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1. 001
【第一章:“他漂亮得像妖怪一样。”】
作为一个哨兵,纪述是特立独行的。
自十三岁觉醒起,在同类哨兵努力铺开关系网,尽可能认识更多、尽可能找到契合度更高的向导的时候,他背着自己的游戏机,酷酷的从全世界路过。
黏黏糊糊的向导有什么好的,有那时间为什么不多打两盘游戏?
于是,别人恋爱都谈两回了,他靠着打游戏,成功考上了本市最负盛名的白塔精英学院,荣获母上大人奖励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和两千万存款,先人一步入住罗马。
拿到存款的那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小小的给他的恋人氪了100个648——当然,是游戏里的纸片恋人,那是他杂草丛生的青春,唯一长出的果实。
是的,他是一个嘎啦给木玩家。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嘎啦给木玩家;作为哨兵,五感远超常人的他更擅长,也更喜欢竞技向游戏,日常学习之余,他会组上自己的游戏搭子,开两盘极限4vs4的热血枪战。
两人都是游戏好手,配合度高,遇神杀神,排位局里时常牵着两个猪队友上分,但是他的游戏搭子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故事就发生在他的游戏搭子没空的那个周末午后,他一如往常的打开游戏,然后在神一样的对手和猪一样的队友共同作用下,二连跪,三连跪,四连跪,五连跪……
在连掉二百分之后,他怒了,鼠标一摔,给游戏搭子连发二十条吐槽信息。
他忙碌的游戏搭子秒回,劝他别生气,换换心情,玩点别的游戏,末了还给他推了一个市面上没有的,号称使用最强智能AI,拥有最高自由度和最强互动性的,尚在测试阶段的全息新游戏——没有一个游戏玩家能够拒绝这样的游戏。
哪怕它是一个嘎啦给木。
于是,纪述一脚踩进去。
进入游戏后,纪述发现因为尚处在测试阶段,游戏只开放了一个攻略对象:
那是一个向导,黑发黑眸,站在花园之中,夜风吹动校服衣角,与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苍白的,漂亮到精致的五官,周身环绕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但偏偏蛇形的精神体又盘绕在阴影里,似笑非笑的唇角勾起,带着几分让人没办法转移视线的偏执和疯狂,一看就是会因为爱而不得搞墙纸的类型。
只一眼,纪述就一见钟情了。
……都玩二次元了。
当然人设越精彩玩起来越刺激啊!
花了大把时间和精力,纪述终于拉满好感度,成功和纸片人恋爱后,他发现黏黏糊糊的向导确实挺好的,好就好在这是他的向导。
这恋爱一谈就是两年。
两年的时间里,纪述给游戏测bug,给游戏写长评,提意见,说缺点,游戏迎来一波又一波的更新,却始终没上线,然后他已经上大学了。
白塔学院就在白塔市里,离他家很近,但学院强制住校,生活能力极强的纪述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麻溜的拎着小包自己给自己办了入学,领了课表,参加了班会,然后是两个星期的封闭式军训。
军训期间不能使用通讯器,更不可能玩游戏。
等他再登上全息游戏,见到他的亲亲恋人,已经是十四天后了。
游戏内也是现代学院背景,学院建筑风格和白塔学院很像,他穿过长廊,走进单人宿舍楼,推开其中某一间,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正在翻书的恋人。
他走过去,触发对话选项:“有没有想我。”
这是一个时常有的对话选项,但他的恋人不愧是号称互动性最强的AI,每次给出的回答都截然不同,这一次他没说话,漂亮的眼睛抬起,望向他的刹那,空气中仿佛有蛇的嘶鸣,同时属于向导的精神触角沿着阴影一路攀爬,最终探进衣摆,锁住他的四肢。
这是他黏人的恋人最喜欢做的小动作,纪述选择了纵容。
虽然没有标注18+,但毕竟是个游戏,他惹人怜爱的向导也做不了别的——两人都跨了物种,未来注定只能柏拉图。
而纪述是坚定的柏拉图拥护者。
因为他有情感洁癖,讨厌黏黏糊糊的冲动触碰。
探进衣摆的精神触角无处不在,纠缠着,仿佛要将他吞噬掉,纪述没办法,只好放出意识里的精神体,毛茸茸的漆黑的林鼬从背后攀上他的肩膀,蹬着腿刚跳到半空,就被藏起来的蛇卷进阴影里。
看不见的地方只留下林鼬挣扎的吱唔声,他目睹一切的恋人,就岿然不动的坐在窗边,撑着下颌,微笑着看他,堂而皇之,理直气壮。
和纸片恋人度过悠闲的下午,纪述道了别,刚退出游戏就收到班长发来的新生入学联谊通知。
和别的学校不同,白塔学院是特色学院,就读学生里有一半是五感卓绝的哨兵和精神力强大的向导,所以,按照惯例,在每年的开学日,学院会为新生们举办面向全年级的联谊会。
作为一个拥有纸片恋人的,精神图景稳定,健康体检年年评优的哨兵,纪述一开始是不打算参加这个联谊的,有那个时间为什么不多打一会儿嘎啦给木呢,但是,班长告诉他,新生入学联谊算学分……
好吧。
去就去。
他是一个懂得变通,能屈能伸的好哨兵。
因为是为了学分来的,纪述没有换礼服,但他从父母身上继承来的基因很好,五官清俊,灿如繁星的眉眼看狗都深情,又因为爱笑,擅长运动,自带一股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
哨兵、向导和普通人愿意跟他交朋友的人无数,就比如此刻,作为一个新生,谁也不认识的情况下,也有不少人上来要他的联系方式。
一一婉拒不必要的人际交往,纪述避开人群,躲进阴暗的花园一角,用头戴式耳机隔绝舞会的喧闹,若无旁人的开始用手机预习明天的课程。
他能考进白塔学院靠得是天赋和努力,但他也知道,白塔学院作为拥有历史底蕴的知名精英学院,最不缺的就是会努力的天才。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他再次抬头,联谊已经进行到后半程,舞会的音乐依旧悠扬,但已经是可以回去的时间了。
纪述收起手机,走出阴暗的花园角落,正准备绕小道离开,忽然一阵疾风吹过,花香袭来,枝叶婆娑,在离他不远的花园灯下,盛开的玫瑰旁,一个同时兼具熟悉感和陌生感的颀长身影孑然而立,温暖的光倾落在他身上,散落的黑发隐没在校服衬衫的领口,他眉眼低垂,线条分明的五官漂亮的像是黑夜里的妖怪!
对,就是妖怪!
因为这个人跟他游戏里谈了两年的纸片恋人长得一模一样,不,甚至更漂亮。
纪述倒抽一口凉气,心脏猝不及防的狂跳起来,就如同他当初在游戏里见到他的纸片恋人一样。
时间仿佛被暂停,精神层面不受控制的传来跃动,几乎是顷刻,通体漆黑的精神体林鼬冒出来,攀上他的肩膀,同样一瞬不瞬的望着不远处的妖怪,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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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困惑。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现,能从根本上,最直观的反应哨兵和向导的内心状态。
纪述捂着狂跳的心脏,喃喃地转向自己的精神体:“我们是在做梦吗?”
林鼬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也没办法分辨一样,直接零帧起手,朝着向导一跃而起,然后,下一秒,就因为被无情的揪住命运的尾巴,发出‘吱——’的惨叫。
作为精神体,林鼬并不会真的惨叫出声,但那一刹那引发的精神波动,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对方侧过头,上挑的凤眼带着困惑扫过花园,光照不到的阴影,他什么都没能发现。
不远处,舞会上觥筹交错的人群一如既往的,上演着千篇一律的热闹。
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异常点,漂亮的妖怪放弃了困惑,他再次垂低眉眼,长睫如扇,灯光映衬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摇晃高脚杯,如黄金一般的香槟沿着杯壁流淌,而阴影覆盖的地方,谁也没发现他正悄无声息勾起的唇角。
赶在被发现之前,纪述重新缩回黑暗里。
缩在小小的角落中,纪述跟闯祸的精神体大眼瞪着小眼,脑子不期然冒来一个念头却是:对方是个向导。
只有哨兵和向导才有精神体,能凭借双方契合度高低,捕捉到彼此精神体的动静,而对方没有发现藏在黑暗里的他,五官不够敏锐,所以,只能是向导。
……当然,他会躲起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向导,而是这一个场景他见过,在他玩得嘎啦给木里!
在他的嘎啦给木里,他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舞会,风与玫瑰里,对他的纸片恋人一见钟情了!
唯一的不同是,玩游戏的他,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很果断的主动出击上前询问联系方式,然后被拒绝,就此展开狂轰乱炸的追求——就算他不想承认,觉得不够帅,很丢人,但作为一个哨兵,追求向导简直是刻进底层代码的事情。
而现实里,他第一反应却是重新躲进阴影。
……
…………
“所以,你是怂了?”
半个小时前,猫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纪述终于等到向导离去,他回到宿舍,徘徊了两圈,浑身不得劲,最后为了排解忧思登上游戏,看到许久不见的游戏搭子。
对方发来组队邀请,连打两盘之后,他开口分享整件事情,而他的游戏搭子依旧见解独到,吐槽犀利。
“并不是。”
纪述心不在焉的操作着角色开狙,不出意外的,子弹空了,但他的游戏搭子反应很迅速,在敌方惊起的瞬间,抬手又补了一颗子弹。
“不怂你怎么连联系方式都不敢问,你甚至连那个漂亮妖怪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哦。”
纪述蓦地一顿。
手上操纵的角色突兀停在原地,那是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待不到一秒就被藏在暗处的敌方用一颗子弹正中眉心,纪述的角色倒下去了。
耳麦里,游戏搭子怪叫起来:“我靠!兄弟,这把上分局!”
但纪述没空理会游戏的输赢了,他的脑子里又一次浮现出夜晚的花园,长风带来玫瑰的香气,妖怪一样的向导抬起头,露出困惑的眼睛……明明只是一个瞬间,却和两年前他看到的游戏画面一样,和他爱的恋人一样,永恒而长久的烙印进他的脑海里。
他确实不知道漂亮妖怪叫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的恋人叫左燕行。
那是一个值得全世界赞美的名字。
2. 002
【第二章:能有幸得知你的名字吗?】
在风与花香袭来时,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纪述自己都不太明白。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到底应该做什么反应?
在他第一次为他的纸片恋人感到心跳失速时,他也曾感到困惑,他无法理解那些由多巴胺代偿引发的不合理的情绪反应,就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哨兵会本能的追逐向导一样,就因为他们在生理层面契合?就因为他们的精神需要对方?
他无法得到答案。
人的一生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非常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见到他的纸片恋人的那一刻,他由衷的为对方的出现感到喜悦,于是,他翻阅无数资料和科学论文,最后确诊自己患上一见钟情的病症。
事已至此。
除了参与治疗,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一向是个很积极的人,尽管他的恋人和别人的恋人不同,是个隔着次元壁的纸片人,但既然已经爱上了,那他就会做到恋人应该做到的一切,他会记住每一个纪念日,会为对方献上难得的礼物,他确定是爱着他的纸片恋人的。
然而现在,跨过了次元壁,一个和他的恋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同样的风吹起同样的玫瑰,那双漂亮的眼睛同样的朝自己望过来,而他也同样的感受到了心脏传来的悸动——
事情很坏了……
难道他居然是个渣男!
嘶,完蛋了,他的恋人要是知道这件事,得有多难过啊!
纪述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的低落那么明显,简直要穿过屏幕了,耳麦里的怪叫消失了,麦闭上了,同时聊天框里,对话亮起:
【无敌糕手唐小刀: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闭麦改成文字交流,但一直以来,在他感到低落和困惑的时候,他的游戏搭子都是这样,一改跳脱,改用沉稳的,有逻辑的方式安慰他。纪述尝试过推测逻辑,最后发现没有逻辑,只能推测是因为他的游戏搭子是个一旦关心别人就会很别扭傲娇?
纪述更低落了。
他的身边都是好人,但他却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他幽幽叹了一口,把自己对自己的诊断和分析公布出来。
对话框那边沉寂了很久。
久到纪述都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对话框的输入提示又亮起来了。
【无敌糕手唐小刀: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玩的是个预知游戏,两年前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即将在你身边上演——】
纪述:“……无敌的唐小刀玩家,我们只是二次元,不是神经病。”
【无敌糕手唐小刀:……】
【无敌糕手唐小刀: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对着两个人一见钟情了,而是对着同一个人一见钟情了两次?】
【纪大魔王:……?】
【无敌糕手唐小刀:你都玩二次元了,别这么呆板,难道就不能是你的恋人打破次元壁来找你了吗?你是在怀疑你的恋人对你的爱吗?】
【纪大魔王:……还能这样解释的吗?】
【无敌糕手唐小刀:不然呢,你要用什么科学理论解释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事?】
纪述觉得应该还是有一些科学论据能说明一二的,但他此刻却没办法仔细思考,他的视线和全部的注意力都停在聊天框里,停在那句‘你的恋人打破了次元壁’上。
如果……
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
脑海里不期然的再次浮现出花园里的那一幕,漂亮妖怪的形象和他游戏里的纸片恋人的形象一点点重合,那带着困惑的眼神,就像迎风带露的玫瑰一样,很漂亮,但很脆弱,理应被好好的保护起来。
纪述捂着跳动的心脏,失色的眼眸重新亮起来:“你说得对!你果然是无敌糕手唐小刀!如果他真的是我的恋人,他刚打破了次元壁一定很孤独很无助,他很需要我……不不不,打破次元壁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世界的意志既然已经承认他的存在,那必然从他身上索取了巨大的代价,他很可能已经不认得我了。”
不然,怎么没能在黑暗的花园一角发现他呢。
“我得帮助他,让他重新想起我,想起我们之间的爱与羁绊!当然,”兴奋的纪述还保留着最后的道德,“前提是,我得先确认一下他真的是我的恋人。”
【无敌糕手唐小刀:……】
耳麦里,如出一辙的沉默。
同一时间,同一个白塔学院。
相隔不远的向导宿舍楼里,其中的某一间双人寝里,诡异的安静着。
分靠两边的上床下桌,两台科技感十足的电脑都亮着,其中一台是嘎啦给木的登录界面,另一台是枪战游戏的结算界面,同寝室的两人神态各异。
“我说啊,能把键盘和鼠标还给我了吗?左大少爷。”
打着游戏,莫名其妙被抢了键盘的唐刀敲了敲桌面示意。
犯罪人左燕行虽然没有一点反省的态度,平静的将鼠标和键盘还给自己的舍友。
重新回到自己的宝座,唐刀先是看了一眼惨淡的游戏结算画面,感到非常痛心,再看到聊天框里游戏搭子的聊天记录,更痛心了。
“这么好骗的吗?长这么大,怎么一点防火防盗防诈骗的意识都没有?”
起身的左燕行单手插着兜,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很做作的哼笑了一声:“其实我还可以说我的灵魂被邪恶法师封印在游戏里,或者说我在梦里穿成嘎啦给木的被攻略角色,总之,能说服二次元的方法有很多。”
唐刀:“……”
唐刀:“喂,别做太过分。”
“放心,勉强还能稍微的克制一下。”
左燕行掀起薄薄的眼皮,他的目光专注地看向聊天框,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哨兵一样。
他确实已经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隐匿的感情都快满溢出来,被旁观的每一个路人发现;长到他已经快要无法控制滋长的野望……
目睹全程的唐刀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的游戏搭子实在是眼睛不好,这位左大少爷漂亮是漂亮,但跟脆弱无助没有半毛钱关系,也完全不需要保护,需要保护的应该是他这个可怜的哨兵才对!
*
纪述不是喜欢内耗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不想,但决定好的事情一定要做,所以在确定行动方向的那一刻,计划就同步出现在脑海里。
首先,第一步,作为一个正常人,出于对他人的尊重和人类的最基本道德,他需要确认他见到的漂亮妖怪到底是不是他的纸片恋人。
如果是,那么他就要立刻着手安排恋人保护计划。
如果不是,那他得跑路了,他决不能容许自己背叛挚爱的恋人。
他那漂亮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向导恋人决不能经历这种令人难过的事!
那么,确认的第一步,他得先去见见他的纸片恋人。
他翻出嘎啦给木专属的游戏头盔,刚想登录游戏,却发现游戏制作组给他发了专门的停服维护邮件。这很正常,在测试阶段的游戏经常发补丁和紧急维护,纪述经历过很多次,但那些时候游戏制作组都会在邮件里告知下一次开服时间,这一次却没有。
纪述给游戏制作组发邮件,询问原因。
一般的游戏玩家是不可能得到制作组的专人回复的,但他在确定自己心意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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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就已经通过钞能力收购了纸片恋人的AI最终归属权,纸片恋人的数据备份就躺在他的保险柜里。
最终,游戏制作组给他的回复是:角色AI数据异常休眠,正在排查原因。
这种说法,让纪述心头一跳,然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全是他的恋人真的跨过次元壁来到他的面前,却发现他已经移情别恋,然后悲痛欲绝,因爱生恨,怒而囚禁墙纸他的画面。
前半截梦逻辑还算正常,后半截梦就很莫名其妙了,他怎么可能会背叛他的向导呢,因爱生恨不成立,那怒而囚禁和墙纸就更不成立了,以及……为什么还会莫名其妙带上颜色?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是下面那个?他那漂亮的,柔弱不能自理的恋人还能把他一个哨兵给压了?!
不对……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纸片恋人不具备这种功能。
他们可是纯爱的柏拉图啊!
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果然梦都是反的,噩梦也是反的!
因为这场噩梦,纪述一整夜都没睡好,第二天醒来,整个人如同丧尸一样,连滚带爬的去上了第一节早课。
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连续睡了一个早上,已经冷静下来的纪述撑着头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查看邮箱,游戏制作组那边没有传回好消息,也没有好消息就意味着也没有坏消息。
教室已经空了,只剩前排的位置还趴着一个没睡醒的,高中校友兼大学舍友柯一阳从门口探身进来催促。
“纪述,吃饭去了。”
“来了。”
纪述收起手机,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室,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旁边的楼梯转角。
夏末的阳光穿过天窗,明媚得让人恍惚,陌生又熟悉的漂亮妖怪抱着书楼梯转角走下来,光落在他身上,洒在眉睫,黑而幽静的眼睛里,盘绕的疏冷气质仿佛能具象化,纪述昂着头,一动不动的注视着。
这一幕,他也见过!
在嘎啦给木里,在对恋人一见钟情后,他选择在夏夜的花园里告白,然后因为太突兀被毫不留情拒绝。
很正常,能理解。于是,很快的策划了第二场偶遇:他对照了对方的课表,然后卡着时间点堵在楼梯转角……是的,就跟现在的场景一模一样。
漂亮妖怪已经停下脚步,四目相对,凭借着哨兵的五感,他能轻易的从对方的眼底看清自己的倒影。
纪述:“……”
左燕行:“……”
纪述无声地长舒一口气,随即脚步一拐,正面面向对方:“你好,我叫纪述,一年级新生。请问能有幸得知你的名字吗?”
游戏与现实,仿佛一比一复刻的场景。
哨兵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着,同行的柯一阳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表情从茫然变得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在陌生人之间,在哨兵和向导之间,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突然那么无礼,但纪述站在楼梯下方,神色坦然,表情干净——楼梯之上,左燕行能清楚明白的知道,虽然很失礼,但面前的哨兵并不是随意追逐向导的轻浮纨绔。
“左燕行。”
向导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轻声开口。
然后,毫不意外的,分毫不差的,捕捉到哨兵一点点瞪大的眼睛,然后那双点缀繁星的眼睛,就从带着的礼节和疏离变成无尽的亲昵和喜悦,就好像骤然得到心爱的宝藏一样。
真是漂亮的表情。
真想扣着他的脖颈吻上去,然后封绝他所有的退路,褫夺他所有的空气,直到他无可忍受,只能红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3. 003
【第三章:他的恋人天生为他存在。】
事情的性质一下就变了。
他的恋人真正跨过次元壁来找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纪述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以哨兵的最快速度回到宿舍,跟游戏搭子唐小刀分享整件事情的经过、结果和感悟。
接连收到信息轰炸的唐小刀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位没课但在空教室蹲了一个早上,一回来就浑身冒着人渣愉悦气息的舍友,捂着良心由衷的为天真的游戏搭子默哀三秒。
左燕行瞥见他的表情,顺手把从食堂打包的午餐递过去。
唐小刀面上一喜,立刻把捂不热的良心塞进垃圾桶,然后敲着手机帮忙打探消息:【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是我方阵营不坚定,而是敌方手段太高明。
纪述收到搭子的消息,没有一点点怀疑,用上二次元游戏玩家的极限手速,噼里啪啦的把计划一股脑发过去,刚放下手机,舍友柯一阳就回来了,还给他带了一份合口味的午饭。
解决了一个困惑,刚好又饿了,纪述大喊义父,张开双手要献上拥抱,然后被一脸嫌弃的推开。
因为是同一个高中,经常一起打游戏,柯一阳和纪述的交情其实不错,准确的说,是纪述和谁的交情都不错,他长得好,家世都好,虽然有些特立独行,但性格开朗大方,又接地气,这样的人就算是一个心心念念全是游戏,也很难招人厌烦。
据说,他念高中的那三年,他们班上所有人都愿意和他打游戏。
他柯一阳也是很愿意的,因为纪述游戏技术也很强,被带着上分的感觉非常爽。谁说二次元不好,二次元简直棒极了!
这不,他在食堂给纪述打包午饭的时候,都没忘记多打两个纪述爱吃的卤鸡腿。
那边多云转晴的纪述已经在傻乐的拆外卖了,一边吃还一边玩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不,还是可以猜一下的,脑子里突兀的浮现出楼梯间的那一幕,不知名的漂亮向导衬着夏日辉光站在楼梯上方,而楼梯之下是专注凝望的哨兵,微风拂面,衣角扬起,心跳鼓动,就连最能直观表达哨兵情绪的精神体林鼬都冒出头,攀到头顶,举着两个毛茸茸的短手比心……
是可以立刻响起结婚BGM的一幕。
但柯一阳只觉得惊悚,他认识纪述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纪述跟向导搭讪。
多神奇啊,每天两眼空空不近女色的二次元居然会找陌生向导询问名字,是往高中论坛说一声,就会有无数人叠楼说他梦游了的程度。
柯一阳忍不住抬手掐了一下自己。
嘶,很痛,不是在做梦。
所以……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纪述放下手机,思索起来。
他知道柯一阳想问什么,但是‘纸片恋人跨过次元壁来找他了’这种话肯定不能说,他是二次元,又不是笨蛋,这种话一说出口不到半个小时就会被人送进精神病院。
实际上,他刚刚就通过手机和唐小刀在讨论这件事:从现在的情况看,他的恋人左燕行不仅忘了他,还忘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听起来是悲惨世界,但他的恋人真的打破次元壁来到他身边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所以他很积极。
也很乐观。
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他的恋人重新想起所有。
按照他的想法,他打算重新热烈的追求他的向导,就像游戏里曾做过的那样。
不过他不能这么跟柯一阳说,因为除了唐小刀没人知道他有个恋人,更没人知道他的恋人是纸片人。
所以,现在,能作为解释的,不说谎的理由只剩下一个:
“我喜欢他。”
柯一阳一个战术后仰:“但是,你之前不认识对方,今天是第一次见吧!”
纪述:“嗯。所以是一见钟情。”
他对他的恋人确实是一见钟情,这句话也没说谎。
“我想要追求他,就像哨兵追求向导一样。”
柯一阳一点点瞪大眼睛,仿佛见了鬼似的。
*
关于如何追求向导这件事,母单多年,一朝初恋的纪述在两年前就做过非常详细的规划。
为了做好这个规划,他专门立项,然后花了两个月的课外时间,仔细认真研读包括《初级向导心理学》、《高级向导心理学》、《向导与精神图景》、《向导如何驯服哨兵》等等,在网络上找到的一系列关于向导的必读书籍,然后靠着对向导的为数不多的理解和哨兵对环境信息的捕捉能力,一点点摸清对方的喜好,期间犯了很多错,走了很多弯路,但好在都没有踩中他恋人的死线,触发嘎啦给木的BE结局。
虽然走了弯路,但那些过程也由浅入深的推进他们对彼此的认知和了解,好感度一点点拉满了,他的努力是有用的,漂亮的向导变成了他的向导。
告白成功之后,两年的热恋,他们至今都保持着对彼此的浓厚爱意。
现在要重新追求恋人的话,了如指掌的书籍不需要读了,他需要做的是凭借对恋人的了解,避开没必要的错误,重新复刻出那些让人心动的场景,以此唤醒恋人的记忆!
在复刻出心动场景之前,首先要了解恋人的专业——这个是他的恋人曾教过他的:想要追求一个人,那就必须要时刻掌握对方的动向。
作为一个学生,每天的课程是必然要去的。
了解专业不怎么需要花时间,因为先天颜值关系,他的恋人左燕行在校内小有知名度,很轻松就能知道他是《哨兵向导的基因与历史学研究》专业的。
知道专业就能知道课表。
知道课表就能摸清左燕行的日常出没地点。
知道左燕行的日常出没地点就能提前就位,制造偶遇。
这简直是……太高了。
母单多年的柯一阳被这一手丝滑小连招秀得头脑发昏,刚要质疑纪述是不是被魂穿了,就看到纪述提着笔,唰唰地把课表上的大半课程都划掉。
柯一阳愣了愣:“你这是干嘛?”
纪述头都没抬,顺手又划掉两个:“这些课程都是他不会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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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一阳:“啊?你怎么知道?”
纪述:“……”
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游戏里一一试验过了。
他这位恋人表面上看是一个清冷精英学霸,但清冷是假的,内里包裹的全是偏执和黑泥,日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精神触角将他包裹起来。
当然,裹起来是指缠着四肢,毕竟他的恋人是纸片人,是AI,没什么邪念,很适合喜欢柏拉图的他。
这么一想,纪述觉得,他的纸片恋人简直是天生为他存在的!
出于这一点,无论如何,他得把他的恋人追回来。
赌上柏拉图二次元的一切。
怀着这种心情,两天后的基因与历史学研究专业的大课上,没有课的纪述比本专业的学生都更早的到达教室,挑了一个好位置坐下,卡好时间,等到恋人走进教室,就抬头露出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明朗笑意。
年轻的哨兵弯着眼睛,西式的校服的外套敞开,流风从窗外卷入,衬着耀眼夺目的夏日晨光,哨兵周身上下都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朝气——和两年前,他在游戏里见到的那一幕一模一样,左燕行忍不住的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因为有所准备,所以他校服穿得很整齐,每根头发都待在最适合的位置,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纪述旁边,然后在那个他经常坐的位置坐下。
“你好,”纪述撑着下颌,侧着头打招呼,“我叫纪述,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左燕行当然记得,化成灰都会记得。
从他觉醒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一刻忘记过这张脸这个声音。
他缓缓转头和哨兵对上视线,声音平静如缓和的钢琴曲:“记得。”
然后,哨兵的笑声就穿透空气进入他的耳膜。
如记忆中一样的答案,纪述高兴了,然后开始认真上课。
虽然是为了制造偶遇,增加存在感,但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打扰左燕行上课,《哨兵向导的基因与历史学研究》听着很文科,但实际上是理工专业,还是一半学时在教室死记硬背,一半学时在实验室埋头钻研的研究型专业,当然,这已经算很‘温柔’的专业了,比起他所在的《科技机械应用与实战》——那个抬眼望去全是哨兵,入学四年,三年都在实战的专业来说,确实非常温柔。
当然,其实也有一些仁慈的专业,比如隔壁的热门专业《精神康复学》。
那是专门为向导开设的,致力于教导向导如何快速安全稳定地控制狂躁状态的哨兵的专业,从这个专业毕业的向导大部分都会直接进入医院从事救援工作。
对于纪述来说,长而枯燥的专业知识有些无聊,但不是不能学,毕竟他是要追求向导的人,总得有一些能和向导深入探讨的话题。
然而,阳光、微风、相邻的位置,一切都很好的场景里,左燕行看着又一次自顾自进入超专注学习状态的某人……无声的,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学习细节也复刻吗?
那一会儿下课就道别的细节也会复刻咯?
4. 004
【第四章:“你是在透过我看向谁吗?”】
一个好的追求者,应该在被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不被需要的时候选择性的出现。
这是纪述在自家恋人身上学到的第二个向导追求准则。
所以,只是来刷存在感,别让向导把自己忘了的纪述确实是打算一下课就道别的,然而,在下课的前两分钟,在纪述做完笔记,退出专注的学习状态的那一刻,无处不在的精神触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瞬探进他的衣摆,缠绕住他的四肢。
纪述顿住了。
纪述一帧一帧的侧过头。
在他的身旁,漂亮的向导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他的神情专注,眉目漠然,不说话的时候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专注感。
和记忆里的游戏画面相似,即将下课的教室里,讲完教学内容的老师走出教室,左上角的哨兵在收拾书包,前两排最右边的角落向导第三次查看手表,秒针跳了一格,进入最后60s的下课倒计时,除了缠绕着他的精神触角正在一点点收紧……
空气中仿佛能听到蛇旳嘶鸣,纪述感受到意识层面里,精神体林鼬传来的悸动,难以言喻的细微疼痛感沿着皮肤表层传进大脑。
这是游戏里不曾发生的。
虽然已经隔了两年时间,但他依然记得他追求恋人的每一个过程:在月下的花园一见钟情,唐突的告白被拒绝,在楼梯间骤然相遇问出名字,然后同上一节课送出人生的第一朵花。
花还藏在口袋里,是玫瑰,和那夜的花是同一个品种,他特意去找了花园的管理者——兴趣社团里一个非常喜欢搞种植哨兵,然后花了大价钱买回最好看的那一朵,但是现在好像要送不出去了。
脑子飞速的旋转,纪述在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就在这时,左燕行收起笔,对上纪述的目光:“从花园到楼梯转角,再到现在,你的眼神……你是在透过我看向谁吗?那是你的恋人吗?”
纪述:“……”
纪述:“???”
事情,好像,又变得严重起来了。他知道是什么问题了,他的恋人太聪明了,在游戏设定里是偏执而疯狂的天才向导,他很聪明,心眼很多……心眼可太多了,不仅解读了他的动作,还会用精神触角试探他,要知道向导的精神触角是和哨兵的精神体一样,是很私密的东西!
等一下,这个私密的精神触角探进他的衣摆就探进去了,缠着他也就缠了,但为什么还有上滑的迹象!
左燕行又问:“是很难回答吗?”
纪述摸了摸鼻子,耳尖莫名有些红:“也没有。”
左燕行:“作为一个五感敏锐,擅长捕抓环境信息的哨兵,却没能发现正在靠近的精神触角,所以你真的在透过我看别人。”
很笃定的陈述句。
纪述:“…………”
“等一下,”纪述骤然打断左燕行的控场读条,“程度有些过了。”
精神触角快要超过18+,也快要戳到他的痒痒肉了。
左燕行:“……”
纪述:“……”
左燕行收回视线,窗外远来的风带着一点不知名的香,向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花园里振翅而飞的蝴蝶那样,脆弱,易折,纪述当场就收敛了所有阻止精神触角的心思,他沉默了一下,很轻很轻的问:“下课了,要去吃饭吗?”
向导的羽睫又闪了闪。
灵活的脑子一动,纪述立刻就懂了,他按耐住意识层面里躁动的精神体,绅士且直男的后退一步:“我的意思是,你去吃饭。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他又往外退了一步,背着书包,顺着台阶走出教室。
留下一个左燕行:“……?”
好一会儿。
沉寂的教室响起一声气音。
左燕行气笑了,跑了还行,花还藏在口袋里没送给他呢。左燕行冷静的收拾好课本,走出空旷的教室,路过转角,见到等候已久的唐小刀。
唐小刀跟他打招呼,然后又往他背后看,“怎么只有你一个,我搭子呢?”
左燕行漠然的看着他。
但是唐小刀已经习惯了,唐小刀完全没在怕的,他很快明白过来,然后抱着肚子哈哈哈大笑,笑得左燕行脸都黑了,“你这美色也不管用啊。”
左燕行更冷漠了:“至少一切都在计划中。”
一比一复现记忆毫无难度,那些值得被收藏的美好本就在他们的脑海里,但是光是复现有什么用,他的哨兵还是柏拉图的木头!
都打破次元壁了,谁要跟他柏拉图啊!
他要的是黑化,是墙纸,是成年人的18+!他要像男鬼一样侵占掠夺他的哨兵!
左燕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黑气了,但旁边的舍友无知无觉,枕着手臂,一边走一边吐槽:“所以我不理解你,在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一步一步走下去不就好了,平凡的日常多少人求之不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以他对纪述游戏单排遇到三个智障队友都不会选择放弃的接受能力上看,就算左燕行一步上前交大招,说我就是你素未谋面的恋人,纪述估计也只会缓两秒,眨眨眼睛然后回一句恋人你好的,然后键盘分出一半,毫不拖泥带水直接HE。
然而,左燕行非不要。
清高。
了不起。
不吃嗟来之食。
唐小刀的嫌弃都写在脸上。
左燕行顿了顿,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什么,按捺着吐出一口气,最后拉开两步距离,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唐小刀:“离我远一点,不想跟没谈过恋爱的直男向导说话。”
唐小刀:“……?”
夏末的蝉鸣依旧吵闹。
另一边,道别离开的纪述用最快的速度穿过教学区,踩着点赶到校门口,混进班级紧急实战课的队伍里,早已经等候在队伍里的舍友柯一阳往他手里塞了个面包——五分钟之前,在他跟他的向导恋人道别,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他收到了班长群发的实战课的调课消息。
按照课程安排,他们明天早晨会有一节实战课,但系里忽然收到消息,学院外围商业区出现特殊持械绑架案。
案子是一个富商的儿子被绑架,绑架人是一个擅长藏匿踪迹的哨兵,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官方需要足够的人手排查哨兵的位置,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各种当代探查机械。
而纪述的专业就是《科技机械应用与实战》,那是一个入学四年,三年都在实战的专业,这么说其实很笼统,因为倒霉起来的话,很可能四年都在上实战课。学校论坛里,时不时会出现此专业的学长学姐抱怨从入学到拿到毕业证,连学校教室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里是白塔学院,白塔学院是白塔市。
白塔市是特别直辖市。在两百多年前,凭着一座高塔成为哨兵向导的聚集圣地,当然,现在也是,只不过白色的高塔已经成为市区一级旅游景点。
因为哨兵向导含量比别的地方高出几百倍,所以犯罪率也是其他地方的几百倍。特殊市情特殊管理,白塔市的政方管理机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应对普通人普通案件的警署机构,另一部分是管理哨兵向导相关案件的特别管理局。
特管局是秃头社畜的终焉之地,一旦忙碌到分不开身,就会自动把不太重要的,不太危险的案件下放到白塔学院——无他,只因为特管局的大部分长官都是白塔学院各系专业的荣誉教授。
而兼职《科技机械应用与实战》专业荣誉教授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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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特管局的副局长。
以上,就是纪述明天的专业实战课会因忽然突发案件转移到今天的原因。
实战课是随机分组的,纪述和舍友柯一阳都成功找到罪犯,拿到优秀评价,但等课程结束,再回到宿舍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跑了整整一天,柯一阳瘫在床上演尸体,纪述也想瘫,但他更想洗澡和吃饭。
坐在椅子上,简单给要做的事情排了顺序: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顺便也给柯一阳点了一份,然后去洗澡。
洗完出来,外卖刚好到了。
懒得吹头发,任凭潮湿的水珠滴进衣领,纪述拆开外卖,开始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食物的香气让柯一阳的尸体重新复活,连滚带爬下床开始胡吃海喝。
等吃得差不多了,秀逗了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慢慢重启,柯一阳忽然抬起头,问:“等一下,我好像想起来了,你昨天不是出门去碰瓷向导了?”
纪述:“……”
纪述:“什么叫碰瓷?”
四目相对。
柯一阳瞪着眼睛。
纪述也瞪着眼睛。
柯一阳恍然大悟:“那就是勾引?”
纪述:“…………?”
柯一阳:“你这个表情,难道勾引失败了?不应该啊,先不说身材与品德,就算是最严厉的卡颜局,你也不应该直接出局吧?”
纪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脑子里却不期然想起向导垂低的羽睫和缠住自己的精神触角。
作为一个五感出众的哨兵,就算是沉浸在专注的学习状态里,他也绝对不会完全忽略环境的信息,可在那间教室里,他却直到被精神触角缠绕四肢,细微的刺痛感传进脑海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的恋人做的试探,左燕行用精神触角证明了纪述确实认识他,至少认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因为除了最亲密的、最熟悉的关系,没有一个向导能用精神触角悄无声息的缠住一个哨兵。
除非哨兵半死不活意识模糊了。
就像向导会本能的相信自己的精神力,对于哨兵来说,敏锐的五感有时候会比脑子更靠谱,这是大部分向导都觉得哨兵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原因,也是他被精神触角缠上了才发现的原因。
太过熟悉。
因为熟悉,所以习惯。
因为习惯,所以没有一点点防备。
老实说,他其实是想捂脸趴下的,因为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被向导勾引到了——怎么会有向导通过精神触角试探哨兵啊!
就算失忆也不行啊!笨蛋!
可恶,所以现在的他的恋人心里,到底拿着什么剧本?《喜欢上一个特别的哨兵但对方却把我当替身》这种?
等等,他要顺着这种剧本演吗?脑子天马行空的转,纪述一口一口吃完饭,绷紧的精神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那边的柯一阳倒头就睡,他躺在床上却有点难睡着,一点隐晦的喜悦从无人得知的地方涌现出来。
他那漂亮的纸片恋人就算失忆了,也没有崩人设,仅仅见了三面,就用最直接的消耗最少的办法确认现状,虽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他的恋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恋人可是世界上最最最聪明的AI!
既然这样,就按照计划,继续复现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吧,直到他恋人把一切都想起来。
啊对,还要纠正失误,至少不能让他再问出你在透过我看向谁这种话,毕竟一旦让他坐实替身的念头,他就一定会很难过,然后慢慢黑化,崩坏,变成创死世界的大魔王。
唔,所以下次再被精神触角缠住,他至少要表现出一点惊讶。
纪述更正了行动方案,又翻出手机,想确认下一次见面的时间,然而课表才翻了两页,人就在倦怠中睡了过去……
5. 005
【第五章:入学是起点,关键看毕业。】
关于如何落实更正后的向导追求方案,纪述想了很多的办法,但这些办法都没来得及出手,他就又去实战课了。
等他结束实战课程回来,左燕行又去实战课了。
没等他为自己流产的追求方案哀悼,下一个它实战课又来了。
作为白塔学院门槛最高的精英专业,《科技机械应用与实战》完全贴合它四年本科三年实战的赫赫威名,白塔市里越乱,特管局越忙碌缺人手,分给他们专业的实战课就越多——因为他们都是一年级新生,刚入学,能分配到他们手里当做实战教学课的案件都不难,危险度很低,但能学到的东西却很多,比如追踪定位仪的使用,窃听器的改进,网络防火墙的安装和破解,单兵热-武器的实际应用,移动载具的驾驶原理,等等。
时代已经变了,社会在发展,犯罪份子也在进步,一颗子弹能解决的问题就不需要近身搏斗,不甘落后的哨兵和向导们已经不能是单靠五感和精神力进行战斗莽夫了。
当然,不是说近身搏斗不重要,近身搏斗依然是哨兵向导生存的基本,就像学会了微积分也依然要会解答二元一次方程,现代社会需要的是全面发展型人才,至于这种全面发展型人才会流向哪里,那你先别管,总之毕业包分配,年收百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当然要毕业。
只要能毕业,无论是犯罪方还是追捕犯罪方,都会抢着要。
连轴转的结束一天一夜的实战课程,纪述回到宿舍,人已经有点微死了,柯一阳更是直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心跳和呼吸。
放空了两分钟,无法忍耐黏腻的汗水和尘土,纪述挣扎着爬向浴室。
雾气升腾,温暖的水流冲刷掉疲惫,鞠一捧水泼到脸上,花洒的混水阀倒映出他的影子,水珠顺着脸颊从下颌滴落,少了碎发的修饰,隽秀的五官变得硬朗,就连那双平日里带笑的眼睛都带上属于哨兵的锋芒。相比于高中时期,他的变化不小,起码腹肌多了两块……不知道他的向导满不满意,总之纪述自己是很满意,他关了水,抽出干毛巾擦头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游戏启动。
作为一个二次元,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玩游戏了,很需要开一把激情四射的枪战安抚一下干枯的灵魂。
游戏的音效响起来,趴在地上的尸体柯一阳抬起头,露出空洞但不可置信的眼睛,“你怎么在玩游戏?”
“不玩游戏能干嘛?”还湿润的头发垂落,重新将锋芒掩盖起来,纪述扫了一眼游戏的好友列表,游戏搭子不在,就点了单排,“班级聚餐是两个小时后的晚饭时间,我还能再玩两盘。”
柯一阳:“……”
柯一阳:“我想不通。”
纪述的游戏已经排进去了,所以他甚至吝啬回头看一眼,“比如说?”
柯一阳盘腿坐起来,“你当初为什么报这个专业?”
迅速卡点听声辨位,纪述手稳得可怕,看得柯一阳心里痒痒的,但在熬了两节超长待机,一天一夜里只能和搭档轮着眯半个小时的实战课,他实在没什么生命力了——所以他才会震惊纪述居然还能开游戏!
这对吗?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
连着狙掉两个对手,又舔了包,开始转战下一个点位时,纪述才回答好友的问题:“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非要说的话,我妈说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她不需要我继承家产。”
柯一阳:“……???”
柯一阳:“我记得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吧!”
白塔市卧虎藏龙,纪家算不上超级顶流,但也绝对是富有的那一批,这样的家业都不需要继承吗?!
纪述应了一声,“我妈说她给自己存了海量养老金,我只需要养活自己就行。”
养活自己指的是他名下的财产,光是存在银行的那部分产生的利息就饿不死他。
柯一阳简直是狠狠地嫉妒了,又是憎恨自己不是富豪的一天!
游戏里,纪述已经跳结算了。
单枪匹马当孤狼还是太累了,于是,他向柯一阳发出邀请。看着柯一阳屁颠屁颠的去开主机,纪述问:“你呢?为什么报这个专业?”
“还能为什么,帅呗。”柯一阳又开始叹气了,“哪个哨兵年轻的时候不想当特管局的精英干员啊。”
那可是哨兵的人生巅峰!可以合法拥有并使用各种最新型号的单兵武器!是出门走路都拉风的存在!
然而,特管局自成立以来,就只从白塔学院招收干员,在招收干员的所有专业里,《科技机械应用与实战》专业占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科技机械应用与实战》的毕业生只要愿意,就能入职特管局。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他们专业报考要求高得离谱,不仅要求文化成绩,还要额外考核体训和思政,要三者都达标才能获取入学资格。
当然,需要额外再强调一次,入学只是起点,关键是看毕业。
因为他们专业不仅入学率在白塔学院吊车尾,毕业率更是跌穿地表,据说有一年毕业率直接归零,十名学生没一个成功领证。
是的,他们专业每年招生名额只有十个,但配备三名辅导员,宗旨是力求在狂风暴雨的实战课里关照每位学子的心理健康,直到他们成功毕业变成特管局的牛马社畜。
柯一阳的游戏水平不差,虽然跟不上游戏搭子,但纪述也不是很挑剔的人,两人互相掩护着,连开了三把,三把都赢了,再一看时间,已经到了班级聚会的时间。
恰好班长来电提醒,纪述只能放下打得正到兴头上的游戏,和柯一阳来到聚会地点。聚会地点定在学院外的商业区的外围,那里有一片烟火气很足的夜市摊,纪述不是什么膏梁纨袴,就算已经住在罗马也依然很接地气,对大排档接受良好。
踩点抵达时,他们到的同伴已经围坐在一起,六位女性,两位男性,风格各异,但都是哨兵,他们的班长,大波浪长发一身御姐气的女性哨兵文颂招呼他们坐下,又让人多开两罐麦啤。
短头发娃娃脸的林提提把酒递过去,“来得正好,烧烤马上就上了。”
烧烤烤的是羊肉,还有各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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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种类多,分量也大,毕竟在座各位都是能吃能喝的哨兵。酒过三巡,大家都玩开了,聊天也变得很随意,林提提举着麦啤向纪述致意,“你拆弹的样子酷爆了,是以前学过吗?是预科班的?”
她指的是昨晚的实战课,在凌晨十分,一位在逃犯罪嫌疑人在市区超市安装了炸弹,作为抽签随机的搭档,两人配合着拆了弹。
纪述举起麦啤跟她碰杯:“没,只在游戏里见过,所以会拆。预科班是什么?”
林提提是个很开朗的女孩,非常擅长收集各种网络信息:“预科班是天才的聚集地。咱们学院每年都会在全国各地网罗天才,邀请他们就读白塔学院预科班,考进了预科班就能无缝进入白塔学院。”
纪述思索起来,他就是一个普通毕业的高中生,完全不知道什么天外有天的天才预科班的存在。不过,以他们专业的入学要求,何尝不是另一种天才聚集地呢。
旁边的柯一阳听到有趣的消息,也跟着补充:“这个我知道,预科班是面向侧重精神力应用的向导的大学前预备教育,非常难考,但考上之后,奖励非常优渥!”
“是呢!预科班的学生进入白塔学院之后就能自选专业,什么专业都行,每年的专属津贴能和咱们专业持平,还会定制各种场所的专用通行证……”林提提吐吐舌头,依然很高兴,“不过话又说回来,预科班的招收条件比咱们专业还要苛刻,折算率也高,每年能毕业五个学生就不错了。咱们这一届情况好一些,有四个,上一届只有两个——”
林提提还没来得及没说名字,柯一阳就像捧哏一样大声喊出那两个名字:“哦哦,这个我也知道,是二年级基因与历史研究学的左燕行和唐刀!”
熟悉的名字鼓动耳膜,纪述顿了顿,眼角余光里,敏锐的五感顷刻捕捉到,街的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藏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离去。
是左燕行。
距离他们上一次在教室里见面,已经快过去一周了。
不是纪述他不想去找向导,他在中午结束实战课时,第一时间就核准了他的向导恋人的课表,然后发现,对方也去实战课了。
所以,他现在是在实战课程中?
纪述出神的想着,直到柯一阳推了推他,问他发什么呆,他才回过神,听到班长文颂在一片哀嚎中宣布,晚上十二点之前要交上社团申请书。
纪述:“……”
柯一阳抱着头哀嚎起来:“我们都这么忙了,为什么还要参加社团!”
林提提也在哀嚎:“就是就是,难道不应该直接把社团学分打进我们卡里吗?”
作为宅型二次元,纪述也想哀嚎,但因为刚捕捉到向导的背影,有点偶像包袱,所以忍了下来,然后小声问班长文颂有没有什么宅宿舍社团,或者打游戏社团。
五感敏锐的哨兵们一齐期待的看向文颂
文颂露出理解的眼神,然后不留余力的打破所有人的幻想。
“没有。”文颂笑眯眯举起麦啤,“为了学生的心理健康,学院的所有社团都是户外社团。额外一提,距离晚上的十二点还有2分57秒钟——”
6. 006
【第六章:学长带队,包拿学分哦。】
白塔学院加入社团的办法有两种:一是社团迎新日,在固定的场所提交纸质申请书;二是校园网内直接提交申请书。
本年度的社团迎新日是两天前,两天前的他们正在苦逼的实战课里挣扎着。
和一般大学不同,白塔学院的社团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往大了讲涵盖诸如学生会、团委、纠察组等等联接学院的管理组织,往小了讲又包括了各种兴趣社团;无论那一种算社会活动的一种,计算学分,而且强制参与。
按照规定,每一位在校生都必须是一个社团的成员,可以是已有的,也可以是自己创建的,社团的创建不要求人数,凡申请创立就会留存档案,就算后继无人,也绝对不会解社。就比如一百多年前,一位很有个性的在读哨兵因为沉迷薄荷口味的跳跳糖,就申请创建了一个薄荷跳跳糖社团,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社团在他毕业后的一百年仍旧留存在白塔的社团密档,预计还会永远留存下去,直到下一个继承跳跳糖意志的人出现。
因此,白塔学院的社团多得离谱,多得让人应接不暇,没有足够的时间展开调查,别说了解,连社团名单都翻不完,所以在听到2分57s的死亡倒计时后,在场每一位哨兵都用最快的速度选择适合自己的社团。
纪述是速度最快的那个,因为他仅在专属页面里翻了两页,最后就精准的填上一个:社会情报调研社。
柯一阳是登录速度最快的那一批,但却在选择社团时抓耳挠腮了半天,卡着最后一秒选了一个连名字都没看清的社团。选好社团,劫后余生的擦了擦额角冷汗,柯一阳又好奇的探头去看纪述的页面,看到‘社会情报’四个和二次元完全不沾边的字时,表情变得茫然,茫然中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然后一直到班级聚会结束,回到宿舍,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时,脑海捕捉到的信息连成一条线,他猛地坐起来,大叫一声。
“我想起来了!”
彼时,已经是纪述的睡觉时间了。在连轴转的上了几天实战课,又聚会休闲半天后,精力跌破底线,强大的作息生物钟下,纪述昏昏沉沉的,看着柯一阳三两步蹿过来,把他摇得像海里飘荡的海草。
“醒醒,那个社团,那是左燕行接管的社团!”
纪述被摇得有点晕,人又很困,困到懒得挣扎:“确实是。”
柯一阳一听,摇得更用力了:“你上次还把左燕行堵在楼梯间问名字?现在又为了左燕行加入一个两眼一睁就是‘社会啊’‘情报啊’‘调研啊’的社团,你……你该不会真被美色诱惑,要追人家吧?!”
纪述:“……”
柯一阳:“……”
纪述一扫困倦,整个人都精神了:“是的,我确实要追他。”
正如他之前所说,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他也不是好奇心强盛的人,相比于探究根本,他更愿意去解决当前的问题,所以尽管不确定原因,不确定经过,不确定结果,但能确定的是,左燕行就是他的恋人,失忆的恋人。
他要追回他失忆的恋人,这多正常啊!
但柯一阳已经两眼放空了,他的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像是想劝,但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最后纪述又困了,他的千言万语才变成一句:“……你一个二次元,你知道怎么追向导吗?”
纪述:“……”
纪述反手把一个星期前制定好的《向导追求策划书·改》掏出来。策划书很厚,从在花园里相遇到楼梯转角询问姓名,从确定身份到可以旁听课程……所有的细节都记录在案,每个细节都有结果推论,结果推论又影响了后续的计划。
柯一阳接过来翻开一看,好半天,震惊的吐出一句:“……我草!”
不是,等一下。
他们作为同班好友,每天一起吃饭上课赶DDL,偶尔还要从海绵里挤时间开两把激情枪战游戏,这个策划书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啊!
三天后,天晴气爽。
社团活动日。
成功加入社会情报调研社的纪述来到社团活动教室,不出意外的,见到了很久没见的左燕行。
时值黄昏,夏日的夕阳穿过中庭照进教室,漂亮的向导就坐在光里,手里拿着书,羽睫微垂,脸上的淡漠因为光变得温暖,就连连散落的发丝都在发亮,很美好的画面,美好到会让人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是每次遇见他都能欣赏到的画面。
薄薄的书页状似无意的翻动,纪述迈开脚步,坐到他旁边。
这是《向导追求策划书·改》里的一部分,但不是嘎啦给木里发生过的事件。
柯一阳会觉得惊讶其实很有道理,因为他的策划书改了很多版。初见的那个深夜里,他听信了游戏搭子的跨次元壁推论,然后在无人发现的深夜写下第一版策划。
第一版策划如实的记录了他和他的恋人发生的一切。
当时的他其实并不打算真的做什么,他虽然是个二次元,但是一个有道德的二次元,在三次元找恋人替身这种纯人渣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会被他妈拎着棍子打断腿的,更何况他是真的喜欢他的恋人。
但左燕行撞了上来。
在那个楼梯转角,在他完全料想不到的时刻,左燕行背着光出现在他面前,一比一复刻了他脑海里永不会忘记的那一幕。
他有很多不会忘记的画面,第一次见到他的恋人他不会忘记,第一次得知他的恋人的名字他不会忘记,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互通心意……尽管都是在嘎啦给木里,但这些都是他的记忆,是能让他的精神图景变得稳定的记忆,当那一幕穿过时间和空间直接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A上去了。
回来之后,他写了第二版策划。
第二版策划在第一版上做出修改,目的是重新追求失忆的恋人。
在这一版计划里,他是决定要浮现记忆中的一切,直到他的恋人完全想起来的,所以才会他按记忆的画面去左燕行面前刷存在感的事情,然而,左燕行又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
真的,他已经无奈的想要叹息了。
聪明。
难以预判。
偏偏又顶着一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的脸。
他得承认,他爱的就是他恋人的这一点,要不然他就不会拥有一个纸片恋人。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改出第三版策划。从结果导向出发,他的目的是为了追回自己失忆的向导,追回向导需要复现过去美好的回忆,但美好的回忆不需要发生在完全相同的环境里。
毕竟他的恋人都打破次元壁,从二次元升格到三次元了。
老路走不通就创新一下走点新路,嘎啦给木玩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晚好,”纪述打招呼,“看书吗?《基因系谱学》?”
话一落音,向导果然回过头,“你也看?”
纪述眼睛一弯:“不,我不看。这种基因学对我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左燕行:“……?”
纪述:“不过我的恋人会看。”
左燕行猛地一顿。
猝不及防里,向导无暇的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几乎僵住,上挑的凤眼里,因为掩饰断档而透出一点让人难以捕捉的本质来。
那是一种黝黑的,无法解读分析的情绪,只透出执拗的一角。在过去,一旦泄露出这种本质,就会有无数的精神触角探进他的衣摆,不留一点空间的把他缠住——他的向导一直是这样,表面上看着漂亮、精英、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皮囊下根本不是这样,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纪述心一软,又怜爱了。
他不是大哨兵主义者,不排斥向导X哨兵的组合,但他保守的观念里依旧认为自己是哨兵,理当关照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向导。
于是,他准备换个话题,不要再欺负不认得他的向导了。
他的向导看出了他的意图,手上的书一盒,凑近了一些,“是吗,那你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和我说说吗?”
纪述:“……”
左燕行:“原来你一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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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我看得人是你的恋人啊。那你觉得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纪述:“…………”
左燕行低声的笑出来:“脸有点红了,是因为我凑太近了,呼吸都纠缠到一起了吗?”
纪述这才想起来,猛地侧头避开。
避开后又觉得不对,想要回头,左燕行却第一时间制止了他。
“啊,时间到了,”左燕行指着讲台上的社团团长,“你应该没忘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纪述当然记得,他是来参加社团活动的。
准确的说,他是来拿社团学分的。
作为一个不是在上实战课,就是在上实战课的苦逼一年生,他无法预测实战课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每一个社团活动日,如果实战课跟社团活动日一直冲突,那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拿到社团学分……
众所周知,拿不到足够的学分,是会挂科的。
纪述瞬间就变成了柳下惠。
左燕行撑着下颌,目睹了哨兵气息的变化过程,犬牙摩挲着,不知道想了什么,他又探身靠近,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下一次,如果想出了答案,记得告诉我是谁更好看。”
温暖潮湿的气息呼到耳朵里,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纪述的呼吸都停了两秒,他忍不住向左燕行看去,可是左燕行说完,面不改色的直起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讲台上,社团团长已经开始介绍社团的历史,聚焦当下,展望美好未来了,纪述听了两耳朵,很快的在复杂的信息里弄清楚了社团活动的内容。
社会情报调研社,简单来说就是情报调研,再简单点说就是情报收集,这是哨兵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远超常人的五感,哨兵每时每刻都在接受环境的信息,眼睛能捕捉到每一粒尘埃的位置,皮肤能感受风流涌动的方向,鼻子能嗅到何处传来的硝烟气息……这些都是刻在哨兵的基因里的本能,但向导不具备这些能力。
偏科不可取,精通知识得越多,就越能拥有比别人更多的生存筹码。
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就是如此。
所以,在天才满地乱走的白塔学院,所有人都在尽可能的追求全面发展,这就是情报调研社里向导比较多的原因吧。
不过社会情报调研并不是单纯的情报收集,它更着重于从不相关的情报信息里得出蛛丝马迹,从而找到关联节点,再探寻到事件本质。
听着很纯粹,很让中二病热血沸腾,然后慷慨激昂的社团团长就掏出一个案件投屏到讲台上,那是一个崭新的刚从特管局要来的案件,案件的内容是一个哨兵在街头遇害了。
先不说,为什么一个社团能从特管局要到案件,并决定展开调查这种事情。
单单说案件本身,这是很常见的案件。在两百年前,白色的高塔坍塌之前,白塔市就是哨兵和向导的根据地,而现在它也依然是所有哨兵向导的第二故乡,很多的哨兵向导汇聚到这座城市里,工作,生活,在交流中产生矛盾,矛盾再激发。
因为拥有的力量超过一般人,所以矛盾造成的后果也会远超常人。因此,白塔市还有个别开生面的称呼:犯罪都市。
但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纪述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左燕行,“这不就是实战课吗?”
左燕行微笑:“是呢。就是实战课。”
纪述:“……”
左燕行耸耸肩:“你入学的时候没看吗?校门口那块大石头,上面刻着的校训:守护白塔安危,我辈义不容辞。而你的校卡除了记录学分之外,还有赋予了你合法调查权、合法持枪权,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白塔学院本质上就是另一个特管局,而你,已经是半个社畜了。”
纪述:“…………”
讲台上的社团团长拿着麦克风,激励的望着座下团员,询问哪位有识之士愿意接下这个社团活动,座下一片安静,只有左燕行一边举起手,一边看向旁边的纪述。
“所以,要跟我一起去调查吗?学长带队,包拿学分哦。”
7. 007
【第七章:“所以,你是来找茬的吗?”】
白塔学院在白塔市是什么样的定位?
这么说吧,白塔学院的校卡有时候比警官证好用。
但不管怎么样,纪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喜欢玩游戏的学生。本来嘛,他的人生肉眼可见的坦途,出生即在罗马,母亲关爱,精神富足,还有三两个健康的爱好,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平安无忧的过完自己普通的一生。
但意外发生了。
他在十三岁升入初中的那年,因基因突变觉醒成为哨兵。
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清楚的知道,在普通人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纵观人类历史,哨兵向导的出现起于一个偶然:人类的第17号染色体发生突变;人类的第17号染色体携带了约1200-1500个基因,与多种疾病相关,所以在人类的发展历史里,人们一直将这种突变定义为一种病症,直到科学高速发展,赛博狂潮席卷,人们迫切渴求超越认知的力量,人群中突变率为0.02%的哨兵向导才真正被书写到教科书上。
虽然祖宗八代都只觉醒了他一个哨兵,但他的母亲的反应平平无奇,导致他的内心也毫无波澜,以至于在认为自己努力一下就能拯救世界的中二病年岁里也没想过利用哨兵远超常人的五感。
所以,他就那么平平无奇的读完初中、高中,然后冷不丁考了白塔学院。
考白塔学院也不是因为对哨兵向导的世界产生好奇,而是因为白塔市是距离他最近的现代化大都市,而白塔学院是白塔市里最好的大学。
所以,他就来了。
别问为什么不去上最好的白塔高中,因为白塔市没有白塔高中,让未成年的高中生当社畜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太畜生了。
话又说回来,就读白塔学院的这段时间,虽然实战课很多很忙,偶尔还要在课上飞车缉凶扛枪突围,和他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涯截然不同,但他的接纳能力很强,至今没有像舍友柯一阳那样开始怀疑人生,因此左燕行邀请他的那一刻,他仅思考了0.1秒,就欣然同意。
时间不算早,夜幕笼罩,七彩的霓虹仿佛从头顶一路铺到天际尽头。
站在闹市的中央,或远或近的城市喧嚣,人们的窃窃私语,光照不到的下水道水流声、高处微风拂动旗帜,所有的声音一齐传进耳朵里,纪述忍不住侧了侧头,然后就听到旁边的左燕行问:
“不习惯?”
“不会。”纪述摇头。
“那就是有经过专业的训练?”
纪述循声侧头,漂亮的向导就在身旁,远处的血色的霓虹披在他身上,就算是死亡视角也无法折损他的美貌。
“算是吧。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在家里紧急训练了一下。”
“拆弹和射击也是紧急训练吗?”
纪述:“……”
纪述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会拆弹和射击?”
左燕行一心三用,一边拿着手机查看案件资料,一边带路往案件发生地点走去,一边用平静无波的闲聊吸引哨兵的注意力——他旁听过《精神康复学》专业的课程,知道过于繁杂的环境信息录入会污染哨兵的精神,严重的话还会动摇哨兵的精神图景,使哨兵陷入狂躁。
“你在实战课上用过。在混乱的战局里,卡着800米的极限距离开枪命中罪犯的样子很帅,不出意外能拿一个很高的分数。”
纪述:“…………”
“别紧张。作为你的临时社团活动小队的队长,我总得知道你的实力吧。”
表情很平静,声音也柔和,但说出的话就是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感,纪述忍不住挑眉,“你的意思是,在我同意组队到出发,”他低头看了一眼表,“一同经历的四十五分十二秒里,你用我不知道的方式查看了我的实战课录屏吗?”
“哦,那没有,”左燕行完全没有因为被拆穿而窘迫,“很久之前就看过。你可能不知道,你的辅导员是我导师的学生,所以在封存之前,他会把录屏传给我的导师。”
导师和辅导员不同,辅导员是学院安排的班级管理员,负责的是学生思政教育、心理健康和一些日常管理,大部分辅导员是学院毕业的普通人,也有一些负伤休养的哨兵或向导,他们班的三个辅导员里就有两个是负伤休养的哨兵。导师则是在学术和技能方面提供指导的一方;在白塔学院里,每一位留校任教者都有自己的专属课题,他们会招募有天赋的、志趣相同的学生,形成一种跨越专业的,更亲密的师门关系。
纪述无语:“你直接说我的辅导员是你的师兄不就行了?”
左燕行很不赞同:“那还怎么把我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纪述:“……”
左燕行:“毕竟偷看别人的实战录屏是很失礼的事情。”
纪述:“知道失礼就不要看啊!”
“可是我想看,”左燕行歪着头,倒映着灯光的漆黑眼睛仿佛在蛰伏,“而且你也偷看我了。在迎新联谊的花园里。看了三十一分二十七秒。”
纪述:“……”
纪述撇开头,摸了摸鼻子:“我那是,被你堵在花园里出不来。”
“哦,”左燕行轻笑出来,“出不来啊。”
这句话太阴阳怪气了,纪述刚想反驳,就听到左燕行啊了一声。
“到了。”
出于才锤锻出不久的专业本能,纪述扫了一眼四周,和刚刚的闹市不同,这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小巷,因为缺乏管理,周边呈现出一种潮湿的衰败,夹杂着不同成分的腥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远处堆满的垃圾堆深处,还有老鼠攀爬而过的声音,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栋年代久远的筒子楼,各种的小广告在墙边贴了撕撕了贴,留下很斑驳的痕迹。
“资料显示,二十四小时之前,一位三十七岁的哨兵被发现死在家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纪述跟着左燕行往案件现场走去,“机械性窒息?他杀?”
左燕行脚步一停,黑暗中的目光落到纪述身上,“不。资料上,犯罪诊断书给出的推断是:自杀。”
纪述愣了一下。
正义与犯罪天生对立,而犯罪总是伴随在人类的欲望里,绵延不绝,当然正义的追赶也从不停歇。高科技的赛博时代,犯罪的方法随着科技进步,侦查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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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段也在进步,到如今,监控遍布不提,警察内部还拥有各种辅助机器,能通过物理、化学和生物多个方向定位犯罪分子,而各种机器统合出结果就称为犯罪诊断书。
一般来说,特管局和白塔学院会根据犯罪诊断书锁定罪犯,展开逮捕。
纪述入学以来参加的所有实战课都是在追捕罪犯,所以实战录屏里才会展示出他会拆弹、射击和格斗——其实他从小就学的格斗技巧也很厉害,不过很显然,偷看他的向导还没有看到这一项优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纪述思考了两秒,做出总结,“我们现在要抛去理智与常识,开始从根本上质疑犯罪诊断书的真伪,然后利用人类精密的大脑去挖掘事件的真相?”
左燕行:“……”
纪述:“……”
左燕行面无表情:“想得很好,下次别想了。”
纪述耸耸肩:“太好了,还好你否认了,不然我就要退队了。”
左燕行:“…………”
此时他们已经停在案发现场的门口,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都包含了对对方的厚重的无语。
“我不否认机器存在局限性,”左燕行面部表情的掏出一根铁丝开锁,“但科技的发展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辅助人类,所以就算犯罪诊断书出现误差诊断,我们需要做的也只是纠正它,而不是否决它。”
三秒钟,在铁丝的努力下,门锁啪嗒一声打开。
纪述朝他点了个赞:“这话我爱听,我的恋人也讲过。”
左燕行:“……”
左燕行:“…………”
左燕行面无表情:“所以,你是来找茬的吗?”
纪述绷了一下,没绷住,笑起来,“怎么会,我不是这种人。阳光一点嘛,别把人想的那么坏,”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的套上鞋套,然后推开门走进门后昏暗的小一居,“不过我的恋人确实说过这句话,他是个很学术做派的人,去哪里都要带一本书,没事就翻两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进去了,不过他翻书的样子实在很漂亮,所以我从来不拆穿他。”
手里还拿着书的左燕行:“……”
“很可爱对吧。”纪述继续说,“偶尔我和他也会去调查,啊,不是现在这种案件调查,我们一般会从任务栏里接取调查任务,那些任务都是宝藏线索,找到一个宝藏就相当于度过一个关卡,获得一些奖励。不过他实在是一个很懒惰的向导,只愿意在开宝箱的时候动动手指,但如果我把所有的奖励都送给他,他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左燕行:“…………”
“我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缀满繁星,所以我会由衷的希望他一直注视着我……”纪述回过头,问,“你不进来调查吗学长?还是说,你想站在门口再听我说一些和我恋人有关的事情?”
停在门口的向导像是变成雕像,连呼吸都是轻微不可查的。
基因赋予的能力作用下,就算是黑暗中,哨兵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带着些微笑意,注视着别人的时候,像是带着满腔爱意。
左燕行猛地撇开头,默不作声的给自己套上鞋套,也走进案发现场。
8. 008
【第八章:“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人。”】
案发现场是一个很小的一居室,长四米宽三点七米,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六平,窗边渗水,天花板腻子剥落,四周墙角爬满霉菌,一张桌子,一个铁架床,零零散散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很标准的白塔市贫困居民安置房。
纪述就站在门口的边缘,将整个房间的一切收入眼中。
“死者名张福贵,三十七岁,X市山区某屯田村居民,在三个月前来到白塔市,在地下开发区工地的打零工,工作内容是搬运无法由机械进行转移的重物和清理废弃垃圾,因为人憨厚老实,很受包工头的照顾。”
左燕行自己戴上手套,又给纪述也递上手套,才继续同步信息。
“昨夜21点58分,张福贵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这里,第二天一直到早晨10点钟都没有按照工作要求抵达岗位,包工头觉得奇怪,遂于10点11分报警。特管局巡查干员于10点24分抵达这里,然后发现张福贵已经吊死在天花板上,尸检死亡时间约在12小时之前。”
纪述听完顺势抬头看,筒子楼没有可以吊死的横梁,但却有一个裸露的钢筋,从结构上看,钢筋是建造之初不甚遗留的。
此时,尼龙绳的绳套还挂在钢筋上,下方的墙面潮湿腐败的腻子落了一地,光是看着墙上挣扎痕迹的走向,纪述就已经能在脑海中复现整个死亡过程。他又重新看向四周,窗台的位置,闲置物品的堆放,死者的日常行动轨迹,落尘覆盖的范围和程度……结论很明显。
“这个房间没有进过第二个人,至少三个月内没有。”
“唔,哨兵的环境信息搜捕能力确实很强,”左燕行给予认可,“抵达现场的特管局巡查干员第一时间启用了环境模拟器,从空气成分和落尘分布报告上看,这个房间确实没有进过第二个人,大楼外和长廊里的监控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纪述:“……”
纪述:“所以,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自杀案件?难怪傍晚的时候,社团团长问有没有人接案件时,除了你没一个人举手。”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上看是这样的,”左燕行侧头看他,“但这是近两个月里,被判定为自杀身亡的第三个哨兵。”
纪述:“…………”
纪述抱胸思索两秒,嘶了一声:“我光是知道哨兵精神压力大,精神图景易崩溃,自杀率居高不下,但,居然这么高吗?”
“我以为你的感慨会更正义一点。”
“怎样才算更正义?大喊一声有阴谋吗?拜托,我已经不是清澈愚蠢的高中生了,我现在是大学生!”
左燕行忍不住顿了一下,“那您的看法是?”
纪述两手一摊:“有阴谋。”
左燕行:“……”
纪述:“那么,说着要带飞的学长,你是得到了什么额外的信息吗?”
薄薄的眼皮一掀,那双如坠星辰的眼眸顷刻倒影在纪述眼里。
*
十分钟后。
宽阔的道路间,一辆低调的超跑如闪电般疾驰而过。
一手握着方向盘,左燕行在车载电脑上敲了敲,将归档的三个案件报告发送到副驾驶座的纪述手机里。
“三起案件的发生地点不一,时间不一,性别年龄职业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哨兵,都处于精神图景崩溃期,且同在一个私人诊所进行就诊。”
风呼啸着倒退,远处的霓虹忽隐忽现,纪述飞快的在案件报告上了解关键信息,“以我为数不多的实战课经验看,这种明显的共通点一定会引起特管局的注意的。”
左燕行踩下油门,导航仪里,他们距离目的地仅剩两公里。
“特管局很快派遣人手对该私人诊所进行调查,该诊所系个人所有,老板兼主治医生姜明光,男性,向导,白塔市本地人,十七年前自首都医科大毕业,而后返回白塔市开了这家私人诊所。从调查的结果看,姜医生的诊所声誉很好,按时缴纳税额,从不干违法勾当。”
“线索就此断了啊。那,你打算怎么做?”
话音刚落,超跑猛地刹停,他们已经到了。
距离姜明光的诊所只剩500米,再往前很容易引起警惕。
“手机给我。”左燕行伸出手。
纪述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出去,然后看着对方光明正大的解开密码锁,连上车载电脑,又反手将一个细小的圆环扣进他的手里,圆环的大小正合适,牢牢的贴在腕间,因为是超新型金属材料,有一定的延展性,并不会妨碍手部活动。
“定位监控器,只有我能解开。它从现在开始会监控你的心跳和呼吸,一旦心跳停止或者呼吸受到长时间的抑制,就会触发自动报警功能,特管局的巡查干员会赶来,而且我就在附近,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停,等一下。”纪述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求医者进去会会那位姜医生?”
左燕行:“嗯。”
“……虽然我完全认同你的钓鱼方案,认为这是个除了会被特管局审判之外没有缺点的办法,也十分乐意为你效劳,但是,”纪述面无表情,“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很健康的哨兵,我的精神图景自构建起就十分稳定。体检医生都说,如果我能一直乐观开朗积极向上,那保底能活一百二十岁。”
要知道,现在的哨兵动不动就狂躁,然后过载,然后坍缩,最后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自爆——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小案件下派到白塔学院里,就是因为特管局的干员们每天都在忙着拯救世界啊!
为了不成为拉着世界陪葬的害群之马,从觉醒之刻,他在睡梦中构建起自己的精神图景后,纪述就决定要做一个永远健康快乐的人。
左燕行:“……”
左燕行问:“保底能活一百二十岁是什么意思?”
纪述答:“就是我的精神图景自构建起,就出奇的稳定。”
左燕行顿了顿,很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觉醒的这六年,从来没有向导为你梳理精神?”
这句问话很奇怪,槽点有点多,让纪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就只好诚实回复:“确实没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纪述不太理解,但莫名的就是觉得坐在旁边的向导变得开心了起来,这种开心感染性很强但很隐晦,他还没探究明白,就听到开心的向导说出一句让人很不开心的话。
“听起来真遗憾。那现在就只剩下两个方案,第一,你原地扣好安全带,我带你兜一圈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回学校洗洗睡;第二,让我帮你一下。”
说完,左燕行自顾自坐好,指尖轻敲方向盘,像是在等他的答复,只要他开口说方案一,性能绝佳的跑车就会立刻倒转方向,风驰电掣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选择,符合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期望。
可纪述有点不太开心,他不是临阵脱逃的人,而且来都来了。
“我选方案二。”纪述狐疑的看着左燕行,“但是你要怎么帮我?我记得高中生理选修课上讲过,能让哨兵精神图景发生变动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长期处于过于嘈杂的环境里;另一个是……受到向导的精神攻击?”
“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人。”左燕行笑起来,“阳光一点,别把人想的那么坏。”
说完,安全带卡扣弹起的瞬间,潜藏于暗处的精神触角蜂涌而出,顷刻缠着他的四肢和腰腹,同时带着凉意的吻如蜻蜓点水一样落在他的唇瓣上,纪述呼吸一顿,那双总是显得情深的眼睛瞪到最大。
风声。
水声。
喉结滚动声。
还有无法忽视的心跳声。
时间的进程仿佛被拉得很长,但又好像很短,短到他无法反应过来。
远超常人的五感将向导的所有动作都纳入眼底,他看到对方抬起上半身,仿佛藏匿深海的眼睛落到他肩上,而后抬手抽走突然冒出来的黑色林鼬往车外一丢,阴影深处有什么蜿蜒而过,再然后,向导再一次俯下身来。
冰冷的唇已经被体温烘热,更热的是狂跳不止的心脏。
……
…………
一分钟后,纪述连滚带爬的推开车门。
靠着驾驶座座椅上,人模狗样的向导叫住了他,“座位底下有耳麦、通讯器和枪,都带上。”
说完,就不顾他人死活的打开车载电脑的面板,面板上是定位页面,定位器就装在他手腕上。
*
浓稠的夜色覆盖苍穹,高处的霓虹仿佛成为最后的灯塔,但这样的灯塔照不进昏暗的巷子。
潮湿的水腥气攀上衣角,巷子的入口,老旧的酒吧招牌掉落,几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非主流叼着烟蹲在台阶上,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忽然其中某个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回过头,就看到了……另一个非主流。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头发抓成冲天的样子,耳朵上扣着劣质的水晶仿钻钉,花衬衫和破洞裤,浑身酒气,脚步虚浮。作为这条街上最靓的仔,几个黄毛向来惹是生非,别人看上一眼就能当做挑衅上前把人打一顿,打严重了,致人伤残了,就去警局蹲两天,反正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再出来又是一条好汉,然而今天却没一个人轻举妄动,就那么安静的,仿佛石头一样,目送着少年越过他们走进巷子里。
直到醉酒的少年完全走进巷子里,隐没在黑暗中,几个黄毛中才有人惊恐的低问:“我草,老大,那人什么来头?眼神凶得像是砍过三条街。”
“……你问我我问谁!”黄毛中的老大推搡了一下,发挥为数不多的一点智慧,“估计是狂躁的哨兵吧,巷子里姜医生不是说可以给哨兵提供精神梳理吗?还让咱们推荐给有需求的人,赚点酒钱。”
“欸,早知道把人拦下来,给哥几个弄点网费了。”
“……”
交谈声顺着风传进少年哨兵敏锐的耳朵里,他的脚步依然虚浮,耳尖微微泛着红,脸上遍是氤氲酒气,肩上还盘着普通人看不到的焦躁不安的林鼬,只有垂低的眼睛在朦胧中偶尔闪过一点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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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就在前方,他已经能看到私人诊所的招牌了。
几毫米大的藏匿式耳麦藏在耳朵里,对面的向导没有说话,但他能分辨出很轻微的呼吸声,气氛有点怪,起码他觉得很怪,唇瓣交叠的触感刻进脑海里,他不知道向导心里在想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遇到哪个哨兵都这么做,但不可否认,他的精神图景确实受到了伤害。
在他来不及抗拒的触碰里,对方的精神触角闯进他的意识层。
仅仅几秒钟,他见鬼一样推开对方,连滚带爬的下了车。
凉风带走旖旎的热,后知后觉的本能重新占领高地,太黏黏糊糊了,他背过身,抬手想要擦掉唇瓣上属于他者的触感,最后却没能下手,只虚虚的挡住洇红的水泽。
因为他的过激反应,原本简单的精神伪装杀伤力拉满,他藏在迷雾里,稳如磐石的图景被动摇,无序的庞杂的信息涌入,细微的刺痛感从脑海深处传来,他感到焦虑,惶恐,不安,还有非常浓重的破坏欲,让他无端想要撕碎任何靠近他的东西。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
纪述带走枪和耳麦,又花了点时间做伪装,最终站在私人诊所面前。
藏在最深的巷子里,明明已经是十七年的诊所,招牌却是崭新的,纪述推开诊所的玻璃门,摇摇晃晃的刚走进去,隔离拉帘背后,一个中年医生就走了出来。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戴着听诊器,鼻梁上是金属框眼镜,肩膀上站着一只歪头歪脑的小麻雀,应该是他的精神体。
“你好,有什么事……”
医生的问话还没说完,纪述就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声音。
“医生,我的头好痛!救救我,救救我——”
凄厉的叫喊,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无差别焦躁攻击的林鼬,很标准的哨兵病,姜明光一边大声喊护士,一边飞快按住他,精神触角同步而出。
一片混乱里,纪述清晰明显的听到啧的一声。
是耳麦里传来的,向导的不满。
就像是护食者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污染了一样。
但他又什么都没说。
纪述被按倒在病床上,因为害怕他暴起伤人,护士还给他上了两层束缚带,紧接着,来自医生的精神梳理就生效了。
众所周知,相比于擅长主动利用精神触角的向导,哨兵的五感强化是被动的,不可关停的,他们无时无刻的从环境中读取信息,有用的没用的,繁杂冗余,无限的堆砌,直到超过哨兵所能承载的阈值,哨兵就会不受控制的陷入狂躁之中。
狂躁的下一阶段是过载。
过载的下一阶段是坍缩。
对于哨兵来说,过载就已经是绝症了,精神图景崩碎,唯一的治疗办法是精神力契合度足够高的向导帮忙凝合;至于坍缩,精神图景直接碎成粉末……没救了,等死吧。
为了延缓狂躁的出现,哨兵们会在意识层构建出精神图景,减缓无用信息的录入,除此之外,哨兵们还会寻求向导的帮助。需求制造市场,到了现代,能提供精神梳理的私人诊所遍布白塔市的大街小巷。
纪述虽然是第一次接受精神梳理,但也有常识,知道大部分的精神梳理都浮于表面,只有契合度足够高的向导才能越过哨兵的精神防护进行深度梳理,只有深度梳理才能看到精神图景的状态,所以,他都不带慌的,绘声绘色的扮演狂躁病人。
长达十分钟的表面梳理不奏效,姜医生已经有些力竭了,他一叠声的喊起来,“狂躁程度过深,精神图景有崩碎的迹象,快拿镇静剂。”
护士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的跑出去,然后纪述就听到耳麦里传来一声哼笑。
“庸医。”
纪述:“……”
耳麦里的向导昂着头,毫不悔改:“单方面从狂躁程度去判断精神图景状态的,都是庸医。”
纪述:“……”
大概是猜到纪述会反驳,向导又继续说:“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寻找足够多的医生,直到其中某一个能越过哨兵的精神防守看到图景的真实情况……当然,尽管我知道,但我并没有当医生的打算,你放心。”
纪述:“……”
不是,放心什么啊!
这有什么可放心的,放心没有患者家属骂你庸医吗?
踩着高跟鞋的护士去而复返,小剂量的镇静剂打进身体里。
对于哨兵来说,这种剂量的镇静剂作用不大,只能降低狂躁程度,纪述估算着时间,慢慢安静下来,他睁着眼睛,恍惚的看着头顶的灯光,作出一副无法反抗的样子。
护士已经散去,只有医生在旁边,用听诊器查看他的心跳,听了一会儿又在病历单上写写画画,只是诊所看病的固有流程,但诊断完,医生却没有直接离开,他俯身挡住灯光,温和良善的脸上笑容还散上去,又显出几分诡异:
“诊断结果并不明朗,还需要接受后续的治疗。作为主治医生,我有一些必须要问清的事实,希望您能如实的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是,病人您是遭受到向导的精神攻击了吗?”
9. 009
【第九章:“通关宝箱奖励异常丰厚。”】
门外,飞蛾围绕着昏黄的路灯扑闪,门内,笑意已经从医生脸上淡去。
因为背着惨白的灯光,白大褂的医生脸上是大片诡谲的阴影,耳麦里,左燕行收敛了声音,反应同样快的纪述露出空白的表情,甚至显出几分呆滞,呼吸也平缓无波,就像是镇静剂生效,很难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就这样,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沉默无声的,医生如同探照灯一瞬不瞬地盯了他十分钟,直到确认没有一点点异常之后,才缓慢地收起听诊器,往后边的备药室走去——先前帮他取镇静剂的护士就在备药室里。细微的脚步声远去,纪述以眼神难以捕捉的速度翻身而起,躲进视线的死角。
私人诊所完全映入眼中,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诊所,听诊桌,病历本,紧急病床和保护隐私的隔离拉帘,大概是因为地址偏僻,又或者是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私人诊所里除了纪述自己,就只有后方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完全陷入深度睡眠状态的病人。
确认没有更多的信息,纪述悄无声息的靠近备药室。备药室的门是关着的,有明显的防窥防探听手段,但这难不倒白塔学院的学生,每个白塔新生入学第一课都是装窃听器和装定位器,为了保险起见,纪述还召出自己的精神体。
十五分钟前,仿佛陷入无差别狂躁攻击的黑色林鼬沿着背脊攀上少年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的蹭了蹭纪述的下颌,纪述朝着他一扬下巴,林鼬即刻顺着指示轻巧落地,然后快速奔跑,几秒钟就找到最佳窃听的通风管道口。
这些,中年的医生和护士都不知情,他们待在备药室里,发生了明显的争执。
中年的医生让护士拿药,但护士不太愿意。
“……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姜医生暴躁起来,因为情绪波动,他温良的面容都变得狰狞,“时间已经不多了,上头制定的目标是一个季度四个,但这个月只有三个哨兵来我这里就诊,这是第四个!”
“但是这不符合规定。”护士依旧冷漠,“不经确认的目标不适合作为试药人,容易暴露。”
眼睛充斥着血丝,姜医生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就仿佛困兽一样。
“你也是这个诊所的,如果无法完成目标,诊所就不复存在了。”姜医生猛地抓住护士的肩膀,“你放心…你放心!不会暴露的,特管局的调查员已经来过了,他们没有怀疑,而且外面躺着的那个哨兵是个混混,一看就没什么来头,还受到了向导的精神攻击。而且我已经用匿名的方式给巷子外的黄毛们下了悬赏,他们现在就躲在巷子里,一旦出现意外,我们就能把所有的事情推给他们……”
护士产生了动摇。
姜医生趁着她不注意,劈手抢夺她手里的钥匙,打开琳琅满目的药柜,取出一管针剂就往外走。
就躲在门口的纪述撑着地骤然翻身,迅雷不及掩耳的躺回病床上,惨白的灯光依旧在头顶,他闭上眼再睁开,又变回了最初的呆滞和茫然。
拿着针剂的医生姜明光悄无声息的停在几米开外,观察了几秒,从少年哨兵的姿势和病床床单的褶皱确定安全后,才微笑上前。
“你好,病人,能听到我的话吗?”他一边说一边亮出针筒,生理盐水从冰冷的针头上溅射出来,“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从你的症状看,你是因为受到向导的攻击才会精神图景动荡,为了能更好的康复,我现在要对你使用药剂。”
这是例行通知。
按照医疗要求,无论是医院还是诊所,展开治疗时,都必须尽到通知义务,直到病人确认了解才能进行。
纪述没回答。
姜明光显然不在意,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白塔市确实是哨兵向导的第二故乡,无论诞生于何处,走到哪里,最后都会想要回到这里,但这不意味着白塔市的哨兵向导是地里长的大白菜,一抓一大把。
因为白塔市本身就是现代化大都市,这里的哨兵向导多,普通人更多。
人多竞争就大。这个季度里,到他的偏僻私人诊所就诊的哨兵少得可怜,放走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下一个,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得完成上头制定的目标,拿到足够的资金和药物……
只要拥有资金和药物,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名声、金钱和权力,瞳孔因为兴奋缩紧,他无暇关注病床上哨兵的死活,装满生理盐水的针筒就要打进针剂里,忽然,手一空,针剂消失了。
姜明光愣了一下,猛地抬头,就看到他认为病弱的无害的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手里拿着他熟悉的针剂,对着头顶惨白的灯光观察。
针剂里的无菌药粉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作为一个白塔学院在读新生,在进行案件处理的时候,他得掏出自己的校卡,申明自己的身份,再说两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话,这是正义的必要程序,但他还没说话,完全陷入惊恐中的医生就扑上来试图抢回针剂,几乎是同时,端立在他肩上的麻雀扑着翅膀边飞边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是一个向导的精神攻击。
纪述紧急避让,躲开医生的抢夺,挂在天花板上的林鼬如闪电般扑向麻雀。
狭窄的诊所变得混乱不堪,面目狰狞的医生不顾一切的进攻,就算损坏桌椅等固有财产也在所不惜,而纪述连着几次闪躲,倒不是他不能第一时间制服对方,而是校规规定,在校生不可随意攻击普通市民,除非对方展露出不可控的社会危害性。
至于什么叫‘不可控的社会危害性’,解释权归校方所有。
默念了两遍校规,确认自己没做出什么扣绩点的行为后,干净利落的按住气喘吁吁的医生,作为猎食者的林鼬也咬住麻雀的喉管,“白塔一年级在校生纪述,在此展开特别审查,温馨提醒,你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供述,请保持必要的诚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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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声音震动的空气里传来别样的细响,仿佛什么被撕裂了,几乎是刹那间,纪述松开手,一颗子弹擦着脖颈飞过,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是那位护士。
密密麻麻的子弹不要钱似的扫射而过,弹头在狭窄的室内乱飞,玻璃崩碎,桌椅病床全是弹坑,纪述躲开一颗又要躲第二颗,不得已只能退出私人诊所,躲进黑暗里,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这样小的一个诊所,为什么能掏出机关枪和这么多子弹?
这已经是非法武装势力的范畴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退出诊所的那一刻,纪述下意识看向医生,医生被流弹放倒在病床上,鲜血浸透白大褂,从出血量上看,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扛着枪的护士没有追出来,但黑暗里并不平静,纪述刚落脚,头顶就一阵疾风掠过,冰冷的棒球棍砸到墙壁上,发出当啷的声音。
纪述:“……”
林鼬在此攀上他的肩头,远超常人的五感作用下,他能看清黑暗中的巷子,那条本来空空如也的巷子里挤满了黄毛,每个黄毛手里都提着武器,有条件的就拿铁锹,没条件的就揪着根生锈的钢筋,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从他们无畏凶狠的表情看,似乎觉得在这里打死他也没什么大问题。
“完蛋了,”纪述呢喃着,声音透过领口的麦传向另一端的向导,“我大概会是第一个因为攻击太多普通人而面临退学的在校生。”
虽然白塔学院拥有强大的自主解释权,但耐不住这个巷子里的黄毛实在太多了,铁锹和钢筋接连从他面门呼过,身后还有一个扛枪的护士,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准备炸药,准备把他们全都炸成粉末去了。
“东南方。”
耳麦里传来向导的声音。
时间很紧急,纪述没有丝毫犹豫,避开一根铁锹,反手揪着人挥舞,舞了一圈,又换向另一个倒霉仔,靠着敏捷的动作,朝着东南的巷子口突破,刚抵达,眼熟的低调跑车精准刹停。
左燕行就在车上,目光扫过提着铁锹追来的混混们。
“快。”
纪述一蹬上车,跑车就闪电似的开出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混混丢失目标后的暴躁骂声,很难以形容的感觉,纪述忽得笑起来。
左燕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针剂,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转,走上高架桥,这是去特管局的路线。
纪述歪着头,蹲在中间的林鼬也歪着头,“要送去特管局鉴别成分是吗?”
“嗯。”左燕行踩下油门,“相关录音已经提交特管局,巡查干员已经赶往现场处理后续了,接下来的事情暂时不需要我们担心。绩点的话,不出意外,你未来一年都不用去社团了。”
“真的假的?”纪述眼睛骤然亮起。
“我也不用。”左燕行活像个躺赢狗,“探索到隐藏关卡,所以通关宝箱奖励异常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