就算悟出了仙法,待到身上的仙缘用尽了,这辈子也别想再使出来一次。” “……” 林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瘸子口中的仙缘,大概率就是自己身上的雾气,姓言的女人称它们为灵力。 听起来不对劲啊。 这哪里像是正宗的修行路子。 合着大部分人都是撞运气的野狐禅。 “那些悟出仙法的人,难道没有将其传下来?”林舒皱了皱眉,察觉到问题所在。 “哪有那么容易,顿悟会消耗掉仙家宝贝上的灵光,使它变成普通物件,如果没有亲身感受过仙人的气息,又怎么可能学会他的仙法。” 老杨讪讪一笑。 林舒提出来的这些问题,估计每个黑水城长大的老百姓都琢磨过。 毕竟谁不想当个高高在上的修士。 所以他先前才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嘶。” 林舒沉思片刻,缓缓蹙眉。 事情好像比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如此珍稀的宝物,就算有存留,也不是一头狐狸能够获得的。 至于碰运气…… 林舒从床上起身,在窗边站定。 他俯瞰着这条阴暗巷子。 看来得更快打出点名堂了,唯有站得更高,才有接触到那些东西的机会。 “呃。” 老杨盯着青年的背影,有些发懵。 对方完全不担心鸿运武馆的报复,看上去反而更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传闻。 “行了,你帮我看着点这里,有事情就派人来叫我。” 林舒活动了下身躯,转身朝门外而去。 已经夜深,巷子空荡。 窑姐们也准备收拾休息,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对于这窑子里的氛围,林舒是真的不太喜欢,更别提住进来。 “去,去哪儿叫你?”老杨抠了抠后脑勺。 “那小寡妇家里。” 林舒摆摆手。 那件白毛大氅还放在对方家里,取回来也能卖点银子。 身上的衣服染了血,顺便换一套。 先将就两个时辰,天亮再重新找个住处。 如今手头不阔绰,该省的地方都得省。 思绪间,他来到楼下。 满脸疲惫的姑娘们扎着堆,正小声议论着今天的恩客。 看见林舒的身影,她们齐齐噤声。 众人眼里没了先前的异样,而是多出一抹感激。 “林爷,辛苦了。”金桂小声朝着青年鞠了一躬。 见状,其余姑娘也纷纷挥了挥手帕:“爷辛苦,您慢走。” “……” 林舒刚走出喜鹊窝,听着身后传来十余人齐刷刷的轻呼。 他眼皮不由跳了跳。 也幸亏是没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儿了。 爷可没辛苦,爷什么都没干。 林舒暗自腹诽一句。 他缓步走过寂静长巷,仅有两枚破旧灯笼,摇摇晃晃的照亮巷口。 就在即将走出青柳巷的刹那。 林舒眸光闪动,悄然站定,五指间黑雾吞吐。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很快便传来一道冷斥。 “站住!” 话音间,一道健壮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着劲衫,腰间挎着长刀,伸手将一具尸体扔在了地上。 灯笼微光下。 他即使满脸冷酷,也掩盖不住眉眼间的青涩。 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而且皮肤黝黑,看着跟个碳头似的。 “官爷,有事?” 林舒松开手掌,散去了雾气。 顺便还打了个哈欠。 他先前在差役身上看过这套衣裳,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人衣襟上绣了条紫蛟。 应该是官职更高的意思。 “少跟我装傻。” 常弈眉尖紧皱,他已经查过了此人,乃是黑水帮调过来的狐狸。 他虽任职不久,但在前辈的言传身教下,已经学会了该怎么跟这群狐狸打交道。 锵! 长刀倏然出鞘,笔直的横在了林舒面前。 “青柳巷归本役看管,既然人是你杀的,那便跟我走一遭吧。” 按照常奕平日里的经验,这件衣襟上的紫蛟已经向旁人宣告了他的实力。 只需拔出刀来,大部分狐狸便会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收起那套油嘴滑舌的姿态。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林舒面不改色,认真端详起身前的长刀。 片刻后,他唇角上扬,屈指弹在刀身上。 当—— 嗡鸣声在深夜更显清脆。 “不错的刀,就是有些可惜了。”林舒感叹一句。 “可惜什么?” 常奕只觉受了莫大的冒犯,正欲发怒,却听见对方莫名奇妙的话语。 他愣了一下,没有急着动手。 林舒斜睨过去,笑容玩味,眸光却平静异常:“可惜我楼子里被玩弄致死的两个窑姐,没机会看见官爷的宝刀。” “你!” 常奕呆滞瞬间,本能咬牙。 握刀的手却颤了颤。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毕竟张辞的臭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当时欲要捕他,是同僚奉令而来,将其带走……” 连常奕自己都没察觉,他完全没有跟一头狐狸解释的必要。 在林舒的注视下,他莫名心虚,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后来是喜鹊窝的人过来解释,说是,说是家务事……” 常奕的嗓音越来越低。 他当然知道那群姑娘是被迫的,但身为刚刚穿上这身衣裳的捕快,他却完全没办法改变什么。 “既然当初是家务事。” 林舒眸光平静,五指按在这捕快颤抖的手背上,不急不缓替他把长刀压回鞘中。 “那现在也是家务事。” 他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迈步跨过了张辞的尸首,慢悠悠朝着远处踱去。 “……” 常奕怔神许久,蓦的转身,用力攥住刀鞘,怒道:“鸿运武馆绝不会就此罢休,你乖乖跟我回去受审,还有一丝保全性命的机会!” 他死死盯着那道瘦削背影。 却见对方连头都懒得回,嗓音中满是调侃:“那就不劳官爷费心了。” 直到林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常奕喘了两口粗气,惊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这老狐狸!” 他泄愤般的甩手,对方虽然模样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但一看就是在黑水帮混迹多年的老手了。 竟能在气势上全程压着他这个捕快! 常奕悻悻收回目光,再老道的经验,在杀子之仇面前能起什么作用,武馆里那帮莽汉可不会跟你耍嘴皮子。 到时候还不是得靠着他这个捕快来控制局面! “唉。” 常奕满肚子气找不到地方撒,想了想,他低头猛啐了那尸体一口唾沫。 狗畜生,好死! 第十二章 引仙入体 天光微亮。 两面青石高墙的夹角内,破柴院落略显扎眼。 隔壁老门房蹑手蹑脚出门,手里拎着个木桶,来到那柴院门口。 他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小腹,显然还疼得不行,嘴里骂骂咧咧,伸手便想把桶里的污秽全部泼到门上。 “我让你偷汉子!还敢打老子!” 街坊间的报复,不至于闹出性命,但保准能恶心到人。 特别是家里没有男丁的孤儿寡母,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这么天天来上几遭,要不了多久就在这街上待不下去了。 哗! 老头刚刚抬起手,便像个小鸡仔似的被攥住了后脖颈。 桶里的屎尿汤不仅没泼出去,反而溅了他自己一身。 “松开我!” 老东西沾了点黄的胡须剧烈颤抖,他猛地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净带笑的俊脸。 他却瞳孔紧缩,像是见了恶鬼一般,双掌发颤,差点没抓稳手里的木桶。 光是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门房的小腹便再次作痛起来。 “狐,狐爷……我鬼迷心窍!您饶命!” 只不过这回他却没敢再叫骂出声,反而双腿发软,随着林舒的松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邻里间都传开了,玩弄小寡妇的那奸夫,乃是黑水帮的人,连杀三条性命都没被抓起来。 院门吱呀推开。 听见门外动静,芸娘过来查看。 她一眼就瞧出老门房想使什么坏,却没有动怒,反而有些惊喜的望着青年,显然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回来了。 “多谢林大人,您快请进。” “……” 累了一天,林舒也没有再吓唬这老东西的兴致。 他拍拍袖子,跨步迈入院中。 相较于狐爷,林舒更喜欢小寡妇“大人”的称呼。 听起来像洗白了似的。 “这件大氅我已经擦干净了,就等您回来取。”芸娘从屋内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大氅。 “我身上这件也要洗,再帮我准备一套干净的。” 林舒伸个懒腰,径直跨入偏屋。 他边走边吩咐,仿佛这是自家院子似的。 芸娘小步跟在后头,乖巧点头:“好。” 她好像从来不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 于是两人间的气氛,竟形成了一种古怪的融洽。 一个不客气,一个不反驳,完全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样子。 “对了,再准备点好肉,我睡醒了吃。” 林舒脱下上衣,扔了一枚碎银在桌上。 兜里有钱,说话都硬气。 “……” 芸娘将衣服抱在怀里,看了看上面干涸的血污,又瞥向那枚碎银。 她眼里涌现丝丝难过。 脚下这座城池,就如同名字里的黑水一样,汹涌且迅速的污秽着所有人。 “唉。” 芸娘暗自叹息,虽早有预料,但她还是没想到……恩公对于黑水帮的身份会适应的那么快。 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融入了狐狸群里。 “您快休息吧,我去准备。” “去吧。” 待到小寡妇退出屋外,林舒慵懒的躺上了床。 或许是越身处泥泞的人,便越渴望干净。 他向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 柴院虽破旧了些,床板也有点硌人,但躺在这种地方,会让林舒有种踏实的感觉。 他闭上眼,打算在睡前再过几遍脑海中的仙法。 毕竟这是自己面对那些修士武夫时唯一的防身手段。 林舒的呼吸逐渐平稳。 脑海中渐渐汇聚出一头孤狼的背影。 它身形健硕,银白毛发顺滑,身处孤峰之巅。 下一刻,有遮天蔽日的圆月从山峰下方升起,整体幽暗,发出隆隆的轰鸣,直至将那头白狼映在了正中的位置。 “怎么回事?” 林舒已经感受到了月轮的锋芒,但却差了点水到渠成的通畅感。 有一抹格格不入的气息,始终影响着仙法的运转。 这时,那头白狼蓦的侧头,鼻尖轻轻抽动。 连带着林舒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在浑身雾气的加持下,他终于捕捉到了那道捣乱的气息! “什么东西?!” 幽月与白狼尽数崩塌。 林舒猛然起身抓去,不肯放那气息流窜消失。 两缕青气落在了他的掌心。 【半世仙.仙体未凝】 林舒怔怔盯着眼前的提示,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眸中掠过惊喜。 自己刚刚才和老杨讨论过的仙家遗宝,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撞上了? 只是捕捉到的灵光,还不足以让这仙家显出形来。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林舒胡乱抓起身旁的物件,从枕头到被子,还探头望了望床底。 小寡妇这里可谓是家徒四壁,本就没几件东西,一眼就能看全,上面压根没有方才的气息。 他重新坐回床上,闭眼打算再追寻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 林舒额上渗出汗珠,他摊开手掌,掌心里的青气又多了一缕。 他沉默朝着窗外看去。 那些气息散乱的飘荡在整个院子里,根本就没有重心可以探寻。 简单来说。 如果真有仙家遗宝,那就只能是这个破柴院了。 林舒收回目光,思忖片刻,缓缓取出两枚玉钱。 谁说没长嘴就不能喂了? 他干脆利落的将手中玉钱按进了那三缕青气当中。 【食善功两文,仙体未成】 青气纠缠起来,其中两缕渐渐舒展开,化作了一对模糊的羽翼,然后就停止了变化。 鸡翅膀成仙? 林舒突然有点饿了。 虽然没能完全具化这仙家,但至少身上的善功有了用处。 自己也不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条狗崽子身上。 两条仙家一起喂,吐出内法的概率总要大上许多。 况且这破柴院也不会跑,倒不必太着急。 “吃食买回来了吗?” 林舒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下午时分。 “都给您放桌上了。” 芸娘蹲在地上,用力搓洗着水盆里的衣衫。 这个姿势让她本就丰韵的身材勾勒出更加饱满的弧度。 见林舒出来,小寡妇捋了捋鬓角,恭敬道:“还有干净的衣裳,就放在旁边凳子上。” “还行。” 林舒走到院内的小桌旁坐下,桌上是热乎的卤肉,还有一小壶黄酒。 旁边放着堆铜板,下面压了纸条,纸上详细记着酒肉的价格。 他瞥了眼这娟秀的字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林舒咀嚼着卤肉,又灌下一口酒水,像是不经意的问道:“你这院子卖不卖?” “嗯?” 芸娘仿佛没听懂他话音里的试探,抬头看来,随即腼腆笑道:“我没资格卖这院子,但林大人救了我们,您想住多久都可以。” “……” 林舒神情平静,眸中掠过异样。 刘三死的那晚上,他就觉得这小寡妇行事古怪,再加上院子里的仙人气息,让人很难不去多想。 罢了,只要不影响获取那青气,其他的关自己屁事。 “行吧,剩下这些钱就当交租了。” 三两下解决完酒肉,林舒放下筷子起身。 他披上那套干净衣裳,快步走出了院门。 捕捉仙家气息消耗了太多时间,这个点儿都有些迟了。 过去一个晚上。 鸿运武馆差不多也该有动作了。 第十三章 给杨爷笑一个(求追读求月票~) 晚霞似火。 沉寂的青柳巷重新有了动静。 喜鹊窝内。 花姐在柜子后面清算着账目,姑娘们则是各自打扮起来。 虽说昨夜店里死了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可已经沦落到以这一行谋生的她们,只要还活着,生意就得照常做下去。 况且……众人看向桌边空荡荡的角落。 按照窑姐们对狐狸的了解,这群爷最是狡猾谨慎,既然对方敢动手,肯定是有相应的人脉去处理此事。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花姐合上账簿,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句。 她抬起头:“小六子,给杨爷沏杯茶,再把门打开,准备迎客了。” “我自己来就行。” 老杨接过茶壶,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 若非林舒,瘸了腿的自己,连吃饭都困难,这辈子恐怕也凑不齐来一趟青柳巷的花销。 “您客气。” 小六子快步跑到门口,用力推开了半扇门。 对于喜鹊窝的人而言,这样的日子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可谓熟悉无比。 他们几乎可以猜到进来的恩客会是谁,说着怎样的话,又会挑走哪位姑娘。 但今夜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老杨手里的茶从滚烫到温热,姑娘们的神情也逐渐疑惑起来。 门外路人比平时少了些许。 这不打紧。 生意本就时好时坏。 最怪异的地方在于,喜鹊窝乃是青柳巷数一数二的楼子。 但这些客人却好似忽略了眼前的二层小楼,别说往里面走,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什么情况?” 花姐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干脆将两扇门都彻底推开。 姑娘们齐齐涌过去,四下张望一番。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巷口处。 只见几个身着短打的壮汉,就这么直直的杵在巷口,旁边还立着个黑脸捕快。 所有客人想要进来,都得先从他们几个中间穿过。 花姐眼皮跳动,心中的不安逐渐强烈。 她转过身来,求助道:“杨爷?” “……” 闻言,老杨手中的茶杯晃了晃。 他脸皮紧绷,沉默一瞬,点头道:“好。” 旁人见林舒如此勇猛,必然觉得他身旁的人也有几分本事。 唯有老杨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烂瘸子。 但既然林舒带他从南郊出来了,他就一定要干好对方吩咐的事情。 哪怕巷口被堵死了,也必须把这消息送出去才行。 “杨爷。” 金桂注意到了他微微发颤的手掌。 这位窑姐昨晚还趴在楼梯上嘶鸣,明知要死,却连反抗都不敢,可见性格怯懦。 但现在,她却是弯腰帮老人捡起拐杖,小声道:“我陪您一起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老杨被金桂搀扶着,两人从后门而出,一瘸一拐朝巷口而去。 …… 青柳巷口。 赵鹏带着几个师弟,眸光阴傑的扫视着路过的人。 他有些不耐的瞥了眼旁边的捕快。 若非对方莫名其妙在这里站着,此事本不必如此麻烦。 他们精挑细选几人,原本打算趁着入夜冲进巷子,趁黑水帮来不及反应,打断那头狐狸的手脚,径直拖回武馆去。 不过也没关系。 少东家昨夜死在了喜鹊窝,只要自己等人站在这里,但凡有脑子的都不敢再跨入那窑子半步。 一头狐狸,若连老窝都看不住,传到帮里面也就别混了。 对方迟早会现身的。 就在这时,赵鹏眸光闪烁,悄然迈步。 他身形壮硕,步伐却出奇的轻盈。 “一个瘸子,一个婊子?” 赵鹏拦住欲要从角落走出去的两人,眼眸微眯,泛起森寒光芒。 “……” 老杨和金桂脚步滞住。 哪怕早就在心里鼓了不知多少遍气,但在抬头看向这犹如小山般的身影时,两人的身子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爷,我年纪大,身子又残,实在玩不了多久,您玩儿您的,让这小娘们儿送我回去吧。” 老杨脸皮都在抽搐,却仍旧强撑笑容,满口恭维。 正因为练过武,他才更清楚眼前人有多强悍。 光凭对方走来时展露出的功底,几个刘老三加一起都不是对手。 “话太假,笑得也是真丑。”赵鹏探出大手,拍打在这瘸子的脸上。 听着清脆的巴掌声。 常奕睁开了困乏的双眼,略微蹙眉。 他正欲出言制止,却突然抬眸朝不远处看去。 “他笑得很丑吗?” 好奇的询问声传来。 旁边数个鸿运武馆的弟子脸色瞬间阴冷,同时循着话音方向看去。 只见病殃殃的俊俏青年踱着步,漫不经心的走进了人群。 “要不,你笑一个给他瞧瞧呗?” 林舒在赵鹏面前站定,饶有兴趣道。 “……” 赵鹏面无表情看去。 他大概猜到了,这就是自己等人要找的那头狐狸。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对方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念及此处,赵鹏唇角多了一丝残忍。 旁边的确有个捕快,但这位差爷,难道还能日夜不休的护着你不成? “你最好老老实实……” 他沉哼一声,话还没说完,方才还浑身散漫的青年,竟是突然暴起。 只见其右臂猛然探出,五指悍然按住赵鹏的侧脸,将他整颗脑袋猛地掼在了旁边的墙上。 轰! 青柳巷的墙壁破旧不堪,哪里禁得起这恐怖的力道。 当场便是碎裂开来,裂纹如蛛网般层层蔓延! “我让你笑一个给他看。” 林舒嗓音泛寒,在按住赵鹏脸颊的同时,拇指粗暴的抠进了他的唇角,然后强行往上面扯去。 竟是要直接在他脸上撕出一道豁口! “啊!!” 伴随着赵鹏凄厉的惨叫。 他那群同门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常奕。 这捕快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拔刀,反而不知道在东张西望些什么。 见状,这群武夫顿时攥拳,齐齐朝那病秧子砸去。 “放肆!都给我住手!” 常奕收回目光,长刀锵然出鞘。 昨夜这老狐狸给他的压力太大,以至于对方出手的刹那,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此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还来不及仔细检查一番,便发现面前这群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动武。 “……” 几条势大力沉砸落的胳膊悬在半空。 这群武馆弟子动作僵硬,脸色古怪的看了过来。 不是,还能这样的?! 赵鹏捂着撕裂的脸庞,眼中怒火汹涌。 但在看见常奕衣襟上的紫蛟后,他猛地吞咽几口血浆,挥臂制止了同门的动作。 黑水城衙门有很多差役,但大部分都是负责那些普通老百姓的事情。 而有资格绣紫蛟的这群人,他们面对的则是黑水帮的凶狼,亦或者成名已久的诸多强者。 换而言之。 眼前的捕快要么是内劲外放的大武师,要么就是正式踏入练气期的修士大人。 观其年龄如此年轻,大概率是后者。 “他总有不在的时候……我们走!” 赵鹏满眼怨怼的盯着林舒,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转身带着众人离去。 “啧。” 林舒目送几人离去,蹭了蹭指尖的血浆。 确实。 总有不在的时候。 第十四章 斩其退路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常奕攥着半出鞘的长刀,怔神原地。 片刻后,他蓦的回头看向林舒,原本就黝黑的面孔,此刻隐隐泛起涨红。 这群鸿运武馆的弟子,以为自己是来给这头老狐狸撑场子的? 又被耍了! 常奕恨恨把长刀压回鞘中。 他之所以一夜没睡,像个木杆子似的杵在这里,只是担心鸿运武馆过来把事情闹大。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譬如…… 常奕觉得一头狐狸的确是该抓的,凭他们做的那些事,就算斩首示众也不为过。 但唯独,对方不该因为杀了张辞这种畜生而死。 “……” 林舒收回目光,瞥了这碳头捕快一眼。 他也有些没料到。 在自己先前刻意出言讽刺,欲要气走对方的情况下,此人居然还要来蹚这滩浑水。 想想也正常。 这小捕快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上这身黑衣顶多不超过半个月。 人在年轻的时候,心里总会多点固执的坚持。 “别多想,我可不是来护着你的。” 常奕冷哼一声,移开目光。 说归说,他却没有抽身离开的意思:“那些人说的也没问题,我有公差在身,不可能日夜不休的守着青柳巷。” “鸿运武馆的张馆主,膝下仅有一子,如今死了,势必要取你性命。” 常奕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更冷漠些:“别怪本役没给你机会,现在跟我回衙门还来得及。” 分明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那头老狐狸居然莫名的淡定。 “多谢差爷好意,还是免了吧。”林舒摆摆手,干脆利落回绝。 “为什么?”常奕眉头紧皱,满眼疑惑。 他想不通。 难道这头狐狸手上犯的事情太多,进了衙门也是个死? 可那也比落到鸿运武馆手上,不知受尽多少折磨再死要好吧。 况且,押对方回衙门乃是官方的说法。 他真正想问的,是这头狐狸为什么不躲起来,反而还要回青柳巷刺激那群莽夫。 面对质疑,林舒神情古怪,反问道:“如果武馆的人抓不到我,就会算了?” “这……” 常奕愣了下,看向旁边的两人。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张辞毕竟是死在喜鹊窝,武馆的人就算暂时抓不到林舒,也绝不会放过那些跟此事有关的人。 “不会。”常奕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 林舒挑挑眉,满不在意道:“人家靠着出卖身子赚的钱,拿来孝敬我,结果我把事情惹完,拍拍屁股溜了。” 说到这里,他俊俏的脸上掠过一丝鄙夷:“这事儿做的未免太下贱了些,林爷可丢不起这人。” 话音落下。 旁边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老杨和金桂动作僵硬的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满身痞气的青年。 对方出手凶残,言辞直白又粗鄙。 却莫名让人心尖微颤。 金桂感触更深,虽然林爷口口声声说是他惹了事,但昨夜的事情分明是因自己而起。 最后也是张辞不肯罢休,仍旧要下杀手,林爷才被迫取了这人性命。 “……” 常奕想破脑子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狡狐堂成员的印象。 那群阴险狡诈,欺软怕硬的狐狸,怎么可能为了什么脸面,拿自己的性命去置气。 况且还是这种经验老道之辈。 “随你吧。” 常奕冷冷睨了对方一眼,在心中叹口气。 按照前辈的教诲,他本就不该插手这些狗咬狗的腌臜事。 虽然莫名觉得这姓林的和其他狐狸有些不同。 但也仅此而已了。 只希望待到武馆真正展开报复时,对方不要后悔。 想罢,这碳头小捕快挎着长刀,转身离开了青柳巷。 “没事儿吧?” 林舒看向旁边的瘸子。 “没,没事。” 老杨用力摇头。 他能有什么事。 在南郊的时候,挨巴掌都挨习惯了。 何况那堆武夫忌惮于旁边的差役,压根没敢真的使劲儿。 但林舒方才的一掼,可是当着官爷的面,把那人的颧骨都给砸碎了! 老杨真正忧心的是对方。 听那差爷的意思,好像是连他都压不下鸿运武馆的报复。 “没事儿就行。” 林舒迈开步子,带着两人朝喜鹊窝而去。 自己是带人过来同甘的,可不是找来做挡箭牌的。 由于捕快在场,林舒没能再赚一笔恶钱。 但他并不是很失望。 林舒心里很有逼数,自己这幅身体文不成武不就,全靠一身雾气才能勉强压制这些武夫。 说得难听点,要是和这几人摆开架势真刀真枪的斗。 肯定要使出仙法才能收场。 问题来了,自从仙法升品以后,消耗变得更为恐怖。 哪怕把自己抽干了,能不能再用两回都是个问题。 且用了之后收获的恶钱善功,能否把这雾气给续上,真正踏过修行的门槛。 如若不能,林舒便会重新变成前身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甚至更惨! 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等一头“大货”更划算。 “林爷!” 喜鹊窝内,众人纷纷起身。 花姐脸上的热情远胜昨日。 她们从头目睹了整个经过,不愧是黑水帮的狐爷,对方的人脉内竟然包括了衙门的捕快! 窑姐们脸上的心忧褪去许多。 “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林舒慢悠悠上了二楼。 虽然不喜欢这种地方,且心系破柴院里的仙家气息,但鸿运武馆的事情尚未解决,暂时就不太方便回寡妇那里了。 …… 夜幕浑浊。 昏沉沉的西城街面,仅有一家灯火通明。 红漆牌匾高挂,其上字迹狂放。 鸿运武馆! 大堂内站满了弟子,却鸦雀无声。 厅内没有太多装饰,仅在左右摆了几盆青松。 墙上挂着一副字,写的是“锄强扶弱”! 鹤发童颜的老人端坐下方,一身朴素的白褂黑裤。 他耷拉着眼皮,眸光沉寂,蕴含伤感的同时,又给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正是这家武馆的主人,修为臻至内劲外放之境的大武师,张仲平。 “师父,银子都送到了!” “刘捕头说,可以给我们半天时间。” 不停有人从门外匆忙进来,恭敬汇报着消息。 直到赵鹏捂着脸冲进堂内,噗通跪倒在地:“师父,我等没能逮住那狐狸!” “……” 张仲平脸色未变,似乎早有预料。 狡狐堂的人本就谨慎奸诈,既然敢动手,肯定是准备好了后手。 而他今日所做的事情,就是要逐一斩去对方的退路。 大笔银子花出去,首先打点的是衙门关系。 鸿运武馆毕竟走的是正规路子,不比那群亡命徒,做事要讲章程。 至于剩下还需注意的…… 张仲平转过身子,朝着旁边抱拳:“恭贺田兄高升。” “呵。” 肥硕的肉山挤在椅子里,慵懒抠着指甲。 田敬渊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好说。” 他的态度明显有些轻视。 张仲平脸上却没有任何异色。 对方曾是幼狼,还在青柳巷看窑子的时候,两人实力相仿,以平辈论交。 但现在田敬渊突破至练气中期,得赐狼名,更是拿到了整整一条大街为地盘。 情况自然有变。 张仲平要杀狡狐堂的人,必定绕不开黑水帮。 “看你急的。” 田敬渊拿起桌上那袋沉甸甸银子:“放心吧,只要银子到位,咱家侄儿可不能白死。” 他原本还在琢磨,要怎么给那头贱狐狸一点教训。 没成想才过了两天,对方自己就惹出了杀身之祸。 田敬渊心情大好,干脆多送了张仲平几条消息:“我打听过了,那小子只是南郊一个戏班子的人,最近好像起了内讧,才跑到西城来。” “看在那戏班子这些年给狡狐堂上供了不少孝敬,随便收他进来做个狐狸。” “似这般下贱坯子,只要我肯出面放话。” 田敬渊舔了舔嘴唇,自得道:“别的不说,衙门给你半天时间,田某也给得起,而且保准后面没人会找鸿运武馆的麻烦。” 说罢,胖子眼底涌现嘲弄。 他曾觉得那贱狐狸很快就会明白他与一头凶狼间的差距。 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多余了。 第十五章 风雨欲来(求追读求月票~) “谢过田兄。” 张仲平放下双掌,重新扫向面前的徒弟们。 黑水城看似混乱。 实际上大到一条街,小到一块砖,都是有主的。 所谓给自己半日,便是在那段时间里,无论黑白,整条青柳巷都不会有人路过。 半日过后,也不会有人在意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是什么实力?” 张仲平垂眸看向前方地上,目光落在赵鹏脸上的伤口上。 “应该跟徒儿差不多,强也有限。” 赵鹏沉思片刻,回忆着那狐狸出手时的力度,其实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有捕快在场,自己放松了警惕,根本不可能吃那么大的亏。 为了补救,赵鹏立刻接了一句:“而且徒儿已经让几个师弟守住了那条街,他插翅也难逃!” “我儿不能白死。” 张仲平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云海,半日够吗?” 人群中,身形瘦削的男人迈步而出。 他淡淡道:“一柱香足矣。” 随着话音落下,又是七人走出,连带着地上的赵鹏,总共八位,全都跟在了男人后头。 秦云海乃是武馆大师兄,也是武艺最接近师父的人。 对方已经熟练掌握内劲,只差些许顿悟,便可将其外放,获得大武师的名头。 “取刀吧。” 张仲平挥了挥手。 旁边弟子立马抱来一堆白布裹着的条状物走过来。 这些都是城里最好的精钢长刀。 “为师不想听他解释,也不想看他求饶。” 张仲平重新闭上眼睛,强行按捺的伤感,终于化作浓郁的寒意。 在其双掌的略微发力下,椅子扶手寸寸崩裂。 “提他的头来见我。” …… 日月轮转。 又至入夜时分。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青柳巷本就是西城角落里,上不得台面的一条暗巷。 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小,压根影响不到这座城池半分。 两个捕快照例巡着街。 其中异常年轻的黑脸捕快照例朝前方走去,却突然被旁边的老捕快扯住袖子。 “嗯?”常奕回头,疑惑朝前辈看去。 “今天不巡那条街,走这边儿。” 老捕快笑呵呵收回手,他衣襟上没有紫蛟,按理说应该归常奕管。 但他当了将近二十年捕快,奉令带带这个刚刚入行的小子。 至于为什么不巡那条街,以及自己等人能收获什么,那就没必要多言了,反正对方也不懂其中的道道。 “……” 常奕沉默瞬间,突然又回想起了先前的事情。 如出一辙的反常,又好像挑不出毛病。 最后死了人,但无人提及。 他反感老捕快脸上的笑,又敬重对方是前辈,两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让他心里堵得慌。 常奕抬头朝青柳巷的方向看去。 犹豫片刻,他还是跟着老捕快走向了另一条街。 此刻的青柳巷间。 花姐靠在别人家门口,跟另一个老鸨笑眯眯的扯着家常。 “是换了位爷,田爷高升了,这位林爷也是个靠谱的。” “模样俊俏,啧,让人想掐一把。” 两个老婆子花枝招展的笑着。 这时,屋内突然走下来个男人,把老鸨唤过去耳语了几句。 花姐好奇等着对方回来,本想再调侃几句。 却见那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看向自己时,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砰! 花姐眼睁睁看着对方猛地推门,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什么臭毛病?!” 身为青柳巷数一数二的老鸨,花姐还是有脾气的。 她悻悻退开两步,刚想叫骂几句。 可惜骂声尚未出口,便被接连响起的声音打断。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门窗关闭声,让花姐本能缩了缩脖子。 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欢声笑语的青柳巷,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整条巷子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道身影。 此刻天色渐浓,正是准备上客的时辰。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花姐莫名脊背发寒。 她用力裹紧衣衫,赶忙小跑回了喜鹊窝,犹豫了下,同样将大门紧闭起来。 “都在发什么神经!” 花姐跑上二楼,扒开窗户往外看。 她盯着昏沉的天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按往常的情况,青柳巷也该慢慢进人了,可现在别说巷子里面,就连外面的大街上也是空寂的可怕。 夜风森寒。 花姐怔神许久,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刚才那个老鸨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喜鹊窝却一无所知。 昨夜杵在巷子口的黑脸小捕快,今天也没了踪影。 “完了!” 花姐浑身发软,噗通摔在地上。 她哪里还猜不出来,林爷的背景显然被另一边给压倒了下去。 现在所有人都在替鸿运武馆让路。 至于让出路来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很快就会多出一堆堆烂肉,直到被蛇虫鼠蚁啃个精光! 突然的响声惊动了姑娘们。 她们蜂拥挤进屋内,略显慌乱道:“娘,这是怎么了?” “你娘要死了……” 花姐脸色惨白,唇角满是苦涩。 她跌跌撞撞起身,重新来到窗边。 巷口处是摇曳的破灯笼,亮光忽明忽灭。 啪嗒! 地上的阴影里,突然踏进来一只脚。 很快,足足九条影子映在了破旧的墙上,起起伏伏朝着巷内涌来。 他们胳膊上系着白布,手里拎着长刀,面无表情,好似索命的恶鬼。 为首者是个瘦削的男人。 他眼眸低垂,闲庭信步的穿过这条巷子,朝着二层小楼走近。 青柳巷两侧的屋子里,分明挤满了人,数不清的眼睛都在窥探着外面,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针落可闻,犹如鬼域。 花姐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本能的死死捂住了嘴巴,极度恐惧带来的哽咽,让她脖颈青筋剧烈抽动。 姑娘们不知所措,呆呆的挤在屋内。 好像一场压抑的默剧。 急需别的声响来打破。 吱嘎—— 老旧木门被推动的刺耳动静,让花姐猛地喘起粗气,乃至于呛出了酸水! 昏沉天幕下,死寂的暗巷内。 喜鹊窝的大门被从内推开。 身着长衫的青年迈步而出,踏入了这条街巷。 他眼里还残余着几分惺忪,仿佛刚刚睡醒。 林舒揉揉手腕,眸光清醒了不少。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拎着长刀的武夫们,客气的笑了笑。 “都来齐了吧?” 第十六章 杀穿暗巷 巷子很窄。 武夫们稍微站开些,就堵死了全部生路。 至此,一切尽在掌握。 秦云海缓缓止步,他看向前方,眸光落在青年自然垂放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干净细嫩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并没有明显的习武痕迹。 更重要的是,对方手里没有武器。 狐狸最擅诈术。 无论是睡眼惺忪的神情,还是这人畜无害的姿态,都是在示敌以弱,让人放下戒心。 在这之后,便是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花言巧语。 可惜了。 这蠢狐狸还没搞清楚情况。 自己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对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调整好状态,拿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做最后的殊死一搏,而非在这里玩些滑稽的小把戏。 这样可以死的稍微有尊严些。 “……” 秦云海侧眸看向身旁的几道高壮身影。 自少东家幼时,他就带着身后这八人,替对方解决麻烦。 这些年下来,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性命。 当然,作为回报。 师父多年来也确实倾囊相授,不止自己,身后的八人皆是武馆里最强的弟子。 如今张辞横死,这乏味的事情总算该结束了。 只要把此事做漂亮些。 结束以后,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着去衙门讨个紫蛟捕快的差事? 秦云海收拢思绪。 这瘦削男人重新垂下眼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随意道: “砍死他。” 轰隆!轰隆! 天际突然炸响的雷霆,好似暴雨前的征兆,掩盖住了巷子里倏然急促起来的阵阵脚步。 紧随而来的电光如利剑撕破昏暗夜幕。 照亮了巷内那一柄柄泛着寒光的长刀! 这群人压根不是普通的武馆弟子,而是张仲平刻意培养出来解决腌臜事情的,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鹏一马当先,浑身肌肉涌动,自幼修行武艺的经历,让他每次踏步,都能溅起道道劲风! 他开裂的脸皮,被撕烂的嘴角,让整张面庞变得丑陋且狰狞。 “今日,还有谁护着你?!” “……” 林舒垂手立在原地,瞳孔中倒映出数条如猛虎扑来的影子。 青年终于收起了脸上客气的笑。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凶光。 浑身灵力躁动着涌向双臂,缕缕黑气缠绕住他的十指。 下一刻,那弱不禁风形似书生的身躯内,竟是彰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林舒五指成爪,悍然挥臂。 由于太过迅猛,就连指间的黑雾都被拖拽成了长长的流焰! 嗤啦—— 布帛撕裂的闷声在巷内响起。 温热鲜血混合着内脏洒出,噗嗤一声溅在墙上那道高高跃起,却又从中间截断的黯淡影子上面。 “……” 众人倏然止步,盯着脚下那具被撕裂成两段的尸首。 血腥味刺激着鼻腔。 他们见过许多死人,但如此惨烈的死状,还是让这群人本能的心跳加快。 当这群武夫怔神的瞬间,凶残捕食的野兽便成了对面那位形单影只的青年。 犹如虎入羊群! 林舒硬生生的撞进了这堵人墙。 “砍死他!!” 相较于先前秦师兄略显乏味的语气,众人喊出了同样一句话,里面却充斥着掩盖不住的慌乱。 他们自幼打熬的体魄,肌肤要比牛皮更坚韧,骨骼更是硬到能生劈青石。 但在那只萦绕黑气的手掌前,众人像是被大火炖煮过一遍的软烂蹄髈,碰着就碎,一捏就化。 “呼。” 林舒没有修习过武道,看不懂这些人挥刀时的章法。 但他很擅长打架。 一眼就能瞧出谁手里的长刀会最快落到自己身上,谁又被同伴的身躯挡住,一身的力气施展不开。 以此分出个先后顺序。 咔嚓! 林舒抬掌,猛然捏断一截喉骨。 猩红四溅,白净俊俏的脸庞上平添几道血痕,清澈眸光中多出一抹煞意。 他再次挥臂,黑气动荡,震碎了旁侧劈来的钢刀。 五指攥握成拳,顺势砸在那人心口,将其整个轰飞出去。 再取一人性命! 长衫翻飞间,青年游刃有余的穿过人群。 一道道身影接连倒下。 直至巷子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嗬!” 仅剩的武馆弟子五官扭曲,瞪圆眼珠,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林舒轻吐浊气,从对方心口处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掌。 弟子眼眸逐渐晦暗,高大身躯微微抽搐着后仰。 他砰的倒栽在地,露出身后不远处的瘦削男人。 滴答,滴答。 虽然刚才电闪雷鸣,但这并不是雨声。 林舒垂手而立,黑气已经顺着双掌蔓延到了肘部,好似火焰般跃动。 粘稠血浆顺着指间滴落,浸湿了泥地。 给那浓墨般的雾气添了几分鲜艳。 “怎么不说话,有心事?”林舒跨过尸体,看向了对面。 “……” 秦云海面无表情盯着不远处的青年。 整个过程实在太快。 他还没有从思忖未来的惬意中回过神来,对方就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 故此,这个瘦削男人并非是镇定自若,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来面对这一幕。 秦云海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他缓缓弯下腰,把手里的长刀放在了地上。 然后站起身,以正面对着青年,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虽无言,却表明了态度。 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披着狐狸皮的狼……这是一位修士,和曾经的田敬渊相似,只是修为不够,暂且留步于喜鹊窝而已。 面对这一幕。 林舒瞥了眼脚下的尸首,片刻后,轻吐一口热气:“来都来了。”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泛起森寒:“就不走了吧。” 闻言。 秦云海脸色阴晴不定,抿了抿干涸的唇皮。 他以前旁观过师父和田敬渊交手,最后以师父略胜一筹结束。 这说明武夫的内劲是可以伤害到修士的。 自己内劲圆融,离大武师境界不过一步之遥罢了,未必没有胜算。 之所以放下刀,除去示弱以外,更因为秦云海从小修习的乃是拳法。 他体内劲流涌动,顺着脉络灌入双臂,平静的外表下,实则早已做好搏命的准备! “是你逼我的!” 看着青年愈发走近,瘦削男人眸子终于涌现暴虐。 他发出嘶哑低吼,弓步前踏,挥出了此生最为凶猛的拳头。 内劲尽数蕴于拳峰,呼啸着欲要撕裂眼前单薄的身躯。 但很快,秦云海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黑气寒若冰霜,仿佛冻结了自己的皮肉和脉络,让他的拳头变慢了不知道多少。 乃至于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攥住了手腕。 秦云海惊悚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漠然俯瞰而来的双眸,以及其唇角略带残忍的弧度。 噗嗤! 一记凶悍的手刀,携着涌动黑雾,干脆利落的抹过了秦云海的脖颈。 漫天挥洒的血雨中,这颗头颅骨碌碌的滚过了街巷。 第十七章 丰厚报酬(新书求月票求追读~) 砰!砰! 旁边漆黑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重物砸地的声音。 然后是惊恐的呜咽。 显然里面的人被吓得不轻。 “……” 林舒孤身立于黑漆漆的长巷。 眼眸里掠过一丝疲惫。 并非是力竭后的虚弱,而是生命力被迅速抽离带来的不适。 他垂眸看向指尖,黑气缓缓消散。 相比起先前对付刘老三使用的辉月爪术,仅是汇聚出几道流光,这次使出的仙法,杀伤力简直凶残了数倍不止。 其中不止有升了一品的原因。 林舒隐约能察觉到,自从投入恶钱以后,这仙法本身也在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当然,恐怖效果的代价就是,它的消耗远超预料。 那些原本在喂养白狼虚影,顺带维系林舒性命的雾气,此刻已经只剩不足三成。 “啧。” 林舒转身,在旁边的石阶坐下。 两侧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体。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五文】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关于恶钱和善功的提示同时密密麻麻跃起。 林舒几乎能听到钱币互相碰撞的声音。 瘦削男人价值五文,剩下那几个也不差,全都作价三文。 总共二十九枚漆黑铜板落入林舒袖口。 对于恶钱的数量,他倒是早有预料,毕竟这群人很明显要比刘老三强出许多,贵点才正常。 但整整二十条关于善功的提示,则是让林舒略感意外。 喜鹊窝里的窑姐,算上花姐和老杨,总共也就二十个人。 这是一个也没打算放过啊,鸡蛋都给你摇散黄了。 林舒双手撑地,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摇了摇头,感慨道:“你们这也太狠了点儿。” 休息的差不多了。 他拍拍衣摆,慵懒朝着巷外看去: “差爷,进来收尸了。” “……” 破旧的红灯笼下,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张黝黑的脸庞。 常奕神情复杂的看过来,刀鞘挎在腰间,手掌则是死死按在刀柄上。 其实他先前就到了。 随便找了个腹痛的借口,暂时摆脱前辈以后,便一刻不敢耽误的赶来了青柳巷。 常奕就靠在阴影里,亲眼看着秦云海一众武馆弟子进了这条巷子。 他只是在犹豫。 要在什么场景下,自己以何种理由出手,看上去才不像是收了钱来替狡狐堂撑腰的打手。 但令常奕完全没料到,乃至于有些惊惧的是。 就这么短短的一个迟疑,整件事情就变得荒谬起来,然后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结束了。 林舒所展现出的实力,连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方才那仙法显露的气息,已经超出了练气初期该有的范畴,隐隐有靠拢练气中期的意思。 怪不得……怪不得对方根本不慌! 自己的那些好意,在其眼中估计都是在多管闲事。 “你不是狐狸。” 常奕喉咙干涩,嗓音沙哑了许多:“你是狼!” 这句话出口,他终于知晓自己为何一直本能的按住刀柄了。 身为紫蛟捕快,自上任起的职责,便是对付行走于城池中的那群凶狼。 而面前的这人,正是一头还未成长起来的幼狼! “别废话,先干活。” 林舒翻个白眼,随手指了指满地的尸体。 “哦。” 常奕脑子里波澜起伏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点点头,松开了刀柄。 自己管辖的地方出了人命,的确应该先检查尸体,再上报衙门。 就在这时,一道怒吼声自巷外传来。 “谁他妈让你过来的!” 老捕快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在看清巷内满地的尸首后,他更是惊惧交加,气不打一处来。 五指攥了又攥,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我……晚辈想过来瞧瞧……正准备检查尸体……” 撒谎被抓了个现行,常奕脸上顿时多了一抹心虚,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检查个屁!” 老捕快猛地攥住他胳膊,怒气冲冲道:“快跟我走。” “……” 林舒淡定看着眼前的变故,眸子里多了几分玩味。 片刻后,他慢悠悠起身,略感无奈。 这满地的尸体,多影响生意,林爷都虚成这样了,总不能亲手搬吧。 “差爷,留步。”话音中,他踱步来到两人身旁。 “嘶!” 老捕快感受着铺面而来的血腥味,下意识避开些。 随即双眼微眯,眸中满是警告,压低嗓音道:“臭狐狸,少来找不自在!” “急什么,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而已。”林舒伸了个懒腰。 “嗯?”常奕疑惑的看过去,不知道对方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帮自己解围? 可林舒是黑水帮的人,哪个衙门官差会听一头狐狸讲话? 还没等常奕想明白,便看见林舒伸手过来,然后用力搓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他神情呆滞,大脑开始宕机:“……” “这孩子笨的要死,惹差爷发那么大的火。” 林舒满意的搓着那颗黑炭头,笑吟吟道:“要我说,干脆把那紫蛟给摘了,贴在差爷你的胸口上,不成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自然……自然是不成的。” 闻言,老捕快脸色突然发白,心虚的瞄了眼旁边的黑炭头,生怕对方听出什么。 衙门里只是让自己带着常奕熟悉一下差事。 他故作前辈模样本就不合规矩,只是这小子比较老实听话好拿捏而已。 较真来说,这个年仅十五岁的愣头青,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上司。 “原来不行啊。” 林舒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 他眼神变得冰冷,直勾勾的盯着这个老不死的,淡淡道:“那你还不把该吐的东西吐出来?” “什么东西!哪有什么东西!” 老捕快像是被踩了尾巴,嗓音突然尖锐起来,扯着满脸不解的常奕就想往外走:“走,少听这贼人胡说八道!” 可惜他没能迈开步子。 啪—— 霎时间,一记又快又狠的耳光清脆的扇在了这老捕快的脸上! 这巴掌不止惊呆了老捕快,同样也让常奕如遭雷击,他完全搞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为什么一头狐狸,竟敢毫无理由的对官差动手?! “现在呢,想起来了吗?”林舒揉动着手腕。 “你……” 老捕快呆滞捂着脸,唇皮颤抖,眼底的屈辱迅速化作怒火升腾而起! 他下意识拔刀,但又看了看对方被血浆染透的衣衫。 再加之旁边像个木桩子似的常奕。 片刻后,老捕快喉头滚动,他眼神阴毒的盯着青年。 念念不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用力塞到了黑炭头的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奔出了青柳巷。 “这是什么?” 见前辈挨了打后,居然真的掏出了某种东西,常奕整个人的认知都有些崩塌。 林舒的背景,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恐怖许多! “脏钱,你要不要?”林舒挑了挑眉。 “不要。”常奕下意识将那布袋扔了出去。 “那归我了。”林舒径直将其接下,顺手塞进了怀里。 “这又是为何?”常奕有些发懵,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身扬长而去。 “这是买我命的钱,命是我的,我当然有资格拿一份……对了,快点收拾干净,我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 林舒已经走远,随意摆了摆手。 鸿运武馆能将这条巷子清场,必然要付出不少代价。 而这老东西收了自己的买命钱,还敢跑到青柳巷来晃悠。 林舒自然是要扯着虎皮出口气的。 他唯一觉得有趣的是,直到最后那个黑炭头都没反应过来,老捕快真正忌惮的可不是自己这头狐狸,而是对方这个“晚辈”。 收脏钱在混乱的黑水城或许不算什么。 但是私自吞没上司的那一份,若将事情闹大,这老捕快也就别想再混下去了。 “呼。” 林舒长舒一口气,摩挲着掌中的恶钱善功,推开喜鹊窝的门。 累死累活那么久,是时候该好好享用一番了。 第十八章 踏上修行路 喜鹊窝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浓郁刺鼻的腥臭,被夜风裹挟着卷入了屋内。 噔噔噔! 众人急促踏下楼梯,还未来到一楼,花姐便脚下趔趄,脸色发青的捂住了口鼻。 她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门口那道颀长身影。 烛光摇曳间,青年那张俊俏脸庞明暗不定,眼底噙着几分疲倦。 但一身湿漉漉贴着肌肤,被血浆浸透的衣衫,却让人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啊!” 姑娘们挤在楼梯间,有胆小的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刺眼的猩红,让她们方才看到的一幕再次涌上脑海。 那是就算过去数月都会忍不住做起噩梦的恐怖画面。 青年就这么空着双手,从巷子的一头杀到了另一头,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甚至连全尸都罕见。 硬生生的替自己等人杀出了一条活路! “林,林爷?” 花姐松开手掌,颤巍巍喊了一声。 直到对方点头,她才挣扎着从楼梯上爬起身来,朝着身后人怒道:“都愣着干什么,没脑子的东西,还不快给林爷准备洗澡水!” 看似是叫骂,却让诸多姑娘们回过神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屋内多出一道道啜泣。 “一群贱坯子,要死的时候不哭,现在冲着林爷哭哪门子丧!” 花姐无奈叹口气,她重新转过身来,眼里除去恐惧外,又多了一抹浓郁的敬畏。 鸿运武馆的确有钱有势,能让黑白两道都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可林爷哪里还需要旁人来撑场子,杀这群人比杀鸡还容易些! 况且,就算论势力…… 整条青柳巷的人,都看见了青年掌掴那老捕快的一幕! 待到天亮以后,等这些消息传出去,就算是最暴戾的亡命徒,恐怕也不敢再来喜鹊窝放肆。 “行了,没事。” 林舒瞥了眼身前那个眼眶泛红,激动到唇皮抖个不停的老瘸子。 是真怕对方又冲上来对着自己一顿上下其手。 老杨奉令守门,就真的拎着两把菜刀守在门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既不出去添乱,也不在意他手里的破玩意儿,对于鸿运武馆弟子而言有多可笑。 “有些乏了,我上去歇会儿。” “……” 老杨目送林舒上楼,仍旧不肯松开手里的菜刀。 相较于青年展现出来的悠然,他却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身上隐隐透露着一抹虚弱。 就好像回到了南郊戏班子的时候,那种随时要一命呜呼的感觉。 念及此处,老杨卑微惯了的眼中,罕见的闪烁着凶狠。 在林舒上楼以后,他迈步到楼梯口坐下,攥着滑稽的菜刀。 老瘸子闭上眼,就像个石墩子似的,守住了上楼的路。 …… 屋内。 林舒脱掉染血衣衫,赤身靠在了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体验着身上那种生命力渐渐流失的衰落感,好似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人而言,这种感觉还是挺新奇的。 “有意思。” 林舒扯了扯嘴角,睁眼看向手中的两种钱币。 他并没有太过紧张。 如果说身上的雾气是筹码,那林舒已经尽最大努力,赢取了足够多的东西。 换了旁人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至于能不能成功续命,那就随缘了。 “来吧。” 林舒低头看向心口的小狼,转而挥手唤出了那对“鸡翅”。 幽月裂骨手固然强悍,但自己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这仙法再强也使不出来了。 他握住温润的白玉钱币,将其投入了那对青色羽翼当中。 【食善功八文,仙体未凝,赐顿悟之机】 看见眼前的提示,林舒怔了一下。 随着善功的投入,青气逐渐变得完整起来,化作了一只模糊不清的小雀。 然后,它竟是倏然挥翅,径直撞入了林舒的眉心。 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好似一副画卷。 【练气八品.青鸟引气诀:未入门】 “……” 观想着那些密集的文字,林舒脑子像炸开似的。 先前挨鞭子的时候都能一声不吭。 此刻,他面露苦色,没忍住发出了一道闷哼。 青雀在撞入眉心后就化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修长的翎羽,轻飘飘的落在了林舒腿上。 “你是这本仙法所化?” 林舒只觉得头疼欲裂,想也不想的把剩余玉钱继续投喂进去。 伴随着白光涌入翎羽,他脑海中原本晦涩的文字忽然分解开来,化作了栩栩如生的画面。 青雀落枝头,朝着云海啼鸣。 啼声清脆,天幕中渐渐显出了一缕缕涌动的白雾。 刹那间,林舒仿佛被重新打通了五感。 他也看见了那些游荡于身边的白雾,甚至能清晰闻到一抹香甜。 心中更是诞生了浓郁的迫切。 欲要将这些东西纳入己身! 玉钱接连化作光芒,让那道提示渐渐有了变化。 【练气八品.青鸟引气诀:小成】 整整十二枚善功,不仅让这式仙法直接迈过入门,踏至小成境界,还在帮着林舒呼唤周遭的白雾。 “呼。” 林舒完全没有了先前投喂恶钱时的燥意。 只觉得浑身疲乏被迅速洗去。 以白狼虚影为中心,剩下三成维系他性命的灰雾,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然后搓成了一缕更加凝实的气流。 “这就是那女人口中的灵力?” 林舒探出指尖,轻轻触碰这缕白色气流,眸中渐渐涌现喜色。 根据仙法所述,这一缕灵力的显化,代表着自己正式踏入了修行门槛。 成为一名练气初期修士! 善功的余威仍在生效,周遭天地间的灵力迅速汇聚而来,凝结成新的气流。 一直补充到了十缕,林舒隐隐有些把控不住了,周围的灵力才缓缓散去。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继续消化着仙法中蕴含的信息。 先前的衰老感早已消失,如今的林舒只觉得浑身轻盈,仿佛整个身躯都得到了蜕变。 “命是续上了,可惜只有八品。” 他略有些不满足的叹了口气。 仙法分上三,中三,以及下三品。 青鸟引气诀属于最后者。 下三品皆是练气初期之法,其中七品可纳气三十,八品要少些,上限只有二十。 但自己功法仅是小成,故而十缕就是极限了。 第十九章 林爷以后不虚了(求追读求月票~) 对于旁人而言,纳气数量是极为关键的一点。 毕竟这意味着斗法中能否使出更强悍的仙法,以及能用多少次。 但对林舒来说,这玩意儿的重要程度还要更胜一筹。 别人耗尽灵力大不了再补,自己若是耗尽,那可就没命了,自然是存的越多越好。 “无论怎么说,总算是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林舒缓缓睁开眼眸,颇有些感慨。 看来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一缕灵力相当于先前三成的白狼雾气。 现在手握十缕,消耗还能靠吐纳补充。 总算不必那么拮据了。 哪怕全力施展幽月裂骨手,也能使个七八回的。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多。 但要知道,幽月手可是六品仙法,属于中三品,本该是练气中期修士使用的手段。 也难怪用一次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 林舒把玩着恶钱,低头看向心口。 他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白狼虚影,好像有些不一般啊。 善功恶钱这种玄妙之物,都没能直接把青鸟仙体凝聚出来,只换来一本内法。 白狼虚影却是寄生在前身一介凡人体内。 再加之心脏被挖走,仿佛给它留了个窝似的。 要说不是有人刻意为之,林舒是不信的。 不过他并不急。 反正续命之法有了,时日还长,总能将事情搞清楚,弄到补全心脏的法子,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灵力现在是管够,就看你表现了。” 或许是青鸟太黑心,林舒现在看着这狗崽子都眉清目秀起来。 整整二十枚善功,就换个练气八品仙法,还只提升到小成。 人家狗崽子吞了八枚恶钱,便吐了个六品仙法,不仅小成,顺带还给换了个名字。 瞧瞧这区别! 林舒抓起一把恶钱,干脆利落的按了下去。 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白狼虚影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仅仅五枚恶钱下去,幽月裂骨手便突破至大成,待到它消化完第十枚恶钱,第二条提示便蹿了出来。 【练气六品.幽月裂骨手:圆满】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顺利的让林舒都怔了一下,但很快,曾经的那抹燥意倏然涌上心头。 且来势汹汹,让人难以抵抗。 林舒眼角抽搐,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渐渐有血丝蔓延开来。 他猛地探掌,指尖嗤的燃起黑雾,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好似毒蛇般缠绕小臂。 其间泛起幽光,欲要撕裂身前的一切。 相较于先前宰杀鸿运武馆那群弟子时,威势何止暴涨了一倍! “给我收!” 林舒猛地咬牙,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一点点的屈起五指,直至攥掌为拳,掐灭了指间的黑雾。 如此细微的动作,却让其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白狼虚影仍旧在吞吃着恶钱。 它原本雪白的毛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起来,毛发下的身躯似乎变得强壮了许多,肌肉起伏间,竟是散发出了阵阵煞气! 所幸幽月裂骨手没有继续提升。 在它圆满以后,大约又吞下八九枚恶钱,白狼虚影居然吐出了第二式仙法。 【练气七品.辉月瞳术:入门】 依旧是那种势如破竹之感,远超善功所带来的徐徐提升。 二十九枚恶钱只剩下最后十枚,同样被瞬间消化干净。 换来的是这式七品仙法连破三境! 【练气七品.辉月瞳术:大成】 林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术法,脑海就被突如其来的浩瀚信息占满! “嗬!嗬!” 他喉头迅速滚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整个人力竭般的躺靠在椅子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意,竟是又重新冒出了头! 就在这时,林舒耳畔响起清脆的雀啼。 下一刻,他体内的灵力散发出阵阵暖流,朝着脑海涌去。 “你个狗娘养的……想玩儿死我是吧?” 林舒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舒缓,他稍微坐直身子,神情复杂的盯着心口沉睡的白狼虚影。 从刚才的变故中,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新的术法同样以辉月为名,说明和之前的爪术是一个体系的。 但那燥意诞生于幽月裂骨手,这东西可未必是白狼自带的仙法。 也就是说,大方的可能并不是白狼……而是恶钱。 “……” 林舒沉默良久,感慨一笑。 倒也是。 毕竟杀人简单,行善不易,做恶人可比当好人简单多了,放在仙法上应该也是同理。 虽有些忌惮方才莫名躁动的心绪。 但林舒暂时也不可能放弃进展迅猛的恶钱。 说得难听点,在黑水城这般地方,今日若无这邪法帮忙,又哪里挣得回来那么多善功。 想罢,他缓缓站起身子,推门而出,没好气道: “这都一晚上了,你们烧的洗澡水呢,烧干啦?” “……” 楼下,姑娘们面面相觑,皆不敢言语,只能偷偷看向楼梯口脸色阴沉的双刀石墩子。 老杨一个激灵从地上蹿了起来,讪讪抓着鸡窝头:“我来我来,我现在就去烧!” 他一瘸一拐的朝着后院小跑而去。 走到无人处。 回想着林舒中气十足的声音,老杨裂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傻笑着扔掉了手里的菜刀。 原来昨夜是错觉。 真好! …… 傍晚时分。 西城,鸿运武馆。 本该是街上最为吵闹的地方,今日却是门可罗雀。 大堂内,依旧是那副“锄强扶弱”。 但场间却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都说武馆有钱有势有人,三样都沾,实际上钱势都比不过那些豪绅。 人虽多,但大部分都是交钱过来学艺的。 像秦云海赵鹏那样甘愿为了武馆杀人的,都是张仲平多年精心照顾培养下的结果。 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当九具面目全非的碎尸被捕快送进大堂后,大部分弟子便借故回去了,等风头过后才会回来。 师兄们的惨死是一个原因。 还有别的原因便是……当暗中杀人之事暴露,被摆在了明面上供人谈论,就代表鸿运武馆彻底得罪了黑水帮。 狐爷……那也是爷啊! 张仲平神情恍惚的坐在那副字下面,他目光飘忽,始终不愿下坠。 因为就在离他双脚不远的地面上。 端端正正摆着的,乃是秦云海那颗充满惊惧,死不瞑目的头颅。 最信任的徒儿死了个干净,中间摆着独子的棺椁。 只不过一夜时间,这位大武师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想不明白,儿子只不过是贪玩了些,为何会遭此毒手,连带着那一众爱徒也都送了命。 稍有冲突便施以如此残虐的手段。 黑水帮,你们真是好大的淫威啊! “哟,这是怎么了?” 一道戏谑话音传来,肥硕身躯慢悠悠踏入了武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张仲平冷冷侧眸看去,盯着田敬渊,眼中涌现几分怨怼。 自己花了这么多银子,换来的却是假消息。 什么戏班子里的泥腿子,瞧这满地碎尸,对方分明是个修士! “我知道你心里在怨为兄。” 田敬渊自顾自的来到桌旁坐下,他仍旧抠着指甲,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今日与堂里几位闲聊,倒是听到了一个对你极为不错的消息。” “一个……关于那头狐狸的好消息。” 第二十章 狐狸来访 天幕渐渐亮起。 林舒轻车熟路推开了破柴院的门。 又在喜鹊窝内熬了半夜,但有灵气傍身,居然并不算特别困乏。 “林大人?” 大清早的,芸娘竟然就在院里搓洗起了衣裳。 衣裳堆积成小山,冰沁的井水让这小寡妇的双手都泛红开裂。 她脸上仍旧噙着笑意,似乎不觉得辛苦。 对于小寡妇来说,能靠着帮左邻右舍做点杂活,每日挣个二三十文果腹,就已经挺满足了。 至少不必流落南郊,时时刻刻防备那群地痞无赖的侵扰。 看见林舒走进来。 芸娘赶紧起身,在衣摆擦了擦手上水渍:“我去给您准备吃的。” 她心里莫名涌起些许欢欣。 恩公两天未归,小寡妇本以为对方是彻底迷失在了青柳巷间。 但林舒每次都是掐着这个时辰回来,又好像不太喜欢在窑子里久留。 这是好事……至少说明恩公和那群狐狸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还不饿,先忙你的吧。” 林舒随口敷衍了一句,看见苦命人忙碌为生存奔波,谈不上心疼,但还是略有感慨。 想罢,他把手里的东西抛了过去:“这儿还有一件。” “……” 芸娘怔怔抱着怀里近乎结块的衣裳。 她倒不是嫌累。 而是这件衣服上散发出的浓郁血腥味,差点没直接把她给熏晕过去。 甚至比上回还要恐怖! 好吧,的确和其他狐狸不同,但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里面还剩几两银子,你拿去帮我购置几件衣裳,剩下的拿来贴补伙食,那死面馍馍都噎嗓子,就别再端上来了。” 扔下这嫌弃话语,青年径直关上了屋门。 芸娘在衣裳里翻了几下,手里多出六两三钱碎银。 按她的收入来算,想要挣回这些钱,得不吃不喝替邻居洗半年多的衣裳。 手握如此一笔巨款,且恩公态度随意,似乎默许了自己可以自由规划。 芸娘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觉得有些灼手。 她眼底掠过惋惜,沉默着取出一个小布袋。 将手中银子连带着对方上次留下的铜板全都装进去,然后单独放了起来。 “您先歇着,我这就去。” “……” 林舒回到屋内,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里面装着十两银子,乃是老捕快收的黑钱。 就算里面有常奕的一份,也是每人五两。 再加之要打点的地方那么多,黑白两道都要兼顾。 光是想想那个数量,林舒便有些眼红。 相较之下,林爷还是太穷酸了些。 武馆的老东西有钱都不会花,若是乖乖送到喜鹊窝来,自己至少可以免费赠送一个全尸服务。 “唉。” 林舒叹惋摇头,坐到床上开始捕捉院里的青气。 那些东西藏的很深,即便已是练气初期修士,照样收集的很慢。 可惜青鸟仙体未凝。 林舒想要从它那里再获得新的功法,也只能慢慢凑这仙家气息了,避免有善功都没地方使。 别说,破柴院确实有些玄妙。 当他闭眼的刹那,纳气速度竟是胜过在青柳巷的时候许多。 时间迅速流逝。 很快便来到中午时分。 “林大人,有客人寻您。”屋外传来小寡妇的清脆呼声。 “嗯?” 林舒睁开眼,收起掌心里多出的一缕青气。 他略带疑惑的走出屋门。 映入视线的是一枚黑炭头。 “……” 小寡妇有些紧张的立在旁边。 年轻捕快毫不客气的坐在桌旁,挥舞筷子夹着碗里的肉片。 恩公乃是黑水帮的狐狸,突然有捕快登门,还如此的不客气。 芸娘扫了眼捕快衣襟上的紫蛟。 这次和先前不同。 如果说杀了戏班子的几人是行侠仗义,那这回…… 芸娘想起自己亲手洗净的两件染血衣衫,脸色微微发白。 这差爷大概率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她方才的呼声里,其实也带了几分提醒的意思。 “你拿了那份钱,我吃你一碗肉,应该不过分。” 常奕头也没回,与其说是馋了,更像是在撒气。 他不屑拿那份脏钱,但总想找回点面子。 “谁拦着你了。”林舒甩个白眼过去,知道这小子大概是回去后终于品出不对劲了。 “让开,给我留半碗。” 林舒满不在意的走过去,顺手夺走了黑炭头手里的酒壶。 对方毛都没长齐,换成前世,还是个备战高考的孩子,学这些流里流气的东西作甚。 “这……” 芸娘眸光呆滞,眼睁睁看着两人就这么大吃大喝起来。 恩公别说紧张害怕了,甚至显得有些蛮横。 这是狐狸遇到差人该有的态度?! “你给我喝一口!”常奕有些生气。 “滚一边子去。”林舒劈手打落对方探来的手掌,淡淡道:“直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 被这么一问,常奕突然有些拧巴起来。 他回想了那天晚上,林舒分明什么都没问,便像是从头到尾把前辈给看穿了一样。 待到天亮,前辈不仅没有发作,反而只字不提此事。 甚至跟衙门申请调去了另一条街,不再接着带自己熟悉差事。 念及此处,黑炭头张开嘴,像是有些难以出口:“我想,我想跟你学怎么当个好捕快。” 这话一出口,芸娘如遭雷击,连呼吸都滞凝。 一位差爷,要跟着黑水帮的狐狸学怎么当差? 那能好才见鬼了…… “简单。” 林舒放下筷子,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情真意切道:“按我的意见,要是谁惹我,你就直接冲出去帮我咬他,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捕快!” 咬他…… 常奕沉默良久,神情复杂的抬起头:“这听着不像好捕快,有点像条好狗。” 就算他再木讷,也能听出对方的调侃意味。 “唉,你看吧,教了又不听。” 林舒看似失望的重新拿起筷子。 他的确挺欣赏这小子骨子里的固执,按常理来说,游离于灰暗中的人,也需要有那么一把伞来遮风挡雨。 但黑炭头很显然不愿意做这样的伞。 林舒也觉得黑水城四处都是伞,不必再多出一把新的。 两人并非同路,就别硬往一条道上挤了。 “嗯?” 就在这时,林舒突然放下了酒壶。 今天还真够热闹的。 他侧眸朝院门看去。 一胖一瘦两个打扮阔绰的人,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就这么大咧咧的踏进了院子。 “林爷,我二位前来拜访!” 话音未落。 刚才在芸娘眼里还像个小呆子的捕快,竟是倏然把手掌按在了刀柄上,浑身气势也变得凌冽起来。 常奕脸色冷漠,眼底泛着寒光,轻声道: “这是黑水帮的狐狸。” 第二十一章 不合群的狐狸(新书求月票求追读~) 芸娘其实不太能理解这年轻捕快的反应。 门口的两个是狐狸。 难道……刚刚坐在你旁边喝酒吃肉的这个不是吗? 区别在哪? “鄙人青尾狐。”胖子拱了拱手。 “鄙人高脚狐。”瘦高个扯动嘴角。 自我介绍完,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给林爷请安了!” “……” 林舒斜睨两人一眼,懒得搭话。 自从宰了鸿运武馆那帮人后,消息必然传的飞快。 有人注意到自己不算奇怪。 但人情往来也要分个对象。 林舒本就觉得青柳巷够脏了,何况是面前这些亲手把暗巷弄脏的人。 下贱! 常奕没有说话,偷偷看了眼林舒。 除去那几次接触以外,这还是他头回接触到对方的核心“生意”。 面对青年的冷淡,两头狐狸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模样: “林爷莫要怪我等冒昧,今日实在是奉堂里的命令,过来跟你打听个事情。” “放。”林舒抿了一口浊酒,重新享用起了桌上的肉食。 “是这样的……” 青尾狐舔了舔嘴唇。 这姓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性格乖僻,难以相处。 只不过,今日自己可不是过来讨好对方的。 念及此处,青尾狐眸光闪烁,掠过一丝异样:“您以前在南郊有个戏班子,后面靠着这些年的供养,才入了咱们狡狐堂。” “现在地盘也给您了,身份也有了,您和刘三的恩怨,咱们不管,就是当初答应的事情,您是不是还没办完呢?” “是极。” 高脚狐接过话茬,瞥了眼小寡妇,笑道:“毕竟现在青柳街也算是您话事,左手倒右手也没意思,所以那笔银子就算了。” “但是……” “您允诺的药童,咱们可都报给白虎堂了,拖了这么久没动静,您让我们可怎么交差啊?” “恰巧是那个岁数的嫩娃儿可不好找。” 两人原本谦卑的神情,在提到白虎堂后,便渐渐褪去。 变作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他们知道林舒的凶名,但再凶还能凶的过上面那群大爷? 刚才傲气不算什么,现在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个交代。 药童这种事情,狐狸就当着紫蛟捕快的面大摇大摆说了出来,毫无遮掩。 这也是黑水城的惯例了。 甭管嘴上怎么说,但凡衙门能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证据,都算那头狐狸该死。 狡诈奸猾之名,从来不是虚传。 等两人说完,常奕嘴唇紧抿,有些难以接受的看向了旁边的青年。 “你们……你们……”小寡妇则是攥紧双掌,脸色焦虑起来。 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后续,听起来连恩公都没办法拒绝! 就在两头狐狸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下。 林舒终于把碗里的肉挑完了。 他轻轻叹口气。 像是觉得有点恶心,被打扰了兴致,于是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 “首先,这是刘三答应你们的。” “我可以送你们去找他讨要。” “其次……” 话音间,院里的矮桌倏然暴掠而出,酒壶与菜碗瞬间崩碎。 只听得咔嚓闷响! 瘦高个猝不及防之下,被矮桌狠狠撞在胸口。 在那悍然的气劲下,他整个身躯都是倒飞出了院子。 待其摔落于大街上时,胸骨碎裂着凹陷进去,四肢微微抽搐,已是气若游丝,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林舒随意拍了拍手,看向剩下的胖狐狸。 他神情淡然,但眼底却涌现出罕见的桀骜:“我的东西,还轮不到你们这帮下贱货色来指手画脚。” 这突然暴起的一幕,直接让在场众人全都惊愕原地! 常奕略微张嘴,他本以为这是几头狐狸的大声密谋,没成想转眼就差点出了人命。 或许是前两次的经历,让黑炭头形成惯性了,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想做类似的事情。 无论是什么想法,总之常奕就这么呆坐着,完全没有拔刀制止的意思。 “现在,把你踩过的地方擦干净,滚蛋。” 林舒嫌弃的瞥了眼院门处的脚印。 和这些人用着相同的名号,实在让他觉得有些掉价。 “你!嗬!” 青尾狐用力喘着粗气,目眦欲裂的立在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在听到白虎堂以后,姓林的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比刚才还要猖狂! “田爷说的果然没错,你身有反骨!压根和我们就不是一条心!” 青尾狐嗓音嘶哑,怨毒出声。 可在青年再次看过来的瞬间,他双腿发软,竟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擦……我擦……” 胖子呼吸颤抖,不敢再多留,慌乱的用两条丝绸袖口,仔仔细细把泥地上的脚印擦掉。 然后跪在地上,用膝盖就这么磨蹭着退出了院子,抱起地上生死未卜的高脚狐狼狈逃窜而走。 “这样不会出事吗?” 常奕怔神许久,缓缓扭头朝旁边看去。 他发现自己先前的感觉并没有错,林舒就是和这群狐狸很不一样! 但在这座城中,捕快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狐狸动手,黑水帮的人照样也不行。 那可是同门相残! “能有什么事。” 林舒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他又不是傻子。 这两头狐狸一看就不对劲。 这些人可以上门来问罪,但绝对不该是在自己风头最盛的时候。 这压根就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更何况还是以奸诈圆滑出名的狐狸。 整件事都透着一抹受人指使的味道。 直到那句“田爷”一出口,林舒差不多就懂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什么反骨,并非一条心之类的。 显然,这死胖子是想把自己从狡狐堂里给孤立出来。 至于孤立以后想做什么…… 林舒略微垂眸,眼底泛起缕缕兴奋。 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行了,我得去青柳巷了。” “你反正也要巡街,帮我看着点这院子。” 随口留下两句吩咐,林舒迈步离开了破柴院。 这柴院蕴含仙家气息,可不能让旁人给糟蹋了。 “唉。” 常奕站起身子,自己明明是过来出气的,怎么最后好像又被使唤了。 只不过巡街本就是他分内之事,只是多注意下对方的家眷,好像也不算坏了规矩。 黑炭头侧过身,对着旁边的小寡妇客气点头:“姑娘放心,若那群人还敢来造次,你直接知会我一声便是。” “多谢差爷。” 芸娘下意识点头,但目光却落在院外,显然思绪早就飘远。 自己身上还挂着寡妇的名头,却被干脆利落的划成了“他的东西”。 这本该令人有些不适。 但想起恩公方才突然暴起的模样,芸娘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暖意。 第二十二章 杀人偿命 铭天不傻,这客栈就在扬州中央,杀了庞充恐怕连城都出不了就会被抓。 正在这个时候,黑熊和白猿在灵玉轩门口露出了个头,悄悄观察四周的情况。 那一瞬,楚衣衣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少年青涩俊美的容颜,她急忙甩了甩头,将少年的影子从脑海里甩去。 这一次听戏,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全在为家中的孩子操心,反倒是林清婉无事一身轻,等台上唱完两折戏便大手一挥打赏下去。 如果再不亲自做菜的话,自己恐怕会因为这个讽刺的病症结束这趟荒诞的穿越之旅。 很多时候,同僚都觉得他很弱,能够成为赤线的干部也是因为跟着东方邪的时间最长。 魏青青粗壮的大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似乎要显示出自己的力量。 没想到偷窥自己的人就住在自己家的上面,是在上面居高临下的观察自己的呀。 因为明日将会在番禺一中举行开学典礼仪式,大将军吕布和其他不少大官都会来参加。 豆腐是自汉代便有的东西,她理所当然的以为大家都知道,以为制作方法也不是秘密,可现在看来是她太过想当然了。 毕竟,这老城主是城内的最强者,修为不过才昊气境八层,跟那些弟子们真若是争锋起来,恐怕下场不会好的。 此魔身躯高大,尤胜暗天魔帝,那股威压,几乎已经达到圣品极致,甚至隐约有些超出,比之暗天魔帝,还要强出一丝。 她哭的很委屈,就仿佛这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天全部承受了一样。 驻扎在南德玛山脉的龙血怪物,在整个怪物大军当中,都有中等偏上的实力。 化身怪物的海琴花梨尖啸着,将指甲拔出,然后再一次刺穿了他的身体。 给双方一些交流的时间,就和上一战一样,为这场大决战添砖加瓦。 尤其是,他们这边的天才最后的那一句话,更是让一些天才们胆寒。 对了!我在那头最大的霸王龙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红龙气息,我当时还以为那是这头霸王龙身上的气息呢,但现在想了想,好像不太对。 若没有这位姑娘仗义出手的话,今天的事情,估计短时间之内完不了。 恐怕,这背后不仅仅是这一位军官抽油水,还有其他的军官参与在其中把。 因为顾雨用的都是年份低药性微弱的灵草,加起来价值不超过十来块仙晶, 所以丹药个头不大, 药效也不大。 不接电话是不是?他去学校找找她,看看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闹什么别扭? 凌夏心中一阵雀跃,本来她以为至少得十号才能放假呢,所以正好能够赶上公司里从十五号开始的新人培训,她还担心会不会因为时间太紧,而没有空回家看一看奶奶跟冬子。 这三个装备都是+1装备,但能够加六围属性的装备,从来是贵价货。 两人终于赶到了现场,在郑浩的感知中,雷神之锤中蕴含着极为惊人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体系和郑浩的造神工程体系极为接近,区别在于郑浩手中的造神工程体系并不能作用于物品。 因为两人的大嗓门,不少同学都听到了,于是,周围的同学看着两人的眼光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糖宝还没做出反应,长留的紧急召集钟响起,“怎么回事?”花千骨和轻水不明所以,几个呼吸之间,天空中出现数道流光,那是弟子们御剑产生的。一道流光向她们两人飞了过来,是落十一。 这边打得战火狂炽,热血沸腾,丹离却一眼瞥见,那只绿眼黑猫仍是悠然淡定,眯眯眼瞥了一旁打生打死的这两只雄性生物,随后撇过脸去,竟是一副“我不认识这两个傻蛋”的模样。 比鲁斯忽然说道:“弗利沙,我也听过,他的战斗力不错,郑浩你可以试着培养一下。”比鲁斯都发话了,布玛也就不再坚持,将弗利沙的碎片交给了郑浩。 南宫宸将车子停在宏恩医院门口,将车子停好后将昏昏沉沉的白慕晴从后厢抱了出来,往医院里面走去。 更何况自家夫君刚到华国为官,需要结交人脉,这里是华国重臣住的地方,那便是最好的地方,再加上李宽特意带着他们一家在此处挑选住处,她又岂会不了解李宽的用意。 成都府,此时的成都府大理和吐蕃军队已经离着成都府不足五十里。 谈到这件令人头疼的事,贵宾室里,忽然之间就陷入了一阵沉默。 哼!一旁的许攸在看到一脸惊惧之色的颜良,不满的冷哼一声,为将之道怎么能这么冒失。 “连弩兵暂停,单弩兵再射一轮,轻骑兵准备!”立时间,秦军武刚车后响起一片狂喜的怒吼,那是各尉的都尉自豪而骄傲的宣言! 吐蕃的祖赞王子终究还是畏惧大宋的势力,虽然他比谁都垂涎大宋这块肥肉。可自从宋庭换了皇帝,这大宋就跟开了挂一般,他必须给自个儿留条后路。 虽说这一切都是李宽自己的想法,李世民和李渊到底会不会答应,他不知道,但是凉州他要定了。 酒店这一边,不等“虎头奔”熄火,工作人员一早就排成了整齐的队伍,站在两边开始欢迎一对新人进场。 想到这里,蒂姆无奈的叹口气,看来是注定躲不过好望角了,既然如此那就迎难而上吧。 他们不同于根深蒂固的名门世家大族,一旦武王的大军当真攻入蜀中后,对于这些名望过高的大族或许不会太过热火,但换做是他们的话那么就得另说了,这也是蜀中大族的底气。 第二十三章 命之贵贱(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俗话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棺材堵门。 便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地上血污尚存,老人的独子和爱徒,全都魂断这条巷子内。 如今他已是孑然一身,瘦削身影透着凄然。 嗓音泛凉,只为讨个公道! 张仲平仿佛不再是鸿运武馆的馆主,而是被帮派屠戮满门,仅存最后一腔复仇之心的可怜老人。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衙门的人来了,恐怕也不好轻易插手。 谁能阻止这样的一个老头替儿子报仇。 莫不是要为黑水帮站台? 张仲平已经孤注一掷,容不得半点差错,他甚至把那个年轻的紫蛟捕快都给算了进去! “……” 喜鹊窝大门半掩。 只有恰巧在扫地的金桂呆立原地,被这位大武师逮了个正着。 她吓得双腿发软,原本想像别的姑娘那样,先退回屋内,让林爷来处理此事。 可当听见那句情真意切的“杀人偿命”以后。 金桂忽然回想起了那天张辞过来时,自己绝望嘶鸣哭嚎的狼狈模样。 她吞咽着干涩的喉咙,颤颤回头,有些不理解道:“既然你懂这个道理,为什么又要放任自己的独子,毫无理由的害死我们两条性命?” 金桂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窑姐。 面对着一位声名赫赫的大武师,能说出话来已实属不易。 所以她的嗓音很低,语气很软。 软到压根不像一句质问。 但这句话,却是让张仲平的脸皮迅速颤动起来。 一抹浓郁的暴怒迅速占据了他的眼眸。 这位老人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像是受了莫大侮辱,连嗓音都尖锐了许多: “你拿婊子的贱命,去和我儿相比?!” 话音间,张仲平身上散发的浑厚气息不自觉肆虐开来。 汹涌的压迫感让金桂脸色惨白,迅速理解了为何命分贵贱的原因。 旁边看热闹的人神情骤变,赶忙连连退开。 传闻大武师强悍,但唯有亲身体会一次,方才知道那些传闻还远不够贴切。 若自己是喜鹊窝那头狐狸,是万万不肯现身独面对方的。 这也太吓人了些。 啪啪。 突然响起的鼓掌声,替金桂回应了张仲平的问题。 “说得好。” 长衫青年从楼上踱步而下,感慨的拍着手。 他越过浑身战栗的金桂,迈步跨出了门槛。 “……” 在林舒走出来的刹那。 张仲平双眸微眯,宽大衣衫下的身躯瞬间紧绷,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 他努力捕捉着对方身上应有的虚弱气味。 抬眸却对上了那张白皙俊俏的玩味脸庞。 “她们的命确实不贵,小爷的命也值不了几个钱,否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讨口饭吃。” 林舒立在门口。 他认真仔细的打量着身前的这口棺木:“但我还真挺好奇,想看看你家少爷的命到底精贵在什么地方。” 听完前半句话,青柳巷众人还以为这头狐狸要先服软。 但下一刻,他们便是看见林舒笑吟吟抬头,然后蓦然抬腿,凶狠的一脚轰在了那口棺木上! 砰—— 沉闷声响倏然炸开。 两米长的漆黑棺材,好似大蟒跃出,又如撞钟的巨杵,携着骇人的力道朝着对面狠狠砸去! 老人就像是那口被撞的铜钟。 他身形倏然一沉,双臂交叠于肩,以整个上半身硬抗这口棺材。 两股汹涌力道尽数汇入其中。 漆黑棺材好似薄纸,被无形气劲唰唰撕开,化作了漫天的木条! 蹬蹬! 张仲平连退数步,脚跟踏住石阶,方才稳住身形。 “嗬!” 他脸上涌现惊色,对方刚才那一脚里分明蕴满了灵力。 哪里有半点油尽灯枯的样子! 可还来不及在心中质疑田敬渊,张仲平蓦的抬头,便是看见了让他两眼发红的一幕。 棺材碎了,里面的尸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仅衣衫尽裂,就连四肢都如麻花般拧断,就这么不雅的砸落在巷内。 林舒走下石阶,长靴稳稳踏在了张辞的胸口上。 他眼眸低垂,用鞋尖勾了勾尸首的下颌,将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庞来回翻了两下。 “恕我眼拙。” 林舒收起唇角笑意,漠然道:“还真看不出来。” 一头欺软怕硬,专挑苦命人下手的畜生,也敢妄谈性命贵贱? “啊!!” 嘶哑的吼声响彻整条青柳巷。 张仲平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镇静,苍老脸庞扭曲,这头贱狐狸脚下踩着的,不仅是儿子的尸体,更是鸿运武馆数十年积攒起来的声名。 管你是否油尽灯枯。 任你有天大的背景。 欲要毁了老夫,那便…… “死来!” 张仲平浑身白衫狂涌,那瘦削的身子里似乎有异物在蛄蛹。 顺着他的经脉,无形的劲气终于喷薄而出! 老人一脚踏碎石阶,整个人悍然朝前方扑杀而去。 雄浑内劲于他周身滚动,化作了模糊的虎影,尖啸声中,青柳巷破旧的长墙齐齐开裂,近乎垮塌! “……” 林舒侧身而立,指尖嗤的涌现黑气。 刹那间,那抹于夜色中疯狂收割性命的黑火,再次映入了众人的瞳孔。 只不过相较那天晚上,今日的邪火似乎旺盛了数倍。 以喜鹊窝为中心,周遭十余米内都好似坠入冰窟,森森寒意侵蚀着人的骨髓。 如今没有了灵力的限制,幽月裂骨手这式仙法,似乎也悄然卸下了枷锁。 林舒蓦的抬臂,手掌直直的朝着前方探去。 缕缕黑气犹如毒蛇般蹿出,蔓延着裹住了那头模糊的虎影。 它们疯狂舞动。 锋锐的内劲,在黑气面前被轻易撕裂,然后迅速消融。 虎啸声溃散于弹指间。 长衫微拂,林舒仍旧立在原地未动, 但那瘦骨嶙峋的老人却是双腿乱蹬,悬在了他的身前。 张仲平的脖颈被一只干净手掌死死扼住,指尖缓缓刺入了其松垮的皮肤。 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那抹寒意冻结着他的血肉。 啪!啪! 老人眼珠圆凸,青筋暴起,死命拍打着青年的手腕。 但愈发滞缓的反应,让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无力起来。 “放……放过……” 张仲平曾经也和不少修士比试过,但从未见过如此阴邪的仙法。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仙法散发出的气息,明显已经超出了练气初期该有的范畴。 老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只能瞪大眼睛,希望对方能看出自己求饶的意图。 “该说不说。” “你的命应该挺贵的。” 张仲平最后听到的声音,乃是一道略带调侃的低语。 噗嗤! 血花顺着指尖激起。 林舒悍然捏碎了那截脆弱的脖颈。 于此同时,眼前也是立刻跃出了提示。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二十文】 第二十四章 再见牵丝狼 无论是内劲外放,亦或者灵力,这些手段都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两抹暴虐的气息于半空中厮杀。 哪怕仅用了几息时间便分出胜负,可直到张仲平的尸首砰然落地,青柳巷众人还都沉浸在那抹肃杀之意中。 他们身躯僵硬,眸光呆滞。 一位仅凭气息,便能震塌高墙的大武师,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 其表现甚至不如他的弟子。 无论怎么说,那群莽汉至少还消耗了林爷不少体力,染污了对方的衣衫。 而现在,青年立于巷中,从容挥手散去指尖黑气。 别说面露疲惫了,就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半分。 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让众人忽略了身旁的异样。 就在张仲平踏碎石阶,整条身子扑杀出去的刹那,一道高挑的青衫身影踏着不急不缓的步伐,却速度极快的穿过了人群。 她抱臂而行,略微抬掌,指尖有数道纤细的白色丝线跳跃。 每缕丝线,都好似那锋芒剑光。 直至看到黑气涌现,青衫女人那张漠然的俏丽脸庞上,终于涌现出了细微的疑惑。 她止住脚步,认真端详前方。 片刻后,随着张仲平的殒命,女人掌间的剑丝也散作灵气重新回到体内。 “嗯?” 言瑾缓缓放下双手。 她独行惯了,平日里也就和白枫稍微熟络些。 所以对帮里的消息接受的比较慢。 只是恰巧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顺势知晓了有位凶狼在打听这头狐狸的来历。 总归是自己收进帮的人。 在简单了解完情况后,她便打算过来瞧瞧。 却没曾想会看见这样的情形。 在言瑾心里,青年本该是濒死之人,但现在立于身前的,分明是一位实打实的练气初期修士! 自己这次……好像有些走眼了。 “又赚一笔。” 林舒随意握拢手掌,唯有他能看见的地方,一连串的漆黑铜板哗啦啦落入了袖口。 跟在尾端的,竟然还有两枚白玉善功。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两道提示近乎同时跃起。 什么情况? 林舒略感意外。 今日和先前的情况不同,那群弟子敢携着抄家灭门的心过来,是因为提前做了布置。 但于这光天化日之下,捕快尚在巡街。 鸿运武馆又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大势力,这老东西敢过来报仇都已经很离谱了,怎么可能有机会迁怒无辜性命。 这挣的是哪门子善功? 念及此处,林舒稍带疑惑的回头。 只见半掩的喜鹊窝大门处,老杨和金桂沉默立在那里,与躲在楼梯间朝外面看来的众多窑姐和老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仲平确实不敢大开杀戒。 但若是有人自寻死路,那就两说了。 “……” 林舒挑了挑眉,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他大概弄懂了这两枚善功的来源。 黑水城还真是个怪地方。 不过是给一口热饭,外带一次收钱办事的伸手,居然就能换来两条性命。 “还看什么看,进去。” 林舒挥挥手,将两人撵回屋内去。 随后,他侧眸看向了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进去聊。”女人依旧言简意赅,毫不在意地上的两具尸体。 仿佛只要她在场,就没人敢来过问此事。 林舒按捺下享用善功恶钱的心思,睨了对方一眼,转身道:“上二楼。” 奇怪了,分明同样是凶狼,姓田的胖子就给不了自己这种危险的感觉。 而且随着境界踏入练气初期,这种感觉竟是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清晰了许多。 …… 喜鹊窝,二楼屋内。 林舒没个正行的靠在床边,言瑾则是占去了窗旁的那条椅子。 她侧过头,用余光盯着青年的衣襟。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下面是空的,连带着心脏,被硬生生剜下了一块血肉。 “怎么,又想再来一次?”林舒挑挑眉,口吻轻佻。 “……” 言瑾懒得与其拌嘴,干脆利落的移开目光。 她随手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补气丸,内含一缕灵力,原本是带给你续命的,想着碰碰运气。” 此物乃是给修士进补所用。 内含灵力不假,可如果不懂内法,很难在药力消散之前,将其中灵力纳为己用。 显然,言瑾是知晓了这青年一夜连杀九位武夫的事情。 也猜到了林舒身上雾气消耗过大,有灵力耗尽而亡的风险。 她带来了此物,态度仍旧冷淡。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是碰碰运气而已,不成就算了。 “现在看来,你应该是能用上了。” “侥幸而已。” 林舒神情疲懒的坐直身子,态度稍微热情了一些:“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至少知道不能空手上门,比鸿运武馆的人强多了。 那群武夫来了那么多趟,也就张辞记得送自己一块玉佩,其余的属实不懂礼数。 “……” 言瑾沉默看着他的前后变化,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在对方眼中,自己牵丝狼的名头,似乎还比不上这一枚丹药。 “我听闻了一些张仲平为何而来的消息,与你有关。” 言瑾收敛心绪,打算提醒一下这个年轻人,张仲平虽死,可事情尚未结束。 这青年踏入修行,又亲手斩杀了一位大武师。 此事固然可喜,但要是因此便骄横大意,难免会中那有心人的暗算,枉送了性命。 当然,她提起这件事,也是给对方一个开口求助的机会。 先前若非两人走的太过匆忙,都忘记了林舒压根不知道如何联系自己。 仅是个喜鹊窝,又哪里惹得上这么大的麻烦。 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小忙,言瑾还是不介意帮一下的。 “我大概心里有数,聊点别的吧。” 林舒摇摇头,压根没有追问的意思。 早在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海中捋清了整件事情。 狡狐堂不出面的原因很简单。 毕竟那登门来访的两头狐狸,已经坐实了自己身有“反骨”。 就连言瑾都闻讯赶到,坐镇这条街的凶狼却迟迟没动静,说明也是有人打点过了。 前者还好说,后者涉及到黑水帮颜面,绝非外面人拿出点银子便能办到的事情,肯定是帮里颇有地位的人在游说。 至于那人是谁,先前的两头狐狸已经喊出来了。 有仇不报非小人。 且让那姓田的胖子再上蹿下跳几天,自己迟早得找个机会给他弄死! 想归想,林舒神情如常,依旧是那副松弛模样。 第二十五章 入凶狼堂(新书求月票~) “心里有数?” 言瑾眼中掠过古怪,下意识又看向这人的衣襟。 她略微摇头,压下心里的腹诽。 青年的回应有些出乎言瑾的意料。 对方不仅完全没有求助的想法,她甚至从那句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愿旁人多事的味道。 “罢了,以你的修为,留在狡狐堂有些不合适。” 言瑾本就是孤僻的性格,干脆的交代起了正事:“你从仙家气息上悟出的,乃是几品内法?” “八品……有什么区别?” 林舒也没有藏着掖着。 他对这方天地的修行很感兴趣,也想通过这些人了解更多。 况且,一本几乎垫底的内法,好像没有太多藏的必要。 “唯有上三品的法门,方有筑基的可能,哪怕修为不足,也能入白虎堂,当一头幼虎,无有差事烦身,享尽帮内的培养。” 言瑾缓缓起身:“你也不必落差太大,往后或许还有接触其他仙家遗物的机会。” “至于现在,就入凶狼堂,先从幼狼做起吧。” “过几日我会派人来引你,熟悉一下西城的堂众,安心等待便是。” 她走到门口打算离开,最后回头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 林舒活动了一下双臂。 终于不必再与狐狸为伍,这让他的心情舒服了不少。 他走到桌边,伸手取过那小玉瓶:“这玩意儿,该不会也是用药童炼的吧?” “你想多了。” 言瑾淡淡瞥他一眼。 取人性命时如此爽利,竟然还会在乎这个? 女人收回目光:“以童子为引炼出来的丹药,根本等不到装入玉瓶,便被白虎堂内部消化一空了。” “像补气丸这种东西,你只要准备好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很便宜吗?” 林舒随意抛动着玉瓶,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处。 自己现在大小也算个狼爷了。 光凭喜鹊窝这一个窑子,就算不像那死胖子一样贪墨,只拿该拿的那份。 每月少说也有二十两。 如果此物不贵,那完全可以多备一些。 这样就不必担心斗法时灵力耗尽,自己沦落到无心而亡的下场了。 “百两一枚。” 门外传来女人渐远的嗓音。 林舒眼皮发跳,下意识攥住了被抛来抛去的玉瓶。 好家伙,五个月的守夜,就换一缕灵力? 怎么不去抢呢! 就在林舒悻悻仇富之际。 言瑾已经走出了青柳巷,她目的明确,顺着长街往前走去。 许久后,她在一座酒楼前停下。 二楼靠街的位置。 桌上堆满丰盛酒菜,左侧坐着一座肥硕肉山,右边则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 两人推杯换盏,聊至兴起。 “殷兄,这次就多谢了。”田敬渊抿了口美酒,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他真正想谢的,其实是那头狐狸。 若非对方这么能惹事,自己又如何能用他的贱命,换来如此丰厚的一笔银两。 “按你所说,不过是个耗尽仙缘之人,价值已失,算不得什么大事。” 殷翊随意一笑,显然也是收获颇丰。 他压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恰巧不在镇守的那条街上就行。 “想要起势,哈。”田敬渊嗤笑着放下杯子,眸中酒意携了几分自得:“要田爷点头他才能起,若是惹我不悦,他便老老实实……” 胖子的讥笑声戛然而止。 青衫女人悄然走近桌旁,自顾自的坐在了中间。 言瑾伸手取过酒壶,斟满酒杯。 她仰头一饮而尽。 啪。 酒杯不轻不重的被放回桌上。 殷翎和田敬渊脸色齐齐微变。 哪怕女人并没有看他们,但两人都是感受到了那抹泛着寒意的警告意味。 特别是田敬渊这头刚刚升上来的凶狼,其肥肉堆积的粗大脖颈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滚。” 言瑾轻拭唇角,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眼皮。 同为凶狼。 两人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 但在沉默片刻后,田敬渊还是站起身子,神情黑沉的跟着殷翎离开了酒楼。 …… 西城,破柴院。 林舒破天荒的下了个早班。 有了上次的经历,他现在着实有些忌惮恶钱的后遗症。 所幸那青鸟引气诀似乎拥有压制燥意的功效。 而这破柴院又对内法有不小的加持。 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林舒还是按捺住期待的心,快步回到了偏屋。 他先是取出了两枚善功,将其投入了代表青鸟引气决的那根翎羽当中。 除去换成了顿悟之机的十枚善功,这内法总共吞吃了十二枚玉钱,方才突破至小成境界。 但先前林舒便隐隐有冲破瓶颈之感,应该差的不多了。 “是少了点,将就吃吧。” 他看着玉钱化作白光涌了进去,那种与天地灵力无比亲和的体验再次归来。 虽不如突破的时候那么凶猛,但也远超自行吐纳的效率。 【练气八品.青鸟引气诀:大成】 浑身灵力动荡着汇聚,倏然冲破了那道关障! 纳气可达十五缕! 林舒先前与那大武师斗法时,看似轻松,实则耗去了足足三道灵力。 此刻,上限得到提升的同时,善功的余威还在替他呼唤着漫天白雾。 可惜持续时间太短。 林舒刚刚补齐第八缕灵力,就被一脚踹出了那种亲和天地的玄妙境界中。 “忒抠门。” 他不太甘心的掏出了恶钱。 本想吞了那枚补气丸,但一想到百两高价……这种东西还是留着斗法的时候用吧。 “起来,吃饭了!” 林舒没好气的扯开衣襟,探指给了小狼一巴掌。 自从它吐出两式仙法以后,当恶钱靠近,其身上居然也悬出了类似青鸟翎羽的仙法化身。 那是两枚狼牙。 其中较小的那颗,代表着练气七品的辉月瞳术。 林舒迟疑了一下。 最后还是选择把恶钱喂给了幽月裂骨手。 若想杀那田胖子。 自己现在最紧缺的并非太多花哨手段,而是能与练气中期修士硬碰硬的底牌。 玄光沁入狼牙。 哪怕恶钱要比善功大方的多,但这毕竟是中三品的仙法,而且还是圆满境界。 直到第十三枚恶钱被吞吃殆尽,沉寂的提示才堪堪有了变化。 【练气五品.幽月裂骨手:圆满】 在看见提示跃出的瞬间,林舒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迅速闭眼运转起青鸟引气诀。 原先还是燥意,这次心头间涌来的已经成了实打实的杀机! 还好有那清脆的啼鸣声,帮着林舒稳固住了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是大汗淋漓。 “还是先歇会吧。” 林舒看着手里剩下的七枚恶钱,心有余悸的调整着呼吸。 就在这时,院内响起了小寡妇的呼喊。 “林大人,那位差爷找您。” “……” 林舒无奈起身。 估计又和那位馆主尸体脱不了干系。 这黑炭头未免也太闲了些。 他推开门,有些无语道:“杵在那儿作甚,有事过来说。” “咳。” 常奕先是瞥了眼芸娘,眸中掠过些许异色。 他干咳两声,神情古怪的立在院外,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院里闷,还是在外面聊吧。” 第二十六章 孤儿寡母 什么毛病? 林舒略微蹙眉。 虽然精神状态不佳,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常奕脸上那抹极力掩饰的担忧。 有点不对劲啊。 收敛心绪,林舒在小寡妇好奇的注视下,迈步走出了这座破柴院。 常奕朝着芸娘挤出一抹稍显僵硬的笑容,然后关上了院门。 “到底什么事?” 黑炭头这反常举动,倒是让林舒暂时打起了精神。 “跟我来。” 关上门还不算,这捕快居然又带着林舒七转八转,来到街角一颗老树下站定。 常奕左右环顾,最后才看向了面前的青年。 他嘴唇开合,像是在组织着语言:“那天你不是让我帮你看着点家眷嘛……” “是院子。”林舒纠正了一下。 “随便什么都行。”常奕叹口气。 他显然没心思纠结这些:“我担心自己偶尔不在,被狡狐堂钻了空子,便给一起巡街的同僚打了个招呼,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能不能别绕弯子。”林舒无语的瞥了这黑炭头一眼。 “柴院的主人唤作陈老太,原本是南郊人,老伴走的早,带着独子讨生活。” 常奕说着,语速逐渐加快:“后来他那儿子,偶然拾到了一只破碗,凭借上面遗留的仙家气息,成功踏入练气境,不仅当上了紫蛟捕快,还带着老娘在西城安了家。” “……” 林舒眸光闪烁,不由将黑炭头的话语和破柴院内的仙家气息联系到了一起。 这个故事,自己好像听过一次。 正当他以为常奕要接着讲那只破碗的时候。 对方话锋一转。 “那位捕快前辈初来乍到,惹上了黑水帮,再加上经验太浅,被设计伏杀,即便衙门出手探查了许久也没找到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此事之后,陈老太就疯了。” 说到这里,常奕脸色有些黯淡。 所谓人走茶凉,何况是死了。 再加上那位前辈是从南郊来的,在西城别说亲戚,连熟识的人都没有两个。 前面衙门还帮忙出钱照顾着这疯老太。 但过去一段时间,随着老婆婆搬去别处,渐渐也就无人关注了。 “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常奕收拾好心绪,眸光再次变得古怪起来:“关键点在于,那位前辈来西城不过半年时间,又忙于差事,所以……” “他根本没来得及婚配。” 没有婚配,怎么会有寡妇! 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儿女? 常奕早已探清此事,可当复述完一遍后,他还是略有毛骨悚然之感。 一个发了疯的老婆婆,就这么被鸠占鹊巢。 儿子用性命替她换来的养老钱,连带着她的性命,都被两个陌生人所掌控。 仿佛被强盗闯入家宅,却无计呼救,左邻右舍还以为那是她的亲人! “耶,你不惊讶吗?” 常奕突然注意到了身旁青年毫无波澜的神情。 “惊讶。”林舒轻点下颌。 “嘴里没一句真话!”常奕明显不信,哪儿有人惊讶的时候会如此淡定,枉费自己查清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报信。 “呼。” 林舒沉默片刻,深呼一口气。 他其实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两人惊讶的点不同罢了。 院里死人了,小寡妇第一反应是收尸而非照顾孩子。 再加之后面那纸条上娟秀字迹,以及女人做事井井有条,分寸得当,让人相处起来很是舒心。 诸多表现,都让林舒察觉出了寡妇身份的异样。 但他一直没管,是因为懒得插手别人的闲事。 反正别来影响自己就好。 说得难听点,直到现在,林舒都没问过寡妇的名字。 或许是前身留下的记忆影响。 他亲眼看到过老太婆脸上对孙儿的忧心。 故此,林舒猜过这家人可能以前身份不一般。 唯独没想到,就连“一家人”这个事情都是假的。 “我说这个,就是想让你自己注意点,那姑娘不简单,你别真陷进温柔乡了。” 常奕故作老成的摇头,趁机偷偷拍了下林舒的肩膀,想找回点面子。 但在发现青年毫无反应后,他又莫名慌乱起来:“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杀了她们吧?!” 既然打听清楚了陈老太,常奕自然也知道了关于戏班子的事情。 这也是他今日对林舒态度再次改观的原因。 能替疯老太出头,悍然斩杀四个狗杂碎,就算是狐狸,那也是一头带了些侠气的狐狸! 但问题在于…… “陈老太是南郊刘三打死的。” 常奕想起了面前人出手凶残的模样,赶忙道:“哪怕这对孤儿寡母算不上好人,但也还没到那种程度,你可别——” “我跟你讲,她俩要是死了,我肯定算在你头上!” 自己好心过来提醒,却没想过要害人性命。 若是这两人死了,常奕绝对会懊恼到半个月睡不着觉。 “我像是脑子有病吗?” 林舒白了对方一眼,转身朝着街上走去,懒散道:“回去了。” 他就像是听完了一段别人的故事,全程没有做出评价,情绪也没有太大起伏。 就这么安静的回了院落。 院内。 芸娘乖巧的脸庞上展露笑颜,脆生生道:“林大人回来了,明早想吃点什么?” 恩公能和捕快来往,总比和那群狐狸打交道要好得多。 “都行,你看着来。” 林舒如往常一般回应,无论神情眸光都毫无异样。 他踱步走进了偏屋,顺手带上门。 同样的一幕,最近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两人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最后总是以芸娘的一句“您先歇着”收尾。 但这回,小寡妇立在原地,脸上渐渐涌现出些许犹豫。 …… 偏屋内。 林舒眼眸低垂,尝试着扯扯嘴角。 就如同当时被打到半死,靠在南郊柴房时一样。 这是他的习惯。 在心情极度不悦的情况下,以轻松的姿态,让自己暂时沉静下来。 但这回好像不太管用。 哪怕经验比前身丰富些,但他终究只是个人。 是人,就会累。 林舒眼底涌现浓郁疲惫,面无表情的坐上床。 如果没记错的话。 从南郊睁眼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完整整的睡过哪怕一觉。 大多时候都是靠在喜鹊窝的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浅眠一下。 首先是收了钱得把事儿办好。 无论窑姐还是老鸨,在武夫面前都太过羸弱,自己稍微一个不留神,她们就可能已经没气了。 其次便是,林舒并不喜欢青柳巷里面的味道。 那种充斥着狡狐堂坑蒙拐骗,威逼利诱,最后汇聚成一条皮肉巷子的恶心味。 他习惯把工作和生活分清楚。 相对来说,这破柴院要干净很多,让林舒心里踏实一点。 自己和那对孤儿寡母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处着也挺好。 但现在…… 这缕踏实被抽走了。 破柴院并没有比青柳巷干净到哪里去。 甚至对比起来,那些窑姐无论是势利或恐惧,惊喜或庆幸。 至少她们脸上的表情都是真的。 第二十七章 既无婆媳,更无母女 林舒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手掌落下时,掌心里已经浮现出几枚恶钱。 他原本打算再缓缓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黑炭头了解到的消息还不够全面。 只觉得小寡妇或许是孩子病重,无钱医治。 于是盯上了疯老太,想要吃绝户。 但林舒知道,这座破柴院内还藏着许多仙家气息。 如果常奕的猜测是对的,那现在陈老太已经被吃干抹净,小寡妇完全没理由再留下来。 靠着替左邻右舍搓衣裳,可没办法替她那孩子搓出药钱来。 况且……林舒也从来没有在院内嗅到过药材的味道。 啧啧。 这仙家气息,或许不止自己一个人在享用。 “你这一枚恶钱,花的还挺憋屈的。” 林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老太婆当初用一枚恶钱,换取了那孤儿寡母的性命。 按理来说是钱债两清。 但如果这孤儿寡母本就是害死老婆子的原因之一,这事儿可就另有说法了。 “不过你得再等等。” 林舒眸光泛冷,他没有赖账的习惯,但也不是个无脑的莽夫。 先前在青柳巷出手狠辣,看似完全不顾及后果,那是因为白狼雾气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迅速流逝。 连命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别的。 除此之外,这群人的身份都在明处。 莫说其他人,就连老杨都知道张仲平是大武师的消息。 对于他们而言,林舒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可惜现在情况逆转了。 如果小寡妇真的在享用破柴院的仙家气息…… 林舒却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修行痕迹。 没有痕迹不代表安全,未知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人家在暗,自己在明! “呼。” 念及此处,林舒心里有了决定。 抓紧时间多收集几缕青气,避免以后遇不到别的仙家遗物,善功无处可使的尴尬。 然后离开破柴院,先回青柳巷。 反正院子又不会跑。 无论是争夺这仙家遗物,还是替老太婆把事情重新办过,都要借着黑水帮的身份把事情打听清楚再说。 至于剩下的七枚恶钱。 林舒咬咬牙,唇角涌现狞意,再次扯开衣襟,将它们按向心口。 唯有实力的提升,才能按捺住那抹失控感带来的不安。 幽月裂骨手仅是从六品突破到五品,就花了十三枚恶钱。 本身已是圆满境界,欲要再往上提升,这点恶钱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恶钱化作的黑光,迅速涌入了代表着辉月瞳术的那枚狼牙。 【食恶钱七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在恶钱面前,这式下三品的仙法,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便被黑光撕碎重组。 林舒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副孤狼啸月图。 只是这次,从山崖下轰隆升起的,乃是一枚猩红刺目的血月! “嗬!” 林舒屏住呼吸,迅速运转青鸟引气诀来稳固心神。 他清澈漆黑的瞳孔,渐渐有辉光荡漾,好似一池清泉,映出了月色。 刹那间,像是有一滴墨汁坠入清池,化作红雾起伏。 泛着辉光的瞳孔,迅速被这红雾席卷着笼罩! 【练气六品.赤月法目:小成】 这式并无杀伤力的观气洞察之法,悄然间添了几分煞气。 青鸟引气诀虽然对燥意有压制效果,然而品级太低,何况还是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生了两次。 林舒的呼吸变得灼热且粗重。 他却没有向往常那般休息。 哪怕被恶钱侵蚀,这瞳术仍旧有观气的作用。 此刻,整座柴院中游离的青气,都是变得清晰了许多,它们宛如一张模糊的网,笼罩了柴院。 可惜仍如无根浮萍,寻不到具体根源。 在燥意的驱使下,林舒以更加粗暴的手段,开始擒获起了这些仙家气息。 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 夜幕渐渐袭来。 柴院,另一边的屋内。 芸娘坐在床沿,眼神飘忽的盯着桌案上的烛火。 她手里攥紧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靠着一抹天生的机警,她才能在黑水城这种地方活到现在。 就像刘老三登门的那次,芸娘也提前准备好了逃命。 只是觉得亏欠这家人,稍微犹豫了一下,所以才被堵在了院内。 就在恩公回来以后,对方分明没有任何异样,但仅是扫了自己一眼,那种心慌感便再次涌起。 这是察觉到危险才有的反应。 芸娘大概知道,自己是时候该走了。 之所以还没动作。 她抿了抿唇,白净脸庞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脑海里回荡的是林大人将那两头狐狸赶走时,顺口说出的话语。 芸娘罕见的体会到了一种被人护着的安全感。 本以为……自己的运气竟真的要渐渐好起来了。 “唉。” 芸娘揉揉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笑起来。 她现在唯一纠结的,就是临走之前,要不要提醒一下恩公,老太太的这个孙女儿有些不太正常。 想着,芸娘侧眸朝着床上看去。 厚实的被褥里,裹着一张吹弹可破的小脸,她闭着眼,伴随着呼吸,睫毛轻轻颤着。 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模样。 初见时,芸娘便对这孩子产生了浓浓的保护欲。 直到……整整两年了,对方就没睁开过眼睛,不吃不喝。 老太太带回来的药汤子,从来都没真正喂进过这孩子嘴里,但她依旧还活着,且睡得香甜。 于是,芸娘的保护欲中便多了一些恐惧。 “等等……” 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抓起包袱来到门口查看。 只见破柴院上方的天空中,分明没有任何异物,却莫名给人一种破碎的闪烁感。 与此同时,耳畔也响起了细微的呜咽声。 宛如孩童啼哭,其中还蕴着几分怒意。 “嘶!” 芸娘扭头看去,眼睛逐渐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难言置信的画面。 只见一只白嫩小手轻轻掀开了被子。 她仍旧紧闭双眸,好似深陷沉睡,但身体却是慢悠悠的下床。 足尖轻点地面,一根根翠绿翎羽从脚腕上生出,编织成了长靴。 待到她在原地站定,身躯已经长成少女模样,身上多了一套碧绿色的翎羽短衫。 芸娘亲眼看着那些羽毛从对方肌肤间钻出,就连双鬓和脸颊也不例外。 青翎少女闭着眼越过了她,踏出门,朝着对面的偏屋而去。 “恩——” 芸娘从骇然中醒来,本能出声,欲要提醒对面屋内的青年。 但嗓音还未出口,原本对这孩子莫名生出的保护欲,竟是以翻涨数十倍的程度,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她眼眸恍神,神情微滞。 而与此同时。 少女已经寂静无声的走到那偏屋的门口。 她闭着眼,抬起头。 破柴院内寂静无声,却渐渐蔓延起了肃杀之意。 木门无风自开。 门内,长衫青年垂手而立, 他悄然收起了掌心里的几缕青气,神情复杂的朝外面看来。 下一刻,随着少女的双肩微微抖动。 分明稚嫩如婴儿,却又锋锐刺耳,携着暴怒之意的尖叫响彻院内。 “啊!!!!” 第二十八章 就你叫仙啊? 阅历和经验,总有它的局限性。 就譬如,一个人再怎么谋划,都无法将认知外的东西算进去。 林舒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 显然,这头类人生物就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 对方长相精致甜美,衣衫怪异却华丽,好似出身大户人家的年幼小姐。 但那脸颊和手臂上微微拂动的翎羽,就这么从皮肉里长了出来,又让人莫名感觉到一阵恶寒。 伴随着刺耳嘶鸣声在院中响起。 一抹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念头,突兀的出现在了林舒脑海当中。 就像是有人用刀子撬开了他的头骨,将一抹唤作保护和疼惜的情绪,不由分说的硬塞了进去! “……” 林舒突然放下了警戒,有种将这头怪物藏起来小心呵护的冲动。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的恶寒更甚。 对方居然可以影响自己的念头! 他渐渐想起了那个老太婆。 对方大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将这头怪物认作孙儿。 “啊!!!” 尖啸声仍在持续,并且愈发高昂,其中除了宣泄愤怒以外,又平添几分令人臣服的威势! 那是理所应当的傲然,仿佛它天生就贵人一等。 屋门口。 芸娘并非这啸声的目标,只是被余威波及,就让她双膝本能的朝地上跪去。 她猛地咬破舌尖,在剧痛刺激下,眸子里的恍惚才勉强褪去。 视线中,青年与少女对立。 那个沉睡多年的孩子,此刻浑身泛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她仍旧紧闭双眸,下颌微微昂起。 仿佛什么都不需要做,仅这般安静的站着,便能让面前的青年俯首称臣! “嗬!” 林舒抿了抿嘴唇,口舌发干。 或许是念头已经被对方影响的缘故,他居然听懂了这段尖锐的噪音。 为我护道!! 这条言简意赅且不容抗拒的命令,犹如重锤般砸向他的脑海! 林舒缓缓闭上眼眸,思绪逐渐模糊。 自幼打拼二十余年,好不容易小有所成的人生,突然被莫名夺走,然后硬给了自己一具心脏残缺的行尸走肉之躯。 好似在脖子上套了绳索,扯着他为了续命而奔走。 这种巨大的落差,换了谁也接受不了。 抵消这股情绪的,乃是此方天地那些未曾接触过的有趣事物。 这里有武艺和仙法,传闻中还有真正的仙家。 累死累活这些天,好不容易续上了命。 林舒本以为终于可以拥有点自己的时间,可以缓一缓,琢磨下这些新奇东西。 但现在猛地跳出来一个玩意儿。 对方二话不说,又拿出一条狗绳往自己脖子上套过来! 念及此处,林舒心底突然涌现一抹燥意。 那既是恶钱留下的隐患,也掺杂着本来无处宣泄的抱怨,只不过一直被他压着。 但他现在突然不愿意压了。 林舒想要利用这抹腾腾杀机,来冲散这具身躯对少女天然的恐惧。 其实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如果有东西长得像金子,称起来也像金子,那它大概率就是金子。 同理。 一个活着能动的,如此高傲,浑身溢散着仙家气息的东西,又该是什么? 林舒蓦的睁开眼,瞳孔中弥漫着汹涌红雾。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灼热而粗重。 少女发现林舒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她自信的把下颌抬的更高了些。 然而,她并没有迎来想象中虔诚跪地的奴仆,而是等来了一句污秽的嘲讽。 “就他妈的……嗬……你叫仙人啊?” 伴随一道沙哑至极的轻蔑嗤笑,林舒指尖倏然涌现黑气。 好似熊熊烈焰,顺着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了他的半个身子。 他悍然挥臂,朝着青翎少女高高抬起的精致脸庞扇了过去。 啪! 在那骇人的力道下,青翎少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娇小的身躯径直倒飞而出,犹如一条破麻袋般轰砸在地。 她闭着眼睛,脸上做不出表情。 但微微抽搐抖动的双肩,显露出一抹极为明显的无措。 青翎少女动作迟缓,努力从地上想要爬起来。 但那道略显文弱的长衫身影,已经携着翻涌的黑雾,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前。 林舒面无表情俯身,手掌扼住她的咽喉,将其重新摔砸回地上,死死按住。 另一只手攥掌为拳,没有丝毫犹豫,犹如狂风骤雨般轰在了少女翎羽翻飞的脸颊上! 砰!砰!砰! 已经臻至五品的幽月裂骨手,在完全不顾忌消耗的灵力加持下。 每一拳,都能轻易砸碎大武师的头颅! 院中的嘶鸣声变得细碎而慌张,乃至于带了几分哭腔。 为我护道……为我护道…… 她好似压根不会打架,那对心智的影响,便是她仅有的手段。 在这聒噪之音中,林舒抬起手掌,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口破麻袋,以及袋口处若隐若现的血污老脸。 “接替她的位置,让你吃干抹净,然后被你害死?” 他俊俏脸庞上瞧不出喜怒,右拳迅猛落下,沉闷声响炸开,少女的头颅都半陷进了地面。 但也是听到这句话的同时。 院内泛着哭腔的呜咽声突然停止,随即重新化作了暴怒的尖啸。 “啊!!” 啸声不停变奏,除了愤怒,还多了一分急迫。 最后化作了有些生疏,但已经能被人听懂的稚嫩咆哮。 “你无耻!你不要脸!”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她显然很急,急得已经开始说人话了。 “我害她?我吃干抹净?” “她当初死了儿子,孤身一人,已然疯癫昏聩。” “若非我以仙力蕴养她的身躯,调理她的神智,就她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又手握钱财,早就被人剔骨吸髓,还能在这城中多活这七八年?” 青鸟少女完全忽视了砸落在脸上的黑雾重拳。 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非要跟林舒辨个明白。 “我甚至给她找了个儿媳,端屎端尿的伺候她!” “况且我乃仙裔,吞吐天地灵气,根本无需吃喝,就连那没用的药汤子,也是她见我沉睡,误以为我患病。” “可那是因为我幼体未成,起不来!我起不来!!” 院中的稚嫩嗓音愈发悲愤,仿佛要化作钢刀剜了对方的心。 “你们才是杀人凶手!” 在少女的视角里,林舒等人先是骗杀了自己培育的老太。 然后又闯入了这院子,蛮横的动手拆着她辛辛苦苦编织的敛息阵法。 念及实在不是对手。 这些她都只能咬碎牙忍了,委屈的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但今日,对方居然还要吓跑仅剩的小寡妇,而且愈发肆无忌惮的毁掉了大半阵法。 宛如强盗登门,杀人夺财,放火烧家,不留半点生路! 她被逼到了绝境。 被迫耗去大半这些年积攒下来,用于仙躯成长的底蕴,方才换得一回苏醒的机会。 可惜依旧不是对手也就罢了,这残忍卑鄙的强盗,竟还要血口喷人! 第二十九章 内法大圆满(新书求月票~) 早年丧夫,老来失子的陈老太获得了孙女和儿媳。 从此心里有了慰藉,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在黑水城中朝不保夕的芸娘,拥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步休憩的避风港。 而自己,则是得到了凡尘中的身份,不至于被那些修士发现。 虽然这一幕是由谎言编织而成。 但三人各取所需,如果不是南郊的戏班子,哪怕日子贫苦一些,她们至少可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所以少女想不明白。 她稚嫩的嗓音伴随着刺耳尖啸,向着身前的凶人发出质问:“你说我害死了她,你倒是说说,我何错之有!” 说啊,何错之有! “哎哟!错了错了!别打了……疼!” 挨了两记更加沉重的拳头,少女嗓音激荡的质问重新化作了委屈的哀鸣。 她的身子宛如木头般僵硬,但还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抱着脑袋。 这怯懦的动作,配合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就显得莫名怪异。 “……” 林舒仍旧没有停止挥拳。 他不是那种脸皮薄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心里就产生类似于愧疚的情绪。 先不提此言真假尚未可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真的。 但这仙裔先前欲要控制自己心智的举动,同样也是真的。 或许是打小便身处危机四伏的烂泥堆里,林舒很讨厌对周围失控的感觉。 他双眸微眯,瞳孔中的红雾渐渐褪去。 这是灵力不支的体现。 别看少女叫的凶。 实际上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在挨了这么多拳的情况下,仅是沾染了些许泥巴而已,连一丝伤口也无。 中三品的练气仙法,压根就对其造不成任何损害。 但林舒心里异常清楚,越是这样,自己反而越不能停止动作。 这仙裔别的不论,在斗法上面大概率是没什么经验的。 除了体魄的坚硬程度,以及影响心智的能力外,并未展露出别的手段。 可一旦让其反应过来,自己的下场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在那以前,要尽可能让对方回到她口中那种“起不来”的状态。 最次,也要在其心中留下足够的震慑力。 在自己离开以后,让对方短时间内不敢过来寻仇,拉扯出多一点的时间去提升修为自保。 “嗬。” 林舒吐出胸腹间积攒的热气,仍旧扼住少女的脖子,将其整个提了起来。 他眸子里翻涌着残余的红雾,流露出一副差不多该结束了的冷淡。 被这样的眼眸注视着。 院内的痛呼声突然断断续续起来,变成了努力噤声的抽噎。 “不要……不要杀我……” 少女的脸上首次有了表情,她睫毛轻颤,用最细微的面部动作,汇聚成了最极致的恐惧。 身为半世仙的后裔,她寿元远比凡人漫长,但身躯尚且处于最幼年的阶段。 除了灵识感知外,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睁眼看过这方天地,又怎么舍得就这么死去。 “给你!” 直至现在都毫发无损的少女,眉心突然主动裂开了一道伤口。 泛着青光的血珠迅速滚落,滴到了林舒扼住她脖颈的手掌上。 嗤嗤。 随着血珠蒸发在他的皮肤上。 林舒的脑海中再次响起悠扬的啼鸣。 与此同时,分明没有投入善功恶钱,视线中却跃起了数道提示,皆是和青鸟引气诀有关! 首先是品级的提升。 然后,或许是内法与纳气数量挂钩的原因,此法提升了一品,熟练度却从大成退回了小成。 但很快,它便又在啼鸣声中重新冲碎了关障,且是连续两次! 【练气七品.青鸟引气诀:圆满】 刹那间,林舒从原本的只能纳气十五缕,径直拔高到了下三品内法的极限。 整整三十缕灵力,翻了一倍! 变化仍未停止。 内法的变化来源于啼鸣声,而血珠本身中还蕴含着磅礴的灵力。 一个仙裔积攒的底蕴,本不该被修士所吸纳。 但或许是因为林舒修行的青鸟引气诀,正是从这少女身上顿悟而来,两者勉强算是同源。 那血珠竟然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替他补齐了浑身的灵力。 没错,就是彻底补齐! 林舒眼底掠过一抹古怪。 在方才的消耗下,自己身上已经只剩下三道白气,但转眼间就翻了十倍。 如此充盈之感,总算是压下了林舒心头的不爽。 升品冲关,连带着进补亏空。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值多少白玉圆钱? 按照善功的小气程度。 少说……也得三五十枚了吧? “呼。” 林舒调整着呼吸,重新看向掌间的少女。 在祭出精血以后,对方的身躯开始缩小,很快就变成了手臂长短的婴孩模样,身上的华丽短衫也随之而动,变成了碧绿色的肚兜。 而且,自己的脑海里还响起了一阵呼噜声。 显然是有人太过疲惫,而陷入了沉眠。 “……” 林舒眼角抽搐了一下。 心神互通,命脉相连? 除了呼噜声以外,自己甚至还能感应到对方的心跳。 罢了,等下再研究吧。 他立在原地,思忖良久,缓步朝着前方偏屋走去,越过芸娘,将这仙裔随手扔到了床上。 砰! 沉闷撞头声中,林舒坐在了桌旁,盯着那摇曳的烛火。 无论这仙裔是否满口谎话。 但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在黑水城这种地方,一个疯疯癫癫,孑然一身的老太婆,再加上她手里的抚恤。 若有衙门照看还好,一旦失去了庇护。 能活过三天都算命大的。 至于衙门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们真的在照看这老太婆,一位紫蛟捕快因公殉职后留下的家属,又怎么会被区区戏班子的刘三给活生生打死,直到尸体臭了都无人问津。 说句难听话。 他们但凡上点心,这头幼年仙裔压根都没机会接近陈老太。 “她的事情等下再说。” 林舒神情平静,侧眸看向了瘫软在门口的丰润女人:“现在是不是该聊聊你的事了。” “我……” 芸娘感觉浑身有些发冷。 刚才那孩子自称仙裔。 对于凡人而言,都能理解这代表着什么。 此方天地,举头三尺有神明。 仙人不是供台上的死气沉沉的泥塑造像,而是真的存在于凡尘俗世,乃至于掌管一切的存在。 祂们身处凡尘之上,但脚踏俗世之间。 故而,也被唤作半世仙。 至于仙裔,就是与半世仙家关系最为紧密的一群存在,是血浓于水的后代晚辈,是祂们用于普渡人间的行走。 面对这样的存在,恩公的反应竟然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别说黑水帮,就是让衙门知县来了,也不敢这般无礼。 而现在,恩公解决完了仙裔的事情,终于还是把注意力投向了自己…… 芸娘想起了下午时分感知到那份杀意,脸色渐渐黯然下来。 第三十章 芸娘的故事 林茵正从一栋楼里走出来,她今天打扮的很正式,头发也全都挽了起来,身上佩戴了珠宝,抛却设计大师的身份,此时看起来颇有豪门贵太太的气场。 “平公公?”皇上似乎微微一惊,显然有些怀疑,可见,皇上对平公公应该还是十分信任的。 戈夫接到通知的时候,显得很意外。当他知道是安妮公主亲自过来的时候,立刻就表示欢迎。 不过魏易好歹获得了药尊的传承记忆,隔三差五和朱翎儿切磋交流一下还是可以的,倒也给朱翎儿提供了不少灵感,让她的炼丹术更上升一个台阶。 “对与不对你可以去问我的主人。”剑奴盯着吴辰的眼睛,问道。 张云蕾的电话来的突然,自打杨过去米国拍戏后,张云蕾就从没给杨过打过一个电话。但是今天,他打来了,难道也是给自己祝贺的吗? 这欧阳公子也不知哪儿不对劲,似是不理他人之言,自顾自地吟诵起来。 这时候何绍周手下的参谋们,还有一些军官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座沙盘,一个个紧锁眉头,开始紧张的思考了起来。 张扬工作室早上公布了消息后,立即就得到了社会各方面的反馈。 让青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是来自原角色身体中潜意识的畏缩。 旁边米米看到芽芽一来就要干架,她正要上去劝一下芽芽的,可是突然间她发现从芽芽身上散发出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见她害羞了,霍陵川难得露出笑脸,最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笑了多少次,只是这一次是最开心的,一百两哪里够?要娶她,就要给她最好的。 “血宗主,看你的模样,似乎并未得手。”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惊得他浑身一机灵。 “谁说的!我还没醉呢,我还能喝!”沐添香酒虫上脑,一拍桌子就要倒酒。 “暮暮我……”见叶暮笙接了电话,江辞慌张地将手机放在耳畔,抬起了脑袋,可话还没有说完,视线突然触及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想到自己就要做这种羞耻的事情了,叶暮笙咬着唇瓣握紧了手中的塑料袋,那白皙如玉稚嫩脸庞,此时此刻都被羞涩渲染得红透了。 随着衣衫褪去,叶暮笙趴在墙壁上给自己适当润滑了一下后,便拿出那个像是香蕉一样的东西,将其朝自己的某处探了过去。 “曾经的古战场乃是一片大陆,后来被人当做了道场,导致数以亿计的生灵丧生,这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叶狂道。 所以说现在穆斯塔法·哈伊达很愤怒,嘴里边要不是有这牙套,说不了话,说不定早就破口大骂王震多少次的摩洛哥国骂了。 过了一会儿,纳兰芷婷拎着LV的走下楼,一副审视的目光盯着沐枫上下的打量着。 “留下来,帮我如何?我现在虽然暂时失去开阳洞主之位,但是,迟早这个位置,我会夺回来的,跟着我干,还可以有香火珠分。”江枫沉声问道。 第二天,主人问公主有没有休息好?公主回答,谢谢您的招待,我休息的还可以,只是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 居中的是一名大佐,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腰上挎着指挥刀,对着队伍大声呵斥了几句,随即鬼子兵们迅速整队,然后在一名大尉的带领下向主楼后面的金沙河岸跑去。 可是……自己不认识路,兽们好像也只认识眼前这一个大家伙,说不定它能知道凯恩斯和虫子在哪? 听了一会儿,允儿相信如果自己不说话肯定是不会被发现的这才开口说了句。 他被捆绑劝在暗室内,身上绑着火药包,他身上被淋了桐油,远处的油灯燃放,漏更滴尽,烛火便会低落,将点燃他的身子就会瞬间燃起,随着火药包将整个高台引爆,身在高台之上的所有人都会被炸毁,珣王真是好歹毒。 一声巨响传来,康纳发现自己的攻击竟然被挡住了。挡住康纳攻击的是拉贾克斯的另一个钳子,康纳的斧子并没有给拉贾克斯带来任何伤害,反而被弹飞了出去。 姓张的名人过多,随便扯一枝都很体面。张仲景的说法大约应该是杜撰的。反正以前张美溪是没有听过。 第三次赶赴蒙古之时,当地已经是一片稳定祥和,可是无奈国内政局紧张,他所在的一派在争斗中失利,他也丢掉了所有的职务,不得不逃往日本。一年后,蒙古再次在苏俄的鼓动下独立。 “我们的船长,表现的实力越强,这样让我们在海上航行越来越安心的。”一直在看着的罗宾笑了笑。 索菲起身离开时,还用一种带有某种意味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易,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妩媚,让李易心中不由地一荡。 研究解药只有一个样品是一定不够的,灰原哀深刻地知道这个事情。 苏可念眼眸盈盈,林毅说了,她就信了,没往深处想,被林狗一个未来的期许,一个温馨的家给套住了。 她发现这长生道胎真的极为神奇,她知道如果这样继续修炼下去,或许真的能令他们长生逍遥。 也不知极阴等人根据什么前进的,苏澜明明觉得所有路口全都一样,但是带路这两位。 这几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虽说不像一开始那样平淡,但也没有达到朋友的程度,更多像一个上下级的关系,虽然里浩也自我介绍,但更多的东西他并没有说出来。 年轻人,你看看,这里都是我们玉器行平时收藏的!老者指着那些玉石,满脸的骄傲。 那两条纤细又长的腿,在棉袄的衬托下就更明显了,看到林毅后她脸上的表情才生动起来。 在蒋青鸾看来,林毅的脑子是最值钱的,真想切开来看看思维是怎么回事。 这样子,就算程泱愿意跟自己走,心里头还会对霍连城有愧疚,或者是感动。 第三十一章 狼爷赴宴(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所谓遗宝,无非就是仙家接触过的东西。 上面残余了仙人气息。 凡夫俗子通过这些气息,去领悟出其中蕴藏的仙法。 但这头仙裔…… 她本身就可以产出这些气息! 也就意味着,林舒就算无法凝聚出青鸟仙体,只要有幼崽在身旁,就有了稳定的青气获取渠道,方便以后消化善功。 他甚至可以利用幼崽在黑水城中批量的制造修士。 当然,这群人能不能真正踏入修行门槛,具体修为如何,那就另当别论了。 至少可以提供这样一条路子。 “……” 林舒脸上没有惊喜,反而掠过忌惮。 若是真的这样做了。 只要消息传出去,用不了一个时辰,要么乖乖交出幼崽,要么自己的尸体就会被丢在街上。 以林舒现在的实力,面对言瑾尚且觉得危险。 而对方再强也不过是头凶狼而已,头上还有白虎和辰龙两大堂口。 无论黑水帮还是衙门,都不可能容忍这种东西落到旁人手中。 即便想培养几个助力,那也必须是完全信得过的人。 但在此之前,自己至少要对周围环境有一定的把控力,避免消息外泄。 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行的。 还是地位不够,连块正经属于自己的地盘都没有。 “唉。” 林舒知道事情要徐徐图之的道理,本不该过于急躁。 自己来到黑水城的时日尚短,能初步站稳脚跟都已经不错了。 但今日之事,却是给他提了个醒。 黑水城和前世的污秽街巷确实很像,但也有本质上的区别。 涉及到那些冲突的事情,林舒比较有经验。 他能大概推断出这群人在意什么,又忌惮着什么。 譬如张仲平。 林舒一眼就能看出这老东西的外强中干。 对方并非为儿徒们复仇的亡命之辈,反而满心都是名利。 真正做好了赴死准备的人,怎么可能像唱大戏似的请一帮子人吹拉弹唱,招摇过市,乃至于把儿子的尸体都带上,当做了与捕快博弈的道具。 像极了抓着最后一把筹码想要翻本的赌徒。 但凡他背后有一丝背景,肯为其兜底,这老东西都不可能跑到青柳巷来。 相反,对于看不透底细的言瑾,林舒对待起来就谨慎了许多,除非是涉及到性命或底线,否则轻易不会与之结怨。 他以经验做出的判断,不敢说全对,至少也能排除大部分风险。 可问题在于。 如果对方并非人类,例如路边随便一条大黄狗,偏偏就是游历世间的仙人。 面对这条狗,林舒所谓的经验就成了笑话。 就好似手里的仙裔,正是这种情况的体现。 说白了,还是认知不够,对这方天地的了解太浅薄! “先放起来吧。” 林舒掀开被子,躺上床。 他把幼崽塞到角落里,挨着自己的双脚,以便随时能踹过去,确定对方还在不在。 这头仙裔,或许是他了解那些新奇东西的重要途径。 收敛心神,林舒闭上眼,睡是不敢睡了,他默默运转起了青鸟引气诀。 以清脆啼鸣声,缓解着心里的困乏。 …… 天际白雾蒙蒙。 林舒坐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碗卤肉面。 筷子挑起面条,伴随咀嚼,热气顺着喉咙落入腹中,让人莫名满足。 吃饱同样会让人感觉踏实。 他长舒了一口气:“又不是银子不够,换点新花样呗。” 天天都是卤肉,好歹整道像样的菜尝尝。 “呃。” 芸娘小心翼翼的填平着泥地上的痕迹。 闻言,她抬头看向青年,神情微滞,有些不知该作何解释。 “算了。” 林舒也反应过来。 虽然他并不认可那套,谁天生就该替谁去死的说辞。 但在程家眼里,小寡妇显然就是害死自家小姐的元凶。 哪怕已经过去十年,对方不会刻意找寻。 但要是在街上碰到了,想必也不会介意顺便出口恶气。 芸娘如此小心谨慎,哪怕出门采买,也只敢挑人少的时候,走那些小巷,能带回些卤肉就不错了。 哪里敢大摇大摆跑到正经酒楼去。 “您先将就吃着,我下次……想想办法。”芸娘挤出笑容。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昨夜的事情。 对于林舒而言,在他决定留下仙裔的时候,小寡妇选择留下,于他反而成了好事。 毕竟一个单身汉子,随时随地带着个婴儿,总归有点显眼。 “喂!” 随着敲门声,院口探进来颗黑炭头。 常奕先是看向小寡妇,又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发现院子里并无异样,这对孤儿寡母也没有出事。 他这才放下心来:“好香,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碗。” “能啊,先给钱。” 林舒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那十两银子的事情,已经用卤肉抵清了。 “衙门钱紧,我一个月就四十两银子俸禄,还得存着娶媳妇儿呢!”常奕本能捂住腰包,哪怕身为紫蛟,他也并不是很富裕。 却没成想,他这句话再次刺激到了林爷仇富的心。 自己混着帮派,拿的比个当差的还少,这像话吗! “收双份。”林舒放下碗筷,干脆道。 “差爷,我现在去给您准备。”芸娘看着两人逗趣,唇角不由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然而,她刚刚转身进了厨房,常奕还没找到地方坐下。 院门口竟是又多了两道身影。 “……” 言瑾抬眸扫过院内,仍旧是那副一言不发的模样。 在她旁边。 白枫的目光则是在林舒和黑炭头之间来回游走。 他脸上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冷意。 但只是瞬间,白枫已经笑眯眯的抬起手:“哟,这不是常爷嘛,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记得替我跟顾大人问个好。” 咔嚓。 闻言,常奕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他猛地把手里的板凳放在地上,然后径直转过身去,背对着二人才肯坐下。 “啧,我这是说错话了?” 白枫倒也不恼,只是收起了笑容,朝着另外一边瞥去,淡淡道:“小狼爷,该动身了吧?” 听到这个称呼,原本转过身去的常奕,默默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根据昨天打探到的消息。 对方加入狡狐堂好像才九天时间,这就高升了? “我出去一趟” 林舒悠悠起身,哪怕这么多人在场,他照样神情如常。 相比起把仙裔带在身旁。 其实干脆放平心态,将其扔在院里才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他可以随时同步幼崽的感知,相当于多出一双眼睛。 院里有残余青光遮蔽气息。 若是寻常小毛贼,这玩意儿也丢不了。 如果出现了惹不起的人物。 正好可以提前避开危险。 然后干脆利落的逼出精血,抹去联系,道一声此物与林某无缘。 要真把这烫手山芋看作自己私有的重宝,舍不得松手。 只能说是脑子昏聩,已有取死之道。 唯有以青气凝聚出的仙体,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好。” 芸娘乖巧点头,看着对方离开了院子。 …… 长街上。 言瑾终于开了口:“今日引你入堂,来了不少凶狼,都是西城的。” 她放缓步伐,侧眸看向旁边的青年,提醒道:“田敬渊也在,你记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林舒还未有什么反应。 白枫却是双眸微眯,诧异的盯着言瑾。 他倒是听说了这头幼狼和田敬渊之间的矛盾。 可问题是。 这和自己两人有什么关系? 第三十二章 奶狗崽子? “他控不控制的,有区别吗?” 白枫收回眼神,他对林舒其实没有太多情绪。 毕竟在今日之前,两人总共也就见过一面而已。 对方靠着残存仙缘续命,并借此斩杀了三个戏班子地痞。 有点实力但不多,且难以长久,又是南郊泥腿子出身,论背景前程皆是一片晦暗。 这种无利可图的小人物,实在让白枫难以提起兴趣。 哪怕现在情况有变。 这人不知从哪里弄了式内法,成功踏入修行,也没能让他的态度有太大转变。 原因并不复杂。 言瑾或许是不满田敬渊四处打听到了她对林舒的评价,从而暗中搞事。 故而,她这回引林舒入凶狼堂,并没有告知帮里,这人具体悟出的是几品内法。 可即便如此,又哪里瞒得过白枫这种油滑之辈。 但凡是中三品靠前的内法,有望成为中流砥柱,那都是需要提前禀告给堂主的。 显然,姓林的并非此列。 “好不容易续上了命,咱得知道珍惜,你说是吧?” 白枫皮笑肉不笑的调侃了一句:“这儿是凶狼堂,不养奶狗崽子,随意招惹得罪不起的人,可没谁会替你出头。” 他这话看似是对林舒说的,实则却在暗戳戳的提醒言瑾少管闲事。 换了别人也就罢了,好歹是头幼狼,甭管前程如何,稍微结交一下,往后也算个助力。 但这小子可不一样。 直白点讲,守个小小的喜鹊窝,为了每个月二十来两碎银,对方就敢要了张仲平的命。 真让其拿到一条街,是不是连衙门都敢闯?! “……” 言瑾止住步伐,冷冷看去。 她之所以出言提醒,是因为林舒领命去看守喜鹊窝,就真的没让里面的窑姐出任何问题。 哪怕上门找茬的是一位大武师,远远超出了狐狸应有的职责。 此事本没必要闹那么大的。 皆是因为两人先前的忽视,导致林舒联系不上自己这帮凶狼,无人出面调解。 同样的问题,何必再出现一次。 “怎么,我说错了吗?” 面对言瑾的冷眼,向来油滑的白枫这次却是罕见的没有移开目光。 他始终认为,把心思投到一个既无价值,又爱惹事的人身上,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麻烦。 田敬渊不难解决,凭借两人的身份,只需一句话就能让那死胖子安分下来。 但开了这个先例,在旁人眼中,从此言瑾就是林舒的靠山。 谁敢保证这小子尝到甜头后,不会扯着这虎皮继续去惹更大的麻烦。 到时候再想撇清干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两人目光对视间,隐隐多了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得罪不起……他很强吗?” 林舒看似好奇随口的一问,终于打破了僵局。 “嗬。” 白枫猛地吐出一口气。 林舒的嗓音里并没有蕴着什么挑衅意味。 但对方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仍旧让白枫心中生出一丝恼意。 好嘛,自己两人起了争执。 结果这头被田胖子盯上的幼狼,反而像个没事人似的。 “强不强的,怎么说呢。” 白枫挑了挑眉,压下心中不悦,幽幽道:“看跟谁比吧。” “六品的内法,刚刚突破练气中期,顶天了也就纳气五六十缕,当上凶狼不久,应该没机会去搜集仙家遗宝,补齐相应的手段。” “跟其他凶狼比起来,自然是逊色一筹。” “但要是跟你比的话……” 白枫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挤出一道轻笑,随即拂袖越过两人,径直去了前方引路。 “不必理会他。” 言瑾嗓音淡漠,重新迈开步伐:“黑水城不比外面,还没到谈论天赋的程度,修为高低,更多在于运气,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超过去。” “……” 林舒打听到想要的消息,略微抬眸看向前方长街。 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两人身上。 纳气五六十缕? 想挣这笔恶钱,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困难。 …… 福满酒楼。 此刻快到午时,但这座还算上档次的小楼已经吩咐伙计清场。 掌柜的亲自在店门口候着。 陆陆续续进去了十余人,每一个都需要他点头哈腰相迎。 “哟!田爷,恭贺高升!” 老掌柜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抬头便是看见了一座肉山挡在面前。 “进去啊,愣着作甚。” 殷翎慢悠悠走近过来,随口朝着田敬渊打趣道:“怎么,心里不爽快?” 两人一起吃了鸿运武馆攒下的大半家业,关系熟络了不少。 “是有点儿。” 田敬渊收起眼底的阴冷,倒也没否认。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头贱狐狸能从张仲平的手底下活下来。 甚至还踩着那老东西的尸体,成功跻身凶狼堂。 这让田敬渊隐约有些不安……乃至于懊恼。 由于先前压根没将林舒放在眼里,所以他在帮张仲平四处打点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匿消息。 才有了现在这么一个众所周知的下场。 “急什么,一头幼狼崽子,还能反了天不成,你该不会是怕了吧,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殷翎拍拍胖子的肩膀,笑眯眯的安慰了一句。 两人走进酒楼,穿过前堂,来到掌柜专门为凶狼堂准备的宽敞雅间当中。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通体由铁木造成的厚实长桌,足有三丈长,擦得锃光瓦亮,泛着丝丝灰芒。 主位上,乃是个眸光有些浑浊的青褂老者,唤作莫爷。 这头老狼入帮时间长,资历深厚,今日宴席便是由他操持。 次位则是属于言瑾和白枫。 再往后才零零散散坐着几头凶狼,无论高矮胖瘦,是否谈笑风生,相同的是身上那抹洗不去的煞气。 至于他们带来的幼狼,则是规规矩矩的相伴左右。 田敬渊身为新晋凶狼,位置自然比较靠后。 他来到座位前,伸手扯动那沉重的铁木宽椅,同时将余光投向了长桌的最末端,安静靠坐的俊俏青年恰巧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林舒的眼神淡然,别说仇怨,甚至像不认识这个胖子一般。 但就是这样一道直接的注视,却让田敬渊心底再次腾的燃起怒意。 当初在喜鹊窝也是如此。 对方……凭什么敢这样看自己? 当两者地位实力皆有差距的时候,下位者眼里没有畏惧,其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呵。” 田敬渊收回目光,将肥硕身躯压在了椅子上。 他闭上眼眸,打消了先前的懊恼。 就像殷翎所说的那样,不用着急,总有机会。 在合适的时候,只需一巴掌,就能攥得这头贱狐狸尸骨无存! 第三十三章 没位置,那就挪一挪(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听到田胖子那道细微的冷笑声。 屋内其余凶狼皆是将目光投了过去,眼底涌现几分嘲弄。 一个练气中期的修士,舍下脸皮对寂寂无名的狐狸出手,此事本就足够丢人了。 更惹人发笑的是,那狐狸不仅毫发无损,更是坐在了这张桌子前。 田敬渊若是不想办法把脸面找回来,这乐子可就大了。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都认认脸吧。” 主位上,莫爷慵懒靠上椅背。 只是引一头幼狼入堂的小事,没必要闹得满城皆知。 所以赶来的也只是附近几条大街上的堂众,主要为了互相熟悉一下这头新狼,方便众人以后办事。 “今天就是请你们过来聚聚,顺便为这孩子谋个差事。” 莫爷眼里掠过困乏,显然并不是很在意此事。 他随便思忖片刻,便是有了决定:“街上好像都没了位置,听说你是从青柳巷出来的,干脆就还是呆在老地方吧。” 闻言,众人脸色都没有太大变化。 这是很正常的安排,没有刻意优待,但也不算排挤。 例如田敬渊还是幼狼的时候,也是分个窑子给他,虽然钱不多,但是帮里不抽水,就是纯粹的养在那里。 如果修为能更进一步,自然会有新的安排。 若是不能,帮里也不算亏待了他,真出事的时候,这人也得出把力。 但仅凭一个下贱窑子,肯定是喂不饱幼狼的。 想要更多,那就得靠自己挣了。 果然,莫爷很快又看向了长桌末端的青年:“你成了狼,以后就不归狡狐堂管了……既是在青柳巷,你就跟着殷翎吧,听他差遣,也能多挣份口粮。” 此言一出。 凶狼们愣了一下,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毕竟青柳巷本就处于殷翎管辖的位置,幼狼跟着他也正常。 但问题在于,此人刚刚和田敬渊合力吞吃了鸿运武馆这块肥肉,关系热络,而幼狼又与姓田的结了怨。 让林舒听殷翎差遣……这跟把他送到田胖子手里有什么区别? 莫爷还真是年纪大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凡收到点风声,都干不出来这么糊涂的事情。 “都听莫爷安排。” 殷翎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这送来的哪里是什么幼狼,分明就是一笔不菲的银子。 至于具体价值几何,那就得看田胖子愿意为他出多少血了。 “呼。” 田敬渊原本被众人戏谑目光注视着,只感觉脸皮火辣,一直在闭目养神。 此刻,这胖子终于睁开了眼睛,慢条斯理的从袖口取出那截青玉烟杆,用袖子仔细擦拭起来。 就连他都没想到,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 只能说,人贱自有天收。 光是想到要如何折磨那青年,田敬渊就莫名的浑身舒畅。 “啧啧。” 见状,堂众们兴致缺缺的收回了目光,既然这样安排了,哪里还有乐子可瞧。 没人会对一件结局注定的事情产生兴趣。 “……” 言瑾眸光冷淡,作势便要起身。 她没想过要当林舒的靠山,可自己是带对方入堂,可不是带他来送死的。 “下来再说!” 白枫见对方这幅模样,赶忙用手肘拦住了女人。 莫爷仗着资历高,脾气向来倔强,比较好面子。 如今话已出口,就算知道安排不当,那也是不肯认的。 言瑾又是个说话不会拐弯的,真让她开口了,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见对方铁了心要插手此事,白枫只得在心里叹口气,咬牙切齿的压低嗓音道:“我来办行了吧,你还信不过我吗?” 大不了出点血,给姓林的重新安排个差事! 言瑾沉默一瞬,这才停止了起身。 “行了,若是没别的问题,那就让掌柜上菜吧。” 莫爷恹恹的朝着下方扫了一圈,见无人说话,正打算招呼雅间外的掌柜。 就在这时,长桌间慢悠悠的抬起了一条胳膊。 “我有个问题。” 伴随话音,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桌子末端处,看向那个白净俊秀的青年。 莫爷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对方事多,有点不耐烦道:“你说。” 众目睽睽下。 林舒站起了身子,好奇道:“都说街上没位置,我看着挺空的,挪一挪,不行就挤一挤,还能腾不出来吗?” 闻言,堂众们面面相觑。 这头幼狼显然是知道自身会落于险境,欲要再挽救一下。 可看热闹归看热闹,大家非亲非故,田敬渊再次也是凶狼,谁会为了他去激怒这胖子? 未免想的太天真了些。 白枫也是略感无语,他还以为姓林的有什么别的法子,能替自己省一笔开销。 若是靠三言两语就能解决麻烦,这群人还修行作甚。 “你看有人愿意给你留个位置吗?” 莫爷朝众人看去,嗓音里已经对这不懂规矩的幼狼多了几分不满。 林舒离开座位,缓步绕桌而行。 言瑾沉吟一瞬,对着青年点点头,然而对方却径直走过了自己的身旁。 这一幕,不由让她神情微怔。 “嗤。” 见所有人都懒得搭理这小子,田敬渊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总是惜命的,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垂死挣扎。 可没等他收起脸上笑意,余光却瞥见那道颀长身影已经缓缓靠近,在自己侧后方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轻描淡写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听说你在外面卖我的命,挣了不少银子,我要你一条街,应该不过分吧?” “……” 田敬渊脸上的肥肉忽的一颤,暴怒之余,本能的打算否认。 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再不占理,也不可能有人替这小子出头。 但这种出卖帮众的事情,讲起来毕竟不好听。 然而话刚刚涌到嘴边,这胖子便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整个屋内全都死寂无声。 先前那些令自己脸皮火辣的注视,悄然间又汇聚了过来。 田敬渊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面前的林舒是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瞰而来。 也就意味着…… 这不再是有关事实的争辩,而是一头幼狼对凶狼威严的挑战! 自己刚刚爬上来,地位远远不够稳固。 但凡示弱,迎来的可不止嘲笑那么简单,而是旁人对他地盘的觊觎。 “挣了又如何,没挣又如何?” 田敬渊强行按捺住了心口汹涌的震怒,努力让表情更加平静一些。 他略微侧眸看去,沙哑的嗓音中渐渐有了杀机:“想要我的街,你不如先考虑一下摘了我的脑袋?” 地盘是凶狼的命脉和底线,谁想碰,谁就得从自己尸体上踏过去。 这句话不止是说给这头贱狐狸听的,也包括在场的所有人。 闻言。 林舒轻点下颌,像是很满意这个答复。 “手别抖,不用担心他们。” 他按着田胖子的肩膀,然后缓缓从对方掌中抽出那根青玉烟杆,随意扔在了桌上。 略显凌乱的发丝下,白皙俊俏的脸庞间悄然多出一抹笑容。 青年舔了舔嘴唇,那双清澈眸子显得如此真诚。 “你的头,还有你的街,两样我都要了。” 第三十四章 斩坐山狼! “嘶!” 随着青年的话音在屋内响起。 原本寂静无声的堂众们,脸色瞬间有了变化。 原本以为那头幼狼想做最后的挣扎自救,没成想此獠的胃口竟大到了这种程度。 对方根本看不上什么差事,他想要的是一整条街! 简直是,找死…… 对于凶狼而言,地盘是比爹娘还重要的东西,怎容旁人觊觎。 但凡显露出类似的心思,那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田胖子或许贪婪成性,不讲义气,欺软怕硬,但只需一条便可盖过这些缺点。 此人终究是个练气中期的修士,那些实打实的修为,才是他能跻身凶狼的底气! “搞什么?” 白枫怔神瞬间,随即朝旁边的言瑾看去,咬咬牙,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自己早就提醒过了,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吧,果然如此! “……” 田敬渊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白净脸庞,呼吸越来越粗重,犹如闷雷滚动。 他当然能看出这头贱狐狸在故意激怒自己,大概率藏着什么阴谋。 比如对方勾搭上了牵丝狼,所以先前能请那女人来酒楼发出警告,又想借其力量,在今日宴席上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田敬渊早已没了退路。 他可以输给言瑾。 但这头狐狸必须死! 方才能捍卫住他那原本就不够稳固的地位。 “嗬嗬嗬——” 铁木大椅上,肥硕的身躯渐渐抖动起来。 田敬渊的怒意已经酝酿到极点,低头发出破锣般的沉笑。 霎时间,他脸色黑沉起身,宛如肉山耸起,挥拳将桌上的青玉烟杆砸成齑粉。 嚓嚓! 磅礴灵力近乎凝为实质雾气,呼啸着肆虐开来。 旁边不远处的幼狼眼底涌现惊色。 他怀里抱着的环首大刀,竟是颤鸣着挣脱开了双臂,在空中掠起银光,发出锵然声响,直直落入了那座肉山手中。 “什么都要是吧……那就来拿啊!!” 田敬渊握紧刀柄,狂笑着将刀锋抡过头顶,以力劈华山之势凶悍斩向前方的单薄身影。 似他们这般修士,顿悟仙法全看机缘,想要补齐手段简直难如登天。 甚至偶尔会出现空有内法灵力,却无相应仙术施展的情况。 所以大部分人为了防身,都还保留着一些凡夫俗子的动手习惯。 可即便如此,哪怕田胖子的武学造诣远不如张仲平这种武师。 但他长刀上裹挟的灵力,仍旧是内劲永远无法触及的强悍程度! 杀气腾腾的刀锋转瞬即至! “……” 林舒收起笑容,平静眸光涌现森寒。 就在对方握住刀的刹那,他身体早已做出了反应。 那只提前搭在椅背上的右手,看似慵懒,却在这瞬间青筋虬起,五指如铁钳紧扣! 坚硬的铁木椅子倏然腾空,在其有力攥握中,猛地横砸在了这座肉山的脸上。 咔嚓—— 铁木崩碎,木屑横飞。 田敬渊庞大的身子被砸得略微发斜,摇摇晃晃后退几步,连带着手中长刀也劈歪在了桌案上面。 他满脸红痕,下意识伸手抹去眼皮上的木屑。 视线刚刚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步步紧逼而来的身影。 “起!” 盯着青年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田敬渊突然有些心慌起来。 他本能地掐了个法诀,浑身肥肉突然动荡着开始收缩,化作了更为平整的肉墙。 看起来体魄仍旧庞大,但比起先前,显得要结实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那肉墙的表面居然散发着莹莹微光。 坐山诀,虽是七品仙法,但在喜鹊窝内苦熬的那段时日,田敬渊已经将其修炼至大成境界。 有此法相护,至少能坐稳不败之地。 “……” 莫爷仍旧坐在主位上,原本想要起身避开的动作,突然又缓了缓。 别看林舒占了点小便宜,实际在两人动手的刹那,底细其实都泄露得差不多了。 如果说灵力如水,那幼狼身上的三十缕白气,顶多算个小池塘。 反观田敬渊,灵力比对方浑厚了将近一倍! 如此大的差距,就是慢慢耗也能给耗死了。 果然。 在坐山诀的加持下,田敬渊顿时稳住了心神。 他迅速扯出长刀,脑海中回忆着张仲平的谆谆教导,这是源自于一位大武师的技艺,再搭配上自己雄浑的灵力。 实在没有输的道理! 念及此处,那张肥硕脸上涌现狰狞杀意,他双掌紧握长刀,以刁钻的轨迹,再次斜劈下去! 肆虐的灵力爆发出刺耳嗡鸣。 在这种时刻,屋内堂众们却莫名怔神一瞬,感觉到丝丝凉意袭来。 在田敬渊浩瀚灵力,以及其壮硕身形的双重压迫下。 林舒衣衫狂涌,更显得瘦削许多,好似随时都会被掀翻出去。 直面刀锋,他却全然没有避让的意思。 嗤。 黑气滚荡着席卷而上。 青年看似随意的抬臂,眸光凶狠,然后悍然将拳峰砸了出去! 轰!! 黑气裹挟着他的五指,跟随着他的挥拳咆哮而出,乃至于响起了摄人心魄的狼啸声。 环首大刀从中间被击碎,半截刀刃崩飞出去,于半空掠过,咔嚓一声插进了铁木桌案。 林舒的拳头越过断刃,势头仍旧凶猛异常,直直地轰在了田敬渊的心口处。 咔咔咔! 肉墙激荡,其间莹莹微光如琉璃崩裂,然后血肉也被粗暴地拳劲撕碎。 田敬渊所倚仗的仙法,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替他争取到,便被轻松破开。 莫爷的判断或许没错。 论耐久力,林舒确实要弱上许多。 但灵力总归要靠具体的手段,才能发挥出真正的效用。 多厚实的豆腐,也挡不住钢刀,何况这块豆腐也没有厚到哪里去。 在已经臻至五品的幽月裂骨手面前,田胖子好像没有将他拖入消耗战的能力。 拳如崩山。 田敬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腹像布袋般被扯碎,浑身灵力也在迅速被消耗,用以维持那脆弱不堪的坐山诀。 剧痛侵袭脑海,他肥硕的身影踉跄后退,下意识扔掉断刀,从腰间掏出一枚药丸往嘴里塞去。 “还吃?” 林舒劈手扼住了胖子的嘴巴,在其惊恐注视下,另一只手陷进了对方的皮肉。 紧跟着,两臂同时发力,径直将这座肉山以过肩摔的姿势狠狠翻砸在了桌上! 轰隆! 厚重的铁木桌案震颤着开裂,细密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田敬渊头晕目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肥厚的肩膀撞在桌角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他宛如一条肥鱼,滑落下桌子,靠坐着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胖子再次发出痛苦闷哼。 林舒神情漠然的抬脚,长靴用力踏在了他心口上,将这座欲要起身的肉山死死压了回去。 他顺手拿起了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刃。 “不要!” 田敬渊的眼睛被寒光刺痛,心尖陡然发颤。 他赶忙抬起双臂,手掌用力捂住自己的肥肉堆叠的下巴和脸颊。 “听话,把手拿开。” 林舒垂眸看去,嗓音里带着一缕令人莫名悚然的温和:“那是我的东西。” 闻言,田敬渊浑身战栗着愣神原地。 你的东西,你的什么东西? 等等,胖子瞳孔骤缩,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方指的是……自己的脑袋! 断刃倏然落下。 噗嗤! 猩红血浪迸溅,染污了锃光瓦亮的铁木。 林舒扯下那枚圆滚滚的东西,随手将其扔在了这桌上。 嗒嗒。 还染着温热血浆的头颅,转悠着滚过桌案。 田敬渊双目圆瞪,张大嘴巴的惊恐面容,就这么慢悠悠滚动着,映入了屋内众人的瞳孔。 第三十五章 升凶狼,掌四方街(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 白枫沉默坐在桌前,死死盯着那颗黏答答的头颅。 田敬渊狰狞的脸上,那恐惧张开的大嘴。 似乎在无声嘲笑着自己先前对林舒那句“奶狗崽子”的评价。 就凭这倏然暴起,干脆利落的杀伐手段,对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像一头凶狼! 白枫突然发现,自己的判断出了严重的问题。 对方使用的依旧还是某种爪术。 他先前在破柴院检查刘三尸首的时候,将其认定为不超过七品。 但现在看来,那恐怕是因为当时的林舒没有内法,所以没有足够的灵力去支持这式仙法。 刚刚涌现的黑气,就连白枫都有些忌惮其中蕴着的寒意。 分明是实打实的五品仙法! 就连不少练气中期修士都会略有些眼红。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白枫悻悻扭头,直勾勾盯着旁边的女人,咬牙切齿低声道:“你一直在等着看我笑话!” 怪不得对方从头到尾都护着那小子。 这是防着自己跟她抢人呢? 该死的东西,看着沉默寡言,结果这么有心机! “……” 言瑾懒得搭理对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青年。 她的确见过这式爪术。 但从未想过林舒能赢。 因为相比起上次搏杀张仲平,此刻的青年无论是修为还是这仙法本身,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三十缕灵力,已抵达练气初期的极限。 这可不是八品内法能触及的层次。 虽然被骗了,但言瑾也没有过于不满。 在黑水城这种地方,多藏一点底蕴,往后便多一分活下来的概率。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吱嘎—— 林舒从旁边重新扯来一把椅子,放在了田敬渊原本的位置上。 在此刻这种气氛下,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众人的目光。 近乎所有堂众,包括莫爷在内,眼底都涌现几分忌惮和心悸。 青年展露出的仙法,还不至于让他们真的害怕。 毕竟黑水城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有人从仙家遗宝中顿悟出高品功法,然后顺势翻身的故事。 在座各位,但凡是当上凶狼有些年头的,谁还没点小秘密。 真正让众人沉默无声的,乃是林舒那睚眦必报的凶狠性格。 有人敢卖他的命,他就敢当着堂众的面,毫不顾忌地割下那人的脑袋。 “都看着我干嘛?” 林舒斜斜靠坐在椅子上,调整呼吸的同时,顺便朝着桌旁的众人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干净得有些人畜无害。 仿佛这满桌的血浆子,还有那颗尚未闭眼的脑袋,都跟他毫无关系。 “按照这胖子的说法,他的那条街是不是送我了?” 林舒随意指了指桌案,哪怕被那么多人略带不善的盯着,他脸上也没有半分异样。 世上很多道理其实相同的。 如果这群堂众,不愿意为了一头幼狼而仗义执言,那么他们大概率也不会为一头死狼站出来。 更何况自己还专门等了一会儿,让田敬渊先挥的刀。 “你……你敢对自家兄弟出手!” 殷翎倏然起身,呼吸都在颤抖,却还是猛地拍桌。 本来是想起个头,可惜等了几息,身旁仍旧沉寂无声。 他疑惑朝周围看去。 只见众人皆是以古怪目光朝自己看来。 “要不,让堂主来查查?” 堂众们翻了个白眼。 如果这时候要拿自家兄弟来说事,那方才田胖子承认他在外面卖这幼狼命的时候又算什么。 要论规矩,那就一视同仁,把事情摆出来慢慢查个清楚,孰是孰非交给上面定夺。 若要以势压人,那就各凭本事。 哪有两头都想占的道理。 真就鸿运武馆的银子你俩分了,事情让弟兄们来帮忙摆平? “咕咚。” 殷翎咽了口唾沫,摆摆手,脸色讪讪的坐回了位置上。 就田胖子那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的粗糙手段,经得起查才有鬼了。 “……” 莫爷将周围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揉揉眉尖,打消了原本想要斥责林舒两句的心思。 幸好有小殷跳出来,不然差点丢了自己的面子。 老人清清嗓子:“既然你们两个已经说好了,我等自然没意见,四方街就归你了,至于狼名,等堂主知道了再论吧。” “行。” 林舒轻点下颌,又道:“饭还吃吗?” 话音落定,不少人的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自己等人虽有凶狼之名,但还没到围着一颗腥臭头颅大吃大喝的地步。 “就到这里吧,都散了。” 莫爷无奈地挥挥手,人越老,看着这群浑身煞气的孩子,心里的危机感便越深。 “……” 林舒有点失望,从自己穿越过来,还没尝过一顿正经的饭菜。 罢了,总有机会。 相比起吃饭,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侧过头,眸光随意朝虚无处瞥去。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四十七文】 哗啦啦落入袖口的钱币碰撞声,真是无比悦耳。 “莫爷,我等先告辞了。” 凶狼们各自起身,携着幼狼们朝门外走去。 可还没等他们出门,眼角余光便是瞥到了桌对面的一幕,脸皮不禁又抽了抽。 只见林舒一点不背着人。 对方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对着田敬渊的无头尸首摸索起来。 不仅搜走了几枚碎银,顺势将胖子腰间用来装丹药的口袋扯了过去,甚至还盯着那套染血的丝绸衣服犹豫了一下。 “呼。” 言瑾默默移开目光。 想到众人看见是自己带林舒进来的。 她抿了抿唇,朝门外走去的步伐不由加快了一些。 …… 傍晚时分。 破柴院门口的长街。 林舒悠然把玩着手里的口袋。 田胖子最后就是想要吞吃这里面的补气丸,幸亏自己眼疾手快,又多挣了一百两。 整整十六颗补气丸,价值一千六百两纹银! 姓田的几天前还在喜鹊窝,为了几十两银子跟自己掰扯不清。 光靠那群窑姐,对方得两三年才能挣够这些银子。 显然,这是突然发了笔横财。 至于来源嘛,无非就是将自己的命卖了个高价。 “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林舒心里舒服了许多,抬起头,突然瞥到街边树下的黑炭头捕快。 他神情如常,随手将布袋收了起来。 不要随便露财给穿紫蛟的穷人看,容易引得对方仇富。 第三十六章 加油,宝刀哥(感谢不管不顧不埋大佬的盟主) 槐树下。 常奕身形笔挺,扶刀而立。 他注意到了林舒收起布袋的小动作。 还有对方脸上藏着那抹……就等着自己开口去问的炫耀意味。 换做清晨时分,常奕肯定会好奇袋子里装了什么。 但现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神情略显黯淡,抬起头,勉强笑道:“真升了?” “差不多吧。” 林舒咂咂嘴,炫富的小心思没能得到满足,总感觉不够过瘾。 闻言,黑炭头沉默片刻,挤出一句闷闷的话语:“恭喜。” 能跻身凶狼堂,成为一头幼狼,无论地位还是前程,都要比先前的狐狸高得多。 这本该是值得替对方庆贺的事情。 常奕却下意识瞥了眼自己胸襟上的紫蛟,不由陷入沉思。 “……” 自从城池被黑河圈禁后,衙门与朝廷失去联系,相当于断了钱粮和增援。 黑水帮趁势坐大,四大堂口凶名赫赫! 狡狐堂心黑脸厚,负责敛财收宝,实力尚在其次,主要看脑子够不够活泛,消息够不够灵通。 用搜刮来的钱财宝贝,供养着整个帮派。 白虎堂里面是一群沉迷修行,尝试各种法子,希望有朝一日能成功筑基的疯子。 至于最上面的辰龙堂,仅有个帮主,外带两位副帮主而已。 几人乃是黑水帮能与衙门分庭抗礼的根基。 至于何时会再添一位,那就得看白虎堂的疯子什么时候能筑基成功了。 这三者形成一个供养的循环。 但其中缺少了重要的一点。 狡狐堂凭什么能在黑水城中大肆搜刮,不被别的势力收拾,白虎堂又凭什么能安心修行,不理俗事? 因为城里每条街上,都有一头凶狼在盯着! 对下面,它们需要有足够的凶名,来给狐狸提供无形庇护,对上,还要承接老虎们的诸多需求。 无论原本是怎样的人,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会被整个帮派所推动着,成为一头心狠手辣的恶狼! “琢磨什么呢?” 林舒缓缓止步。 这黑炭头呆呆站着,脸上情绪变化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没,没什么。” 被打断思绪,常奕重新看向面前的青年,面带无奈。 只论心狠手辣的话,这个人应该不需要被什么外物去推动,本身就已经很足够了。 两人相识不久。 常奕之所以对林舒观感极好,那是因为对方身为狐狸,却从不做狐狸的事情。 但狼是不一样的。 它的存在本身,对于黑水城的治安就是一种极大的威胁! 紫蛟因此而生,只为掣肘这群恶狼! “嗬——” 常奕用力吐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脸色逐渐认真起来。 充斥着一抹肃穆而坚决的信念,以及我将永远与你为敌的宿命感。 “不管十年二十年,也不论你是幼狼还是凶狼,我和我手中的宝刀,会永远盯着你的!” “……” 林舒沉默良久,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面无表情,努力压着嘴角。 没必要笑,年轻人有点中二很正常,呼……很正常! “加油,宝刀哥。” 林舒拍了拍黑炭头的肩膀,点头道:“我争取在凶狼堂玩儿一辈子。” 真是令人怀念的年纪。 他放下开手,感慨着转身朝柴院而去。 “你!” 显然,在常奕的脑海中,此刻的林舒应该同样严肃。 最好再说一些“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的话语,两人决绝的转身,在长街上各走一头。 再加上斜阳拉长的影子,渐行渐远之类的。 关于这个场面,常奕已经脑补了整整一个下午。 然而林舒就这么轻飘飘的转身走了。 顺便还留下一道实在没憋住的嘲笑。 嗤。 …… 破柴院,偏屋。 林舒关上屋门,来到床边,扯开被褥。 先确认一下那穿着翠绿肚兜,犹如瓷娃娃的仙裔没有产生什么变化。 他这才坐上了床。 林舒并没有把常奕的“威胁”放在心上。 倒不是忽略了那张青涩面孔下藏着的紫蛟实力,而是他的心思压根就不在此道。 除非有什么怪癖,否则没人希望一直躺在烂泥堆里打滚。 同样的路走一遍就够了,再走一次未免有些过于无聊。 从最开始,林舒就没想过要在黑水帮内爬上什么高层,然后困在这城里作威作福。 之所以加入这个帮派。 是因为前身留下的摊子太烂。 自己必须要用最熟悉擅长的方式尽快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论其他东西。 那些法术和仙人,才是林舒最感兴趣的事情。 长生不老,移山填海,御剑飞仙……光是想想就令人心生期待。 不过现在身处城中,自己又地位平平,并没有接触到所谓仙门的渠道。 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心脏给补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舒双眸微阖,回忆着第一次看见白雾狼影的感觉。 这具无心身躯还能维持生机,是因为在朝白狼“借命”。 但这命能否一直借下去。 亦或者说将白狼虚影放在此身心脏处的那个人,会不会在某日突然又将其夺走。 这都是需要提前考虑到的问题。 在此之前,自己能做的,也唯有尽量积攒些手段和底蕴。 哗啦啦。 林舒缓缓睁开眼眸,四十七枚恶钱从袖口处如流水般滑落至掌心。 然后接连化作黑光,朝着代表幽月裂骨手的狼牙涌去。 先前对仙裔出手的时候,林舒并没有体会到这式仙法到底成长了多少。 直到碰上了田胖子,方才彰显出它的威力。 也正是凭借这式五品仙法,自己才有资格以练气初期的修为,坐上这凶狼的位置。 “吼……” 小狼虚弱的低吼声中,林舒双掌微颤。 两者同时被恶钱侵蚀,仿佛每一枚钱币所代表的亡魂都在哀嚎。 怨念汇聚成爪,撕扯着心神。 让人莫名地烦躁,恨不得将它们抽出来,再反复鞭尸个数百次。 林舒依旧运转着青鸟引气诀,但那微弱的啼声,显然已经开始压不住这些哀嚎。 “七品的内法还是太低了。” 他轻轻叹口气,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别看杀田胖子杀的轻松,实际上,此人只是特例而已。 对方空有凶狼之名,实则刚刚拿到地盘不到半个月,忙着算计鸿运武馆的银子,根本没时间去搜罗那些他这个地位应有的手段。 若真把姓田的实力,误会成其余凶狼或者紫蛟捕快普遍的水准。 那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 说破天,五品仙法也属于中三品,只是练气中期修士最常见的法诀而已,连上游都算不得。 “别小气,再来点儿。” 林舒蹙眉,加快了投入恶钱的速度。 他即将接手四方街。 光凭现有的手段,可还不够让人安心。 “吼!” 小狼的低吼声不再虚弱,反而多了一抹浓郁戾气。 那颗代表着幽月裂骨手的狼牙,渐渐被黑气缠绕,显得愈发狰狞! 第三十七章 林某不欺老幼 林舒默默计算着恶钱消耗的数量。 从入门的辉月爪术,到六品圆满的幽月裂骨手,总共才消耗十八枚恶钱。 但在此之后,仅仅是再提升一品,就消耗了十三枚钱。 现在消耗掉的数量,已经超出上次许多了。 【食恶钱二十一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练气四品.幽月裂骨手:圆满】 终于,两道提示跃入了林舒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被无形大手猛地扯入了那副幽月孤狼图中。 那轮庞大到令人心生惧意的圆月,本就幽暗诡谲。 此刻,它的边缘竟是有黑雾蔓延而出,流淌至山巅,将孤狼的身躯渐渐裹满。 “……” 林舒还未来得及惊喜,便惊讶察觉到这变化尚未停止。 他掌中的恶钱仍旧在迅速消失。 提示上面,仙法的名字开始扭曲起来。 “等等。” 林舒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自己确实想要点更强悍的手段,但恶钱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田敬渊知道他那条破命有那么值钱吗? 五品的幽月裂骨手,但凡用来斗一次法,随随便便都能消耗掉林舒近十缕的灵力。 如今成了四品不算,隐隐还有改头换面朝着上三品突破的趋势。 要真给它冲上去了,就凭自己那点微薄的灵力,用起来也太费劲了点。 更重要的是…… 林舒猛地按住心口,呼吸不畅,只感觉浑身灵力都开始暴动起来。 虽然有点好奇这功法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但青鸟引气诀的压制效果,已经要失效了。 念及此处,林舒手掌攥住剩下的近二十枚恶钱,径直停止了投喂。 与此同时,床角落的被褥轻轻抖动两下。 突然心悸惊醒的轻呼声响起,随即便是一道奶声奶气的恐惧话音。 “你这强盗,在搞什么鬼东西!” “杀心乱神,你会灵气冲脉而亡的!我把本命精血都给你了,你还要害死我!” “别练啦——” 瓷娃娃般的幼崽依旧闭着眼睛,但她那细嫩的脸皮却在微微抽搐,仿佛有些茫然无措。 很快,一道暖意顺着精血传递到了青年体内。 “嗯?” 林舒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幼崽为何突然醒了。 但体内的变化,再加上这话里的意思。 如果自己出事,对方好像也会跟着没命,所以在想法子解决这股燥意? 那要是这样的话…… 林舒感受着胸腔内的燥意被暖流迅速压了回去。 他思忖片刻,尝试着又投入了一枚恶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就练。” “我让你别练啦!” 青年身上重新泛起的煞气,明显让幼崽吓了一跳,稚嫩嗓音变得愈发紧张尖锐。 伴随话音,立刻有暖流送向了林舒的身躯。 “就练。” “别练!” 如此往复几次,林舒终于平复心绪,重新回到了幽月孤狼图中。 从圆月淌下的黑雾愈发浓密,乃至于蔓延出了孤峰山头。 它们飘飘荡荡的化作人形,哀嚎遍野,散发着浓郁的怨气。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黑雾中渐渐响起了连绵不绝的脆响,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下一刻,白森森的尖锐指骨骤然从下方钻出。 一双双白骨手爪摇曳而起,布满了整个山巅。 它们刺破黑雾,仿佛蕴着无穷的怒意,悍然撕碎了满地聒噪的亡魂! 【食恶钱四十七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练气四品.白骨葬魂】 提示上的仙法名字变成了全新的模样,连带着熟练度都消失不见。 林舒的心神缓缓从那副图中退了出来。 他眸光复杂地抬头,盯着那摄人心魄的几个字,心里清楚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白骨葬魂乃是实打实的上三品功法。 只不过恶钱不够,仅能让它初具雏形,没办法称之为一式完整的仙法。 故而也就没有熟练度可言了。 恐怖。 林舒回想着脑海中那森森白骨的画面,显然已经脱离了拳掌的范畴,更符合自己认知中的“术”。 这才是修士该用的手段啊! 姓田的不过是刚刚踏入练气中期的修士,如果让旁人知道,能用他的命换半本上三品仙法。 估计这胖子都别想跑上街,就会被人大卸八块。 “呼。” 林舒满意地收回目光。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再强半分就可能因为灵力不足用不出来,正好卡在极限的位置。 这恶钱花的,啧啧,确实有水平。 “所以,你为什么醒了。” 这句话并非是在等待对方给出答案,所以林舒没有去看床角,而是直接将心神沁入了体内那枚精血当中。 借此去探查幼崽的情况。 他仔细感受许久,终于搞懂了是怎么回事。 仙裔曾经沉睡的时候,就类似于一枚卵。 需要积攒足够的能量,让身躯成长到破壳而出的程度。 幼崽还未长成,却强行苏醒,相当于提前破壳,体魄的确要弱于同类许多。 但出来了就是出来了,没有再回去的说法。 她力竭后的睡着,跟最开始的沉眠完全是两码事,就是单纯累到了而已。 “你这,强盗……” 瓷娃娃无力地撑开眼皮,她这两天好不容易攒下点存货,又全被吃干抹净。 再这样下去,自己这辈子都别想长大了! “……” 林舒回味着方才的暖意,倒是没有反驳的意思。 他其实并没有欺负老幼的习惯。 可惜,幼崽又不老。 对方既能恢复灵气,压制燥意,甚至现在醒来以后,还能提供不少关于仙门的消息。 那就没必要竭泽而渔了。 想到这里,林舒顺手将幼崽给拎了过来,屈指给了个脑瓜崩。 他挑起眉尖,淡淡道:“以前你叫我强盗就罢了,现在你精血在我这里,你该叫我什么?” “哈?” 幼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两条小腿突然挣扎起来。 她确实很怕死,但是对方难道就没听过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 咚!咚!咚! 挣扎的功夫,她额头上又挨了七八个脑瓜崩。 呼叫声中再次多了几分哭腔。 “叫林爷。” “主,主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舒蹙眉,看着手里这头人形生物,眼神略带古怪。 幼崽也是脸色微滞,原来对方是……是这个意思吗? “你还挺上道。” 看着这个突然紧闭眼睛开始装死的仙裔,林舒随手将其抛回了床上。 既然精血真的能限制对方,就无需刻意去吓唬了。 他站起身子,看向窗外。 晨曦初露,又是一夜。 是不是该去看下那条属于自己的四方街了? 第三十八章 山神余家 就在林舒打算推门而出的刹那。 身后的稚嫩嗓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床上的瓷娃娃似乎认命了,眸光哀怨地睁开了眼睛:“我没有开玩笑,别再瞎练了,对于修士而言,神魂癫狂导致的灵气冲脉,是真的会死人的。” 虽然仙裔认修士为主,听起来有点倒反天罡的意思。 但事态已然如此,自己脸都丢尽了,总得把命给保下来吧。 幼崽感到有些费解:“我其实不太明白,黑水城中其他修士着急很正常,毕竟他们的确有可能会死,可你拿着我的本命精血,你有什么可急的?” “什么意思?”林舒转过身来,面露疑惑。 时辰还早,既然仙裔罕见的愿意开口,他也不介意趁机了解一下此方天地。 闻言,幼崽理所应当道:“这些人被圈养在这黑水城中,大概率是被某位仙裔看上了,想要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东西,但你已经与我结下关系,那就算是半个余家人,以后顺理成章便可入得仙门。” “不管那仙裔是谁,都会给余家一点面子,放我俩离开。” “……” 林舒陷入沉思。 对方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圈养这个词,按照自己的认知,通常是用在牲畜身上的。 还有,余家又是什么东西? “啊——” 见青年这幅模样,床上的幼崽突然有些生无可恋起来。 她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的身子,噗通一声又躺了下去,直勾勾盯着屋顶。 光是想到自己的性命要跟这样的土包子联系在一起。 前途就莫名的灰暗起来……太灰暗了! 幼崽长出一口气,蔫蔫道:“简单点来说,就是他们这些靠着仙家遗物踏上修行的人,根本就不算正经仙门修士。” “他们既缺法诀又没有背景,性命被攥在某个仙裔手里!所以才会去走那些旁门左道。” “但你不同,你能捏着我这只小鸡崽的命,当做引路牌,拜入隶州余家座下修行,我们余家有半世仙,是山神!有面子!” 瓷娃娃般的仙裔看上去是真没招了,用力晃了晃脑袋:“所以你不必瞎琢磨,只要保住性命,等离开黑水城,哪里会缺少仙法。” “什么时候能离开?”林舒微微蹙眉,并没有被对方画的大饼冲昏头脑。 虽然他的确很好奇仙门,却不可能把生死完全寄托在这仙裔身上。 “这就不好说了,以黑水城现在的情况,大概是那仙裔还未打点好朝廷里的某处关系,所以僵持了下来,短则几年,多则几十年,总归会有个结果。” 发现林舒终于能听进去人话了,幼崽在心里松口气。 就凭这强盗那天毫不犹豫扇来的一巴掌,她差点都以为对方被煞气控制了大脑。 “我是仙裔,寿元漫长,你是练气期修士,少说也能活个二百年,多等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幼崽拍了拍肚兜,信誓旦旦道:“放心,只要别老是碰上那种肉眼凡胎,我余笙的命还是值点钱的,保准能带你出去。” 说罢,她不由露出自信笑容。 但很快,那张白嫩小脸又迅速陷入僵硬。 就在不远处,林舒神情平静的扯开衣襟,露出了了狰狞的伤疤,以及空荡荡的心口。 余笙的脸庞从僵硬到颤抖,直至变成了恐惧。 她死死盯着林舒心口处,那近乎掩盖不住的煞气,以及煞气内藏着的虚影。 “它就要醒了……” 余笙看不懂这是什么手段。 但她瞬间就反应过来,林舒之所以能活着,全凭那抹虚影还留在对方身体里。 现在,这虚影明显是有了动静。 至于具体过多久会醒来……感觉用年来做单位都有些多余。 念及此处,余笙的嗓音里突然多出了一抹哭腔:“你快把我的精血还我!” …… 院内。 林舒推门而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 芸娘像是摸清了他的习惯,每天都会提前烧好热水,等到他起床洗漱的时候,水温刚好合适。 但今天盆里的水显然有些凉了。 “没睡好吗?您等一下,我去重新烧过。” 芸娘有些疑惑看去,恩公今日不仅起得晚了些,脸色也有点不正常。 “没事,就这样吧。” 林舒捧起凉水,用力搓揉了两下脸庞。 他甩掉手上水渍,抬起头来,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所幸那日留下了仙裔,否则还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严峻到了这般地步。 头疼归头疼,林舒倒也没自暴自弃的意思。 至少今天又了解到许多有关修行的事情。 无论是黑水城被封闭的原因,还是心口的白狼,包括如果活下来以后,该怎么拜入仙门。 那么多事情一下涌上来,让人有些头脑发胀。 但按照林舒的想法,既然能修行,那任何问题都可以暂且归咎于实力不够。 既然如此,想法子提升就是。 只不过从余笙最后哭腔的凄惨程度来看,留给自己的时间很可能不太充裕了。 “还是缺善功啊。” 林舒双眸微眯,心中暗叹了一句。 无论仙法多么强劲,境界也得跟上才行。 至少得有能力逃出这座城池,才有机会去解决那连仙裔都感到震撼的手段。 就在他思绪飘忽之时。 破柴院又迎来三道身影。 前面的照旧是白枫和言瑾,后面的则是一位身着蓝杉的精瘦男人。 “我把四方街的幼狼给你带来了,顺便还给你捎来个好消息。” 白枫神情明显热情了许多,一副两人相识许久的样子,顺便还有意无意的用身子把言瑾给遮住。 “……”言瑾显然是懒得跟他掰扯,自顾自的立在旁边。 “在下董成,您唤我小董就行,以后跟着林爷混口饭吃。”精瘦男人拱了拱手,把话茬给接了过去。 “白爷说的好消息就是,为了贺您高升,殷翎前辈专门找人置换,把这院子口的两条巷子换了过来,一并归在了您的名下。” 说到这里,董成看向林舒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 对于凶狼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地盘。 虽是姓殷的理亏在前,但能让此人主动拿出两条巷子赔罪,也足以见得他对这位新晋凶狼的忌惮。 这可不是前几日那头坐山狼能比的。 第三十九章 贪狼镇四方 闻言,林舒稍微有了点兴趣。 按照原来的想法。 若是仙裔遇到问题,自己大不了逼出她的本命精血,就当做没遇到过。 但现在情况不同。 先不说什么仙门引路牌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就单论余笙所知道的这些消息,便可以弥补林舒对此方天地了解不足的缺陷。 当然,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硬保这种事情还是免了。 但如果能尽量掌控住破柴院附近的环境,再加上残存青气的隐匿功效,至少能大大降低仙裔被旁人发现的概率。 “除了这个,你的狼名也赐下来了。” 白枫说着,突然压了压嘴角。 林舒对这种神情很熟悉,毕竟自己昨天也是这样忍笑的。 他心里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去酒楼赴宴时,林舒也听过其余凶狼的绰号,几乎都是和他们的手段相关。 按照自己斩杀田敬渊时的表现,大概就是“黑手”之类的称呼。 亦或者展露一下赤月法目,整个赤目狼什么的。 嘶,这个不太好,听着像红眼狗。 “你来说。”白枫瞥了眼董成。 董成面色微滞,讪讪道:“林爷的狼名……就一个贪字。” 赐名这种事情,就看堂众们是怎么形容的。 显然,那日的宴席上。 相比起五品的爪术仙法,堂众们对林舒胃口大开,直接要了田胖子一整条街,以及最后仔细搜尸的种种行为印象更为深刻。 “……” 言瑾默默移开了目光,显然觉得这个狼名给的没毛病。 “随便吧。”林舒认了。 相比起这些虚名,还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更重要。 “就这点事情,也没别的,林兄接下来具体该如何接手四方街,董成会慢慢跟你讲个明白,我们就先走了。” 白枫挤出笑容,摆了摆手。 同样是挥手离去,可相比起第一回连名字都懒得问,他这回倒是记得加上了个称呼。 言瑾迈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淡淡道:“四方街不是个好地方,自己小心。” 街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狼的身上。 田敬渊的上位,就代表着有一头凶狼出了事。 虽然言瑾和林舒并不熟,但毕竟是她将其引进凶狼堂的,短时间内,她并不想看到这条街再换一头狼去守。 不过,这青年既然有藏招的心思,就说明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莽撞。 多余的提醒就显得有点唠叨了。 “……” 几人聊得轻松,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寡妇。 芸娘安静地呆在旁边。 无论是两头凶狼以平辈论交的态度,还是他们聊得那些东西,无不在证明着……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恩公就已经脱去了狐狸皮囊,变成了一头凶狼。 从那个烈日暴晒下,还需穿着毛皮大氅,带着油墨面具,朝路人讨要些赏钱的戏班子苦力,成为了能随意掠夺城中布衣性命的阎王爷。 “林爷,这是账本,您过目。” 董成好像完全没听到言瑾对四方街的评价,笑眯眯的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到林舒手上 “咱们街上,总共有六座酒楼,布庄两家,茶肆……” “你直接说能收多少钱。” 林舒翻开账本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不已,干脆啪的一声将其合上。 听到这个问题,董成脸色渐渐古怪起来,吞吞吐吐道:“最开始能收近千两银子。” 话音落下。 连林舒都略有些吃惊。 别看一个喜鹊窝每月就能交上来二十两,那是因为人家做的皮肉生意,就连窑姐都是狡狐堂拐来的,完全是无本买卖。 但这街上的都是正当生意人。 每月不仅要交衙门的税钱,还有黑水帮的月份,再除去成本,最后挤出来的才是凶狼的那份。 凭这份月俸,直接就甩出去宝刀哥二十多倍了。 “所以后来呢?” 可惜话要听全,别高兴得太早,林舒侧眸看过去。 “后来那位狼爷死了,田爷……田胖子过来接手的时候,稍微有点势力的店家,在茶肆王老板的领头下,几乎都不交给他了,只能从小生意人和普通人家身上去刮。” “大约刮出来四百来两银子。” 董成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把话说完。 田敬渊接手四方街才几天时间,刚刚刮完一遍,轮到面前这位林爷的时候,那可就难说了。 但念及连殷翎都忌惮此人几分。 董成咬咬牙,低声道:“要不,我再去看看?” 这些普通人家靠着给大户做事,肯定要比南郊泥腿子富裕些。 可身上总共就那么点东西,刮出血来也没个几两肉,逼急了还容易出人命。 得力不讨好的事情,董成是不愿做的,但若是两手空空,确实也不好向这位狼爷交代。 “我没这习惯。” 林舒挑了挑眉尖,随意瞥过去:“你最好也别有。” 记忆中那条街巷之所以如此污秽,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拼了命的想从更弱者身上榨出点东西来。 他拼死只为爬出这摊烂泥,却从未做过让那条街变得更污秽的事情。 说人话就是,相比起挣穷人的银子,林舒更喜欢挑类似于田敬渊这样已经吃到脑满肠肥的人下手。 “啊……是!” 董成刚有点发懵,就在对方的眼神下浑身一个激灵。 不是听说这头贪狼也是练气初期吗,只不过运气好掌握了中三品的仙法手段。 对方又没施展法术,怎么能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况且,不挣这个钱,别的钱也挣不到啊! 自己等人岂不是要饿死了。 董成出神地同时,却没注意到面前的青年也愣了一下。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两条,赐善功两文】 看着突然跃起的提示,林舒缓缓收回目光,掩住了眼底的诧异。 先前还在想善功该怎么挣,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这也算做善事? 所以如果这头幼狼真去搜刮的话,四方街今日便会再添两条人命。 林舒摇摇头,收拢心绪:“所以最开始那头狼是怎么死的?” “说起这个就来气!” 董成在四方街待了不少年了,以前过惯了富贵日子,心里显然藏着不少怒:“最开始银子多,是因为姓王的开了家茶肆,底下设了个赌场,幕后是刘振这副捕头在撑腰。” “说好了给咱们分一份,后来生意越来越好,不愿意分也就罢了,姓刘的竟找个由头直接把狼爷给弄死了。” “街上的商户,原本每月都是准备两份银子,一份给他,一份给咱们……现在银子没少交,全进了他的兜里!” 董成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头贪狼不挣穷人银子,却问起了先前那头狼的死因。 难道是要去刘振的口里夺食? 别逗了! 第一头狼爷死了,田胖子过来连个屁都不敢放,在街上都绕着别人走。 现在又换了个新的过来,实力是要比姓田的强些,可总归是练气初期,又能强出多少? 肯定是误会了,人家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董成默默安慰着自己,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寡妇脸色早就有了变化。 “……” 芸娘盯着那道颀长的身影,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她方才听见时,心里确实不希望林大人去做出那种敲骨吸髓的事情。 但同样也不想对方和凶名赫赫的恶捕对上。 相比起董成,芸娘更了解林舒。 别看那张俊俏脸庞上噙着几分懒散,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先前对方就是顶着这样的脸。 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仙裔一巴掌! 第四十章 凶狼之间亦有差距 长街喧嚣。 走街串巷的小贩,店门口卖力吆喝的堂头。 还有富人家里的小厮杂役,扎堆坐在街边闲聊。 随着两道身影出现在街口,这热闹的气氛突然凝固了瞬间。 杂役婢女们像避瘟神似的赶忙躲回了屋里,小贩则是赶忙把摊子往里面拽了拽,生怕挡住那两人的去路。 “林爷,您请!” 惶恐声络绎不绝。 新狼上街,麾下的幼狼肯定会提前打好招呼。 路人哪怕不认识青年那张陌生的脸孔,又怎会不认识他身边的董成。 但相较其他人的畏惧,街边店主人的神情便要正常许多。 “林爷,董爷。” 他们噙着笑,客气地点点头。 看似敬畏,实则眼底皆是蕴着几分鄙夷。 扒着指头算算,眼前这位年轻人,应该是本月来街上的第三头凶狼了。 城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有主的。 但四方街的主人,很明显不是黑水帮。 “这群势利眼。” 董成悻悻唾骂了一句,可惜也不好发作。 所谓形势比人强。 该忍着的时候还是得忍着。 “他们现在眼里只有衙门。”董成低声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很正常?”林舒瞥向他。 就自己的认知而言,帮派份子敢这样大摇大摆上街,还能让这些正儿八经的生意人避之不及,都已经显得衙门很无能了。 难道还真想让人家拿你当官府供起来? “怎么会?” 董成用看外地人的诧异眼神盯着林舒:“您真当衙门还是从前的那个衙门呢,他们现在除去披了层朝廷的皮,实际上不就是另一个黑水帮。” 衙门的威信来自于朝廷。 但对于黑水城百姓来说,早就没什么朝廷了。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两头恶兽相争,只不过其中一方斗输了而已。 “惧衙门,却不惧我们,当然不正常。” “别的街上可不是这样的。” “就拿牵丝狼言大人的崇阳街举例,那条街上的商户连税钱都不用交的,只需要给足黑水帮的月份就行。” 代官府收税,多威风! 光是想想,董成就有了跑路的心思。 若不是实在打探不出言大人的喜好,谁乐意留在四方街受气。 “……” 林舒抬眸看向眼前的长街。 突然有些不爽起来。 同样是凶狼,怎么有人能富成这样。 虽然自己不是仇富的性格,但这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林爷,饿了吧,这家的爆肚可是一绝!” 董成突然停住脚步,拉着林舒在街边一处小摊子坐下。 哪怕他兴高采烈,说的天花乱坠。 但林舒只是默默看了眼旁边不远处的酒楼,董成脸上的笑容里便多出几分窘迫。 “我,我手里也不宽裕,姓田的刮太狠了。” “下个月,下个月就好了!” 董成是那种偶然撞见仙家遗物,然后趁机翻身的典型。 在踏入练气期以前,他就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 违抗凶狼命令这种事情,董成肯定不敢做,更谈不上心地善良。 就譬如先前,如果林舒真有这个意思,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当然会照办。 可从内心来讲,这群穷街坊真是没啥油水了,他也不太愿意再勒住对方的脖子,非要挤人家的血和命来换钱。 这种情况下,董成手里总共那么点儿银子,还得存着买补气丹呢。 自然不肯拿出来宴请一个看上去就没什么前程的顶头上司。 “就这样吧。” 林舒随意坐下,看着老板麻溜端上来的几碟爆肚。 他拿起筷子,吃得倒也开心。 就是莫名觉得更穷酸了一点。 “您喝酒。” 董成又让老板端来了一壶浊酒,小心翼翼的替这头贪狼倒满。 就目前来看,对方倒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贪婪,感觉还挺好相处的。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的刹那。 重新热闹起来的长街,突然又冷清了一些。 满身油污的老板紧张攥掌,眼底涌现几分催促之意,又不敢明讲,只能呆呆站在小桌旁边。 “……” 林舒握着筷子,抬眸朝街上看去。 只见在街的另一头,茶肆门口,有个打扮富贵的胖子正恭维的说着什么。 在这胖子面前,则是立着个黑衫中年人。 穿着差服,却给人一种浑身松松垮垮的懒散感,双眸惺忪,好似还没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朝着爆肚摊子看了过来。 目光落到正在吃饭的两人身上。 男人突然咧嘴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掌,轻轻在脖子上划拉了两下。 那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与轻蔑。 做完这个动作,他笑吟吟的迈步踏进了茶肆。 整个过程很短,却全都落入了街上百姓的眼里。 众人没说话,只是心里的某种想法又笃定了几分。 “这人就是刘振,别理他,脑子有病。” 董成本能的低下头,但明显又觉得不痛快,忍不住碎碎念道:“您头天过来,他就搞这种下马威,真把我逼急了——” “别怪爷整死他!” “你打得过他?”林舒收回目光,放下筷子。 “呃……那肯定是打不过的,他毕竟是个练气中期修士。” 董成尴尬发笑,突然想起了面前人刚刚宰了田敬渊,赶忙又添了句:“是正经的练气中期修士。” 靠着副捕头的身份,已经算是补全了手段的那种。 “但打不过归打不过,他当初需要靠着狼爷,联系上白虎堂来挣黑钱。”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吹牛,董成用眼神吓退了老板,随即冷笑着敲了敲筷子:“他做的那些事,一笔笔账我都可记着呢。” “既然如此,他还敢欺负你?”林舒饶有兴趣的抬起眼眸。 “咳咳。”董成笑容微滞,叹口气道:“这捕头已经搭上了白虎堂,狼爷对他而言没用了,又要白白分钱,就让他给阴死了,账本嘛……” 至于那账本,也只能用来过过嘴瘾罢了。 这可是涉及到自家白虎堂的事情,真想借此威胁姓刘的,别说衙门,那头老虎就得先把自己活吃了。 就在这时,从刘振最初过来的街口,传来了阵阵惊呼。 街上行人也是朝着这边涌来,边退边道: “出人命了!” “……” 董成反应迅速的收拢了心神。 就他在街上混迹这些年,早就有了丰厚经验,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跟咱没关系,别管。” 说难听点,虽然在四方街上,凶狼势弱,但黑水帮的名气放在这里,欺负不了富商,至少对普通老百姓还有不小的威慑力。 既然管不了事情,那就少凑热闹。 不然只会丢尽脸面。 后果也不难预料。 毕竟现在缺的只是凶狼的口粮,如果搞坏了帮里的名声…… 例如崇阳街的百姓不必交税钱,那是衙门彻底失去威信。 到时候别把四方街搞成反例,连黑水帮的月份都没人交了。 可还没等董成仔细解释,便看见身前的青年慢悠悠起身。 林舒拍了拍袖口,轻描淡写道:“走,去看看。” 第四十一章 赵家惨案(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四方街,赵家。 青石小院的门脸,挂着半新不旧的灯笼。 这家人在街上做着糕点生意,传了好几代,又开了分铺,算是小有名气。 家境算不得豪奢,但勉强称得上富足。 此刻,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聚拢在院外,心有余悸的朝着敞开的院门里看去,口中议论纷纷。 “几个月前才吃过他们家的席,怎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懂个屁,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家子卖糕饼的,哪儿有那个仙缘和财力,能买到宝药为媳妇儿养胎,还专门拿此事出来庆贺。” “合着是他那漂亮媳妇儿暗中勾结凶狼堂,不晓得挣了多少脏钱,这下好了,媳妇被捕快押走不说,连自己的命也丢了!” 眼红好事者啧啧称奇,正说着,却突然被旁人用肩膀撞了一下。 他疑惑回头,脸色瞬间惨白,赶紧缩了缩脖子,重新钻回了人群里。 居然真有凶狼来了!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董成不情不愿的跟在青年后头,只感觉头疼不已。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白虎堂那点破事罢了。 宝药是真的宝药,只不过想要入炉炼丹,最好能提前以生机蕴养一段时间。 于是卖糕点的人家,运气突然就爆棚起来,“偶然”得到了仙药的消息。 听闻此药能保母子平安,还能让婴儿天生聪慧。 赵老板花大价钱将仙药请进了家门,成功把它喂给了媳妇儿,让药力融入了腹中胎儿身上。 如今快到了产子的时候。 刘振既然挣了一笔不菲的卖药钱,自然就得负责过来把“仙药”接走,送到白虎堂去。 至于借口嘛,那肯定是找个用的最顺手的…… “勾结凶狼?”林舒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缓步穿过人群。 捕快的一句话,便给这户人家定了性。 街上的普通百姓,不好好过日子,竟然敢勾结凶狼。 此事太过分了。 它过分就过分在,身为四方街的凶狼,林舒居然完全不知情。 自己是初来乍到就算了,可是连董成也没提起过。 这让林舒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您别看我啊,咱都这情况了,谁脑子有病才跟我们勾连,姓刘的做事就这样,慢慢习惯就好。” 董成无奈耸肩,悄然瞥向青年的头顶,小声吐槽道:“我都说了别过来吧。” 不仅钱没过手,也没能讨好白虎堂,扣在头上的锅倒是稳稳接住了。 林爷作为新接手此地的凶狼,在百姓眼中,这笔账必然是算在他身上的。 如果有实力管一管还好,如今又管不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果然。 随着林舒带着董成走到院口,周围人群全都安静下来。 眼红者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其实更想知道,赵家媳妇儿到底替黑水帮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衙门在她产子之际强行将其捕走。 这头新来的凶狼,对此难道就没什么意见? 又或者说,不敢有意见…… “先看看。” 林舒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迈步跨进院门。 只见这院内的一家老小,包括仆人和婢女,几乎都被吓得瘫软在地。 哪怕看到了董成这头幼狼,她们也没有太大反应,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地上。 在那里趴着一个男人。 他衣着讲究,但那套丝绸衣裳,此刻却是凌乱无比,沁出温热的血浆子。 浑身布满钝器击打的痕迹,后脑都塌下去一块,背上还布满了骇人的豁口,显然是先被痛打了一顿,随后乱刀砍死的。 “肯定是他拒捕,把姓刘的惹火了。” 董成揉揉头发,略觉得有些可惜。 自己其实还挺喜欢赵家的糕点,香甜软糯,这小子手艺好,做得不比他爹差。 不过看这架势,以后恐怕是吃不到了。 拒捕? 林舒垂眸看过去。 只见男人手指紧抠前方地面,在断气前的最后一刻,都还想往门外追去。 在其旁边,则是躺着一条布满血掌印的扫帚。 这或许是他顺手能抓到的,最合用的武器。 男人仅凭这东西,对抗着几个带刀的差役,他想用这可笑的玩意儿,保护自己的妻儿。 “啧。”林舒垂手而立,盯着那具尸体,神情未变,但眸间却悄然涌现几分冷淡。 此人竟敢持扫帚拒捕,那确实是很危险了。 估计是吓到了捕快,才让他们非要当着一家人的面把这男人给活活打死。 “……” 这头新晋凶狼的沉默,让院外众人心里渐渐泛起了嘀咕。 西城的老百姓,求得不过是个安稳。 无论是依附于衙门,还是归顺黑水帮,仅仅只是想保全性命而已。 毕竟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家可能真的勾结了凶狼,也可能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东西是,刘捕头用亲手行动,宣告了这条街上百姓的命到底攥在谁的手里。 不管换多少头狼过来,结果都不会改变。 “散了散了。” 眼见事情就此落定,有人叹口气,围观者一哄而散。 赵家院外突然就冷清了许多。 “得,这回脸算是丢完了。” 董成咂咂嘴,这热闹瞧的,图什么呢。 他没好气的瞪向周围的赵家人,低斥道:“还不快点把尸体收起来,都不要命了是吧?” 刘振既然已经把人押进去,想必最多到明天,该有的罪名便会有条不紊的罗列出来。 这家人想要活下去,那就得老老实实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莫要再闹腾,再准备好丰厚的孝敬给那位刘捕头送去。 如果对方心情好,说不定能留下这一大家子的性命。 闻言,赵家这群人面露凄然。 她们知道董成在这条街上说话不管用,头上的凶狼更是连续换了三个,所以本来就没有对两人报什么期待。 但对方说的这句话却是对的。 哪怕家里女人被押走,腹中孩子生死未卜,顶梁柱也被打死在此地。 自己等人也不可以闹。 想活命,便忍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仓促的脚步。 同时伴随着一声大吼。 “证据尚未确凿,此事还待复查,都给我住手!” 话音刚刚落下,一位黑炭头捕快已经慌张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被汗水浸湿的纸条子,将其高高举起的动作有些僵硬。 “都住手……” 常奕盯着满院瘫软的身影,又看向脚下的尸体,手臂无力地垂下。 “嗬!嗬!” 他沉默良久,呼吸愈发粗重,像是有汗渍刺痛了眼睛,一双眸子突然血红起来。 锵!! 这异常稚嫩的捕快,倏然攥紧了刀柄,森寒刀身出鞘,就连五指都在发抖。 在得知此事以后,他已经用最快速度找上面批了条子赶过来。 没想到还是迟了。 看着眼前的尸体,常奕突然觉得那些规矩有些可笑。 为什么整个黑水城里,似乎只有自己在受这些条条框框的限制。 相比起手中的破纸,他心里竟生出一种拔刀砍了那几个王八蛋的冲动! “发什么疯……” 董成原本被这拔刀声吓了一跳。 在看清来人面容后,他眼底突然掠过惊喜。 原来是这位远近闻名,跟个傻子似的常爷。 对方涉世太浅,论经验,哪里玩得过刘振那种老滑头。 但要是一怒之下,真的抽刀把姓刘的给砍了……咦!四方街岂不是要好起来了! 至于这愣头小子会受怎样的处置,那跟自己这些凶狼堂的人有什么干系。 “嘿哈。” 念及此处,董成不由笑出声来。 但下一刻,他便是看见自家那位凶狼,慢悠悠的走过去,随手把常奕的长刀重新按回了鞘中。 小捕快愣了下,随即又把头埋了回去。 “我知道你见惯了这些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别拦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常奕牙关紧咬,在汗渍刺痛下,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这群狗娘养的杂碎!” 赵大哥和那位嫂嫂都待他不错,在他巡街时经常会准备些茶水和糕点,招呼着他在店里坐一会儿。 这样的两个好人,在连确实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凭什么让那帮人随随便便就给抓走打死。 “谁要拦你了。” 林舒略感无语看去:“我只是想说,人都走了,你拔刀吓唬鬼呢。” “其次……”他看向黑炭头手里那张条子,感慨道:“偶尔做事也得变通一下。” 说罢,林舒迈步走出了院子。 董成颇感惋惜地跟了上去。 原来这小子是林爷认识的,唉,本来还想看狗咬狗来着。 现在小捕快倒是懂得变通了,四方街可怎么办呐…… “我先回去了。”林舒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臂。 “您放心歇着,有什么事儿我立马过来汇报。” 董成挤出笑容,拱拱手打算转身。 然而他脚步还未踏出去,整个身子都趔趄了一下。 “对了,记得在入夜之前,把你刚才说的账本给我送来。” 青年的话音里没有蕴含太多情绪,就像先前在小吃摊子上那样,随口一提就打算瞧个热闹。 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董成的脸色变得惨白。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不愧是贪狼。 对方刚来第一天,就想用账本去要挟刘振吐银子! 可此事若那么简单,自己不会做吗,哪里还能等到你这位狼爷来办? “去吧。” 院门口,林舒漫不经心地眺望长街。 见惯了吗? 好像又不是特别惯。 无论是替老太婆跑到西城救那对孤儿寡母,还是在青柳巷把张辞按死于楼下。 都有个收了钱要办事的由头。 但这次好像还没收到钱啊。 算了,没收就没收吧。 先欠着。 第四十二章 前往赌坊 赵家院内。 常奕沉默站着,看向周围这一家老小,发现这群人皆以忐忑不安的神情盯着自己。 换做往日,他肯定会压下心中暴怒,先行安抚老弱,帮着她们收拾尸体,然后再想法子去将此事查探清楚,还赵家一个清白。 但现在,常奕脑海中却是涌现出林舒瞥向自己手中纸条的一幕。 人命关天,要知变通,分得清轻重缓急! 想到这里,他蓦地咬牙,疯了似得冲上长街。 来往行人皆是诧异看着这个拼命奔走的稚嫩捕快。 从西城一路来到东城。 常奕径直闯进两座石狮子坐镇的森严衙门,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冷清偏堂。 他伸手推门,大踏步走了进去:“小姨!” “嗯?” 堂内宽桌后,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 身为黑水城县尉,她不施粉黛,身着与捕快类似的紧致黑衫,衣襟上的紫蛟翻飞,爪下多了一抹浪花。 再加上安静躺在桌上的宝刀,那张原本温柔俏丽的脸庞莫名添了几分威严。 听见这声称呼,顾南枝有些意外地将眸光从书页上移开,投向了门口略显狼狈的少年。 她笑了笑:“你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说莫要让衙门的人知晓你我关系,今日这是怎么了?” 毛头小子脸皮薄,心气高。 再加上十年前,这孩子的兄长溺死在了黑水河里,家里愈发的呵护这颗独苗,方才养成了这幅涉世未深的模样。 常奕伸手关上了门,语气急促:“西城四方街上,说赵姓人家与凶狼堂勾结,此事并无确凿证据,赵家嫂嫂已被押入监牢……” “知道了,我会再派人去查一遍。”顾南枝轻点下颌。 可没等她收回目光,便被一道口干舌燥的沙哑低吼声打断。 “放人!现在就放!” 常奕已经大约知晓了赵家半年前那仙药的来源,他眼眸发红,咬牙切齿道:“相关证据,我会探查清楚以后补上。” 他做事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逾越,就是怕有人说他是关系户,是仗势欺人的纨绔。 但问题在于,到底是自身的清高名声更值钱,还是那些活生生的性命更重要。 黑水城中,律法已然形同虚设。 想要真正做点实事,又怎能再墨守成规。 “……” 顾南枝重新抬眸,意外之色更浓郁了许多。 她思忖片刻,缓声道:“我听说你最近和黑水帮的凶狼走得很近,他刚刚接手四方街,你便盯上了刘振?” 顾南枝很想知道,少年的变化到底来自于本心,还是成了旁人手中的刀子。 “凶狼?” 常奕错愕抬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姨指的是谁,迅速笃定道:“他是个好人。” 林舒会出现在赵家,就说明对方也是在意此事的,只不过碍于身份,没有法子插手罢了。 听见这仍旧稚嫩的原因,顾南枝无奈垂眸:“人你可以先从牢里领走,但要好生看守着,待我查明以后再做决定,证据就不必你去搜集了,你也没那个能力,安心巡街吧。” “记得,离那头狼远点。” 一头刚刚上位的狼,迫切地想要掌控地盘,大概率会不择手段。 顾南枝不太了解那位贪狼,但她很了解自己的外甥,天生就是给人当刀子使的料。 “去领人吧。”她挥了挥手。 …… 西城,破柴院。 芸娘抬头看了看浓郁的夜幕。 自从仙裔醒来的那天,她注意到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以后,视线里偶尔会多出一些奇怪的气流。 它们飘忽不定,好似一张残破的渔网,就漂浮在柴院上空。 而且这种感觉愈发真切,乃至于化作了散碎的文字沁入自己脑海。 她站起身,想要跟恩公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一道碎碎念的身影突然撞进了院里,芸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屋内,关上了门,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 随着恩公的地位越来越高,院里的陌生脸孔也在逐渐增多。 她绝不能影响对方的差事,只能选择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林爷,我把东西拿来了……” 董成走到偏屋门口,嗓音有气无力。 说实在的,他回去以后考虑了许久,要不要赶紧离开这个又贪又蠢的疯子。 不错,又贪又蠢,就是董成现在对于林舒的看法。 可惜逃不出黑水城,城里又被衙门和黑水帮瓜分,也没有谁愿意收留自己这头幼狼。 要么被这头贪狼追杀,要么被他害死,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董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过来了。 “进来。” 屋内传来淡定的嗓音。 董成推门进去,做贼心虚的带上门,咬咬牙,将一本账簿放在了桌上。 他现在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被姓刘的挑衅一下能怎么地,又不是头一回了,非要嘴贱吹个牛。 “林爷,我得跟您讲清楚。”董成还想再挣扎一下,他挤出笑容:“刘振他不傻,知道咱们会做账,照样把最开始那位狼爷给弄死了。” “虽说是设计伏杀,但根本原因在他压根就不怕……” “这册子里虽有他的罪证,但全都跟那群老虎有关啊!” 董成笑脸苦涩,对方就算再傻也该听懂了。 牵涉到自家的白虎堂,哪头凶狼敢把这玩意儿捅出去。 明知道你不敢的情况下,刘振又怎么会怕,相比起吐点银子出来,这位捕头肯定更倾向于直接弄死两人。 “为了点银子,不值当!” “……” 林舒神情未变,翻阅着簿子。 上面每一行字迹,都代表着那位捕头又用街上百姓的命,向白虎堂换取了不少好处。 密密麻麻,难以数清。 也就是入错了行,若是让刘振拜入凶狼堂,贪狼的这个贪字,合该送给对方。 林舒合上账簿,随手从腰间取出两枚补气丹送入口中。 此物并不如他想象中的仙丹那样香甜可口。 反而有苦涩的滋味在舌尖绽开,苦到让人整张脸都会扭曲的程度。 但林舒只是轻轻蹙了下眉,感受着药力迅速在体内化开。 先前和田敬渊的斗法中,自己消耗了大约六缕灵力。 方才打算用两枚善钱尝试着让内法升品,毕竟在余笙的精血帮助下,七品的青鸟引气诀早已来到临门一脚处。 可惜善功太少,并没有让它成功踏过去。 仅是让其门槛再松动几分,顺势补足了四缕灵力。 再加上这两枚补气丹,正好将状态恢复至极佳。 “这……”董成看见青年的举动,不禁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都已经底气不足成这样了,这银子是非得要吗? 自己今晚可得打起精神,见机行事,但凡情况不对劲,随时做好开溜的准备。 “呼。” 林舒将账本重新甩给对方,缓缓站起身子。 天天叫嚷着缺善功。 问题是敢在这黑水城中动手行凶的,似刘老三那般狗急跳墙者毕竟是少数,剩下的哪个还没点背景了。 如今善功送到了面前,总不能蒙着眼睛当没看见。 “他还在茶肆吗?” “那是肯定的,这人不赌到天亮是不会满意的。”董成长出一口气。 “把东西带上,我们也去玩会儿。” 林舒开步子,伸手推开了门,干脆利落的踏入夜幕。 第四十三章 什么叫贪 入夜,整条四方街都陷入黑沉,仅有灯笼微弱的光芒照亮斑驳地面。 茶肆门口仍旧有不少人进出。 几乎都是沉着脸出来。 毕竟赢了钱的人可舍不得走,非要赌到再也挤不出一枚铜板才肯罢休。 胖乎乎的王老板又送走几个赌客,收起脸上笑容,刚刚准备回茶肆,转身便是看到了两道人影。 “哟,田……哦不对,现在是林爷了。” 他眯着眼,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主要也是您几位换的太勤,实在来不及认明白。” “你他娘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董成虽然心里发怵,但怕的是刘振,可不是对方的狗。 “怪我怪我。” 王掌柜重新挤出笑脸,呵呵道:“来者是客,林爷想玩儿两把,我自然是欢迎至极,就是不知道带没带够赌本,听闻您刚刚从青柳巷出来,那群婊子身上也没什么油水。” “若是手里不宽裕,我这里倒也放些印子钱。” 换作旁人,就算靠着衙门,也不至于专门出言得罪黑水帮。 但这位王掌柜不同。 他是刘捕头专门插在街上的旗,肯定要随时随地表明立场。 况且,就黑水帮在四方街的表现,也实在让人惧怕不起来。 “带路就行。” 林舒不仅没怒,唇角仍旧噙着笑意。 这让董成略感憋屈的同时,心里倒是放松不少,看样子林爷没想把事情闹太大,也不算太蠢。 见状,王掌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头狼倒是和先前的那些不太像,就是不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 罢了,管那么多作甚,刘捕头就在下面坐着,还能让这恶犬跳腾起来不成。 “二位里面请!” 茶肆共两层楼高,陈设简单,台子上敷衍的摆着几罐茶叶。 但顺着楼梯往底下一层,则是另一幅景象。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不时会响起刺耳的惊叫或哀嚎。 歪歪扭扭挤满的木桌条椅,连过路都难,中间却莫名空出片地方,仅放了一张长桌。 仿佛地上划了一条无形的线,连失了心智的赌徒也知道小心避开。 “再等一个时辰左右,你就带人去把事情办了。” 黑衫松垮的中年男人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茶盏,好似赌累了,中场歇息片刻。 那些街上有头有脸的富户,也只能停手,乖巧坐在桌边候着。 这句话他是说给身后两个黑衫捕快听的。 “刘头,不打算先押他们入牢了?”捕快有些诧异,怯怯道:“会不会有点过了,姓赵的毕竟是拒捕,可这家人也没干什么……” “过了?我辛辛苦苦守着这条街,赶杀恶犬,护一方平安,他们受我庇护,才能安居乐业。” 刘振啐了口茶叶沫子,抬起眼皮:“如今我缺点宝药,他们不该帮帮本捕头?” “该!”两个年轻捕快赶忙点头附和,脸上没了犹豫:“我等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听闻常奕也去了赵家,这傻子肯定会上报衙门,我们就这么动手,担心上面对您有意见。” “就是他去了,才要更快些动手。”刘振放下茶盏,略有些不耐烦:“做完以后,直接甩到那头新来的野狗身上,他想在这条街上混口剩饭吃,总得付出点什么。” “啧。” 就在这时,长桌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感慨:“怪不得最近腰酸背痛的。” 烟雾缭绕中,青年踱步而来。 他面容俊俏,身形瘦削,带着几分病秧子般恹恹的气息。 走近桌旁,他随手将位置上的富户拽起来,在其惊愕的注视下,随手甩出两三米,然后顺势坐在了位置上。 “哎哟!” 富户杀猪般的惨叫声,连带着旁边桌椅条凳被撞翻的动静,顿时惊醒了周遭的赌客。 王胖子脸色骤变,赶忙将对方扶起来,脱口骂道:“姓林的,你到底是来耍钱的,还是来闹事的!” 喀嚓! 话音未落,一只瓷盏携着滚烫的茶水,已经砸碎在了他怒气冲冲的脸上。 随着王掌柜哇的惨叫捂脸,满堂赌客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里的骰盅,收起面前的银子,接着如潮水般堆挤着朝楼上涌去。 新来的凶狼不服气,竟还敢挑衅刘捕头。 今晚怕是又要出人命了! 方才还喧嚣不已的赌坊,顿时清场,只剩下寥寥几人。 董成呆滞的立在青年身后,刚刚放松一些的心立马又提了上来。 “……” 刘振眼皮跳了跳,虽神情未变,但眸子里已然泛起寒意:“我能问问,这是什么意思吗?” 哪怕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被对方听见了。 但他脸上全然没有尴尬或者别的异色,反而尽是凶狠。 想在四方街混饭吃,那就得受着! 两个捕快神情森冷,近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刀,王掌柜跌跌撞撞起身,挥挥手,两个武夫已经堵住了上楼的路。 “玩儿两把?”林舒好似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腾腾杀气。 “你想从我这儿赢走点什么?地盘,还是一份月俸?” 刘振狞笑,对方这可不是讨饭该有的态度。 他打算教一教这条新来的野狗,该如何在四方街生存。 “呃!” 闻言,董成突然回过神来,颤巍巍的伸手朝怀里掏去。 原来林爷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要赌,那肯定得有赌本。 虽然他觉得那账本没什么价值,但这好像是目前唯一能拿出来说话的东西了。 然而,董成还没来得及掏出账本,浑身又微僵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林舒抬起手掌,玩味的在半空上划拉了两下。 就在下午的时候,这位副捕头立在茶肆门口,对着两人抹了抹脖子。 那本是随手的警告。 没成想还未过夜,就被人找上门来。 面对这般挑衅,刘振的脸皮肉眼可见的抽搐起来,双眸微眯,眼角细纹犹如沟壑。 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伸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刀,居高临下的俯瞰过去,讽刺笑道:“想要我的命,你可想好输了拿什么赔?” “还没想好。” 林舒答得干脆,十指交叠,轻轻活动了一下骨节,认真道:“所以我会尽量赢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董成已经有转身逃命的冲动。 他终于知道林爷的狼名是怎么来的了。 那是远超自己想象的贪! 对方要的不止有地盘和银子,还有刘振的命…… 第四十四章 我这才是拒捕(盟主加更) “拿下这两条野狗!” 刘振愤怒嘶哑的低吼,撕碎了赌坊内的寂静。 他手中长刀出鞘,竟有灼目的白焰伴随着刀身,如汪泉般自鞘中流淌而出。 火焰咆哮着吞没了长刀,让周遭亮如白昼。 超过百缕的灵力升腾而起,恐怖灵压让人窒息。 仅有十来缕灵力傍身的董成,只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除此之外,刘振在拔刀的同时,竟然还单手掐了个法诀,身形倏然飘忽成了数道影子。 同样的白焰长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掠过了长桌,直指对面的青年! “……” 林舒坐在椅子上,发丝纷飞,瞳孔被刀光映照,根本分不清哪道身影才是真的。 但他也没有去看刘振,反而静静盯着某处。 无论是方才的交谈,还是多余的动作,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只为了那道在捕头身后缓缓荡漾开来的黑雾。 雾气如人形,紧紧贴在刘振的背上。 而在这位捕头暴动的瞬间,那黑雾终于轰然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蓦的席卷了整个赌坊。 森冷刺骨的气息让此地化作冰窖。 黑雾如沙,扑灭了长刀上的白焰。 三道身影同时滞凝,原本对于刘振来说近在咫尺,挥刀可至的距离,却突然被拉长了许多。 “呼。” 林舒感受着浑身灵力瞬间被抽去大半。 他略微抬头,被刀光映照的瞳孔涌出红雾。 猩红眼眸犹如两轮赤月。 法目之下,身前的三道身影逐渐开始重合。 “给我退开!” 刘振怒嚎一声,携着雄浑灵力的挥刀,欲要逼退周遭的诡谲黑雾。 但与此同时,原本有些冻僵的身体上面,莫名多出一抹灼热感,刺痛泛痒,让他有种抠烂自己皮肉的冲动。 咔咔咔! 林舒松开交叠的双手,朝着那道被黑雾裹挟的身子徐徐攥掌。 悚人的森白从雾中探出。 这些骨爪狰狞恐怖,尖锐如刀,带着阵阵哀意,悍然抠进刘振四肢和胸腹的皮肉,宛如数不清的水鬼,要将他强行拽入漆黑死寂的雾气大河。 刘振心中生出惊惧,他努力搜刮这些年,除去那些下三品的,真正上档次的仙法,不过一式六品的刀法,一式五品的身法而已。 但现在,他居然从这黑雾中嗅到了一抹自己不曾体会过的滋味。 而更要命的是,由于先前怒意攻心,他根本没察觉到这些黑雾是何时靠拢自己的。 嗤啦! 骨爪倏然发力,同时扯下了他的大块皮肉。 血污被裹入雾气,方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眨眼间就被撕成了半个骨架子。 “啊!!” 这位没了人形的捕头发出刺耳哀嚎。 最让刘振感到恐怖的是,由于灵力雄厚,自己仍旧还活着,意识保持着清醒。 森白骨爪紧紧扣在他的脸上,他只能从缝隙往外看去。 视线内,仅有那双不似人类的赤红眼眸。 他分明还有反抗之力,可胆子却已被这诡异的一幕吓破,犹如普通人般挣扎个不停。 “有妖物,救我——” 最后的求救声,随着他的身躯被彻底拽入雾气而淹没。 但这求救声本身也没有意义。 因为那黑雾早就铺开,森白骨爪满地都是。 整个赌坊内,除去呆若木鸡的董成以外,其余身影几乎都在被它们追杀。 “逃啊!” 先前准备配合刘振攻来的捕快,奋力挥刀劈散一片雾气,肝胆欲裂的拔腿朝楼上跑去。 然而他身形还没窜出去,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攥住了头发。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倒飞回来,砰的一声砸倒在桌子上。 “啊……啊……” 捕快只觉得天旋地转,双目圆瞪,死死盯着上方那张白净年轻的脸庞。 林舒松开他的头,眉眼间噙着几分倦怠,从这捕快抖似筛糠的手里接过了长刀。 “差爷,我这个才叫拒捕。” 他唇角扬起,嗓音平淡,五指不急不缓的握紧了刀柄。 锵啷! 刹那间,银光坠下,笔直的扎进了这捕快的心口。 刀锋势头未减,足足贯穿桌案三寸才嗡鸣着停下。 汩汩血浆顺着刀尖滴落在地面,渗进石砖的缝隙里,蔓到了董成的脚边。 “啊——” 董成脸庞煞白,倏然回过神来,本能发出尖叫。 他是修士不假,但只是头幼狼,本就没什么斗法经验,哪里见过这般凶煞的手段。 直至此刻,他才蓦然发现,周围犹如鬼域般的黑雾早已褪去,仿佛刚才的一幕全是幻觉。 赌坊内的烛光忽明忽灭。 王掌柜和他的两名打手,还有另一个捕快,四个人都姿势怪异的躺在地上,身上布满被撕裂的豁口,处处致命。 除此之外,他们仿佛见鬼了似的扭曲五官,又莫名给人一种受了惊吓而亡的感觉。 “叫什么叫。” 林舒瞥了他一眼:“去把这地方搜一搜。” “咕咚。” 董成疯狂吞咽喉头,他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林爷动手斩杀了整整六个人,其中还包括练气中期的刘振。 但……对方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受到了怀里的硬物,于是脸上的恐惧中又多出几分似哭似笑的古怪。 身怀如此恐怖的手段,都他妈打算抄家灭门了,还非要带上账本干什么? “我,我这就去!” 董成屁滚尿流的扶着楼梯朝上面爬去,他总感觉这楼底下不干净,像是随时会冒出白骨爪子攥住自己脚腕的样子。 “……” 林舒看着对方上楼,等待片刻。 这才坐回了位置上。 他伸手去掏腰间的补气丸,却发现五指已经虚弱到脱力发颤。 直到七八枚丸子入口,苦涩滋味化作药力涌现。 林舒缓缓闭上双眸。 当初在学到这式白骨葬魂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副孤狼啸月图中的场景太过浩瀚,对比起五品的幽月裂骨手,实在超出太多了,感觉都像是两个层次的东西。 如今亲手用了一下,才大概明白过来。 这式仙法起码有一半的杀伤力,都来源于它制造的幻觉。 怪不得叫葬魂。 还没挠死,先给吓死了。 但即便如此,同时使用埋骨葬魂和赤月法目这两式仙法,照样差点把林舒给抽干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赐恶钱七十六文】 诸多跃起的提示里,这条无疑是最醒目的。 其他几人都只是稍有武力,并非修士,最贵的四文,便宜如王胖子,也就值个两文钱。 五个人加在一起才凑了十五枚恶钱。 同为练气中期,这姓刘的居然比田胖子贵了近一倍。 或许是纳气数量的原因? 林舒移开目光,他更关注的,乃是后面跟着的善功。 零零总总十七条提示,估计是囊括了赵家从老到小,包括小厮和婢女在内的所有人。 价钱全都是一文善功。 不过倒也正常,家里但凡有个能打的,也不至于让那男人拎着扫帚就冲上去了。 “差不多了。” 林舒没有嫌少,从先前随口一句话就能拿到两枚善功来看。 只要地位提升了,把位置坐稳了,挣起善功来应该不会太慢。 现在嘛,得尽快消化了这些钱币。 待到天亮,还得处理善后的事情。 恶捕也是衙门的人。 虽然有言瑾清场一条街的先例。 但自己的实力毕竟还不如人家,稍微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这才是林舒为何要让董成带上账本的原因。 至于怎么个交法,要交到谁的手中,他心中早已有了思量。 第四十五章 灵雀食气法 “林爷,找到了!” 董成勤勤恳恳的将茶肆翻了个遍,终于在墙上找到个暗柜。 此地名义上属于王掌柜,实则却是刘振的钱柜子,再加之是赌坊这种特殊场所,总该放些银子在这里。 念及此处,他猛地挥拳,运足灵力,砰砰几下砸碎了暗柜。 哗哗! 下一刻,白花花的银光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随后洒落满地。 “这狗东西!” 董成被吓了一跳,粗略扫过去,少说也有五六千两。 他简直难以想象,光是这处赌坊便有那么多银子,刘振本身家里还藏着多少。 寻常捕快每月俸禄不过三五两碎银,捕头翻个倍,若是能绣上紫蛟,额外再多领四十两补贴。 怪不得要当恶捕,这来钱是快多了。 可惜姓刘的家住东城,就在衙门眼皮子底下,不然…… 啪。 董成轻轻拍脸,想什么呢,先不说钱是林爷的。 其次,还谈什么家财,就眼前这些银子,都未必能拿安稳。 “……” 林舒踱步走上楼来,看向满地的银光。 这才像话嘛。 他弯下腰,随手从碎银堆里挑了两个完整的大银锭,都是五十两形制的,比巴掌还大些。 将这沉甸甸之物装了起来。 “你拿一千,剩下的帮我清点好放起来,方便以后拿去帮里换成丹药。” 先前在喜鹊窝的时候,林舒不愿住在窑子里,还琢磨着干脆在城里买套大宅院。 但自从余笙醒来以后,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幼崽说了,黑水城被封禁,并非是因为什么天灾,而是被某位仙裔圈养。 谁知道那仙裔到底想拿这一城百姓做点什么。 说得难听点,都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猪圈了,不想着赶快逃出去,难道还要在猪圈里努力造个好窝吗? “我,我也有份?” 董成呆愣原地,眼睁睁看着林爷上楼。 他犹豫片刻,麻溜的将地上银两整理起来,重新堆回暗柜里。 “您等会儿,我昨天有件事儿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什么事?”林舒找了个雅间坐下,疑惑看去。 “就是,就是……”董成用力搓揉了下脸庞,有些尴尬道:“在您过来接任之前,田胖子也在替白虎堂做事,帮他们挑了一批年纪小,筋骨壮的半大小子。” 显然,他不是没来得及说,而是想偷偷昧下来的。 眼见林舒眸光冷淡,董成浑身微颤,赶忙道: “您放心,这些都是鸿运武馆的小子,姓张的死了以后,他们也就都散了,田胖子专门挑过的,让我先盯着,这群人家里都是南郊泥腿子,保证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所谓穷文富武,若是家里没多少余粮,光是将孩子送进武馆就得掏空家底。 泥腿子们指望着自家娃儿能学个一招半式,以后有点出息,能在西城混口饭吃。 家里人为了省钱,经常大半年都不会来城里看一趟,再加上张仲平死了,压根没人会发现这群少年的失踪。 董成讨好的笑着,刻意在“鸿运武馆”上加重了声音。 他知道,林爷和这家武馆可是死仇。 “放了。”林舒收回眸光。 自己又不是神经病,即便要斩草除根,那也得分个情况。 张仲平开的是武馆,招的是学徒,不是帮派打手。 对方要真能把手底下的人拧成一条心,全都成为他杀人的利刃,那当初来青柳巷报复的人,就不该只有区区九个。 “呃。” 青年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董成错愕立在原地:“放了吗,可白……白虎堂……” 他之所以现在把这个事儿讲出来。 最重要的原因是被林舒残忍的手段吓到了,而且这位贪狼还愿意分自己一口肉吃,和前面两头凶狼完全不同。 董成感动之余,也要替林爷和自己考虑一下。 刘振毕竟是替白虎堂做事的,如今死了,那头老虎大概率会动怒。 现在田胖子已经替林爷准备好了这些小子,林爷只需正常送过去,不仅能稍微抚平老虎的怒气,拿一笔好处,说不定还能顺势搭上对方的大腿。 现在说,放了? “听您的,我这就去办!” 董成很不理解,但又不敢再问,只得乖乖下楼,快步遁入夜色。 【生死自有天定,阎王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两文】 估计田敬渊是真费了不少心思,专门挑选了这一批有资质的年幼武夫。 连续八道整整齐齐的提示跃起,十六枚白玉善功连续涌现,让林舒的善功来到了三十四枚之多。 “……” 林舒抛了抛手里的钱币。 他突然有点烦这个所谓的白虎堂。 先是找自己讨要婴童。 来赌坊的路上,董成提起赵家的事情也是源于女人腹中孕育了药力的胎儿。 现在又牵涉一群家境寒酸的小屁孩子。 去做这些事情,林舒感觉也太丢人了些。 莫非想要好好修行,就非得趴在这些穷苦弱小者身上吸血。 光吸也就罢了,好歹给留条活路,硬要给人整死才算舒服。 如果白虎堂里都是这般的所谓“大修士”…… 那得罪就得罪了吧。 “啧。” 林舒眸光微凝,手掌蓦的攥紧善功。 白玉钱币在他指缝中化作浓郁的乳白光芒,迅速涌入了那根青色翎羽虚影。 当初辉月爪术仅用了不到十枚恶钱,就演变成了中三品仙法,然后连破两关,触及到上三品的门槛,也只用了百枚左右。 善功就算再慢,也该有所变化了。 早已卡在七品极限处的青鸟引气诀,像是蕴足了力气,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脆啼鸣! “唳!” 【六品.青鸟引气诀:小成】 很快涌出新的提示,并且随着善功的继续涌入,其上文字还在持续产生变化。 “中三品内法!” 林舒闭上眼眸,脑海中展现出了第二幅完整图卷。 渺小的青雀扑腾着双翅,晃晃悠悠朝着天上飞去,随着它每一次颤抖挥翅,身躯都会健壮几分。 原本需要啼鸣才能唤来几缕雾状灵力。 但现在,它却是主动的撞入了这片云幕。 引气入我身,不如我朝灵海去! 从乞食,变成了捕获。 青雀双翼暴涨至数丈宽,裹挟着大量的灵气,让它化作一只利矢,咻的掠过了长空! 【练气六品:灵雀食气法:小成】 提示上的字迹逐清晰,崭新的内法显出真名。 虽仍是六品,却开辟出了往后的可能。 与此同时,林舒也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小池,正在被接二连三的拓宽。 纳气五十缕……七十……破百! 内法熟练度径直迈过了大成,然后以强劲势头再冲一关! 【练气六品.灵雀食气法:圆满】 第四十六章 丢死人啦!(新书求月票求追读~) 在跨过三十缕上限的刹那,林舒就已经突破至练气中期。 而随着内法圆满,这个上限被倏然拔高到了百缕! 这种极大幅度的提升,好似把池塘拓宽了数倍,却没有足够的池水去补充。 让他浑身的虚弱感陡然暴增。 所幸善功不仅在提升内法,顺势也在呼唤着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浓郁的白雾呼啸而来,替他填补着干涸的灵池。 一缕缕白气迅速凝结,直至补齐百缕之数,变化才渐渐停止。 “呼!” 林舒体会着浑身巨大的变化,却完全没有推演恶法时的心惊胆战。 暖意冲刷身躯,抚平他的心绪。 他吐出一道气流,竟然生出了丝丝困意。 并非疲乏所致,而是林舒自从来到黑水城以后,罕见的松开了紧绷的心弦,感受到了一抹放松的味道。 “好爽……” 他闭上双眸,靠在椅子上打算再回味一下。 但随着最后一枚白玉钱币的消失,这种舒适感被干脆利落的抽走,整个人仿佛从云巅坠回了地面。 “不是,哥们儿,你提升慢点我都认了,这也太真实了点吧?” 林舒无语的睁开眼,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几句。 他叹口气,默默计算起了花销。 同样是让一门功法抵达六品圆满,恶钱用了差不多二十枚,善功则是将近五十枚,其中还要算上余笙精血的帮助。 确实慢了很多,恶钱的效率要高出三倍不止。 如果按照同样的比例,那内法想要触及上三品层次,至少也需要三百枚以上的白玉钱币。 “上哪去找那么多要死的人。” 林舒摇摇头,如果只救普通人的话,三百条性命,在黑水城绝对算得上大事件了。 但要是救修士,可能只需几个人就能凑齐。 等等…… 林舒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缓缓蹙眉。 他抬起手掌,看向那堆悬于半空的恶钱。 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用价钱高低来粗暴衡量一个人的命了? 沉默良久,林舒有些哑然。 如果让外物给控制了心念,那到底是他在修行,还是在替这堆钱币打工? 救人是觉得想救,杀人是认为该杀。 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是还不能做到善恶随心,那才是真的白活两世。 林舒收拢心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修行上。 善功虽然慢了点,其实也有额外作用。 就是可以帮自己省钱。 这一下子又省了近百枚补气丹。 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处吧。 “下三品的内法,从九品到七品,如果都修至圆满,纳气数量分别是十缕到三十缕。” “现在看来,如果六品内法圆满可以暴增到百缕的话,中三品最上乘的四品内法,岂不是能做到纳气三百缕?” 同为练气中期修士,上限和下限还是差挺多的。 林舒沉吟一瞬。 以自身现在掌握的手段来看,即便在同境中,也不敢说碾压。 更别提白虎堂里面那群拥有筑基希望的修士了。 实力还是不够。 想罢,他也顾不得白狼虚影将要苏醒的风险,将整整九十一枚恶钱尽数按了下去。 反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多喂几口也无所谓,至少得到的仙法是自己的。 近百枚恶钱,欲要让埋骨葬魂这式仙法彻底补全,冲破那上三品的大关! 黑光浓郁! 幼狼再得投喂,身躯愈发强壮,它的毛发黝黑发亮,已经与原本的雪白模样大相径庭。 毛发间黑雾缭绕,让这具身躯逐渐蜕变。 那副孤狼啸月图徐徐展开,同样是黑雾弥漫的森寒山巅,孤狼的肉身已被腐蚀成骨架,漫山遍野的骨爪更显恐怖。 但这一次,林舒在灵雀食气法的护佑下,竟是稳住了心神。 仅稍微有几分燥意罢了。 他感受着脑海中的仙法逐渐补全,涌现的提示也变得完整起来。 消失的熟练度重现展现。 数十枚恶钱同时发力,终于冲破了练气阶段最难的一道大关! 【练气三品.埋骨葬魂:圆满】 随着这式仙法来到了上三品的层次,即便以恶钱的骇人效率,想要再有进展,也开始有些吃力。 感觉继续提升无望,林舒看着手里仅剩的十来枚恶钱,将其投入了另一枚狼牙当中。 瞳术的作用他已经有了体会。 很多时候,想要击败对手,你得先看得明白人家用的是什么手段。 若无赤月法目,光是刘振那一分为三的手段,就足够林舒喝一壶了。 况且这瞳术本身也带了些杀伤力。 还是值得投资一下的。 跟当时的幽月裂骨手差不多,十来枚恶钱下去,瞳术便成功升了一品。 【练气五品.赤月法目:圆满】 消化完所有的善功恶钱。 林舒重新靠回椅背,修为实力与来赌坊之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别的不说,再遇上刘振,他有信心让对方连刀都拔不出来。 斩杀之后更不可能虚弱成那副模样。 但林舒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略带疲乏的揉动着眉尖。 他继续维持着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仿佛在告诉旁人。 唉,我又油尽灯枯了。 …… 正值上午。 四方街没了夜里的宁静,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对于百姓而言,恶捕和凶狼都在休息的这段时间,便是他们最好的日子。 街上的一切都仿佛昨日的复刻。 小贩依旧在吆喝,小厮和婢女忙碌了许久,得以休息片刻,继续坐在街边咬耳朵,各店掌柜还是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只不过这些人闲扯的内容有了变化。 几乎都围绕着昨日的那头凶狼。 “估计一切还是照旧。” 掌柜们摇摇头,刘捕头昨天在街上的动作,以及收拾了赵家,都像是在给自己等人一个警告。 要他们认清楚这条街的主人是谁。 而那头凶狼的回应太过平静,甚至可以说怯懦,让事情有了明显的答案。 “我听家里主人说,让我们最近少在街上晃悠。”院门口的小厮咂咂嘴,压低嗓音道:“那头狼夺不到食,饿极了,现在估摸着要吃人呢!” 抢不到肉吃,那就只能啃骨头了。 没有背景的小门小户,便是那根被啃了四五次还不算完,很有可能要被嚼碎成渣的猪大骨。 “……” 常奕挎着宝刀,扶着一位面容憔悴失神的孕妇,小心翼翼的走过长街:“嫂子,慢点。” 他听到了街边的议论,却实在无法替林舒开解什么。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黑水帮本就代表着暴戾和贪婪。 谁会相信这位林爷才刚刚加入黑水帮不到半个月,压根没吃过百姓骨血,就已经当上凶狼了呢? “谢谢。” 孕妇声如蚊蚋,脸庞苍白无血色,显然还沉浸在昨日亲眼看着丈夫被打死的悲痛中。 她没有再向小常哀求更多,她知道这位稚嫩的差爷,为了把自己从大牢里救出来,已经费了多大的劲。 报仇这种事情,跟平头老百姓是没关系的。 “我……”常奕口干舌燥,满眼自责羞愤:“我一定还赵家清白!” 他清楚赵家嫂嫂的冤屈,如今赵大哥已经死了,自己好像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意义。 “是我吃了没福气享用的东西,你还年轻,不要冲动,清者自清,我们家不需要那些虚名……” 孕妇攥紧常奕的胳膊,轻声提醒。 她不在意什么清白,只在意丈夫的命,没必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再让这个好捕快身处险境。 至于自己想为丈夫报仇的想法,这年幼的孩子满足不了,黑水城中也没几个人能满足。 或许只有苍天能给吧? 念及此处,孕妇眸光麻木的抬头,随即瞳孔迅速放大。 砰! 伴随着浓郁到极点的腥臭味,一条沉甸甸的身影直直从二楼坠下。 猛地砸落在两人面前不远处,激起阵阵尘埃。 还未彻底干涸的血浆子溅洒地面。 让那具只剩半身皮肉,透过森白骨骼还能看见内脏的尸体看起来愈发狰狞! 整条长街由近及远,一片片的失声,直到彻底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了过来。 死人的面容已被撕裂,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他身上那套捕头制衣,还有残破衣襟上的紫蛟,却是让人无比眼熟。 无论是掌柜还是街边小厮,他们的脸庞都迅速被惊恐占据,四肢渐渐抖似筛糠。 这死的是……刘振!! “啊——”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贯穿街道,一本账簿直直的从空中落下,拍到了常奕的身上。 他停下本能拔刀的动作,疑惑翻阅了两页。 待到看清上面字样。 常奕脸色骤变,蓦的抬头看向楼上,可惜并未捕捉到人影,于是他迅速朝四周看去。 当众人全都陷入恐慌,一道保持安静的身影就显得如此突兀。 远处不起眼的街角小摊子上。 俊俏青年在矮桌前已经坐了很久了。 他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慢条斯理的撕着手中焦脆的油条。 除去指尖的些许油渍,那双手白皙又干净,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弱书生。 常奕紧紧盯着那双手。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狰狞恐怖的残破尸首,眼皮像是痉挛般急速跳动起来! 第四十七章 四方街变天了 “谁敢杀刘捕头?” “还他妈用问吗!” 四方街的掌柜们脸色铁青,并非因为愤怒,而是源于从脚底板顺着脊椎直蹿后脑勺的寒意与恐惧。 黑水帮与衙门斗了这些年,百姓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那群人更习惯把这些斗争放在暗处,亦或者用更体面的方式来解决。 似眼前这般,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将尸首粗暴的抛于大街。 与其说是单纯的利益斗争,更透着一抹浓郁的震慑意味! 就像一记干脆又凶狠的耳光,重重甩在了自己等人的脸上,打醒之后再蛮横的扒开众人的眼皮,发出无声的问。 睁开狗眼瞧瞧,这条街到底姓什么? “我先回去了……” 有掌柜腿肚子发软,转身想要回到店内,靴子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个狗啃泥。 他甚至都来不及痛呼或起身,干脆手脚并用,哆哆嗦嗦的继续往里屋爬去。 在接连换了两头凶狼都没效果以后,黑水帮终于派来了一位真正的狠人! 刘振如此威风,不过在茶肆门口略作挑衅,第二天便落得个曝尸于街的凄凉下场,留给自己等人的恐怕是更为残忍的清算。 四方街,已经变天了! 掌柜们尚且能保持思考,街边的婢女小厮们则是屁滚尿流的蹿回了院子,然后颤巍巍的锁死了院门。 短短时间内,人群溃散奔走。 原本热闹的四方街突兀的空荡下来,只剩满地狼藉。 “……” 相较于满街百姓的恐慌,孕妇则是怔怔盯着地上的尸体。 不久前,就是此人带着捕快闯进赵家。 不由分说的将她从床上拽起来,铐上枷锁,然后乱刀砍死了她的丈夫。 “好死……好死啊!” 她憔悴失神的面容上,突然涌现出癫狂的笑,若不是被常奕拽着,恨不得冲上去生吞了这恶捕的血肉。 嘶哑笑声中,滚烫泪珠从眼角滑落。 孕妇终于卸下了强撑的镇定,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竟真的有人会替她们这做糕点的小门小户报了仇,而且还是黑水帮的人。 刘振污蔑自己勾结凶狼,最后也如愿死在了凶狼的手上。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您莫要激动,避免动了胎气。” 常奕松开手,将那本账簿仔细揣入怀中,随即伸手扛起了地上的残破尸首:“我有要事在身,还剩几步路,劳烦嫂子自己回去吧。” 正常情况下,他哪怕再着急,肯定也要先把赵家嫂嫂送回院里,避免又出什么意外。 但现在不同…… 常奕抬起头,深深朝远处看了一眼。 那位林爷就搁摊子上若无其事的坐着呢,这是对方的街,怕个屁。 真正重要的是自己身上的册子,必须要尽快送回衙门里,这是林舒冒着风险交出来的,替赵家洗刷冤屈的证据! “我知道,你快去忙!我没事的。”孕妇轻轻扼住脖子,努力收敛着情绪。 “等我消息,我……他能还你们清白。” 常奕收回目光,又是被林舒莫名其妙使唤成苦力的一天。 但这次,他心里却只剩下雀跃和感激。 自己果然没看错,无论对方是狐狸还是凶狼,又如何拥有了斩杀刘振的能力,至少……绝不是个坏人! 早点摊子旁。 老板脸色古怪:“这位爷,您这都还吃得下去,是真胆子大啊,快躲躲吧,说不定等会儿凶狼就要上街了。” “急什么,还有两口。” 林舒咀嚼着油条,又将豆浆一饮而尽。 撕了半天,总得让人尝尝味道。 他在这里坐着并非闲得无聊,而是要确保常奕拿着东西离开。 把账本交给谁是有说法的。 对方必须要正直且倔强,才能避免这玩意儿被埋藏起来,其次还得有一定的身份和背景,保证交上去以后换来的是功绩,而不是被人伤害。 两个条件,前者常奕是满足的,后者大概率也不差。 如非富贵有势力的家庭,又怎么养的出这一身罕有的单纯。 况且,白枫见过好几位捕快。 唯有在面对常奕时,这头狼的笑容里藏了几分忌惮,并且提到了所谓的顾大人。 黑炭头当时的反应,则是像极了混入公司想从基层做起,却被人一口道破身份,满脸不忿的二代少爷。 “找钱。” 林舒从兜里掏出一枚碎银丢在桌上。 这还是先前卖玉佩换来的,否则只能拿出两坨大银锭了。 他站起身子,瞥向前方的孕妇。 这样看来,宝刀哥也没那么稚嫩了,至少知道先把人从牢里捞出来。 “爷,这哪里找的开,算了算了,就当我请的。”小老板满脸紧张,他现在只想收摊,并不想找钱。 “收着吧,替我把那妇人送回家。” 林舒慢悠悠起身,挣了钱那就得挥霍无度,否则不是白挣了。 先挥霍个几钱银子开开胃。 就是阔绰! …… 日夜颠倒。 破柴院偏屋内。 或许是对周遭环境终于有了一定掌控力的原因,林舒罕见的睡了个饱觉。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脚踝上挂着个暖宝宝。 肤如凝脂的瓷娃娃抱着他的脚腕,呼呼大睡,像是梦到了什么佳肴,肥嘟嘟的脸颊上全是口水印子。 啊呜! 幼崽张开嘴,小白牙一口咬在了青年的脚趾上。 砰!砰!砰! 林舒倏然睁眼,五官扭曲的猛踹几脚。 “哎哟,疼,疼。”余笙用力揉着脑门,奶声奶气尖叫道:“你把我踢死了,就入不了仙门啦!” “……” 林舒盯着自己布满牙印的脚趾,眼皮跳了跳。 他突然有些羡慕起仙裔的身躯。 仙法固然强悍,但需要灵力去催动,若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副坚韧的体魄,睡起觉来也能安稳许多。 “今晚你睡床底。” 林舒不耐起身,套好外衫,朝窗外看去。 此刻日上三竿,冷清的破柴院内却是挤得人满为患。 “略!” 余笙不敢触怒这凶人,只能怯怯待对方转身,然后用力扒了下眼角。 “他们会发现你吗?”林舒走到门口,回眸问道。 “我这阵法,就算被你扯烂了,又被那小寡妇吸了几缕,没有筑基修为也别想轻易看破,更别说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余笙倒是大咧咧的躺了回去。 这凶人当初能察觉到青气的存在,乃是因为长时间留在院内修炼,或许还借助了那心口寄生之物的力量。 就算这样,也只是注意到了阵法本身。 若非自己实在忍不下去了,担心连小寡妇也选择跑路,被迫选择主动现身,哪里会落得现在精血被骗走的下场。 不错,在余笙心里,精血就是被骗走的。 就凭青年区区一个练气初期修士…… 嗯?! 幼崽蓦的抬头,紧紧盯着林舒的背影。 她惊讶的张开了小嘴。 什么情况。 对方何时从自己身上取走了中三品的法诀?! 第四十八章 行世弟子顾南枝(新书求月票求追读~) “我等恭贺林爷高升,祝林爷福如东海!” “祝林爷寿比南山!” “儿孙满堂!” 贺词愈发离谱,主要是人数实在太多,有些贺不过来了。 仅用了一个晚上时间去思考,四方街上的掌柜们便迅速调转了风头。 他们从大清早就在破柴院门口的胡同里排起长龙。 交太平钱不能直言,要称贺礼。 免得像是林爷欺负了谁,硬逼着强夺似的。 相较之下,那些普通人便显得不太懂事了。 他们三俩挤一堆,怯生生的靠近,脸上是勉强挤出的笑脸,掩不住眼底的苦色。 手里捧起被汗水浸湿的碎银与铜板。 口中吞吞吐吐道着:“孝敬……孝敬林爷。” 在交完了一位狼爷和刘振的银子后,再被田敬渊狠狠刮了一遍,还未过半个月,又来了个林爷。 “……” 芸娘靠在屋内门后,透过窗看着院内。 她不敢露面,收钱的事情便只有董成来办。 这头幼狼自从来了四方街,何时享受过这般风光,脸都快笑烂了。 直到青年走到他身后,董成才反应过来,赶忙堆笑道:“林爷,您醒啦!” “东西收了,那些孝敬就退回去吧。” 林舒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下个月再说。” “嘿嘿,我明白!” 董成专门把那些碎银铜钱都放在了旁边桌上,一份是一份,并没有混起来。 他可没忘记林爷当时说的话。 人家压根就瞧不上这点沾着血汗和污泥的小钱,拿了都嫌把手弄脏,要干那就得干刘振这样的大肥猪! 一把下来,足够这群穷酸汉子挣几十辈子的。 “听到没,快散了散了!”董成低斥了一声。 哪怕这头幼狼的态度有些恶劣,但对于围在院外的穷汉子而言,这句话简直犹如天籁。 他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那位凶狼的神情。 在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以后,他们布满穷苦的脸上终于迸发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 “多谢林爷开恩!” 四方街的凶狼换了多少次,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 随着院内人群如潮水般褪去。 董成抓起那把金饰和玉器,往包袱里塞去:“我去给您换成银子,对了……林爷,白虎堂那边……” 好不容易过上舒心日子,他自然盼望着能把这日子过长稳一些。 “先去吧。” 林舒揉了揉胃。 怪不得刚才那卖油条的小贩,在看清自己的脸以后跑的那么快。 对方卖的吃食,好像不是很卫生啊。 至于董成提起的白虎堂…… 如今好不容易站稳地盘,能睡个安稳觉,一觉醒来便又是麻烦。 仔细算算,自己应该得罪了他们三回了? 这群人顶了天也还是个练气修士,自己努把力多挣点善功恶钱,应该还是能追上的。 多想无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恭贺林爷高升~” 院子里没了外人,芸娘终于从屋内出来,脸上噙着罕见的明媚笑容,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仿佛心里一直担忧的事情终于得以放下。 “您刚起床,我去给您准备点吃的。” “……” 林舒盯着她那婀娜的背影,眸光闪烁。 方才余笙好像说,小寡妇吸了几缕青气。 怪不得乐成这样。 对此林舒并没有太多看法,毕竟按道理来说,人家接触仙裔比自己早多了,靠着搓洗衣裳实实在在的撑起了这个家。 得点机缘也是应该的。 若真让余笙来选,估计这小鸡崽子把青气全给芸娘,都不会分给他林某人一缕。 林舒只是好奇,对方是否也悟出了青鸟引气诀,还是别的仙法? 两人也算是师出同门了。 等晚上有空,完全可以交流一下经验。 “咦!” 芸娘刚刚准备关上院门,便看到几条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 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看着体格健壮,模样却凄惨无比。 衣衫破烂,脸上尽是血污和肿胀。 他们没有说话,垂着眼眸,靠近院门后,齐齐跪下,朝着里面砰砰磕了几个头。 然后便逃也似的蹿出了胡同。 “真好。” 芸娘脸上的笑容又甜了几分。 黑水城中的苦命人太多,救也救不过来。 但这些人能遇到恩公,便是他们最大的幸运,就像自己一样。 她重新伸手去关门,视线尽头却多出一个极美的女人。 对方看上去要比自己年纪稍大些,身材高挑,要比一般的姑娘都高出一头。 虽穿着类似捕快的制衣,却丝毫没能遮掩其芳华。 反而让这女人温婉成熟之余,竟隐隐透着几分英姿。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是完美糅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芸娘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 “回屋里去。” 就在这时,她却被身后的手掌给随意拽了回去,青年略显单薄的背影完全将她给遮住。 那道淡然的嗓音里没有留下什么商量的余地。 “好。”芸娘乖巧点头,快步回了屋子。 两人肯定是有正事要谈,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况且自己的身份本来也有些见不得光,可不能给恩公添麻烦。 “方便我进来聊聊吗?” 陌生女人噙着笑容,先是抬头看了看破柴院的上方,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青年的身上。 她礼貌的在门槛前止住了步伐:“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 “并不是特别方便,也猜不太明白。”林舒双臂环抱,慵懒的靠在门上。 他从来不是靠着硬莽活到今天的。 别说遇到真正的大修士,就算面对当初言瑾和白枫登门时的那两个普通捕快。 该老实的时候,林舒也不会胡咧咧。 这女人,不对劲。 对方抬头看向柴院上方的举动,让林舒不由想起了余笙方才的话语。 筑基期以下,很难在短时间内注意到院内阵法。 “别误会,我并非自负之人,也没觉得城里所有人都得认识我。” 陌生女人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她轻轻摇头道:“但在我出现的刹那,总共不过一息时间,你就看了我三眼。” “第一眼,你看了我的胸,准确的说,是衣襟上这条踏浪紫蛟。” “在确认了我的身份后,你第二眼看了我的脸,你在想我是不是常奕的娘亲,但你发现年纪不太对得上,毕竟我才二十七岁,看着不像,所以你认为我应该是他的某位亲戚。” “第三眼,你又重新看向了我的胸,然后才是腿,说明比起腿,你更在意女人的胸型,而且你挺满意的。” “能有闲暇关注这些,说明你笃定我不会伤害你。” 女人缓声说完,脸色认真几分:“顾南枝,黑水城县尉,常奕的小姨。” “说这些东西,是因为我有些惊叹于贪狼的心思缜密,但我这次登门拜访,也确实不带恶意,现在可以坦诚的聊一聊了吗?” “……” 林舒挑了挑眉尖,沉默片刻,转身淡淡道:“其实也没有特别满意。” 他真的很讨厌这些观察力细致入微的人。 “假话。” 顾南枝同样抱臂而立,自信的略微昂起下颌。 “不用怕她,浑身的仙味,不过是一个行世弟子,就算让她发现了我,她也什么都不敢做,还得给我供起来!” 伴随着愤慨的奶音在林舒脑海中响起。 显然,对顾南枝这刻意展示优势之举感到不满的,不止林舒一个。 只有小臂长短的白嫩娃娃气鼓鼓的站在床上。 她刚刚想要环抱双臂,壮点声势,瞧了眼自己碧绿色的肚兜,又想起了自己长成少女时的模样,只得悻悻放下,用力攥紧两枚小拳头。 “胸大有什么了不起!” 第四十九章 林某要挣一万钱 “简陋了点儿,随便坐吧。” 林舒心神微动朝精血触去,控制着那满脸不忿的仙裔幼崽重新钻回被褥当中。 余笙说的话包含着很重要的信息。 但这位顾县尉先抬头看天,又恰巧在阵法前停下脚步,看破不说破,显然是专门为了常奕而来,并不想多管闲事。 那就不必让屋内的小家伙掺和进来了。 “虽破旧了些,但也清净,挺好的。” 顾南枝跟着林舒走到矮桌旁,大大方方的坐下:“我就不绕弯子了,沾你的光,常奕一举查清城内多件疑案,衙门打算将他提为捕头,可谓是风光无限。” “我替他家里人过来聊表谢意。” 她发现青年顺势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不由哑然一笑。 “我是衙门的人,拎着东西拜访一头凶狼,有些不太合适,况且要论钱财,我肯定是不如你阔绰的。” “不过感激也确实不能只靠嘴巴说说,我派人替你敲打了夏明堂,只要你别再得罪他,他也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闻言,林舒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坐下,客气道:“多谢。” 夏明堂这名字在账本上反复出现,正是刘振心心念念巴结的那头天煞虎。 虽说自己早就做好了被这老虎盯上的打算,但毕竟实力不足,能有人帮忙拉扯一下时间总是好事。 顾南枝接着道:“刘振的死,就到此为止,衙门明面上交给了常奕去探查,私底下不会再过问,毕竟他们也要脸。” 听到“要脸”二字,林舒没搭茬,仅是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异样。 “……”顾南枝顿了顿,像是猜到了青年的想法。 城中混乱成这个样子,衙门居然要靠一头凶狼来提供证据。 在拿到账本后,想的不是如何彻查捕快间的歪风邪气,而是想要直接压下此事。 换做谁都难以理解。 但她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绕开了话题:“不说那孩子了,现在聊聊你的事吧。” “我?” 林舒略带诧异的抬眸。 他本来还觉得这位县尉做事干脆利落,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说清了,没成想重点还在后面。 顾南枝淡然笑道:“别误会,是我的一些个人想法,与衙门无关,若你觉得有道理,便听几句,如果觉得不妥,也不必往心里去。” “你说。”林舒轻点下颌,态度放得很端正。 无论是实力,还是对此地的了解,这县尉都要远胜自己,那对方说的东西,必然有可取之处。 “差不多够了。”顾南枝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嗓音凝重:“我知道你是从南郊出来的,过久了苦日子,希望往上面走一走,但是,现在就稍微安分些吧。” 她拿起矮桌上的破旧茶壶,替面前的青年倒了一杯水。 “黑水城已被封禁了整整十年。” “所有人都浑浑噩噩,不知明日会如何,或生或死,都掌握在旁人的一念之间。” 顾南枝将杯子轻轻推到林舒面前,终于开始替先前的事情做出解释。 “替衙门开脱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只需要知道,在失去朝廷的震慑后,再加上所有人内心的恐惧,如今的黑水城就是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谁敢乱碰……” “不仅伤及自身,还会毁掉这脆弱的平衡。” “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寻找前程,你已有了地盘和声名,足够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剩下的便是保全性命,安心等候结果就行。” 对方寥寥两三句话,便替林舒指明了道路。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所以你也只能等吗?” “不然呢?早在十年前我就试过硬闯了,留下的伤势至今未愈。” 顾南枝看似释然的笑了笑,却让林舒心底微寒。 一位观察力细致入微,心思聪慧,极大概率是筑基期修为,而且还有仙门身份的弟子。 居然也只能等死? “其实也没必要太紧张。”顾南枝缓缓站起身子,精致脸庞上涌现几分疲惫:“白虎堂的都是散修,不懂其中门道,所以才会慌得不行,整日瞎想些法子,欲求突破,能多一些存活的概率。” “他们以人命炼丹的事情也不算秘闻,可如果你不让他们这样做,断去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又没能力将其一网打尽,这群疯子积压的情绪,只会以更恐怖的方式宣泄在城中百姓身上。” 大概就是那种……既然我不得活,那就全部一起死。 “实际上,那位仙裔如果真想取了这一城人的性命,完全不用大费周章,他大概率只是想采集点什么东西,若是能撑到城开之日,会迎来怎样的日子不好说,但九成以上的人肯定是能活的。” “只可惜南郊那上万老弱病残,估计是熬不到那天了。” 顾南枝转过身去,掩住了脸上的淡淡怒意。 在仙家面前,凡人太过羸弱,能苟且偷生已然不易,又怎敢妄想十全十美。 自己没能力改变,在衙门当差的姐夫也不行,至于面前的青年,能保全其自身都不错了。 地位不够高,实力不够强,那便只能忍着! “哦,还有一件事。” 她停下步伐,有些无奈道:“常奕的爹娘已经尝过了一次丧子之痛,所以才将这颗独苗苗呵护成了现在的古怪模样。” “虽然我偶尔也会想,孩子总要长大的。” “但毕竟我不是他爹娘,不好插手太多,只能替我姐姐向你带句话。” “这孩子太过愚笨,又没什么本事,类似于这次沾光的事情,希望你以后就别再考虑他了,他没有承接的能力。” “……” 林舒没有多言,起身将这位县尉送至院门口。 原来那小黑炭头是家中仅存的独苗,瞧他家里人这意思,也没想让其在衙门这条路上深耕,单纯当个乖宝宝养起来,平平安安就好。 就如同顾南枝所说,这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感谢也感谢了,人情也还了。 自己这些外人自然也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慢走。”他轻点下颌。 虽然不认同这位县尉的有些说法,但不可否认,对方的确是一片好意。 “我还有个事儿。”顾南枝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挑了挑眉:“以后能不能别拿那种看昏官的眼神看我,我就是当年过来走个亲戚,倒霉的困在了此地,被我那姐夫抓了壮丁。” “衙门钱紧,我可未曾吃过一粒皇粮,也没有相应经验,能帮他们把局面维持成这样都不错了。” 丢下这句吐槽,顾南枝迈着大长腿径直离开了胡同。 “呼。” 林舒长吐一口气,沉默回到了房间,来到床边坐下。 瓷娃娃猛地从被褥里窜出来,挂在了他脖子上,咬了咬小白牙道:“你为什么一脸丢了魂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那大胸女人走了? “别叫。” 林舒现在没心情跟这小鸡崽打闹,径直将其提溜起来,脑袋朝下按在了床上。 从在南郊睁眼,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放松的间隙,可以仔细思考一下前程。 黑水城被封的事情,林舒已经听余笙提过一次。 但相较于仙裔幼崽满不在乎的口吻。 顾南枝身为修士,则是另一种视角。 其话音中蕴含的无力感,让林舒生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无论是心性,还是身份实力,对方都胜过自己,若要拿仙门关系说事,人家已经是门内弟子,自己这事儿只是刚刚有个苗头。 善恶铜钱固然玄妙,但要化作具体的修为,不还得一点点去挣嘛。 连这女人都被困死在了黑水城,那自己凭什么敢保证一定能出去? 都说迟早会开城。 但听顾南枝的意思,即便城开了,城里的人可未必能回到往日的生活,大概率还是要被奴役圈养。 即便真的走出去了,谁知道会不会莫名又被另一位仙裔困住。 打铁还需自身硬,林舒可不想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傻乎乎的小鸡崽身上。 最管用的肯定还是修为境界,其次才轮到身份和地位。 “南郊过万的老弱……” 这群人熬不到开城,难道没了心脏的人就能熬到了? 还是得主动一些。 林舒闭上眼眸,若是能想法子破开黑水城的禁制,挣了这一万钱善功。 自己恐怕才能在这种地方,掌握一些自保之力。 唉,大白天就开始做上梦了。 连怎么出去都还没点思绪呢。 不过顾南枝好像了解更深,若是自己有了实力,倒是可以向她打探一下。 林舒松开手里的幼崽,揉揉眉尖,扭头看过去: “何谓行世弟子?” 第五十章 凶狼再聚 “唔!” 瓷娃娃用力甩了甩脑袋,一屁股坐在床边,闷闷道: “仙门弟子分作掌山和行世两种,主要是修炼法诀的区别,我其实也不太了解,好像前者待遇更好些吧,可以不用到处溜达。” 她拍了拍肚兜:“不过你不用担心啦,你想当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林舒有些疑惑。 “因为……”幼崽扯着两边嘴角,挤出一个摆烂的笑:“你大概率不会把精血还我,又担心自己的邪恶行为被旁人发现,绝对不会让我再招收其他弟子。” 显然,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自身的处境。 “有道理。” 林舒点点头,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我都说了,你别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我们余家是山神,贼有面子!”余笙摇摇晃晃站起来,开始给青年鼓劲。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对方很脆弱,连心脏都没有,万一嘎嘣被吓死了。 那自己也就跟着完蛋了。 “等到出去以后,本仙裔带着你横扫雍州,管你心口里是谁留下的手段,咱都得让他把心脏吐出来!” “所以现在能出去吗?”林舒淡淡瞥她一眼。 “呃。”余笙像泄了气的皮球,讪讪坐回去,晃着脚丫子不说话了。 林舒早有预料的收回眸光,并没有感到失望。 无论怎么说,这小鸡崽有一句话是对的。 必须要有足够的身份,自己才能打探到更多关于白狼虚影的消息。 余家可以暂时作为一条可供选择的路子。 念及此处,他朝虚无看去。 数道提示齐齐涌现。 【练气三品.白骨葬魂:圆满】 【练气五品.赤月法目:圆满】 【练气六品.灵雀食气法:圆满】 一式内法,两式仙法,共计一百缕灵力,足矣支持自身在练气中期拥有不错的战力。 但缺陷也很明显,白骨葬魂品级高,但主要依靠制造幻觉吓唬人,赤月法目就更不用说了,本身就不算纯粹的用来杀伐的手段。 “不够硬啊。” 林舒呢喃自语,他算是发现了,这些所谓的仙法,和身为源头的半世仙息息相关。 譬如银瞳白狼,或许更擅长影响旁人的心神,所以它传下的两式法诀,几乎都会朝这个方向演变。 自成一套流派。 想要涉及别的体系,譬如刘振用出的那种刀法,就得寻找别的仙家气息了。 而且林舒还想起一个事情。 喂养两种仙家气息时,都跳出了有关“凝聚仙体”的提示。 白狼更是直言邪仙未成。 若是投喂够了,将其凝聚成一尊邪仙虚影,是否还能获得新的手段? 甚至于控制住狼魂,将其纳为己用,便不必担心它逃离这幅身躯了。 他发现自己对善功恶钱的用法还是不够清楚。 只能说铜钱数量太少,只能以后慢慢琢磨了。 “……” 林舒收敛心绪,将注意力放到了现在的处境上。 其实顾南枝说了那么多事情,总结起来就几句话。 城里的人都在未知的恐惧中变得有些癫狂,白虎堂那群修士则更甚。 即便她是县尉,也很难震慑住一群自觉命不久矣的疯子。 这群人脑子不好使,别去招惹他们! 林舒伸出手,轻轻探向衣襟,然后猛地按向了衣衫下的空荡。 他眼底多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 命越短越不好惹? 就整的跟谁脑子好使似的。 …… 四方街的事情确实闹的有些大。 冷冷清清的破柴院一天迎来了那么多人。 没想到还有第三波。 沉默寡言的身影立在门口,一身青衫,略显几分孤寂。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 林舒咀嚼着夹了咸肉的馒头,别管味道如何,至少是芸娘亲手蒸的,要干净一点。 “他有点事情,我就自己过来了。” 言瑾朝院内看了一眼,转过身,没有过多解释,轻声道:“走吧,堂主在等你。” 背对着柴院,她迅速藏起了眼底的异色。 无论怎么看,她都很难把院内这个散漫的青年,和自己听闻的那件事情相对应起来。 贪狼上任,仅一日,刘振暴毙,曝尸于街。 而且直至现在,衙门没有任何动静。 死了一个名声颇大的捕头,此事已经传遍整个西城,不少人都听闻了这头贪狼的名号。 言瑾了解的更多些。 要知道,这头贪狼,在小半个月前,才刚刚踏入青柳巷去看守喜鹊窝。 “行。” 林舒放下馒头,踱步跨出院门。 他心中觉得颇为有趣。 见风使舵的人见多了,但变脸这么快的还是罕有。 白枫从最初的冷淡,到自己斩杀田敬渊后的热情,才刚刚过了不到两天,对方直接连面都不露了。 只能说明今天等着自己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上长街。 照旧还是上回的福满酒楼。 原本立在酒楼门口迎接的掌柜,对黑水帮任何人都是点头哈腰的模样,满口的吉祥话。 但在看到言瑾和林舒的刹那,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像是被风刮断了似的,恨不得把脑袋点到膝盖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原本只有牵丝狼这一位凶神,现在又添了一头贪狼。 两个狠人还凑一块儿去了! 相比上次,这回来的凶狼少说也有二十几头。 他们没有直接进雅间,而是立在堂内闲聊。 在看见两人走进来的身影后,众人脸色全都有了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殷翎,他本能的退到了人群后面,藏住自己有些发白的脸庞,随大流的轻声喊道: “林爷来了。” 刚刚喊完,这人就立刻把脑袋埋了下去。 莫爷站在人群前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朝林舒笑着点了点头:“来啦。”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个年轻人。 自己心中那种该退下去养老的念头就更浓郁了些。 多亏有小殷在,否则上次斥责的话出了口,今日还真不太好下台。 “……” 林舒点头回应。 像是在验证他先前的猜测。 众人寒暄的声音突然被雅间里传来的暴怒低吼所打断。 “不必再劝了!” “先是承诺的婴儿没有送到,现在又截了我的仙药。” “你们收这条饿狗进来,是专门用来咬我的吗?!” 第五十一章 赠我宝丹 “……” 董成原本昂首挺胸的站在人群当中,享受着其余幼狼的吹捧。 屋内连续几句唾骂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脸色突然微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怪不得,周遭这群狼崽子光是捡些好听的说,却没有一个人偷摸送礼,打算讨好自己,尝试着想要加入四方街的。 要知道崇阳街之所以那么受幼狼们追捧,就是因为那条街上没有官差敢去。 现在四方街也成了类似的情况,林爷看上去还比牵丝狼好说话多了,一群崽子居然不心动? 董成先前还觉得纳闷。 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有老虎从北城过来了! “咳咳。” 莫爷干咳两声,从林舒身上移开了目光,众人也随之噤声不语。 在他们身后,殷翎悄然攥掌,脸上稍微有了些血色。 果然,刘振身为天煞虎麾下最忠实的老狗,现在他死了,衙门不知为何没反应,但他的主子总是要站出来做点什么的。 姓林的不知收敛,从青柳巷一路杀到四方街。 虽名声大噪,得罪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 若是这头老虎真为刘振而来,那自己今日说不定能把先前送出去的两条胡同给收回来。 还有那条已经打下来了的四方街,也从无人问津,变成了如今炽手可热的香饽饽。 堂内无人说话,但凶狼们眸光略微闪烁,显然都与殷翎想到了一处。 “林爷。” 董成稍稍调整呼吸后,还是揉了把脸庞,快步走到青年身后站定。 钱也分了,那群武馆少年也放了。 现在想要撇清干系,哪有那么容易。 况且似贪狼这般大方又有魄力的老大,岂是周围这群见风使舵的乌合之众能比的。 自己虽没什么大用,但总不能让林爷一个人受老虎欺辱,多个人也能壮壮声势! “不必太过担心。”言瑾神情冷淡,只是轻声道了一句。 相较于其余狼众的变化,这头牵丝狼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多少对老虎的忌惮。 “吃个饭而已,担心什么。” 林舒倒是没太大反应,迈步朝着前方而去 堂众皆是盯着青年的背影,眼色略显古怪。 他们完全没有在这头贪狼身上看到该有的恐慌和紧张。 装傻充愣?想要蒙混过关? 对方刚刚升上来,怕是还不知道那群老虎的性情有多凶戾。 刘振如今暴毙,夏明堂不出面还好,既然来了,就绝不可能轻易吞下这口气。 “……” 林舒感受着身后的目光,脸色如常。 早在先前没看见白枫的身影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事情不对。 可既来之则安之,何必未战先怯。 念及此处,他用心神轻轻触动体内精血,放开了部分五感给家里的余笙。 这头仙裔幼崽看似没什么本事 但坚韧到外物难伤的体魄,以及一眼就能看出顾南枝底细的敏锐感知,这两点却是普通修士拍马难及的。 “干啥?”像是没睡醒的稚嫩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替我称称这头老虎的斤两。” 既然已经来了,林舒也想多收集点信息,径直以心念回应。 “老虎,什么老虎?”余笙打了个哈欠,通过精血联系,探查着附近的环境。 很快,她的嗓音变得激动起来。 “红烧大肘子!” “先吃这个!” “啧。”林舒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果然是个不靠谱的玩意儿。 雅间内空空荡荡,方才的声音是从侧方里屋传出的。 或许是吸取了上次宴会的教训,这次他们先吩咐掌柜准备好一大桌的酒肉,避免到时候又没了胃口。 随着众人涌入雅间,里屋的门被推开,走出个方脸汉子。 那人身穿紫色狼纹开衫,暗黄里衣,腰间束了玉带,完全不像黑水帮里的人,反倒像个中年富商。 他轻轻关上门,眼底蕴着几分憋屈和薄怒。 “堂主!”众凶狼拱手抱拳。 此人唤作赵昂,正是凶狼堂的堂主。 他回过身来,眸光扫过众人,着重在那俊俏青年脸上停留一瞬。 就是因为这小子,让自己白受了一顿气。 本想宣泄下心中不满,犹豫了下,赵昂像是有所顾忌,挥挥袖袍道:“今日没有外人,坐吧,不必客气,都是堂里的自家兄弟。” “没有外人?” 众人立在原地,面露疑惑。 这情形跟想象中的有点对不上。 那头老虎怎么不现身? 就在他们怔神之际,便看着林舒朝着桌边走去。 然后径直坐在了那碟肘子面前。 “好家伙。” 堂主说一句不必客气,你还当真了。 凶狼们又是眼皮一跳。 在黑水帮里,极为讲究座次。 按照贪狼如今的名声来说,再坐田敬渊的位置就有些不合适了,的确该往前挪挪。 但……对方差点就挪到主位上去了! 那种地方,要么属于莫爷这种老资历,或者是牵丝狼这般实力高强之辈。 堂众们左顾右看,只见莫爷脸上悻悻,却没说什么,言瑾更是连半分表情也无。 “这未免也太居功自傲了些。” 有人忍不住暗自腹诽。 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就算这些人没意见,这头贪狼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屋里的老虎么?! “都坐。” 见状,赵昂显然也觉得有些意外,苦笑摇摇头。 但他还是招呼着众人入座,然后看向了旁边的青年:“你的事情我听过了,干得不错。” “谢谢。” 林舒敷衍了一句,叨了一块油光水亮的肘子皮送入口中。 感受那抹醇厚在舌尖化开,脸上多了几分满意。 管他什么情况,这些天颇缺油水,好不容易碰上顿好的,先吃了再说。 “哇哦!”脑海中响起余笙迅速咀嚼空气的啪嗒声。 她无需进食,但也从左邻右舍的小厮门房口中听过不少人间美味,早就馋的不行。 …… 在这颇为诡异的气氛下。 堂众们有些僵硬的推杯换盏,目光时不时朝里屋紧闭的大门看去。 一眼,两眼……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酒肉被那头贪狼迅速送入口中,桌上逐渐已经有了空盘。 那扇门依旧紧闭,且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莫说其他人,就连言瑾脸上都涌现几分若有所思。 其实本来没什么。 但是在林舒胡吃海喝的举动下,事情就愈发显得怪起来。 凶狼不惧老虎,怎么反倒像是老虎在避着这头凶狼? “呼。” 林舒终于放下筷子。 脑海里,咀嚼了半个时辰空气的余笙,好歹是跟着尝了点味道,也顺势拍了拍肚子:“嗝~你说的那头老虎,好像不太愿意出来见你。” 闻言,林舒用余光朝侧方里屋瞥了一眼。 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应该是顾南枝的敲打起了作用。 果然如这女人所说,只要别再得罪这头老虎,对方就不会轻易来找麻烦。 至于此人迟迟不露面的原因也很简单。 刘振毕竟是他养的狗,现在死了,他要么出手找回面子,要么干脆就别和自己碰上。 夏明堂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要不是没忍住先前的两句怒斥,众人压根也不知道这头老虎的存在。 只不过……如若不是为了找麻烦。 这头老虎又为何要跑到西城,还专门要把自己也喊过来? “吃好了?”赵昂端起酒杯。 这是他和这头新狼头回见面。 对方的态度别说讨好谄媚了,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甚至都比不上那盘猪肘子。 正常来讲,就算这头贪狼替帮里拿回了四方街,赵昂也该稍微打压下此人的气焰,以展露堂主的威严。 但现在,他却是强行按捺住了情绪。 就在林舒吃喝的时候,赵昂已经能明显察觉到屋内那头老虎的怒意正在迅速升腾。 虽不知道夏明堂为何要忍。 但不能让这小子再这么挑衅下去了,得赶紧将这晦气东西送走才行。 念及此处,他终于提起了正事。 “夏前辈喜好清净,让我替他吩咐你几句。” 赵昂将酒杯朝着林舒举了举,随后才道:“三天后,乃是他的寿辰,前辈打算在那时添下最后几味主药,炼得一炉宝丹。” “贺礼你便不用另备了,将他放于赵家那头仙药送来就是,待到丹成,也有你的一枚。”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脸色再变。 羡慕嫉妒中又携了几分失望。 老虎竟然真的松口了。 从此往后,不出意外的话,四方街会被姓林的牢牢把握在手中,旁人就别想了。 不仅如此,还承诺了一枚宝丹。 至于代价…… 他奶奶的,刘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只不过让这头贪狼帮忙送一下,算狗屁的代价! 思绪飘忽,堂众再看向林舒的眼光里,不由多了几分畏惧。 能让衙门和白虎堂前辈都无视刘振之死。 这头贪狼的背景未免也太深不可测了些! 第五十二章 你在惊讶什么? “林爷……” 董成已经激动得满脸涨红。 此刻的自己,恐怕是整个黑水城最有面子的幼狼。 瞧瞧周围这群所谓的凶狼,连看都不敢看过来。 哪怕知道这些人惧的是林爷,但他也算是跟着体验了一把这种感觉。 老虎都得给四方街几分薄面! “不错,吃挺好的,还有别的事儿吗?” 林舒拿起桌上的干净白布擦擦嘴,脸上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见状,董成不由愣了下。 凭空解决了这么大一件麻烦,林爷似乎并没有特别喜悦。 “没别的了,你先回吧。”赵昂勉强一笑。 他比普通堂众知道的更多些,清楚对方并没有所谓的大背景。 夏明堂更像是和某人达成了一笔交易,故而忍着火气,给了些好处出来。 赵昂虽没有明说,但心里却是觉得这年轻人有些不太懂事。 面对白送的宝药,再怎么也该道个谢字。 “那行,我先走了。” 林舒点点头,略带懒散的起身朝着福满酒楼外走去。 在他离开后,屋内的气氛这才融洽了不少,众人吩咐着掌柜重新上一桌酒肉。 言瑾沉默片刻,她自从上桌后便一句话没说过。 但也正是如此,她敏锐捕捉到了刚才那青年眼底掠过的异色。 没有跟旁人打招呼。 言瑾悄然起身离开了酒楼。 堂众们好奇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嘿,现在就更融洽了。 …… 天色渐浓,街道冷清。 林舒慢悠悠走着,顺势伸了个懒腰,在心里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办正事了吧?” 区区一扇屋门,怎么可能挡得住这头仙裔的灵识。 “我吃啥了?”余笙呆住,她不就借着对方的五感尝了个味儿吗。 “还有,人家不是听那大胸女人的话,没打算跟你计较么,就让你帮忙送个东西……” 小家伙颇感费解,但吐槽完以后还是乖乖道:“练气后期修为,但身上的仙味太杂乱了,此生应该是无缘筑基,那么乱的味道,估计掌握的手段也平平,很难有配得上境界的。” 在没挨揍的情况下,她的灵识还是挺准的。 余笙又思忖片刻:“但修为毕竟要高出你不少,你虽瞎琢磨出半式上三品的爪术,但要是真跟他斗起来,自保没问题,想赢有点难。” “……” 林舒心念轻触体内精血,收回了大部分五感,仅维持在一个能让对方帮忙探查环境的程度。 幼崽拿到的结果,跟自己料想的差不多。 顾南枝也说过,白虎堂里的都是散修。 虽然余笙不知道埋骨葬魂已经成功补全,但区别不大。 境界上的差距,单凭一式仙法还是很难完全弥补的。 想罢,林舒双眸微眯。 按照顾南枝的说法,整个城里的修士都有些疯癫,所以衙门难以掌控。 此事其实很好理解。 就拿紫蛟捕快举例,每月俸禄不过四十两,同等修为的凶狼少说也能多挣十几二十倍。 在这种情况下,不让他们贪,总得用什么东西去震慑。 开城后会受朝廷惩戒? 都不知道往后到底是个什么日子,谁会在乎这些,真管严了,这群人干脆直接投身黑水帮。 同样情况,白虎堂按理来说应该更疯。 但这姓夏的老虎,今日却是出奇的冷静和忍耐。 这并不能代表对方理智,只是没有触到他脑子里的那根弦而已。 刘振的死只关乎于面子,真正能让老虎发疯的,是那些影响到他们炉子里丹药的事情。 就譬如自己街上存放的那枚“仙药”。 “嗯?” 林舒缓缓止住步伐,朝身后看去。 青衫人影自夜幕中走出,然后在不远处停下。 言瑾抬起头来,直白道:“她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谁?”林舒面露好奇。 “顾南枝。” “你俩认识?” “不是很熟,但我们是一家的……别套我话。”言瑾终于反应过来。 她略带不满的抿抿唇,轻声道:“我想说的东西,我会自己说。” 衙门置之不理,夏明堂不愿露面,黑水城中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言瑾只能想出来这一位。 “不是很熟,但又是家人?”林舒有点没太听明白。 “我说的是仙家,我和她都拜入了雍州安仁府的陈家,师出同门,但那时并没有什么来往,只是恰好都被困在此地。” “后面在城内联系稍微多了些,却也算不上特别熟络。” 既然姓顾的已经找过对方了,言瑾沉默片刻,倒也没藏着,毕竟这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里有很多仙家吗?”林舒发现了一处细节。 同样是提及仙家,言瑾在前面加了个安仁府,余笙则是直呼雍州。 若是说话的习惯不同,好像也不太顺口。 “不多,但也不少。” 言瑾说了句废话,然后才道:“陈家只是散仙,比不得那些半世仙家……” “半世仙家?”林舒突然打断道。 他已经从提示上,还有余笙先前的话语中,都接触到过这个称谓了。 闻言,言瑾脸上多了一抹异样:“就是那些在天地挂名,拥有仙位,甚至能动摇一州气运的存在,比如雍州余家,他们家就是山神。” “我的天……” 这声感叹并非林舒发出来的,而是他脑海中响起的稚嫩嗓音。 余笙像是开了眼界般发出呢喃:“山神居然这么有面子的吗!” 林舒眼角细微抽搐了两下,差点被气笑了。 本来想多套几句言瑾的话,没想到把那小鸡崽子给套出来了。 不是,你还惊讶上了? 所以当初对方拍着胸脯保证的那些事情,什么横扫雍州,真就纯靠胡编乱造是吧。 林舒深吸几口气,庆幸于自己当初也没太信这幼崽。 “只是一位山神,就能动摇一州气运?”他迅速调整情绪,替余笙问了出来。 “雍州多山,又处于边关,以山为屏障,余家身为山神,族内仙裔在朝中任职,把守边疆,盐铁等诸多事务,地位自然不凡。” 言瑾不愿再聊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轻轻摇头,重新整理了思绪,从怀中取出一物,淡淡道:“顾南枝不会替你杀人,既然能斩杀刘振,我猜你已踏入中期,并且纳满了灵气。” “练气中期及以前,只能称作纳气,后期才能称作练气,这是将仙缘渡入灵气的过程,待到所有灵力都附上了仙家气息,便可尝试筑基。” “即便没有上三品功法,这瓶聚灵丹也能助修士练气十缕以上,我已经用不上了,便给你吧。” 见青年没有动作,言瑾又添了一句:“是我从外面带来的,并非白虎堂炼制,不必担心里面有那些恶心东西。” “快收下,快收下……”余笙急得在床上打滚。 林舒没有直接伸手,这人跟个送丹童子似的。 上次的补气丹还能解释,这回的丹药听着就贵重,世上可罕有白吃的东西。 “总得有个理由吧?” “以顾南枝的性格,既然选择帮你,说明你对她有用,她除了帮家里盯着这座城,想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 言瑾移开视线,那双常年蕴着凶光的眸子里,多出一抹浓郁的茫然: “如果你们是找到了什么法子,能否……带我也出去。” “……” 安静听完,林舒终于搞明白了情况。 合着这头牵丝狼压根不知道常奕拿了账簿的事情。 看自己刚刚从南郊出来,竟能搭上县尉的关系,误以为是和黑水城的封禁有关。 几个呼吸后,言瑾收回目光,将丹药抛了过来,淡淡道:“如果不是,就当我猜错了,反正此物对我无用……我很讨厌那群老虎,所幸不需要他们的劣质丹药,就不必与这群人往来。” “我看你好像也是讨厌他们的。” 女人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走去:“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这青年是她在黑水帮见过的第一个,会对白虎堂的恩赐展露出不悦的人。 “炼仙缘入灵气,所以修士身上就有了余笙所说的仙味?” 林舒立在原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瓶。 原来练气中期以后的道路是这样的。 这头牵丝狼说用不上聚灵丹了,是否代表着她已经走到了练气期的尽头。 怪不得自己在其身上感受到的危险气息那么浓郁。 如果是这种实力,言瑾又愿意显露出来的话,确实可以化解不少麻烦。 念及此处,林舒突然笑了笑。 他其实称不上讨厌这头老虎。 因为在这人还敢盯上自己四方街的东西时,林舒心里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只不过现在还缺点善功罢了。 三日后的寿宴…… 既然帮里的人都需要贺礼去祝寿,那么就得想想这群老虎最喜欢什么东西。 思来想去,无非就是各种活生生的“宝药”罢了。 念及此处,林舒干脆利落的忽略了顾南枝的提醒。 扯着筑基期县尉的虎皮,仗势欺人的确挺爽的。 但他现在只想挣了这笔善功。 再去收了那笔不菲的恶钱! 第五十三章 仙家灵气 “我又没有恶意!” 破柴院的偏屋内,瓷娃娃尴尬的揉揉脸蛋,小声嘀咕道: “再说了,我们仙裔诞生以后,都是靠着消化传承来获取最初始的记忆,你把我提前吓醒了,记忆肯定不完整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稍微夸张那么一点点,想让你有点信心嘛。” 说罢,她小心翼翼的瞄了旁边的青年一眼。 头回把精血交出去,还不是很习惯。 以后得注意点,不能在脑子里随便乱想了。 “……” 林舒懒得和她掰扯。 虽然余笙是胡编乱造的,但对方误打误撞,反而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 至少在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拥有半世仙坐镇的余家,的确很有势力。 此事有好有坏吧。 毕竟余家再强,也和现在的自己无关,但…… 林舒垂眸瞥向心口,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头小狼虚影,是真的和半世仙沾了关系。 换而言之,将它存放在自己身上的人,大概率出自一个同样背景雄浑的势力。 在把身躯补全,或者找到别的续命方式以前,林舒是不可能放任它被夺走的。 “确实得有靠山啊。” 他轻轻吐气。 凶名赫赫的牵丝狼,身怀完全足矣自保的实力。 却因为背后的陈家是散仙,在面对城池被封禁之事上,竟也只能如普通人般茫然绝望,开始病急乱投医。 要知道以对方练气圆满的修为,大概率是能熬到开城的。 她所担忧的应该是地位不够,即便开了城,也没办法恢复自由身,所以才想逃出去。 “……” 林舒沉吟许久。 如果自己真的能拜入山神门下,在雍州这片地界,应该会稍微安全一点。 反正余笙那么怕死怕疼的性格,却压根没担心过开城以后有谁敢留她。 “你到底认不认识此物?” 他取出那瓶聚气丹,将其倒在掌心,都是黄豆大小的玉色丸子,共有十枚。 “不认识,但我知道它是干嘛的。”余笙晃晃悠悠站起来,晶莹白嫩的肌肤上,渐渐涌现出点点青光。 “法诀源自于仙家的神通,每位仙家都有不同的气息,有的以灵敏见长,有的以力伏妖。” “你想发挥出法诀的真正效用,就得让自身灵力的味道朝着这位仙家靠近。” 说着,余笙闭上眼睛,展开两条肉嘟嘟的手臂。 来吧,快来感受我吧! “有感觉吗?”等待了一会儿,她好奇问道。 “没有。”林舒看着她身上的点点青光,并没有太多感触。 “不对啊!你在黑水城这种地方能修到此般境界,虽称不上聪慧,但也不该如此愚钝啊。” 余笙疑惑睁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放开身上的味道。 对方就算悟不出功法,也该有某种玄妙之感的。 话音未落,院内突然响起了一道鸣金碎石剑鸣声! 锵—— 两人齐齐朝窗外看去,然后目光落在了对面紧闭的屋门上。 剑鸣声很快便消弭,但其中蕴含的肃杀之意,却是久久弥漫在这破柴院中。 “这才对嘛!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连我是仙裔的记忆都是错的。” 余笙拍了拍心口。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面露懊恼。 她当初刻意把芸娘引进来,就是察觉到此人的不凡。 想等时机成熟以后,将对方收为弟子,替自己和老婆婆护道的。 可惜肉身未醒,余笙不敢轻易解开阵法,让这芸娘感受到仙气,害怕引来外面人的注意。 早知道会被林舒强闯进来,还不如提前赌一把呢! 就凭这姑娘展露出的天赋,修行两年时间,待到姓林的进来之时,一剑就能给他心窝子都捅穿。 哦,已经没心了,那就肾窝子! “她悟出的是什么仙法?”林舒缓缓收回目光。 “六品入门内法,青雀剑心诀,这应该是掌山弟子的路数,和你的青鸟引气诀不一样。” “前者主杀伐,后者主养元纳气。”余笙咬着指头沉思许久,终于给出答案。 “也就是她斗法比较厉害,我境界提升的更快?”林舒大概听懂了一些。 “那没有,修炼也是她快。”余笙一脸认真的摇头。 她踮起脚尖,安慰般的拍了拍青年肩膀:“没事儿,咱不靠实力,咱靠背景,有面子!你就做余家第一个修炼青鸟引气诀的掌山弟子,跟着我在山上当土皇帝就行!” “呵。” 林舒皮笑肉不笑的瞥她一眼。 先前还说什么掌山和行世地位都差不多,功法区别那么大,能差不多才有鬼了。 哪怕自己没接触过仙门也能判断出来。 掌山明显就是当内门弟子培养的,至于行世弟子……一眼炮灰的命。 至于这幼崽的承诺,当个屁听就行了。 还好青鸟引气诀已经被善功改成了灵雀食气法,至少在纳气速度上,有了明显的飞跃。 也未必就不如掌山弟子的路数。 “还是聊聊丹药吧。”林舒不想跟对方在“悟性”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缠。 “没什么好说的,吃就完了!”余笙努力让身上的青光再浓郁些: “你的内法已经六品圆满,纳气百缕,只差上三品功法,以及一个契机便可突破练气后期。” “借助此丹,先化十缕仙气,不仅可以让你手段威力大增,提前体会练气后期的滋味,也方便你以后领悟青鸟引气诀的下卷。” “……” 林舒凝神定气,迅速运转灵雀食气法。 他将一枚丹药放入口中。 药力带着丝丝凉意,让他的感知力倏然暴涨,在那闪烁青光当中,逐渐听到了阵阵风声。 余家山神,掌罡风,主灵动! 林舒仔细体会着那抹风意,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其渡入自己体内一束束白色气流上。 当两者融合的刹那,一束白气由内而外的涌现青意。 直到整缕白色灵力都化作了深青色,和其余白气一起摇曳拂动,犹如鹤立鸡群! 感知力迅速衰退,林舒再吞下一枚聚灵丹,掌心的丹药迅速减少。 他或许资质不如旁人。 但这种仙裔就坐在旁边,源源不断提供仙家气息的待遇,也绝不是黑水城中其他修士能享受的。 不知过了多久。 百缕飘摇的灵气中,有十缕都化作了青色模样,它们就像是从软塌塌的布条,忽然化作了钢刀,分明蕴含的能量一致,质感却完全不同。 若是以这种仙家灵气催动法诀,效果恐怕翻倍都不止。 “行了,这十缕青雀灵力用完之前,你和练气后期修士也没什么区别。”余笙打了个哈欠。 “这是一次性消耗品?”林舒睁开眼眸。 聚灵丹好像只是帮助修士更快感应到仙味,真正将灵气转化的手段,应该记录在上三品内法当中。 “不然呢,除非你能将这些灵力筑成道基,等到那时候,你从天地间吐纳的灵力,只要从道基内过一遍,便可自动转化为仙家灵气。” “纳气百缕,勉强也够筑个最差的道基。” “不过那就是筑基期以后的事情了。”余笙收起体内清光,跳下床,爬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从外面取进来几张用石头压着的纸页。 “这小姑娘倒是有心,怕打扰到你,偷偷放下便回屋了。”她随便翻了翻,将其扔在了床上。 林舒拿起来看了眼。 上面墨迹未干,字迹相比起先前的娟秀,略显几分潦草,显然是担心忘记了上面的内容,想要赶快抄录下来。 青雀剑心诀。 他神情略有些复杂起来。 在黑水城这种地方,把自身顿悟出的内法平白送人,这可有些超出普通邻居的范畴了。 “不过她有点想多了,能修的自己会悟,悟不出来的,你翻烂了也没用,未曾感应过那一缕剑意的人,如何练得出一颗剑心。” 余笙蹦跶着回到床上,她并不在意林舒的修为高低,只求对方活着就好。 反正到时候回了余家,难道还有谁敢冲上山来招惹自己两人不成。 “……” 林舒将这几张纸页叠起来放好,并没有太过失望。 只要有足够的善功,总能推演出更好的内法。 现在实力有所增强,趁着那头老虎过寿之机,自己挣这些白玉钱币的把握又大了许多。 接近天亮,他起身朝门外走去。 林舒打算去查查这群黑水帮的人,替夏明堂准备了什么样的贺礼。 第五十四章 不干正事儿的凶狼 清晨,四方街。 天色蒙蒙亮,已有摊贩开始在街边准备。 小厮婢女们清扫着院外的落叶。 街上算不得热闹,但也渐渐有了人烟。 就在这时,几道突兀的身影突然闯入了长街。 前面两人打扮富贵,后面则跟着两个身着短褂,龙行虎步的练家子。 “动作麻利点,要快!” 随着前方人的招呼,身材壮硕的两人粗暴的闯入了一户人家。 砰! 听见踹门声,摊贩们脸色骤变。 他们面面相觑,却没有说话。 在城中能有这身打扮,还随身带着护卫,再加上如此蛮横的行事作风。 很明显就是黑水帮的狐爷了。 只不过相较于相对安稳的西城,这群狐狸更喜欢去南郊兴风作浪,这般破门而入的举动,确实也有些罕见。 念及刘捕头暴毙的事情,婢女小厮们怯怯往自家院内缩了缩。 只见两头狐狸忌惮的左右张望一下,然后才迈进了那院内。 “你们……” 脸色憔悴的老掌柜呆立在原地,看着两个练家子在家里肆无忌惮的乱闯。 这群人没有去碰那些能换点钱的瓷器和家具,反而从偏院里扯出了几道同样面露惊惧的身影。 “我,我的买卖是亏了不少银子……给我点时间去筹钱便是……何必动我家里的下人……” 老掌柜强撑着走上前,嗓音发颤,抬起双臂想要制止。 他刚刚走上前去,便被狐狸猛地一脚踹翻,随着那人不耐挥袖,一纸借条轻飘飘的落在了他脸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闹到衙门里也是如此,少废话!” 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就算现在有捕快就站在门口,他们照样也不怵。 “爷,这两人是父子,那两个是兄弟。” 护卫将那几道身影径直用麻绳绑起来,顺便用破布堵住了几人嘴里的求饶。 老掌柜唇皮颤抖着躺在地上。 他想不明白,狐狸做事向来是为了银子。 可今日为何突然抓起了自家的门房和马夫,都是大几十岁的糙汉子,又不是小姑娘,难道也能卖到勾栏里换钱不成? “行了,债清了,以后好好做你的买卖。” 两头狐狸唇角上扬,携着几分威胁意味,随即吩咐护卫把人扛上,转身朝院外走去。 听见动静,街上众人赶忙低下头,生怕波及自身。 他们不敢言语,只能在心中发出携着哀意的叹息。 以那头贪狼的暴戾手段,四方街已然成了黑水帮的一言堂,以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 就在这时,两头打算离开的狐狸,脚步却突然滞住。 然后不约而同的退后了几步。 在两人的忌惮注视中,俊俏青年悠然走近,在宅院外的早点摊子坐下。 对方身后的董成则是噙着笑容,缓步堵在了门口:“大清早的闹这么大动静,不就是点银子吗,林爷赏了。” 说着,这头幼狼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厚重银锭,在手里抛了两下。 此言一出,街上人的脸色全都有了变化,连院内的老掌柜都怔怔抬起头来,并非受宠若惊,而是满眼惶恐。 凶狼替街上百姓出银子?简直活见鬼了! “咕咚。” 狐狸咽了咽喉咙,身后的两个护卫更是浑身僵硬。 “林爷,不是钱的事儿……” 他还想再解释一下,却发现连嗓音都沙哑起来。 都知道贪狼虽出身狡狐堂,却结下了私怨,甚至还动手重伤了高脚狐。 若不是这次的事情太急,条件苛刻,他俩才不愿来四方街自讨没趣。 “我们是替帮里办事,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您高抬贵手,通融通融。” 按理来说,狡狐堂和凶狼堂各自做事,并没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甚至凶狼本身就该是狐狸的庇护者。 但此刻,这两头狐狸竟是把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林舒却仿若未闻,顺手让摊贩端上来一碟咸菜,外加清粥和包子。 油炸的东西他是不太愿意吃了。 见状,狐狸面露悻悻,只得朝着护卫挥手,让他俩把人放下。 敢为私怨耽误了老虎的寿辰,送不成这百心寿礼,到时候自有人来教训这头贪狼。 “谢林爷赏!” 两人强忍怒气,伸手去拿那枚银锭。 看着那伸来的手掌,董成脸上的笑意突然泛寒:“你他妈还真敢拿啊?” 啪啪! 伴随话音,他悍然挥臂,携着灵力的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了狐狸脸上,将这两人抽出去数米远。 他俩在地上翻出去好几圈,颤抖着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好半天才缓过来,眼中的惊疑迅速化作屈辱和愤怒。 “林爷……您是杀了个捕头,不是当上了捕头……” 狐狸没有去看董成,反而将怨毒目光投向了小摊子上的青年。 没有这头贪狼的示意,姓董的哪里敢如此嚣张,毫无道理的对狡狐堂的人出手。 两人不敢再多言,只能挥挥手,招呼着护卫将自己搀扶起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四方街。 “林爷,这两个也要派人去跟吗?”董成回到小摊子前。 天还未亮,对方就吩咐自己安排人手去查探附近的狐狸。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得罪狡狐堂,但他已经习惯了少问问题多做事。 林爷自有道理! “都跟上,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林舒把玩着悄然涌现的四枚白玉钱币。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四条,赐善功四文】 南郊都不够这群狐狸祸祸,还敢硬撑着踏上四方街。 而且不挣银子,改行开始杀人了。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那头老虎的胃口着实不小,黑水帮众为了替他筹备贺寿之礼,已经有些手忙脚乱。 若是这样,只要能查到这群帮众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自己先前计算出的,提升内法品级所需要的昂贵善功……似乎是有着落了。 念及此处,林舒干净利落解决完早饭。 他今天专门找董成拿了不少铜钱,此刻随意抛出十文在桌上。 挥霍这种事情,偶尔来一次就好了,也不能太频繁。 付完账,林舒起身离开。 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街上突然响起了阵阵大口呼吸的声音。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没有反转,没有意外,对方居然真的只是想保下那四个人。 狐狸的话虽有点难听,但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这他奶奶的哪里是凶狼该做的事情? 难不成脚下这条街有什么说法。 刚送走一位坏到心眼里的恶捕,转头就迎来一位青天大老狼? 第五十五章 遗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林舒回到破柴院。 在董成带回消息以前,他打算把新到手的四枚善功也消化了。 可刚刚跨进院门,他便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林大哥,我替赵家来谢……” 常奕站起身来,他换了一套崭新的制衣,腰间多了块铁牌,赫然已是捕头的打扮。 “先别说话。”林舒下意识看了眼天色,此刻正该是巡街的时候。 他脸色渐渐古怪起来:“你现在管哪条街?” “四方街啊。”常奕挠了挠头。 “行。” 林舒无语的走进院子,在矮桌旁坐下,伸手倒了杯凉白开。 好家伙,怪不得那位县尉如此热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知道这小黑炭头玩儿不过那群凶狼,干脆将其扔在了自己地盘上。 以常奕的脑子,在四方街肯定翻不起什么浪来,大概率会变成个挂着捕头名义的木桩子。 但自己也不会真伤害他。 如此一来,林舒省了不少事,可以永远坐稳这条四方街。 常家也能顺势在常奕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这小子当个乖宝宝继续养起来。 看这意思,估计得一直养到开城去了。 “啧啧。” 林舒虽然能体谅那种丧子之痛,但对这种把自家儿子当傻子耍的行为,还是略感夸张。 不过顾南枝有句话说得对,这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 “林大哥莫要见怪,原本早该来的,这两天实在太忙了些。” 常奕现在对这头贪狼的观感,已经在刘振死后,倏然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位心怀正义的豪侠,冒着巨大风险潜入黑水帮,受尽世人冷眼,只为搜集证据。 念及此处,他黝黑脸上渐渐涌现出自责:“那本账簿,被我小……上司收走了。” 林大哥能将此物托负给自己,不知道抱有多大的期许。 定然是希望他可以彻查上面的案子。 “不过还好,在回去的路上,我已经背下来不少。” 常奕猛地攥掌,脸上再次涌现那种宿命感,嗓音铿锵道:“必不负你所托!” 他脸色憔悴,显然已有数日没合过眼。 “……” 林舒面色微滞,沉默盯着这小子脸上波澜起伏的情绪变化。 就连杯子里的水都忘了喝。 坏了,当初给账簿的时候,光考虑到黑炭头的性格和背景。 偏偏忘记了对方中二病脑补怪的本质! “你给我打住,我可什么都没托。”林舒面无表情的放下水杯。 “呃。”常奕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道:“我懂得,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对方身为黑水帮众,能给出证据已经冒了不小的风险,剩下的事情当然得靠衙门来做。 “待我忙完此事,再来替林大哥摆上一桌酒席。” 常奕揉脸,抹去眼底的疲乏,脸上多了几分略显青雉的笑容。 “放心,我必定给您一个交代!”他压低嗓音,拎上宝刀便打算离开。 “……” 林舒不太清楚对方脑子到底唱着什么大戏。 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了。 若是这宝刀哥不幸死了,那真是遗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啊! “独苗一根,你能不能消停点,别瞎凑热闹。”林舒轻轻叹口气,几乎已经能想到顾南枝带着常爹常妈冲上门来的场景。 此话一出,常奕脚步微僵。 经过赵家之事后,他脑子显然活泛了许多,瞬间便反应过来,绝对是家里人已经找过林大哥。 显然,类似的事情他经历了太多次,每次都是以被小姨抓回去收场。 常奕二话不说,迅速运转法诀,双腿生风,转身便想往院外溜去。 “你要觉得你比刘振强许多,你就跑来试试。”林舒压根懒得起身,仅用一句话便唬住了这毛头小子。 黑炭头脸色发苦,乖乖停下了步伐。 他看向林舒,眼底多出几分恳请的味道,低声道:“我不明白,独苗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黑水城百姓,别说独苗,绝后的都多了去了。” “每天死那么多人,谁还没有亲人挂念。” “我知道爹娘疼惜我,可是……既然穿上了这身衣裳,拿着每月足足四十两的民脂民膏,我总得做点什么,否则实在难以入眠!” “停停停,你闪到我了。”林舒抬起手掌,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这灼目的小太阳,有点刺激到自己肮脏污秽的灵魂了。 “多谢林大哥高抬贵手。” 常奕脸上重新涌现笑容,用力拱手,转身大踏步离开了破柴院。 “我的天,黑水城里还能养出这样的人?”余笙好奇的爬上窗台,隔着窗户朝院内看来,感慨传音道:“你真放他走了?” “怎么可能。” 林舒同样有些感叹。 本以为只是个做着大侠梦的中二少年,没成想脑子里想的还挺复杂。 在家里这般呵护的情况下,对方居然还能考虑到担当这种东西。 然而担当归担当,总得讲究个循序渐进。 那账本里本身就包含了老虎凶狼和捕快,这三者做事,肯定还有狡狐堂的参与。 相当于直接查了大半个黑水帮,这可不是区区几天能搞定的事情。 再加上常奕经验颇浅,查不到什么东西不说,还容易刺激到那群狐狸和凶狼。 “消息拿到了吗?”林舒朝着院外偷偷摸摸的身影瞥去。 “拿到了,南郊古松岗,做事的不仅有狡狐堂,似乎还有好几位凶狼,他们要准备百心寿礼,少说也牵扯了两三百条性命。” 董成走进院内,略感发寒。 黑水城本就被封禁,城里的人杀一个便少一个,即便放眼近十年,这也算是件大事了。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那头老虎已经明说了四方街不需要备礼,只要把仙药送过去就行。 林爷为何还要去打探别人的贺礼? “你跑一趟东城,去给县尉报个信,让她把外甥领回去。” 林舒缓缓站起身子。 等了这么久,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弯月却罕见的清晰。 南郊,古松岗。 此地乃是荒无人烟的山坡,歪歪斜斜插着几座小竹楼,泛着微光的灯笼宛如鬼火。 偶尔有身影在其间穿梭。 而在山坡下方,则是被人开拓出数个洞口,分布在四面八方,直通矮山内部。 每个洞口处都有专人把守,皆是五大三粗的练家子。 此刻,在最西边的洞口处。 一道身影形如鬼魅的接近,随即他的手掌贴上了两人的脊背,灵力倏然吞吐! 没有任何声音,看守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化,便被震碎了五脏六腑。 在他们倒下的刹那,来人已经伸手将其尸首扶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 一切都像是提前谋划好了一般,没有出任何意外。 月光下,那人展露出黝黑面容,神情紧张,完全配不上动作的熟稔。 最初只是想查一下账簿里的狐狸,没成想竟然顺藤摸瓜,发现了黑水帮在南郊密谋的事情。 常奕努力调整着呼吸,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也是第一次救人。 没有任何外力可以依靠。 老捕快们不敢查到黑水帮身上,而且这些人本身也不干净,会有泄密的风险。 至于向上级求助,要知道,影响老虎炼丹乃是衙门大忌,更别提家里绝不会让自己冒风险。 常奕还能想到的人就只剩下林大哥。 可对方身处帮内,若是事情暴露,今日汇聚古松岗的帮众少说也有三五十个,如何堵的住悠悠之口。 所以,整件事情都是常奕自己在办,他连续几日没合眼,就是趁着夜间过来探查地形,找好了一条可行的撤退之路。 每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不容半分失误。 常奕再次隐入夜色,跨入了洞中。 古松岗内部被挖出了几个小监牢,共分东南西北四座,互相隔开,足矣容下数百人。 “嘘!” 黯淡烛光下,常奕朝着两边水米未沾的诸多虚弱身影竖起食指。 然后调动灵力,放出灰雾将他们笼罩,遮蔽其身影和声音。 做完这一切,黑炭头双掌并用,连续几掌劈开了铁链,打开牢门,将人给放了出来。 “不要出声,跟我走,能活!” 常奕没有多费口舌。 他提前隐匿身形进来看过,这里面关的大多都是南郊人,所以才会选择此地。 南郊混乱不堪,能在这里活下来本就不易。 故而这些人心性都还不错,如今见有逃命之机,哪里还会犹豫,全都强撑着身子跟了上来。 常奕安静等待着,没忍住朝侧方看去。 此地也就几十人,矮山其余方向还有很多。 但很快,他便收敛了心绪,脑子里回想的全是林舒随口的提点。 做事要知变通! 以自己的能力,就只够救这么多,不能再耽误了。 他以灰雾罩着众人,小心翼翼的朝洞外走去,提前准备好的道路上全都布置好了类似的雾气。 整座土岗竟然毫无反应。 见状,被困的南郊泥腿子们脸上涌现欣喜,皆是一声不吭的跟随着这年轻人的步伐。 人群窸窸窣窣的朝着远处蠕动。 就在这时,有个身穿绿裳做丫鬟打扮的姑娘,与其他泥腿子有不小的区别。 她本就因胆怯跟在最后,刚刚走出洞口,便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丫鬟低头一看,映入视线的乃是一条胳膊。 她移开目光,当看到两具尸首的刹那,瞳孔倏然紧缩。 下一刻,尖锐的惊叫声透过灰雾,撕破了古松岗的死寂。 “啊!!” 第五十六章 拔刀要稳 当声音响起的刹那。 两个就在旁边的泥腿子已经满脸愤怒的扑上去,将那丫鬟猛地推翻在地。 然后用沾满污泥的手掌死死按住了她的嘴巴,恨不得将其摁进泥堆里! 姑娘本就受惊,又嗅到那抹恶臭,反胃欲吐,两条腿拼命挣扎起来。 “……” 常奕原本站在旁边护送众人前行。 这道尖叫声犹如雷霆轰鸣般贯过他的脑海,让那张黝黑脸庞上多了几分茫然。 他盯着不远处地上的丫鬟。 突然不知道是该埋怨对方,还是怪自己考虑的不够周到。 若是能提前考虑到,先告诉众人门口有尸体,或者准备好布条,先捂住他们的嘴巴,又或者…… 常奕用力按住眉心,紧绷的心弦隐隐欲断,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不知道多少次,但还是出现了问题。 “快走!”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按向刀柄,发出怒吼。 就在丫鬟尖叫的刹那,整座土岗上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无论是谁的问题,现在能应对这局面的,已经只剩下自己! 周围的百姓迅速四散开来,就连那两个按住丫鬟的泥腿子,也是赶忙收手,用足了吃奶的力气朝旁边逃去。 但他们逃命的步伐很快便止住。 狐狸不善武力,但那是跟凶狼比起来,就算真有那种一点功夫都没学过的,身旁至少也要带两个护卫。 此刻,整整三十多道身影从土岗飞跃而下,几乎汇聚了大半个狡狐堂的精锐。 只需四五个护卫,便能将这数十百姓给轻易堵回来。 “哟,这不是常爷吗?” 狐狸们慢悠悠走近,手里的灯笼宛如鬼火漂浮。 更为恐怖的是,在他们身后,缓缓走出了四道身影,皆是熟脸,分明就是有资格坐镇一条街的凶狼! “我都说了早点解决干净,你们非要拖什么月盛之时,差点出问题。”殷翎不耐地挑眉,顺便看向脚下噤若寒蝉的丫鬟。 姑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尖叫会引来怎样可怖的局面。 她双眼蓄满泪珠,颤抖着想要求饶。 话音还未出口,便被悍然落下的靴子咔嚓踩碎了脑袋,红白之物溅在旁边的尸体上。 “杀人这种事情,搞得那么麻烦作甚。”殷翎在泥地上磨了磨靴底。 “殷爷,你这……” 狐狸们无奈地翻个白眼,只能解释道:“夏前辈炼药所需的百心,需得在月盛时剖开胸膛,以至亲之人的血液灌入他体内,两个人才能取一颗心。” 幸好他们提前多备了一些。 否则姓殷的这一脚下去,浪费的可是两条命。 狐狸和凶狼悠然交谈,完全没把远处的年轻捕头放在眼里。 哪怕在丫鬟死去的瞬间,常奕的眼眸已经血红起来,但他仅有一人一刀,在这层层包围之下,再怎么愤怒也显得有些可笑。 “做了他?”有狐狸终于把目光投了过去。 敢在西城宰一个捕头,得是那头贪狼才敢干的事情,但此地乃是荒郊野岭,情况可不一样了。 殷翎正想点头。 旁边的凶狼突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我听白枫提起过,这小子……” 这人没把话说完,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炭头,蹙眉斥道:“滚蛋!” 他们并不怕事情暴露,说的难听点,现在衙门之所以还是衙门,还得感谢那个莫名去当县尉的女人。 有了她的加入,才勉强形成了这平衡之势。 否则黑水帮早就给知县的脑袋都摘下来了。 锵! 常奕猛然拔出半截刀身,呼吸粗重,却没有前踏半步。 以自己的修为,但凡冲杀进去,身后的百姓们立马就会变成待宰羔羊。 他努力运转着脑海,在心里咀嚼着那句提点。 知变通,知变通……今夜是来救人,不是来赌气的。 常奕环顾四周,就这样走是不可能的,但到底要怎么打,才能救出更多人。 如果是林大哥在这里,对方又会怎么做? 这年轻的捕头心乱如麻,完全想不到破局之法,就连握刀的手掌都开始微颤起来。 “嘿,你还来劲了。”有狐狸看到黑炭头拔刀的动作,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在他还打算讥讽几句的时候,嗓音却突然颤了颤。 目光直勾勾盯着远处。 一袭干净朴素的黑衫被山风微微拂动,随着来人的走近,那张白皙俊俏的面孔逐渐涌出浓郁夜幕。 狐狸本能地摸了摸脸庞,眼里浮现怨毒。 白天他才在四方街挨了一巴掌,此刻又看见这头贪狼,自是有些发憷。 “林爷,你怎么来了?”殷翎面露意外,如果没记错的话,夏前辈不是免了对方的寿礼么,为何还要跑到这南郊来吹冷风。 “……” 常奕本能回头,脸上却没有出现惊喜。 他相信林大哥有足够的威慑力,可以救自己离开,但他所求并非苟活。 如果要救人的话,便是贪狼之名,又怎么压得过老虎。 就在这时,常奕神情微变,满眼疑惑。 他眼睁睁看着林舒神情平静的走近,然后伸出手,修长五指搭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类似的动作曾经出现过两次。 第一回是在青柳巷,对方把这把刀压了回去,让他了解内心,知道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然后是在赵家庭院,林大哥同样把这把刀压了回去,教会自己懂得了做事要知变通的道理。 现在是第三次,又是为何? 常奕屏住呼吸,眼皮突然跳了跳。 因为这一次,那只手没有再把长刀压回去。 嚓嚓—— 略微刺耳的摩擦声中,雪亮的银光沐浴着月色,寸寸出鞘,照亮了众人的眼眸。 林舒抽出这把长刀,闲庭信步朝前方走去。 他本就白净的脸庞,在月色下更显病态,唇角渐渐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林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头狐狸皱紧眉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身影,心中忽然窜出一抹寒意。 他下意识想要退后,然而双眸却倏然被刀光占满。 噗嗤! 林舒随手挥刀,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便有头颅噗通落地。 血花尚未完全洒开,他已经迈步跨过了这条尸体。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两文】 “姓林的,你他妈疯啦?!”狐狸们发出惊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即便亲眼看着林舒拔刀,他们也完全没想过,对方是要跟自己等人动手。 区区一头凶狼,难道还敢灭了狡狐堂满门不成? 更何况此地的凶狼可不止一头! “林舒!”四头凶狼中,有三位赫然前踏,神情倏然狰狞了起来。 无论是什么原因,又或者对方有何等背景,就凭方才这一刀,此人今日便必须要留下个交代。 殷翎犹豫了一下,同样站了出来,冷冷道:“你坏规矩了。” 因为当初田敬渊的事情,他的确是有些畏惧林舒,但此时此地,无论是道理还是人数,皆是自己占优。 “……” 常奕瞳孔被那捧血浆映成红色。 只感觉脸皮都有些发麻。 自己当初登门拜访,欲要向林大哥学习如何当个捕快,却被对方以开玩笑的方式婉拒。 如今却已被上了两课。 那这第三课又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座土坡间突然有寒意蔓延,深入脊髓。 渐渐呼啸开来的哀嚎声,让此地多了一抹乱葬岗的悚然感! 第五十七章 砍人要狠 咔嚓咔嚓。 随着长靴踩断枯枝,青年的身影愈发靠近。 似有似无的风声萦绕山间,与那莫名生出的阵阵哀嚎交相呼应。 让这座本就荒无人烟的古松岗,渐渐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先前谈笑风声,从容不迫将此地包围起来的狐狸们,现在却又步伐慌乱的朝土岗方向退去。 他们神情阴沉,看向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时,眼眸中浮起浓浓的忌惮。 “……” 同样是孤零零的一人,林舒看上去年纪也没有比常奕大多少。 刀仍旧是那把刀,只不过握在了他的手上,便突然多出一抹骇人的锋芒。 硬要说有什么分别,便是那锋利的刃上,隐约滚动的血珠。 只有见了血,它才能称之为一柄刀。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敢动手,瞻前顾后,那这玩意儿便只是一块废铁。 “这是什么?” 有狐狸仓促后退时发现了不对劲,蓦的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整座古松岗的地上,从泥缝里,在枯枝烂叶间,渐渐有黑气升腾蔓延而出。 它们无风而起,好似黑火燎原。 当初只能勉强控制住一处赌坊的埋骨葬魂,在彻底补全以后,竟于悄无声息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了整片山岗! 林舒穿过黑雾而来,身形模糊不清,缓缓扬起了手里的长刀。 以这般诡异手段,同时笼罩数十位狐狸和打手,还包括了整整四位同境修士。 此等举动,简直可以称得是嚣张跋扈! “怎么可能?” 殷翎环顾四周,瞳孔不由微微跳动。 练气境的修士,哪里能掌握如此大范围的手段,竟能覆盖整座山岗。 别说数十缕灵力,就算百缕千缕,那也是决计不够的。 但袭至浑身的刺骨森寒又不似作假。 这种真切体验与认知产生碰撞,他神情逐渐变得矛盾起来。 “障眼法罢了,莫要理会,杀了他,一切自解!” 另一头凶狼猛地拍掌,双眸中灵光闪烁。 他目光穿过愈发浓郁的黑雾,看见了那些摇晃着准备探出的森白骨爪,漫山遍野,好似有无数怨魂残尸在逐渐苏醒。 即便有灵目加持,心尖也不由发颤。 “动手!” 他径直无视了这些鬼东西,调动灵力,便想朝着远处杀去。 就在这时,一只尖锐的骨爪突然攥紧了他的脚腕。 仿佛寒冰沁进了皮肉里,冷的让人发抖。 真是……障眼法吗? 这头凶狼神情恍惚,下一刻,剧烈痛楚袭来。 嗤啦—— 他的小半条腿被骨爪悍然撕下,扯进了如大河翻涌的黑雾当中,就连血浆都被一并吞没,没有掀起半点浪花。 “啊!” 吃痛的惊呼声刚刚响起,便被周围的尖锐求救压了下去。 “狼爷,救命——” 无论是狐狸还是他们招揽的打手,大多都不过是凡人而已。 毕竟有了内法,便可顺理成章加入凶狼堂,哪里还需要靠坑蒙拐骗挣银子。 当这样的一群人,失去了其他凶狼的庇护,去对上一位纳气百缕的练气中期修士,结局不言而喻。 群狐抬头,看向前方已经近在咫尺的年轻人。 盯着那张略显文弱的俊秀脸庞。 现在的情况和刚才其实差不多,面对的依旧只是一人一刀罢了。 他们却突然失去了与对方辩驳的胆子,就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和鼻腔里。 噗嗤!! 林舒身形暴动,仿佛狼入羊群。 他肆意挥臂,刀锋裹挟着灵力,悍然斩下,轻而易举劈开了眼前的身躯! 血浪溅洒,让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润粘稠。 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以至于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一张张面孔或狰狞或惊惧,嘴里求饶混杂着唾骂,无论是什么反应,都没能让这青年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宛如清道夫般,专注的清理着眼前的污秽。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两文】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四文】 断臂残肢在其脚下堆成一条血路,提示道道涌现,很快便突破了三十大关。 “呼!” 殷翎双臂生风,运足灵力,在周身布下莹莹光幕。 他狼狈低头,欲要避开探来的骨爪,但脸上还是传来火辣痛楚。 尖锐指骨轻易撕开光幕,在他脸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这鬼玩意居然随随便便就能破开自己的灵光法罩? 乃是……上三品法诀! 当这念头在脑海中掠过的瞬间,殷翎心神巨震,连五官都扭曲了许多。 而在他神魂动摇,感到恐惧的同时,面前的黑气竟愈发浓郁起来。 从原本的无形之物,化作厚重粘稠的黑水,像是要将他整个吞没进去。 殷翎被浓郁窒息感所包裹,目眦欲裂的看着诸多骨爪扣在了自己身上。 “放开我——” 他怒吼声近乎破音,调动浑身灵力,欲要做最后挣扎。 鼻尖却莫名传来一抹腥臭。 在这味道的刺激下,殷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整座山岗好像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安静的像是没了活人。 与此同时,后腰传来钻心痛楚,一柄钢刀悄无声息的从他小腹探出。 “……” 殷翎身躯微僵,缓缓回头看去。 满地尸骸中,林舒宛如从泥泞中走出来,不止衣衫,就连额前的发丝都已湿透,发尖泛着诡谲的血色。 那双布满红雾的眼眸,携着摄人心魄的凶狠。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殷翎感觉连自己的法诀都被彻底洞察。 否则对方如何能一刀就找准了灵力最薄弱处的破绽。 “林爷,林爷!” 殷翎惊恐嚎叫,双掌死死抓住小腹处探出的刀刃,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去呼喊:“你还记得吗,我,我给你送过两条偏街!” 他猜到了这头贪狼很强。 但从未想过,对方已经凶悍到了能同时对付四位同境修士的恐怖程度! “谢谢。” 林舒点了点头,顺手抽出长刀。 咔咔。 又有数道骨爪从黑雾中暴掠而出,将挣扎不休的殷翎稳稳拖入了黑雾当中,再无半点动静。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六十八文】 而在少了一头凶狼以后,仅存的三人顿时感觉压力暴增。 “林爷,都是误会!” 原本还能勉强抵抗那些邪门的爪子,此刻,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便被撕成了血人的模样。 这群凶狼即便比刘振弱些,但也不会差太多,都是纳气七八十缕的存在。 但在已经彻底补全的上三品仙法面前,他们却连跟林舒正面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光是应付黑雾骨爪便耗尽了心力。 “误会啊!!” 凶狼们不能理解,林舒为何突然对这么多帮众动了杀心。 哪怕他们确实觊觎过对方的地盘。 但有田敬渊和刘振的前车之鉴,怎么会有人敢去招惹这头贪狼。 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对方就不惧帮规吗……毁了百心寿礼,白虎堂又怎么可能放过此獠?! 尖锐声音戛然而止。 白骨手爪粗暴的刺入了三人的脸皮,捂住他们的口鼻。 剩下的骨爪同样暴掠而出,犹如悬于空中的森白锁链,将几人一点点扯入了黑雾大河。 “……” 林舒安静立于山岗间,眼前疯狂涌现提示。 前一条还未彻底展开,就被下一条给挤掉。 狐狸连带着他们的护卫,总共四十二人,价值从两文到五文不等。 数十条冰冷性命,化作了一百四十七文温暖的漆黑铜钱。 四条凶狼,更是提供了两百八十余枚恶钱。 合计四百三十文! 比他这一路投喂的所有恶钱还要多出一倍有余。 但林舒仍旧立在原地。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白玉钱币开始涌现。 从数十到过百,然后是两百,直到快要接近三百时才逐渐有了停下的意思。 直至最后一条提示跃出。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八十二文】 玉钱数量猛地暴增一截,停在了三百五十五这个数字! 稳了。 林舒长吐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意。 要知道,当初从接触辉月爪术,到一路推演出半卷埋骨葬魂,也不过耗用百枚恶钱而已。 即便善功要慢三倍,在这庞大的数量下,也该堆出个结果了。 “……” 满山的黑雾缓缓褪去,月色重新变得皎洁。 常奕护着身后的诸多百姓,他们怔怔盯着远处,看着这诡谲残忍的场面静悄悄的落下帷幕。 整座阴森森的山岗间已经只剩下一道身影。 青年随意的拎着长刀,周遭皆是尸首,他略微垂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片刻后,那张染血的俊俏脸庞上,唇角微微上扬,竟是隐约流露出几分满足。 “嘶。” 在这乱葬岗下,即便南郊老百姓已经见过不少凶残行径。 但看到这笑容的刹那,他们还是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第五十八章 练气之路,踏至尾声 林舒转身走下山岗,来到众人身前。 他略微甩掌,连刀柄都被血浆染红的利刃锵然掠起,稳稳插入了常奕腰间的鞘中。 “下次要么别拔出来,要么就干脆点砍下去。”林舒随意在袖袍上擦拭着手掌上的污秽。 从先前凶狼们的话语便可得知。 明显有人清楚黑炭头的背景,故而轻易不会动手,仅是想将其赶走罢了。 但那道价值八十二文善功的提示,却隐隐揭晓了常奕最后的选择。 两人非亲非故,林舒不太好评价这种行为。 至少在被抓来的百姓眼中,这位年幼的少年,应该是个极为不错的捕头。 “我怕他们趁我……”常奕终于从那可怖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人又不是神仙,岂能算无遗漏,事事两全。” 林舒擦干净双掌,话音间,眼底多了几分痞气:“若明知事不可为,偏偏又过不去心里的坎,非要找死的话,那就……杀一个不亏,换两个血赚。” 把话说得难听点,反正最后都得死。 爷命都不要了,总不能还得受气吧,那多亏得慌。 闻言。 常奕神情有些恍惚。 他看向腰间,手掌触向那粘稠的刀柄。 第一课是知轻重,第二课是懂变通。 如今终于来到了第三课,唤作…… 莫犹豫! 既然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好了准备,那便放手去做,何必瞻前顾后。 不问结果如何,只求心念通达。 常奕五指倏然发力,紧紧攥住了刀柄。 他抬起头,认真道:“谢林大哥这段时日来的数次指点,常奕受教!” “嗯?” 林舒抬了抬眼皮,略带几分疑惑。 数次?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算了,还是不要尝试去理解一个中二病,容易坏脑子。 “离天亮还有些时间,能把这些人搬回衙门吧?” 林舒收拢心绪,看向山上的尸体,他今日过来,原本是想着隐匿身份救人,吃下一笔善功。 但既然常奕恰巧在此,那就省了许多麻烦。 反正早就看那群狐狸不顺眼,干脆把恶钱一起挣了。 “没,没问题。” 常奕重新将目光投向山岗,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 狡狐堂看似手脚遍布全城,哪儿哪儿都有他们的影子。 但实际上大部分事情,都是靠着手底下的人去做。 就譬如林大哥先前呆过的戏班子,便是狐狸们诸多敛财手段中比较微不足道的一种。 核心成员实际上并不多,几乎都在这儿了。 也就是说,狡狐堂好像被灭门了…… 黑水帮四大堂口,被林大哥拎着刀给硬生生砍成了三个! 回忆起方才那漫山遍野的黑雾,常奕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练气期修士能用出的手段。 相较之下,自己同样身为练气中期境界,一身实力简直没眼看。 常奕咽了咽喉咙。 但……事情好像有点闹大了。 光是想到衙门看见这堆尸体的时候,上司们和小姨会是什么表情,他就开始发慌。 “差爷,我们可以帮忙。” 南郊泥腿子们终于找到机会,心有余悸的站了出来。 他们敬畏的看着两人。 差爷是个好捕头,这位狼爷也是个,呃,是个手段凶残,杀人不眨眼的好狼爷。 身处臭泥潭的人,更清楚活着不易的道理。 自己一群破落户的命,在这般人物眼中,哪里有什么价值可以利用……也正因如此,两人过来搭救的举动,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此刻找到机会,他们也想做点什么。 当然……也有担心就此离去,会被黑水帮报复,本能想抓紧衙门这颗救命稻草的原因。 “林大哥,那我先去了!” 常奕咬咬牙,按捺住心中的震惊,知道此事不可耽误。 黑水帮死了那么多人,必然会有所反扑,衙门必须要提前有所准备。 而且这古松岗内关着的百姓,也要尽快放走,妥善安置,别到时候成了黑帮泄怒的牺牲品。 “去吧。” 林舒暂时没有回城的打算。 他看着众人迅速忙活起来,转身离开,寻了个僻静之地。 那么多帮众都死在了古松岗,但黑水帮并不知晓常奕是独自过来的,大概率会觉得这是衙门安排的行动。 可以稍微糊弄一下视线。 然而,此事做的并不算巧妙,最多几日时间,那些人肯定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除此之外,距离夏明堂的寿辰只剩不到十个时辰。 一到明天,这头老虎便会收到百心寿礼出事的消息。 炼丹之事被毁,他大概率会变成顾南枝口中的疯子。 时间已经不算多了。 先前放走的那群鸿运武馆少年,估计也是这炉丹药的“材料”之一。 并且,林舒可没有把赵家孕妇乖乖给这头老虎送去的想法。 若是这样做,善功恶钱岂不白挣了。 但几件事情加在一起,这头癫狂老虎的暴怒会宣泄给谁,答案就很明显了。 “寿宴不想好好过,那就改办成丧事吧。” 僻静处,林舒盘膝而坐,眼底泛起冷意。 一枚枚散发着乳白光芒的玉钱同时升起,萦绕于周身之间。 他略微屈指,青色翎羽自体内飘出。 这根翎羽已经吃了近五十文善功,臻至六品圆满境界。 相较于小狼虚影,提升的速度不算快。 但此刻,百枚玉钱化作长虹,疯狂涌入其中,势如破竹的撞碎了这道关卡。 不仅品级提升,连带着熟练度也是层层破开。 【练气五品.灵雀食气法:圆满】 林舒闭上眼眸,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头展翅腾空的青雀。 对方的身躯迎风暴涨,从最开始不到巴掌大的青雀,渐渐化作了翼长三丈的巨物。 纳气两百缕! 善功还在持续灌入,又是百枚玉钱砸下去,让这青雀愈发活灵活现,稍微挥翅,便能卷动灵海翻滚。 【练气四品.灵雀食气法:圆满】 纳气三百缕! 连续两次灌注,林舒身旁的玉钱也只剩下一百五十五枚。 “还真跟我算的一模一样。” “半点不带便宜的。” 他心中暗叹一声。 当初推演出四品仙法时耗去的恶钱,与现在消耗的善功,恰好符合了三比一这个比例。 按这样来看,补全埋骨葬魂靠的是刘振的那七八十枚恶钱。 想要成功拿到练气后期的法诀,剩下的这些玉钱需得翻个倍才够。 不过善功也没有别的地方可用。 抱着试试的心态,他将剩下的玉钱一并灌入翎羽当中。 就在这时,灵海中那十缕青色气流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嗯?” 林舒先前专门拎着刀去砍狐狸,就是为了省点灵力,尽量不去动用这些仙家灵气。 覆盖山林的黑雾大多都是幻觉而已。 以自己的练气境的修为,即便是上三品仙法,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了那么大一块地方。 实际上,黑雾只针对那四头凶狼,也消耗了自己近五成的灵力。 好在把十缕青色的仙家灵气给省了下来。 现在,它们好像发挥出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我已经体验过了练气后期的滋味,所以还能省点善功?” 林舒眸光微亮。 刹那间,他体内灵海翻腾,缕缕白气于摇曳中产生了变化,由内自外的蕴出一抹青意。 “唳!” 脑海中翱翔的灵雀爆发出高昂啼鸣。 那些游离在羽毛间的雾气逐渐沉下,在它体表烙下了道道纹路。 【练气三品.灵雀筑基法:小成】 破境了! 上三品法门,直达练气后期,待到熟练度圆满,便是功成筑基之日! 灵海当中,缕缕灵气飘摇不定,全都泛着碧绿清脆的光泽,看着甚是喜人。 林舒的修长五指略微攥紧。 一抹蕴满仙家味道的气息倏然蔓延开来! 上架感言 提前祝大佬们五一假期快乐。 收到编辑通知。 本书将会在明天,也就是5.1上架,因为要等vip卷开启的原因,更新时间会调整到中午十二点。 首先要感谢大佬们的打赏月票和一路的追读支持! 我知道很多上本书一路看过来的大佬,很烦十九的单章,特别是请假单章(挠头) 所以借着上架感言,想跟大佬们聊聊这本书。 …… 嗯,怎么说呢。 本书的成绩,就跟林舒的“悟性”一样,是件不太好提的事情。 简而言之,效法万妖写了差不多一个月,追读最高的时候,是开书的第一天。 4.3当天是差不多两万收藏,估算完大概八千追读的样子。 emm,第二天砍半,变成大约四千。 然后今天已经七万收藏了,但是追读就在这个数字上保持了一个月。 懂行的大佬应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按正常来说,一个月写下来,有人的玻璃心应该已经炸完了。 实际上却还好……应该吧。 因为我开书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问题其实有很多。 最严重的一点,也是我迟迟不开新书的原因,就是我觉得通过上本书学到了很多东西。 可惜又没学明白,吃不透,稀里糊涂的。 我想把它捋清了再开始写,结果拖了那么久,还是毫无进展。 有的东西,可能得靠一边写一边去学习验证,而不是空想。 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开书。 这个问题导致了本书开头掺杂了太多新东西,却因为没学到位,所以没能发挥出效果,反而导致影响到了本来比较擅长的爽点安排,显得拖沓臃肿。 除此之外,按照我编辑好运巨的话来说,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本书中期的剧情崩溃,让我始终耿耿于怀,甚至是害怕。 所以开新书的时候,更在意它能不能稳住。 结果我忘记了,相比起稳住不崩,一本书更重要的东西是要好看,要爽。 上架后十九会做出调整。 踩在了风口上,那啥都能起飞。 然而风口过了,落差虽大,但该前行也得继续走。 闲话聊完,回归正题。 …… 求求大佬们支持个首订吧! 心态真要炸了(╥﹏╥) 写文时间也不短了,头回十五万字上架。 我会努力更新的。 明天中午十二点,感谢大佬们! 第五十九章 邪仙初长成,借筑基之力(求首订求月票~) “还真得谢谢那一瓶聚灵丹了。” 林舒双眸微阖,吐出一口清气。 上三品内法都有机会突破筑基期,只在转化仙家灵气的效率,以及所筑道基的品质上面有所差距。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总算是踏入练气后期。 有了自保之力,才有机会去考虑逃出黑水城的事情。 “到你了。” 林舒缓缓 要想得到天衍罗盘,承担的风险极大,不过,如果我选择其它不知名的宝物,哪怕是极品天尊至宝,很可能就会极少有人争夺,甚至没人争夺,只要经历一次最后的考验便可以结束。 林子里安静的异常,这让秦超越来越担心秦彤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只好一直向前走,一面用手电四下照着,随时捕捉着林子里的影子。 北宫将几百万块五行属性极品灵石按照预留的凹槽放置好,身心疲累的坐在阵法中间盘膝打坐。 沈江铭点了点头,轻叹道:“我让姚泽来江平不是针对你,也没必要针对你,所以,希望姚泽来江平之后,你不要为难他,江平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跳板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沈江铭正色的道。 郑彬三人精神又是一阵恍惚,随后发现竟然回到了五行宗界中界,郑彬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天大的危险。 姚泽点点头,然后朝着楼梯口走去,李建明望着姚泽的背影,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阴险笑意。 郑彬硬着头皮走进森林,出乎郑彬的预料,森林中的灵气除了越发浓郁外,竟然没有一个活的生灵,心头一松后陡然一紧,如此修炼宝地除了植物什么都没有,本身就不正常。 郑彬把姜瑜抱起放回卧室,俯着的身子没等起来,就被姜瑜紧紧抱住了腰身。 到家门口,姚泽推开车门走了出去,然后嘱咐纳兰离明天不要迟到,就回了市委的家中。 此刻花魁动作有些僵硬, 它将香盒完全打开,然后将其中薄薄的一层粉红色花粉用手指蘸取然后将它和花瓣含入口中,刹那之间,在她身边的那一朵紫红色的大花便极具的颤抖了起来。 当然,韩浩的目的不仅仅是洗脱自己嫌疑这么简单,其目的远不止这些。 “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三个基地?”苏乐有些莫名其妙,32个基地不都是一样的吗? 韩浩淡淡笑了笑,看来马老是故意过来找茬的了,今天不在慕容家的宴会上找回场子,恐怕以后别说第一医院,就算是韩浩都会被人诟病。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连参加都不敢参加,那市里面举办这种比赛还有什么意义了? “别……”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的四宫辉夜竟是没忍住道。 这一刻,徐川然也是眉头一皱,由于清楚这个东西的作用,徐川然手中的墨丘利之锤收回,同时冰龙王武魂魂力涌动,徐川然眼瞳之中寒气涌动,魂环大亮,一座冰山陡然出现,接住了徐川然和朱露两人。 两人聊着天,讨论着这次平仓后,反手做空九安医疗集团的事情。 而看着本来要飞出球门范围的皮球,也沿着弧线,高速拐进了球门范围内。 电话的内容,自然也是他设计好的,让对方对李明杰说的,目的就是让李明杰和他背后的集团狗咬狗。 厉喝声中,杨戬目中露出狠厉,庞大的战力立即爆发,身躯如电,势如破竹,直接撞击前行。 第六十章 暗流涌动 顾南枝先是平静看向周围的百姓,以眼神示意他们先离开这偏院。 她伸手握住了姐姐的胳膊,最后才朝着常奕吐出一句:“揭开。” “哦。” 常奕不敢去看娘亲的目光,整个人像是蔫儿了的茄子。 他转身走到板车前面,逐一扯下上面盖着的麻布。 先是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随后一张张惊惧万分 “什么事情?”天皇的心中还想着待会儿怎么和自己的妹妹西子交代,便有些不耐烦。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赵诗瑶感觉身子越来越燥热,大脑越来凌乱,身子也有些发酥。 县衙内的广场颇为宽敞,不少民众站在大堂外围观。这也是大新的新规矩,或者说旧规矩。他们楚狄赫人的审判,要求全体部民围观,因此大新境内所有的大堂前必须有广场,容往来民众任意旁听。 一个好的表演便是如此,能轻易点燃观众的情绪,或喜或悲或怒或哀,让人动容,让人难以忘怀。 李勇笑道:“杨姑娘,你让开点,让兄弟们把他抱上车。”两个汉子就把痞医放上了车。原来他们怕痞医半路上不老实,所以就顺便把他的穴道给点了。 “先别忙,今天我放下公司事物提前回来,是想告诉霜凝一个消息,这消息也不知是好是坏。”蓝凌一脸纠结的和张惠说道。 此时,围在周围的那些同学也越来越多,大家都等着看一场好戏。 说话间,已经到了圣母园的外面,只见那里堆满了礼品箱子之类的。杨菲儿绕过那堆积如山的聘礼,来到玉儿的住处,看到玉儿正在那里坐着发呆。 “昨天是我情绪太烦躁了,说的话有些过分,你别在意。”季莫说道。 他看不过眼之下,挺身而出,可是正义却得不到,任何声张的机会,他也为此,黯然调离原职。 在一洼积粪坑里,花城头顶覆盖着一层凌乱的火粪杆,身下的积粪冻的跟石头一样坚硬。 、林晓欢没想到,任姿竟然会这样要求。在诧异的同时,她又不禁怀疑,她到底为何躲避与洛家的往来。 远处,突然一团黑雾从火光之中迸射,一股冷冽的气息席卷烟火,顿时压下了一大片的火焰,这一幕在这茫茫火海中显得诡异无比。 好吧,那是言情剧的剧情,事实上顾岸根本就沒有所谓的青梅竹马,幼时唯一的玩伴就是隔壁邻居家的男孩子,而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男孩子叫杨嘉画,其他的应该就沒有了。 林晓欢看了看周围,荒草丛生,凄凉极了。可若是放在二十多年前,必定是十分繁华靓丽的风景。 我看见了鹰飞!他和护士长在一起。还有四个军人,那四个军人都是好手。 她是真的没有生气,她反而要感谢凌淼,是凌淼让她明白,什么才是不可企及。 “好,人齐了。开始吧。”穆逸看到千期月带着楼琳走进来,冲她点点头之后宣布会议开始。 “师弟,见好就收,别吓唬这孩子了!”背后,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来。 下午没课,岑可欣早早地开车回到半岛别墅,张阿姨正在准备晚餐,她打了招呼后,上了二楼。 石峰一起身,老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石峰的身前,漂浮在空中,俯视着石峰,把石峰吓了一跳。 拓拔紧想也不想的扑倒了左莫,那个菜刀砸到了拓拔紧的身上,并不是砍到,而是砸到,砸到了拓拔紧的后背。 第六十一章 疯虎 “合着你这主药是一点儿没凑齐。” 正上方的石阶上,程逸忍不住发笑:“全靠喊是吧。” 他本来还觉得困乏无比,现在倒是有趣多了。 “三当家何必心急。” 夏明堂感受着周围人异样的注视,老脸涨红,强忍着将童子踹死在地上的冲动,攥掌道: “那头贪狼还要给我送灵药,估计是想着一 陆滢就没这个幸运了,马琳琳现在也聪明了,改了策略,不再面上折腾陆滢,总是陆滢吃哑巴亏。 只是当一只身子优美的美洲豹出来的时候,狸猫大人激动了,扭着圆润的身子冲到电视机前,开始拼命用厚厚的猫爪垫去拍电视机屏幕,似乎这样就能把里面的美洲豹给拍下来。 于是在确定太虚如月的身体已经大致无恙,体内只剩下一簇被压制在丹田内的毒火后他就下令停止了治疗,余下的用“圣光术”照一下估计也就没问题了。 王潇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上午,脸色苍白如纸,事实证明,经过了一天的奔波劳碌,再加上一晚上的劳动,顿时让王潇有些虚脱,不过他一想到昨天晚上那彻夜的幸福,身体上下就开始洋溢出来一股股的干劲。 这令她甚是悲伤,但却绝不后悔,哪怕一切重来她的选择也依然不会改变。 醉仙居内,火元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一掌将上好的檀木桌给拍碎,气势不但震退他身后的几个生死‘门’成员,还无意的将扣留的人给震伤。 本来就是走私客,没有缴纳保护费、悬挂洪门标识的这位海商遇到海贼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逃跑。 秦逸龙来到庄园,原本巨大的庄园,现在显得有些拥挤,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而今天秦逸龙心情有些沉重,他是来宣布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的。 此时,警车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可恶,失败了吗?’秦逸龙心中不爽。 安之琛见状也不再多说,从月瑶额头开始一直亲,一直亲到他一直都想触碰的红唇,同时,双手自然也没闲着。 “前辈,我们怎么办?”安歆瑶再次带上哭腔,脸色灰白的犹如世界末日。 钱迷迷一行人终于又踏上了归程。第一次离家这么远,钱迷迷还是挺想念自家的。不是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么。 上官景还到万家的家具店看了看,要知道现在的家具样式很多可都是出自钱迷迷之手。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钱迷迷的家具设计统揽了整个华夏国市场。 战斗机甲毕竟是炮灰,是战场上的消耗品,既然是消耗品,自然就不可能用到最强的科技,所以,战斗机甲比起精英精英机甲的性能却也强不到那里去。 最少,钱迷迷目前可是不想趟这趟浑水。【】要么新开一家,要么就要收购老店。可是不论哪一家,钱迷迷都觉得自己压根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不是不可以直接买了老店经营,而是觉得人心不古,给自己也是找麻烦的不行。 数以亿计的运输舰从后方不停地将各种的机械设备、原材料、半制品等运输过来。在离旭阳星一百光年处,奥坦族建设了一座巨大的太空城。 如果说在地球上发生的异常,是无法控制的自然现象的话,那么在魔法世界发生的乱象,就是人为的举动了。 第六十二章 病猫 “……” 夏明堂怔住,伸手轻轻触了触脸庞。 仅是一根牙签,哪怕再尖锐,也不可能让他感受到什么痛楚。 但当这东西扎到他脸颊的刹那,夏明堂的呼吸便逐渐粗重起来。 “他一直都这么嚣张吗?” 顾南枝错愕瞬间,回头看向了外甥。 她听闻过贪狼的诸多事迹,但从未亲眼见过具体 坐在车上,沈安安有些心不在焉的,总是忍不住将车帘掀开朝外面看看。甚至于有些失望,这半路上出点什么事情,让他们这对母子无法到他们家才好。 左瑁坐在囚车中,面色有些冷淡:“……”就是这样,提起父亲,所有人都知道左筠,却不知道左瑁,这让她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我觉得郑威倒不会这样了,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他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于雪黛故作轻松的说道。 当然有人说,就是4亿美金,也收回成本了,那是因为你对票房认识不清楚,票房不等于利润。 这都为雷卫东带来了巨大的财富。要知道日本号称漫画王国。其漫画的销售额可不是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可比的,就是东南亚市场和美国市场也比不上。 如此大的阵式,大家都不需要去深想,一切都是因为昨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情。 其实她身上还有钱,想要每天吃白面夹肉的日子也不是不行,就是不敢正大光明的拿出来花。 “我虽然想多帮点,但是毕竟我的力量有限,只能尽点薄力了!”雷卫东的话让大家立马提起了精神,忙了一整天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 墨言淡然的问道,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但是眼中却迅速闪过诧异还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要么位置不能显示香江酒店,难道黄萍到了酒店以后给他发个信息? 一旦把灵兽彻底同化进身体里,到时候没准就会被水镜先生以某些秘术控制。 叶飞左一言,陈舒瑶右一语。加上周围的鄙夷目光,王龙被气的满脸通红。 “老大,今天不弄山子了?”胖弟子紧紧跟在蔡魏身后,向外走去。 所有的秦国大臣们都瞪大了眼睛,惊诧的看着“胆大包天”的子婴。 这些毒物,除非身上有宝物或解药,否则,沾到基本上不到十秒就会要了人的性命。 两拳相撞,虚空剧烈的震颤,同时陆浑拳头之上的火焰朝着凌霄的手臂蔓延而来,眼看着凌霄的手臂就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 江瀑一出手就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这样的战斗力完完全全超过B级,已经达到了质变的程度。 “一个废物而已,也想打舒姚的注意。不自量力。你还真以为你有机会!”陈自静鄙夷了叶飞一眼,手上的袍子一挥,叶飞的身体被抛出了房间。直接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邹公子忍不住瞧向了看台,目光在极毒帮帮主,也就是他老子脸上停留了片刻,充满了询问。 肆意的借酒劲发泄心中恐惧情绪,我把剩最后一口烟的烟头抽完过后混着口浓痰一起吐到地上。 这歌为什么听着如此魔性,为什么听着如此耳熟,放佛在哪里听过。 “什么忙,我可没做什么?”木清觉得自己除了赚钱还真没做什么。 兄弟会被人们怀疑是现在反抗军的前身,因为他所做出的的诸多事件实在是令人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第六十三章 名声大振(感谢一剑开世界大佬的盟主) “狼爷……” 浑身油污的摊贩已经双腿发软的瘫倒在地。 那个浑身泛着赤光的修士老爷,就这么躺在近处,歪斜着脑袋,整张脸庞扭曲成无比渗人的模样,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见这骇人一幕,他慌乱的想要避开,却又实在站不起来,本能的挪着屁股朝林舒靠拢了一点。 摊贩悄然松了口气, 黄蓉嘟囔着,若让自己的父亲知道颜浩练了他们桃花岛的武功,肯定将颜浩给抓回去,或者当场打死。 但是阿星也没有无动于衷,立马迎了上去,与火云邪神狠狠交了几下手。 面对这嘈杂的议论之声,几位师伯师叔们也是笑不露齿,佯装平静,心中却乐开花的点了点头。 桓武若来,那么梁蜀之间胜负犹未可知。可是若是等到一切尘埃若定,狄生再降,必为蜀军一众将领所轻。 二十岁出头,在这个世界差不多已经算是一个中年人了,但是这个阶段,也正是技艺和体力都最巅峰的时候,所以阿杰对自己有信心,不顾家人的劝阻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我明白了。”伊卡洛斯点点头,对方是一个精明人,他知道以他的处境,可以选择的方向很多。以自己现在的这种条件,想要招募这样的人才,难度确实高了一点。 与飞禽缠斗的金鹏卫众人也不再追击,纷纷震翅,从四面八方朝着凌厉汇聚过去。 “常年在京中,耳濡目染,自然也就知道了。”李君威倒是谦虚起来。 九只蓝色的蛟龙在地面上盘踞挪移,防御着金色老鹰的攻击,又不断的朝着木屋移动,而且,弘宁看那老鹰,对着九只蛟龙,却是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而黄蓉如今也达到了龙虎境顶峰,只需要临门一脚就能够成就乾坤境。 何况,她从来不觉得林珊珊有多聪明,她也不信,林珊珊做的了的她会做不了。 箭矢精准射爆了还在卷曲蠕动的藤条,白色的汁水溅射出来,落在其他植物上呲呲作响。 周子武所上传的视频中,竟有金万娜和黄晓伟等人被灭口的片段。 几十位保安开道,南溪从房车上下来,一席白色缎料长裙,妆容精致,气质大方,引得粉丝们尖叫声连连。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和其他人不一样,至少,和别人说话时要柔和的多。”难不成这老个家伙和笑面虎一样,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窝的?所以排外? 与方永林聊完,陈尘便直接花费32个普通拓展模块,在庇护所中开了两个一百多平米的大房间,用作以后的种植温室。 玩家面板中,顿时飞出一缕缕像素流光,在苏布身边,凝结成二十只灰色兔子,呲着大板牙,正抬头看过来。每一只都肉乎乎,毛光水亮。 随着主持人说出选择计时开始几字,各对‘假情侣’纷纷散开,走向那活动设施设备场所。 听到有货,不少好奇的人看过来,发现只是一块几千源晶的原石,这些人马上就没有了好奇心。 李白衣在门口正好听到了这一声阿薇,他急忙跑进去,只见床上躺着分明是宁沁。 左蛛看着我皱了皱眉头,很明显他对这件事很敏感,而且很抵触。 可是他接连翻开了几处红纹草,里面还都是实实在在的红纹草,根本没有掺杂别的东西。 第六十四章 分魂千丝引(下一章晚点) “啊!” 屋内倏然响起余笙的尖叫。 她好似从梦中惊醒,小脸煞白,恐慌的看向了面前的身影。 “……” 林舒同样有些疑惑。 他刚刚只是如往常那般触碰精血,欲要唤醒这小幼崽问点事情。 这事情分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这回却突然有了不同的感觉。 好似只需一个念头,便 端木凌煜脸色黑了一下:“朕自然不会。”说完,还不忘瞪一眼沐安之,看的沐安之直对着他做鬼脸。 “我杀了你”,吴云拿出自己腰中的一把利剑向向卿脖子边挥了过去。向卿闭着眼睛,但他却在向卿脖子边停了下来,看着这个养育自己十来年的人,他实在是下不了手。 只是这种影响在一开始的时候很细微,南宫爵是没有经验,封容没有察觉到,随着环境再次变化,他们就一栽一个准了。 所有车厢都装有厚厚的铁甲,每个车厢的窗户都有随时可以放下的百叶窗式铁质格栏,中间夹杂的十列火车铁皮车厢内隐藏着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四辆刚刚试生产的战车,这是作为机动力量使用的。 “我?”紫言很惊讶地问起,其实她刚开始听这段话的时候便猜到了这个意思。 方啸宇以地球上的名字命名整个回归星的各个地区,因此这片大草原被方啸宇命名为蒙古草原。在着陆点附近就有一条大河,这条被方啸宇命名为图勒河的大河旁,岛民们建立起了一座新城。 数十分钟之后,林天凡终于找到了朱成武发生不幸的地方,这里并没有激烈打斗过的痕迹,完全符合一招致命的情景,只是地面上却到处都是血迹斑斑。其中有着一条血迹,直往远处的丛林里引伸而去。 慕阳春向何雪梅道:“这次与我一同回山的还有许多朋友,你回山禀告你师傅和你孟师叔,让他们到宫门口迎接,我们稍稍休息片刻就上山。”然后慕阳春将众人的名号告诉何雪梅,吩咐她速去通报。 即将登入机舱的时候,身后的黎姿突然大喊了一声,林天凡疑惑地回过头来,却见黎姿手指比成一把手枪,微眯着一只眼睛,手指直指林天凡的心脏。 难怪古代的元宵节又叫做灯节,笑笑第一次切切实实体会到灯节的含义,而且还只是在自家的园子里,真不知外面的街市上会是怎样一番盛景? 墨忘尘就是……后面的几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此间的门却被秦忌的贴身侍从从外面打开了,见状,他的面上不由浮现一丝怒气,可立马便是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外头的一切。 盛筠不是出去接了个电话么?怎么这么久还没来?我心里开始隐隐担心起来。 若是处在高空,便能发现楚国太子及数千名精锐所在的浅坑,一座巨大的阵法已经逐渐成形,夜空中那碧绿色的流光似受到某种牵引,纷纷汇聚而来。 青主被彻底吓到了,不过将他吓到的,并不是老和尚的可怖表情。 于是,两人又从祠堂中退了出来。此时已经转至下午时分了,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歪斜的挂在天边,将最后的光辉洒向人世间。 其实她外祖父也不是很穷,朝廷每次拨饷银的时候,那些钱真金白银,还需要人特意的护送,量大得能砸死一百个秦九。不过那些东西,都不是他的,是边疆的那些将士的。 第六十五章 此人合该为我所用 “林爷!帮里有令,请您过去。” 董成快步奔进院子,神情复杂,恐惧中又携了几分庆幸。 他知道对方昨夜去了南郊。 但完全没想过,短短一晚上时间,不仅死了四头凶狼,就连整个狡狐堂都被斩杀殆尽!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董成只感觉天都塌了。 虽是衙门悬尸五十,发布了告示。 环转的水晶球开始了合并,各自单一的色彩开始混合,再次形成七彩光华的水晶球,形成光环,旋转在轩辕古剑上方。 楚家虽然是京城三大世家之一,但是不管是楚江沉还是萧如靥,待人都极为和气。 可是林言到来,如同下命令一样,让宁北这边,给他炼制三千万炉生死道丹。 第五帝国的老国主,认为这是姚卿和几大权臣的博弈,事后的清算。 这也是廖兮的药粉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是让冉闵如此厉害,也是让廖兮汗颜了,这冉闵果然是厉害,武力天下无双,这其他方面也是……额,厉害。 可是旗阵,又是一周只有一次,于是大家其他的时间里全都干脆一个两个努力的提升实力。是想在下一次的旗阵里,狠狠的灭“杀”对方,报仇雪恨。 等到这些人都到了叶家,到时候要笼络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倒是听说过,但,这不是传说吗?”邋遢道人虽然听说过飞升之事,但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并不相信。 尤其是看到南宫静泓明亮笑容之下毫不掩饰的担忧时,这种心理,更是强烈。 水七七点了点头后突然发现不对劲儿,反应过来的她冲到了慕修寒的前面一脸愤怒的看着她吼道。 当然,最近那家伙老是试探他真实身份就是了,这一点令他有点儿毛骨悚然。 殷剡银白色的头发在空中静静地带着,如同安静的主人一般,他白色的头发和黑色的衣服恰巧成了一个对比。 苏柠老实的摇了摇头,不过一颗千年的活根草都可以卖出一千五百万两银子,那么一颗万年的活根草恐怕怎么着也要个一万万两银子吧? 水未平脸上惊喜的神色一瞬间就僵硬了下来,看向水七七眼中划过一抹失望却又有一丝丝的释怀。 秦军士卒尾随在,那些溃逃的燕人青壮后面,扑杀向那些被燕人青壮冲散的燕军士卒。 包子铺老板目光犀利地瞅着她,视线落在她手中紧握着的玄铁长剑上,鄙夷地撇了撇嘴角。 半晌以后慕修寒只觉得水七七炙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颇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而后将目光看向水七七与她的双目对视上了。 一眼望不到头,至少也得在一万骑以上,宋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骑兵了。 他自从到这里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样想想,多少还是挺不礼貌。 魔界的气候变化无常,忽寒忽暖,忽冷忽热,刚才还烈日当空,这会儿却暴雨倾盆。乌恩奇被暴雨浇成了落汤鸡,只好在路旁寻了一株参天巨树,趴在树下躲雨。 “前辈,请指引我们获得乾坤阵帝前辈的核心传承。”慕容逸说道,眸子中满是坚定。 霞之丘诗羽这次是真的有些被震惊到了,她轻轻的笑着,作势就要把鞋子脱下。 袁绍很高兴,命令人写信送到公孙瓒处,说明这件事情。公孙瓒得信,见说共同攻打冀州,然后和袁绍平分冀州。 第六十六章 我选你当帮主 “顾姑娘,咱们这样会不会彻底激怒他们?” “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西城街边,茶肆冷冷清清,或许是掌柜走的太过仓促,忘记了关门。 三道身影安静走了进去。 顾南枝身着玄裳,衣襟处绣着踏浪紫蛟,那柄常年放在桌案间的宝刀,此刻也是佩在了她的腰间。 说话的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可这真的是秘密吗?任辉不相信,凭借江凌城的本事和势力,任何事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纹身男人才刚推开一个保安,就感觉到了背部一麻,天旋地转的倒在了地上。 正一派原名盟威道,供奉太上老君神位,创教者姓张名棱,字道临,号五斗米真人。 冥界之门这招的消耗很低,但冥神瓦力并不会经常使用,因为冥界作为他模仿创世神塑造的独立世界其实并不完整,他是依附着现实世界存在的。 关上门,一大口鲜血喷出,尽数染红了水缸,连吐了几口,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至于说像戴斯那样进入真我形态的,近乎于融为一体的深度潜入,那便是权限的表现。 虽然一路上君惜瑶并没有吱声,只是面色铁青的直奔衙门,但慕容雪心里还是觉得很甜蜜。 十余名蟹家水兵看向剩下几名非蟹族水兵的目光不由发生了一些变化。 只因洛云天现在所看到的楚瑾汐,也根本不算是没有被蒙在鼓里。 此时的折戟之林防线方向,经过众人的努力,永恒族的远征军已经被确认彻底消灭了。 郑辰的拥抱,让她恨不得钻进郑辰怀里一辈子也不出来,此刻的她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对郑辰说的话,眼眶再一次红了,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些年来承受了多少,但是她知道,她那天晚上说的话,肯定是伤透了他的心了。 沈先生很能干,把琳琅那一份新娘的活儿给包圆了,于是新娘子心安理得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再由沈先生哄着起床吃早饭。 海口的一家高级发廊里,孙不器坐在“丈夫”寄存处,已经百无聊赖地开始数地上的头发丝,和旁边同样苦瓜脸的男人相视一笑后,继续安静地等待。 阿花一听,吓得蹭的就从林芸身上窜了出去,朝着林海露出一脸的献媚。 这种掌控,不仅仅是军事上具有强大的威慑力、政治上得天独厚,他更是得到了整个雁门郡的民心。 剑王六段的郑辰,对战剑王八段的莫天殷,压制剑阵的作用几乎微乎其微,不过,就是这微乎其微的压制作用,让郑辰有自信再和莫天殷对剑。 她贴着他躺着,伸出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这种姿势是薛庭儴平时最爱干的。只是因为薛庭儴到底是男子,骨架和肌理都比招儿结实粗壮了许多,所以招儿也就将将能环住他。 郑辰如果真的要带着她,那接下来就要先带着她回到阳城,然后是林州洞府,再然后则是八大玄域。 “郏县百姓吾自会分配钱粮,但给汝的二百金汝必须收下,这是吾之原则。收下以后随你怎么用。”刘凡的话语令人不容拒绝。 但是严曼曼也知道,把这件事情往大里闹,对杨怀礼和她的婚事绝对没好处,最后受益的没准就是叶嘉柔了。 “你别害怕,我是好人,是你爷爷让我来接你的。”顿了一下,沈幕雨继续说道。 第六十七章 黑水城之秘 宁玄满心的期待,希望系统可以给他来一个惊喜,但是可笑的是,他点开了搜索之后,搜索框竟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宁玄这时候知道这个搜索框是没有这个功能的。 有一次,也许是一种偶然的意外,她背着一个沉重的包箱过船走桥时突然失脚,突然间色跌落到河里。古磊正好在船上,他毫不犹豫即跳下河去,用全身的力气把田香和包箱一起救上船来。 门口拴着一个大黄狗,乔莹莹刚刚到了门口,就听见这大黄狗叫了几声,随后,乔醒就端着一盆子狗食走了出来,放在了狗窝前。 选拔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也就是一半的时间,也到了路易大肆收割的时候。 虽然他现在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怎样的画面,但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以后应该会有亲手验证这个问题的机会。 宁玄将黑猫给放到地上,自己则是朝着窗户走去,他将窗户给推开,让空气可以流进屋子里面。 沈齐看了看他们,眼角的笑意掩饰不住:“看到你们夫妻和睦我也安心了。”翠翘见沈秋媛咬牙隐忍,不由得好奇了起来,华阳王与冯家向来不对付,怎么如今看来竟不是传闻说的那样。 如果来到七夕青鸟上方,就能看见伤口还很新,不断有血液从中流出,让七夕青鸟越发削弱。 农村人到了冬天,这热炕就是个宝贝,火炉还真的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如果美军的情报人员连这种事情都能打听到,那么美军早就消灭藏在山里的恐怖分子了。 楚天圣因着太后出了声,而无意间的瞄了她一眼,见她如此娇弱的跪在殿中央,整个身体都因为刚才的那哭泣而从挺直变成半弯着,他突然有种想将她就此带走,好好抱在怀里哄着的冲动。 尚正在几颗异常粗壮的树边转了好几圈,似乎在丈量什么,然后选了一个位置,拿出一把玉锄开始往下挖。 她不是容不下秦轩,相反她可以照顾,哪怕让意欢受苦也要救秦轩一命。 如果像温远说得这样,她真的要一直和夜家有关系,而且很密切的那种,她并不想这样,一来是麻烦,二来是她真的不想面对夜想南。 索夫人转过头来,用手向江红玉一指,万分为难的样子道:“你娘亲带着丫儿私会他人。”她简短而用匆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住口不语,好似再多说就会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一样。 叶风回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她最熟悉的面容,却是她最陌生的性格,只是此刻看到阿克萨尔表情里隐忍的难受,听着他这声自语。 此刻这团魂光不停的变换着形状,像是一团水珠一般,似是受到叶风回手中千陨神力的吸引。 “不……不!我不相信!吴大哥!我到底有哪里不好!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她不要我!”她痛哭尖叫着,无法接受。 梓芜点点头,他心里清楚地很,月夏一定会同意的,所以并未阻拦。 朱碧当夜就被月夏亲自护送着,去了花界。因为有梓芜给的灵咒,朱碧可以轻易穿过结界,进入花海。只是到了花界他们才知道,梓芜去妖鬼二界布花去了,还有一个月才会回来。 王崇还在心里想着在哪个地方弄点血出来,似乎哪里都不太好,但楚辰溪听完以后,立马就答应了王崇,转身回到卧室里去了。 霸族青年随意派给两人的一块肉,几乎比两人身体加起来还要大。 这两条岔路说白了都不好走,很明显这是墓主人故意修建的迷魂阵法,走哪边都会有一定的风险。况且这个标记好像是箭头又好像是禁止。我一时间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庞胖子还没有进墓门,就说了一种墓葬的葬式,黄肠题凑是一种汉代的墓葬葬式,我也有点耳闻,但是我并没有见过这个黄肠题凑,但是,墓穴结构应该进去才知道,可为什么庞胖子却不进去就知道呢? 我原先以为荣清涟让我跟她一起调查这边的贪污受贿事件,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不过在逮捕了王耀阳之后,我就忽然发现并不是这样子,因为这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尤其是今晚潘家威的出现,更是暗暗敲响了我的警钟。 “哈哈,痛苦,痛苦那真是太好了。”秦中天的双目忽然直直的看着屋顶,像是回忆起了自己以往激动人心的时刻。陈洛只是呆呆的等着,并没有打扰他。 墨沈北此时看向庞胖子的神情有些复杂,只感觉自古说不出来的东西,在她的心中出现,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跟卢迎姗见大家兴致勃勃,加上我肚子确实有点饿,就跟她们一起去了。 吃供奉的意思就是光吃饭不干活,但事情也不尽如此,遇到有重大变故的时候,供奉可是要豁出命去的,这也就是贺飞龙拉拢他的意思。所以他说出来的话,往往比堂主还要有分量,即便是王永鸿也不敢跟他放肆。 抬头看了看秦千雪娇美的背影,叶枫微微一笑,还是记忆中那个喜欢对自己碎碎念的表妹呢,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