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踩中打卡系统![废土]》
1. 节哀
池响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觉醒系统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下午三点十四分,她正在上学校的就业指导课。穿着正装的男人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而大多数学生都坐在下面玩手机、打瞌睡、与同伴窃窃私语。
“同学们!系统,不能决定你们的未来,但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明确的方向!”他用高昂的声音讲到,“我知道你们不爱听这些,但是要知道,你们之前有一个学长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虽然家境普通,但是课余时间经常去实习,有很丰富的实践经历。就在他十八岁那天,觉醒了城市管理系统,一毕业就被城管局的人招走,现在已经在二环落户了……”
“烦死了,不想听这些套话。”坐在池响旁边的女生和同伴交谈起来,“还以为真找到了什么好工作呢,原来只是城管局而已,讲那么一大通,结果还是二环,不还是耗材吗?”
另一个女生嘻嘻笑了:“要我说还是觉醒外貌类的系统好,如果是我呀就直接进内城当明星了。”
“你想得可真美,真当系统无所不能了!”池响身旁的女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一支美颜药剂要多少潮币你不知道吗?就算把你全身器官卖掉也买不起!咱们穷人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得了。”
那女生窝窝囊囊地抱怨了几句:“……想想又怎么了?那也比家政系统要好得多吧,而且总会有人投资的。”
池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讯软件里是她和导师、质检局的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三点半下课,还有二十七分钟,下课之后她还要赶去二环的质检局把自己的样品拿回来然后再写毕业论文。等她把论文写完,导师审阅过后没问题,就可以毕业了。
毕业啊。
她对前途忧心忡忡。
不知道能不能觉醒一个土壤或检测相关的系统,若觉醒不了,那她很有可能会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找不到对口工作的话,她就可以说是失去回内城的机会了。
【系统生成中——】
池响一愣,把注意力从手机拉回自己身上。
【系统类型:打卡系统。】
【绑定人:池响。】
【年龄:已成年。】
蓝色的字在她的世界里铺开,滚动的数据定格了她接下来的人生路径。
什么?打卡系统?
池响完全呆住了。她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这种签到类系统,因为系统的缘故导致绑定人会十分不稳定,所以许多公司都会拒绝签到类系统的绑定人入职,他们只能靠打零工或自由职业来生存。
不会吧——
她在心里哀嚎,脸上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
【绑定人成长潜力评估中。】
【评估结果:稳定性:低。保障性:低。潜力:低。】
连着看完这三个低,池响的心情已经十分沉重了。
这系统什么意思?
看不起她啊。
【首次打卡任务已发布。】
【地点:外城第三道环内,喜鹊街78号,悦洪净水厂,1号地上停车场。】
【时限:24小时。】
吱呀——
池响推开家里老化的铁门,眼睛一时之间还没适应好家里的昏暗。
奶奶为了省电,白天是不会开灯的,但是租的这个老破小采光不好,因此她们家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一个微暗的状况。
“响响?怎么回来啦。”正在扫地的池喻芳抬头看向孙女,“不是说要去质检局取样品吗?取完啦?”
池响摇了摇头:“没有,奶,我觉醒系统了。”
她下课之前就已经和质检局的人打过招呼了,今天恐怕没有办法赶过去。得知被爽约了,对方似乎不太高兴,但当她解释完后,屏幕对面立刻就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还紧跟了句“节哀”。
池喻芳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家中气氛凝滞了许多,片刻后,她才缓慢问道:“第一次打卡点在哪?”
“在三环的净水厂。”池响耸了耸肩,“一天之内又要跑三环又要跑二环可能会来不及,所以我就把取样的事情推后了。”
池喻芳点头:“你做得对。先活下来,再谈毕业的事情。”
池响立刻皱起了眉头:“奶。打卡系统的存活率很低吗?你怎么这么紧张的样子?”
池喻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叹了口气。
“打卡系统本身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她思索着,尽量选用了一些温和的词语,“关键在于这个系统决定了你不能缺卡。缺卡后会大大增加死亡风险,这些数据都是系统不会告诉你的,也是研究人员靠填人命推算出来的。”
池响有些意外。
每个接受过新世界教育的人都知道,关于系统的定义,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
普遍观点认为,系统的出现是人类末日重建的重要转折点。作为一种可自主觉醒、训练和应用的能力体系,系统直接推动了对城外怪异相关工具、武器及防御机制的发展。
池喻芳对此感到嗤之以鼻:“你妈都不敢把系统说得这么好,那些人的话听听就算了。”
池响愁眉苦脸地坐到了椅子上:“我还想着觉醒个什么人形检测机一样的系统呢,这下可好了,打卡系统,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机会在内城上班了。”
池喻芳观察了一下孙女儿的表情,她放下扫把,又去洗抹布。水流声同老人的声音一块儿响起:“也未必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内城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融不进去的。”
池响没有沮丧太久。
系统二十四小时倒计时还在她的视网膜里挂着,因此她只休息了十分钟就又出门了。
她出门的时候池喻芳也擦好了桌子,她在裤子上一抹手,安抚似地拍了拍池响的肩膀,目送孩子出门后,就也端着脏衣篮去公共洗衣房了。
池响一边走一边查导航,顺便在网络上搜索与悦洪净水厂有关的消息。
社交媒体的人众说纷纭,但是大家都一致认为,三环的净水厂早就被悦洪集团给放弃了,虽然现在仍在投入使用,但也只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池响上了城空巴士,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又开始搜索悦洪集团。
集团总裁叫李禹,大禹治水的禹,看到这的时候池响笑了一下,觉得一个叫禹的人开净水厂很有意思。
资料上显示李禹已经五十六岁了,按时间来算的话,他应该是新世界降临后第一批出生的人。
池响继续翻看,看到李禹的系统是水务系统时,心中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怪异感。
一个叫李禹的人,恰好觉醒了水务系统,又恰好开了一家水处理集团吗?
这一切就仿佛被安排好了一样,严丝合缝的。
仅仅只是巧合吗?
她还没把这种怪异感理清楚,城空巴士就到站了。
她顺着出口往外走,从空中轨道坐电梯来到地面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钢铁废墟。
废墟静静地站着,不知为什么池响忽然毛骨悚然起来。它遍体都是缠绕的钢筋和红锈,里头时不时会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这就是那个和整个三环都很格格不入的,半废弃的净水厂。
池响停住了脚步,她有些害怕。
破旧成这个样子的净水厂真的还在投入使用吗?悦洪集团作为内城里也算是排得上榜的企业,会允许一座这么像垃圾的工厂堂而皇之地败坏他们的企业名声吗?
“谁啊?”废墟里冒出一个秃头,大声叫道,“来干嘛的?说话!”
池响回过神来,忙问:“这里是悦洪净水厂吗?”
“嗯呐!”秃头露出了全貌,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哟呵,小年轻!来这干嘛?去去去,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池响犹豫了一下,“我不是来玩的。”
保安很稀奇地看着她:“不是来玩的?那你是迷路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人来。”
“不是不是,我是来打卡的。”池响忙解释,她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保安会不会放她进去打卡。万一保安不肯通行的话,她是不是得翻墙进去啊?
保安的脸色变得和奶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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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了。
“打卡——”他拖长了声音,看池响的眼神就仿佛看半个死人,“造孽哦,年纪轻轻的。”
池响浑身难受。
他什么意思啊?她还没死呢!用得着用这种眼神吗?
“进去吧进去吧!”保安挥了挥手,“打卡点在哪啊?要叔带你去不?别乱走啊,这里面……”他顿了顿,“不是很安全。”
池响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意思?我会死吗?”
“那不会那不会!”保安忙说,“死什么死,小年轻别把这话挂嘴上,晦气!就是不太安全,你也懂的,这地方年久失修,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危险性吧。”
保安的解释很合理,他的语气也很自然,所以池响点了点头。
看来净水厂里是有死亡危险的了。
她又看向黑窟窿似的大门。
妈妈消失得早,奶奶又忙着完成系统的任务和谋生,她总是在邻居家,或是政府提供的免费托管所里,所以她很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保安方才的语气明明很忌惮,但当她问起来的时候,又在遮遮掩掩。
他在怕什么?
总不会是怕这座厂子吧。
池响被自己荒诞的想法逗乐了,保安暗戳戳地打量她的表情,不明白这小年轻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我要进去打卡了。”池响宣布似地说了一句,朝黑窟窿走了进去。
“小丫头,真不用叔陪着你啊?”保安在她身后又问了一句。
池响头也没回,只是举起手摆了摆示意不需要。
她不是那种缺心眼的傻子,在一个陌生的、人迹罕至的地方,让一个中年大叔与她作伴,可不是什么好提议。
池响首先去看了工厂的平面图。
厂子中等大小,平面图上有好几个区域都被红笔打了叉,并写上了已废弃,勿入。
池响不知道哪个是1号地上停车场,所以打开了系统,这才发现系统居然内置了导航。
她跟着系统提示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后,看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个发光的金圈。
她走过去,脚刚一踩上去,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打卡成功。】
【累计打卡天数:1】
【下一个打卡地点将在19小时26分钟后刷新。】
【获得奖励:随机异能卡牌×1】
随机……异能卡牌?
池响领取了这个奖励,手中出现一张写着“异能牌”三个字的卡片。
她忍不住回想起书上的内容:
异能卡牌是系统奖励中的稀有类别,具有封存、触发或转移非常规能力的功能,但生成概率极低,仅有极少数绑定人能够获得。
少数人才能获得的异能牌。
她第一天打卡就获得了……?
池响茫然地翻转卡片。
【这里刚拖过地!】
类型:规则类。
效果:指定一片不超过5×5平方米的地面,使其变得湿滑。
描述:
医院里总会贴一个告示牌:地面湿滑,请勿奔跑!
但是能有多少人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呢?因此院长对这些人感到非常恼火,非得跑步是吗?那这样好了,干脆让这块地面变得湿滑吧。
只要大声对着地面喊出“这里刚拖过地”就好啦,无论变几次都可以哦,一直到这个人狠狠地摔一个大屁股墩。毕竟教训嘛,吃一次就够了,再记不住就等着尾椎骨开裂吧!
这就是异能牌吗……
看完描述之后池响更茫然了,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她不信邪地对自己面前的地面大声说:“这里刚拖过地!”
她静静地等待了几秒,地面没有变化,她也没什么感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池响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咻——
一声浮夸的音效响起,池响就像被人猛推了一把,天地骤然之间倒悬。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大屁股墩,真的好痛啊。
2. 有秘密
池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还好这里没人看到她,也不算太丢脸。
但她的想法还没完全散掉,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穿风衣的男人正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池响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陌生人?
难道是净水厂的工人?
“别在意。”风衣男举起手以示友好,“第一次用异能牌是这样的,摸清规则就好多了。”
池响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忙问:“你、你也是打卡系统的人吗?”
“嗯。”风衣男放下手,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八年了。前前后后死了不少人,难得啊,又有新的年轻人觉醒了这个鬼系统。”
“什么意思?”池响咽了口唾沫,声音不知不觉中大了起来,“什么叫前前后后死了不少人?这个系统这么危险吗?难道比那些战斗系统还危险?”
“也不能这么说吧。”风衣男想了想,看见池响站得离他远了点,又把烟熄了,“战斗类系统的危险系数肯定是最高的,但是我敢说,打卡系统是最邪门的。”
池响瞪大眼睛。
“战斗系统你还能得到一点让你变得更强的奖励,但是打卡系统就只会给你一些垃圾。”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们出入的地方是一样的。不要以为打卡系统只会在城内打卡,打卡点也有可能会出现在城外。”
池响屏住了呼吸。
城外啊。
要是奶奶知道她为了活命要出城的话,会不会气得发疯?
风衣男走到打卡点踩了一下,回过头来冲池响笑眯眯地说:“多亏了你,我今天才会在这么安全的地方打卡。”
池响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还没等她问出口,风衣男就自然而然地介绍说,“我叫陈旸,你呢?”
“池响。”池响说道,“响亮的响。”
她悄悄地打量陈旸,他的风衣其实没有很合身,有点偏大了,有几个烟头烫出来的洞。胸前还有个名牌,上面的名字是:陈骏生。
池响的大脑立刻开始运作起来。
他报的是假名?不,不太对,应该是这衣服不是他的。那是谁的?同姓……是兄弟吗?还是父亲、爷爷?
陈旸哈哈笑说:“这名字和你一点也不搭嘛,你看着就是个安静的孩子。”
池响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呛道:“你知不知道随便评价别人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抱歉抱歉。”陈旸说,“哎呀,好久没有见到新人了,有点得意忘形了。”
接下来陈旸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理由也找得很好:大家同为被打卡系统选上的倒霉蛋,自然要互帮互助。
对此池响没有异议。
池响给他备注完之后,净水厂深处的轰隆声突然加剧了不少。
她好奇地看过去,不料被陈旸打断了:“走吧。快点走。”
池响不明所以,但立刻跟着陈旸往外走,边走边问:“怎么了?”她想回头看,但是陈旸的表现让她不敢回头。
“这净水厂不对路。”陈旸说道,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完全被轰鸣声盖住,“你只要记住这一件事,打卡点没一个好地方就行了。”
二人来到门口,正好遇到保安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到陈旸出现,他鬼鬼祟祟地问:“小伙子,你们在里头没乱走吧?”
陈旸似笑非笑:“叔,我们进去才十多分钟吧,走不了多远的。”
保安讪讪地挠了挠秃头:“对、对。哎哟,我也是有点紧张,你说万一什么机器坏了,领导怪罪下来,就会怪我乱放人进去了。”
两个人在交谈,没有池响什么事。她如同影子般站在一旁,目光不知不觉中落在了保安腰间亮着红光的对讲机上。
这也算是台老东西了,是市面上早就停用了的型号。池响对此有印象是因为家里也有一台,那是母亲以前用的东西。她年幼时玩过,池素闻也没有不让她碰,所以她知道红灯常亮是通话模式。
这保安大叔正在与人通话?
对面为什么一言不发?
难道在监听什么?
“都不容易啊。”陈旸给保安递了根烟,“叔,你在这干多少年了?”
“也二三十年了。”保安下意识接过烟,别在了耳后,“这净水厂当年也是辉煌过的咧,整个三环的饮用水都从我们这儿出去,可惜了……”他的话就说到这里,人露出一副怀念过往的神色。
陈旸心照不宣地对池响笑了下,接着说:“走了啊。”
“哎,哎。下次要再来打卡跟叔说昂。”保安钻回了自己的小蜗牛房。
池响视线一顿。保安室的门是不锈钢门,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水渍。
她有些疑惑,潮影城虽然名字里有个潮,但总体上算是个比较干燥的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水痕呢?
因为心中揣着事,二人离去的路上都有些沉默,陈旸又想掏出烟点一根,余光瞥到刚成年的少年,手一顿,掏烟的姿势变成了掏奶片:“你吃不吃这个?”
池响惊讶:“人怎么会把烟和奶片放在一起?”
陈旸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有个妹妹……嗯,刚八岁。”
池响立刻露出羡慕的神情:“你还有妹妹啊?好幸福,我家只有我一个。”
要是还有个兄弟姐妹的话,她死了也不会没有人照顾奶奶。
走到城空巴士站的那一小段路,两个人已经熟悉了很多。池响知道了陈旸的妹妹叫陈萌,在三环的宝育小学读书,总是拿三好学生。陈旸也知道了池响家里还有个奶奶,奶奶八十多岁了,骂人的时候声音很大。
临分别前,陈旸叮嘱池响:“第一天通常没什么危险性,但是从第二天开始就会恢复到正常危险范畴了。你去打卡前要准备好一些必备物品,例如水和食物、小手电、手套、绳子以及医药包之类的东西,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奶奶,老一辈懂得多些。”
池响打开手机,认真地把他说的话记在了和奶奶的对话框里。
今天是她第一次打卡,她也没想太多,只带了手机和人就出门了。
还好碰到了陈旸,否则明天她还真不一定能想到要带这些东西。
到家后,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池响啪地打开灯,看见奶奶坐在夜色中的沙发上,似乎是在小憩。
光亮唤醒了她,她慢吞吞地动了一下,这才发现孙女儿回到家了。
“响响。”她开口,声音沉闷厚重。
“奶奶,吃饭了吗?”池响询问,颇有几分炫耀似地举起了手中的炒面,“我打猎回来了,在老杨叔家买的。”
池喻芳撑着膝盖起身,捶了两下腰:“没吃呢,还是响响细心。”
虽然她们家很穷,但每日至少都会吃一顿需要咀嚼的饭食,这是妈妈留下来的习惯。
当年潮影城大力推荐营养药剂和定量餐,价格便宜,营养全面,还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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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公司、学校里很快就取代了正常的食物。
但是池素闻不许她们家这么吃。她工作再忙,最少也会吃一顿正常的饭菜,或是池喻芳做,或是去街头买。
每次喝糊状定量餐的时候,妈妈都会和池响吐槽喝那种鬼东西,不如死了算了。池喻芳会骂她说怪话,在孩子面前没个正经样,池响则是快乐地笑,吃难吃的东西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池响打开炒面,香气扑面而来。
她去厨房找了两个碗、两对筷子,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开始品尝炒面。
池素闻说,吃饭需要撕咬、咀嚼,即使不为了那点口腹之欲,人也得像人一样活着。
吃了一会,池响忽然抬头对奶奶说:“我今天发现了许多秘密。”
池喻芳筷子一顿,她挑眉:“噢?”
“悦洪净水厂烂得不行了,但是居然还在投入使用。它烂得和四环的垃圾处理厂都有得一比了!”池响夸张地举起手来,“而且明明还在使用,但是却遮遮掩掩的,门口就留了一个老保安。那个老保安还在用对讲机,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对讲机?我妈那会就快淘汰了的东西!”
“啊,那确实挺古怪的。”
“对吧对吧!”池响越说越来劲,“对了,我今天还认识了个男的,他说他也是打卡系统的绑定人,他还在我面前抽烟,他掏烟的时候我都想给他两嘴巴子,不过我忍住了,我是不是很高情商?”
池喻芳笑眯眯地看着她。
“还有哦,我今天第一天打卡,然后系统还送了我一个奖励,是异能卡牌!不是说这个很稀有吗?怎么我第一天打卡成功就送了,难道是因为打卡系统也很稀有?不过那张牌废得要死,不知道有什么用,还把我自己弄摔了一跤。”
“哎呦,摔跤了。怎么回事?没弄疼吧?”
“不疼。嗯,不太疼,有一点疼。”池响想了想,又换成了委屈巴巴的脸,“可疼了。吓死我了那个时候,而且还被那个男的看到了,好丢人。我一定要找机会把那个人的记忆清除掉,你说我把他打晕过去有没有用?”
“应该会有的,那你要把握好力度,让他精准忘掉你摔倒的那个画面。”
池响一直碎碎念了好久,念到自己都口渴了才停下来。
“奶奶。”她叫道。
“哎。”池喻芳说。
“明天我又要出去打猎了。”池响站起来,“可能会碰到危险,所以我要先做好万全的准备。你有看到我之前发给你的消息吗?是那个老前辈跟我说的,我最好也准备一份。”
池喻芳嗯了声:“家里都有呢。在那堆杂物里,不过都是你妈的旧东西了,你吃完了吧?去洗澡吧,待会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池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奶奶已经把杂物堆翻开来了。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里面有很多泛黄的纸质文件,一些土壤样品,几颗死掉的盆栽,以及许多矿物、工具,还有一件旧旧的厚夹克。
“原来掉到这里来了啊。”池喻芳说,怀念地摩挲着夹克。
“是妈的东西?”池响的脑袋出现在池喻芳肩头,发梢上的水珠滴在了夹克上。
“像什么样子!”池喻芳斥道,“快去把头毛弄干,也不怕着凉!”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池响被池喻芳轰走了。
老人家一个人蹲在杂物前,开始一点一点把女儿的旧物重新收整。
3. 出车祸
早上池响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系统的倒计时,还有六个多小时就要刷新新的打卡点了。
她略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又要打卡,又要生活,这日子真是有点喘不过气啊。
“响响,把包带上。”池喻芳追出来,把斜挎包塞到了池响手里。
“好。”池响背上了包,包里面装满了东西,她一背上就立刻感觉自己命苦了不少。
她昨晚已经和质检局的人说了她今天会去拿样品,趁打卡危险程度还不是很高的时候,她得赶紧把论文给解决了。
早上的城空巴士人不是很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开始打瞌睡。
睡到一半,她忽然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头撞在旁边的栏杆上,她下意识一摸,额头破了。
“我日啊。”她骂道。
没想到奶奶准备的医药包这么快就用上了。
等她给自己的伤口处理好后,才发现车内的氛围不太对劲。
“你们得给我个说法吧!”有个男人崩溃地喊道,“怎么会撞上的?我他妈请问了,这不是城空吗,怎么会撞上啊!我全勤没了啊!!!你们帮我养家啊??”
池响这会才完全清醒。
她看了眼倒计时。
【下一个打卡地点将在5小时02分钟后刷新。】
她又看了眼导航。
距离目的地还有七个站。
她再次看了眼窗外。
她在离地面六十米的高空上。
最后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给质检局的人发消息。
【谁读环境谁是狗】:不好意思,城空轨道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得晚点到了。
【质检袁嘉禄(非工作勿扰)】:?
【质检袁嘉禄(非工作勿扰)】:你是什么绝世倒霉蛋,城空轨道三年都不一定出一次问题,居然能被你撞上。
【谁读环境谁是狗】:哈哈。
【谁读环境谁是狗】:是啊,为什么呢,小编也很疑惑呢。
打完这行字后池响放下了手机,周围的人还在和司机吵。司机一脸唯唯诺诺,像是想发怒但又不敢。
那个发火的男人捂着脸颓唐地蹲下了。
这时候司机才有点愤懑地开口:“你骂我有什么用?是我想撞上的吗?我都特地避开了,鬼知道城安局的人为什么一头创过来啊?”
他话音刚落,对面相撞的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
车内的人发出惊呼,却没看到小伙掉下去,他漂浮在城空轨道上,朝司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黑色封皮,烫金字,是官方一贯以来的风格。
车门一开,他站进来便问:“城安局办案,工号20056,姓名俞行川。车内有没有人伤亡?”
池响捂着额头:“我的心死了算伤亡吗。”
那男人不甘落后:“我的钱包死了算伤亡吗?”
空气停滞了两秒。
有个学生端着自己的毕设模型,悲哀道:“我的前途死了,算伤亡吗?”
俞行川点了点头:“看来大家精神状态不错。”接着他又问司机,“调度的车多久能到?”
司机摇摇头:“没有调度的车,上头不派。这辆车是跨环特列,班次很少。”
“那就照样开吧。”他说完,注意到了池响鼓鼓囊囊的包,旁边还挂着一卷绳子,“你包里装了什么?”
池响耸耸肩:“上课的东西。”
“上课要用绳子?”
“对,万一导师不让我毕业我就吊死在她办公室里。”
俞行川:“……好。”
既然受伤情况不严重,那他也没必要在这里耗下去了。他转身离开了巴士。
又过了两分钟,城空巴士重新启动起来,但是车内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
失去全勤的男人仍然在咒骂,用词越来越恶毒,被人劝了句小心惹祸上身之后,他居然呜呜哭了起来。
“狗公司……”他吸着气,“迟到一次、就扣一半工资……我孩子还要打基因药,怎么活啊?”
他一哭,也有人跟着哭了。
池响也想哭,但是哭起来还要擦鼻涕眼泪,未免太狼狈了,所以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唉。”司机也跟着叹了口气,“别气啦,你起码还活着呢。刚刚城安局那小伙看着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进了那种地方,还不知道能活几年。”
男人擦着鼻涕问:“什么意思?”
“城安局可是直面怪异的,看过新闻吧?”说完刚刚那句话,司机忽然紧张地看了眼监控,“我说这些应该不算违规吧……嗯,应该不算。”
车内的氛围又沉寂了几分。
池响窝在座位里,额头还是很疼,疼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于是她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车已经开到了二环,她看了眼手机,要到站了。
池响从车内走出来,踩在悬浮踏板上,飘到了出站口。
二环比三环干净不少,在这里工作的人也大多是一些体面人。
高薪的工作,能打得起基因药剂,虽然也许大家都一样早出晚归,但他们可以享受更好的医疗保障与社会保障。
她穿过开满鲜花的街道,来到一栋雪白的建筑前。
淡淡的金色字迹浮现出来:桑拓工业驻二环质检局欢迎您的到来。
“同学!”有人在门口等她。
池响走过去,脸上带出笑容:“你好!你是袁师姐吗?”
“对,是我!”袁嘉禄点点头,余光瞄了眼池响头上的纱布,“你就是梁老师带的毕业生吧?样品在我那呢,检测报告也出来了。”
“辛苦师姐了。”池响说。
她跟着袁嘉禄走进建筑里面,袁师姐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聊着聊着,她突然提起了池素闻。
“池素闻女士是你母亲吗?”
池响怔住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妈妈的名字了,犹豫了几秒后,才点了点头:“对,怎么了吗?”
“梁老师跟我们提过你母亲呢,你知道吗?她们一起做过事,老师还让我们拜读过你母亲的论文!《论怪异污染土壤的农用可能性》,项目成果最后还落地了,造福了不少人!否则还不知道现在一顿正常饭得卖到什么天价去……”袁嘉禄越说越兴致勃勃起来。
“我们不要说这些。”池响立刻打断了她,“妈不回家了,我们去研究院问,人家不见我们。”
袁嘉禄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她意识到了什么,顿时住了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快到样品存放室的时候,袁嘉禄抹了下眼睛,喃喃自语,“要把一切都奉献给潮影城嘛……”
池响沉默地找到自己的样品,又沉默地看完检测报告,和想象中差不多,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这个课题前人都做得差不多了,梁老师可能不会给你很高分。”袁嘉禄评价道,“梁老师喜欢有创意的课题,这样可能会影响到你之后的入职。我还是很期待你和我来做同事的。”
池响摇摇头,把检测报告塞回包里:“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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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嘉禄正想追问,忽然想起眼前这女孩觉醒的是打卡系统,想要张开的嘴又黏上了。
还是不要说些让人伤心的话吧。
她遗憾地想。
离开质检局的时候,池响又下意识看了眼系统。
【下一个打卡地点将在4小时18分钟后刷新。】
烦死了,想一拳捶爆系统!
她一边黑着脸一边加快了脚步,从这里坐城空巴士回学校至少也得两个小时,然后再和导师叭叭半天,说不定她的论文还没谈好就已经刷新了!
但是打飞的,她又真的不舍得花这个钱……
犹豫再三,池响还是咬咬牙选择了坐巴士。
大不了挨老师一顿骂!她就不信老师能比没钱还可怕!
而就在梁蕴玉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某个糟心的学生终于急匆匆赶来了。
“怎么这么慢?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吗?你一向是个很准时的孩子啊。”梁蕴玉按住了自己的恼火,尽力使口吻变得温和。
学生可怜兮兮地抹了把眼泪:“导师——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撞车了!”
梁蕴玉被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倒霉学生额头上渗血的纱布:“天呀,孩子快坐下,来。怎么搞的?出车祸了?你可以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明天再来也不迟呀!”
池响叹了口气:“不行啊导师,我赶着毕业呢。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我可能就见不到自己戴学士帽的那天了。”
“这么严重啊?”梁蕴玉也发现事情不对路了,“池响,你觉醒了什么系统?”
池响委屈地说:“打卡系统……”
好吧。
梁蕴玉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事的,我还撑得住!”池响气势汹汹地掏出自己的样品和检测报告,“为了毕业!”
她没有问导师为什么不告诉她和自己妈妈认识的事情。
池响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懂分寸的人。
梁蕴玉接过学生的检测报告看了起来,她研究土壤的数据很多年了,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池响,你看这个数据。”她指着报告上的导电性说道,“太高了,已经远超平均值了。”
池响想了一下,没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含水量不是偏高吗?”
“你对数据不熟。”梁蕴玉摇头,“同样含水率下,这个数值也还是太高了。”
池响继续冥思苦想:“为什么呢?这里好像是没有出现过怪异的土壤吧,我在二环挖的呀……”
梁蕴玉盯着这份检测报告看了许久,她直到这时候才稍微有点理解学生的倒霉程度。
“就这样吧,不要深究了。”她一锤定音,“你就按照正常值去写,忽略这份报告里的内容。”
池响看向导师。
导师一向是个很严谨的人,而且对学术造假非常痛恨。
这个数据问题这么严重?应该是土不对吧……
“你是个聪明孩子,而且你的生活也说不上安稳。”梁蕴玉声音沉了沉,“孩子,听我的,别再想了。”
池响点点头,表面上是听了导师的话,心却沉下去了。
正常的泥土导电性高有无数种理由可以解释。
如果是正常理由也就罢了,万一这个理由不正常呢?
万一这个理由会指向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结果呢?
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们这么谨慎呢?
池响心中忽然一跳。
万一是……其实二环内,也有可能会出现怪异呢?
4. 将死的鼠
【新的打卡任务已发布。】
【地点:外城第四道环内,六七路街105号,力诚保健防疫站,3号隔离观察室。】
【时限:24小时。】
打卡倒计时是在池响填饱肚子的时候刷出来的。
她看着手上的营养药剂,三下五除二全部喝光,丢进回收箱里,背上自己的包离开。
六七路街十分热闹。街边有叫卖破收音机的、违法售卖过期营养剂的、砍价的,全都挤作了一团。四环没有清洁机器人,所以到处都是垃圾,从内到外都弥漫着一股腐朽而潮湿的气味。
“小姑娘,要不要买电池?”有个跟流浪汉似的人拦住了池响,他毒辣的眼光一下瞄准了她的包,介绍时露出一口七零八落的黄牙,“看你这打扮……你是去废墟里找旧物来倒卖的吧?买几节电池吧!保证有电,你要是不放心还可以验验货!”
池响被他缠得有些头疼:“我没钱。”
“哎!你这话别人会信,我可不信!哪有倒卖的说自己没钱的?”他说着,又捋了捋下巴,“嗯……不过嘛,你的确有些面生,不是我们四环的人?”
“我不是。”池响冷着脸加快了步伐,试图甩掉这个人。
“哎哎哎,别再往前面去了啊!”流浪汉喊道,“前面被城安局的人封锁了,你就是想去也去不了!”
池响猛地一回头,表情错愕:“什么?”
她立刻收回脚,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大哥,前面咋了,你跟我说说呗?’
流浪汉挑起了眉毛,贼兮兮地笑了下:“那我的电池……”
“买两个吧。”池响和颜悦色地说,“你可不能拿没电的糊弄我,我记忆很好的,要是是残次品,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交易在双方的心知肚明下达成。
流浪汉拉过池响,小声说道:“几个小时前城安局的人出现在这里,把前面的人全部驱逐了,然后就拉上了封条,还派了一些人进去里面探查。”
池响看他神秘兮兮的,也跟着压低声音:“所以呢?出了什么事?”
流浪汉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什么大事吧,毕竟十几年前那个防疫站有病人发疯持刀杀人的时候都没有拉封条呢。”
“防疫站还出过这种事?”
“那可不!”流浪汉手舞足蹈地说起来,“跳楼的啊,割腕的啊,层出不穷!杀人倒还是头一回,那次我也在附近,后面还溜进去看了个热闹。那场面,啧啧。”
池响一边听一边嘴巴里发出感慨声,给足了情绪价值。
“反正,你要是想去淘金呢最好也等城安局的人走了再说。”流浪汉最后说道,“那地方不太平,据说啊,我是说据说,大伙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大概率不准,但是跟你的小命有关。”
他卖足了关子,也彻底吊起了池响的好奇心。
“那地方据说十几年前出现过怪异,把疑似怪异化的人关在里面,能好的人就放出来,好不了的就——”他以手作刀,在脖子上划了一下,“你懂的。”
池响有些唏嘘:“那是挺吓人的啊。”
“是啊,所以你别再往前走了,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不值当。”
“我也觉得。”池响先是赞同,随后又否认,“唉,可惜没那么好命咯,有个大客户等着我的货呢,我要是不及时取来啊,恐怕也是小命不保的。”
流浪汉露出同情的神色:“这样啊……做你们这行可真苦。”
池响挥挥手告别,转身时轻轻喘了口气。
她很快地走到了力诚保健防疫站前,果不其然,看到了三四辆印着“城安局”的飞车停在门口,整个防疫站都用黄色的封条围住了,门口站着几个工作人员,看到池响靠近立刻前来驱逐。
“离开这里!”他喊道,“看不到警戒线吗?”
池响忍住了心里的气,用平缓的语气问道:“请问大概要封锁多久?”
工作人员狠狠瞪她一眼:“我说了,离开这里!你们四环的人是不是都听不懂规矩?”
“有必要骂人吗?”池响也恼了,“我要是没事会来你们这吗?我既然来问,肯定是有非进不可的原因啊!”
对面的工作人员似乎是第一次被人顶回来,他懵了一会。
其他人员见状不对,立刻过来询问。
“发生什么了?”
池响不想跟他们干耗,抢先说:“我要进去打卡!你们到底要封锁多久?”
开口骂人的那个工作人员表情僵了下,他默默退到了其他人身后,让别人来进行交涉。
“时限还有多久?”另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问道。
池响看了眼系统:“二十二个小时。”
“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等。”那人还是不想让她进去,言语倒是比上一个人客气不少,“先离开吧,这边解封的时间现在还定不下来。等你只剩下五个小时的时候,再过来打申请。”
池响定定地看了他们许久,他们也不心虚,就这么回看着她。
半晌,池响冷笑了一声,朝他们二人比了个中指。
“我要是因为没打上卡死了,我奶奶就会来把你们都杀了!”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
“你!”
“无礼!”
有人在她身后留下重重的斥责,还是那头发花白的老男人拦住了他们:“无须在意。小孩子闹脾气而已。”
这帮满嘴官僚主义的臭东西,拿到了权力只会尽最大程度为难人!
池响一边快步离开这个地方,一边在心里愤恨地想。
里面有怪异又怎么样?有杀人犯又怎么样?
起码她进去之后,她的性命是她自己做主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别人用秩序啊规则啊什么的屁话给消解掉!
池响虽然生气,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打开导航软件,对比系统里的目的地,发现3号隔离观察室是离后院最近的一栋楼。
这意味着她可以爬墙进去。
她悄悄溜到了防疫站后院,意外地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吧,城安局的人做事这么草率吗?
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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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看着墙。
墙面长满了爬藤植物和苔藓,草都从防盗铁丝网的缝隙里溢出来了,显然早已不通电力。
她左右扫了一圈,防疫站内依旧死一般寂静。
池响不再犹豫,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加小跳,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墙头上的尖刺,一使劲翻了过去。
还行嘛,看来大学两年的体测没白测。
池响为自己的身手得意了一下,正想慢慢往下挪,不料一脚踩到了青苔上,脚底一滑,乒乒乓乓地砸在了一张断腿的旧推床上。
“嗷!”她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后立刻咬紧牙关,吞掉所有痛呼,一个翻身滚到了杂草丛里。
她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有力气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符合后院的地方。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到处都堆满了杂物,瘸腿的推床、弃置的仪器,还有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溶液桶。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把她的视野遮住了一大半,也正是因为视野被遮挡,她才有多余的感官分到耳朵上——这里有奇怪的声音。
池响压低了呼吸声,仔细去听。
像是什么生物的呼吸声——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家楼下看过的小鼠。
那会妈妈已经不见了,奶奶带着她一路搬家,从一环搬到二环,再从二环搬到三环,而她也是头一回在三环见到真正的老鼠。潮湿的、瑟缩的生命,窝在墙角不停地喘气,呼吸声很重也很急促,看到她靠近也一动不动。
奶奶说,那个老鼠要死了。
原来这就是老鼠啊。原来这就是要死了。
那么,此时此刻,院子里发出声音的那个生物,也是要死了吗?
池响缓慢而悄无声息地半站了起来,她弯着腰轻手轻脚地来到杂物的边缘,悄悄伸出半个头出去观望。
她看到了……什么?
池响屏住呼吸,一团漆黑的、身上裹着粘液的生物倒在了墙边,它的身体快速起伏,从那具身体里发出一种近似尖啸的喘气声。
这是怪异吗?
她试图从记忆里找到教科书对怪异的描述,但是不管她怎么回想,都只能找到“怪异是危险的生物”这样的描述。
再具体的就没有了。
她顺手捡起旁边地上的钢制床脚,朝怪异一步一步走去。
好恶心。好丑。好脏。好想跑。
池响忍住想要爆发的尖叫,把床脚握得更紧了。
怪异似乎有所察觉,从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声音;它慢慢地把脑袋旋转了180度,用一堆人眼静静地看着池响。
“去死吧。”池响说,高高举起床脚狠狠砸下去。
她不停地砸,不停地砸,武器落在怪异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几十颗人眼被砸得爆开,粘液溅到了墙上、草上,它的躯干蜷缩得更紧了,怪异的身体皱得扁扁一团。
一滴眼泪落在地上,紧跟着第二滴。
池响用尽全身力气睁着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这只或许已经死去的怪异。
它没有挣扎,柔软而顺从地走进了自己的夜晚。
5. 楼层的碎片
池响看到旧楼的玻璃门已经碎了一地,也不知道是废弃的时候就已经这样,还是方才被那只怪异给撞碎的。
外头阳光正好,更衬得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池响深呼吸几口气,定了定神后,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根据系统导航的位置来看,她离3号隔离观察室已经不远了。现在只需要上楼,找到对应的房间,打完卡马上离开……就可以了。
一进到旧楼里,池响便愕然地发现整个楼层都布满了黑漆漆的胶质粘液。她下意识想跑,一回头却发现连门洞都消失无踪。
坏了。
她顿时想到,这地方简直像个诱饵,一个瓮中捉鳖的巢穴。
到了这一步,池响反而冷静了下来。她环顾一周,这里面还是正常的医疗机构布局,只是大部分指引牌都被粘液覆盖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她开始从包里面掏道具。
厚实的手套,戴上。
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防毒面具,戴上。
用两只营养剂换来的绳子,挂腰上。
摔过好几次也没碎的小手电,塞腰带里。
池响武装好自己后,循着导航的方向走去。四周如死般寂静,不知道城安局的执行人员是不是也同样被困在了里面。
她从来没来过被怪异感染的区域,只是听到过那么几句传言。
据说进入了感染区,就相当于进入了第二个世界——在这里面,时间、空间都是紊乱的。
想活着出去,要么找到感染区的“虫洞”出口,要么杀掉怪异的源头。
池响朝楼层索引牌走去。
走近一看,她才发现索引牌上除了黑乎乎的粘液,还存在着许多尖锐的划痕。
她试探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粘液被擦掉了些许,露出底下的字。
3号隔离观察室……找到了,在三楼!
池响精神一振,立马就要掏出手机拍下来,余光瞄到纸巾上的粘液正顺着边缘往上爬。
粘液还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手套了,她用力把纸巾甩掉。
什么意思?
这东西……难不成是活的吗?
池响惊魂未定地盯着纸巾看了半晌,不管怎么看那粘液都没有了动静。她想了想,也把纸巾拍了下来。
工作要留痕。
她继续找上楼的路,路过防疫站的直梯时多看了几眼。
从电梯门的缝隙中缓缓往外渗出黑色的液体,她不再犹豫,转身往逃生通道走去。
虽然楼梯间会有很多鬼故事,但起码不会被困死在里面!
……应该不会吧?
就在池响第七次看到二楼的标牌时,无力地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
她撞鬼了啊!
她又掏出手机,试图给奶奶发个信息,发不出去。她又试图给陈旸发个信息,也发不出去。
她不信邪,直接在通讯软件里开始搜索附近的人,信号一直转圈圈。
这种情况她从出生起就没有碰到过,她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没信号的地方!
就在她暗骂电信局的人吃干饭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一个头像跳了出来。
她一愣,立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去加那个人的好友。
当然,这个好友申请迟迟没有人通过。
池响失望地站了起来,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自嘲自己真是恐慌中乱了阵脚了。
她再次上楼,再次看到一个硕大的2F。不过这次她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个楼层指示牌……好新啊。
她忍不住凑近去看,她记得一开始的指示牌没有这么新的,否则她一下子就发现了。
池响回头下楼,又到了一个新的二楼,新的指示牌。
泛黄、起边,甚至还有受潮过后的痕迹,绝对不是刚刚那一块。
所以这不是鬼打墙?
她摸摸下巴,兀自思考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墙上正以一个极慢的速度渗透出一个人形的影子。
池响又上了楼。
又是一个新的指示牌:没有她最开始发现不对劲时那么新,但也有八九成新。没有锈迹,没有翘边,就像刚投入使用没多久。
池响就这么一直楼上楼下来回跑,那块人形的影子找不到机会渗出来。
最后,池响站在一块旧得符合这栋楼废弃时间的指示牌前,得出了结论。
这块牌子的新旧程度是随机的,与楼层进度或是时间进度都无关。她被困在了一堆二楼碎片里,只要离开,就会重新回到一个随机的二楼。
池响陷入沉思,她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这个打卡点,是会只刷新在现实世界的3号隔离观察室里,还是不同时间碎片的3号隔离观察室也会刷新呢?
她摸向墙壁,开始一丝一丝地搜寻向外的通路。
虽说感染区内不能使用常理来判断,但总有一些基础法则是通用的吧?
人活着,就得呼吸。
而一个封闭空间内的氧气肯定是不够她用的,这里大概率会有出口。
她摸着摸着,忽然摸到一块微微凹陷的地方。
她凑近仔细看,又用力按了按,感受到自己掌心下的墙面如人体肌肤般下落又回弹。
池响定住了。
她的手久久地停留在墙面上,不是错觉,墙真的在平缓地、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池响的头皮一下子炸了,身上密密麻麻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她急忙缩回手,但也就是那个瞬间,墙面鼓起许多个包,劈里啪啦地炸开,一口牙、两口牙、无数口牙陡然撕开墙壁,池响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楼上冲去。
又一个二楼,又一个二楼。
池响跑得气喘吁吁,而那只怪异走路时粘腻的吧嗒声始终如影随形。
她有些绝望地边跑边从包里掏武器。
她是坐飞巴来的,路上带不了刀具类的违禁品,唯一能算得上武器的只有一个沉甸甸的扳手。
扳手有什么用?!
难不成她要现场给怪异拔牙吗?
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到那个硕大的2F时,池响摆烂了。
她紧握扳手,回头恨恨地看着黏上来的怪异,就在它即将踏上平台时,气沉丹田发出一声大喝:
“这里刚拖过地!”
她也是抱着随便试试的想法用出这张异能牌的,没想到真的生效了。
怪异刚接触到二楼平台的地面时,就吧唧一下摔得平摊在地面上,只剩许多张嘴和无数的牙在一张一合。
“别!再!追!我!了!”
池响崩溃地大喊着,扑上去用扳手不断地砸。
第一下砸中嘴巴,嘴唇断裂,牙齿飞溅出来。第二下砸中黑色的肢体,凹下去一个洞,又马上有新的肉填补。
怪异又重新汇聚到了一起,池响不再继续跟它纠缠,转身冲向它破出来的墙面。
眼前光芒大作。
“蹲下!”有人厉声喊道,池响来不及多想,直接往前一扑在地上打了个滚。
她立刻翻身起来,看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钢鞭一般狠狠地抽在怪异身上,它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尖啸,人形摇摇欲坠。
那人手里拿着枪,他朝怪异补了几枪,怪异的身体被轰出几个洞,这次,没有新的肉来填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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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它慢慢化开,变成一滩黑色的水,又缓缓被地板吸收。
这儿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
确认这只怪异彻底死亡后,池响才有多余的精力观察眼前的人。
男的,身量很高,穿着城安局的制服,持有枪械,应该就是城安局的清剿队员了。
俞行川冲面前的人喊道:“你戴着个上世纪的防毒面具在巢穴里闯什么?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崩了你!”
虽然被眼前的人救了但是被骂了好不爽,池响本想忍气吞声,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这不是上个世纪的款式!这是新世界降临后的第一款防毒面具!很先进的!当时卖得很贵的!”
“这是重点吗?!”俞行川也有点崩溃,队友都死了,巢穴里又不知道为什么闯进来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简直跟见鬼了一样!
“又不是我自己想进来的,我是来打卡的!不打卡我也要死,我能怎么办!”池响越吵越大声,“你把我崩了最好!我也不想来感染区啊!好恶心!好恶心啊!!”
骂了几句后,两个人反而都情绪稳定了下来。
池响吸吸鼻子,带着点鼻音问道:“工号20056,你能带我出去吗?”
俞行川纳闷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工号?”
“你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
“飞巴上。”
俞行川疑惑地多打量了这个人几眼,看到她的包之后恍然大悟:“你是那个、那个要吊死的人!”
池响说:“你才要吊死。”
俞行川没在意她的回嘴,把枪握紧,抬了抬下巴:“跟我走。”
池响立即紧紧跟在他身后,顺便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去3号隔离观察室。”
俞行川被气笑了:“挺会找地方。”
“什么意思?”
俞行川说:“那是儿怪异源头,巢穴的最中心。你去了大概率就死了。”
“那你呢?”
“我不会死。”俞行川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池响,“因为我不会去。”
“那我只能自己走了。”池响叹了口气,立刻问道,“你有枪吗?给我一把吧,求求你了。”
俞行川:“……你听不懂人话?”
要是没有难处,谁会装疯卖傻呢。
池响惆怅地抬起了头,和头顶上的眼睛们对视上了。
砰!砰!砰!
几发子弹后,眼睛们被打烂了一大半,怪异嘶吼着从天花板上跳下来,池响心有余悸地躲到俞行川身后,忽然想起自己的包里有瓶辣椒水。
“闪开!”尖叫声虽然刺耳,但俞行川还是立刻照做了。
辣椒水滋到了怪异的疑似是脸的地方上,它的眼睛们开始一起扑闪起来,随即而来的是难以受控的滚地行为,以及痛苦的叫声。
砰!
俞行川一发子弹结果了它,又一只怪异化成了黑色液体。
“不错的想法。”俞行川夸了一句,没想到这类怪异居然真的对辣椒水有反应。
池响骄傲地翘起尾巴:“要节省子弹。”
池响又跟着俞行川走了一小段路,没磨来枪,但她闻到了血腥味,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负伤了。
她希望能速战速决。
“还有多少只这样的东西啊?”池响问,“怪异的源头……又是什么样子的?”
“这都是些低级货,能被枪械攻击。”俞行川说,“源头要你去超度它,只是很多人还没靠近源头就疯了。目前看来你还可以。”
“发疯吗?”池响眼睛亮亮地看着俞行川,“我可最喜欢发疯了。”
发疯能解决很多问题。大家都怕疯子。
6. 源头
没有进过巢穴的新人胆子就是大。
俞行川收回视线,继续带着池响往前走。
大部分的低级怪异都被他们清光了,这地方目前尚且还算和平。
怪异死掉之后化成黑泥,又被源头回收,这也是他抗拒去3号隔离观察室的原因。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分岔口了。
俞行川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边的人:“你确定要去找源头?”
“非去不可。”池响斩钉截铁地说。
她这还没缺过卡呢,第二次打卡就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要真缺卡了,下一次岂不是直接给她刷到城外去?
“我不能把枪给你。”俞行川说,“城安局的枪械都有GPS定位,只能损毁,禁止外流。”
“规矩真多。”池响嗤了一声,“你们倒是人人都佩枪了,也不见得能把怪异都杀完啊。我还在外面碰到了一只快死了的呢。”
俞行川不走了。
“你?碰到一只快死了的?”他重复了一句。
池响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这是什么语气?噢我知道了!那只怪异是你没打死放跑的对不对?”
俞行川不说话,隔着面罩看不清他的表情。
“紧张啦?”池响凑过去试图看他的脸,“没事的,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你这样很没礼貌。”俞行川说,“不是我要放跑的,是失误。”
池响问:“为什么失误?”
俞行川不想理她,但是这女人一直看着他,看得他浑身难受,他只好开口:“你总是这么刨根问底吗。”
“当然啦。”池响语气轻快,“脸皮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俞行川又不说话了,池响绕着他看了两圈,他始终一动不动。
这人一直都这么别扭吗?
池响不死心,还想再问,他终于开口了。
“因为眼睛。”
眼睛。池响想,那只怪异确实有很多眼睛。
虽然他们刚刚才合作打死了一只也有很多眼睛的怪异,但是感觉不同。
是哪里不一样?
池响敛下睫毛琢磨着,那只怪异的眼睛更多?它更虚弱?还是……
——啊。它在求死。
池响当时只顾着害怕了,没有仔细去看。只是它临死前温顺的表现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总觉得这不是一只怪物,而是别的什么。
“如果她死了,那算我欠你个人情。”俞行川说,“我可以带你去3号隔离观察室,但你的命得你自己保。”
池响惊讶得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闯的祸不小嘛?居然肯舍命陪我了。”
“废话好多……”俞行川真的一点都不想理她了。
说她不敏锐吧,又能一下子从他的反问里抓到漏洞。但是说她敏锐吧,这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们走到分岔口,路的分叉不见了。一边是黑色的凝固的墙面,一边是通路。
“看来我本来也没得选。”俞行川说,“越靠近源头,怪异越平静。你最好做好准备,我不希望把门打开后你瞬间就疯了。”
“我没有这么脆弱。”池响说,“要发疯的事情那么多,我哪有闲工夫一个个疯过去?”
俞行川多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眸在蓝色的灯光下酝酿出冷调的情绪。
还有力气顶嘴,看来目前为止精神状态不错。
他不置可否地举起了枪,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地靠近源头的房间。
根据城安局这次任务的资料显示,3号隔离观察室最后投入使用的时候,关的是一个被丈夫家暴的女人。
她的一生平平无奇,觉醒的系统也很普通。即便挨了那么多打,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丈夫离婚,只是为了孩子忍忍,为了家庭忍忍。
这种人很多,按常理来说是不会进到这种地方的。
她之所以被关进来,是因为她丈夫说她疯了。
说她做饭的时候、收拾卫生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发出很娇俏的笑声,就好像她还是个十几岁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般。
丈夫跟她待了一段时间,愈发觉得她瘆人,而且她连儿子都管不好了!
对呀,她能做得好什么呢?
张雪梅也觉得自己疯了。她最近总是在脑海中忽然回忆起自己读高中的时候,有一个男生追求她。
这可不行呀。她结婚了,还和自己老公生了孩子,还去回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干什么呢?
可是她好高兴啊!
她一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么张扬,那么明媚,心里就美滋滋的,就连做饭的时候都会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被丈夫骂了之后,张雪梅除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兴之余,更多的是惶恐。
就连儿子都说她有病,说她精神不正常了。
难道她精神真的出问题了吗?
她不敢承受这个指控,只能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再发出让人不安的笑声了,可是她做不到。
她越累,越寂寞,越痛苦,回忆就越是浓烈,越是清晰,越是幸福。
她的高中生活哪有那么幸福?
张雪梅吃吃地笑了,她那个时候哪有化妆品,又怎么会擦口红呢?
“烦死了!”一个青春期变声的公鸭嗓打断了她的思绪,张雪梅诚惶诚恐地从厨房走出来,才发现是儿子在大叫。
笑笑笑笑笑!一天到晚有什么好笑的!
他用这种语气大喊大叫着。这种嫌恶,近乎憎恨的语气……
那个男生,似乎也就比现在的儿子大一点。
张雪梅盯着儿子,整个人陷进了高中的回忆里。
他不太高,声音也不是很好听,但是很温柔。
他会给她带早饭,他知道她嫌营养剂难喝,所以他说,你跟我在一起,我肯定不会让你喝营养剂的。
对了。营养剂。
张雪梅回过神来,营养剂。他们家早就不做饭了啊,她在厨房里忙活什么呢?
她又回到厨房,厨房里有一个传送带,上面有许多别人用过的餐盘。
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里?这是她的家吗?她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试图跑回客厅,不见了,客厅也没了!她挂的花色小门帘,还有她一针针亲手缝出来的黄绿菱格桌布,全都不见了!
张雪梅张嘴想要尖叫,声音还没来得及划破喉咙,一个男人猛地给了她一耳光,把她的幻觉打碎了。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男人震怒的声音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张雪梅没有说话,她抱着头,就连嗫嚅的辩解都不敢发出来。
“你去医院看看吧。”男人说,声音里似乎有些疲惫,“你能做得好什么呢?张雪梅。儿子都不听你话了,你根本不配当妈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张雪梅在心里大喊,眼泪蓄满了眼眶。
她没做错什么,她没有疯,她没有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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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不敢反抗,沉默了许久后,只能颤颤巍巍地挤出一个细如蚊蝇的“嗯”。
男人举起来的手放下去了。
张雪梅鼓足勇气,用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
啊。是你啊。
她又开始轻轻地笑了,男人如同被戳中痛点一般,震怒而不受控制的拳头犹如树上被风吹落的花瓣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
是你啊!
张雪梅又幸福起来了。
原来我们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宝宝。
张雪梅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房门似乎被打开了,有人冲进来,拦下了施暴的男人。
她抬头,笑意盈盈的。
对面的男人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他看着这个疯女人,不知为什么,眼前浮现出来的却是她十七岁的样子。
总是快乐地笑着,说话轻声细语的,那么柔软可爱。
就像现在一样。
就像现在一样。
“醒过来!”俞行川大喝,猛地拉了池响一把。
池响恍恍惚惚地从张雪梅的记忆里抽身而出,看到一把西瓜刀已经近在咫尺。
轰!
一团火焰吞噬了那把西瓜刀,热浪逼得池响也不得不后退许多步。
“保持清醒,别被它抓到!”俞行川一边喊着,一边连开数枪。
火焰散去,西瓜刀的主人终于完全展露身形。
它连人形都没有了,整个看过去就是一坨黑色的粘液。粘液长出两根细须,细须的尽头是两把刀,这似乎是它的手。
它没有眼睛,原本应该是嘴的地方也只有一个黑洞,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你受伤了。”池响看到俞行川身上有烫伤的痕迹。
“这是代价。”他说。
是用异能的代价吗?
池响有点担忧:“你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俞行川冷声冷气地说。
他的枪械攻击没怎么伤到这只源头,源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随后细须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
“啊!啊啊……”
源头发狂了,细须上的刀敏捷而精准地朝二人袭来。俞行川身手利落,躲得不算吃力,还有空反击,但这可苦了池响了。
她没有钱打基因药剂,也没有钱加装外骨骼,所以身体素质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玩意到底要怎么杀啊!”她忍不住焦虑地喊道。
“我说了,你要超度它。”俞行川一下跳到池响身边,把她捞起来带到一个高处去,声音毫无感情,“我们组的破解员已经死了,破解不是我的长处,我只会战斗。”
“尽说些谜语话!”池响烦躁地骂了一句,“我冲上去对它念经吗?”
“你没发疯,陷进它的记忆里还能醒过来,证明你有成为一个好破解员的潜力。”俞行川反而轻松地笑了一下,他一跃而下,声音还残留在空气里,“去吧,我相信你。”
池响想骂他,但是看到他再次和怪异缠斗了起来,还是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她处于一个尚且还算安全的地方,现在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所以她下意识地观察起了四周。
这里和普通的观察室完全不一样,非要说的话,这地方更像一个复式公寓。
到处都是温馨的装饰,各种各样简单漂亮的手工艺品铺满了房间。
超度它,是要找到它的心结吗?
这只怪异……不,张雪梅的心结是什么呢?
7. 拜拜
她是一个家庭主妇,但同时也是家庭里存在感最高,也最弱的人。
她照顾家庭,即使是在错觉里也一直为家庭洗衣做饭,她甚至会缝制好看的装饰来装点这个家。
丈夫不认可她,儿子不在乎她,没有人听她说话。
失语久了,她或许会有很多心结。
那么,什么才是最撼动她内心的那个结?
池响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地方的布置,在一个沙发的角落发现了一本纸质日记。
这很稀罕。因为纸非常金贵,不像是张雪梅能用得起的东西。
她拿出来翻了一下,果然,这并非全然是张雪梅的日记,同时它还是一本实验记录。
日记持续了三个月,张雪梅刚进来的时候还非常明显地认知到这里不是自己家,而是一个关押她的地方。但一个星期后,她在日记里留下的内容就已经彻彻底底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并且家里还有丈夫与儿子陪伴她。
她在日记里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紧紧地握着菜刀,就算洗澡睡觉也放不下。
池响看着张雪梅现在的样子,只觉得这菜刀恐怕不是她“紧紧握着”,而是早就镶嵌在她体内了吧。
那边俞行川还在和张雪梅打斗,张雪梅毫无身法,但是她没有痛觉,不知疲惫地如狂风般挥舞着两把刀,俞行川也很难招架。
“喂,她这么菜。你到现在都压制不了吗?”池响喊道。
俞行川咬牙切齿:“它又不吃物理伤害!再继续用异能我也要死了!”
“帮我个忙吧。”池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你再用一次异能,帮我把她压制住,剩下的交给我。”
俞行川没有多问,只是从掌心燃起了火焰,对准张雪梅的脸轰过去。
她停下了攻击,倒地发出惨叫,身体被烧化了、烧开了,黑泥滋滋冒着泡。
好奇怪。俞行川看了眼自己的手。
怎么不疼?
“张雪梅!”池响叫着,从二楼跳到她身上,把日记塞到了她嘴里,“你还没看清吗,没有人爱你!”
张雪梅发出愤怒的尖啸,两把刀对准池响的脖子就要砍下去。
砰砰两枪,俞行川把刀打歪了。
“你说!想给家里添个门帘!因为你觉得一回家就能看到自己的痕迹感觉很满足!”池响大声喊着,发狠地把日记往她脸上的黑洞里压。
张雪梅胡乱挥着刀,俞行川又开了几枪。
“没有人爱你!”日记一点点融进了张雪梅的身体里,池响为了能让张雪梅听清,喊得声音嘶哑,“你说!你在家里是透明的!你觉得自己很没用!你说话他们都不喜欢听!”
张雪梅没有再挥刀了,她嗷嗷地发着痛苦的咆哮。
她失去了嘴巴。
实验人员说,实验品不需要会说话,所以割掉了她的嘴巴。
“可是!我听了!”池响俯下腰,对着她应该是耳朵的部位喊,“你自己不是一直在听自己说话吗!你一直在安慰自己!写日记!你记录了下来!我才能听到!我听到了!我不爱你,但是我听到了!”
张雪梅摊着,把日记艰难地吞咽了进去。
“啊啊!”她说,“啊!”
“我听不懂!”池响用力地摇着头,身上被灼伤的地方很疼,被张雪梅的黑泥覆盖到的地方也很疼,她掉着眼泪,“我听不懂啊,我只是听见了!”
源头崩塌了。
张雪梅静静地用大黑脸对着她,场面分外惊悚,但池响的心脏跳得很快,她现在已经感受不到害怕了。
打卡点在张雪梅身下亮了起来,池响骑在她身上,直接被判定到了。
【打卡成功。】
【累计打卡天数:2】
【下一个打卡地点将在20小时48分钟后刷新。】
【获得奖励:随机异能卡牌×1】
“该走了!”俞行川说,“出路通了。”
“她会怎么样?”池响问。
“它会死。”
池响被俞行川一把拉起,他拽着池响就要离开。
池响毫不挣扎,她冲躺在地上的张雪梅挥了挥手,说:“拜拜。”
一直到离开力诚保健防疫站,池响才软软的瘫了下来。
“喂,还活着吗?”俞行川拍了拍她的脸,“别睡,睡了醒不来了。”
池响嘿嘿傻笑:“你欠了我两个人情。”
她把之前夹在手指中间的卡牌亮了出来。
是一张异能牌。是奶奶塞在她背包里的,救命用的牌。
【替身演员】
类型:规则类。
效果:指定自己或他人,在接下来的一次打击到来时,该攻击不会落到目标本人身上,而会由“替身演员”承受。
描述:
开什么玩笑!威廉·多伦多先生可是我们这场戏的主演!他要是受到一点伤害,我们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
别废话啦,快点把替身演员叫上来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这可是捅刀子呢,我们亲爱的威廉先生怎么能被伸缩刀扎到?那多疼啊!
什么?不是伸缩刀?随便吧谁在意啊,反正又不扎到威廉先生身上。
会受伤?那咋了,片酬又不是不给!
行啦行啦,我不要再听啦,谁会在意替身演员的死活啊!
俞行川有些意外:“你居然对我用出了这种牌?你不怕死?”
“怕。”又疼又累的池响终于软和下来了,“我不知道我是那个替身演员,其实我一开始希望是外面那个老登来着。”
“哪个老登?”
“就那个。”池响努努嘴,“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看着就感觉快老死了的老登。”
俞行川回过头,头发花白的男人脸色难看,阴森森地看着他们。
“林部长。”俞行川打了个招呼,“你不太招小朋友喜欢啊。”
林部长忽视他的话,只问自己想知道的事:“其他人呢?”
“都死了。准备好赔钱吧。”俞行川说。
“抚恤金肯定是有的。”林部长慢条斯理地说,“俞同志,你也逃脱不了责任吧?你可是城外的清剿员,偶尔做一次城内的任务还让他们都死了,更重要的是,这次任务还是你主动申请的。你的检讨和处分肯定是跑不了了。”
“行。”俞行川点点头,“那处分我吧,处分期间禁止出任务,我刚好休个假。”
林部长一噎,随后又说:“你的奖金不要了?你舍得?”
“那您说我怎么办呢?”俞行川反问他。
“我也不为难你,对待小同志嘛,我一向很有耐心。”林部长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你,道个歉,服个软。这事儿就过去了。”
池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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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俞行川肩头,看着这老登得意的表情想给他一巴掌。
但是她怕连累俞行川丢了工作,只好装晕。
片刻后,她听到俞行川说:“好。对不起,林部长,是我太计较了。”
林部长停顿了片刻,发出了老钱般的笑声。
“年轻人,我很看好你们的。你们啊,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我可是被你们甩在后头咯。”
又过了片刻,始终没有再听到老登说话,池响偷偷睁开眼睛,看到人已经走了。
“喂。工号20056,原来你姓俞啊。”池响戳了戳俞行川。
俞行川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并不算成熟,还透露着几分稚气的脸。
他瞥了池响一眼,脸板得硬硬的。
明明介绍过自己的名字,这女人为什么只记住了工号20056?
池响震惊:“你这么年轻?我以为你三四十了。”
俞行川冷声冷气地说:“还没死就快从我身上起来,你好重。”
“不要。我对你可有救命之恩。”池响继续赖着不动,不满地大喊大叫着,“为什么没有救护车!我需要救护车!喂!你们城安局就这个服务态度吗!我可是帮你们拯救了这片区域的居民,快点叫救护车!”
城安局的人连忙小跑过来:“别叫别叫!救护车快到了,你小声一点,让平民听到了不好。”
池响呸了一声:“我就是平民。”
愿意过来息事宁人哄她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官职高的人,池响觉得没意思,闭了嘴。
不一会儿,救护车降落在他们二人面前。
是三环的救护车,池响看了一眼车身上的喷漆,拿起手机哒哒哒打字给奶奶,告诉她自己要晚点回家。
现在的医疗很发达,她也没有伤筋动骨,只是有些擦伤和烧伤,喷点修护灵就能解决了。
她被医疗机器人扛上车,安置在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病房里了。旁边有一个男人,她看了这个人好一会,才想起来是那个姓俞的。
俞什么来着……?只记住了工号啊。
“你为什么不躺在自己的床上?”池响放弃了回想他的名字,直接问道。
“我的伤好了。”俞行川说。
池响愕然:“好得这么快?你是怪物啊你。不是说快死了吗?”
“我打了基因药剂,城安局的入职福利之一。”俞行川离开巢穴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淡淡的,“我在我的手机上发现了一个好友申请,看时间应该是在巢穴里收到的,是你吗?”
池响迷迷糊糊地回想了一会:“噢。好像是有,在附近的人里搜到的。”
“通过了。我欠你两个人情,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给我发消息吧,不保证能帮你摆平。”
池响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俞行川给她发了自己的姓名。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俞行川说。
于是池响也给他打字,发完之后还解释了一句:“是响亮的响。”
俞行川感受到了。
“你既然醒了,就收拾收拾出院吧,局里不肯再报销了。”俞行川提醒她,“自己可以的吧?我走了。还有工作要收尾。”
“嗯嗯。”池响掀开被子,就像和张雪梅挥手一样,也冲俞行川挥了挥手,“拜拜。”
8. 蝴蝶翅膀
池响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这次没有买吃的,奶奶提前给她发过消息,告诉她已经煮了饭。
“响响,回来啦。”池喻芳从沙发上站起来。
啪!
池响打开灯,不大的屋内充斥着昏黄的灯光。
“我感觉这破系统针对我。”池响一进门就开始嚷嚷,“你知道它让我去哪打卡吗?它让我去感染区打卡!”
池喻芳端菜的动作顿了一顿,不动声色地打量孙女的情况。
声音洪亮,气势十足,还有空抱怨,应该是问题不大。
“先吃饭吧。”池喻芳说,“你妈那会也这样,一下班就冲我叫,说狗公司里的狗上司就是看她不顺眼。”
池响立刻停止了抱怨,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我妈也这样?”
“是啊,得亏你们是母女呢。”池喻芳摆好了碗筷,对一切都表现得很自然,“不用太焦虑,没事的,系统虽然……但它也不会以死为目的让你去做任务。”
池响坐下了,但还是对此表示怀疑:“真的吗?奶,你怎么跟这个系统很熟的样子?”
“到底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池喻芳说,“响响,我们都不用怕死。”
她始终慈祥地看着池响,语气平和,就像在唠家常一样。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
孙女就是她继续生存的全部意义。
她会去想办法,没办法了,她们一家三口也可以在另一个明亮的世界团聚。
“奶奶你这样有点吓人。”池响说,“我怕死!我才不要死,我才刚满十八岁呢!”
她气鼓鼓地扒着米饭,吃了几口后又给自己吃高兴了,“好吃!好久没吃米了!人果然就是要吃人饭!”
“行行行,不说这些,说了你又要跟我甩脸子了。”池喻芳给她夹了几筷子菜,“进巢穴受伤了吧?多吃一点补一下。”
池响吃饭的动作停住了:“奶奶,为什么你们管感染区叫巢穴啊?”
池喻芳露出一点惆怅的神色,她握着杯子,微微摇了摇头:“最开始大伙儿哪有这些概念?都是在吵哪里又出了怪物啊,哪里有怪物吃人啊,哪个地方被怪物整个拖了进去啊……久而久之,大伙就把会出现很多怪物,以及有怪物老大诞生的地方叫做怪物巢穴了。”
“怪异啊,感染区啊,都是官方定义,大伙觉得感染区这个名字念出来像是有什么传染病一样,不喜欢,更难听了,所以就还是沿用旧称。”
池响疑惑问:“官方组织的人也把感染区叫巢穴吗?”
池喻芳一挑眉,明白过来了:“你是碰到清缴部队的人了吧?”
池响连连点头:“没错!奶奶你怎么知道的?厉害啊!”
池喻芳得意地哈哈笑说:“那是,你奶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紧接着她解释道,“清缴部队的人基本都是三四环的本地居民,本身就离内城近,所以从他们的身份角度来说天然的会不认同内城流露出来的说法。”
她抿了口水,又说,“都是些可怜人,老弱病残的,去清缴部队也就是为了点潮币,而且很多都花在修复自己的基因缺陷上了。生活在垃圾场里,又离原野近,多的是活不到觉醒的孩子……”
池响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俞行川应该是四环的人咯?
他看起来很健康,而且很强大,是因为打了基因药剂吗?
他说打药是城安局的入职福利,那他们就是用这种手段来招揽人才的咯?
不知道怎么的……感觉有点下作啊。
吃完饭后,池响洗了碗,冲了凉,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现在拥有的三张异能牌。
其中有两张都是系统奖励的,还有一张是奶奶给的,虽然奶奶没有主动提起,但是会往她包里塞保命的东西也就只有奶奶了。
或许是不善表达关心,也或许是隐晦提出对孙女的担忧,总之,池喻芳不提,她就不会主动问。
此外,她也证实了一件事。
异能牌这东西,是可以靠外力强行让别人送给她的。也就是抢夺。
这一点很有意思。
这意味着别人若是知道她手里的牌,那也可以来抢她的,千奇古怪的能力下,她的生命安全很难有保障。
她这时候才心里一阵后怕。
俞行川是知道她有异能牌的,她还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安全,有没有坏心,就这么把自己的底牌暴露了出去,属于是很缺乏考虑的行为了。
池响握紧【替身演员】,卡牌融进了她的皮肤里。
异能牌可以与人的身体相融,同时它们又与死物相斥,所以它们可以被装在器具里携带。
真是神奇的特性啊……
池响收起两张已有明确功能的牌,翻开另一张空白牌。
就像赌博一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大赚一笔还是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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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牌上慢慢浮现出字迹。
【不断扇动翅膀的蝴蝶】
类型:触发类。
效果:指定一个变化作为起点,使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断引发细小偏移,偏移将持续扩散。
描写:
想必大家都有听说过蝴蝶效应吧?该能力就是一个这么神奇的东西!只需要让蝴蝶轻轻挥一下翅膀,就能卷起引发海啸的飓风。
那么之后呢?
这谁也不知道,或许对你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或许,也可能是个坏消息?
不管怎么样,尽情制造蝴蝶效应吧!
不断地扇动翅膀,绝望地扇动翅膀,直到翅膀断裂、撕碎,被毁于一旦吧!
池响看着这张牌发呆,这张牌显然是个很强力的牌,但是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它完全随机。
一张随机的异能牌,证明你无法掌控它,也不知道在危急关头它是会有奇效,还是带来致命打击。
和赌博一模一样。
她又忽然突发奇想,她能用这张牌赌博吗?
三四环的人没什么娱乐手段,忙着生活的人奔波、工作,而完全放弃自己的人,则会赌博。
她见到过好多次了。
赌场的门口总有烂醉如泥的人,苦苦求饶的人,咬牙切齿的人,就是没有走投无路的人——他们从选择进入赌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锁定了人生底色。
沉沦、疯狂、极端。
他们赌的也不是钱,不是烟不是酒,而是垃圾。
完好的塑料水瓶,或是过期的罐头食物,一卷绷带,甚至是生锈的铁棍。
接着,他们再用这些东西重复去赌,直到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是不是哪里有点奇怪。
池响闷闷地思考着,人真的能疯到这个地步吗?就没有一个人是会后悔,去试图挣脱的吗?
简直就像大脑里被植入了必须要去赌博的命令似的……
怎么会这么多人就连疯起来的状态都一模一样,连自己的求生欲望都丢弃了?
这完全不合理啊。
想不明白,池响就不想了,她向来擅长对自己轻拿轻放。
还有十多个小时才会刷新新的打卡点,现在她可以去撰写自己的毕业论文,然后睡觉。
写完之后线上发个邮箱给梁蕴玉女士好了……老师这么心善一定会体谅她的难处的!
9. 福运来娱乐中心
第二日池响的初稿一敲定就连忙发给了梁蕴玉,她还给老师留言催她快看,等她新一次的打卡打完之后再去修改。
梁蕴玉收到了这封邮件,又是操心学生的毕业证,又是担忧学生的人身安全,烦了整个下午。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该生的毕业论文写得像一坨不可名状之物。
但是池响初稿交完了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无债一身轻的状态,她先是玩了两把游戏,又去外头帮别人做了个小苦力活,拿到报酬之后才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等待新一次的打卡任务。
她简直是全天下最高精力的人了。
池响一边懒懒地窝在沙发上,一边还跟奶奶吐槽了自己一句。
池喻芳觉得她在说怪话,没理她,转身出了门——即使是八十岁高寿的老太太在废土世界里也是要打工的。
池响又等了一会,系统提示终于弹了出来。
【新的打卡任务已发布。】
【地点:外城第三道环内,夜莺街1号,福运来娱乐中心,三楼监控室。】
【时限:24小时。】
啊,赌场。
池响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感觉,她现在那种被操控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这一切简直像被布置好的一样。
是谁在干这种事?
是系统吗?
她没有立刻收拾东西出门,而是先给陈旸发了个消息。
【谁读环境谁是狗】:在吗?你知道福运来娱乐中心吗?
过了几秒后,陈旸的消息一闪一闪地跳出来。
【已经是老陈了】:怎么?你这次打卡的地点也在那?
【已经是老陈了】:有点不对劲,除了你我之外,至少还有两个人都在那里打卡。
【谁读环境谁是狗】:打卡系统的人这么多的吗……不是说很少?
【已经是老陈了】:对比其他系统当然少,但是大家都聚起来了的话也不算少,有百来个吧。像不像斗兽场?养蛊似的,把我们都聚集在一起。
【谁读环境谁是狗】:有点吓人啊。
【已经是老陈了】:见面说。带你见个朋友。
说完,他发送了一个地址过来。
池响打开导航查询了一下,不算太远,于是回复了一条。
【谁读环境谁是狗】:行。半个小时后见。
池响快速过了一遍包里的内容物,从玄关柜里抽出一顶帽子戴上,出了门。
地点不远,她甚至不用坐飞巴,租辆自行车就能骑到。
市民广场的人一向很多,许多无家可归的人在那里支起一个棚子便当作自己的居所。他们三三两两地躺在水泥地上,身下只铺了几块破布,头顶上的塑料棚布被风吹得哗哗响。市民广场中心那座巨大的钢筋雕塑把影子打在人群身上,狰狞地压制着市民,更显得影影绰绰。
钢筋雕塑下面的公园铁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陈旸,另一个是池响不认识的女人。
“嗨。我来了。”池响过去挥挥手,歪头看着不认识的那个人,“这位是?”
“轮盘手。”女人说,红唇在黑色的面纱下一闪而过,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微醺的香气,“一个出门寻活的寡妇。”
“幸会幸会!”池响热情地说,“我是一个大学生。”
陈旸迟疑了一下:“那……我是一个打工人?”
轮盘手没参与进他们的调侃里,只是挺拔地坐着。
“OK,不说笑了。”陈旸说,“池响你坐,这里人少,我们可以整理一下手头上的信息。”
池响目光环顾了一圈市民广场里东倒西歪的人群:“你是说,这里人少?”
“没有人会听我们说话的,把他们当成有实体的鬼魂就行。”说完这句后,陈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是第三次打卡?还是第四次?你进过巢穴了吗?”
“进过一次。感觉不太妙。”池响回答得言简意赅。
“时间不多,咱们长话短说。”陈旸偏偏头,冲轮盘手的方向甩了一下,“福运来娱乐中心的旧员工,离职后去了一环工作。”
池响哇哦了一声:“直接从三环晋升到一环吗?那很厉害啊!”
“赌场,要么开在这种烂泥坑里,要么扎根在纸醉金迷的地方。”轮盘手说,“要我说,在一环上班反而更轻松。”
池响认真地听,在一环上班当然会很轻松,那边连空气都是被净化过的,随便去哪条路、哪条巷子,都栽满了绿树。
陈旸则是笑着说:“我懂我懂,是觉得三环这种就连赌博都没有冲劲的氛围让人很挫败吧?没有职业荣誉感可是干不长久的。”
轮盘手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
“不是说除了你我之外最少还有两个人吗?”池响问,“轮盘手也是吗?那还有一个呢?”
“这就是打卡系统最讽刺的地方了。”陈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小狗般闪耀,“他啊。他是一个盲人。”
池响更意外了:“那你这个朋友很有实力了啊,视障还能在打卡系统的为难下活下来。”
“那倒没有。”陈旸笑够了,解释道,“先天性的,但是也好解决,换个义眼罢了。很巧的是,他十八岁当天去做的义眼手术,手术一结束立刻就觉醒了打卡系统。”
“也很有实力了,两只义眼,大概把我卖了就换得起吧!”池响笑起来。
大家都在笑。
池响收起了笑容,眼睛变得沉沉,盛满了不安:“这趟不好走吧。会死人吗?”
“大概率会。”陈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掏出烟,“新手是最容易死的,池响,你要小心。”
池响有没有小心陈旸不知道。
因为她把陈旸的烟拍掉了:“烦人。不要抽烟!”
池响站在福运来娱乐中心的门口,高高地昂着头,看着这个艳俗的灯牌。它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因为接触不良还是漏电,晃得人眼睛疼。
“世界都毁灭了,蟑螂却没有跟着一起完蛋啊。”陈旸碾死一只在地上乱爬的油光发亮大蟑螂,有感而发。
“有泡面诶。”池响指着墙角的旧纸箱和塑料袋,“赌场的人还能吃这么好?”
“假冒伪劣的垃圾罢了。”轮盘手说,“当初我也吃过这种仿制食物,上头的人嫌口感恶心,所以把三四环当成了垃圾回收站,一下子丢了几百吨过来。”
一阵发动机的噪音在三人身后落下,池响回头一看,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的男人从飞车上走了下来。
“哟,都在呢?”五颜六色的人看到池响后眼睛亮起了盈盈的光,“有妹妹!嗨嗨,你好哇,我是柳景岸!”
池响只好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喂,瞎子。”陈旸叫他,“别用那么轻浮的态度对人家,她会揍你的。”
柳景岸更兴奋了:“真的吗?漂亮妹妹,你会揍我吗?”
池响打量了一下他,一米七几的身高,含量不多的肌肉,苍白的皮肤,最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可以的。”
语毕后,她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如果这个人没有打基因药剂的话。
“本少爷到了,那就进去吧!”柳景岸说,“早一个小时打完卡就早一个小时得到自由。本来我今天都不想来的,但我这个月补卡额度用光了……”
池响听到了关键词:“补卡额度?”
“噢哟?小妹妹不知道啊?”柳景岸转过头,他的眼睛又变了一个颜色,和他的头发搭配在一起有种光污染的效果,“打卡够一定天数之后会给你补卡机会的,你是不是刚满十八岁没几天啊?”
池响没理他的调侃,只追问一件事:“要打够几天卡才给补卡额度?”
“不知道,每个人都不一样。”柳景岸说,“我只要打三天卡就能歇一天,美滋滋。”
好嫉妒。
池响暗暗在心里扁了扁嘴,想一拳捶爆他。
四个人穿过一条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行的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有一个土豪金的环形前台,里面站了个外貌甜美的女招待。
“欢迎光临福运来娱乐中心,请问各位是来体验什么项目的呢?”女招待发出甜甜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薰的浓烈香气。
“来赌场当然是来……”
“应聘!”
池响抢先打断了柳景岸的话,他讶异地看过来,池响面不改色地说,“我们来赌场,当然是来应聘的。”
女招待的脸僵了一秒,随后立刻恢复成柔和的笑容:“好的呢,请问你们……四位……是想应聘什么岗位呢?”
轮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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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一步说:“我都转了大半辈子轮盘了,来这儿也必须要当轮盘手。”
陈旸默默举手:“我可以应聘调酒师,我会调酒。”
“呃……”柳景岸尬住了,他什么都不会,“我……我这么帅,你觉得我能当男模吗?”
最后轮到池响,池响自信地笑了下,说:“我可以当你们的如何让赌博时运气变好技术顾问。”
女招待非常有职业素养地保持住了笑容:“女士……我们这里或许没有这个岗位。”
“好吧。”池响无奈道,“那我就当普通的技术顾问好了。”
“这个也……”
“你们肯定需要的,我很厉害的。”池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句话堵住她的嘴,“好了,现在请带我们四个去你们的经理办公室吧!”
当大伙都一起走进了三楼的经理办公室时,还有点不可思议。
这、这就能说服对方吗?
莫非这个巢穴这么好欺负的吗???
他们等了几分钟后,经理的椅子终于转过来面向了他们。
经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领带。
领带严肃地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它上半段布料直直地立在空中,还是池响率先打了个招呼:“嗨!经理好,我们都是来应聘的,我们都有真本事,建议你把我们全部收下。”
领带沉默了一会,发出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成熟男人的声音:“我怎么判断你们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那是你的问题啊。”池响说。她语气自然而熟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经理。
领带顿住了。它大概不太清楚碰到这样的应聘者该如何应对,所以沉默了一会,居然有点反省地说:“你说得对,如何考察应聘者的资质应该是我的问题。”
……还真好糊弄啊,领带。
轮盘手细细打量这根领带,她总觉得这个花里胡哨鬼迷日眼的风格有点眼熟。
领带又说了几句话,扮演了一会经理后,才伸展开来:“恭喜你们!你们全部都被福运来娱乐中心录取了!”它没有手,于是就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假装在鼓掌。
池响也热热闹闹地鼓起掌来:“接下来有请经理大人带我们熟悉一下公司内部架构!”
领带大摇大摆地从经理椅子上走了下来,池响着才震撼地发现它居然长了两根很卡通化的小脚丫。
“我们福运来娱乐中心非常宏伟!”领带说,它看着结满了蜘蛛网、墙上全部是呕吐物喷溅出来的污渍的走廊一点也不心虚,“别看我们现在这样,其实这是公司专门留给你们的机会。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地方哦,哪轮得到你们出头?但在这儿,只要听话、肯拼,把公司当成自己家——以后翻新了、做大了,哪里还愁赚不到钱!”
它热情激昂地讲完,又压低了声音,“外面多少大学生想进这啊都没这门路,要不是我看这小姑娘有眼缘……公司给你们平台啊,是投资你们。你们要懂得感恩,要学会回报公司!现在辛苦点,将来分红、升职,才有你们的份呢。”
柳景岸听得打了个哈欠,池响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什么隐蔽的线索,陈旸则观察着路过的各个房间。
轮盘手摇摇头,声音里透出几许讽刺:“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套内容。”
“哦?女士你看起来很熟悉我们企业!”领带转向,用也许是正面的地方对着她,“莫非我们从前有幸合作过?可我怎么会对你没印象呢?”
轮盘手淡淡地俯视着矮矮的领带:“这很正常。贵人多忘事。”
她这时候也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根领带了,领带的主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很有上进心学东西也很快,所以,死了之后才会变成这根领带吧。
“在这种娱乐场所工作我们也不能太压抑,姐你看,这根领带是不是看起来很怪很想笑?这就对啦,娱乐中心就是让人放松身心的嘛!”
他这么说着,一边努力工作,一边毫无音讯地死去了。
这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轮盘手收回目光,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站在这儿的地板上。
还是以应聘者的身份……
想到这,她用余光瞄了池响一眼。这小姑娘疯疯癫癫的招数倒是挺有效果的,巢穴原来还能这么进来。
10. 贵客
领带经理带大伙儿熟悉完娱乐中心的布局之后,就把他们都各自赶去了自己的工作场所。
轮盘手和柳景岸去了二楼,他们一个去了轮盘赌桌,另一个则穿着清凉、扭扭捏捏地进了赌场包间。
陈旸和池响则一起去了三楼,陈旸在吧台那里洗杯子,而经理一时之间想不出池响能在哪里工作,所以让她在二楼和三楼之间巡逻。
“别去包间!”它最后叮嘱了一句,“包间里的人在干什么谁也不知道,别惊动贵客。”
池响懂了。
看来这个包间是非得找机会进去不可了。
她一边跟在领带的屁股后头,一边打探消息:“贵客包间没有监控吗?”
领带发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声:“你不懂那些大人物。”
好吧,大人物们。池响无奈地一耸肩,巢穴就是狂啊,行政处罚都不怕的。
领带走了一圈,回自己的经理办公室去了。池响精神一振,立刻回头去找陈旸,打算和他对一对目前的情况。
陈旸在调酒。
加冰块,加基酒,加果汁。
最后自己喝了。
池响:“?”
“你这是在干什么?”她走过去。
陈旸也很无奈:“我在工作。这地方你有看到喝酒的人吗?全他妈在赌博,但是我不工作会被处罚,处罚三次就开除,所以我只能自己调给自己喝。”随后他立刻让池响坐下,“你来得正好!你是我们几个人之中工作最自由的了,你顺便帮我完成一下KPI。”
好命苦啊。
池响坐下了:“有什么喝的?要无酒精的。”
“你成年了可以喝酒。”陈旸说。
“算了吧,要不小心喝醉了,到时候被怪异追杀都跑不动!”池响开了个玩笑,“或者我就地躺下给它打一套醉拳。”
陈旸干笑了两声:“末日前小说看得不少啊,还知道醉拳。”
“随便看看嘛。”池响托腮。
“来,试试。‘兄弟隔阂’。”陈旸递过来一杯浓黑色的液体,“我学会调的第一杯无酒精饮料。那会我在酒吧上夜班,学了没多久就成年了,觉醒了这么个鬼系统,熬了两天熬不下去,从此我就辞了。”
池响轻轻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在她的唇舌上如跳跳糖般噼里啪啦地炸开,冲得她鼻腔疼。
“很神奇吧?据说是店老板手刃亲哥后悔不当初所以才研发出来的。”陈旸笑眯眯道。
池响抹掉眼角冲出来的泪水说道:“这地方破破烂烂的,居然还有吧台这么高级的东西。”
“哪儿高级了。”陈旸带着几分不屑,“一点水,加水结成的冰,以及色素和工业糖精调制出来的垃圾罢了。你没见过一环人和内城人的吃穿哦,那才是真的高级呢。”
池响没有搭话。
其实味道是一样的,陈旸调制出来的“兄弟隔阂”,和她小时候喝的饮料味道差不多,只是口感没这么丰富。
不过这些东西也没必要多费口舌,所以池响直接问:“包间肯定有问题,可能里面才是真正的感染区。你那个朋友能力怎么样?碰到怪异会死吗?”
陈旸也不意外,他回想了一下,说:“柳景岸这个人看着混不吝,但是身上好东西多。他打过药,还内置了一些插件,义眼有红外功虽然没有改装自己的肉身,但是打十个你这样的还是没问题的。”
池响:“……”
讨厌这个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世界!
“那是不是不用管他了?”池响酸溜溜地说,“干脆我们打完卡就走吧!我有一计,我们现在就杀去监控室,打完卡立刻逃跑。”
陈旸笑起来,脸上被打上纷纷闪闪的灯光:“我同意,现在就走吧。”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池响先泄了气:“算了算了,好歹也是个战力,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把他们顺出来。”
陈旸又调了一杯酒,补充道:“假如这个打卡点是在巢穴内部的世界,我们在巢穴外无论怎么样都是找不到的。”
池响不解:“我们都碰到那根领带了诶?总不可能还没进巢穴吧?”
“大型巢穴里头是层层叠叠的。”陈旸抿了口手中的酒,“一楼是现实世界,二楼是一层巢穴,三楼又是一层巢穴,二楼的包间可能是一层,三楼的包间也可能是一层,你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层。”
池响听得头都大了:“那我们岂不是还得找出打卡点在哪一层?”
“这倒不用。”陈旸说,“只要到巢穴最深处,那每一层都是对你开放的,自然也能看到其中一层的打卡点。”
“那……巢穴最深处是哪里?”
“这就不清楚了。”陈旸放下杯子,“我们现在都化身成了半个巢穴生物,得遵守这里面的规则。所以,找路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池响嘀咕了一句:“还好当时不是靠赌徒的身份进来的。”
不然现在还不得被锁死在赌局前面啊。
她在三楼晃了一会,始终没找到监控室。她想了想,坐电梯来到了二楼。
轮盘手面前的桌子人不多,她只是站着静静地盯着面前的东西看。
“嗨,你有什么新发现吗?”池响像鱼一样从人群里滑到她身边。
“我看到了很多熟人。”轮盘手抬起眼睛轻声说,“死去的,和活着的。”
池响一下反应过来:“死掉的人活过来重新出现在了赌场里?是像领带那样吗?”
“不是。”轮盘手说话间转了下轮盘,她有意识地控制小球的落点,投钱的男人没押中,发出一声沮丧的大叫。
“和领带不同,他们人还是原来那个人,但是从员工变成了赌徒。”
不能成为赌徒。
池响想到,这些赌徒,以及出去的赌徒,显然都不正常。
这意味着什么呢?
池响心中忽然一惊,她压低声音同轮盘手说:“赌场的怪异是可以带到外面去的,若真是这样,那环墙内根本就不安全!”
轮盘手顿了顿,终于正视起池响:“这个判断从何而来?”
“外面的赌徒和这里面的赌徒状态一模一样,他们离开后会不断回来,带更多的人回来,一直到死在这里面。”池响急急地说,“陈旸说得对,这里就跟养蛊一样,这个巢穴很不自然,简直像人为养殖的那样!”
轮盘手露出一抹笑:“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
池响不解,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这个问题,十年前我就发现了,所以我千辛万苦,宁愿脱层皮也要离开这里。十年过去了,这地方还是这么个鬼样子,没有垮掉,但是也没有挣钱,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吊着,你不好奇是什么原因吗?”
池响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轮盘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露出神秘微笑。
为什么要这样传递消息?
越慌张,池响反而越冷静。
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吗?
但是他们之前讨论消息的时候也没有躲着藏着……这个消息是赌场红线吗?
背后……是什么意思……
池响突然灵光一闪,冲轮盘手比了个山的手势。
轮盘手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是靠山吧!
这赌场背后有靠山。而且可能很大,还和怪异有关系。
她忍不住想起了力诚保健防疫站,莫非这地方也会把人改造成怪异吗?
轮盘手这么小心翼翼,是怕被什么听到或者看到吗?
池响回忆起上一次打卡的打卡点,恰好就是怪异的源头,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
这次的打卡点在监控室。
莫非监控室就是巢穴的最深处。
监控室。整个赌场都在巢穴的监控之下吗?
可是包间没有监控……
池响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你知道柳景岸去的是哪个包间吗?”池响问。
轮盘手又转了一下轮盘,小球咕噜咕噜落进写上了数字45的格子里。
池响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她心里还记得陈旸说这次来同一个打卡点的人至少都有四个,所以也就是可能会更多。
她一边转一边留意赌场里的人,希望从里面发现打卡人的蛛丝马迹,但是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只是疯疯癫癫的赌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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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拐进去是包间,数字从小到大排列。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池响边走边数,最后在四十五号包间前站住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不仅包间里毫无动静,就连整条走廊都是静悄悄的,甚至连个服务生都没有。
领带不让她打扰贵客。
可是什么是打扰?
池响不再犹豫,抬手叩了三下门。
叩叩叩!
原本安静的世界骤然喧哗起来,女人、男人的打闹,酒杯的碰撞,有人大声在交谈,服务生像鬼影一般从路中间穿过。包间门被打开了,一个眼皮、嘴唇都被用针缝起来,缝得一直维持在一个弯弯弧度的服务生问道:“女士,请问你有什么事?”
池响故作镇定地说:“经理非常关心咱们包间内的贵客,特意让我来问客人们有没有想要喝的酒水。”
服务生沉默了几秒,继续发出好听的声音:“好的呢,这是合理的诉求!”他兴奋起来,“我去替你转告吧,这也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
“不必了。”池响先他一步把自己插进门内,“经理看重我才交代我来完成任务的,我不能辜负它的信任,所这件事我必须得亲力亲为。”
服务生兴奋的劲头弱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池响走进去,穿过茶水间,进了内室。
贵客是一坨巨大的肉山。
她看见柳景岸面如菜色地服务这坨肉山,一会给它擦擦身上的肉,一会又给它扇扇风,一会还往它身上的几个缝隙里喂点食物。
他看到池响后如同看到救星般,视线火热得让人难以忽略。
“你有什么事。”肉山轰隆隆地发出动静。
池响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经理让我来问问贵客们需要什么酒水。”
虽然她只看到了一坨肉山,具体有几个人完全数不明白。但是赌博总不可能一个人赌吧,说贵客们应该不会有错。
肉山发出笑声:“酒水!免费的吗?”
池响愣了下。
怎么,进了贵客包间的生物也要薅免费酒水吗?
“当然,当然。”她连忙说,“福利嘛,当然是免费的。”
“那好,给我们送几杯来。”
池响掏出手机准备给陈旸发消息。
“你拿的是什么?”肉山问。
“是下单的机器。”池响面不改色说。
肉山伸出触手摸了摸自己的肉,随后说:“给我们几个来一杯‘少女的爱意如同珍珠般散发着光泽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
池响的手歪了一下,打错了个字,她不动声色地删掉,抬头笑着问:“不好意思,请问……什么?”
“我们要‘少女的爱意如同珍珠般散发着光泽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
“……好的。这就为你们下单!”
不知道陈旸能不能调出这杯鬼东西。这么长的名字菜单上真的写得下吗?
总之现在也只能祝他好运,也祝自己好运了。
池响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下柳景岸,转身准备离开包间,不料他突然大喊:“贵客,我要上厕所!”
肉山发出嫌恶的声音:“我要把你的肠子掏空。”
柳景岸怕死,连忙换成了撒娇的声线:“哎呀,掏空了皮囊就不好看了。我就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了。”
肉山还是很慷慨的,它嗡嗡说:“好吧。”
柳景岸这才得以和池响一块儿出去。
包间的门在二人身后重重关上后,柳景岸才贴近问:“小妹妹,你都发现了什么?”
“你不贫嘴会死吗?”池响说,“我没发现什么,我发现你在包间里讨生活讨得很辛苦,但是我们都很轻松。”
柳景岸气得牙痒痒:“别那么记仇!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谁跟你是蚂蚱。”池响说,“包间门开了之后我们就从表层巢穴进入里层巢穴了,我还得去看看轮盘手和陈旸,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新的变化。”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陈旸没有回消息,不知道是忙着还是死了。
她得回去看看。
11. 一点
在找陈旸之前,池响先用了【不断扇动翅膀的蝴蝶】这张牌。
不知道这个蝴蝶效应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老实说池响是有点忐忑的。
她路过轮盘手的时候,看到她正在抽烟。略显沧桑的女人朝她招了招手,她纠结了两秒后还是走了过去。
“你做了什么?”轮盘手问,“环境变了。”
池响正要解释说明,轮盘手又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算了。无所谓。有变化是好事,我可不想蹉跎在这个烂泥坑里。”
池响屏住气等了一会,她似乎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了,只是眼神游离地一口接一口吸烟。
池响默默后退几步走了。
既然轮盘手也发现了变化,那应该是整个环境都进入更深层的巢穴了。
也算是好事吧,起码证明了这鬼地方不止她一个人进入深层巢穴。
她坐电梯回到了三楼,发现布局变了。
原本的吧台变得更大、更豪华,有许多一眼看过去就不似人类的生物坐在那等酒喝。
偶尔还有服务生带领穿着诱人的男模女模走过,池响路过时偷偷看了他们几眼,立刻吓得收回视线。
这些人全部都很美,甚至漂亮得已经离人很远了。
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就跟恐怖谷似的。
她靠近陈旸,看见他一脸生不如死,手里的动作虽然快,但隐隐透露着一股摆烂的趋势。
“酒呢!”突然有个诡异生物尖叫起来,它浑身的细小触须炸开来,颤出更尖利的声音,“我要的酒呢!!!为什么这么慢!!!”
它犹如一道闪电般冲到吧台前面,脸上那颗橙黄色的竖眼直勾勾地盯着陈旸看。
池响停住了脚步,她在思考【这里刚拖过地】对这种生物有没有效果。
“客人,酒要一杯一杯调的。”陈旸疲惫地抬起双眼,似乎有点习惯这个场面了,“你插队,那别人也插队,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黄眼睛才不管那么多,嘴巴一张,舌头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陈旸不敢硬抗,手一撑连忙从吧台里翻越出来,酒杯、酒瓶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客人!殴打员工是不合规的!”他不死心地叫着。
“没有酒喝,我就要吃小零食!”黄眼睛叫着,追了上去。
池响追上去,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打得过那黄眼睛吗?
可能性恐怕很小。
如果要救人,只能另辟蹊径。于是她又跑起来,只不过拐了个弯,冲进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她叫着一路闯到领带面前,“有客人袭击员工啦!你的员工要是被吃了谁来给你创造收益谁来给你干活谁来给你骂让你撒火呢!!!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领带说:“下去!”
池响只好从办公桌上跳下去。
“我可以解决这件事,但是我能得到什么?”领带整理了一下自己,把身上的褶皱铺平了,“来赌一局吧。”
池响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非赌不可吗?”
领带没有眼睛,但池响就是知道它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做了这么多努力,装疯卖傻,就是为了逃避成为一个赌徒,结果最后,还是逃不了要赌吗?
池响有点胆怯,甚至想到了要不就不救陈旸了吧,他自己说不定也可以的。
……不行。
包间里的贵客还有杯酒要喝。
一个普通客人发怒都可以危及员工生命,那VIP客户发怒,他们岂不是立刻就被拍扁了?
其实活着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池响自嘲地笑了笑,问道:“赌什么?”
“比大小。就赌你一只眼睛,你赢了,或者把眼睛给我了,我就帮你摆平这件事。”领带说,发出细碎的似哭又似笑的声音,“我很仁慈了吧?我当时赌的可是我自己的肉身呢。你瞧,我变成了这幅样子,跟赌博可离不开关系呢!”
没空去同情一根领带了,池响觉得现在更应该被同情的人是自己。
“怎么个比大小法?”池响慢吞吞地问。
“很简单。”领带说,从自己的抽屉里卷出一粒骰子,并用马克杯盖住,“你来摇吧,我不方便。”
“你来吧。”池响推脱了一下。
“不,还是你来吧。”领带说。
两个人就这么来回了几轮,领带有些生气了,“你究竟赌不赌?你明明也看见了我没有手,我要怎么摇?!”
池响默默按住杯子朝自己的方向扒拉了一点。
唉。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池响随便晃啷了几下,领带抢先说:“我猜这是小!”
池响愣了愣,心里寻思那她不就只剩另一个选项了吗,这也太被动了吧。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也猜这是小。”
领带不高兴了:“不行!你不能和我选择一样!”
“那凭什么你先开口啊!这一点都不公平!”池响怒道。
“我是经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领带用自己的尾部拍了一下桌面,桌面一震,隐隐有裂痕蔓延开。
池响憋着气瞪着它,领带见她始终不说话,更是得意地站在了椅子上,“不说话,那就默认你赌大了喔!一会输了可不要耍赖皮说我不公平。”
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池响深呼吸了几下,慢慢攥紧手机的异能牌,随后平静地说:“我赌大。”
“锵锵!”领带一尾巴抽碎了马克杯,露出下面那只五彩斑斓的机械义眼,“很惊喜吧,是一点!很可惜你赌错啦!”
……真的要走了一只眼睛啊。
池响此时平静了下来,用双眼直视领带。
领带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咦?不对……你怎么?”
“怎么我的两个眼睛还在我身上对吗?”池响笑了一下,“混江湖,总得有点保命手段吧。”
她刚刚用了【替身演员】这张牌,把接下来的一次攻击转移了出去。杯子里的眼球不是她的,应该是柳景岸的,看样子,这次被抓来当替身演员的人是柳景岸啊。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苦笑,赌场里这么多人,怎么偏偏选中了他们四个之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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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又那么巧地选中了一个装了义眼的人。
“好好好,有点手段的。”领带气得笑出来,“我要你一只眼睛,你居然用你朋友的眼睛来替代,真是冷血的人啊。”
“别废话了,你到底救不救人?”池响焦躁起来。
领带笑得扭来扭去:“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是为了救另一个人才来和我赌的。你是不是爱上那个人了?你们这些小女孩一心动就这样,心疼那个牺牲这个,倒是很会分轻重!”
池响忍住一把捏死领带的欲望,冷冷地看着它。
“行行行,别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我。”领带跳上桌子,用脚踩了几个电话号码,跟对面的人说,“哎,喂!派几个保安去,把我们今天新入职的调酒师救下来,别真的给客人吃了!”
电话接通后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黄眼睛的尖叫声:“小零食!我的小零食!”紧接着又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什么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以及黄眼睛痛苦的尖啸。
“没有人能破坏赌场的规矩,除非他们是VIP顾客。”领带这会正经下来了,它大概可能是在笑吧,声音的语调逐渐上扬起来,“小姑娘,你也是。别随便违反规矩哦。”
“我会的。”池响下巴绷得紧紧的,心情非常不好,“经理,你也是。我先回去上班了。”
说完,她没等领带答复,转身离开了。
她可没忘了自己还有一杯“少女的爱意如同珍珠般散发着光泽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没送去四十五号包间。
等她来到吧台时,陈旸已经回到工作区域了。这周围还是十分混乱,客人少了不少,满地都是酒水和玻璃茬子,陈旸脸上也撞出了一块红肿的淤青。
“池响。”他疲惫地打了个招呼,“是你救了我吧,谢了。”
“先别急着谢我。”池响说,“你看看手机的消息,帮我调一杯那个出来。”
陈旸看了,看完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要在这里干多久?我觉得我一直在浪费生命。”
“不知道,先伺候好那个VIP顾客,把柳景岸救出来吧。”池响也很是无奈,“什么职业不好,非要去当男模。”
这杯东西陈旸自然是不知道配方的,但是幸好菜单上有。
不知道肉山具体算几个人,所以陈旸做了十杯。
把盘子端走之前,池响对他说:“柳景岸的眼睛可能没了。”
陈旸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我有个……”池响沉默了一会,“反正就是为了救你,我去和领带赌了一把,它要我一只眼睛,但是我把这个伤害转移了,似乎是转移到柳景岸身上去了。”
陈旸挠挠头,说:“没关系。你的眼睛是真眼睛,真眼睛值钱,瞎子的义眼再换一只就行。”
看着池响似乎不太信任的眼神,陈旸又找补了一句,“真没事,你别心理负担太重。虽说他会痛一阵子,但起码还活着吧,能活着就行。”
不知道是安慰还是真的,但池响的心理负担确实小了一点。
先活着出去再说吧,道歉这种东西,也得有命去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