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大佬两岁半,京圈太子当靠山》 第1章 重生成了两岁半 傍晚八点,城郊垃圾桶旁,破纸箱被雨水泡得发软,边缘塌陷下去。 秦霜屿恢复意识时,视野模糊,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冰冷雨水灌进嘴里,她呛咳起来,发出…… 一阵小孩子的啼哭? 不对。 她低头,看着自己冻僵了肉乎乎的小手。 不是吧,她堂堂国际组织天执盟掌权者,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变成了这么个小屁娃? 她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呢? 不过想起她前世那点丢人的经历,又突然觉得小屁娃也挺好。 不然她这张脸都不知道往哪放。 二十五岁那年,姜家父母拿着亲子鉴定找上她,说她是他们丢失的亲生女儿。 二十多年她都是一个人生活,也没指望着姜家人能对她有多好。 刚给认回姜家,姜父姜母就一股脑要把全部家产转到她名下,还给她安排了个听说很有钱的未婚夫。 回去就安排见了两面,她没什么兴趣,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长得帅,确实有钱。 其他的忘了,甚至那天见完面走的时候,连名字都忘了问。 至于姜家的家产,她没想要,姜家人能给的,她都有了。 正考虑着怎么拒绝,毕竟不能太直接,怕伤了亲生父母的心。 结果一时不察,竟被姜家那个冒牌货姜明月设计害死。 她前世二十多年颠沛流离,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本就拜姜明月她亲妈当年偷换婴儿所赐,偏偏姜明月也是个坏的。 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堂堂国际组织天执盟首领,阴沟里翻船,多丢人呢! 秦霜屿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咿咿唔唔的奶音。 许是发育有些迟缓,加上没有人教,脑子是跟上了,身体机能还没跟上,两岁半了,不会说也不会走。 照她现在这个情况,这样的暴雨天气下,一个两岁多的小孩绝对活不过五个小时。 她费力地扒着纸箱边缘爬出去,不远处,两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雨幕。 黑色宾利慕尚,车牌京A·88888。 这车牌她认识。 不,应该说前世认识。 能在京圈翻云覆雨的秦家掌权人,秦淮野的车。 而秦淮野的弟弟秦斯珩,正是那个姜家假千金姜明月的联姻对象。 只要赖上秦淮野,还怕搞不定一个姜明月? 车在距离垃圾桶二十米处停了。 驾驶座下来个撑伞的司机,掀开车盖检查发动机。 后车门打开,下来个穿黑大衣的男人,撑着伞站到路边。 伞沿抬起一瞬,秦霜屿看清了那张脸。 冷峻,锋利,眉眼深邃。 得想个办法让秦淮野把她带走,不然就冻死在这了。 秦霜屿一边费力往外爬,一边张嘴嗷嗷大哭。 小孩的哭声在雨夜里炸开。 秦淮野几乎是瞬间转头。 司机老张吓了一跳:“先生,好像是孩子的哭声?” 秦淮野顺着哭声望去,雨太大,看不真切,但那团影子确实在动。 他皱了皱眉,语气冰冷,“去看看。” 雨幕中,秦淮野走近时,看见一个约莫两岁半的小女娃,浑身湿透,头发黏在小脸上,嘴唇冻得青紫。 他走到小女孩跟前蹲下时,那小女孩止住了哭声,不哭不闹了。 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他,惹人心疼。 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 下一秒,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这鬼天气再待下去真要冻死了!秦淮野啊秦淮野,前世你弟被姜明月害得公司破产,你车祸瘫痪,这辈子我救你,你救我,咱们双赢行不行?] 秦淮野愣住,这孩子明明没开口,他怎么会听到孩子的声音。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闹鬼了。 可他二十八年受到的教育和认知告诉他,这都不合理。 那他刚听到的公司破产和车祸瘫痪,又是怎么回事? 他重新伸出手指让小女孩握住,想试试还能不能听到什么。 老张弯下身子问,“先生,这孩子怕是附近人家扔的,要不要报警……” 老张话还没说完,那小女孩的小手突然松开,软软垂了下去。 肉乎乎的小身体晃了晃,眼睛一闭,直挺挺往后倒去。 秦淮野伸手接住,冷声回应,“先送医院吧。” 好在老张很快把车修好,没耽误多长时间。 秦淮野抱着小女孩上车,赶往最近的海城私立医院。 付峥提前联系过,医院前台也认得来的是什么人,丝毫不敢怠慢。 “秦总,儿科的刘主任正在抢救一个车祸重伤的孩子,其他几位主治医生都在手术室协助。” 前台护士翻着值班表,面露难色,“现在只有姜医生在值班室,她是上个月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要不……” “带路。”秦淮野抱着孩子,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值班室的门推开时,姜明月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妆。 听到动静,她慢条斯理地收起粉饼,抬起头。 “什么病人?”姜明月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秦淮野,这男人长得倒是极品,可惜怀里抱着个拖油瓶。 “一个两岁半的女婴,严重失温后突发高烧,昏迷,呼吸急促。”护士简单说明情况。 姜明月皱了皱眉,她哪会看病? 前几个月姜家安排她去国外进修,她悄悄溜去夏威夷玩了五个月。 这事没敢告诉爸妈,至今还瞒着。 要不是爸妈用三百万作为奖励,要求她在医院工作半年,多历练历练,她才不来这种鬼地方。 她硬着头皮起身,装模作样地戴上听诊器,“放床上吧。” 秦霜屿被放在检查床上时,勉强撑开眼皮。 [完了。] 前世就是这张看似纯良无辜,实则蛇蝎心肠的女人害死了她。 刚活过来,又落她手里了。 老天爷,你是会折磨人的。 “孩子需要立即降温。”姜明月凭着自己的认知猜想,“准备冰袋,物理降温。” 护士迟疑:“姜医生,这么小的孩子用冰袋直接敷,会不会……” “我说准备就准备!”姜明月拔高声音掩饰心虚,“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冰袋裹着毛巾敷上秦霜屿额头时,她浑身一颤。 太冰了。 两岁半的身体本就处于失温恢复期,体温调节中枢脆弱不堪。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温差让她的小心脏猛地一缩,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骤然飙升。 “心率极速升高!血压下降!”护士惊呼。 姜明月脸色发白:“没、没事,这是正常反应……再给她注射一针退烧针,加倍剂量。” “姜医生,这个剂量的退烧针对两岁孩子来说超标了——” “我说打就打!” 针头刺入皮肤,秦霜屿感觉到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眩晕。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血氧饱和度快速下降。 “血氧降到80%!呼吸衰竭!” “快!准备插管!” 第2章 姜明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值班室乱成一团,姜明月急得连气管插管都拿不稳,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 门外的秦淮野听到警报声,情急之下推门而入,看到姜明月拿着插气管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上前一把将她推开。 随后伸手摸了摸小女孩滚烫的额头,烫得惊人。 [救……我……这个姜明月什么都不会,再被她折腾,我就真死了……] 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心声响起,秦淮野眼神一凛,抱起孩子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我正在抢救病人!”姜明月反应过来,尖叫着追上来。 秦淮野没搭理,抱着小女孩,拨通了电话:“林院长,我不管你用任何方法,三分钟内,我要见到你们医院最好的儿科医生出现在抢救室。” 电话那头的林院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召集了整个医院最顶尖的儿科团队。 刚结束另一台手术,被紧急叫来的儿科主任刘医生一看孩子情况,倒吸一口凉气。 “超大剂量退烧针引发急性肝损伤,气管插管操作不当造成喉头水肿……” 刘医生一边快速指挥抢救,一边怒不可遏,“这根本不是在救人,这是在杀人!” 抢救室外,秦淮野站在走廊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姜明月追过来时,脸上还挂着虚张声势的怒意:“谁让你把病人带走的!你知不知道擅自转移危重病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是主治医生,你……” “主治医生?”秦淮野缓缓转过身,眼神阴冷,“你配吗?” 姜明月被他的气势压住,吓得后退了一步,“我告诉你,我可是姜家的大小姐,这家医院有我们姜家的股份!我来这儿上班是给他们面子,你一个外人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秦淮野抬眸看着姜明月,“姜家?哪个姜家?” 姜明月语气嚣张,“海城还有几个姜家?我爸爸是姜氏集团的董事长!我未婚夫是秦家二少!秦家你知道吧?海城顶级豪门!得罪了我,你别想好过!” 秦淮野沉默了两秒,刚才听见小不点说这女人叫姜明月,加上又是姜氏集团的千金,那她口中的秦家二少,应该就是他弟弟秦斯珩。 他冷笑一声,打着秦家的名号找正主的麻烦,这倒是稀奇。 秦淮野懒得搭理,这女人叽叽喳喳的,吵得让人心烦。 付峥看出自家老板脸上的烦躁,为了避免自己下一秒被这个女人牵连,先一步把姜明月带走。 毕竟总裁助理这一行,饭碗要靠自己保住。 秦淮野一直等在门口,刘主任一出抢救室就看到秦淮野阴沉的脸色,心里暗自庆幸好在这孩子救了回来。 刘主任斟酌着语气小心开口:“秦先生,孩子救回来了。” 秦淮野点头:“安排最好的病房。” “已经安排了VIP套间。”刘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秦先生,关于姜医生的事情……” “我会处理。” 刘主任识趣地点头离开,他早就看不惯那个娇生惯养的花瓶大小姐,仗着自己有点背景,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病房里,秦霜屿逐渐恢复了意识,她眨眨眼,肉乎乎的小手动了动。 是救回来了吗? 她累得眼皮掀不开,只有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漂浮。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前世她二十五岁被认回姜家时,姜明月和秦斯珩已经结婚了。 而现在姜明月还在医院上班,按时间推算,她应该是以这副孩子的身体,重生回了她22岁那年。 姜明月还没结婚。 姜家父母也还没找到她。 一道微弱的亮光,在混沌的意识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眼下,既然她又活过来了,姜明月,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身体不受控制,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秦淮野还有工作要处理,索性就留在了医院,正好可以盯着这小家伙,以免有突发情况。 后半夜秦淮野眯了会,小家伙醒了也不吵不闹,懂事的不像个孩子。 也是,他能听到的那些话,也不像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 次日一早,护士冲了奶粉来喂孩子,付峥找准时机赶紧汇报:“秦总,林院长已经在一楼会议室等了四十分钟。他带了几位副院长,还有昨晚的那位姜医生也在。” 秦淮野走到床边,捏了捏小女孩软乎乎的脸颊。 [之前都没仔细看过这位京圈大佬,秦淮野这张脸真是老天赏饭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可惜后来被姜明月算计,最终导致车祸瘫痪。] 秦淮野手指一顿,眼眸暗了下来,他车祸瘫痪,姜明月害的!? 这小家伙本就不简单,她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姜明月,防着些总没有坏处。 “秦总?”付峥见他不语,轻声提醒。 秦淮野收回手:“让他们继续等。” 心里说完那句话的瞬间,秦霜屿就意识到不对劲。 姜明月充其量也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前世既然能做到算计秦淮野,骗秦斯珩破产,还害死了她。 十万分的不对劲! 要都是巧合还好,怕只怕这姜明月背后,还有在暗中帮助她的势力。 一旁的秦淮野回到沙发边坐下后,拿起付峥递过来的平板,查看刚刚调取的资料。 付峥简单说明了情况,“姜明月那边,昨晚她在医院停车场车里待了二十分钟才离开。” 秦淮野看着平板中的监控画面,眼神微冷。 画面里,医院地下停车场中,姜明月那辆粉色保时捷车窗半降,能看见她正对着手机说话。 因为没有声音,付峥找了唇语专家做了初步解读: “呵,不过是个捡到孩子的烂好人,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那院长还想开除我?等着瞧,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姜家的下场!” “爸那边我会解释,就说医院有人故意针对我……对,就这样说。” 画面最后,姜明月冷笑着挂断电话,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晃了晃,然后驾车离开。 付峥低声道:“已经让人去查那个药瓶了,但姜家的车进了别墅区后,监控有盲区。” 秦淮野关掉平板,起身走到窗边,这个姜明月,果然不简单。 “秦总,林院长那边……”付峥再次提醒。 “让他们上来。” 五分钟后,几个人来到病房旁边会客室,秦淮野懒得出面,在旁边隔间看着林院长处理。 林院长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态度,“姜医生,根据医院规章制度,我们必须对你做出开除处理。” 姜明月拍桌而起,“开除我?林院长,您是不是忘了,这家医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姓姜!” 第3章 秦家二少,海城谁不得给几分面子 会议室里,几位副院长纷纷低头,谁都不敢接话。 姜家大小姐的嚣张跋扈他们早有耳闻,如今看来,比传闻中还要更胜几分,竟是这般不讲道理。 “这是两码事,”林院长推了推眼镜,“医疗事故就是医疗事故。姜医生,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医生职业道德,我们必须对患者负责。” 姜明月讥笑,满脸不屑,“一个垃圾桶捡来的野种,也配让我负责?我肯给她看病已经是她上辈子积德了!” 闻言,一旁做记录的医务科主任皱起了眉,医生的本职就是救死扶伤。 本来上班就烦,还得哄着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干不了这一行,不如趁早滚蛋。 “姜医生,一个无法对病人负责的医生,不该继续留在医院,我们必须开除你。”林院长脸色沉了下来。 姜明月尖声怼了回去,“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开除我,明天我就能让你从院长的位置上滚下去!” 她环视一圈,无人敢应声。 果然,权势才是一切,院长又如何,在她姜家大小姐的身份面前,也只能闭嘴。 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秦家二少这张王牌。 她越说越起劲,“再说了,那孩子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个弃婴,说不定是哪个小三生的私生女,被扔了活该。” 林院长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坚定,“无论如何,今天我们必须开除你。” 姜明月挑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行,既然你们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身份摆在这,这几个老家伙竟然还想开除她,简直是没把姜家放在眼里,这让她的面子往哪搁。 敢得罪她,必须让他们吃点苦头,只要能让秦家二少来帮她撑腰,这群老家伙只能乖乖低头道歉。 电话接通,姜明月语气立马放软,抬起脚往外走,“斯珩,你在哪儿呀?”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声:“怎么了?” “我被人欺负了!”姜明月刻意带着哭腔。 “医院里的人联合外人一起整我,那个林院长还要开除我!他们还找了个野孩子陷害我,说我把人家治坏了……” “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他们就是看我是个弱女子,故意针对我。还有那个送孩子来的男人特别凶,还侮辱我……” 这种卖惨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越是委屈可怜,就越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把事情说清楚。” “昨晚有个弃婴被送来,我尽力抢救了,结果他们硬说我把人治坏了。” “那个送孩子来的男人还威胁我,说要让我在海城混不下去……” 姜明月越说越离谱,“斯珩,我可是你未婚妻,他们这么欺负我,不就是不把秦家放在眼里吗?” “我现在过去。”秦斯珩的声音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姜明月转过身,脸上变成得意的冷笑。 她踩着高跟鞋走回会议室,在门口停下,“等着吧,秦家二少马上就到,等他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姜明月坐在会议桌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林院长,现在给本小姐道歉还来得及。等斯珩来了,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林院长沉着脸不说话,隔壁还有个京圈太子秦淮野,现在又来个秦家二少,这群神仙打架能不能别拉上他。 “叮——” 电梯楼层到达的声音响起。 姜明月眼睛一亮,收起手机起身去迎接,“斯珩!” 秦斯珩刚走出电梯,姜明月就过来挽他的手臂。 香水味浓得刺鼻,他皱了皱眉,将人稍稍推开一些。 一个医生,怎么会喷这么重的香水? “你怎么才来……”姜明月声音哽咽,“他们都欺负我,那个林院长还要开除我……” 秦斯珩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众人,“林院长,能解释一下情况吗?” 林院长起身,客观说明了情况。 秦斯珩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姜明月在旁边着急为自己辩解,“不是那样的,那个孩子送来的时候情况就很危险,我已经尽力了,而且那个送孩子来的男人态度特别恶劣,一直威胁我……” “什么男人?”秦斯珩抬头。 “我也不知道是谁,开辆宾利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一直对我大呼小叫,还侮辱我们姜家……” 姜明月越说越激动,故意加了一句,“他还说,秦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秦斯珩翻到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两岁左右孩子的照片。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错? “这孩子现在在哪儿?”他开口问。 “在三楼的VIP病房。”林院长应声。 姜明月挽着秦斯珩的手臂,“斯珩,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那个男人太嚣张了,还有这个野种,小小年纪就知道装可怜博同情……” “够了。”秦斯珩打断她。 姜明月愣住,没想到秦斯珩会凶她,还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 秦斯珩合上资料,看向林院长:“患者的治疗费用,秦家会全部承担。另外,请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确保孩子完全康复。” “秦斯珩!”姜明月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我是你未婚妻!你不帮我帮外人?” 秦斯珩耐着性子看向姜明月,眼神极冷:“第一,婚约是家里定的,我本人没有同意。第二,医疗事故是事实,你差点害死一个两岁的孩子。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你口中的那个‘野种’,还只是个孩子,她做错了什么?” 姜明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斯珩会是这个态度。 不应该是这样的。 秦家二少,她的未婚夫,不是应该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吗?不是应该帮她教训那些不识相的人吗? 姜明月口不择言,“秦斯珩,你是不是糊涂了,那个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那个男人,他们肯定是一伙的,故意欺负我!” 秦斯珩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看向林院长,“麻烦带路,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姜明月工作失职,孩子受了场无妄之灾,理应给那家人赔个不是。 “不行!”姜明月猛地拦住他,“斯珩,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秦斯珩盯着姜明月看了几秒,气笑了,“姜明月,激将法在我这没用,我本来不想说难听话,我是不是个男人也用不着你操心,但别让你自己不像个人。” “你口口声声说那孩子的家长侮辱你,行,那我们过去当面说清楚,要是对方的问题,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去就去!”姜明月扬起下巴,秦斯珩既然把话说得这么直接,那她也要为自己争口气。 抛开结果不讲,那个孩子和那个男人就一点错没有吗?她不信在她这个未婚妻面前,秦斯珩还会义无反顾帮着外人。 秦斯珩可是秦家二少,在海城谁不得给秦家几分面子? 有秦斯珩在,她怕什么? 第4章 下药?这女人疯了吗! 姜明月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走在前头,有了秦斯珩撑腰,她要把丢的脸面都找回来。 跟在后面的秦斯珩脸色越来越沉,心里怎么也想不通,爸妈怎么会给他选了这么个联姻对象。 林院长引着两人走到最里面那间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姜明月推门而入,“昨天就是你对吧!”她指着病房里的人,“开辆宾利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未婚夫来了,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否则……”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昨晚光线不好,她没看清男人,现在仔细一看,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秦斯珩从她身后走进来,看到病房里的人,猛然一愣,“哥?” 姜明月转头看向秦斯珩,又猛地转回去看向秦淮野,他是秦斯珩的哥哥,那个京圈太子秦淮野! 秦淮野放下文件,缓缓起身,走到姜明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要我道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姜明月浑身发冷。 姜明月的腿开始发软,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想开口解释,说自己不知道他是秦家大少,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在这位杀伐果断雷霆手段的太子爷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多余,这位爷向来只看结果。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秦斯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姜明月,所以你口中那个‘嚣张的男人’,是指我哥?” 姜明月着急忙慌开口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斯珩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他是你哥,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那么说的……” “不知道是我哥,就可以随意辱骂一个两岁的孩子?”秦斯珩的声音带着怒意。 “不知道是我哥,就可以颠倒黑白,把医疗事故说成被人陷害?” “我……”姜明月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解释。 要是在平时,她就算没理也要占三分,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可偏偏今天遇到的是秦家人,是她要攀附的对象,更是他惹不起的人。 秦斯珩背过身,不想再看她,“姜明月,不只是这家医院,我会确保,全海城没有任何一家医疗机构会录用你。” 姜明月心中一怔,这要是被爸妈知道,不仅拿不到三百万的零花钱,只怕还要让她出去自力更生。 一想到自己要靠三五千的工资养活自己,不能随便买心爱的衣服包包化妆品,她心里就发怵,她可不想过这样的穷生活。 她抬头哀求,“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斯珩,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 秦斯珩低头看她,眼神复杂,“姜明月,两家的婚约本就不是我本意,又何来交情。” 姜明月的脸色煞白,眼泪说来就来,“斯珩,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刚才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 她转向秦淮野,深深鞠躬,毕竟这位太子爷,在秦家可是有绝对的话语权。 “秦总,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这孩子太可怜了,我昨晚也是一时心急,才会用药过猛……求您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解除婚姻。” 秦淮野没看姜明月,直接转身走回病床边的沙发,重新拿起文件,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秦斯珩皱眉看着姜明月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搞得像是他们秦家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似的。 他是不喜欢姜明月,但婚约是两家的事,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还得问过家里长辈的意思。 他冷漠开口,“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和爸妈说清楚。至于婚约……” “斯珩,”姜明月抬起头,泪眼朦胧,“我知道我不配做秦家的媳妇,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解除婚约,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见秦斯珩不语,她伸手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我,我头好晕……” 秦斯珩淡淡问了问,“怎么了?” “可能昨晚熬夜太累了……”姜明月声音虚弱,“斯珩,你能送我回家吗?我这样,开不了车。” 秦斯珩看了眼大哥,见他没抬头还在批阅文件,对姜明月开口,“我让司机送你。” “不,你送我好么?”姜明月抓住他的手臂,“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找个机会,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只要今晚成了,这婚就退不了。 秦斯珩沉默了片刻,一直被姜明月缠着也不是个事,有些话早些说清楚也好,免得白费精神。 病床上睡醒的秦霜屿看了眼姜明月,[装,继续装。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下一秒,姜明月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那种直接钻进脑海的心声: [呵,秦斯珩这傻子还真信了。] [想个办法把秦斯珩骗回家,放点药物让生米煮成熟饭。] [不管能不能怀上,过几天我都拿着验孕单去找秦家那两个老东西……他们不是天天念叨想抱孙女吗?到时候为了孩子,这婚约不仅解不了,还得马上办婚礼!] 秦霜屿的小身体猛地一僵。 等等,她好像能听见这个坏女人的心声。 [下药?这女人疯了吗?!] 她焦急地想发出声音提醒,可两岁半的身体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咿呀”的奶音。 秦斯珩已经扶着姜明月往门口走去。 “哥,我先送她回去。”他回头对秦淮野说。 秦淮野没抬头,淡淡“嗯”了一声。 [完了完了!秦淮野你这个工作狂!你弟弟要被害了!] 秦霜屿在心里急得直跺脚,可惜她现在连脚都蹬不动。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引起注意,小脸憋得通红。 “呀——!呀——!” 护士闻声进来,“秦先生,孩子好像不太舒服。” 秦淮野这才抬起头,看了眼病床上扭来扭去的小团子,皱眉对护士说:“找刘主任来看看。” [看什么看啊!你弟弟都要被下药了!]秦霜屿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秦斯珩扶着姜明月走出病房。 门关上了。 第5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五分钟后,刘主任匆匆赶来,检查一番后疑惑道:“孩子体征正常,可能是做噩梦了。” 秦淮野点头,继续埋头工作。 秦霜屿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行,秦淮野,你够狠。等你弟弟真被设计了,我看你后不后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霜屿度秒如年,脑子里全是姜明月下药成功的画面。 前世秦斯珩就是被这女人害得公司破产,这辈子要是再栽在她手里…… 不行!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炸响在病房。 秦淮野手中的钢笔一顿,终于放下文件,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体温正常。 可手指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个焦急的奶音心声再次冲进脑海: [秦淮野,姜明月要给秦斯珩下药!她要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怀孕逼婚!你现在马上打电话让你弟弟回来!立刻!马上!] 秦淮野瞳孔骤缩。 下药?怀孕逼婚?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凌厉,这招虽然老套,可偏偏爸妈就吃这一套。 二老一直想赶紧抱个孙女,这姜明月要是真怀孕了,嫁入秦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若真嫁了进来,按她这性子,只怕整个秦家都不得安宁。 “付峥!”他对着门外喝道。 特助推门而入:“秦总。” “给斯珩打电话,说有急事,让他立刻回来。”秦淮野语速很快。 “是!”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付特助?”秦斯珩的声音传来。 “少爷,秦总让您立刻回来,有急事商量。” “现在?我已经在送明月回家的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姜家,之后再过去行吗?” 秦淮野直接拿过电话,声音沉冷:“斯珩,现在马上下车。”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哥,出什么事了?” “别问,下车。”秦淮野的语气不容置疑,“让司机送她回去,你自己打车回来。” “……好。” 电话挂断后,秦淮野看向病床上的小家伙。 秦霜屿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秦淮野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秦斯珩会不会真听话下车啊?可别被姜明月三言两语又哄住了。] 秦淮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小家伙,操心的事还挺多。 黑色奔驰车内,秦斯珩挂断电话。 姜明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余光瞥见秦斯珩皱眉的表情,心里一沉。 “斯珩,是你哥的电话?”她试探性地问,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软糯,“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的事生气了?” 秦斯珩没回答,对司机说:“老陈,前面靠边停车。” “停车?”姜明月猛地坐直身体,“怎么了?不是说好送我回家吗?” “我哥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秦斯珩语气平淡,“让老陈送你回去,我在这打车。” 姜明月的心脏狂跳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走! 一切都计划好了,只差临门一脚。 “可是,我头真的好晕。”姜明月捂住额头,身体软软地瘫在座椅后背,趁机把秦斯珩放在座位上的手机关机。 没有人催他,这男人还不是任由她骗。 “斯珩,你能先送我回家吗?就几分钟,我到家你就走,不会耽误太久的……” 秦斯珩深吸一口气,大哥那边说急事,应该不至于急到这几分钟都不能等。 “老陈,开快点,先送姜小姐回家。” “是,少爷。” 姜明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得逞的笑意。 医院VIP病房。 秦霜屿躺在病床上,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都过去这么久了,秦斯珩那个傻子肯定没下车!男人啊,就是经不起女人的花言巧语!] 秦淮野站在窗边,第三次拨通秦斯珩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秦淮野眼神一凛,转身看向病床上的小家伙,捏了捏她的小脸:“他关机了。” 秦霜屿的小肉手猛地一拍床垫,[完了完了!怕是被姜明月那个坏女人得逞了!秦淮野你快去啊!现在去可能还来得及捉奸在床,啊不是,是人赃并获!] 秦淮野嘴角抽了抽。 这小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付峥,备车,去姜家。” “是,秦总。” 付峥刚转身,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咿呀”的急切叫声。 秦霜屿扒着床边护栏,两条小短腿拼命蹬着,试图翻出去。 [带我带我!我也要去!秦淮野你不带我去我就哭给你看!哇——] 她小嘴一瘪,金豆豆开始往下掉。 她才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无聊的地方。 秦淮野:“……” 刘主任刚好进来查房,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淮野看着床上那个一边假哭一边偷瞄他的小团子,沉默了两秒。 “她可以出院吗?” 刘主任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据:“烧已经退了,生命体征平稳。不过孩子还小,最好再观察……” “办出院。”秦淮野打断他,走到床边,弯腰把那个还在哇哇哭的小家伙抱起来。 哭声戛然而止。 秦霜屿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果然,还是撒泼卖萌比较管用。 [这还差不多。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秦淮野抱着她往外走,对身后的刘主任丢下一句:“手续让付峥处理,用最快速度。” “是是是……”刘主任擦擦汗,这位爷办事,谁敢耽误。 宾利车内,付峥放下电话,转身汇报:“秦总,姜明月在海滨区有一套私人公寓,秦二少的车在十分钟前驶入了那个小区的停车场。” 秦淮野眼神冷了下来。 “地址。” “滨海大道188号,海月湾公寓,A栋2501。” “开车。” 秦霜屿趴在秦淮野怀里,小脸看着车窗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海月湾公寓,2501室。 秦斯珩扶着姜明月在沙发上坐下,眉心紧蹙:“药箱在哪?” 姜明月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在卧室,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秦斯珩起身要去拿,却被姜明月拉住。 “斯珩,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她仰着脸,眼眶泛红,“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我心里好乱,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秦斯珩看着她的脸,心里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姜明月长得确实漂亮,是那种清纯娇弱的长相,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如果没有今天这些事,他或许会慢慢试着接受这段家族联姻。 但现在…… “你先坐着,我去拿药。”秦斯珩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卧室。 姜明月看着他离开,赶紧从包里拿出小药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桌上的水杯里。 现在秦斯珩对她防备心很重,想让他喝下这杯水只怕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 换个人主动,也是一样的。 她拿起水杯,几口喝了下去。 第6章 不养我送福利院了啊 没一会儿,秦斯珩拿着药箱走出来,蹲在她面前:“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心口也闷……”姜明月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斯珩,我是不是很讨人厌?你哥一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你爸妈肯定也不会喜欢我了……” “别想太多。”秦斯珩逐渐没了耐心,打开药箱,找出体温计,“先量一下体温。” “嗯。”姜明月接过体温计,有意无意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她一身。 “啊!”她轻呼一声,连忙站起来,白色的连衣裙被水浸湿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秦斯珩别开眼:“我去给你拿毛巾。”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姜明月说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秦斯珩倒去。 秦斯珩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温香软玉扑了满怀。 姜明月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斯珩,谢谢你今天还愿意送我回来。” “我知道我有缺点,但我可以改,你不要解除婚约,好不好?” 秦斯珩没说话,姜明月又故意把声音放软了些,“斯珩,我好热。” 秦斯珩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不是傻子,姜明月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抓住她乱动的手,费了些力气才将人推开。 门口门铃响起,秦斯珩把她按回沙发,随手扯过旁边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秦斯珩打开门:“哥?你怎么……” 秦淮野站在门外,没进去,也没往里面看,“跟我回去。” 秦斯珩回头看了眼姜明月,犹豫道:“哥,明月她……情况好像不太对,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 “她情况不对?”秦淮野声音冷了几度,“所以呢?你要留下来照顾她?” 秦斯珩被噎了一下,解释道:“不是,但至少要帮她找个医生看看。” 秦淮野回头,冷声道:“李医生,进来。”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进去。 他再次开口:“她是秦家的私人医生,信得过,现在呢,可以走了吗?” 秦斯珩点了点头,哥哥考虑得很周到。 秦霜屿躺在秦淮野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秦斯珩的领口,小胖手在空中抓了抓,发出“咿呀”的声音。 [头发!有根长头发!] 秦淮野垂眼看去,这种深栗色的头发,是姜明月的,他抬手拿走头发就要扔掉。 [别扔别扔,拿个小袋子装起来!] 秦淮野虽有些不解,但也照做,这小家伙,总有自己的主意。 秦斯珩反应过来什么,开口问道:“哥,你不是有急事找我?” 秦淮野轻描淡写应声,“解决了。” 车子离开海月湾,回了姜家。 秦斯珩前几天犯了错,怕被爸妈训,没敢一起回去,出去避了避风头。 秦淮野抱着小家伙踏进客厅,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财报,母亲在一旁插花。 “回来了?”周雅茹抬头,看到儿子怀里那团小家伙,手一抖,“这、这孩子是……” “捡的。”秦淮野言简意赅,把孩子放在沙发上。 毛毯散开,露出里面白白净净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我的天……”周雅茹几乎是扑过来的,“这哪儿来的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秦淮野看着母亲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看了眼还端着架子,但视线已经飘过来的父亲,慢条斯理地开口:“想要女儿吗?” 当年母亲怀着弟弟时,爸妈就总是念叨再生个女儿就好了,后来弟弟出生,此事便没再提过,怕弟弟听见伤心。 秦正源摘下眼镜:“胡闹!这算怎么回事?” “城郊捡的,弃婴。”秦淮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派出所没接到报案,如果家里不想养,我明早让人送去福利院。” “送走?”周雅茹把孩子抱起来了,软乎乎的小身体依偎在她怀里,小手胡乱地抓着她的衣领。 她心都要化了,“这大冷天的,往哪儿送?孩子多可怜!” 秦正源皱紧眉头:“阿野,这不是小事。孩子父母万一找来了……” “不会。”秦淮野开口打断,“人家父母要真想养,又怎么会把孩子扔在垃圾桶旁边。” 被抱着的秦霜屿心里一怔,完了,她真成垃圾桶里捡来的啦! 秦淮野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如果二老愿意,可以办领养手续。” 周雅茹抱着孩子不撒手,看向丈夫。 秦正源沉默了片刻,盯着秦淮野:“你怎么不带?” 秦淮野无奈,扯了扯嘴角:“老头,法律规定,无配偶者收养异性子女,年龄差要在四十周岁以上。我二十五,她两岁多,差二十三岁,不够格。” 秦正源没话反驳,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低头看那孩子。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眼神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冲着他笑。 “哎哟!”周雅茹惊喜道,“老头子你看,她冲你笑呢!” 秦正源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呼呼的。 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老爷子身体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得注意饮食。前世他是在秦氏破产后突发脑溢血走的,这辈子我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这可爱老头多活几年。] 秦正源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周雅茹问。 “……没事。”秦正源压下心头的震惊,重新看向女孩。 那孩子还在笑,天真无邪。 幻听?他最近是不是该去体检了? 看出老头也很喜欢这小孩子,秦淮野再次开口:“爸,怎么说,养不养?不养我送福利院了啊。” 秦正源一秒都没带犹豫,脱口而出,“雅茹,给陈律师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办手续。” “现在?”周雅茹惊讶,“这都几点了……” “就现在。”秦正源坐回沙发,“孩子既然进了秦家的门,就不能没名没分。阿野,名字取了吗?” 秦淮野看向母亲怀里的孩子,“那就叫秦霜屿吧。” 周雅茹跟着念了两遍,把小霜屿抱了过来,“霜屿,秦霜屿,好听。小霜屿,以后你就是我们秦家的女儿啦!” 她抱着孩子在客厅转圈,笑得合不拢嘴,“对了,老二呢?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没回来?” 秦淮野面不改色:“他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去处理了。” “这孩子,都几点了还往公司跑。”周雅茹皱了皱眉,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明提醒他周三早点回家。姜家要来商量联姻的事,他这正主得在场。” 秦淮野眼神微冷:“姜家要来?” “可不是嘛,姜夫人下午特意打电话来约时间,说周三亲自带姜明月过来拜访。”周雅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第7章 两岁半的身体,后脑勺着地的话 这两天周雅茹没事就牵着小屿宝练习走路,加上营养慢慢跟上了,小屿宝学得很快。 周雅茹半弯着腰跟在旁边,双手虚虚护着,“我们小屿宝真聪明!” 秦霜屿心里叹气。 [要不是这身体限制,我现在还能给你表演个后空翻。] 客厅里,秦淮野坐在旁边沙发上处理合同。 如今家里多了个小家伙,就想多留在家,公司那边也不经常去了。 不一会,管家从门外进来,“夫人,姜小姐来了,在门口候着。” 周雅茹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就她一个人?” “是,没见姜先生姜夫人一起来。”周雅茹眉头微蹙。 两家的婚事,本该是双方父母坐下来郑重商量。 如今姜家只让个小辈过来,还是独自登门,这算怎么回事?未免太不把秦家放在眼里。 “妈,您陪小屿玩。”秦淮野放下平板,起身整理袖口,“姜小姐那边,我去处理。” 姜家那边长辈没来,妈也没必要出面。 至于这个姜明月,也不必给她太多面子。 他转头对管家吩咐:“带姜小姐去西侧花园,上茶招待。” 管家会意,应声退下。 秦霜屿竖起耳朵听着,[去花园?那不就是晾着不管吗?这招对付正常人还行,可姜明月脸皮比城墙厚,不行,我得去添把火。] 西侧花园,紫藤花架下。 姜明月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桌上的红茶已经凉了,她心里憋着火。 来之前母亲千叮万嘱,秦家这门亲事绝不能丢,让她无论如何要把态度放低些。 可秦家这是什么意思?把她晾在这儿,连个主事的都不露面。 “姜小姐,需要给您续茶吗?”旁边的佣人上前问。 姜明月勉强挤出笑意:“不用了,谢谢。请问……秦夫人或者秦先生什么时候能过来?” “这个我不清楚,夫人和先生应该还在忙。”佣人礼貌回应,但心里却清楚,这姜小姐是见不到夫人少爷了。 秦家招待客人一般都会在客厅,只有不想见的,才会安排在西侧花园喝茶。 时间等长了,想上厕所自然就走了。 客厅里周雅茹接了个电话的空隙,秦霜屿就溜走了,迈着小短腿去了花园。 秦淮野看到了,但没过多干涉,孩子在自家房子里,又有下人看着,出不了什么意外。 秦霜屿来到花园看到姜明月时,就看见周女士养的那只叫“雪团”的萨摩耶围着姜明月转圈,时不时往她身上蹭。 雪团喜欢和人类亲近,她来秦家这几天,雪团总喜欢来找她玩,可能是看她个头小,总是小心护着她。 可姜明月似是有些不耐烦,见旁边的佣人没在看她,竟一脚踢在雪团身上,雪团被吓得立马跑开。 她不是没想过,22岁的姜明月,或许没有前世那么坏,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 而姜明月这一脚,真真实实踢出了她骨子里的劣根性。 她迈开步子,气冲冲地走过去,看起来却是一副踉踉跄跄的可爱模样。 一步步走到茶桌前,桌子比她高不少,她踮起脚,肉乎乎的小手勉强能碰到桌沿。 秦霜屿头上的帽子遮住额头,姜明月看去,只看见个头顶,看不到脸。 看小孩伸手,姜明月以为她要拿桌上的点心,不耐烦地开口:“别乱碰,这不是给你……” 话音未落。 秦霜屿双手抓住桌沿,小短腿一蹬,竟利落地爬上了姜明月对面的那把藤椅! 两岁的身体做这个动作本该很吃力,可她前世二十多年的身手记忆还在,核心发力方式早已刻进骨子里。 只是如今肌肉力量跟不上,动作显得笨拙又危险。 姜明月吓了一跳,下意识要伸手去拉,不是怕孩子摔疼,是怕这孩子摔了赖上她。 可她手刚伸到一半,秦霜屿已经站稳了。 小小的身子站在宽大的藤椅上,竟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这个视角,姜明月倒是看清了这小孩的长相,脑子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是医院她救的那个野孩子。 姜明月还没反应过来,秦霜屿就伸出小手,手腕一翻,整杯茶朝着姜明月的方向泼了过去! 浅色连衣裙前襟浸染开深褐色茶渍,那杯凉透的红茶,泼了姜明月一身。 旁边的佣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姜小姐,您没事吧?我这就去拿毛巾……” “滚开!”姜明月一把推开佣人,眼睛死死瞪着秦霜屿,“你知道我这套衣服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气得失去理智,几步冲到藤椅前,伸手就要去抓秦霜屿。 秦霜屿早有准备,小身子往后一缩,灵活地躲开了。 可她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两岁半的孩子,站在椅子上本就重心不稳。 这一躲,脚下打滑,整个人晃了晃。 姜明月见她躲开,更是火冒三丈。 这些天在医院受的气,被开除的耻辱,秦斯珩的冷淡,还有今天被晾在花园的憋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还敢躲?!”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用力一推。 “小小姐!”佣人的惊呼声变了调。 那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 秦霜屿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她下意识地伸手,可肉乎乎的小手只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气。 下一秒,连人带椅向后倒去。 [玩脱了。] 两岁半的身体,后脑勺着地的话…… 她试着在半空中拼命扭动身体,试图调整落地的姿势。 可两岁半的肌肉力量,根本做不到前世那样灵活的空翻缓冲。 眼看就要倒下去。 “汪!!!” 一道白色的影子冲了过来,几乎是飞扑到藤椅倒下的位置。 是雪团。 “砰!” 秦霜屿砸在雪团柔软厚实的背上,发出闷响。 佣人冲过来时,腿都软了:“小、小小姐……您没事吧?!” 秦霜屿躺在雪团身上,她没事,除了被吓到,身上连皮都没擦破一块。 可雪团…… 她赶紧爬起来,小手去摸雪团的头。 刚才那一下,雪团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了肉垫,承受了所有冲击力。 秦霜屿眼圈红了。 前世二十五年,她见过太多人性的恶,却很少被这样纯粹地保护过。 一只狗,都可以义无反顾地护着她。 可有些人,却偏要她死。 姜明月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孩子摔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才猛然意识过来自己闯祸了。 这孩子能出现在秦家,想来和秦家关系不简单。 第8章 姜家不给个交代,这事儿过不去 四周其他的佣人已经抬起脚往客厅方向跑,嘴里还喊着:“小小姐出事了!快去叫夫人和少爷。” 小小姐? 姜明月脸色“唰”地白了。 秦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姐”? 难道……秦家收养了这孩子? 不可能! 秦家这种顶级豪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婴! 转眼间,秦淮野已经从客厅快步走出来。 蹲下身检查了小家伙的四肢和头部,确认没有明显外伤,这才将人整个抱进怀里。 他回过头看姜明月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姜小姐,不解释一下?” 姜明月努力组织语言:“秦、秦总……这是个误会,这孩子突然爬上来,还拿热茶泼我,我一时情急……” “热茶?”秦淮野打断她,目光扫向桌上倾翻的茶杯,“佣人给客人上的茶,是热茶?” 旁边的佣人吓得一激灵,这口大锅她可背不动,连忙开口:“先生,给姜小姐上的是温茶,况且已经晾了二十分钟。” 姜明月的谎话被当场戳穿,脸色更白了。 秦淮野听到姜明月推卸责任又满口谎话,愈发恼火,“姜小姐,秦家的孩子,再怎么调皮,自有秦家人管教,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动手。” 他抱着秦霜屿转身,丢下一句话:“林叔,送客。” 林管家应声上前,见这个女人害小小姐摔倒,又害得雪团受伤,没了往日对客人的好脾气,语气十分强硬:“姜小姐,请。” 见这女人不动,林管家立刻示意保镖上前。 姜明月见情况不对,只得讪讪离开。 没走两步,莫名觉得有些头晕,脑海中出现一些陌生的画面,伴随着脑子撕裂般的疼痛。 她想停下缓一缓,却被保镖驱逐着离开。 她在路边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秦家客厅里,周雅茹在二楼书房接完工作电话,正要下楼,就听见花园方向传来佣人的惊呼声。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下走,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儿子抱着小霜屿进来。 “怎么回事?”周雅茹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一眼就看到秦霜屿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小身子。 “霜屿怎么了?谁惹我们宝贝哭了?”她伸手就要从秦淮野怀里接过孩子,却被秦淮野侧身避开。 “妈,先别动她。”秦淮野声音沉冷,“刚才在花园摔了一下。” “摔了?!”周雅茹脸色骤变,“怎么摔的?摔哪儿了?严不严重?叫医生了吗?” “姜明月推的。”秦淮野言简意赅,抱着秦霜屿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佣人拿条薄毯过来。 “霜屿调皮,爬上了藤椅。姜小姐被泼了茶,伸手推了她。”他说得平静。 “姜明月?”周雅茹一字一顿,“她敢在秦家的地盘上,推秦家的孩子!” 她转身,把花园里的林叔喊了进来,厉声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林管家是秦家的老人了,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却是第一次夫人如此震怒。 他连忙躬身,将刚才花园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周雅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又渐渐涨红。 “好一个姜家大小姐!”周雅茹声音发颤。 她厉声问道:“姜明月人呢?” “赶出去了。”秦淮野用薄毯裹好秦霜屿,语气没什么起伏,“妈,这件事您别管,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周雅茹冷笑一声,“怎么处理?让姜家赔点钱?还是让姜明月来磕头道歉?” 她走到秦霜屿面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听到了个带着委屈的奶音:[妈妈不要生气,霜屿不疼,快看看雪团。] 周雅茹愣了一瞬,这声音,是小屿宝的! 她能听到小屿宝的心声! 心里高兴完一瞬,随后心脏狠狠一揪。 这孩子,自己摔了不哭不闹,却一心惦记着救她的雪团。 这么懂事的孩子,姜明月怎么下得去手! 她站起身,对林管家吩咐:“给姜家打电话,让姜董事长和姜夫人立刻来秦家一趟。就说……” 周雅茹顿了顿,声音发冷,“就说他们教出来的好女儿,差点在秦家闹出人命。如果他们半小时内不到,往后也不必来了。” “是,夫人!”林管家立刻转身去办。 她转头看向秦淮野:“老二呢?还在外面躲着?” “刚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尽快回来。”秦淮野看了眼腕表,“姜家那边,您真打算亲自出面?” “不然呢?人家都骑到我们头上撒野了,我还端着贵妇的架子装大度?” 周雅茹越说越来气,“今天我就是要让全海城都知道,秦家刚领养的女儿,是我秦家的掌心宝,谁敢动她,就是跟我秦家过不去!” 秦淮野看着母亲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看惯了母亲温柔贤淑的模样,差点忘了,周女士也是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不过这样也好,让某些人长长记性,能省不少麻烦。 姜明月离开秦家后,缓了很久才有体力勉强开车回到姜家,一进门就瘫倒在客厅沙发上。 刚想着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瞧瞧,疼痛感突然褪去,那股难受劲儿消失了。 沈清欢从楼上下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明月?你怎么了?” 姜明月委屈应声,“妈,今天没见到秦夫人,还没来得及说明您有急事去不了,女儿就被秦家收养的那孩子泼了一身茶水。”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先踢了狗,又推了人,只颠倒黑白地控诉:“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故意针对我!妈,您一定要帮我!” 沈清欢皱紧眉头,正要开口,客厅电话响了起来。 佣人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夫人,是秦家打来的电话……” 五分钟后,沈清欢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声音发紧,“秦家让我和你爸立刻过去,说你在他们花园里推了那个孩子,差点闹出人命。” “他们怎么敢恶人先告状,明明是那个野种先泼我!”姜明月尖声大叫。 “闭嘴!”沈清欢厉声喝道。 秦家那个电话,是周雅茹亲自让人打的,语气强硬,话里话外暗示,如果姜家不给个交代,这事儿过不去。 沈清欢在海城贵妇圈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周雅茹的脾气了。 那个女人平时温温柔柔的,可真要动起怒来,整个海城都要抖三抖。 “去换衣服。”沈清欢当机立断,“把你爸也叫上,我们现在就去秦家。” “妈!难道我们真要低声下气去道歉?”姜明月不甘心。 第9章 坐牢还是让姜家破产,你自己选 “不然呢?”沈清欢瞪她一眼,“你想让姜氏明天开盘就跌停吗?秦家我们得罪不起!” 她压着怒气,看向女儿时,语气放软了些,“明月,妈知道你委屈。但眼下……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这些年她和丈夫忙着工作,对女儿也过多迁就,养成了这么个不管不顾的性格。 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就算闯了祸,又哪能真的不管。 姜家的车驶入秦家老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王妈把小霜屿抱回房间休息,周雅茹和秦淮野等在客厅。 秦斯珩从哥哥口中得知妈今天要收拾姜家,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回来,怕连他一起收拾,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林管家引着姜家三人进来。 姜铭山来的路上已经得知了情况,心里憋着火,但也只能先解决问题。 他一进门就笑着赔罪:“秦夫人,小秦总,实在抱歉,明月这孩子不懂事,听说今天在府上惹了祸,我们特意带她来赔道歉。” 周雅茹抬起眼皮,没说话,完全不带搭理。 姜铭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沈清欢见状,连忙推了推姜明月:“明月,快跟秦夫人道歉!” 姜明月咬了咬唇,上前一步,不情愿地开口,“秦夫人,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不该推那孩子。” “不该推那孩子?”周雅茹语气加重,带着怒意,“那该推谁?推我?还是推我儿子?” 姜明月脸色一白。 “秦夫人,您误会了,明月不是那个意思……”沈清欢急忙打圆场。 周雅茹打断她,“姜夫人,咱们都是做母亲的人。我就想问问,如果今天在姜家,我儿子把你女儿从椅子上推下去,后脑勺着地,你会怎么处理?” 沈清欢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雅茹没耐心等,直接给出答案,“我会报警,故意伤害,情节严重。两岁半的孩子,如果真摔出个好歹,姜小姐现在应该在派出所,而不是站在我家客厅,轻飘飘说一句‘对不起’。” 姜铭山额角渗出冷汗:“秦夫人,这事儿确实是明月不对,我们愿意补偿,您看……” “补偿?”一直没说话的秦淮野放下平板,抬眼看过来,带着点冷笑,“姜董觉得,秦家缺什么?” 姜铭山刚要开口,周雅茹已然没了耐心,“我今天请你们来,不是来听道歉的。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做什么?” 姜铭山心头一跳:“秦夫人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第一,公了。我现在报警,故意伤害未遂,证据确凿。姜小姐去该去的地方待几天,咱们按法律程序走。” 姜明月腿一软,差点瘫倒。 沈清欢急忙扶住女儿,声音发颤:“秦夫人,这太严重了,明月还是个孩子……” “二十二岁的孩子?”秦淮野轻笑。 沈清欢被噎得脸色涨红。 周雅茹继续道,“第二,私了。” “从今天起,秦家和姜家所有合作,终止。已经签约的,秦家会按合同赔付违约金。正在谈的,全部作废。未来,秦家及秦氏控股的所有企业,不会与姜氏有任何业务往来。” 姜铭山心头一颤,周雅茹这是要断了姜家的生路! 姜氏这几年发展迅速,全靠和秦氏的几个大项目撑着。 如果秦家撤资断合作,姜氏资金链会在三个月内断裂,半年内必然破产! “另外,姜小姐和斯珩的婚约,就此作废。”周雅茹开口补充。 姜铭山脸色煞白,都这时候了,哪还管什么婚姻,能把姜家保住就不错了。 “秦夫人……”姜铭山开口,尝试做最后挽回,“这件事确实是明月不对,我们愿意让明月郑重道歉,也愿意补偿秦小姐。您看是不是能再商量一下?” 秦淮野冷声开口,“我母亲刚才说了两个选择,公了,或者私了。既然姜董觉得公了太严重,那就选私了。怎么,现在又想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姜铭山艰难地开口,“只是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明月一时冲动,她已经知道错了,我们愿意用任何方式弥补……” “弥补?”周雅茹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姜董说要弥补,那我倒想问问,姜小姐今天为什么来秦家?” 姜明月一愣,下意识回答:“是、是为了商量婚约的事……” “商量婚约?”周雅茹挑眉,“那为什么姜董和姜夫人没来?两家孩子谈婚论嫁,父母不出面,让自家姑娘自己来谈?姜家这是看不起秦家,还是觉得我儿子只配你们家派个小辈来应付?” 沈清欢反应过来,急忙解释:“秦夫人,您误会了!我今天原本是要一起来的,但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 “会议重要,还是与我秦家的婚事重要?”周雅茹打断她。 时间是姜家定的,自己爽约不说,还在这诉苦,姜家的会和她有半毛钱关系。 姜家连这点事都拎不清,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周雅茹看见这三人就来气,“行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给姜家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林叔,送客。” 知道姜家要来,秦霜屿没睡,爬到楼梯口悄悄看。 她原本只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周雅茹看清姜明月的本性,取消和姜家的婚姻。 却没想到会让姜家陷入这个境地,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这样看着,竟还有些不忍心。 姜家门外夜风凛冽,吹得姜明月浑身发抖。 比起冷,更多的是怕。 她抓着姜铭山的胳膊,“爸,现在怎么办?秦家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姜铭山猛地甩开她的手,扬起巴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盯着姜明月,眼睛通红,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哪下得去手。 “爸……”姜明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么蠢的女儿。”姜铭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沈清欢连忙上前拉住丈夫:“铭山,你冷静点!现在骂明月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姜铭山冷笑,“怎么解决?秦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么让你女儿去坐牢,要么让姜氏破产!你说,怎么解决?” 沈清欢被问住了。 车辆回了姜家别墅,姜铭山在客厅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两天,秦家只给我们两天时间……”姜铭山猛地将烟按灭,“要么你去坐牢,要么姜氏破产。姜明月,你自己选!” 第10章 罚站半小时,长长记性 “爸!我是你女儿啊!”姜明月哭着扑过来,“你不能不管我!” “那你就忍心看着姜家毁在你手里?”姜铭山震怒。 旁边的沈清欢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一声不吭。 姜明月愣在原地,身体在发抖,她没想到,爸妈竟真要让她去坐牢。 她猛地抬眸,眼神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秦家让我们二选一,我们就非要选吗?秦家若出了事,还顾得上我们吗?” 姜铭山和沈清欢愣住了,姜明月这副陌生的样子,还是他们的女儿吗? 姜明月擦掉眼泪,回了房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样子倒是没变。 可不一样的是,她重生了,回到了22岁那年,代替了那个原本22岁又傻又蠢的姜明月。 上一世她在和秦斯珩成婚后,却突然被告知自己不是姜家亲生的。 而那个真千金一回来,爸妈就把所有家产转到裴绾栀名下。 还要让她和秦斯珩离婚,说这婚姻本就不是她的, 可她做错了什么,婴儿被换她也并不知情,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后果。 为了守住自己姜家千金的位置,她找了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裴绾栀弄死。 可事发当晚,裴绾栀的手下天执盟的人就找到了她,为了给裴绾栀报仇,一点一点折磨她致死。 凭什么那个贱人死了都还有人护着! 她不甘心。 好在老天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让她回到了三年前。 但和前世不一样了,事情轨迹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一个野孩子。 而原来的这个姜明月,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明明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 短短几日,就把秦家人得罪了个遍,让姜家陷入这么个境地。 22岁,果然是不够成熟,尽用些低级手段。 重来一次,可得好好谋划谋划! 前世的某些计划,看来得提前了。 秦淮野三番两次坏她好事,就该一辈子待在轮椅上。 姜明月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有单生意,接不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传来:“说。” “帮我处理一个人,我要让他瘫痪。” “谁?” “秦淮野。” …… “行,五千万,先付一半定金,定金必须三天内到账。” 姜明月没想到需要这么多钱,她现在的存款哪够? 三天时间,得想个办法赶紧借点钱才行。 *** 秦家客厅里,姜家三人离开后,周雅茹不放心地问,“霜屿呢?” “在楼上睡着,刘医生来看过了,只是受了惊吓,没受伤。”秦淮野应声。 “只是雪团那边,兽医说肋骨轻微骨裂,需要静养一个月。” 周雅茹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那孩子今天吓坏了,你上去看看,别做噩梦了。” “好。”秦淮野转身上楼。 儿童房是母亲这几天亲自布置的,淡粉色墙壁,云朵吊灯。 秦淮野在床边坐下,静静看了会儿。 睡梦中的小家伙似乎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肉乎乎的手指抓着被角。 秦霜屿本就没睡着,感觉到旁边有人,彻底醒了。 睁眼就看见秦淮野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看。 [这人怎么了?黑着脸给谁看呢。] 心声钻进耳朵,秦淮野眼神沉了沉。 他起身,弯腰将小家伙从被窝里抱出来。 秦霜屿还没完全醒透,迷迷糊糊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大半夜不睡觉,抱我去哪儿啊……] 秦淮野没说话,抱着她走出儿童房,来到一面墙前,将她放下,让她背靠着墙站好。 两岁半的孩子,站得歪歪扭扭,睡眼惺忪地仰头看他。 “站好。”秦淮野语气严肃,冷着脸。 秦霜屿愣了愣,[啥情况?] “今晚在这里罚站半小时。”秦淮野垂眸看着她,“好好想想,你今天做错了什么。” 秦霜屿:“???” [我做错什么了?我泼姜明月那是为民除害!是为雪团报仇!雪团都被她踢了!] 她小嘴一瘪,委屈劲儿上来了。 秦淮野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秦霜屿。”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都不该拿自己的安全去冒险。” “你知道如果雪团没冲过去,你现在会在哪儿吗?”秦淮野声音压得很低,“在医院,或者更糟。” 秦霜屿怔住了。 他这是,在担心她? “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我今天抱着你从花园回来的时候,妈的手在抖。” “你现在是秦家人,他们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出事了,我们会紧张,会害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所以,今晚在这里罚站半小时。长长记性。”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 走廊里只剩下秦霜屿一个人,靠着墙,傻站着。 [不是……他生气就因为这个?] 她慢慢消化着秦淮野的话,因为她不顾自己的安危,让秦家人担心了? 前世二十五年,受伤了,自己包扎;遇险了,自己突围。 但从来没有人,因为她可能受伤而生气过,因为根本没人在意。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原来当个普通小孩,闯了祸有人生气,受伤了有人着急,是这种感觉。 秦淮野进了旁边的书房,门没关,像是在陪着她。 秦霜屿靠着墙,小身板站得有点儿歪。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拖鞋,上面毛茸茸的小熊耳朵随着她不安分的小脚动了动。 [半小时,腿会麻吧。] 她偷偷往书房里面瞄了一眼,秦淮野好像真的不打算“放过”她了。 秦霜屿开始无聊地数墙纸上的小星星。 数着数着,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书房里,秦淮野垂眸,目光落在腕表上,才过去十八分钟。 他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小家伙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站好,还有十二分钟。”他开口提醒,声音低沉。 秦霜屿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立正,一时重心不稳,朝旁边歪了歪。 秦淮野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秦霜屿瘪了瘪嘴,[又饿又困,还不让人睡觉。] 秦淮野听到心声,去了客厅泡了一杯温牛奶。 走到秦霜屿面前,蹲下,将杯子递到她嘴边。 “喝掉。”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秦霜屿伸出两只小手,想接过杯子,但秦淮野没松手,稳稳地托着。 “慢点喝。”秦淮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喝完牛奶,秦淮野又回了书房,里面传来秦淮野打电话的声音,秦霜屿在门外竖起小耳朵听。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姜明月,又要悄悄搞事情。 第11章 钱还没借出去?行,那我帮你花了 秦淮野语气平淡,对电话那边开口,“躲够了就回来,爸妈那儿总得面对。” 秦斯珩在电话那头声音闷闷的:“哥,我知道了。但妈那边……你帮我先说两句好话。” 他前些日子里背着家里去玩赛车,差点出了事,家里一顿骂,整日躲在外面到现在也不敢回家。 按照妈的性格,是真有可能把他腿打断。 “自己惹的事自己扛。”秦淮野毫不留情,“还有,姜家那边已经撕破脸了,虽然是陈逸白组的局,但好像听说姜明月也要去,你早点走,别跟她再有牵扯。” “放心,坐一会儿就走。”他要是早知道今天姜明月会去,那他说什么都不会去的。 电话挂断。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走廊上,秦霜屿整个人僵住了。 陈逸白。 姜明月的那个青梅竹马! 姜明月向来看不上陈逸白,怎么会突然主动联系他。 前世,姜明月就是在联系陈逸白后没多久,秦淮野就出了车祸。 后来她调查才得知,姜明月那天找陈逸白借了钱,买凶设计了这场意外。 可那明明是两年后的事! 时间线提前了? 为什么? 秦霜屿突然有些心慌,如果姜明月今晚真的找陈逸白借钱,那就意味着,某些事情的发展轨迹已经改变了。 不行!必须得去看看。 若姜明月真是去借钱的,绝不能让她得逞。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冲进书房,一把抓住秦淮野的裤腿,仰起脸,抓住他的手。 [哥!快带我去找二哥!姜明月不对劲!她要搞事情!] 秦淮野被小家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姜明月要搞事情,小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 夜色渐浓,海城顶级的私人会所VIP包厢内。 陈逸白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神玩味地看着手机上姜明月发来的消息:“逸白,你在哪儿?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嬉笑着起哄:“哟,这不是咱们陈少的青梅竹马吗?怎么,姜大小姐深夜找你,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滚一边去。”陈逸白笑骂着推开那人,手指在屏幕上敲字:“漫森云,888包厢。有事过来谈。” 发完消息,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秦斯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秦斯珩今天不对劲。 从进门到现在,一杯接一杯,闷不吭声。 “秦二,你未婚妻要来,不高兴?”陈逸白晃着酒杯,语气带着试探。 秦斯珩抬眸,眼神冷淡:“她不是。” “哟,吵架了?”旁边有人接话,“难怪姜大小姐不找你,找咱们陈少。陈少,你可小心点,别撬了秦二的墙角,回头秦家找你麻烦。” 陈逸白嗤笑:“我陈逸白怕过谁?” 话虽这么说,他眼神却暗了暗。 姜明月。 那个他从小追到大的女孩,眼里却只有秦斯珩。 哪怕秦斯珩对她爱答不理,她也巴巴地往上贴。 现在倒好,主动来找他了。 有意思。 二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姜明月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对面的秦斯珩,眼神暗了暗。 他怎么也在这? 若是让秦斯珩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只怕会更讨厌她。 她愣住几秒,转身走向陈逸白。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大小姐,稀客啊。”有人打破沉默,语气戏谑,“不找你家秦二少,找我们陈少,这是什么情况?” 姜明月脸色一僵,勉强维持着笑容:“我找逸白有点私事。” 另一人笑得暧昧,“什么私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该不会是……” “闭嘴。”陈逸白冷声打断,站起身,带着姜明月走到包厢的露台,关上门。 “说吧,什么事。”陈逸白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 姜明月咬咬唇,压低声音:“逸白,我想跟你借点钱。” 陈逸白挑眉:“多少?” “两千万。”姜明月声音越来越小。 陈逸白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笑了:“姜大小姐,你当我开银行的?两千万,说借就借?” “我会还的!”姜明月急忙道,“我可以用我名下姜氏的股份做抵押,或者……或者我名下有套别墅,可以过户给你。” 陈逸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模糊。 半晌,他开口:“明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姜明月一愣:“大约二十年。” 陈逸白又问,“我追了你多少年?” 姜明月抿唇不语。 “从初中开始,到现在,十一年。”陈逸白自嘲地笑笑,“十一年,你哪怕有一次,正眼看过我吗?” “逸白,我们现在不说这个……” 陈逸白掐灭烟,眼神冷了下来:“钱我可以借。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逸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包厢门被推开。 门口的人一袭黑色大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 “哥?”秦斯珩愣住了。 哥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带着……那个小家伙? 秦霜屿揉了揉眼睛,扫视一圈,[哟,姜明月脸色这么难看,借钱没借到?陈逸白这纨绔虽然混,但两千万也不是小数目,估计没松口。] 陈逸白也怔了怔,随即笑着迎上去:“秦总?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路过,听说我弟弟在这儿,顺道来接他回家。”秦淮野说得轻描淡写。 陈逸白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窝在秦淮野怀里,乖得不像话。 这就是秦家刚收养的那个孩子? 听说为了她,秦家和姜家彻底撕破脸了。 如果能讨好这小祖宗,岂不是不是能在秦淮野面前卖个好? 他脸上堆起笑,凑过去:“秦总,这就是秦家小小姐吧?真可爱。小朋友,想不想吃糖?叔叔这儿有巧克力……” 他话没说完,秦淮野一个眼神扫过来。 “她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秦淮野语气平淡。 陈逸白僵住了,讪讪退开。 陈逸白让开后,秦霜屿看到了墙上电视屏幕里的广告,睁大了眼睛。 T家新季高定珠宝系列,全球限量三套,其中一套就在海城旗舰店。 秦霜屿眼睛亮了。 [钱还没借出去是吧?行,那我帮你花了。] 第12章 送小公主的礼物一千八百万 秦霜屿径直走到屏幕前,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屏幕上那套蓝宝石项链。 然后转过身,看向陈逸白。 陈逸白愣住了,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小家伙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买。” 陈逸白:“……” 秦淮野:“……” 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 秦霜屿见陈逸白没反应,又指了指屏幕,“买!” 陈逸白嘴角抽了抽,这小家伙该不会是想让他买这套珠宝给她吧? 秦家家大业大,可不差一套珠宝钱,他小心看向秦淮野:“秦总,这……” 秦淮野靠在沙发上,掀了掀眼皮,懒懒地看着,没说话。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到陈逸白面前,抓住他的手指,用力往屏幕方向拉:“买!买!” “陈少,”终于有人开口打圆场,语气却满是调侃。 “小孩子喜欢,就买呗。千八百万的,不就是个零花钱嘛。” 陈逸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千八百万,对他来说虽然不算太贵重,但也不算小数目。 况且这钱花得憋屈啊! 他凭什么要给秦家的小孩买珠宝? 可秦淮野就在这儿坐着,他不买,就是不给秦家面子。 他咬咬牙,挤出笑,声音干涩,“小朋友喜欢?好,叔叔买。” 陈逸白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 孩子说的话本就当不得真,他先拖两天,说不定这小丫头过两天就给忘了。 他不着声色把手机塞回兜里,“秦小姐,今天比较晚了,我过两天让助理安排。” 秦霜屿却摇头,小手指着屏幕,一字一顿:“现在,买。” [现在不去,万一回头反悔了怎么办?必须当场搞定!] 陈逸白:“……” 不是,这臭丫头一点都不好骗啊!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秦淮野。 秦淮野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轻轻挑了挑眉梢,语气淡淡的:“陈少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当然方便,怎么会不方便!”陈逸白心中一怔,赶紧开口应声。 算了? 秦淮野随口一句算了,他今天要是真敢顺杆往下爬,明天说不定在哪儿就真的“算了”! 他笑容愈发夸张,也笑得越发难看,“秦小姐喜欢,是这套珠宝的福气。我这就让人去办!” 说完,他赶紧叫来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所有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秦霜屿。 这小祖宗,一个字就让陈逸白掏了一千八百万。 关键秦淮野还纵着。 这得多受宠? 姜明月站在旁边,眼神里对秦霜屿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陈逸白那一千八百万要是花出去了,哪还有钱借给她? 不行,不能让陈逸白买! 她赶紧上前劝阻,“逸白,小孩子随口说的,你怎么还真买了?这么贵的珠宝,给两岁的孩子戴也不合适……” “关你什么事?”陈逸白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打断她,“我乐意给秦小姐买,你有意见?” 被陈逸白一吼,姜明月也来了气。 他陈逸白算哪根葱,竟然敢这样跟她讲话,她退到一边独自喝闷酒。 半小时后,陈逸白的手下拎着一个精致的珠宝盒赶了回来。 “陈少,买回来了。” 陈逸白接过盒子,小心打开。 心痛地看了一眼,然后把盒子递到秦霜屿面前:“秦小姐,给你的。” 可秦霜屿没伸手去接,迈着小短腿跑到秦淮野面前。 那一刻,陈逸白浑身的怒火都冲上了头顶。 这个臭丫头,竟然这么看不起人,连亲手接过去都不愿意。 秦霜屿抓起秦淮野的手指,[哥,我们回家吧,把珠宝一起带回家。] 秦淮野懒懒地看着小家伙,眼里带着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站起身,单手抱起秦霜屿,冷冷说了一句,“陈少破费了。” 然后看向秦斯珩:“斯珩,拿上陈少送小霜屿的礼物,走了。” 秦斯珩从陈逸白手里接过着珠宝盒,晕乎乎地跟上。 陈逸白站在包厢门口,手里那张一千八百万的发票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陈少……”身后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这钱……” “闭嘴。”陈逸白转身,走向姜明月,“姜大小姐,现在,还借钱吗?” 姜明月心中冷笑,陈逸白刚被秦家那个小野种坑了一千八百万,现在哪还能拿出两千万借给她? 姜明月故作柔弱,艰难地挤出声音,“逸白,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陈逸白冷笑,“刚不是要借钱吗?现在说走就走?” 他上前一步,逼近姜明月:“明月,你是不是觉得,我陈逸白的钱,那么好借?” 姜明月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没这么说……”她声音发颤,“逸白,今天太晚了,我们改天再谈……” 陈逸白伸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把她困在方寸之间,“我现在就想谈。” 他凑到姜明月耳朵边,“陪我睡一晚,我帮你筹钱。”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玩归玩,闹归闹。 但陈逸白这话,过线了。 有人想劝,但看陈逸白那脸色,谁都不敢开口。 现在秦家人走了,陈逸白这口气,总得找人撒。 姜明月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逸白,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她说东他不敢往西的那个陈逸白。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那点害怕,挤出笑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今天真的是有急事,那笔钱对我很重要……” “对你重要,对我就不重要?”陈逸白打断她,“一千八百万,就因为那小孩一句话,没了。”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明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姜明月浑身一僵,这陈逸白发什么疯,钱是他自己花的,怪得了谁。 她手指收紧,冷冷开口,“陈逸白,你别忘了,我姓姜。”说完推开他,朝门口走去。 她姜家,也不是好惹的。 “姜明月!”陈逸白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从我这借到一分钱!” 第13章 白月光?得去看看 姜明月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陈逸白的声音带着怒意,“你以为秦家还会要你吗?秦斯珩看你的眼神,跟看垃圾有什么区别?” 姜明月的背影僵了僵,没有停下脚步。 陈逸白指望不上了。 爸妈那边……更不可能。 两天时间,她上哪去弄两千五百万? 姜明月坐进车里,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现在,她又没得选了。 姜明月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哪位?” “我要贷款。”姜明月开门见山。 对方沉默了两秒:“多少?” “五千万。” *** 秦家老宅,凌晨一点。 秦斯珩跟在秦淮野身后,手里拎着那个价值一千八百万的珠宝盒,脚步虚浮地走进客厅。 “杵那儿做什么?”秦淮野把已经睡着的秦霜屿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看向弟弟,“今晚住家里。” “啊?哦……”秦斯珩下意识应声,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哥,我这……” “妈在楼上等你。”秦淮野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秦斯珩脸色一垮。 完蛋,躲了这么多天,终究还是逃不过老妈的念叨。 他认命地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珠宝盒放在茶几上,压低声音:“哥,这玩意儿真给那小不点儿?一千八百万啊!回头弄丢了……” “她弄丢了,你赔?”秦淮野挑眉。 秦斯珩噎住。 “那就闭嘴。”秦淮野抱起沙发上的小家伙,往楼上走,“明天你带她。” “什么?!”秦斯珩差点跳起来,“我带她?我一个大男人带什么孩子!” 秦淮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秦二少连个两岁孩子都搞不定?” “这不是搞不搞得定的问题……”秦斯珩试图挣扎。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公司有会,爸妈要去参加慈善拍卖。家里就你和她。” 秦斯珩:“……” 他看着哥哥抱着那小团子上楼的背影,整个人都蔫了。 凭什么啊! 他堂堂秦家二少,居然要沦落到在家带娃? 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次日清晨,秦斯珩顶着一对黑眼圈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哟,咱们秦二少舍得回家了?”周雅茹抬眼,语气不咸不淡,“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躲到过年呢。” 秦斯珩干笑两声:“妈,我那不是……临时有点事嘛。” “赛车场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秦正源从报纸后抬起眼,眼神凌厉。 秦斯珩头皮一麻,赶紧转移话题:“哥,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开会吗?” “嗯。”秦淮野放下咖啡杯,看向秦斯珩,“你那辆跑车太拥挤了,不好放儿童座椅。我那辆车上安好了,这两天要带小屿宝出门的话,开我那辆。” 秦斯珩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 “哥……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没睡醒,“你的车?那辆改装过的防弹宾利?” “有问题?”秦淮野挑眉。 秦斯珩干笑,“没问题,哥的决定,怎么会有问题。” 不得不说,这小不点儿的待遇也太好了些。 爸妈和哥陆续离开后,秦斯珩瘫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的小不点儿,心里直叹气。 他凑过去,蹲在秦霜屿面前,“小不点儿,咱们商量个事儿行不行?你看啊,二哥今天特别忙,你就在这自己玩,等会儿阿姨给你冲奶粉,别找我了啊。” 秦霜屿抬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没说话。 心里直吐槽:[忙?忙着睡觉打游戏吧。] 秦斯珩见小家伙不吭声,满意地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继续补觉。 昨天被老妈念叨到凌晨两点,现在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刚转身,手机响了。 秦斯珩看了眼来电显示,顾子谦。 秦斯珩皱了皱眉,接通电话:“喂?” “斯珩,出事了!公司这边闹起来了!林晚星和赵雨桐在摄影棚打起来了,保安都拉不住!” 秦斯珩揉了揉眉心:“打起来就打起来,你处理不就行了?” “要是能处理我还会找你吗?”顾子谦声音都变调了。 “林晚星说你当初承诺让她当《倾城》的女一号,现在却定了赵雨桐!两边粉丝现在把公司大门都堵了!媒体也来了!” 秦斯珩:“……” 他想起来了。 前两年老妈沉迷一部古装剧,天天念叨哪个女主角演得好。 他当时手里刚好有笔闲钱,就投了个娱乐公司,签了几个艺人。 后来公司发展得不错,他就把管理权交给了顾子谦,自己只挂个董事的名头,每年收分红。 这两年确实没怎么管过。 “你现在在哪儿?”秦斯珩问。 “我躲在办公室呢,外面全是记者!”顾子谦快哭了,“斯珩,这事儿你得过来处理。林晚星是你当初亲自签的,赵雨桐是你妈去年点名要捧的,我谁都得罪不起啊!” 秦斯珩叹了口气:“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上了秦霜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了,正仰着小脸看他。 “看什么看,二哥要出门办正事,你乖乖在家待着。” 秦霜屿小手一伸,抓住了他的裤腿。 他试图把裤腿从小家伙手里抽出来,却发现这小不点儿力气还挺大。 “松手。”秦斯珩耐着性子。 秦霜屿摇头,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 “你别来这套啊!”秦斯珩头疼,“我是去处理正事,不是去玩!” 秦霜屿才不管这些,娱乐公司,那肯定有很多帅哥,那不得去看看。 而且要是没记错的话,秦淮野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好像就是在这家公司。 能拿下秦淮野,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女人,必须去看看。 秦斯珩带着小霜屿来到时代星娱时,会议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晚星和赵雨桐坐在长桌两侧,各自的经纪人、助理站成一排。 “秦总承诺过的!《倾城》女一号是我的!”林晚星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眶通红,“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签字!现在临时换人,什么意思?” 第14章 你滚,你也滚 赵雨桐拨弄着新做的美甲,语气嘲讽:“林姐,话不能这么说。秦总当初是说过让你试镜,可没白纸黑字签合同吧?导演组觉得我更适合这个角色,有什么问题?” “更适合?”林晚星冷笑,“是靠你爬了张导的床,还是靠你那个在广电局的干爹?” “你……”赵雨桐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泼过去。 两边的经纪人赶紧上前拉住。 “都少说两句!”顾子谦站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秦总马上就到,有什么事等他来了再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秦斯珩抱着秦霜屿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秦霜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才抬眼扫过众人。 “吵完了?”他声音很冷。 林晚星抓住机会先开口诉苦:“秦总,当初是您亲自签的我,说看好我的潜力。《倾城》这个项目,您也承诺过会给我机会。现在临开机换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秦斯珩靠在椅背上,看向顾子谦,“顾总,《倾城》的选角,最终是谁定的?” 顾子谦硬着头皮:“是……是导演组和张制片共同决定的。赵雨桐试镜表现更符合角色设定,所以……” “所以你就同意了?”秦斯珩打断他。 顾子谦冷汗都下来了:“秦总,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张制片那边坚持用赵雨桐,说是……说是投资方的意思。” “哪个投资方?”秦斯珩问。 顾子谦看了眼赵雨桐,压低声音:“是陈氏影业。” 陈氏影业,陈逸白家的产业。 秦斯珩冷笑。 难怪。 昨天在会所刚驳了陈逸白的面子,今天他公司的项目就被插了一脚。 还真是睚眦必报。 赵雨桐柔柔开口,“秦总,我知道林姐为公司付出很多,但选角这种事,导演组肯定是从专业角度出发。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退出,毕竟我不想让您为难。” 林晚星气得发抖:“赵雨桐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要不是你背后耍手段,导演组会临时换人?” “行了。”秦斯珩抬手打断。 秦霜屿坐在旁边,小眉头皱起来。 [林晚星这傻姑娘,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赵雨桐的经纪人这时候开口,“其实这事儿也好解决。雨桐这边可以退一步,让林老师演女二。这样既成全了林老师,也不耽误项目进度。” “女二?我凭什么演女二?当初签我的时候说的是女一!” “此一时彼一时嘛。”经纪人笑里藏刀,“林老师,您也得认清现实。您去年那部剧的收视率,确实不太好看。导演组有顾虑,也是正常的。” 会议室里又吵了起来。 秦斯珩听得头疼。 他本来就不喜欢管这些破事,当初开娱乐公司也是一时兴起。 现在倒好,一堆烂摊子。 秦霜屿看着这场闹剧,心里直摇头。 [秦斯珩这公司管理得跟筛子似的。顾子谦就是个傀儡,真正做主的怕是早就被收买了。今天这出戏,就是逼秦斯珩二选一。选林晚星,得罪陈逸白和背后的资方。选赵雨桐,寒了老员工的心,传出去名声也臭了。] 秦斯珩揉了揉太阳穴,“都闭嘴。” 他看向那个冷汗直流的总经理,“顾子谦,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什、什么?”顾子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司交给你管理,你倒好,给我熬了一锅粥。”秦斯珩语气平淡,“收拾东西,今天就走人。” “秦斯珩!我为公司付出这么多,你不能……” “我能。”秦斯珩打断他,“这家公司我百分百控股,我想开除谁,就开除谁。” 秦斯珩转头,又看向林晚星和赵雨桐。 “你们俩,也一起滚。” 林晚星愣住了。 赵雨桐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秦总,您这是什么意思?”赵雨桐的经纪人沉下脸,“我们雨桐可是签了合同的,您这样单方面解约,是要付违约金的!” “付。该赔多少赔多少。但人,我今天必须清出去。”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还有谁不服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觉得能在我的公司里搞小动作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天我都处理干净。” 在场的没人敢说话。 秦斯珩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可真沉下脸来,那气场比秦淮野也不遑多让。 “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气,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谁要是觉得有本事压我一头,尽管来试试。有关系有人脉的,随便用。但凡能让我秦斯珩低个头,我亲自赔不是。” 他转身,抱起秦霜屿。 “剩下的,法务部处理。该赔钱的赔钱,该解约的解约。”他看向身后的助理,“明天我要看到新的管理层名单。” “是,秦总。” 电梯里,秦霜屿仰着小脸看他。 [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大干一场呢。] 秦斯珩捏了捏她的小脸:“怎么,没看够热闹?” 爸妈和他说起过,有时能听到小屿宝的心声,他还以为是开玩笑,却没想到真能听见。 秦霜屿没玩尽兴,耷拉着脑袋,[现在去哪?] “回家。”秦斯珩按下负一楼,“再待下去,妈该打电话骂人了。” 秦霜屿耷拉着脑袋,有些失望,她还没见着秦淮野的白月光呢? 这就走了? 蒜鸟蒜鸟,小小身体,身不由己。 下次来她再好好找找。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秦霜屿扒着车窗往外看。 公司门口围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大门。 眼尖的记者立刻举起相机:“车牌京A·88888!这是秦家大少的车!” “快拍快拍!” “秦家大少怎么会来娱乐公司?他不是从来不屑这些吗?” “管他呢,头条有了!” 快门声此起彼伏,黑色宾利在镜头中一闪而过。 五分钟后。 微博热搜榜第三的位置,悄悄爬上来一个新词条:#秦淮野现身时代星娱# 配图是九宫格高清照片,黑色宾利驶出车库的各个角度,带上了车牌京A·88888的图片。 车子驶上主干道,秦斯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安全座椅,小家伙正歪着脑袋打盹。 等红灯时,眼角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那辆车从三分钟前就一直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个车位的距离。 秦斯珩皱了皱眉。 他换了个车道,黑色越野车也跟着换了车道。 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这不是巧合,秦斯珩的心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被人跟踪过,秦家树大招风,想打秦家主意的人不少。 但他今天开的这辆车是大哥的,车牌京A·88888在整个海城都是独一份,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 除非……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这辆车真正的主人。 第15章 许雾?秦淮野的那个白月光 后面的尾巴越追越紧,秦斯珩下意识想踩油门加速。 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心声突兀地钻进他的脑海:[别加速,前面单行道上掉头,追他们。] 秦斯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 什么? 调头追黑色越野? 没搞错吧! 他下意识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安全座椅上空空如也。 再一转头,小不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解开了安全扣,正趴在副驾驶座椅旁边。 秦斯珩心脏狂跳。 “小不点儿,你快回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霜屿没动,小手扒着座椅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 [他们拿钱办事的人,惜命得很。我们占据主动,他们就只能逃。] 秦斯珩转念一想,觉得这小家伙说得挺有道理。 凭借多年的赛车经验,车辆在驶入单行道后,他一个漂移调转了车身。 那辆黑色越野车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在距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住。 “现在怎么办?”秦斯珩下意识问。 秦霜屿没看他,眼睛盯着那辆越野车,[打开大灯,照他们。然后按三下喇叭,间隔一秒。] 秦斯珩照做,同时缓缓踩油门步步逼近,下一秒,那辆黑色越野竟然开始往后退。 秦斯珩握着方向盘,整个人都懵了。 就这么……走了?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小不点儿。 [跑就对了,他们要真敢撞上来,那才是不要命了。] “什么意思?”秦斯珩把车停在路边。 秦霜屿歪着头看他,大眼睛眨巴两下,[他们安排的车祸在前面路段。你突然调头反追,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任务完不成,又不敢玩命,就只能走了呗!] 秦斯珩直呼震惊。 这小不点儿果然不一般,哥这是捡到宝了。 消息传得很快,秦斯珩带着小霜屿回家时,家里人都已经到家了。 周雅茹抱着刚洗完澡的小霜屿,嘴里念叨着,“敢动秦家的车?阿野的车牌,全海城谁不认识?” “那些人怎么处理?”周雅茹抬眼看秦淮野。 秦淮野刚挂断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小叔已经知道了,他那边会处理。” 秦正源颔首:“交给阿骁最合适。” 秦骁,秦家老三,常年不在海城,身份特殊。 他出手,那些跟踪的人别说逃,只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秦霜屿在周雅茹怀里打了个哈欠,如今时间线变了,后续的情况她也拿不准。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就让秦家慢慢查。 姜明月再能闹腾,也翻不过秦家的五指山。 洗完澡的秦斯珩换了身家居服,从楼梯上下来,头发还湿着。 他瞥了眼大哥凝重的侧脸,磨蹭着坐到对面沙发上。 有小叔出手,绝对万无一失,今天这事也就解决了,可他这边时代星娱的问题还没解决啊! “哥。” 秦淮野抬眸:“说。” “明天……公司忙吗?”秦斯珩问得有点虚。 “有屁就放。” 秦斯珩摸了摸鼻子:“就是……我那个时代星娱,今天不是闹了一场吗?内部得重整,几个项目也得重新评估。我……” 他顿了顿,偷瞄大哥的脸色,“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明天陪我去公司看一眼?毕竟这方面谁能有你强。” 秦淮野放下手机,语气顿了顿,“娱乐圈那点破事,需要我出面?” “不是让你出面处理。”秦斯珩赶紧解释,“就是去看看,给点意见。而且……” 他声音低了低,“许雾也在那边。” 空气安静下来。 周雅茹和秦正源同时抬眼,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没说话。 秦霜屿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许雾”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许雾?秦淮野的那个白月光!] 秦淮野敲着扶手的指尖,停在了半空。 许雾。 这个名字,已经三年没人在他面前提起了。 三年前那场变故后,她去了国外,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淮野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 “上个月。”秦斯珩观察着大哥的表情,“签了时代星娱。哥,其实当年的事……” “不去。”秦淮野打断他,站起身,“你自己的公司,自己处理。” 秦霜屿撇撇嘴,从周雅茹怀里挣扎着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楼梯方向跑。 “诶,霜屿,你去哪儿?”周雅茹连忙起身。 秦霜屿头也不回,噔噔噔爬上楼梯。 她腿短,爬得吃力。 周雅茹想追上去,被秦正源拦住:“让孩子去吧。”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 秦霜屿扒着门缝往里看。 秦淮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支烟,没点。 秦霜屿推开门,摇摇晃晃走进去。 秦淮野听见动静,转身看她。 四目相对。 秦霜屿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裤腿。 秦淮野蹲下身,“怎么不去睡觉?” 秦霜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淮野似乎懂了她的意思,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秦霜屿松开他的裤腿,抓住他的手,[现在不去,等许雾和别人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秦淮野瞳孔骤缩。 握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手里的烟被捏得变形。 他起身,把秦霜屿抱回儿童房睡觉,自己又在书房待了很久。 去看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半晌,他拿起手机,点开和秦斯珩的微信聊天框,[明天几点?] 秦斯珩:[早上10点,哥,等你哦!] 次日,时代星娱会议室,秦淮野坐在主位,秦斯珩抱着秦霜屿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秦淮野将时代星娱的内部问题梳理得清清楚楚。 “顾子谦在职期间,与陈氏影业存在不正当资金往来,金额累计一千二百万。”秦淮野将一叠文件扔在会议桌上。 “财务总监知情不报,扣发全年奖金,降职处理。” “《倾城》项目选角存在暗箱操作,导演组三人收受贿赂,已经报警处理。” “艺人管理部总监利用职务之便,胁迫旗下艺人进行不正当交易,相关证据已移交司法机关。” 会议结束,秦淮野起身往外走。 秦斯珩连忙抱着秦霜屿跟上。 走廊里,秦斯珩忍不住感慨:“哥,你也太狠了。那几个总监跟了公司好几年......” “所以我才给他们留了条路。如果真按规矩来,他们现在应该在公安局做笔录。” 秦斯珩噎住了。 确实,以大哥的性格,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三人等在电梯口,秦淮野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许雾,快点儿,电梯来了。” 第16章 这种场面,算个屁 秦斯珩和秦淮野同时顿住了脚步,谁都没有回头。 只有秦霜屿几乎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缓缓走来的那个女人,米白色西装套装,长发微卷,气质温婉。 秦淮野和秦斯珩一前一后进电梯,转过身的那一刻,秦淮野余光捕捉着电梯外的那个身影。 脚步声停在电梯口。 许雾站在门外,目光撞进电梯内的那一刹,整个人僵住。 秦淮野终于缓缓抬眸,视线从电梯按键移开,抬眼看向门外。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雾猛地别开视线。 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 “进不进?”秦淮野终于开口。 许雾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干涩,“不了,我等下一趟。” 电梯门关上,秦斯珩抱着小霜屿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秦淮野说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把秦斯珩叫去了会议室。 秦斯珩心里明了,大哥嘴上说着是处理工作,其实是在等一个和许雾见面的机会。 秦霜屿觉得无聊,就在休息室里边等着。 休息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公司后院的露天拍摄区。 两岁半的身体趴在落地窗前,小手撑着玻璃,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下面剧组拍摄现场。 看电视哪有看拍摄现场有趣。 秦霜屿扒着窗户看热闹,无意间发现,那个演对手戏的女生,好像是许雾!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许雾脸上,声音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秦霜屿皱起小眉头。 假打就算了,怎么还真上手了? 她凑近窗户,眯起眼睛仔细看。 好像换了个场景,不知道那个饰演女一的苏蔓又发什么疯,大声吼道:“你会不会演戏?我刚才那段情绪正到位,你突然抢什么戏!” 许雾垂着眼,声音平静:“苏老师,按照剧本,那段该我接词了。” 苏蔓嗤笑一声,“在这儿,我说了算!导演都没喊卡,你凭什么擅自接词?” 旁边的导演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话。 秦霜屿的小拳头攥紧。 这已经不是演戏了,这是赤裸裸的霸凌啊! 下一秒,苏蔓突然伸手,狠狠推了许雾一把。 许雾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旁边的人工水池里。 “噗通——” 水花四溅。 苏蔓站在池边,捂着嘴笑:“哎呀,许老师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上来,别感冒了。” 周围有几个工作人员想上前,被苏蔓的助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许雾自己从水池里爬上来,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眼眸暗了一瞬,然后对导演点了点头:“抱歉,耽误进度了。我去换件衣服。” 秦霜屿看不下去了,推开休息室的门,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往外跑。 片场这边,许雾换好干衣服回来时,苏蔓正坐在专属躺椅上,两个助理一个补妆一个喂水果。 “许老师回来啦?”苏蔓抬眼,语气轻佻,“还能拍吗?不能拍就别勉强,反正你的戏份也不多,删了也无所谓。” 导演在旁边搓着手,欲言又止。 许雾看了眼剧本,语气平静:“可以拍。” 没一会儿,两岁半的小奶娃出现在拍摄现场,立刻引起了注意。 “诶,哪来的小孩?” “谁家孩子跑出来了?” 周围议论声不断,秦霜屿径直朝许雾走去。 导演皱起眉,朝周围工作人员使眼色,“这谁家孩子?快把她抱走,别耽误拍摄。” 两个场务刚要上前,秦霜屿已经爬上了苏蔓旁边的椅子。 苏蔓正闭着眼让助理补妆,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掀开眼皮。 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 那个头顶扎着个小揪揪的奶娃娃,抓起她桌上那盒刚拆封的铂金面霜就要往水池里扔。 “喂!你干什么——”苏蔓尖叫。 话音未落。 “扑通!” 掉水里了! 苏蔓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你这熊孩子!你知道这多少钱吗?” 秦霜屿压根没理她,小手又伸向桌上的另一盒限量版眼影盘,拿起来就往水池边跑。 “你还敢拿!”苏蔓气急败坏地起身。 秦霜屿转头看了她一眼,小手一扬。 “扑通!” “啊啊啊!”苏蔓要气疯了,指着秦霜屿对助理吼,“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小野种给我抓过来!” 两个助理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往秦霜屿那个方向追去。 另一个助理比较机灵,凑到苏蔓耳边小声提醒:“蔓姐,能在时代星娱随意进出的小孩,身份恐怕不一般……万一是哪个高层的孩子……” 苏蔓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明面上不好动,那就背后悄悄动手。你过来……” 助理凑过去,苏蔓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助理脸色变了,犹豫道:“苏姐,这要是被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苏蔓眼神阴冷,“就说是孩子自己贪玩跑丢了。快去!” 助理咬了咬牙,转身走向秦霜屿,“小朋友,出来这么久,你家大人会担心的。姐姐带你去找家长好不好?” 说着,就要伸手抱她。 秦霜屿往许雾身后躲。 许雾护住孩子:“不用了,我会带她去找……” “许老师,”助理打断她,语气强硬,“这是苏姐的意思。您待会儿还有一场戏要拍,应该没时间吧!” 许雾还没开口,那助理却突然伸手,一把将秦霜屿从她身后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许雾想抢回来。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上前拦住她:“许老师,您冷静点。” 秦霜屿被助理强行抱在怀里,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许雾。 助理抱着秦霜屿快步穿过拍摄区,一路上脚步匆匆,眼睛不断瞥向四周。 秦霜屿在她怀里安静得出奇,不像一般两岁孩子那样哭闹挣扎,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反应,反而让助理心里有些发毛。 “小朋友,你别怕啊。”助理干笑着开口,试图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秦霜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咱俩到底谁更紧张? 拐过两个弯后,助理把她放在了一间储物室。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从外面锁上了门。 秦霜屿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就这?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 前世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娱乐公司的储物间,算个屁。 不过这事要是闹大,够那个苏蔓喝一壶了。 第17章 不装了,摊牌了 既关之,则安之。 秦霜屿看了一圈,找找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能让自己离开这破地方。 没走两步,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咔哒。” 门开了。 光线涌进来,秦霜屿眯了眯眼。 逆光里,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这是,许雾? 秦霜屿仰着小脸,没说话。 许雾朝她抬了抬下巴,然后开口,“小丫头,走了。” 秦霜屿看得很清楚,这就是许雾,可总感觉,气质不太像。 许雾走过来,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把她抱起。 回到片场,许雾找了把休息椅,把秦霜屿放上去坐好。 然后顺手从旁边道具组扯了根麻绳,眼睛直直盯着苏蔓身后那个助理。 许雾走过去,助理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麻绳缠住。 “你、你干什么?”助理尖叫。 许雾拍了拍手,语气平淡:“教你做人。”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温温柔柔,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许雾吗? 苏蔓蹭的一下站起来,“许雾!你疯了?快解开!” 许雾转身,慢悠悠地朝苏蔓走去。 苏蔓被她这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这部剧的女一号,导演……”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片场。 苏蔓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苏蔓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许雾……你、你敢打我?!” 许雾甩了甩手腕,语气轻描淡写:“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苏蔓尖叫着扑上来,“我要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 许雾侧身躲开,苏蔓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是谁?”许雾轻笑,语气淡漠,“一个靠金主捧上位的三流演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苏蔓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等着!我这就给陈少打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雾挑眉,“陈逸轩?行啊,你打。正好我也有笔账要跟他算。” 她说着,上前一步,逼近苏蔓。 苏蔓被她眼里的冷意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抵到了水池边缘。 “刚才推我下水,推得挺顺手?”许雾声音压低,“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好。”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许雾微微一笑,“就是觉得,这池水挺凉快的,苏老师也该体验体验。” 话音未落,她手掌轻轻一推。 “啊——” 苏蔓尖叫着往后倒去,“噗通”一声,整个人栽进水池,水花溅起老高。 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 几个工作人员想上前,被许雾一个眼神扫过去,全都僵在原地。 许雾转身,“导演,今天这场戏,还拍吗?” 导演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声音:“拍、拍……许老师您先休息,我们调整一下……” “行。”许雾走到秦霜屿面前,弯下腰,“走吧,小丫头,姐姐请你吃冰淇淋。” 秦霜屿整个人愣住,不是,也没人告诉她许雾这么帅啊! 合着她刚才都是装的? 许雾的车是一辆白色保时捷,内饰干净简洁,也透着股清冷感。 她把秦霜屿放在副驾驶座上,俯身系好安全带。 又从后座拿了条薄毯,塞在安全带空隙处。 回到驾驶座,许雾从包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秦霜屿眨眨眼,张开嘴含住。 草莓味的。 许雾捏了捏她的小脸,眯笑着开口,“小丫头,刚才那出苦肉计,对你哥没用。所以只能借你用一下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放心,姐姐不会亏待你。”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秦霜屿侧过头,看着许雾的侧脸。 所以刚才在片场,那个柔弱的许雾是演给秦淮野看的? 她好像开始理解了,为什么秦淮野会忘不了许雾。 真实的许雾那么洒脱随性,这么A的美女姐姐谁不喜欢。 …… 此时的时代星娱办公室。 秦淮野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 身后,秦斯珩急得团团转。 “哥!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小霜屿被许雾带走了!谁知道她会把孩子带去哪儿!” 秦淮野没回头,目光落在楼下逐渐驶远的白色保时捷上。 “她不会伤害霜屿。” “你怎么知道?”秦斯珩声音变了调,“三年了!哥,三年能改变多少事?许雾现在什么样,你了解吗?” 秦淮野转过身,眼神平静,“正因为了解,我才知道她不会。” 秦斯珩噎住。 办公室门被敲响,付峥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秦总,片场那边查清楚了。苏蔓的助理把小小姐锁在储物室,是苏蔓指使的。另外……” 付峥顿了顿,“许小姐在片场……动了手。” “动手?”秦淮野抬眸。 “苏蔓被许小姐推进了水池,还……挨了一巴掌。” 付峥补充道,“现场很多人都看到了。” 秦斯珩倒吸一口凉气。 许雾动手打人? 那个说话都不会大声的许雾? 秦淮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一笑。 这才是真实的许雾,张扬肆意,阳光明媚。 他开口询问,“苏蔓现在在哪?” “还在片场,闹着要报警。陈逸白那边也得到消息了。” “陈逸白?”秦斯珩皱眉,“关他什么事?” “苏蔓是陈逸白捧的人。”秦淮野淡淡开口,“这两年陈氏影业投的剧,女一号都是她。” 秦斯珩恍然大悟,“难怪她那么嚣张!” 秦淮野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林秘书,联系公司法务部,让他们现在去片场。” “另外,通知所有和苏蔓有合作的品牌方,时代星娱从即日起终止与苏蔓的一切合作。” 电话那头应了声。 秦斯珩愣住了,“哥,你这是……” “解决问题。”秦淮野抬眼看他,“霜屿在许雾那里不会有事,先把苏蔓解决了。” “可许雾那边……” “她自己能处理。”秦淮野打断他。 秦斯珩还想说什么,秦淮野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儿?”秦斯珩一脸疑惑。 “接人。” “知道她在哪吗,你就去?” “江畔餐厅。” “哎,哥,那我是去还是不去啊!”秦斯珩朝着秦淮野大喊。 秦淮野没应声,秦斯珩拿起外套赶紧快步跟上,“反正已经有一个小电灯泡了,也不差我一个。” 第18章 他动你了? 江畔餐厅,姜明月戴着墨镜在包间里等人,离开海城前,她约了陈逸白见面。 陈逸白推门进来时,脸色并不好看。 他在姜明月对面坐下,语气冷淡:“这么急着走?” “秦家在海城的势力太大,我留下只会被他们逼死。”姜明月摘下墨镜,“这段时间,我先过去港城那边避避风头。” 一想到要走,姜明月就愈发恼火。 秦家给的期限一到,姜家股票就猛然下跌,目前几乎要濒临破产,偏偏秦家还一直在明里暗里找她的麻烦。 这海城,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陈逸白嗤笑一声:“你姜大小姐也会有怕的时候?” 姜明月语气沉了下来,“我走后,海城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还麻烦你随时告诉我。” “怎么,还想杀回来?”陈逸白挑眉。 “总有机会的。”姜明月话中有话,“秦家我动不了,难道还动不了别人吗?” 一旁的陈逸白没接话。 他今天心情本就不好,上午接到片场电话,苏蔓被许雾当众扇耳光推下水,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更憋屈的是,时代星娱那边直接发了律师函,要追究苏蔓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的责任。 秦家压他一头也就算了,一个许雾也敢在他头上蹦哒。 不过是个过气女演员,真当自己还是三年前那个被捧在手心的许家大小姐? 江畔餐厅的落地窗外,暮色初临,江面倒映着两岸霓虹。 姜明月离开后,陈逸白也准备走了。 他憋着火,没心情吃饭,走出包厢时,余光瞥见窗边卡座,脚步顿住。 白色西装,微卷长发,许雾。 陈逸白扯了扯嘴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理了理西装领口,转身朝那桌走去,“许小姐,真巧。” 许雾抬眸,看清来人后,表情没什么变化,“陈少。” 陈逸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许小姐现在的生活,挺朴素的。” 许雾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总好过某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连一千八百万的珠宝都要咬牙强撑,你说是吧。” 陈逸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许小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许小姐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听说今天在片场,威风得很啊?” 许雾抬眼看他,“陈少这是来替苏蔓出头的?” “出头谈不上。”陈逸白往后靠进椅背,翘起二郎腿,“就是有点好奇,许家倒了三年,许大小姐是哪来的底气,敢动我的人?” “你的人?”许雾轻笑一声,“确实,陈少在外面的人可不少,这加起来得有一个班了吧!怎么,你要组装部队啊?” 陈逸白脸色沉了下来,“许雾,给你脸了是吧?”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许雾语气平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少要是没事,就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吃饭。孩子还小,老见些不干净的人,学坏了不好。” 陈逸白气的脸色发青,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朝着许雾的脸就泼了过去! 水珠顺着许雾的头发脸颊往下滴,白色的西装外套湿了一大片。 秦霜屿瞪大了眼睛,陈逸白你个王八蛋! 一千八百万还没让你长个记性。 你活腻了你,你敢动许雾! 秦霜屿越想越气,可旁边的许雾却出奇的平静。 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出意外的话,陈逸白这小子要出意外了。 几秒钟后,许雾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 然后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壶泡着柠檬片的茶水。 一只手死死按住陈逸白的肩膀,另一只端起整壶茶水从陈逸白头顶浇了下去! 陈逸白没反应过来,直接变成了个落汤鸡。 他哪丢过这种脸,此刻早已经气急败坏,下意识想还手,可许雾一把抓住陈逸白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 陈逸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 “你干什……”话没说完。 许雾抓起桌上另外一个装满水的杯子,直接灌进他嘴里! “唔……唔唔!”陈逸白挣扎,但许雾的手劲出奇的大。 直到她松开手,陈逸白才直起身,被那杯水呛得剧烈咳嗽。 许雾缓缓坐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她开口,声音很冷,“陈逸白,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还能被抓着软肋随意威胁的许雾了。” 她把擦完手的纸巾砸在陈逸白身上,“所以,你最好别惹我。” 刚好赶来的秦淮野和秦斯珩,看到许雾灌陈逸的这一幕,直接傻眼了。 秦斯珩更是惊掉了下巴,拐了拐身边的秦淮野,声音发颤:“哥……那、那是许雾?” 秦淮野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那个永远戴着一副坚强面具的女人。 三年前,许家出事,许雾父亲跳楼,母亲重病,许氏集团一夜崩塌。 那时候的许雾,跪在医院走廊里,求医生救她母亲。 被债主堵在家门口,还要强装镇定说她会还钱。 在他提出帮忙时,红着眼说:“秦淮野,别可怜我。” 然后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三年。 消失了三年。 直到上个月,才从秦斯珩那里知道,她回来了。 秦淮野喉结滚动,抬脚朝那边走去。 秦斯珩赶紧跟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陈逸白这孙子肯定要发疯……” 陈逸白确实要疯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竟然被一个女人当众泼水灌水。 “许雾!”陈逸白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通红,“我今天非要……” “非要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逸白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秦淮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雾看到秦淮野的刹那,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抱起秦霜屿,转身递给了秦淮野。 秦淮野伸手稳稳接住,目光却停留在许雾身上。 许雾避开他的视线,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包,挎在臂弯,抬步就要从秦淮野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刹那,秦淮野开口,“他动你了?” 第19章 完全秒杀那些不长嘴的霸道总裁 许雾脚步顿住,过了大约两三秒,她转过身,坦然承认,“嗯,泼了我一杯水。” “不过我也没吃亏。”她微微偏头,示意陈逸白那身狼狈,“还回去了。” 秦淮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冰冷的眼神刺向陈逸白,“付峥,请陈少喝杯茶。准备三桶水。什么时候喝完,什么时候送陈少回家。” 陈逸白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付峥眼疾手快,赶紧把陈逸白带走。 许雾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谢谢秦总解围。”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先走了。” “许雾。” 秦淮野叫住她,声音有些哑,“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许雾没回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僵了僵。 “挺好。”她简短地回答,语气平淡。 “许雾。”秦淮野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多了些别的情绪。 许雾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终于可以好好看看他。 秦淮野看见她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声音放缓,“今天片场的事,我知道了。” 许雾扯了扯嘴角,“所以呢?怎么,觉得我变了?变得粗鲁,泼辣,不像以前那个温温柔柔的许家大小姐了?” “是变了。”秦淮野点头,又缓缓补了一句,“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许雾愣住。 秦淮野声音低沉,“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我问过你需要什么帮助。你说,别可怜你。” “许雾,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秦淮野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我只是遗憾,遗憾那时候的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和理由,让你留下来。” 许雾的指尖开始发颤,为难地扯出一个笑:“秦总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看我落魄了,想来施舍一点同情?” “不是同情。”秦淮野打断她,“是底气。” 许雾彻底怔住了。 “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许雾,我就是你的底气。”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在海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会站在她面前,说着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话。 “你可以随意长成你喜欢的模样,张扬的,肆意的,都可以。”秦淮野语气认真,“你可以先成为自己,再来考虑我们的关系。”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又补上一句:“时间还长,我等得起。” 许雾的心里被揪紧,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她看着秦淮野,看着这个她爱了很多年,也躲了很多年的男人。 三年前许家出事,父亲跳楼,母亲重病,讨债的人堵在家门口。 那时候秦淮野找到她,说要帮她,她拒绝了。 她不敢接受,怕欠他的,会还不起,怕这份感情在现实的磨砺中变质。 更怕自己习惯了依靠,有一天失去时,会摔得更惨。 所以她逃了,逃到国外,去了港城,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母亲,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还清债务,一点一点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 她以为回来时,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任何事,包括面对秦淮野。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许雾开口,声音有些抖,“秦淮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淮野点头,“我知道,我很清楚。” 许雾抹去眼角的泪水,“秦淮野,一个破碎不堪的许雾,凭什么让你等?” 秦淮野毫不犹豫开口,“你是许雾,这就够了。” “我可以一直为你的随性兜底。”秦淮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软了下来,“所以,无论如何,别委屈了自己。” 许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秦淮野,那就请你再等一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等我成为自己,再来爱你。” 秦霜屿窝在秦淮野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大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原来大哥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 [谁能想到在京圈杀伐决断的京圈太子,居然是个纯爱战神!] [这么会说,完全秒杀那些不长嘴的霸道总裁啊!] [这恋爱我哥不谈谁谈。许雾姐姐可得抓紧了,这种男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旁边的秦斯珩连连点头,完全赞同这小家伙的想法。 许雾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先回去了,今天该奖励自己好好放松放松。” “我送你。”秦淮野脱口而出。 “不用。”许雾摇头,“我自己开了车。” 现在和秦淮野单独相处,压力会有点大,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许雾离开后,秦淮野抱着秦霜屿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轻轻叹了一声。 秦斯珩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直到他哥周身那股低沉的气压稍稍散去,才小心翼翼地蹭过来,觑着秦淮野的脸色,干咳一声:“哥……那什么,许雾姐在公司这边,你放心,我绝对……” “她不用特殊照顾。”秦淮野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给她公平竞争的机会和足够的资源支持,剩下的,她自己会走。” 秦斯珩立刻会意,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绝对公平公正!但只要许雾姐在公司,我保证绝不会让她受一口气,掉一根毫毛……当然,她自己掉头发可不算哈。”他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 秦淮野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抱着秦霜屿转身往停车场走。 小家伙似乎累了,安静地趴在他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 秦淮野抱着已经睡着的秦霜屿坐进宾利后座。 付峥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老板,压低声音汇报:“秦总,姜明月已经离开了海城,半小时前登上了飞往港城的航班。” “需要继续盯吗?”付峥问。 “不用了。”秦淮野没睁眼,指尖轻敲膝盖,“秦家才微微施压,她就扛不住了。港城是小叔的地盘,她跑不了。” 秦淮野缓缓睁眼,看向趴在他怀里睡觉的小家伙。 “付峥,霜屿的年纪,也该上幼儿园了。去查查海城条件最好的幼儿园,安排一下。” 付峥会意:“明白,所有海城符合要求的幼儿园,我明天就把资料整理出来给您。” 秦霜屿第二天吃早饭时,才得知自己要去上幼儿园这个消息。 秦霜屿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幼儿园? 她一个前世二十五岁就执掌国际组织的成年人,要去上幼儿园? 跟一群真正两三岁的小屁孩一起玩沙子、唱儿歌、睡午觉? 第20章 不让她吃饭是吧?行,那就都别吃了 秦霜屿抬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抗拒。 [我不去。] 心声钻进秦淮野耳朵里,他短暂疑惑了一瞬,他分明没碰这小家伙,竟然也能听到她的心声。 难道是随着小家伙长大,她这特殊能力也变了? 他抬眼看向秦霜屿,“必须去,你已经两岁半了,同龄的孩子都能说完整的句子,你还只会咿咿呀呀。幼儿园的早教课程能帮你尽快学会说话。” 秦霜屿小嘴一瘪。 [我会说话!我只是说不出来!] “那就更要去了。”秦淮野放下手中的平板,“专业的语言训练师,系统的社交环境,对你都有帮助。” 秦霜屿从餐椅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秦淮野腿边,抓住他的裤腿。 [大哥,我们商量一下。我不去幼儿园,我保证在家也能学会说话。] 秦淮野弯腰把她抱起来,“这不是商量。” 他捏了捏她的小脸,“秦霜屿,你总不能一直当个小哑巴。” 秦淮野看着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语气软了些:“不用你像普通小孩一样一直上学,只要你学会说话,就可以不用继续上幼儿园。” 秦霜屿抬起小脸,大眼睛眨了眨,[那如果我很快就能学会说话,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带我去港城玩几天。] 秦淮野点头应下,“可以,只要你学会说话,我就带你去港城。” 不得不说,这辈子,秦家真的把她宠成了公主。 幼儿园上下学都是周女士亲自接送,见她进了校门才放心。 班主任田老师等在校门口,把孩子们领进教室。 小班教室,二十多个两三岁的孩子自由活动。 秦霜屿一进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就跑过来打招呼,“新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秦霜屿张了张嘴,发出“咿呀”的音节。 “她不会说话吗?”另一个小男孩好奇地问。 田老师耐心解释:“霜屿只是说话比较晚,大家要帮帮她哦。”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各自玩去了。 秦霜屿找了小板凳坐下,随便拿起一本图画书翻看。 “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刚才那个羊角辫女孩小声议论。 “妈妈说不会说话的孩子是脑子有问题。”一个穿背带裤的男孩说。 ??? 秦霜屿满脸问号,她这是被骂了? 不是,幼儿园就开始搞歧视链了。 真是见识了各个年龄阶段物种的多样性。 门口又进来一个穿蓬蓬裙的小女孩,身后跟着个保姆,手里拎着名牌小书包。 看来是个大小姐,这种人一般都不好相处,她还是躲远点好。 “月月来啦!”田老师迎上去,“今天真漂亮!” 沈月月抬着下巴,指着秦霜屿问,“她是谁?” “是新同学,叫霜屿。”田老师柔声说,“月月要和新朋友好好相处哦。” 沈月月没说话,走到玩具区,一把抢过秦霜屿面前的积木。 秦霜屿抬眼。 “这个我要玩。”沈月月理直气壮。 秦霜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堆积木,内心毫无波澜。 行,你玩你玩,全给你玩。 田老师看着沈月月抢走积木,皱了皱眉,没好多说什么。 沈月月是沈氏集团的小千金,娇生惯养惯了。 真说她两句,一会儿指不定怎么闹呢? 只是可怜了小霜屿,不会说话又性格孤僻,平日得多照顾着些才是。 秦霜屿懒得搭理那小玩意儿,起身换了个地方。 上午的活动时间,田老师组织孩子们排队去操场。 “大家要牵好前面小朋友的手哦,一个跟一个,不能乱跑。” 秦霜屿排在中间,前面是那个羊角辫女孩,后面…… 是沈月月。 秦霜屿刚走出教室,就感觉背后被谁推了一下。 她踉跄一步,膝盖磕在走廊的门槛上。 擦破的皮渗出血珠,膝盖火辣辣的疼。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一只小脚却踩在她手背上。 用力碾了一下。 秦霜屿抬头,沈月月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对不起呀,我没看见。” 她拼命说服自己要冷静。 她一个成年人,跟一个三岁孩子较什么劲? 可能是家庭教育问题,小孩子不懂事,撒撒脾气就过了。 “月月,你怎么可以推同学呢?”田老师转头看向沈月月,语气严肃。 沈月月小嘴一撇,眼眶瞬间红了:“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田老师你偏心!” 田老师没办法,只能先抱起秦霜屿,“老师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沈月月看着田老师抱着秦霜屿离开,气得直跺脚。 以前田老师最疼她,现在田老师只管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凭什么! 处理好伤口回到教室,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小朋友们排排坐好,保育员阿姨开始分发午餐。 秦霜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准备开饭,被这群小孩折腾了一早上,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看着面前的餐盘,胡萝卜炒肉、西兰花、蒸蛋羹,还有一小碗米饭。 她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蒸蛋就往嘴里塞,旁边的沈月月突然伸手,一把打翻了她的餐盘! 饭菜洒了一地。 秦霜屿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大小姐又要闹什么? 这一天真是受够了。 不让她吃饭是吧?行,那就都别吃了。 她走到沈月月座位旁边,用力一掀,饭菜汤汁溅了沈月月一身。 下一秒,沈月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她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爸爸!让爸爸开除她!” 那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过来凑热闹,刚走到沈月月旁边,就被她乱蹬的腿踢到。 手里的餐盘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嘴巴一瘪,跟着“哇”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教室里哭声震天。 秦霜屿被吵吵得耳朵疼,往教室外面走去,这才安静了不少。 这幼儿园,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中年妇女气冲冲走进教师办公室,嘴里嚷嚷着,“老师,我们家子涵不吃饭是会饿瘦的呀,你上次就没给他调到第一排。” “那个沈月月讲不讲理,为什么要把我儿子的饭打翻?” 秦霜屿冷笑一声,所以那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就是子涵啊。 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这场家长闹剧,远比幼儿园老师组织的任何活动都要精彩。 秦霜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托着腮,看着那位“子涵妈妈”以惊人的战斗力在办公室里舌战群儒。 秦霜屿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前世她经历过太多真正血腥的场面,这种幼儿园级别的争吵在她眼里简直像过家家。 那个踩她手的沈月月,那个跟风说闲话的子涵,在她看来不过是家庭教育失败的产物。 她不是真正的两岁孩子,不会因为这点委屈就哭鼻子找家长。 成年人的世界里,委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21章 是不是觉得秦家收养了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小孩这种幼稚的挑衅,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放学时,周雅茹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霜屿,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周雅茹弯腰把她抱起来。 秦霜屿把小脑袋靠在周雅茹肩上,眨了眨大眼睛,没发出声音。 她不想说。 田老师走过来,笑容有些勉强:“今天孩子们相处的……都挺好的。霜屿很乖,不哭不闹。” 周雅察觉到老师语气有些不对劲,但看怀里的孩子没什么异常,便点了点头:“辛苦老师了。” 回家的车上,秦霜屿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个幼儿园,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不是受不了欺负,那些小把戏在她眼里简直可笑。 她是受不了那种浪费时间的感觉。 和一群心智完全不匹配的孩子待在一起,玩着幼稚的游戏,听着幼稚的对话,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这比她前世苦苦训练三天三夜还要折磨人。 晚饭后,秦霜屿被周雅茹抱去洗澡。 脱下裤子时,膝盖上那块已经快要结痂的擦伤露了出来。 “呀!这是怎么弄的?”周雅茹心疼地皱眉。 秦霜屿别过视线,她不想解释。 解释就要牵扯出沈月月,牵扯出幼儿园的那些破事,然后秦家人就会去幼儿园讨说法,接着就是无休止的家长纠纷。 太麻烦了。 周雅茹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涂上药膏,嘴里念叨着:“明天妈妈去问问田老师,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霜屿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家长都是这样。 但她不是真正的孩子,不需要这种保护。 她需要的是尊重,尊重她作为一个拥有成年心智的个体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周雅茹推开房门叫她上学,“霜屿,起床啦,该去幼儿园了。” 床上那团小被子动了动,然后裹得更紧了。 周雅茹失笑,走到床边柔声哄道:“乖,今天幼儿园有音乐课哦,老师说要教小朋友唱歌。” 被子里的秦霜屿一动不动。 她不是赖床,她是真的不想去。 周雅茹耐心地等了五分钟,见孩子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只好伸手去掀被子。 秦霜屿死死拽着被角,小身子蜷成一团。 “霜屿,听话。”周雅茹语气加重了一些。 门外的秦淮野听见动静,侧身进来,他刚晨跑回来,身上还穿着运动服,额前碎发微湿。 “妈,怎么了?” 周雅茹无奈,“孩子不肯起床,闹脾气呢。” 秦淮野走进房间,在床边站定,看着被子里那团鼓鼓的小身影,“秦霜屿,起来。” 秦霜屿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 [我不去幼儿园。] 心声清晰地钻进秦淮野耳朵里。 果然,现在不需要接触也能听到了。 秦淮野皱眉:“为什么?” [那里很无聊。] “去幼儿园是为了让你学习说话,这是你答应好的。”秦淮野语气冷淡,“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秦霜屿抿着小嘴,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从被子里钻出来,但就是不下床。 周雅茹心软了:“阿野,要不今天先不去了,孩子可能还没适应……” 秦淮野打断她,“妈,说好的事情,就该做到,小孩子不能溺爱。” 他看向秦霜屿,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纵容:“我最后问你一次,起不起来?” 秦霜屿倔强地摇头。 她必须让秦淮野明白,她不是普通孩子,不能用普通孩子的方式来对待。 然而,她低估了秦淮野的耐心。 或者说,她高估了自己在秦淮野心中的特殊性。 秦淮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秦淮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秦霜屿,你是不是觉得,秦家收养了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秦霜屿愣住了,秦淮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周雅茹也吓了一跳:“阿野,孩子还小……” “两岁半,已经懂事了。”秦淮野打断母亲。 秦霜屿直直看着秦淮野,小嘴紧抿,一声不吭。 [我错在哪了?] 听到心声,秦淮野瞳孔一缩,想着方才自己语气是不是重了些。 [错在不该有自己的想法?错在不该觉得幼儿园无聊?错在不该不想和那群只会抢玩具、说闲话的小孩待在一起?] [你说去幼儿园是为了让我学说话。那学说话为什么非要去幼儿园?在家里不能学吗?] 秦淮野僵住了,他好像确实没有考虑周全,只考虑了这小家伙的需求,却忘了考虑她的感受。 [你说同龄孩子都能说完整的句子了。那你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什么吗?是“她不会说话是脑子有问题”,是“我爸爸有钱能开除你”。这种话,我为什么要学?] 秦霜屿从床上站起来。 两岁半的身高,尽管站在床上还是要仰视秦淮野。 [秦淮野,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当秦家人。可你真的尊重过我吗?] [你听到我的心声,觉得有趣,觉得可以利用。你把我留在身边,是因为我能给你提供信息,能帮你避开危险。这些我都不介意,因为我也需要你的庇护。]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不是你养的一只宠物,高兴了逗逗,不听话了就关禁闭。] 秦霜屿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家人,可不可以……听听我在想什么?而不是只听你想听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秦霜屿光着脚丫跑出房间时,周雅茹下意识要追出去。 秦淮野叫住她,“妈,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周雅茹回过头,语气有些责怪,“阿野,你今天话说得太重了。她才两岁半,还是个孩子。”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秦淮野声音有些哑,“您也听到了,她的那些想法,哪像一个两岁孩子能有的?” “那也不能那么说!”周雅茹难得对儿子动了气,“什么叫‘秦家收养了你’?这种话能随便说吗?霜屿听了该多伤心!更何况,霜屿腿上还有伤。” 秦淮野猛地回神。 受伤? 他急切地问出口,“妈,霜屿怎么了?什么伤?” “昨晚洗澡时发现的,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问她怎么弄的,她也不说。” 秦淮野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所以她不想去幼儿园,不是因为任性,是发生了让她不开心的事,还受了伤。 “我去找她。”秦淮野下了楼梯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找?”周雅茹拦住他,“别墅区这么大,她一个小孩子能跑多远?我已经让保安室调监控了,你在这儿等着!” 正说着,管家林叔匆匆从监控室回来:“先生,夫人,找到了。小小姐往东区的人工湖方向去了。” 秦淮野脸色骤变。 人工湖! 那个深度超过两米的景观湖! 第22章 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有了家 秦霜屿跑下楼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能去哪。 两岁半的身体,没有钱,没有手机,连双鞋都没穿。 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跑出别墅大门,跑到院子里。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草坪,她踩上去,草叶扎得脚底生疼。 他一直跑,跑到花园深处,在那棵最大的榕树下,她才抱着膝盖蹲下来。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汪!汪!” 雪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用鼻子蹭她的手。 秦霜屿抬起头,摸了摸雪团的脑袋,雪团就乖乖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枕在她的小腿上。 一人一狗,就这样在榕树下坐了很久。 秦淮野赶到人工湖边时,就看见了那个小家伙。 榕树下,雪团安静地趴着,小霜屿枕在它柔软的肚皮上,蜷成小小一团,已经睡着了,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小脚丫上沾着泥土。 这样可爱的小小一只,光是看着,就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 看着这一幕岁月静好的模样,秦淮野突然觉得,只要她开开心心的,其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小家伙小心抱起来。 秦霜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 回到别墅里,家庭医生已经等在客厅。 “膝盖是擦伤,不严重,涂点药膏就好。”医生检查完后说,“主要是情绪问题。两岁多的孩子,心理很敏感,需要多关心。” 秦淮野转身下楼,秦斯珩刚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哥,大清早的怎么了?我听见外面……” “今天你带霜屿出去散散心。”秦淮野打断他。 秦斯珩愣了愣,“啊?我带?去哪儿?” “随便。”秦淮野语气没什么起伏,“让她开心点就行。” 按照这小家伙的脾气,醒来大概率是不想看到他的。 她不想去幼儿园,那就不去了! 她想要的,秦家都能给,又何必让这小家伙活得那么累。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房间。 秦霜屿她没完全醒,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浮浮沉沉。 前世二十五年,她习惯了刀口舔血,习惯了算计人心,更习惯了无依无靠。 她以为重生成了两岁半的秦霜屿,被秦家捧在手心,是不同的。 她差点就信了,信自己真的有了家,有了可以肆无忌惮的底气。 可秦淮野说得没错。 收养的,终究不是亲生的。 若是她哪天不乖了,没用了,惹他们生气了,她还是会随时被赶出去。 可秦淮野那个讨厌鬼,竟然这样凶她! 不去上幼儿园怎么了,犯天条了吗? 哼…… 秦霜屿越想越气,不行,必须要去找许雾姐姐告他的状。 秦斯珩推门进来时,小家伙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醒了?”秦斯珩走到床边,放轻了声音,“膝盖还疼不疼?” 秦霜屿抬起小脸,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秦斯珩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那个……哥今天公司有事,让我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儿?” 秦霜屿眼睛亮了亮,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口。 “出门?”秦斯珩挑眉,“想去哪儿?游乐园?动物园?” [去找许雾姐姐玩。] “不行,你膝盖的伤口还没熬好,休息几天再去。” 秦霜屿不乐意,嘟着小嘴把脸转向另一边。 一套撒泼打滚丝滑小连招,秦斯珩只能举手投降。 时代星娱片场。 许雾还有一场戏要拍,秦斯珩抱着她去休息室等了会。 “你许雾姐姐在拍戏,咱们在这儿等会儿。”秦斯珩把秦霜屿放在沙发上,又从包里掏出平板递给她,“想看什么自己放。” 秦霜屿摇头,伸着小脑袋往外看。 休息室是临时搭建的,有一面玻璃墙正对着拍摄区,能清楚看见外面的情况。 许雾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正在和男主角对戏,美得让人入迷。 旁边秦斯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二哥接个电话,你乖乖在这儿,不许乱跑,听见没?” 秦霜屿点头。 休息室的门关上。 没多久,门被“咔哒”一声被推开,又迅速被关上,落了锁。 秦霜屿蜷在宽大的沙发里,沙发背对着门,她小小的身子陷在里面,闻声小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烦死了,一场戏NG八遍,还真自己是影后呢?”女生的声音娇滴滴的。 男声紧接着响起,带着点油滑和不怀好意:“露露姐消消气,跟个过气的较什么劲。不过话说回来,那许雾装什么假清高?我好心加她微信想聊聊剧本,加了三次都没通过。” “聊剧本?嗤,王瀚,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李敏露语气讥诮。 但很快又压低了声音,“不过你说得对,她是挺能装的。但装有什么用?我听说,陈少那边放了话,几个主要资方对用她当女一本来就不太满意,张导也是顶着压力才定的她。” “真的?”王瀚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那咱们,是不是能添把火?” “正有此意。”李敏露哼笑一声,走近几步,停在化妆台边, “等她再多NG几次,或者……闹出点意外,耽误了进度,惹毛了资方和导演,你看她还坐不坐得稳这个女一的位置。到时候,这角色,未必没有重新选的可能。” “还是露露姐想得周到。”王瀚奉承道,随即语气又变得猥琐,“不过……许雾那张脸,那身段,要是真落魄了,说不定……嘿嘿。” “你刚看见了吗?秦二少好像来了,抱着个孩子进了休息区。”李敏露声音压低。 王瀚眼睛一亮:“真的?秦家那位二少爷?他不是很少来公司吗?” “就是因为他很少来公司,所以机会难得。”李敏露对着化妆镜补了补口红,“你想想办法,给我制造点机会。只要能搞定秦二少,别说这部戏的女一,以后的资源都不用愁了。” 王瀚嘿嘿笑了两声:“露露姐,我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敏露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放心,只要我把秦二少拿下,定会帮你搞定许雾。到时候你想怎么‘聊剧本’,还不是随你?” 秦霜屿白眼都翻到了天上,这两人怕是昨晚没睡醒,白天做梦呢! 第23章 就着某人的醋劲蘸饺子 唠叨了半天,这俩白日梦组合终于离开了。 秦斯珩接完电话推门回到休息室,秦霜屿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外面的拍摄区。 “看这么认真?”秦斯珩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秦霜屿转过头,小手抓住秦斯珩的衣角,[找许雾姐姐。] 秦斯珩看了眼时间,犹豫了几秒。 “行吧,带你过去。”秦斯珩把她抱起来,“不过说好啊,不能打扰许雾姐姐工作。她拍戏的时候,咱们就在旁边看着,不许闹,听见没?” 秦霜屿乖巧点头,心里盘算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那两个人好像是叫,李敏露,王瀚。 片场里,许雾刚补完妆。 秦斯珩笑着打招呼,“许雾姐,这小家伙非要来找你,拦都拦不住。” 许雾伸手接过小家伙,“怎么跑这儿来了?膝盖的伤好了?” “皮外伤,医生说不碍事。”秦斯珩解释道,“就是不想去幼儿园,我哥让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许雾挑眉,“秦淮野舍得放人?” “哪是他舍得,是怕这小家伙不想看见他。”秦斯珩压低声音,“今早闹了一出,我哥说了重话,这会儿正后悔呢。” 许雾轻笑,捏了捏秦霜屿的小脸,“能让秦淮野后悔,确实罕见,不过谁让他最疼我们小霜屿这个妹妹呢。” 秦霜屿眨巴着大眼睛。 秦淮野哪里疼她了,早上还气冲冲逼她去上学。 “那个……许雾姐,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秦斯珩看了眼手机,“霜屿得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会儿。” 说完,不等许雾回应,秦斯珩已经转身溜了。 许雾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 一离开片场,秦斯珩就打电话给大哥通风报信。 秦斯珩那通电话打过去时,秦淮野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听季度财报。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秦淮野扫了一眼,没接。 手机又震了第二次。 秦淮野皱了皱眉,按下静音键。 五分钟后,会议中场休息。 秦淮野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未接来电两个,还有一条微信。 秦斯珩:[哥,霜屿吵着要找许雾姐玩,我给送片场去了。现在孩子交到许雾姐手上了,我这边马上撤了,能不能把握住和许雾姐相处的机会就看你了啊!] 后面跟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包。 秦淮野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 旁边付峥轻声提醒:“秦总,休息时间结束了。” 秦淮野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会议桌主位,“下半场会议取消,改到明天上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淮野从来不是会因为私事耽误工作的人。 “付峥,备车。”他拿起西装外套。 片场里灯光炽热,许雾把秦霜屿放在自己休息椅旁边的软垫上,又从包里翻出个小玩偶塞进她怀里,“乖乖在这儿等姐姐,这场戏拍完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秦霜屿抱着玩偶,大眼睛眨巴两下。 许雾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起身走向拍摄区。 “各部门准备!”导演拿起对讲机。 灯光调暗,月色般的柔光打在许雾身上。 她站在庭院中,白衣如雪,长发随风微动。 男主角从阴影里走出来,四目相对。 秦霜屿抱着玩偶,看得入神。 许雾是真的很好看,那种清冷坚韧的气质,在镜头下被放大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剧情,按照剧本,男女主角要有一个借位的吻戏。 秦霜屿在旁边看时,心里庆幸还好某人没在,不然她都能就着某人的醋劲,直接蘸饺子了。 第一次试拍,导演喊了“卡”。 “不对不对,男主角你离得太远了,观众会看出是借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第二次,还是不行。 第三次开拍时,片场入口处传来轻微的骚动。 秦淮野站在阴影里,看向拍摄区中央的两个人,两人的脸在镜头前几乎贴在一起。 虽然是借位,但那个距离,还是太近了。 秦淮野的手指蜷缩起来,纤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眼底的红意一点点漫上来。 付峥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秦总,要不要我去跟导演说一声……”付峥试探着开口。 “不用。”秦淮野的声音很冷,泛红的眼尾硬是压着,“她在工作,别去打扰她。”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视线始终没从许雾身上移开。 镜头里,两人的侧脸重叠,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导演屏住呼吸,对讲机举在半空,迟迟没有喊“卡”。 “砰!” 一声巨响从威亚设备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工作人员的惊呼:“威亚!威亚松了!” 许雾头顶上方的那根吊着巨大灯笼道具的钢丝,正快速下滑! “快躲开!”导演嘶吼。 巨大的灯笼从三米高的位置直直坠落,带着风声,直直砸向许雾! 片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吓傻了。 秦淮野在看清状况的那一刻,就马上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工作人员。 赶在灯笼砸下来的前几秒,他一把抱住许雾,用自己的背脊护住她,两人滚向旁边的安全区域。 “轰隆——” 灯笼砸在地上,木质框架碎裂。 许雾被秦淮野牢牢护在怀里,“有没有受伤?”秦淮野的声音有些哑,手还紧紧箍着她的腰。 许雾愣了两秒,才摇摇头:“我没事……你呢?” 秦淮野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她,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后,才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他的西装外套在刚才的翻滚中沾满了灰尘,右手手背被飞溅的木屑划出一道血口子。 许雾看着那道伤口,心突然揪了一下。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赶紧一窝蜂围上来。 “许老师!秦总!你们没事吧?!” “快叫救护车!” “设备组!怎么回事!威亚怎么会突然松动!” 现场乱成一团。 混乱中,一只手死死捂住秦霜屿的嘴,把她从人群中抱走。 [救我!救我!] 可惜现场太吵了,秦淮野完全没有听见。 秦淮野把许雾护在身后,冷眼扫过围上来的人群:“都退后。” 设备组负责人已经吓白了脸,腿都在发抖:“秦、秦总,我们每天都有检查,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 “意外?”秦淮野蹲下身,捡起一截断裂的钢丝。 断口整齐,不像是自然磨损断裂的。 他抬眼,目光冰冷:“报警。” 他突然想起什么,四下找了一圈,没看见小家伙的身影,抬眼问许雾,“霜屿呢?” 第24章 抓了个小祖宗 许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刚才……刚才还坐在这里!” 秦淮野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掏出了手机,脸色沉得吓人。 他直接拨通了秦斯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秦斯珩那边背景音嘈杂,“哥?怎么了?我跟许雾姐交代过了,霜屿她……” “霜屿不见了。”秦淮野打断他,“你现在在哪?” “什么?!”秦斯珩那边的嘈杂声瞬间消失,然后是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不见了?什么意思?我刚离开不到半小时!” “立刻回来。”秦淮野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转身看向许雾,冷静交代,“你留在这里,等警察来,配合调查。付峥会留下来陪你处理后续。” 秦淮野走出片场,上车后拨通了一个电话,“老高,我要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秦总,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我妹妹在时代星娱片场被人带走了。这一片,你的地盘。” 电话那端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总,这事我真不知道!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秦家的人啊!” “不管是不是你,一个小时后,蓝海会所,带着你的人过来。” 蓝海会所,顶层包厢。 秦淮野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老高已经四十多岁了,留着个光头,脸上有道疤,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看见秦淮野进来,老高立刻起身迎接:“秦总。”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 秦斯珩比秦淮野晚到一步,进门时脸色铁青,“你手下的人不好好管管?秦家的人也动!” “秦二少,您息怒。这事我真不知情!秦家三爷和你们什么关系我清楚,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我心里有数!” 秦淮野在沙发上坐下,“今天片场的事,不是临时起意。设备被动了手脚,监控被破坏,人员进出时间卡得很准。这说明,有人盯着霜屿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高变了脸色:“秦总的意思是……” “你手下有没有人最近手头紧?”秦淮野问得直接,“或者,有没有人跟姜家那边有联系?” “姜家?”老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姜明月?” 老高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兔崽子!最近有没有人接姜家的活?”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秦斯珩急了,语气有些冲:“都哑巴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们场子全端了!” 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高哥,咱们凭什么这么怕他们?不就有几个钱吗?在海城,咱们兄弟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老高转身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你他妈闭嘴!” 如果只是个秦家,他们在海城确实无所顾忌,毕竟秦淮野再厉害,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可秦家背后,可还有个秦三爷。 老高看向秦淮野,语气恭敬,“秦总,您妹妹的事,我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把人给您找出来!但想拜托您,别惊动三爷……” 秦淮野没说话。 秦斯珩掏出手机,调出秦霜屿的照片,“今天天黑之前,我们要见到人。” 老高声音发干,转身对身后那几个年轻人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把人都给我叫上,马上去找!” 秦淮野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少一根头发,你们知道后果。” 老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当然知道后果。 秦家那位远在港城的三爷秦骁,是真正在刀口舔血的人物。 十年前海城地下势力大洗牌,就是秦骁一手操办的。 他老高能有今天,全靠当年站队时赌对了,跟着秦骁混出了头。 这些年秦骁虽不在海城,但余威犹在。 动秦家的人,还是秦骁的亲侄女,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老高带着人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兄弟俩。 “哥,老高那边靠谱吗?要不要告诉小叔?” “先不用。老高在海城经营这么多年,找人比我们快。” 秦斯珩重重吐出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干等着?” 秦淮野走到窗边,“先等等看,老高有他的门路,我们插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老高带着手下兄弟冲出蓝海会所,坐进车里,脸色铁青,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阿龙,把最近手头紧的,可能接私活的兄弟都给我叫来!半小时后,老仓库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高爷,出什么事了?” “还问!再问老子先废了你!” 秦家那个小祖宗要真出了事,别说秦骁,就是秦淮野和秦斯珩那两兄弟,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高赶到时,仓库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号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各色的头发,穿的大多都是些紧身裤和豆豆鞋,看见老高进来,纷纷起身:“高爷!” 老高扫视一圈,走到一个染红毛的年轻人面前,“阿彪,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红毛阿彪咽了口唾沫,“高爷,我……我在家睡觉呢。” “放你妈的屁!”老高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时代星娱那片是你的地盘!秦家小姐在那被人绑了,你说你不知道?” 阿彪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惨叫:“高爷,我真不知道!我最近手头是紧,但我哪敢动秦家的人啊!” 老高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手头紧?多紧?接私活都敢不跟我报备了?” 旁边一个黄毛忍不住开口:“高爷,彪哥最近确实缺钱,他妈住院了,手术费要二十多万……” 老高转身,一巴掌扇在黄毛脸上,“你他妈知不知道绑的是谁?那是秦三爷的亲侄女!秦家刚收养的小祖宗!”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再接话。 老高声音嘶哑,“谁接的活?现在把人交出来,还能留条命。要是等秦家自己找到……”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寸头青年缓缓站起身。 “高爷,是我接的。”阿强声音干涩,前几天他女朋友怀孕了,丈母娘要五十万彩礼,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老高狠狠盯着他,“人呢?” “在……在西郊那个废弃的家具厂里。”阿强低下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方给了三十万,说只要把孩子关半天,吓唬吓唬就行。” 老高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他妈没动孩子吧?” “就……就一开始她不老实,我轻轻拍了一下……” “拍了一下?”老高心里一沉,“拍哪儿了?” 阿强不敢说话。 老高揪着他往外走:“现在带我去!那孩子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子先废了你!” 第25章 按道上的规矩办,还是报警按法律办? 西郊废弃家具厂,二楼堆满了破旧海绵。 秦霜屿坐在角落,手脚被布条绑着,嘴巴也被胶带封住。 老高一进来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但左脸颊上有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 老高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过去。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阿强脸上,“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谁!” 阿强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高爷,我……我真不知道是秦家的人!对方就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吓唬吓唬就行……” “吓唬你妈!”老高一脚踹在他身上,“这是秦三爷的亲侄女!秦骁的亲侄女!你他妈活腻了别拉上老子!” 阿强听到“秦骁”两个字,整个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高……高爷,救救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救你?”老高气笑了,“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刚说完,老高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秦淮野打来的,老高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秦……秦总……” “找到了吗?” 老高看着秦霜屿脸上的巴掌印,喉咙发紧:“找……找到了,在西郊家具厂。孩子没事,就是……” “就是什么?” 老高闭上眼睛:“脸上……有个巴掌印。”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秦淮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谁打的?” 老高看向地上的阿强:“我手下一个不懂事的……” “把人带着,孩子送来蓝海会所。” 电话挂断。 老高腿一软,看了一眼阿强,“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扛。现在抱着孩子,跟我去秦总那儿请罪。” 阿强已经吓哭了:“高爷,我不敢……秦总会废了我的……” “你现在不去,废的就不止你一个了!”老高压低声音。 老高押着阿强走进蓝海会所包厢时,秦斯珩一抬眼看见被阿强抱在怀里的秦霜屿,整个人瞬间炸了。 “胆子挺肥啊你……”秦斯珩冲过去一把夺过孩子。 旁边秦淮野的眸色沉了下去,“高爷,人在你的地盘上出的事,动手的是你手下的人。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老高喉咙发干:“秦总,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兔崽子任凭您处置!” “我处置?”秦淮野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冷了下来,“高爷,我秦家在海城做生意,向来守规矩。黑道白道,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这事儿……” 他顿了顿,“动到我妹妹头上,还动了手。你说,我是该按道上的规矩办,还是该报警按法律办?” 老高脸色煞白。 按道上规矩,阿强这只手指定是保不住了。 报警的话,绑架儿童、故意伤害,至少十年起步。 “秦总……”老高艰难开口,“阿强他就是一时糊涂……” 秦斯珩走过去要动手,被秦淮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淮野站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打开了免提。 “小叔,人找到了,脸上挨了一巴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谁动的手?” 老高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淮野说,“老高手底下的人,对方给了三十万,让关半天吓唬吓唬。动手的这小子,叫阿强。” 秦骁慢条斯理地开口,“几年不回海城,有些人胆子越来越肥了。” 老高扑通一声跪下了:“三爷!三爷我错了!是我管教无方!您饶了这次……” “老高。”秦骁打断他,“十年前海城大乱,你跟着我混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老高声音发颤:“记、记得……三爷说,祸不及家人,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还有,秦家的人不能动。” 秦骁语气平淡,“那你告诉我,抓我秦骁两岁多的侄女,算什么规矩?” 老高哑口无言。 秦骁的声音再次响起,“阿野,你那边看着办。海城道上要是有谁不服的,让他们随时来找我,我双手恭候。” 挂了电话,老高双腿直打颤。 秦淮野指尖摩挲着杯口,抬眸看了一眼老高,冷声开口,“人你带下去自己处理,但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见秦淮野松口,老高赶紧带着弟兄们撤了出去。 秦淮野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交代秦斯珩,“你先带霜屿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 秦斯珩点头,“那你呢?” 秦淮野眼眸沉了下来,“许雾片场那边出了事,威亚被动过手脚。” 他拿起看手机看了眼屏幕,“付峥发来信息,说警方已经介入,但有几个投资方赶到现场施压,我得过去看看。” 秦霜屿本来安静地趴在秦斯珩肩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小脑袋。 [有人要害许雾姐姐。] 心声撞进秦淮野耳朵里,他脚步顿住,看向她。 秦斯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霜屿乖,二哥带你去找医生处理伤口,你许雾姐姐那边有大哥在,不会有事。” [带我去。] 秦霜屿盯着秦淮野,小手抓住他的袖口。 秦淮野皱眉,“你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我没事,许雾姐姐需要我。] 这话让秦淮野愣了一下。 秦斯珩也听见了,他下意识反驳:“你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能帮上什么忙?听话,先去医院。” [陈家不会善罢甘休。] 秦霜屿冷静分析。 [陈逸白之前吃了亏,他不敢直接动秦家,只能对许雾姐姐下手。今天这事,绝对是陈家干的。] 秦淮野眸色一沉。 他何尝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说破。 [那两个叫李敏露和王瀚的演员,一肚子坏水,他俩指定和陈逸白脱不了干系。] 秦淮野定定看着秦霜屿,他差点忘了,这小家伙从来不是普通孩子。 “哥,你不会真打算带她去吧?”秦斯珩急了。 秦淮野沉默片刻,伸手从秦斯珩怀里接过秦霜屿:“一起去。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再去片场。” 秦斯珩不敢反驳,只能闭嘴跟上。 海城第一医院,VIP诊室。 医生给秦霜屿脸上的红肿涂药膏时,小家伙一声没吭。 “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 “小孩子皮肤嫩,这一巴掌不轻,这两天可能会有点淤青。按时涂药,别碰水。” 医生开了药,护士把药膏和冰袋递给秦斯珩,嘱咐了注意事项。 秦淮野抱起秦霜屿,对秦斯珩说,“去片场,你开车。” 时代星娱片场,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威亚设备区被封锁。 第26章 港城那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淮野赶到片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付峥从人群中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凝重:“秦总。” “许雾呢?”没见到人,秦淮野直接问。 付峥压低声音:“十几分钟前,几个主要投资方的代表来了,说今天的事故严重影响了拍摄进度,带许小姐去开了紧急会议。” “许小姐走之前交代,如果您来了,让您先处理片场的事,她那边自己能搞定。” 秦淮野眉头蹙紧。 那几个资方什么德行他清楚,许雾一个人去,他怎么放心得了。 “查得怎么样?”秦淮野声音冷了下来,得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 付峥递上初步排查报告:“警方还在逐个询问现场工作人员和设备组。” “范围太大。”秦淮野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片场每天进出上百号人,一个个排查要查到什么时候?” 秦斯珩抱着秦霜屿跟在后面,急得直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怀里的秦霜屿突然动了动。 她小手抓住秦淮野的衣袖,大眼睛看向他,[别一个个查了,先重点查两个人,李敏露和王瀚。] 秦淮野没犹豫,马上安排付峥下去办,重点查这两个人。 刚才霜屿提到的也是他们两个。 可没有直接证据,就算知道是谁干的,也没法抓人。 秦霜屿盯着不远处正在被警察询问的王瀚,脑海里又出现了一阵声音。 [完了完了,警察真的查了……那根钢丝我明明处理得很干净,怎么还会留了指纹。] [李敏露这个贱人,说好了出事她担着,现在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不能慌,警察没有证据,只要我咬死不承认,他们拿我没办法……] [藏剪钳的那个更衣室本来杂物就多,一时半会儿应该查不到,今晚得尽快联系陈少送我出国。] 秦霜屿睁大了眼睛,这是,王瀚的心声? 嘿嘿,她又能听到坏家伙的心声了。 她拉了拉秦淮野的袖口,[王瀚的作案工具藏在更衣室,是把剪钳。] 秦淮野交代下去,按照提供的线索,警方很快就找到了作案工具。 经指纹比对,证实就是王瀚,警方当场就把人抓去了警局。 事情解决完,秦淮野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看了看已经困得不行,趴在秦斯珩怀里睡得正香的秦霜屿,语气放轻了些,“斯珩,你先带霜屿回家,我去接许雾。” …… 秦淮野按许雾发的餐厅地址,开车到楼下。 车停好后,拿出手机给许雾打了电话,“我到了,下楼。” 许雾下楼时,夜风一吹,酒意有点上头,脚步微微晃了晃。 秦淮野等在门口,许雾一出门,就稳稳托住了她。 他皱了皱眉,冷声问,“喝了多少?” “一点点。”许雾借着酒劲,难得露出点任性,“没醉。” 秦淮野扶着她走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 车内,秦淮野开口打破安静,“资方那边,怎么说的?”。 许雾没睁眼,声音有些懒:“无非是想借事故压价,或者换人。” “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 秦淮野静静看了她几秒,点头:“好。” 车子停在许雾租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秦淮野侧身看向许雾:“能自己上去吗?” 许雾眨眨眼,“好像不能。不如秦总送送我” 她很少用这种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话。 秦淮野怔了一瞬,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把她从车里扶出来。 许雾确实有点醉了。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 公寓是简约风格,干净整洁。 秦淮野扶着她走到沙发边,许雾却不肯坐。 双手搂住秦淮野的脖颈,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嘴唇,然后顺着下颌线,滑到喉结。 秦淮野的呼吸骤然加重。 “许雾,你喝醉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许雾没回答,借着酒壮怂人胆的劲头,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秦淮野僵了两秒,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回应了这个吻。 许久,秦淮野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 许雾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红得不像话。 秦淮野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以后别拍吻戏,我会吃醋。” 许雾微微笑了笑,声音带着点慵懒,“秦总这是,在宣示主权?” “是。”秦淮野大方承认,“所以,你能答应吗?” 许久,许雾才轻声说:“秦淮野,我可能没那么好。” 秦淮野眼神暗了暗,许雾这次回来,似乎少了些往日的自信和骄傲。 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感觉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许雾,在港城那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雾整个人僵住。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疯狂涌了上来。 阴暗潮湿的后巷,浓重的血腥味,男人狰狞的脸,冰凉的刀刃抵在喉咙上的触感…… 还有那个在最后一刻冲出来,挡在她面前救下她的女生。 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女生,她可能已经…… “许雾?”秦淮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雾猛地回神,声音干涩,“不早了,你回去吧。” 秦淮野眼底的光暗了暗:“我帮你煮个宵夜。” “不用。”许雾语气果断卸载 气氛冷了下来。 秦淮野静静看了她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下楼后,秦淮野靠在车边,点了支烟。 “付峥,查一下许雾在港城的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付峥有些为难,“秦总,港城那边是三爷的地盘。没有三爷点头,我们的人很难深入查。” 秦淮野掐灭烟头,“那就找小叔要个权限。” “明白。”付峥顿了顿,“需要跟三爷说明原因吗?” “不用。就说是我要查,让他行个方便。” 上车后,秦淮野又在车里坐了很久。 看着许雾公寓的灯一直亮着。 秦淮野回家时,秦斯珩还等在客厅。 “哥,吃过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秦淮野在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秦斯珩倒了杯温水递给哥哥,“霜屿今天饭后问,教说话的老师什么时候来家里,她想早点学会,然后去港城。” 秦淮野开口,“本来是让付峥安排过两天来,不过她想学的话,让老师明天就来。” 秦斯珩思索了片刻,“哥,你说霜屿为什么想去港城?” 第27章 姜明月,不是姜家的亲生女儿 秦淮野眸色暗了暗,“不知道。” 他也想知道,可小家伙不愿说,他也问不出答案。 她想去,那就满足她。 次日语言治疗师白凝来到秦家后,秦霜屿配合着做了二十分钟的检查,白凝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雅茹端着水果盘进来,刚好看到白凝凝重的表情,心里一紧,“苏老师,霜屿的情况……” “秦太太。”白凝摘下喉镜,斟酌着措辞,“霜屿的声带和喉部结构完全正常,甚至比同龄孩子发育得更好。问题不出在生理上。” “那是什么问题?”周雅茹在秦霜屿身边坐下,轻轻搂着她。 “可能是心理性的语言障碍。有些孩子在经历重大创伤或变故后,会暂时失去语言能力。” “可她能听懂我们说话,智力发育完全正常。”周雅茹解释。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白凝合上记录本,“通常心理性失语会伴随其他认知或情感问题,但霜屿除了不说话,其他方面都远超同龄孩子。” 她顿了顿,“秦太太,霜屿之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周雅茹有些为难,“白老师,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但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她是秦家的孩子,我们只希望她能健康快乐长大。” 白凝点点头,“那我们先从基础训练开始。每天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我会用游戏和音乐的方式,刺激她的语言中枢。” 秦霜屿跟着训练了一周,效果却微乎其微,便让老师加了训练时长。 周雅茹心疼得不行,好几次中途叫停,“霜屿,要是累了,我们就先休息会儿。” 秦霜屿摇摇头,[妈妈,我不累,我再练一会儿] 她要尽快学会说话,只有这样,秦淮野才会带她去港城。 … 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付峥汇报了调查情况,“秦总,三爷那边给了权限,但我们的人在调查时,还是遇到了阻碍。” 秦淮野手中的笔顿了顿,“小叔的人也查不到?” “三爷的原话是,天执盟那边把许小姐那段经历捂得太严实。” 天执盟? 那个盘踞在港城的神秘组织,黑白两道都要给三分面子。 小叔在港城经营多年,才勉强能和天执盟分庭抗礼。 “许雾和天执盟是什么关系?”秦淮野语气冰冷。 付峥摇头,“查不到,天执盟的保密级别太高,除非他们主动开放权限,否则我们什么都查不到。三爷说,在港城,天执盟不给面子,他也不好硬来。” 秦淮野靠进椅背里,三年前许家出事,许雾突然消失。 后来得知她去了港城,可为什么她会和天执盟扯上关系? 姜明月逃去了港城。 许雾在港城有秘密。 现在霜屿也闹着要去港城。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下班回家后,秦淮野推开了儿童房的门。 秦霜屿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白凝留下的练习册。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还在练?”秦淮野在她对面坐下。 秦霜屿微微点头。 秦淮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想去港城?” 秦霜屿低着头,[没去过,想去看看。] 她去港城的真正原因,秦淮野没必要知道。 天执盟不简单,她不想给秦家带来麻烦。 秦淮野眼神幽深,心里总觉得小家伙有事瞒着自己。 秦斯珩推门进来,站在房间门口,“哥,姜铭山和沈清欢在门外,说想见你。这人是赶走还是带进来?” 秦淮野语气平淡,“姜明月的父母,没什么好见的。请他们回去。”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裤腿被轻轻拽了拽。 低头,秦霜屿从地毯上爬了过来,仰着小脸看他。 [见一见呗。] [听听他们有啥事,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告诉他们。] 秦淮野眉头微蹙,搞不懂这小家伙要干嘛? [对了,把你上次装起来的那根姜明月的头发带上。] 秦淮野沉默了几秒,“让他们到客厅等。” 楼下客厅里,周雅茹在给雪团擦爪爪,姜铭山局促地搓着手,半躬着身子:“秦夫人,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 “既然知道打扰,就不该来。”秦淮野从楼梯上下来,怀里抱着秦霜屿。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姜董有事不妨直说。秦家和姜家的合作已经终止,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 姜铭山脸色白了白,旁边的沈清欢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姜铭山声音有些发颤,“秦总,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明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面借了五千万的高利贷!” 秦淮野面色不变,淡淡问:“所以呢?” 姜铭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难为情,“现在要债的人已经找到了家里!那些人放话说,三天内不还钱,就要……” “就要拿姜氏的股份抵债!”沈清欢终于忍不住,哭着接话,“秦总,姜氏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要是股份被那些人拿走,姜氏就真的完了,求您救救姜氏。” 秦淮野放下茶杯,“姜家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下一秒,姜铭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秦总,求您看在两家曾经交好的份上,帮帮我们!” 沈清欢也跟着跪下,“我们知道明月做了很多错事,我们代她向秦家道歉!向秦小姐道歉!求您大人有大量,帮我们这一次……” 秦淮野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神没有波澜,“姜明月对秦家人下手时,可曾留过半分情面?” 他声音冷了下来,“推两岁的孩子,雇人制造车祸,哪一桩哪一件,是能轻易原谅的?” 姜铭山浑身一震,“车祸?什么车祸?” 秦斯珩冷笑:“姜董还不知道吧?你那位好女儿,雇人想制造车祸让我哥瘫痪。” “不可能……”沈清欢喃喃道,“明月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秦淮野打断她,“若不是姜小姐逃到了港城,现在应该就在牢里了。” 姜铭山瘫坐在地上,他原以为姜明月只是任性骄纵,却没想到她竟敢做出买凶伤人的事! 秦霜屿在秦淮野怀里动了动,[他们好像真的不知道。] [姜明月借高利贷,买凶伤人,都是背着他们干的。] 看着姜铭山和沈清欢的无助,秦霜屿的心脏闷闷地疼,喉咙有些发堵。 这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垂眸,[哥,帮帮他们吧。] 心声响起时,秦淮野顿住。 秦斯珩也听到了,错愕地看向小家伙。 秦霜屿的小手抓住秦淮野的袖口,[姜明月……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秦淮野猛地看向她,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秦斯珩和周雅茹也愣住了。 秦霜屿眼神平静,[我说,姜明月不是姜家的孩子。他们被骗了二十二年,现在还要为假女儿的错误赔上一切,不公平。] 第28章 完了,两祖宗怎么碰一块儿了? 秦淮野沉默了片刻,如果姜明月真的不是姜家亲生的,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借贷五千万,为什么敢对秦家人下死手?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姜家会不会被她拖垮。 秦淮野冷声开口,“付峥,叫刘医生过来,带上仪器。” 秦淮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夫妻俩,语气稍微缓和,“姜董和夫人先起来吧,不必急着为姜明月的行为买单。”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那句话,“姜先生和沈夫人难道从没想过,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为什么会完全不顾姜家的存亡,姜小姐,真是亲生的吗?” 姜铭山嘴唇哆嗦着,“秦总,这玩笑开不得,明月是我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这怎么会有假……” 秦霜屿安静地坐着,看见沈清欢通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他们真的不知道…… 二十二年,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姜明月。 秦淮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医生马上就到,是不是玩笑,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现场做一份亲子鉴定,我这里有姜明月的头发,需要沈夫人的头发做比对。” 沈清欢有些抗拒,“我不做!明月就是我的女儿!” “清欢,咱们测一下吧,万一呢?”姜铭山艰难的开口。 如果真是假的呢? 如果姜明月真的不是亲生的,这二十二年,他们都在帮别人养女儿。 而自己的骨肉,却不知失踪。 姜铭山哑着嗓子开口,“做吧。”说完取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又拿了一根妻子的,递给付峥。 刘医生很快就到了,接过付峥手中的样本开始检测。 客厅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等。 “秦总,检测结果出来了。” 姜铭山和沈清欢的心提到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 “经过DNA比对,样本A和B与样本C之间,均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沈清欢忍住自己的哭声。 姜铭山扶着沙发缓缓站起来,“秦总,您是怎么知道的?您为什么会有明月的头发?” 秦淮野语气平淡,随便找了个理由,“那个时候私人医院抱错孩子的情况并不少见,正好查到了而已。” “至于姜小姐的头发,是上次姜小姐闹着要让斯珩送她回家时,在斯珩衣服上找到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姜铭山眼神殷切,看向秦淮野,“秦总,您说。” “姜氏的危机,我可以出手。但有两个要求。” “第一,姜明月欠下的五千万高利贷,姜家一分钱都不能帮她还。她自己借的债,该她自己承担。” 毕竟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沈清欢还是有些不忍心,“可是那些讨债的人……” “那是她的事。”秦淮野打断她。 “第二,我要姜氏15%的股份作为抵押。等姜家渡过危机,我会按照市场价回购。” 姜铭山缓缓开口,“好。” 除了答应,他别无选择。 秦淮野站起身,把医生的那份检测报告递给姜铭山,“姜董要是对这份检测报告有疑议,想必家中定能找到姜小姐的生活痕迹,大可以找个信得过的机构,再做一次检测。” 姜铭山颤抖着手接过报告,这件事秦淮野没必要作假。 秦家能图他们什么,若不是为了帮姜氏渡过难关,姜氏那点股份,秦淮野也看不上。 秦霜屿看着二老离开的背影,眼眶有些泛红,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霜屿,在看什么?”周雅茹温柔的声音响起。 秦霜屿转过身,周雅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姜家的事太复杂,你还小,不用管这些。” 秦霜屿把小脑袋靠在周雅茹肩上,这才是她这一世的妈妈。 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爱。 周雅茹抱着孩子,“对了,下周就是你爸爸的生日了,你小叔难得有机会能回海城一趟。” 秦淮野顿住:“小叔要回来?” “嗯,昨天通电话说的。”周雅茹在沙发上坐下,把秦霜屿放在膝盖上。 秦斯珩眼睛一亮:“小叔要回来?那可太好了!我都三年没见他了!” 他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语气迟疑:“那……爸的生日宴,大伯会不会来?” 周雅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你大伯和你小叔向来不对付,这都多少年了……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秦霜屿竖起小耳朵。 秦家还有这层矛盾? 她前世只知道秦家三兄弟,老大秦轩从政,老二秦正源经商,老三秦骁走的是黑道。 但具体有什么恩怨,她并不清楚。 秦淮野语气平淡:“来不来都随他。” “话是这么说……”周雅茹欲言又止,“但毕竟是一家人。你爸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在生日这天,兄弟几个能聚齐的。” 秦斯珩撇撇嘴:“要我说,大伯就是端着架子。当年小叔走那条路,他不理解就算了,还到处说小叔给秦家抹黑。现在小叔在港城站稳脚跟,他又……” “斯珩。”秦淮野打断他,“长辈的事,少议论。” 秦斯珩闭上嘴,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 生日宴规格是按最高标准准备的,交给了付峥和秦斯珩负责。 付峥谨慎问了问:“秦总,安保方面需要特别加强吗?毕竟三爷和大爷那边……” “按最高级别准备。”秦淮野应声,毕竟这两位都不是一般人物。 生日前一天下午,秦淮野正在公司处理文件,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阿野,你现在有空吗?”秦正源声音有些急。 “爸,您说。” “你大伯和你小叔,在北郊的私人机场碰上了。” 秦正源叹了口气,“按他俩的脾气,怕是真会动手。” 秦淮野皱了皱眉,“我现在过去。” “我这边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你把斯珩带上,过去劝劝。”秦正源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对了,把霜屿也带上。这小丫头可爱,你大伯和你小叔见了,肯定开心。孩子在场,他们总不好真闹起来。” 挂断电话,秦淮野拿起西装外套,边往外走边拨通秦斯珩的电话:“带上霜屿,现在去北郊机场。” “啊?现在?” “大伯和小叔在机场对上了,爸让我们过去劝劝。” 秦斯珩倒吸一口冷气,“我靠!这两位祖宗怎么碰一块儿了?完了完了,怕是得翻天。” 第29章 前世的未婚夫竟是秦骁! 北郊私人机场,暮色渐沉。 秦霜屿被秦斯珩抱下车,远远就看见了停机坪上那两排黑色车队。 一边六辆奔驰S级。 另一边,十多辆加长版劳斯莱斯,每辆车旁都站着几名黑衣保镖,个个身材魁梧,神色冷峻。 才走进,就听见秦轩冷声开口,“三弟真是好大的排场,回海城还带这么多兄弟。” 秦骁扯了扯嘴角,点了根烟,“比不上大哥,出个门跟领导巡访似的。” 秦斯珩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妈,这阵仗是要打起来?” 小家伙趴在秦淮野肩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前世虽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自家亲戚闹成这样,还是头一回见。 靠近了,才看清站在车队前方的两个男人。 左边那位,五十出头,国字脸,戴了副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根红木手杖,身后站了两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右边那位…… 秦霜屿眨了眨眼。 等等,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这这,这不是前世姜家给他安排的那个见了两面的相亲对象吗? 她前世的未婚夫,是秦骁!!! 现在的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岁,身高足有一米九,黑色长风衣衬得肩宽腰窄,皮肤是冷调的白。 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鼻梁挺,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瞳孔是深邃通亮的黑。 如果说秦淮野是冷峻禁欲的精英范儿,那秦骁就是带着痞气的冷颜长相,又冷又野。 秦斯珩也看呆了,小声嘀咕:“小叔怎么越来越帅了?” 秦淮野轻咳一声,抱着秦霜屿走上前:“大伯,小叔,爸让我来接你们。” 秦轩和秦骁转头,看向秦淮野怀里的小团子。 看着这么软萌可爱的小娃,秦轩凌厉的目光软了三分,秦骁眉宇间的戾气也散了大半。 “这就是霜屿?”秦轩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秦淮野点头:“霜屿,叫大伯,还有小叔。” 秦霜屿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念着,“大伯。” 干笑两声,“小叔。” 呵呵,未婚夫变小叔,6! 秦轩怔了怔,急忙应声,“哎。” 秦骁抬眸看小不点儿,抬了抬下巴。 秦淮野开口提醒,“大伯,小叔,先上车吧。” 秦轩低头看着秦霜屿,眼神温和,“不急,第一次见侄女,得送见面礼。” 他朝身后招招手,一名年轻男子捧着个红木匣子上前。 秦轩打开匣子,拿出那块翡翠平安锁,给秦霜屿戴上。 “这是大伯找人打的,开过光。保佑我们霜屿平平安安。” 秦骁嗤笑一声:“大哥还是这么俗气,就知道送这些冷冰冰的石头。”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手下捧上个丝绒盒子。 “这是小叔送的,纯金的平安锁,实心,给小霜屿换着戴。” “还有,无限额附属银行卡。以后想买什么,随便刷。” 秦斯珩在旁边惊掉了下巴,他也想要这待遇,他小时候咋没人送他呢? 秦轩不服气,看向秘书:“把我车上那个文件袋拿来。” “海城西山那套庄园,过户到霜屿名下。占地三十亩,带马场和温室花园,以后周末可以去玩。” 秦骁眯起眼:“西山庄园?爸留给你的房子,大哥倒是舍得。” 随即弯了弯嘴角,勾手让手下上前,“联系一下,把我港城新拍的那艘游艇过户到霜屿名下。” 秦轩:“我在南郊有套园子,环境好,等霜屿长大了,给她当嫁妆。” 秦骁:“港城码头有个泊位,一起送了。” 秦淮野实在听不下去,“够了够了,霜屿也住不过来,咱先回家吧,小家伙也累了。” 秦霜屿反应过来,赶紧配合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秦轩和秦骁见状,这才作罢。 “坐我的车。”秦轩说。 “我的车宽敞。”秦骁不甘示弱。 眼看又要僵持,秦淮野果断开口:“霜屿坐中间,大伯和小叔挨着霜屿坐。斯珩开车。” … 秦家别墅的餐厅里,长桌餐桌两侧,秦轩和秦骁面对面坐着。 周雅茹忙着让佣人布菜,秦正源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秦正源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大哥这次能在海城待几天?” 秦轩声音平淡,夹了一筷子青菜,“后天一早的飞机,部里还有会。” 秦骁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大哥日理万机,能抽空回来吃顿饭,真是难得。” 秦轩放下筷子,看向秦骁:“老三,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不用阴阳怪气。” “我哪敢对秦部长有意见。”秦骁扯了扯嘴角,那双凤眼微微上挑。 “只是觉得有意思,当年我走这条路的时候,大哥好像说过,这辈子不会再认我这个弟弟。怎么,现在又愿意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秦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正源赶紧打圆场:“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兄弟三个难得聚在一起……” “过去的事?”秦骁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二哥,有些事过不去。” “当年妈病重的时候,是谁在医院门口拦着我,连妈临终前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进去见。”秦骁盯着秦轩,话说出口,已然红了眼眶。 秦霜屿握着勺子的小手顿了顿,抬起小脸,看向秦骁。 前世见秦骁时,只觉得他脾气不好,性格也冷。 不成想他还经历了这些。 不过两个脾气不好的人若是在一起了,想必也过不下去,当时早早分开,想来也是件好事。 秦轩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当年你做的那些事,哪一桩能见光?妈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打打杀杀……” “所以我活该连妈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秦骁咬着牙,声音平静,眼底却压着惊涛骇浪。 秦正源站起身:“够了!难得能一起吃个饭,非要闹成这样吗?” 周雅茹也红了眼眶:“阿骁,大哥当年也是为你好,怕你走错路……” 秦骁冷冷笑了笑,“让我在妈病房外跪了一夜,连门都不让进,这也叫为我好?那我还真是长见识了。”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这饭我吃不下,先走了。” “阿骁!”秦正源急声道。 秦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二哥,生日快乐。礼物我让人送来了,在车上。” 他说完就走。 秦霜屿看着秦骁的背影,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秦轩脸色铁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他还是恨我。” 第30章 我这人脾气不好,懒得等 “大哥……”秦正源欲言又止,这些年他反复劝解,可老三心里的坎,终究跨不过去。 周雅茹擦了擦眼角,抱起秦霜屿离开,“霜屿吃饱了吗?妈妈带你上楼洗澡好不好?” 秦霜屿点点头,小手搂住周雅茹的脖子。 经过秦轩身边时,这位向来威严的大伯,眼角竟有些湿润。 上楼时,秦霜屿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轩还坐在那里,但那个背影看上去,竟有些佝偻。 深夜十一点。 秦霜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前世听说过一些关于秦骁的传闻,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就是秦骁。 他是港城的无冕之王。手段狠厉,城府极深,二十多岁就单枪匹马在港城闯出一片天。 可这样一个人,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怎么会不遗憾。 秦霜屿坐起身,光着脚丫跳下床,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别墅区很安静。 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秦轩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燃,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秦霜屿想了想,穿上鞋跑出房间。 楼下,秦轩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回过头。 小不点儿穿着睡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抱着个小毯子。 秦轩愣了愣,把烟收了起来:“霜屿怎么下来了?夜里凉,快回去睡觉。” 秦霜屿摇摇头,走到他身边,踮起脚把毯子往他腿上盖。 可惜个子太小,毯子只盖到膝盖。 秦轩把秦霜屿抱起来,用毯子裹住她:“怎么不睡觉?” 秦霜屿靠在他怀里,说出口的话含糊不清,“大伯不难过。” 秦轩怔住了。 他抱紧怀里的小不点儿,许久,才轻声说:“当年……是我做得太绝了。” 他很少提当年的事,可对着一个两岁半的孩子,终于可以说些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 “妈病重的时候,阿骁正在港城跟人抢地盘,身上还带着伤。我怕妈看见他那样,心里更难过,就没让他进病房。” “妈走的那天晚上,他在医院楼下跪了一夜。我站在窗前看着他,心里比他还难受。” “可是霜屿,大伯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阿骁走的那条路,注定见不得光。我要是认了他,他在港城的仇家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在秦家的软肋就又多了一个。” 秦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做哥哥的,不能护着他走正道,至少……得帮他斩断后顾之忧。” 秦霜屿静静地听着,有些话说出来,秦轩心里或许能好受些。 她低头看了看电话手表上的录音。 若秦骁也能听到,或许心里对大哥的怨恨能少些。 把霜屿送回房间后,秦轩离开了秦家别墅,他想爸妈了,想那个曾经一起生活的家。 他想回西山庄园看看。 司机老陈恭敬地拉开车门:“秦部,回招待所还是……” “去西山。”秦轩坐进后座,揉了揉太阳穴。 老陈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秦轩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座占地三十亩的庄园是秦老爷子生前留给长子的产业,秦轩平时来海城出差偶尔会住。 庄园位置僻静,安保级别很高,外围有专人巡逻。 秦轩洗过澡,穿着睡衣站在书房的窗前。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秦部,您的热牛奶。”庄园管家老何的声音传来。 秦轩应了一声:“进来。” 门推开,老何端着托盘走进来。 老何在秦家服务了三十年,忠心耿耿,是家里的老人了。 秦轩接过牛奶杯,正要喝,动作顿住了。 老何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秦轩的眼神暗了暗,“你儿子最近怎么样?听说在澳城读研,还顺利吗?” 闻言,老何的脸色瞬间惨白。 “秦部,我……”他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下了,“我对不起您!他们抓了我儿子,我也没办法。” 话音未落,书房窗户“砰”一声被撞碎! 三个黑衣人破窗而入,直扑秦轩! 秦轩反应极快,侧身翻滚避开攻击。 但他毕竟五十多岁,不过三招,就被按倒在地,带有刺鼻气味的毛巾紧紧捂住口鼻。 …… 凌晨一点,秦骁的公寓。 他刚洗完澡,腰间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秦骁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电话那头,司机老陈的声音急促,“三、三爷……秦部出事了!” 秦骁擦头发的毛巾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西山庄园,秦部被人绑走了!对方来了七八个人,都是专业的,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老何被他们控制了,应该是内应……” 秦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他们开的是黑色面包车,往北郊方向去了……三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报警?”秦骁冷笑,“等警察走程序找到人,他秦轩的尸体都凉了。” 他挂断电话,快速拨通另一个号码。 “阿战,立刻召集所有在海城的兄弟。” “明白!”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五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楼下,二十多个黑衣男人下车列队。 秦骁扫了一眼,直接上车,“装备带齐了?” “三爷放心,家伙都在车上。”战斌沉声,“但这里是海城,动静太大恐怕会惊动……” “老子管他惊动谁。”秦骁眼神愈发冰冷,“动秦家人,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途中,秦骁接到秦淮野打来的电话,“小叔,我刚接到消息。已经让付峥调秦家的人过去了,市政和公安那边我也打了招呼。” 回头看向手下,“战斌,让人把这围了,剩下的,跟我上楼。” 战斌愣了愣,“不是,三爷,咱直接上去啊?” 秦骁吸了一口烟,“不然呢?还要打电话通知他们一声啊!放心吧,费这么大心思把秦轩绑来,达不到目的他们不会动手。” 毕竟秦轩要是出了事,下一波来的就不知道是警察还是部队了。 秦骁双手插裤包带着人上楼,直接和几个绑匪打了个照面。 给那几个家伙吓一跳。 秦骁看了眼被绑在柱子上的秦轩,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睥睨,语气不耐,“抓紧时间联系你们背后的人。要谈条件的,赶紧滚过来,要是不来,趁早放人。我这人脾气不好,懒得等。” 第31章 秦骁不缺追求者,为何前世要和她订婚? 秦骁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走了进来。 几个绑匪愣住了。 他们干了这么多年绑架勒索,见过哭爹喊娘的,见过火急火燎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像是来逛菜市场的。 刀疤脸反应过来,举起手枪对准秦骁,“不许动!” 秦骁眼皮没抬,看了看四周破败的环境,朝对面一个黄毛抬了抬下巴,“把那椅子给我搬过来,站着累。” 刀疤脸:“……” 绑匪小弟们:“……” 这他妈是绑架现场!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们的职业? 刀疤脸脸都气绿了:“不是,你他妈谁啊?当我们这茶馆呢?” 秦骁没说话,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 旁边战斌已经掏出腰间的家伙,对准了黄毛。 见状,黄毛连滚带爬把角落里的破木椅拖过来,还用袖子擦了擦灰。 秦骁坐下,抽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开口:“五分钟后,你们上面的人要是还没动静,人我就带走了。” 刀疤脸脸色骤变,这好不容易绑来的人,上面尾款都还没打,哪能让他把人带走。 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刀疤脸面露难色,“老板,您这要求,真不行……” 电话那头声音阴狠,“不能让秦轩把手里那份名交上去,我再加五千万,今晚必须让他永远闭嘴。” 刀疤脸瞪大了双眼。 一个亿! 干完这一票,足够他带着兄弟们金盆洗手,远走高飞了。 “行。”刀疤脸咬了咬牙,“但得加钱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尾款。” “账户发来,十分钟内到账。” 电话挂断。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头对黄毛使了个眼色:“再叫点兄弟过来,今晚这票干了。” 黄毛点头,掏出手机走到角落打电话。 打完电话,黄毛的脸色不太对劲,凑到刀疤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刀疤脸的表情瞬间僵住,“什么?全被控制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黄毛声音发颤,“阿虎说,咱们留在外面的十多个兄弟,还有从其他据点调来的二十多人,全被围了。” 刀疤脸猛地转头看向秦骁,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你……”刀疤脸握枪的手有些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战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没忍住吐槽:“不是,你们混之前都不打听打听的吗?三爷都站你们面前了,还不认识?” 刀疤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秦骁? 港城那位秦三爷? “不、不可能……”刀疤脸声音发干,“秦三爷在港城,怎么会……” 秦骁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巧了,我刚好回海城,给家里人过生日。” 刀疤脸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眼前这个男人,真是港城那位秦三爷。 “哥、哥……咱们还、还干吗?”黄毛声音发颤,凑到刀疤脸耳边,“要不……放人吧?再多钱,也得有命花啊……” 刀疤脸额头渗出冷汗,一个亿,那可是这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可秦骁……那是真会要命的活阎王。 况且,能让秦三爷亲自出马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刀疤脸脸色一白,握枪的手紧了紧,“秦三爷,我知道您厉害。可咱们兄弟也是刀口舔血混饭吃的,今天这票已经接了,钱也拿了。您要硬抢,咱们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秦骁缓缓站起身,轻轻扯了扯嘴角,“跟我动手,你也配?” 他扯了扯领口,眼神懒懒扫了过去,“战斌,救人。” 战斌单手撑着旁边的水泥台,纵身一跃,直接跨过五米距离,一脚踹在刀疤脸持枪的手腕上! 其他几个小弟一哄而上,被战斌三两下放倒。 战斌把人解绑,秦骁上下打量了秦轩一圈,确认没受伤,然后转身对战斌说:“送他回去。” 战斌愣了愣,“三爷,您不……” “我有事先走。”秦骁说完就下了楼梯。 秦轩被解开绳子扶起来时,腿有些发软。 看着秦骁离开,他低声问战斌,“他……一直这样吗?” 战斌顿了顿,语气沉重,“三爷做事,向来如此。” … 次日,秦正源的生辰宴设在傍晚,午后开始,陆陆续续便有宾客抵达。 海城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豪门世家几乎悉数到场。 周雅茹特意给秦霜屿准备了漂亮的公主裙换上,她抱着小家伙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 没走几步,一个香槟色礼服的千金走了过来,“秦夫人,这位就是霜屿吧?真可爱。” 周雅茹客气地点点头。 没聊几句,柳思思就直奔主题,“秦夫人,怎么没见秦三爷?” 周雅茹干笑了两声,“阿骁在楼上休息,晚些下来。” “这样啊。”柳思思语气有些失落。 秦霜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醉翁之意不在酒。] 柳思思走后,周雅茹有事要忙,就把小霜屿交给了秦斯珩。 二楼客厅,秦骁仰在沙发上,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边,指间夹着烟。 秦斯珩把秦霜屿放在旁边沙发坐下,“小叔,柳家那位小姐一直在找你。要不要见见?” 秦骁眼皮没抬,冷冷回了一句:“不见。” 秦霜屿愣了一瞬,前世秦骁在还没见过她的情况下就定下了婚约,本以为是他着急结婚,没有合适的人选。 可现在看来,秦骁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那为何前世秦骁还要选择和她订婚? 算了算了,越想越想不通,先回房间睡会儿吧。 旁边的秦斯珩早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依旧不死心,八卦地凑近了些:“话说回来,这么些年,难道就没有一个小叔喜欢的女生?毕竟单凭您这一张脸,就能迷倒万千少女。” 秦骁终于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秦斯珩缩了缩脖子,还是壮着胆子追问:“真的一个都没有?” 烟雾从秦骁唇边溢出,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喜欢的没有,感兴趣的倒是有一个,可惜,见不到了。” 他自顾自说着,心里被刺了一下,眼底泛起一阵悲伤。 秦斯珩没察觉到,眼睛一亮,闻着八卦味就凑了过去:“谁啊谁啊!” 秦骁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淡淡应声,“港城的,你不认识。” 秦斯珩更好奇了,“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长得漂亮吗?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第32章 不能让他再活成个小苦瓜 秦骁被他问烦了,抬脚踹过去:“滚。” 秦斯珩灵活躲开,嘿嘿笑着:“小叔您别害羞嘛,都马上三十的人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二十九。”秦骁纠正他。 他是爸妈中年才生下的,所以年纪小了些,虽然是长辈,可年纪也就只比阿野大了四岁。 生日晚宴后,长辈有自己的事情要谈,秦骁倒更愿意跟着小辈玩。 “小叔,哥在蓝海会所那边组了个局,一起去玩玩?”秦斯珩抱着霜屿来问他。 秦骁瞥了他一眼,看向他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的小不点儿,挑眉:“会所那么吵,你哥能让你带小不点儿去那种地方?” “哎呀,就是朋友聚聚,而且霜屿在家也无聊,带她出去透透气嘛。” 秦骁凤眼微微眯起,无奈点了点头:“行吧。” 秦骁拿起外套出门,三人正要上车,柳思思跟了过来,“斯珩!三爷也在呀。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秦斯珩挠了挠头,“我哥在蓝海会所那边约了几个朋友,过去坐坐。” 柳思思看了看已经上车的秦骁,笑着问道:“那个,方不方便带我一起去呀?长辈们聊天,我在旁边也插不上话。” 秦斯珩犹豫地看向秦骁:“小叔,您看……” 秦骁低头看着手机,冷冷应声:“随便。” 毕竟是二哥的生日宴,来的都是客人,也不好怠慢了人家。 见后座还空着,柳思思又开口问,“斯珩,方便坐你们的车一起过去吗?” 秦霜屿小嘴一撇,悄咪咪翻了个小白眼。 这个柳思思,眼睛都快长到小叔身上啦! 这么上赶着追人,难怪小叔每次见她都想溜。 想起秦骁上辈子那副孤零零的冷清样子,说什么也得给小叔找个心仪的对象,可不能让他再活成个小苦瓜了! 旁边秦斯珩偷摸转头看了小叔一眼,果然冷脸了。 秦斯珩堆起笑脸,语气尽可能委婉,“抱歉啊,柳小姐,我们这车得带孩子,恐怕不太方便。我让家里司机送你过去吧,就前后脚的事儿。” 柳思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关系的,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坐家里的车就好,一会儿见。” 蓝海会所顶层包厢,秦骁抱着秦霜屿在沙发主位坐下。 秦斯珩在酒水单上勾勾画画,“小叔,还是老样子?” “嗯。”秦骁应声。 不一会,柳思思也到了,径直走了过来。 柳思思笑盈盈打招呼,看到这桌还空空着个位置,开口询问,“我能坐这儿吗?” 秦淮野抬眸,语气冷淡:“抱歉,这有人,一会就到。” 柳思思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去那边坐。” 她退而求其次,找了个对面的单人沙发,刚好能看到秦骁的侧脸。 能让秦淮野特意留位置的,想必也是他们圈子里的重量级人物。 这样想想,她不能和秦骁坐一桌也正常。 服务员送上酒水,秦斯珩开了瓶红酒,给秦骁和秦淮野各倒一杯。 秦骁低头逗怀里的秦霜屿,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小脸,“想喝什么?果汁还是牛奶?” 秦霜屿指了指玻璃桌上那杯鲜榨橙汁。 秦骁递给她,小家伙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眼睛滴溜溜转,把柳思思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啧,这眼神黏得,都快拉丝了。]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抱歉,来晚了。”许雾声音清淡。 秦斯珩立刻站起身:“许雾姐!这边坐!” 柳思思看着秦斯珩引着许雾走向秦骁那桌,坐在了刚才那个空位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 她柳家在海城也算有头有脸,海城的名媛千金,她要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她都没有机会,凭什么这女人能和秦家几位少爷坐一桌。 秦斯珩让出了位置,许雾在秦淮野身边坐下,朝秦骁礼貌打了招呼:“三爷。” 秦骁“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秦淮野给许雾点了份餐食,推到许雾面前,“先吃点再喝酒,刚才在宴会上你都没怎么吃。” “许小姐最近在拍张导的戏?”秦骁随意问道,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许雾点头:“嗯,刚进组不久。” 秦骁侧眸看了秦淮野一眼,“我听阿野说了,设备被人动了手脚?” “已经报警处理了。”秦淮野接话,语气平淡。 柳思思看着许雾和秦骁交谈甚欢,心里愈发恼火。 在许雾起身时,柳思思也端着红酒杯站了起来。 许雾经过时,柳思思故意走上前,两人一撞,柳思思手里的红酒泼了出去。 深红色的液体,在许雾的白色衬衫上大面积晕染开。 “对不起对不起!”柳思思连忙放下酒杯,抽出纸巾要帮许雾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许雾看着衬衫上的酒渍,眉头微蹙。 这件衬衫是丝质的,酒渍很难清洗。 “没事。”她接过纸巾,简单擦了擦,“我自己处理就好。” 柳思思接二连三道歉,“许小姐,真的对不起,你这件衬衫很贵吧?我赔你一件新的……” 许雾见柳思思态度诚恳,想着她也不是故意的,便没计较,“不用了,我去处理一下就行。” 她去洗手间擦了擦,但红酒已经渗入面料,没多大作用,她只能暂时用外套遮住。 几分钟后,许雾回到包厢。 秦淮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衣服怎么了?” “不小心弄脏了,不碍事。” 秦淮野开口问,“要不要我让人送件新的过来?” 许雾在秦淮野身边坐下,“真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秦斯珩见气氛有些微妙,笑着拍了拍手,“光喝酒多没意思,来来来,咱们玩个游戏热热场子。” 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个木盒,“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抽到王牌的人可以指定在座任何一位回答问题或者完成挑战,当然,尺度控制在文明范围内啊。” 几个年轻公子哥儿顿时起哄:“来来来!秦二少发话,必须捧场!” 柳思思眼睛一亮,这可是和秦骁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尽量让自己坐在秦骁视线范围里。 游戏开始。 第一轮,王牌被一个戴眼镜的富二代抽到,他笑嘻嘻地指向秦斯珩:“珩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秦斯珩无所谓地耸肩:“大冒险。” “行!现场找一位异性,深情对视三十秒并说一句土味情话!” 包厢里顿时哄笑。 秦斯珩也放得开,直接转向身边一个关系不错的女孩,两人对视完,他张口就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感冒了吗?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抵抗力。” “噫——”众人起哄。 秦骁看着秦斯珩这副不正经的油腻模样,微微白了白眼。 第二轮,王牌落在了柳思思手里。 她捏着那张王牌,直接看向了许雾,“许小姐,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许雾抬眸,“真心话。” 柳思思故作思考状,几秒后才开口:“许小姐进娱乐圈也有几年了吧?听说这个圈子潜规则很多,你遇到过最难应付的情况是什么?” 听到“潜规则”三个字,包厢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第33章 姜明月偷偷回海城,被高利贷的人抓了 几个公子哥交换眼色,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许雾放下玻璃杯,抬眸盯着柳思思,“最难应付的,大概是总有些人,明明自己心里脏,却非要把别人也想得跟自己一样脏。” 柳思思听出许雾话里的意思,眼神僵了僵。 许雾看着柳思思吃瘪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不过后来想通了,狗朝你吠,你总不能也趴下去跟它对叫,柳小姐觉得呢?” 柳思思手指收紧,没应声。 秦霜屿窝在秦骁怀里,大眼睛眨了眨。 [啧啧,不亏是许雾姐,怼人真高级。] [不过这个柳思思心眼真小,游戏而已,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秦淮野垂眸看了眼小不点儿,嘴角微微勾了勾。 几轮游戏后,王牌又落在了柳思思手里。 这次她没犹豫,直接抽了张大冒险卡牌。 翻开一看:【选择在座的一位异性,与他共饮一杯交杯酒。】 柳思思心跳加速,这可是天赐的机会。 她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向秦骁。 柳思思站在秦骁面前,脸颊微红,声音刻意放软:“三爷,我抽到了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喝一杯?” 秦骁正在给秦霜屿剥橘子,闻言眼皮都没抬,“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柳思思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试图找回面子,“三爷,只是游戏而已。” 秦骁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游戏规则写了要必须配合?” 柳思思噎住。 规则确实没写。 但这种场合,通常大家都会给个面子,何况她是柳家千金…… 旁边几个公子哥已经忍不住低声嗤笑。 “柳大小姐也有吃瘪的时候啊。” “也不看看对象是谁,三爷是会给面子的人?” “自讨没趣呗。” 柳思思气得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柳思思举着酒杯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怒火窜上大脑。 “你们闭嘴!”说完,手里的红酒杯狠狠朝那几个说话的公子哥泼过去。 柳思思气昏了头,手抖得厉害,泼出去的红酒方向有偏差,大半杯红酒泼到了秦霜屿身上。 秦霜屿直接懵了,眨巴着大眼睛看柳思思。 我请问呢?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她越想越气,“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她这样一闹,小叔指定饶不了柳思思。 秦淮野和秦斯珩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看向小叔。 果然,脸色阴沉,眼神阴鸷得吓人。 秦斯珩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 柳思思泼谁不好,竟敢泼小霜屿。 还是当着小叔的面。 柳思思死定了。 秦淮野脸色沉了下来,小叔在场,这事儿轮不到他出手。 柳思思反应过来时,吓得手指一松,酒杯直直摔在地上。 “对、对不起,三爷,我不是故意的……” 秦骁开口,声音极冷,“敢当着我的面,泼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柳思思吓得脸色惨白,嘴上不停道歉。 秦骁没理,转头看向许雾,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小姐,麻烦你先带霜屿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许雾点头,起身去抱秦霜屿。 秦骁从兜里摸出烟盒,垂着眼点了一根,“如果我没记错,许小姐身上的酒,也是你泼的。” 闻言,柳思思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秦骁这是打算新账旧账一起算。 “三爷,那是意外,我真的不是……” 秦骁嘴角溢出烟雾,目光懒懒扫过去,眼神又冷又痞,“一次是意外,两次也是意外?柳小姐是觉得我秦家的人好欺负,还是觉得我秦骁脾气太好?”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没人敢出声。 秦斯珩刚张嘴,被秦淮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谁开口谁倒霉。 柳思思真的被吓到了,这样的秦骁,她是第一次见。 她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三爷,我知道错了,我道歉,我向许小姐道歉,向霜屿道歉……” 秦骁慢条斯理解开袖口,将袖子往上挽了挽,“道歉有用的话,要规矩做什么?” 他抬眸,眼神冷冷扫过在场的其他公子哥,“怎么,还不想走,等着我亲自请你们?” “这就走,马上走。”一群人忙不迭地起身,动作轻缓退了出去。 秦骁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桌上五瓶红酒,自己倒身上。” 他顿了顿,又冷声补充道,“别等我亲自动手。” 柳思思思心凉了半截,她这么喜欢秦骁,可秦骁却让她成为了笑柄。 她上前拿起桌上的一瓶罗曼尼康帝,闭着眼睛兜头浇下,一瓶接一瓶。 秦骁眼神淡漠,看着柳思思慢悠悠开口,“柳小姐想赔罪的话,给你个机会。把今晚的单买了。” 柳思思猛然愣住,让她出丑,还要让她买单? 旁边的秦斯珩挑了挑眉,蓝海会所顶层包厢的消费,还是今晚这种大哥和小叔都在的局,酒水、服务……七位数都是起步价。 这对柳家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对柳思思来说,绝对是狠狠放了一次血。 他看着柳思思这副样子,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柳思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谁让对方是秦三爷,她不敢拒绝,只能点头应下,“好。” 秦骁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斯珩,剩下的你处理。” “明白,小叔。”秦斯珩连忙应声。 秦淮野跟着小叔下楼。 电梯里,秦骁忽然开口,“许雾那姑娘,不错。” 秦淮野微微顿住,抬眸看向小叔,应了一声“嗯”。 秦骁一整个大无语,这小子不开窍啊! 他挑眉,“那你还不抓紧机会,早点把人追到手。” 秦淮野苦笑,“她心里有事,需要点时间,这种事,急不了。” 秦骁抬眸,扯了扯嘴角,“天执盟那边,回港城后我亲自去一趟。” “许雾一个女孩子,能跟天执盟扯上关系,要么是救命之恩,要么是血海深仇,早点弄清楚,你也好帮她解开心结。” 秦淮野心里一暖,勾起嘴角笑了笑。 下楼后,许雾和秦霜屿还没回来,秦骁和秦淮野便在一楼大厅坐着等了会。 战斌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严肃,走到秦骁面前时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三爷,港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秦骁抬了抬眼,“说。” “姜明月在港城花光了钱,联系不上姜铭山夫妇,今天下午偷偷回了海城,应该是想回姜家拿点钱。 “但她刚到海城地界,就被放出高利贷那家地下钱庄的人抓了。” 秦骁眼神暗了暗,挑眉,“现在人呢?” 第34章 这中间,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永利钱庄那边扣下了。”战斌应声。 秦淮野眼神冷了下来:“永利的人为什么递消息给你?” 战斌赶紧开口解释,“永利在海城的负责人叫豹哥,以前跟过高爷,后来单干了。他知道姜明月得罪过秦家,又得知您在海城,不敢擅自决定,特意递话过来问人怎么处理。” 许雾抱着换好衣服的秦霜屿回到大厅时,正好听见战斌汇报的内容。 姜明月去过港城! 现在回来被借高利贷的地下钱庄的人抓了? 秦霜屿越想越感觉不对劲。 这一世,她被秦家收养,与姜家毫无关系,姜明月本该失去所有针对她的动机才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姜明月还要不惜借高利贷去买凶设计让秦淮野发生车祸? 为什么事发后第一时间逃往港城? 她明明说过不喜欢那个地方。 秦霜屿挣扎着从许雾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秦骁面前,仰起小脸,伸出小手去抓秦骁的裤腿。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去钱庄。” 秦骁挑眉,“什么?” 秦霜屿急得小脸发红,又重复了一遍:“钱庄去…” 她就纳闷了,为什么秦骁听不到她的心声啊! 不然交流起来也不用这么费劲。 秦骁弯下腰,摸了摸秦霜屿的小脑袋,“那种地方太乱,不适合小孩子去。” 秦霜屿急了,大眼睛里涌上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 秦淮野看出这小家伙的不对劲,开口帮她说话,“小叔,带她去吧。” 秦骁抬眸看他,满脸的不理解。 秦淮野沉声,“霜屿和姜明月之间,可能有些渊源。” 秦骁看着秦淮野认真的表情,又低头看看眼泪汪汪的小侄女,沉默了几秒。 片刻,他直起身,交代战斌,“通知钱庄那边,我们半小时后到。让他把人看好。” 战斌点头:“明白。” 永利钱庄在海城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晚上九点,巷口已经停了七八辆黑色越野车。 秦骁的加长劳斯莱斯刚停稳,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就快步迎了上来,腰弯得很低:“三爷,秦总,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 秦骁没应声,抱着秦霜屿下了车。 豹哥看见秦骁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整个人都愣了愣。 秦淮野从另一侧下车,语气冷淡:“人呢?” “在里面,在里面!”豹哥赶紧引路。 钱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此刻大厅里没有客人,二十多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成两排,见到秦骁进来,齐刷刷鞠躬:“三爷!” 秦骁抱着秦霜屿径直走到最里面的红木沙发主位坐下。 豹哥亲自端茶倒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三爷,姜明月在地下室关着,您看是带上来,还是……” “带上来。” 姜明月被带出来时,头发凌乱,在看到秦淮野和秦骁的瞬间,眼睛骤然一亮。 “淮野哥!三爷!救救我!”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被脚下的镣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在地上。 “我是被冤枉的,那些高利贷是有人陷害我!” 秦骁冷笑一声,“陷害?借据上有你的亲笔签名,指纹也对得上。豹子,借据拿来。” 豹哥连忙递上文件夹。 秦骁接过,随手翻了两页,扔在姜明月面前:“白纸黑字,利息多少,还款日期,写得清清楚楚。姜小姐,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对姜明月这场装傻的戏码失去了耐心,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了抬下巴:“豹子,按道上的规矩,欠债不还,还想抵赖,该怎么处理?” 豹哥躬身凑近,“三爷,按规矩,剁手指。” 姜明月吓得尖叫起来:“不!不要!秦总!淮野哥!看在我们两家曾经的交情上,看在我爸妈养了我二十二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钱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 她哭得声嘶力竭,爬向秦淮野的脚边,“淮野哥,你忘了小时候我还叫过你哥哥,你救救我!” 秦淮野后退一步,眼神冷漠,“姜小姐,从你决定对我下手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了。” 他做不到,原谅一个设计让他车祸瘫痪的人,他没这么大度。 姜明月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 秦霜屿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秦淮野的衣袖。 秦淮野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哥,你问她一个问题。] [问问她,如果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是选择回姜家,继续做姜家女儿,还是选择去港城。] 姜明月刚从港城逃回来,过得狼狈不堪,按理说应该对港城避之不及。 但如果她选择港城…… 秦淮野抬眼看向瘫在地上的姜明月,“姜明月,看在你父母养你二十二年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姜明月猛地抬头,眼中带有一点希望。 “如果让你选,你是选择回姜家,继续做你的姜家大小姐,还是……选择去港城?” 秦骁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看着秦淮野,眼眸微眯。 姜明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秦淮野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回姜家?她当然想!那是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 可是若是姜铭山和沈清欢知道了真相,知道她并非姜家的亲生女儿,必然还会像前世那样抛弃她。 去港城…… 只有去港城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她才有机会。 姜明月猛地抬起头,做出了决定,“我选港城!我去港城!” 豹哥都懵了,这女人是不是被吓傻了?刚从港城逃回来,又要去? 秦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 秦霜屿在秦淮野怀里,缓缓垂下了眼眸。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会选择回熟悉的姜家,至少那里有她熟悉的环境和人脉,有她经营了二十二年的家。 可姜明月却毫不犹豫地选了港城。 这中间,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秦骁弹了弹烟灰,“豹子。” 豹哥一个激灵,立刻躬身:“三爷,您吩咐。” 秦骁下巴微抬,点了点瘫软在地的姜明月,“按规矩办。” 豹哥应声,“是!” 他手一挥,两个彪形大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姜明月。 姜明月被带走时,笑得几乎疯魔,“都别着急,我给你们都准备了礼物,到时候,可别太惊喜!” 豹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请示:“三爷,按规矩办完后……这人怎么处理?” 秦骁懒懒地靠在红木沙发里,语气平淡,“送回港城,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盯着。我倒要看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能翻起什么风浪。” “明白!三爷放心,一定办妥。” 秦骁抱着小霜屿回秦家的途中,小家伙就困得睡着了。 到家后周雅茹把孩子抱上楼睡觉。 秦霜屿睡醒,已经是次日早晨,被周雅茹叫起来吃早餐。 之前的言语练习有进步,老师也就不常来家里,大多时间让周雅茹带着她练习。 早餐桌上,小叔正喝着咖啡,秦淮野和秦斯珩都没下楼。 秦霜屿开口问:“哥哥呢?” “阿野一早就去公司了,说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周雅茹把早餐端到秦霜屿面前,“斯珩那孩子,估计又睡懒觉呢。” 正说着,管家林叔走了进来,“先生,夫人,柳父带着柳小姐来了,说是来赔罪的。” 第35章 只对付柳思思的话,就太便宜柳家了 秦正源放下报纸,看了眼秦骁,“请他们到客厅。” 秦骁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知道上门赔罪,柳家还算懂事。 柳父一进客厅,就赶紧躬身致歉,“秦夫人,抱歉这么早打扰,昨晚小女不懂事,冲撞了秦三爷和霜屿小姐,今天特意带她来赔罪。” 周雅茹看了眼柳思思脸上的巴掌印,心软了三分,“孩子还小,知错能改就好。” 柳父赶紧推了柳思思一把,“还不快给秦小姐道歉!” 柳思思走到秦霜屿面前,蹲下身,“霜屿妹妹,姐姐给你带了礼物。这是最新款的限量版娃娃,喜欢吗?” 秦霜屿没反应,她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她都不感兴趣。 况且,她也不喜欢柳思思,不想要要她的东西。 柳思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站起身问周雅茹:“周阿姨,我能和霜屿妹妹单独玩一会儿吗?” 周雅茹犹豫了一下,虽然不想把霜屿交给柳思思带,但又不好开口拒绝。 秦骁放下咖啡杯,淡淡开口:“孩子还小,怕生。” 柳父赶紧打圆场:“三爷说得对,思思你就别打扰秦小姐了。” 柳思思尴尬起身,“那就不打扰霜屿妹妹了,我去把玩偶放一起。” 说着,她就拿起未拆封的礼盒走向爬爬垫。 周雅茹没太在意,转身去厨房吩咐佣人备茶。 爬爬垫在客厅落地窗旁,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五颜六色的玩偶上。 秦霜屿平日里喜欢在这里晒太阳,周雅茹就让人铺了厚实的垫子,周围还装了防撞条。 柳思思蹲下身,背对着客厅众人。 她的手指在礼盒包装上轻轻摩挲,心跳得愈发厉害。 昨晚她从蓝海会所回家后,哭了一整夜。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被当众泼酒、被秦骁冷眼相待、还要付那笔天价账单。 如果不是秦霜屿在场,如果不是秦骁那么宠她…… 柳思思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片刻,还是拆开了玩偶包装。 她打开盒盖,不敢用手直接碰玩偶,把盒子倾斜,将里面的玩偶倒了出来。 然后又拿起空盒的盖子,用盖子边缘把玩偶往里面推了推。 客厅里,周雅茹招呼她过去喝茶,柳思思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声音有些发紧:“好、好的,周阿姨,我这就来。” 她心神不宁地回到客厅,在父亲身边坐下, 柳父见秦家没有留人的意思,识趣地起身告辞:“秦夫人,三爷,那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周雅茹客气地送他们到门口。 柳思思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爬爬垫的方向。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上父亲。 柳思思和柳父离开后,秦骁回书房处理了点工作。 港城那边传来消息,姜明月已经被送了回去。 天执盟那边也递了话,说秦三爷亲自过去拜访,时间定在下周三。 秦骁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处理完工作从房间出来,就听见客厅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下楼,沉下声音问二嫂,“霜屿怎么了?” 周雅茹急得眼睛微微泛红,语气有些着急“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就在爬爬垫上玩了会儿,突然就哭起来了。怎么哄都哄不好,还不让抱,一碰就哭得更厉害。” 秦骁走近仔细听了听,才发现小家伙嘴里反复说的是:“痛……痛……” 他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去抱孩子,“她说痛,二嫂,霜屿可能受伤了。得马上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周雅茹脸色煞白,“受伤?怎么会?她刚才就在这里玩,也没摔着……” 秦骁伸手去抱秦霜屿,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从玩偶堆里抱起来。 “嘶——” 秦骁倒吸一口冷气。 手掌传来的感觉,像被无数根极细的针扎入,火辣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在手掌蔓延。 他本能地缩回手,又稳稳接住小霜屿。 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的刺痛,更何况是个孩子。 “二嫂,叫战斌去开车,孩子身上有问题,得马上去医院。”秦骁的声音沉得吓人。 他没有时间解释,小家伙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小脸涨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里反复喊着“痛”,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车上,秦骁抱着哭到几乎脱力的小霜屿,眉头紧锁。 他低头检查孩子身上的情况。 裸露的小胳膊小腿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红肿。 “开快点。”秦骁开口催促。 海城私立儿童医院,VIP急诊室。 值班医生看到秦骁抱着孩子冲进来,马上上前询问,“孩子怎么了?” 秦骁简单说明情况,“不明原因出现皮肤剧痛,触碰时加剧,裸露部位出现密集红点。” 医生戴上手套小心检查,看到扎进皮肤里的细密透明纤维时,脸色变了。 医生凑近检查,又确认了一遍,“这是玻璃纤维!” 秦骁眼神一凛:“什么?” “玻璃纤维,一种极细的合成纤维,常用于工业隔热材料。”医生声音变得凝重,“这种纤维一旦接触皮肤,会像无数根微小的玻璃针扎进皮肤,引起剧烈刺痛、红肿和瘙痒。 “成人尚且难以忍受,何况是皮肤娇嫩的孩子。” 秦骁沉声开口,“尽快处理。” 秦霜屿在秦骁怀里哭得直抽抽,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柳思思,你最好别落我手里,前世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疼死我了! 呜呜呜! 秦淮野那边接到周雅茹的消息就赶紧来了医院。 秦霜屿看到秦淮野,眼泪又涌了出来。 【哥,好疼……】 心声传进秦淮野耳朵里,他的心脏狠狠揪紧。 “很快就好了。”秦淮野声音轻柔,看向医生,“还要多久?” “已经处理了百分之七十,马上就好了,可怜孩子比较受罪。” “查清楚了吗?”秦骁回头看秦淮野,声音压抑着怒火。 “来的路上,我让斯珩那边配合调了监控。今天上午,除了柳思思,没有其他人接近过爬爬垫。” 秦骁缓缓转过身,那双凤眼里翻涌着骇人的寒意:“证据确凿?” “爬爬垫上所有玩偶都检查过了,只有柳思思带来的那个限量版娃娃,填充物里掺了玻璃纤维。”秦淮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监控视频。 秦骁冷笑,勾了勾手指让战斌过来,声音冷得让人发寒,“带人去趟柳家,把柳思思‘请’去蓝海会所,我亲自招呼。” 战斌应声,“是。” 秦骁思索了片刻,叫停了战斌,“等等,不止柳思思,把柳家的人都‘请’过去。” 只对付柳思思的话,就太便宜柳家了。 第36章 都说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 秦霜屿身上的玻璃纤维被仔细处理后,又涂上了药膏缓解灼痛和红肿。 周雅茹心疼地直掉眼泪,寸步不离地守在儿童病房里。 秦骁靠在病房门口,声音冰冷,“二嫂,你在这里陪霜屿,我出去处理点事。” 周雅茹有些担忧,秦骁的性格,她不是不清楚,“阿骁,你……” “放心,我有分寸。”秦骁打断她,眼眸微垂。 门外走廊,战斌低声汇报,“三爷,柳家三口都到蓝海会所了,在老地方。” 秦骁“嗯”了一声,径直走向电梯。 蓝海会所,包厢门被推开。 秦骁身后跟着战斌,他脱掉风衣随手扔给战斌,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袖口挽到小臂。 战斌搬来一张高脚椅,放在距离沙发三米远的地方。 秦骁坐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金属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蹿起。 他慢条斯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柳小姐,早上送礼的时候,手挺稳啊。怎么现在抖成这样?” 柳思思吓得疯狂摇头,眼泪一直往下流。 柳父挣扎着想起身,被旁边的手下按回沙发。 秦骁弹了弹烟灰,“玻璃纤维,挺有创意。怎么想的?觉得小孩子皮肤嫩,扎进去更疼?还是觉得,藏在娃娃里,神不知鬼不觉?”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抬起眼,视线扫过柳父柳母,“柳家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看来家风也不怎么样,既然你们不会教,那我今天受累,帮你们教教。” 秦骁朝战斌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动手,柳小姐这么喜欢扎人,那就请几位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感同身受’。” “是,三爷!”战斌应声,朝身后一挥手。 柳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绳子,起身抄起茶几上烟灰缸,朝着秦骁狠狠砸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秦骁微微抬眸,完全没动。 身后战斌侧步上前,一脚精准踹在柳父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柳父惨叫一声,烟灰缸脱手飞出,砸在墙壁上碎裂一地。 柳父整个人重重摔回沙发,捂着变形的手腕蜷缩起来。 秦骁缓缓将烟从唇边取下,弹了弹身上了烟灰缸碎片,“看来,几位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柳思思在旁边闷哼,秦骁抬了抬手。 战斌上前,撕开柳思思嘴上的胶布。 下一秒,柳思思哭喊着脱口而出:“三爷!不是我!是姜明月!是姜明月让我做的!” 秦骁眯起眼:“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没撒谎!”柳思思泪流满面。 “那天离开蓝海后,我就接到了姜明月的电话,她用我在港城读大学的弟弟威胁我。” “说只要我能让秦霜屿吃点苦头,让她受伤住院,她就放过我弟弟。否则……否则她就让人对我弟弟下手,彻底毁了他!” 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三爷,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爸妈四十岁才生的他!” 秦骁眼眸暗了暗,原来当时姜明月说给他们留了礼物,是留了柳思思这步棋。 柳父忍着剧痛,撕开胶布,哀声求饶:“三爷!思思她是被胁迫的!她鬼迷心窍,她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她年少无知,又是受人指使的份上,饶她一次!” 秦骁语气冰冷,“受人指使?刀,是不是她亲手递出去的?玻璃纤维,是不是她亲自带进秦家,放到霜屿身边的?” 他站起身,走到柳思思面前,“你有你的软肋,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柳小姐,你弟弟的命是命,我侄女的疼,就不是疼?” 秦骁退回椅子边,将烟按熄,对战斌吩咐,“既然动了手,就要付出代价。按刚才说的,让他们一家三口,都‘体验’一下。注意点分寸,完事之后,送回柳家。” “是,三爷!” 秦骁拿起风衣向外走,对身后的战斌吩咐,“查清楚柳思思她弟在港城的具体位置和情况,派人暗中保护。” 姜明月能用他威胁柳思思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另外,姜明月那边盯紧点,等我回了港城,亲自找她算账。” 秦骁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回到医院。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等身上的冷气散了些,才走到病床边。 周雅茹起身:“阿骁,处理完了?” “嗯。”秦骁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秦霜屿的小脑袋。 “还疼吗?”他问。 秦霜屿眨了眨眼睛,看着秦骁。 她记得刚才小叔离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滚着的,是近乎暴虐的冷意。 现在,那些冷意都被他压下去了。 大概秦骁在港城时,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秦骁,累不累啊! 秦霜屿慢慢扳开小叔的手指,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小叔掌心里。 秦骁低头去看,一颗带着包装纸的糖果,已经被她的小手攥得有些温热。 小家伙用有些沙哑的小奶音,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小叔,吃糖,不生气。” 秦骁愣住了,心底酸软得不成样子,手指蜷了蜷,把那颗糖握紧。 看着眼前这个软乎乎又暖心的小侄女,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 他港城的那些不动产,也该动一动了。 旁边沙发上,周雅茹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蹙。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手机,又放下,犹豫了几秒,还是看向秦淮野:“阿野,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半个小时前我就告诉他霜屿住院了,怎么现在还没到?” 秦淮野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爸,您到哪儿了?霜屿在医院,妈有些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秦正源压低的声音:“阿野,我这边还有点紧急的事要处理,今晚就不过去了。你好好照顾霜屿,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淮野眉头微皱:“爸,霜屿身上被人撒了玻璃纤维,现在还在打点滴。您确定不过来?” 秦正源沉默了几秒,又说道:“我知道,你妈在电话里说了。有你和你小叔在,我很放心。我这边真的走不开,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看霜屿。” 说完,秦正源匆匆挂了电话。 秦淮野握着手机,眼神沉了下来。 周雅茹盯着儿子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说什么?” “爸说……有点事,就不过来了。”秦淮野保持声音平静。 “不过来了?”周雅茹的声音提高了些,又怕吓到孩子,硬生生压了回去。 “女儿住院,他当父亲的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放一放?” 秦斯珩见状,赶紧打圆场:“妈,爸最近确实很忙,公司不是接了好几个大项目吗?可能真的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周雅茹苦笑一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段时间,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问他,就说在忙项目。可是再忙的项目,能有女儿重要吗?”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个儿子,眼圈微微泛红:“都说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你们说,他会不会是……” 第37章 为什么瞒着全家人,甚至不惜让母亲误会 秦淮野眼神沉了沉,走到母亲身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妈,您先别胡思乱想。爸这些年对您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能真的只是公司有事……” “公司有事?”周雅茹转过身,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她抬手迅速擦去。 她声音发颤,“这半个月来,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问他,都说在加班,在应酬。可我昨晚打电话去公司,秘书说他六点就下班了。” 秦骁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直起身,走到周雅茹面前安抚,“二嫂,您先别担心,我给二哥打个电话问问。” “不必打了。”周雅茹摇摇头,苦笑着说,“他要是想说,刚才在电话里就说了。” “阿骁,你也是男人,你告诉我,如果一个人突然开始频繁晚归,手机不离身,洗澡都要带着,对家人越来越敷衍……”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破碎:“除了外面有人了,还能是什么?” 秦霜屿躺在病床上,小手紧紧抓着被子。 听着周雅茹的话,心里一阵发堵。 [可是……爸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心声钻进秦淮野耳朵里,他愣了一瞬。 确实,父亲这些年对母亲的好,他们都看在眼里。 母亲喜欢的花,父亲记得每一种的开花季节;母亲怕冷,父亲每年入秋前都会亲自检查家里的地暖。 这样一个人,会出轨吗? “妈,也许真的有误会。”秦斯珩轻声开口,“爸他不是那种人。” 周雅茹看着小儿子,眼泪又涌了上来:“斯珩,妈妈也希望是误会。可是你知道吗?上周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珠宝店的收据。”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图片是一张购物小票,买的是钻石项链,金额:八十六万。 “我问他,他说是送给客户的礼物。”周雅茹声音发涩,“可是什么样的客户,需要送这么贵的项链?而且……他送礼物从来都是让秘书去办,什么时候亲自去过珠宝店?” 病房里一片死寂。 秦霜屿翻了个身,心里嘀咕着。 [不对劲,爸这段时间是很奇怪,但以他的性格和这么多年对妈的体贴,出轨的概率太低了。] [那张收据,八十六万的项链。如果是送客户,爸的秘书王叔叔肯定会知道。] [等等,爸的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法律上的麻烦?] 秦淮野眼神一凛。 周雅茹也听到了女儿的心声,她不是没怀疑过,也派人去查了,可什么都问不到。 若不是秦正源心里有鬼,他公司的人又怎么会都瞒着她。 秦骁拿过手机看了眼那张照片,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二哥现在在哪儿?”他问秦淮野。 “爸说在公司。”秦淮野看了眼时间,“但我刚才打电话时,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办公室。” 秦骁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正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十几声,终于被接起。 “阿骁?怎么了?” “二哥,霜屿住院了,你知道吧?”秦骁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雅茹跟我说了。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明天一早……” “什么事比女儿重要?”秦骁打断他,直接说道:“二哥,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真的不用!”秦正源的声音突然有些急促,“阿骁,我这边处理完马上过去。你们先照顾霜屿,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秦正源明显慌了一下,匆匆说了句“我先挂了”,就切断了通话。 “啪嗒。” 周雅茹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开裂纹。 秦斯珩气得眼睛都红了:“爸他怎么能……” “够了。”周雅茹突然开口,声音变平静了。 周雅茹扯了扯嘴角,“阿野,斯珩,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霜屿。” “二嫂,您……”秦骁想说什么。 周雅茹摇摇头:“阿骁,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为了霜屿的事,你们都累坏了。” 她顿了顿,“我的事,让我自己处理。” 秦霜屿看着周雅茹强装落寞的样子,心里难受得要命。 [爸那边肯定有问题,但未必是男女关系!] [还有小叔,你快去查呀,这事肯定不对劲,急死个人了!] 秦淮野听到妹妹焦躁的心声,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小家伙正鼓着腮帮子,一副小大人般忧心忡忡的模样。 秦淮野单独把小叔叫出病房,他那边人脉广,拜托小叔查一查父亲最近的情况。 秦骁眼神阴沉,对战斌低声吩咐:“查一下,我要知道二哥今晚到底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是,三爷!” 深夜十一点,秦霜屿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周雅茹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小手,眼睛红肿,却再也没有流一滴泪。 秦淮野和秦斯珩坚持留在医院,在隔壁的陪护房间休息。 秦骁站在走廊尽头,指尖夹着烟。 战斌匆匆走来,压低声音:“三爷,查到了。二爷的车今晚七点从公司出来,去了城西的山庄。” 秦骁眯起眼,“那是私人会所,他去那儿见谁?” 战斌犹豫了一下:“会所的监控我们调不到,但门口的兄弟看到……二爷进去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秦骁手中的烟被捏断,“什么样的女人?” “三十出头,长发,穿职业装。看着像是……律师或者秘书。”战斌小心翼翼地说,“二爷对她很客气,不像是那种关系。” 秦骁沉默了几秒,“继续查,我要知道那女人的身份,还有二哥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明白。” 战斌离开后,秦骁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 周雅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秦骁心里一阵烦躁。 他宁愿二哥是真的出轨了,如果是那样,他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女人消失,让二哥回头。 可他了解二哥。 那个从小就会把零花钱攒起来给弟弟买礼物的哥哥,那个在母亲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的儿子,那个每次出差都会给妻子带礼物的丈夫…… 他真的会背叛家庭吗? 次日,秦正源终于出现在医院。 他脸上带着疲惫,西装有些皱,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不是周雅茹用的那种。 周雅茹在闻到那股香味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丈夫,眼神空洞,平静无波。 “雅茹,我……” “霜屿要睡了。”周雅茹打断他,“你回去吧。” “雅茹,你听我说,我今晚真的是有事……” “我说,你回去吧。”周雅茹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睛直直看着他,“现在,我不想看见你。” 秦正源喉结滚动,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狠狠揪紧。 “好,我走。”他声音沙哑,“明天我再来看霜屿。”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秦淮野眉头紧锁。 不对,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父亲如果真的出轨,他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可如果不是出轨,又是什么事,需要瞒着全家人,甚至不惜让母亲误会? 第38章 霜屿,你为什么要离开妈妈? 第二天一早,秦霜屿身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 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出院,但需要继续涂药,注意观察。 周雅茹一夜未眠,脸色憔悴,还是强撑着精神要去给女儿办理出院手续。 回家的车上,谁都没有说话。 秦霜屿靠在周雅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 [妈妈别难过。] [爸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心声传到秦淮野耳朵里,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母亲和霜屿,眼神深沉。 到家后,周雅茹把秦霜屿交给保姆,自己回了卧室。 房门关上,再也没出来。 中午,秦正源回家吃饭时,手里提了个周雅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雅茹,我买了你爱吃的蛋糕。” 里面没有回应。 秦正源在门口站了很久,门依旧没有打开。 他把蛋糕放在门边,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以后,秦霜屿滴溜滴溜跑到书房门外,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对赌协议? 秦霜屿心里一惊。 难道秦氏集团遇到了财务危机? 可如果是这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爸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 秦霜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蹬蹬蹬跑上二楼,敲响了秦淮野的房门。 “进。” 秦霜屿推门进去,秦淮野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秦霜屿摇头,走到书桌前,[公司,出事了吗?] 秦淮野瞳孔微缩,缓缓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秦霜屿眨了眨眼睛,[刚才听到了爸打电话,有些不对劲。] 秦淮野沉默片刻,这事昨晚他已经让付峥去查了。 但秦氏集团的财务数据被父亲捂得很严,短时间内查不出什么。 秦淮野蹲下身,“霜屿,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妈妈,好吗?” 秦霜屿点头。 [我明白。妈妈已经很伤心了,不能再让她担心公司的事。] 秦淮野摸了摸她的头:“乖。哥哥会查清楚的。” 下午,秦骁就来了。 他直接进了书房,和秦正源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出来时,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秦骁来书房找到秦淮野,“你爸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有人给秦氏下了套。”秦骁眼神冰冷,“三个月前,秦氏接了一个海外的大项目,需要垫付巨额资金。你爸为了筹钱,签了对赌协议。” 秦淮野脸色一变:“对赌?跟谁?” “港城的资本方。”秦骁点了根烟,“如果项目按时完成,秦氏能赚三倍。但如果完不成……秦氏要赔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所以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项目?” 秦骁点头,“但他被摆了一道。项目所需的进口设备被卡在海关,对方以各种理由拖延清关。如果月底前设备还不到,项目就无法按时完成。” 秦淮野已经猜到了情况,“有人故意的?” “不然呢?”秦骁冷笑,“设备供应商,海关那边,都有对方的人。你爸现在四面楚歌,外面筹不到钱,家里又……” 他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没说完。 秦淮野算是想通了,父亲没有出轨,他是在拼命救公司,守护住这个家。 可他为什么不说? 秦骁看穿了侄子的想法,“他不说,是因为对方拿你们威胁他。对方放话了,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或者秦家找外援……他们就会对你们下手。” 秦淮野拳头捏紧:“谁?” “天执盟。”秦骁吐出三个字。 秦淮野冷笑。 是啊!除了天执盟,谁还敢在小叔眼皮下动秦家人。 秦霜屿猛然愣住。 天执盟? 天执盟行事有自己的原则:黑有黑道,白有白路。天执盟只守港城的地下秩序,商海浮沉,各凭本事。 所以天执盟怎么可能会发难秦家? 这完全不合理。 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数。 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为了保住秦家的股份,还是为了去港城找到那个人,她都必须尽快去港城。 秦霜屿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关于她和天执盟的事她还不能说,说了也不一定会有人信,还可能会牵连秦家。 所以她必须亲自去港城查清楚,可眼下她说话还不利索,要等秦淮野履行承诺带她去港城还需要一段时间。 最快的方法,是和小叔一起回港城。 次日一早,秦霜屿从床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就直奔秦骁的房间。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时,秦骁刚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发梢还在滴水。 秦骁挑眉,弯腰把她抱起来放沙发上,“这么早就醒了?” 秦霜屿眨巴眨巴大眼睛,直接步入正题,“小叔,去港城。” 秦骁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你说什么?” “去港城,带我去。” 秦骁眯起眼:“为什么突然想去港城?” 秦霜屿答不上来。 总不能说她是去查天执盟的。 她只能又重复一遍,“我要去。” 秦骁蹲下身看着她,“霜屿,港城很乱,不适合小孩子去。” “我要去!”秦霜屿开始耍赖,在沙发上打滚,“就要去!就要去!” 秦骁满脸无奈,单手就把这小不点儿按住,眉头紧锁:“秦霜屿,别闹。” 秦霜屿愣住,抬起小脸,眼圈立刻红了,“小叔,带我去。” 秦骁认真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港城?” “我就是想去。” 秦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其实已经软了三分。 这小家伙从见到他第一面起,就透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她缠着要去港城,可能不仅仅是一时兴起。 秦骁把她抱起来,语气放软了些,“霜屿,小叔在港城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很危险。你跟着去,小叔照顾不了你。” 秦霜屿急了,“我很乖的。” “这不是乖不乖的问题。”秦骁难得有耐心地解释,“港城不比海城,那里……” 话还没说完,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周雅茹站在门口,她去倒杯水,路过时就听到了霜屿要去港城的消息。 “阿骁,你为什么要带霜屿离开?” 秦骁站起身:“二嫂,你误会了。”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是这小不点儿自己非要去的。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突然就闹着要去港城。 周雅茹走进来看着秦霜屿,眼圈一点点红了:“霜屿,妈妈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走?” 第39章 许雾和小公主,秦淮野会怎么选 秦霜屿使劲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雅茹的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你要跟你小叔走?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想离开这个家?” “不是的……”秦霜屿急得小脸通红,伸出小手去擦周雅茹脸上的泪。 “阿骁,我求你了。”周雅茹抱着秦霜屿,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已经快要失去你二哥了,我不能再失去霜屿,你们不能这么残忍。” 从收养霜屿的那一刻起,她就把小家伙当成自己的亲生儿。 两个儿子已经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剩下的,只有霜屿了。 秦骁看着眼前崩溃的二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从来没见过周雅茹这样。 印象中的二嫂,永远温柔从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谁都和和气气。 秦骁试图安抚她,“二嫂,你冷静点,没有人要抢走霜屿,是霜屿想去港城看看。” 秦霜屿小手帮周雅茹擦着眼泪。 她知道,如果她坚持要去,小叔最终会心软。 可看着妈妈这样,她说不出口了。 去港城的事,只能再缓两天。 次日,秦骁还是自己回了港城,秦淮野抱着霜屿送秦骁去的机场。 临走前,秦霜屿把那块录了音的电话手表送给小叔。 还让大哥交代小叔,一定要回到家后再听手表里的录音。 大伯那晚说的那些真心话,得让小叔知道。 …… 家里,父亲依旧是早出晚归,回来也只敢在书房过夜,偶尔想跟妻子说句话,周雅茹都避而不见。 秦斯珩私下里跟秦淮野抱怨:“哥,爸到底在搞什么?再这样下去,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秦淮野看着书房里彻夜亮着的灯,沉默了片刻,“爸有苦衷。” “什么苦衷能比妈还重要?”秦斯珩眼睛越来越红。 秦淮野没回答。 对赌协议的事,他没跟秦斯珩说,怕他年轻沉不住气,反而打草惊蛇。 趴在门口玩玩具的秦霜屿竖起了耳朵。 二哥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大哥的隐瞒是对的。 天执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见家里氛围不好,秦淮野提议全家出海散散心。 “妈,霜屿的病刚好,带她去海上透透气,您也放松放松。”秦淮野试图劝说。 周雅茹本来没心情去,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还是应了下来。 秦正源接到消息时,几乎是立刻答应:“去,一定去。” 难得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能缓和跟妻子的关系。 出海那天,天气极好。 秦家的私人游艇驶离港口,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 秦霜屿趴在甲板栏杆上,周雅茹拿着小外套追出来:“霜屿,外面风大,把外套穿上。” 秦斯珩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个单反相机,“妈,让我你和给霜屿拍几张照片,这海景多好看!” 秦正源站在船舱门口,看着妻子和孩子们,眼神复杂。 他这几天憔悴了不少,眼下的黑眼圈愈发明显。 秦淮野端了杯热茶递给他,“爸,您去休息会儿吧,昨晚又没睡好?” 秦正源接过茶杯,苦笑,“睡不着。你妈她……” “妈那边需要时间,但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吗?” 秦正源顿了顿,声音沙哑,“等事情解决完,再告诉她吧。” 这些年雅茹跟着他操劳了不少,这次事情不小,他不想连累家人。 秦淮野沉默片刻,“小叔已经在查了,港城那边……” “别把你小叔扯进来。”秦正源打断他,“天执盟不是好惹的,你小叔在港城经营多年不容易,不能因为我这点事,让他跟天执盟正面冲突。” 秦淮野看着父亲鬓角新生的白发,喉咙发堵。 游艇继续向前行驶。 秦斯珩放下相机,“咦,那不是许雾姐他们剧组吗?” 秦淮野循声望去,秦正源主动开口,“既然碰到了,阿野,你带霜屿过去打个招呼吧。许雾那孩子,也挺久没见了。” 周雅茹勉强笑了笑:“是啊,霜屿不是挺喜欢许雾的吗?带她过去玩会儿。” “好,那我和带霜屿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游艇靠近后,导演那边见来的是秦淮野,马上把人请上了船。 许雾刚结束一场戏,在遮阳棚下看剧本。 她抬眼看见秦淮野时,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带霜屿出海散心,碰巧看到你们剧组。” 导演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立刻招呼工作人员:“大家休息半小时!” 秦霜屿被秦淮野放下来,这艘游轮比自家的游艇小了不少,加上人比较杂,小霜屿也不敢乱跑。 可她总感觉,旁边那几个穿着剧组服装的人,眼神却总往他们这边瞟。 此时,游轮底层的货舱里,几个黑影悄悄移动。 “确认目标上船了?” “确认,秦淮野带着那个小女孩上来了,现在在顶层甲板。” 通讯器里传来阴冷的笑声:“很好。按计划行动,记住,要活的。” “明白。” …… 距离游轮三海里外的另一艘快艇上。 陈逸白放下望远镜。 手下躬身汇报,“陈少,都安排好了,游轮上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只要您一声令下……” 陈逸白抬手打断他,“不急,等他们放松警惕再动手。” 他点了支雪茄,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心底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眯起眼睛,开口问手下,“一个许雾,一个小丫头。你说,要是让他二选一,他会救谁?” “那肯定是许雾啊,听说秦淮野等了她三年。” “未必。”陈逸白摇头,“那个小丫头,秦家上下宠得跟掌上明珠似的。”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阴鸷:“我倒是很期待,秦淮野会怎么选。” 也不知道姜明月送给秦淮野这份“大礼”能不能成。 不过好在秦骁回了港城,不然他哪有动手的机会。 游轮甲板上,秦霜屿莫名打了个寒颤。 陈逸白的人赶到后,里应外合悄悄上了船,一行人不到三分钟就控制了整艘游轮。 剧组成员被集中赶到下层船舱,而顶层只剩下陈逸白带来的十几名黑衣手下,还有被围在中间的秦淮野,许雾和秦霜屿。 秦淮野将秦霜屿护在身后,“陈逸白,你想做什么?” 陈逸白坐在手下搬来的休闲椅上,“秦总,别紧张。只是想请你玩个游戏。” 他抬了抬手,两名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许雾。 “放开她!”秦淮野上前一步,下一秒就被旁边的四把枪同时指住。 陈逸白冷笑一声,“秦总,我劝你冷静点,游戏还没开始呢,伤了和气多不好。” 陈逸白悠悠站起身,“咱们抓紧时间,早点开始吧。” 他身后两名手下打开金属箱子,拿出了两件绑了炸弹的背心。 第40章 两岁半奶娃开的枪!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陈逸白悠悠踱步到许雾面前,抬了抬手,“给两位女士穿上吧。” 秦淮野眼睁睁看着许雾和秦霜屿在自己面前被穿上绑了炸弹的背心,自己却被死死按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他努力压下怒火,让声音保持平稳,“陈逸白,无论你想要什么,秦家都可以帮你,一时冲动得罪了秦家,对你没好处。” 陈逸白抬眼看秦淮野,“秦总,但凡计划这件事的人不是姜明月,我也不敢动秦家,毕竟我还没傻到自己去找死。” 陈逸白声音提高了些,“但我没办法,那女人是个疯的,她找人抓了我爸妈,我没得选。” 他慢悠悠走到许雾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许小姐这张脸,真是漂亮。可惜了……” 许雾偏头躲开他的手。 旁边的秦霜屿大喊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小霜屿心里又把姜明月骂了一遍,又是这个坏女人。 姜明月怎么就那么欠呢! 陈逸白听到那句奶呼呼的威胁,心里莫名一凛,随即失笑。 一个奶娃娃,能翻出什么浪? 他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遥控器。 “看见了吗,秦总?”他拿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这两个遥控器,一个控制许小姐身上的炸弹,一个控制这小丫头身上的。” “我给你个机会,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个遥控器,你只能拿走一个。另一个嘛……” 陈逸白故意拉长声音,“就会被扔到海里,砰——,炸成碎片。”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选吧,秦总,我给你三十秒。” “二十九秒。”陈逸白开始倒数。 “二十八秒。” 这时,秦霜屿突然抬起头,看向陈逸白。 奶声奶气地开口,“叔叔,你炸弹遥控器拿反了。” 陈逸白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手里的遥控器。 这一秒的时间,秦霜屿跌跌撞撞跑过去,紧紧抱住陈逸白的膝盖! “臭丫头,松手。”陈逸白冷冷开口,试图甩开秦霜屿。 “叔叔,我怕……”秦霜屿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炸弹会疼吗?” 陈逸白有些无语,“怕就别乱动,松开!” 他弯腰去把秦霜屿扯开,但这丫头抱得死紧,两岁孩子的全部体重都挂在他腿上。 他单手拿着两个遥控器,另一只手去掰秦霜屿的手。 为了用上力,他下意识把遥控器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秦霜屿趁他不注意,拿起遥控器就扔给了秦淮野。 [哥,接住。] 秦淮野反应迅速,稳稳接住了两个遥控器。 陈逸白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扯着嗓子大喊,“臭丫头,你挺能耐啊?敢耍我?”说着就把秦霜屿一把抓了起来。 “放开她!”秦淮野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四把枪死死按住。 许雾也挣扎着要起身,被身旁的绑匪狠狠按回椅子上。 陈逸白厉声警告,“再动一下,我就让这小丫头的脑袋开花。” 下一秒,陈逸白的心声钻进秦霜屿的脑海。 [该死,这臭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这里是公海,离港城这么近,万一枪走火惊动了天执盟或者秦骁,那我才真完了!] 她又能听见了! 好像只有在某些时刻,她的读心能力才会被触发。 可惜不太稳定。 所以陈逸白从始至终都不敢真的开枪,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秦霜屿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枪好吓人……” 陈逸白一愣。 下一秒,秦霜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抓住陈逸白的手腕。 借着陈逸白弯腰的惯性,她迅速摸向他腰间的枪套。 拔枪,上膛,举臂,扣扳机!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划破海面的宁静。 子弹射向天空,惊起一群海鸟。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逸白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夺走的配枪,还有那个因为后坐力踉跄后退的几步小不点儿。 这他妈是个两岁孩子? 这他妈是两岁孩子能做出的事? 秦霜屿的小手被震得发麻,枪差点脱手。 陈逸白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愣着干什么?”陈逸白怒声大喊,“把枪抢回来啊!” 陈逸白的手下这才反应过来,扑向那个还握着枪的小不点儿。 “呜——呜——呜——” 远海方向,突然传来低沉的汽笛声。 “是天执盟的巡卫船!”一名手下失声惊呼。 陈逸白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片海域离港城管辖线还有五海里,天执盟的巡卫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秦霜屿的小手还在发麻,天执盟的巡卫队来了。 来得正好! 陈逸白大吼,“撤,快撤,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陈少,遥控器还在秦淮野手里......”一名手下迟疑。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逸白额角青筋暴起,“再不走,等天执盟的人上了船,我们全得完蛋!” “陈少,我们的快艇在另一侧,现在过去至少要三分钟……”手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逸白粗暴打断。 “游轮上有救生艇,放下去!立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游轮剧烈晃动。 天执盟的巡卫船已经靠拢,登船钩牢牢扣住游轮护栏,十几名黑衣人跃上甲板,形成包围圈。 “谁开的枪?”一个寸头男人发问。 陈逸白赶紧伸手指向秦霜屿,“是她,是这个小丫头开的枪!枪还在她手里!” 所有人看向秦霜屿。 两岁半的奶娃娃,穿着粉色小裙子,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仔细一看,手上根本没有枪。 “你是说,是这两岁半的丫头开的枪?枪在她手里?”寸头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荒谬。 陈逸白急得额头冒汗:“真的!刚才就是她开的枪……” 秦淮野上前,弯腰把秦霜屿抱过来,护在怀里,“陈逸白,你还要不要脸,竟然拿一个两岁孩子当挡箭牌,枪明明就在你身上。” 陈逸白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第41章 萌娃两岁半,指导专家拆炸弹 陈逸白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膝盖处绑的枪套。 这怎么可能! 这枪刚刚还被那臭丫头拿在手里,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身上? 陈逸白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秦霜屿。 小丫头抬起脸,一双大眼睛清澈无辜,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陈逸白喉咙发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丫头给耍了。 寸头男人贺铮已经不耐烦了,“哥们,你把我们天执盟的人当傻子呢?” 贺铮冷着脸看向陈逸白,语气随意,“兄弟,港城的规矩你懂不懂?这片海域归天执盟管,在这儿闹事,问过我们了吗?” 陈逸白赶紧解释,“误会,都是误会!” “枪在你身上,炸药也是你给穿上的,人赃并获,有什么误会,回盟里再说。” 他抬手一挥,两名黑衣人上前,利落地卸了陈逸白的枪,反剪双手铐上。 “不是,你听我解释!”陈逸白挣扎着大喊,“真的是那丫头开的枪……” 贺铮懒得听,直接让人把他嘴堵上。 “至于这两位……”贺铮走到许雾面前,看了眼她身上的炸弹背心,又转向秦淮野,“秦总,需要帮忙拆弹吗?” 秦淮野开口,“有劳。” 贺铮打了个手势,一名瘦高个队员上前,检查了许雾身上炸弹背心的结构,从工具包里取出专用剪线钳。 “这是感应式炸药,剪错线会立即引爆,一会儿别乱动。”他开口提醒许雾。 瘦高队员正要下剪,秦霜屿赶紧开口制止,“等等。” 瘦高个队员捏着剪线钳的手停在半空,不满地瞪向出声打断他的小不点儿,“小孩别捣乱!这是炸弹,剪错一根线大家都得完蛋!” 秦霜屿被秦淮野护在怀里,小脸紧绷,奶声奶气开口,“黄色线不能剪,那是感应回路的主线。剪了立刻爆炸。” 瘦高个队员气笑了,“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种M79型感应炸弹我拆过十几个,黄色线就是电源线……” 秦霜屿打断他,一字一顿,“M79改型,感应回路做了冗余设计。你看第三根蓝线旁边的微型感应器,那是双重保险。剪黄线,感应器失压,0.3秒就会引爆。” 秦淮野愣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小霜屿能够正常讲话了,她刚才说了一句很长的,完整的句子。 那个瘦高个队员也愣住了,是对一个两岁半小孩能说出专业的拆弹知识感到震惊。 他低头仔细看去,许雾身上的炸弹背心内侧,第三根蓝线旁确实有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元件。 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贺铮眯起眼,大步上前推开瘦高个队员,“让开。” 他蹲下身,亲自检查炸弹结构。 片刻,贺铮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这丫头说的……全对! 这不是普通的M79,而是改良型的。 如果不是她提醒,刚才那一剪下去,整艘游轮都要上天! 贺铮缓缓站起身,回头狠狠瞪了瘦高个队员一眼,抬手重重拍在他帽檐上。 帽子被拍歪,瘦高个队员踉跄半步。 贺铮声音压着怒火,“你小子怎么学的?感应器就在眼皮底下看不见?差点害死这一船的人!” 瘦高个队员脸色煞白,“贺、贺哥,我……” 贺铮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笑。 他站起身,对秦淮野道:“秦总,令妹很不一般啊。” “小孩子胡说的,贺队长别当真。” 贺铮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霜屿一眼,抬手示意队员,“按小妹妹说的,拆蓝线。” 瘦高个队员这次不敢怠慢,按指示小心翼翼剪断蓝色导线。 “嘀——” 炸弹背心上的红色指示灯熄灭。 许雾身上那件被脱下,扔进防爆箱。 轮到秦霜屿身上这件时,贺铮亲自上手。 他一边拆,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小妹妹,你这拆弹知识,跟谁学的?” 秦霜屿心里一紧。 贺铮是天执盟行动队队长,前世跟过她一段时间。 这人看着粗犷,心思却细得很。 [不能让他起疑。] 秦淮野听到心声,赶紧开口转移话题,“贺队长,今天的事多谢天执盟出手。改日秦某定当登门道谢。” 贺铮手上动作没停,“秦总客气了,这片海域归天执盟管,出事了我们也有责任。” 他拆下最后一根线,将炸弹背心扔进防爆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贺铮话锋一转,再次看向秦霜屿,“这小丫头确实有趣。秦总要是有空,改天带她去港城玩玩,我们盟主最喜欢聪明的孩子。” 秦淮野眼神微沉,“孩子还小,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贺铮眉梢微挑,“秦总,人我们先带走了。” 他看了眼秦霜屿,“其他的事,我们会核实。” 秦淮野不动声色,“有劳贺队长。” 许雾也和秦淮野一起回了秦家的游艇。 秦斯珩早就等在甲板上,急得团团转:“哥!许雾姐!你们没事吧?我刚才听见枪声,差点吓死!” 周雅茹和秦正源也迎了出来,看到几人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秦正源沉声问。 秦淮野简单说了经过,省略了秦霜屿夺枪的细节,只说陈逸白想威胁他们,天执盟巡卫队及时赶到。 秦斯珩气得咬牙切齿:“陈逸白那孙子!他陈家不想在海城混了是吧!” 霜屿和许雾的身体情况需要尽快检查,游艇很快驶回港城,从医院离开后,秦淮野把许雾送到公寓后才回的家。 晚餐桌上,气氛有些压抑。 周雅茹心不在焉地给霜屿夹菜,虽然医生检查了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心里还是后怕。 秦正源几次想开口,都被妻子冷淡的眼神挡了回去。 秦淮野放下筷子,声音打破了沉默,“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霜屿今天在游轮上,已经能完整地说出很长一段话了。” 周雅茹眼睛一亮,“真的?” 秦淮野顿了顿,“嗯,所以,我打算履行之前的承诺,下周带霜屿去港城玩几天。” “哐当——” 周雅茹手中的汤勺掉进碗里,“阿野,霜屿今天才脱险,你怎么能又带她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妈,我之前答应过霜屿,只要她学会正常说话,就带她去港城。她做到了,我也该兑现承诺。” 周雅茹重重放下筷子,“不行,我不同意!” 第42章 天执盟亲邀小公主 她不是不通情达理,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出事。 今天在游轮上发生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周雅茹看向秦淮野,语气沉重,“阿野,我是你们的妈妈,我不想让你出事,不想让霜屿出事。”说着,她眼眶愈发红了。 话刚说完,林叔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暗红色的鎏金信封,神色凝重:“先生,夫人,门口有人送了这个来。” 信封是丝绒质地,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路,正中央印着一个徽章,展翅的猎鹰衔着一柄长剑。 秦正源看到徽章,脸色骤变,“天执盟的徽标。” 秦淮野站起身,从林叔手中接过信封。 裁纸刀小心地划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致秦淮野先生: 特邀秦先生携令妹秦霜屿小姐莅临。 恭候。 ——天执盟(盟主亲笔)” 秦正源起身看了一眼,愣住了,“天执盟盟主亲笔邀请函,这怎么可能?” 秦斯珩有些懵,凑过来问,“爸,什么意思?这邀请函很特别吗?” 秦正源语气沉重,“这五年,港城多少豪门巨贾想求一张天执盟的入门帖都求不到,更别说是邀请函。” “天执盟成立至今,对外发出的盟主亲笔邀请函,至今不超过十封。最近五年,更是一封都没有。” 周雅茹愣住了,眼角的眼泪都忘了擦,“那为什么会邀请霜屿?她只是个孩子……” 秦正源眼眸暗了暗,霜屿被天执盟盯上,这可能算不上好事。 秦淮野抬眸,虽说这邀请函来得突然,但却完美解决了母亲的后顾之忧。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霜屿一定要坚持去港城,但他总觉得,这小家伙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了看母亲,还是开口,“妈,现在有了天执盟的邀请函,你可以完全放心。” 周雅茹闷声不吭,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份邀请函在港城就是最高级别的护身符。 从收到这封邀请函开始,整个港城黑白两道,便没人敢动霜屿一根头发。 只是,她没有能让孩子们留下的理由了。 秦霜屿手里抓着勺子,听着家人的交流,眼神逐渐放空。 天执盟盟主,霍衍之。 回想起这个名字,身体还是会泛起刺骨的寒意。 眼前呈现的,是前世那些严苛到近乎残忍的训练,那些在黑暗中咬牙坚持的夜晚,那双永远冷漠审视着她的眼睛。 她掌权后,天执盟的长老曾私下透露:霍衍之对她的严苛,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可那又怎样? 那些折磨是实实在在的,那些她濒临崩溃却无人伸手的瞬间,都是真实的。 掌权天执盟后,霍衍之消失了。 她从未找过他,也从未怀念过。 一个被训练到几乎没有感情的人,哪里还会懂得怀念? “霜屿,怎么不吃了?”周雅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秦霜屿回过神,眨了眨眼睛。 小手重新抓起勺子,挖了一勺饭送进嘴里咀嚼。 秦淮野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后,就规划了出行日程。 秦家的危机需要尽快解决,这次去港城,要尽快找机会和天执盟那边谈一谈。 两日后,秦淮野带着秦霜屿到达国际机场时,天执盟来迎接的人已经到了。 “秦先生,秦小姐,在下陆沉,负责两位此次港城之行,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们。” 秦淮野冷声回应:“有劳。” 路沉侧身引路:“盟主吩咐,先送二位去酒店休息。明日……” “不去酒店。”可爱的小奶声打断了他。 秦霜屿在秦淮野怀里动了动,小手指了指机场外,“去港口。” 黑衣男子面露难色:“秦小姐,盟主已经安排好……” “我说,去港口。”秦霜屿奶声奶气又重复了一遍。 秦淮野低头看她,心里大概已经知道这小家伙想做什么。 他默默看着陆沉,没开口,等着他做出反应。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 陆沉只好妥协,“按她说的做。” 港城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港口停泊的巨轮。 黑色轿车停靠在码头边时,夕阳已经把将海面染成橘红。 陆沉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秦少,秦小姐,港口到了。” 秦霜屿被秦淮野抱下车,脚刚沾地,就迈着小短腿朝码头那边走去。 走了一段,她回头看向陆沉,“陆叔叔,装着我们家货的船,为什么不开船?” 秦淮野猛然愣住,秦氏采购的设备被卡在港城海关,货不能按时到,秦氏就会输掉对赌协议,损失集团40%的股份。 他来的路上他还在谋划如何和天执盟谈判,现在却被这小家伙直接给问了出来。 得尽快联系小叔,如果天执盟这边有什么行动,小叔也好接应他们。 被这小家伙一问,陆沉的脸色直接僵住了。 海关压秦家这批货的时候和他打了招呼,他想着这么点事应该惊动不了盟主。 却没想到被这小家伙问了出来。 他喉结滚动,干笑了两声,“秦小姐说笑了,船上货物需要海关例行检查,程序走完自然就会放行。” “程序要走多久?”秦霜屿歪了歪头,语气天真。 陆沉强撑着回答,“这得看海关的工作进度。天执盟只负责港口治安,具体检查时间,我们也不清楚。” “哦。”秦霜屿点点头,转身看向秦淮野:“哥哥,那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秦淮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下意识接话:“等什么?” 秦霜屿一副认真的小表情,声音软软糯糯,“等船开呀。陆叔叔说检查完就会开船,我们等船开了再回去,好不好?” 好个屁! 陆沉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船要是能开,他早就让人开了!问题是天执盟内部有人打了招呼,秦家这批货至少要扣满一个月!现在才扣了两周,离放行还早着呢! 关键这还是违反规定的事,这事还不能让盟主知道。 陆沉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语气生硬了不少,“秦小姐,海关检查可能需要好几天,甚至几周。您和秦少舟车劳顿,不如先去酒店休息?等船开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秦霜屿没搭理陆沉,转身扑向秦淮野,[海关正常检查流程最多三天。这船已经停了两周,如果是合规检查,早就该出结果了。] [我们就在这等,船不开我们就不走,事情一闹大,那个陆沉就完蛋了。] 第43章 小叔和天执盟的过节 秦淮野心里了然,小家伙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海关发船。 这件事若是他去谈,天执盟搪塞他也不好计较。 可如今小霜屿一闹,终归是个小孩子,又是天执盟亲自请来的人,再不合理他们也没办法。 秦淮野抬眸看向陆沉,“既然霜屿想等,那我们就等一会儿。你若有事,可以先去忙。” 陆沉哪里敢走? 这位可是拿着盟主亲笔邀请函来的贵客,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可那批货…… 陆沉咬了咬牙,走到一旁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 “喂,秦家那批货,能不能今天就放行?”他声音急促。 “陆队,这不合规矩吧?上头交代了,至少要扣一个月。这才两周,放不了。” “放不了也得放!秦家的人现在就在港口坐着呢!那个小丫头指名要看船开!” “秦家的人?”对方顿了顿,“秦骁的人?” “不是秦骁,是秦家大少爷秦淮野,还有那个两岁半的小丫头秦霜屿。”陆沉重点补充,“关键是,那小丫头手里有盟主的亲笔邀请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队,这事我做不了主。你等着,我请示一下上面。” 电话挂断,陆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再次接到电话时,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陆沉听清对方声音的瞬间,浑身一僵,“副、副盟主?” 电话那头,副盟主周放态度坚决,“陆沉,你告诉秦家那两位,秦家的货,放不了。” 陆沉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坐在码头边的小不点儿,压低了声音:“副盟主,可秦家那位小姐拿着盟主的邀请函,现在就在港口坐着,说不看到船开就不走……” “让她等。”周放的声音愈发冷了下来,“你转告秦家那两位,盟主发了邀请函,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干涉港城的事。” 陆沉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直冒,“是。” 几秒后,周全又补充了句,“还有,秦家的货物想出港,让秦骁亲自来天执盟找我谈。至于盟主那边,出了事我担着。” 陆沉硬着头皮走回码头边,海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清了清嗓子,避开秦淮野的视线,“秦少,副盟主说,秦家的货物暂时不能放行,如果秦家想让货物出港,得让秦三爷亲自去天执盟找副盟主谈。” 秦淮野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天执盟的意思,还是周副盟主个人的意思?” 陆沉哆嗦着开口,“这个我也不清楚。” 秦霜屿眼眸逐渐垂下来,这个情况她确实没料到。 原本以为陆沉和他背后都人不敢把事情闹大,迫于压力只能让货物出港。 却没想到背后竟是副盟主周放。 前世记忆中,周放虽然行事严谨,但向来明事理、讲规矩,绝非胡作乱为之辈。 可如今周放的态度,却强硬得反常。 周放点名让小叔去,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秦霜屿仰起小脸看向秦淮野,奶声奶气开口,“哥,我们去找小叔吧!” 眼下需要尽快解决秦家的危机,小叔和副盟主周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小叔才知道。 …… 秦骁的私人别墅坐落在半山,秦淮野抱着秦霜屿按响门铃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门打开,秦骁穿着黑色丝质睡袍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看到秦淮野怀里的小不点,他眉梢微挑,“天执盟请你们来,没安排酒店?” 侄子和小侄女一到港城,他这边就收到了消息,后来听说小家伙闹着去了港口,他就派人暗中跟着。 以为他俩结束了会去酒店,却没想到来了他这里,还算有良心。 “来了港城,当然要来看看小叔。”秦淮野笑了笑。 秦骁侧身让他们进来,目光落在秦霜屿脸上时顿了顿,“这小家伙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吹了点风。”秦霜屿嘟着小嘴,吸了吸鼻涕。 事没办成,还把自己吹感冒了。 呵呵呵,也是蛮好笑的。 秦骁掐灭了烟,烧水给小霜屿泡了杯感冒药, 秦淮野赶紧给小霜屿裹上小毛毯。 沙发上,秦霜屿带着点鼻音开口问,“小叔,之前给你的那个电话手表的录音,你听了吗?” 秦骁怔了怔。 电话手表录音? 离开海城前,小不点儿确实塞给他一个粉色的小手表。 回来后他随手放进了抽屉,后来一忙就给忘了。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霜屿,小叔这几天……” “你没听对不对?”秦霜屿直接开口拆穿,一副气鼓鼓的小表情,“我就知道小叔忘了。” 秦骁揉了揉眉心,“等小叔处理完港口的事,回去就听,好不好?” 秦霜屿低头喝了口感冒药,奶呼呼应声,“好叭!” 秦骁笑着捏了捏霜屿的小脸,然后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端着酒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眼神懒懒看向秦淮野,“想问什么,直接问。” 他这侄子,这么大人了,还是藏不住心事,刚才一进门他就看出来了。 秦淮野沉默了几秒,“小叔,你和天执盟的副盟主周放,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秦骁晃酒杯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在港口,陆沉转达了周放的话。他说秦家的货物想出港,得让小叔你亲自去天执盟找他谈。” 秦骁嗤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倒是会挑时候。” 秦淮野皱眉,“小叔,到底怎么回事?周放为什么要针对你?” 秦骁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沉重,“不是针对我,周放在找一个人。” 秦霜屿裹着小毛毯,小手捧着温热的感冒药,小口小口喝着。 听到这里,她抬起小脸问,“什么人?” 秦骁回头看她,眼神复杂,“一个对天执盟很重要的年轻女孩。” 秦淮野眼神微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出在这里。”秦骁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冷意,“那女孩消失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 第44章 我才两岁半,我什么都不懂 秦淮野眉头紧锁:“小叔,既然那女孩找不到,那现在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能让天执盟放行那批货?” 秦骁放下空酒杯,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明天,我去一趟天执盟总部。” “找周放?” “不,找盟主霍衍之。” 秦淮野微微一怔:“直接找盟主?” 秦骁墨色瞳孔里暗沉一片,“天执盟有规矩,从不干涉商界正常贸易。周放这次扣货,本身就坏了规矩。霍衍之这人虽难捉摸,但最重规矩。找他谈,应该能有转机。” 秦霜屿挥着小手念叨着,“一起去,一起去。” [小叔说得对。天执盟的规矩是霍衍之定的,他这人最厌恶手下越权行事。周放这次的行为,八成是背着霍衍之干的。] [只要能让霍衍之知道这件事,开口放行,周放就算再不满,也拦不住。] 秦淮野听着小霜屿的心声,眼神越来越深邃。 霜屿好像对天执盟的事情很了解! 她一直吵着要来港城,是不是就是为了天执盟? 次日他们到达天执盟时,一下车就被贺铮拦到了门外。 “秦三爷,秦少,秦小姐。”贺铮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微微顿了顿。 秦骁抱着秦霜屿下车,“霍盟主在吗?” “在。”贺铮侧身引路,“不过盟主交代,今日只见秦小姐一人。” 秦淮野皱眉,“什么意思?” 贺铮浅浅一笑,“盟主说,邀请函请的是秦小姐,所以只有秦小姐能上去。至于秦三爷和秦总……” “副盟主那边交代了,秦三爷若来了,随时可以去见他。” 秦骁眯起眼,眼神有些狠戾,“周放这是非要见我不可?” “副盟主只是按规矩办事。秦小姐这边,我会亲自送上楼。秦三爷和秦总若想见副盟主,我可以安排人带路。” 秦淮野眼神沉了沉,伸手从秦骁怀里接过秦霜屿,“小叔,你先去见周放。我陪霜屿上去。” 贺铮却伸手拦住,“抱歉秦总,盟主交代,只见秦小姐一人。您和秦三爷,都不能陪同。” 秦淮野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戾气,“她才两岁半,你让她一个人去见霍衍之?” “这是盟主的规矩。”贺铮寸步不让。 秦骁盯着贺铮,眼角微微上挑,勾着几分痞气,轻佻的语气裹着寒意,“警告霍衍之,把人毫发无伤地还回来。这小家伙要是出了事,我把天执盟掀了。” 秦霜屿抬起小脸,看向秦淮野。 [哥,没事,让我自己去。] 秦淮野一愣。 [霍衍之既然点名要见我,躲是躲不过的。] [况且,要让秦家的货物出港,还是得找霍衍之才行。周放那边,小叔去应付。] 在小叔和大哥的视线下,秦霜屿迈开小短腿,跟着贺铮走进大厦。 一楼大堂挑高十几米,前台站着四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男女,见到贺铮,齐刷刷躬身:“贺队。” 贺铮微微颔首,带着秦霜屿走向专用电梯。 88层,电梯门打开,贺铮在门前停下,“秦小姐,盟主在里面等您。我就送到这里了。” 屋内,他穿着白色毛衣,手指修长,漫不经心把玩着钢笔。 前世从她认识霍衍之开始,他穿的几乎都是毛衣,他似乎很怕冷。 她光是看着这个沙发上的背影,就已经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 身体不自觉泛起寒意,她还是很怕他,从骨子里的怕。 霍衍之教她开枪时,她只有十五岁。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子弹脱靶,霍衍之冷着脸让她在靶场站了一夜。 “握不稳枪,就永远别想保护自己。”这句话,她现在还记得。 后来她能在三十秒内拆装手枪,能在百米外命中靶心,能在黑暗里凭脚步声判断敌人方位。 霍衍之却从未夸过她一句。 “还差得远。”他总是这样说。 前世霍衍之的严苛,几乎一次次差点要了她的命。 秦霜屿的心跳漏了一拍,迈着小短腿走进去。 她走到沙发旁边,仰起小脸,努力不让声音颤抖,“霍叔叔好。” 霍衍之转过身,和前世一样,漆黑的瞳孔看人时没有丝毫温度。 许久,他开口:“两岁半?” 秦霜屿点头,“嗯。” 霍衍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知道我是谁吗?” “是霍叔叔。” 霍衍之眉梢微挑,“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秦霜屿故意歪了歪头,声音更加软糯,“霍叔叔请我来做客,是客人呀。” “坐。”霍衍之冷冷一笑,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单人沙发。 “我也就不废话了,找你来,是想让你查一个人的手机定位。那部手机关机时,加密级别很高,天执盟技术组查了三个月,解不开。” 秦霜屿心里咯噔一下。 霍衍之要查的,该不会就是小叔口中那个消失的女生? 可连天执盟都解不开找不到的定位,为什么会找她一个小孩? 秦霜屿摆了摆小手,悠悠开口,“我不会,你们让厉害的人查。” 这东西她不用学都会,可在霍衍之面前,她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霍衍之眼神暗了暗,似乎在想什么,然后沉沉开口,“之前确实有一个很厉害的,但现在她不见了。” 几秒后,他懒懒看向秦霜屿,语气坚决,“你不会可以学。以你在游轮上展现出的逻辑能力和知识储备,自学这套定位和解密算法,最多一周。” 他能看出这个小孩不简单,因为像秦霜屿这样的天才,他曾经也见过。 “我不想学。”秦霜屿摇头,小脸上满是抗拒。 这是天执盟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让她学。 霍衍之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冷,“秦霜屿,我发邀请函请你来,不是跟你商量的。” 一听被霍衍之威胁了,秦霜屿故意把嘴角往下垮,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声音带着点软糯的哭腔,“我才两岁半,我什么都不懂。” 见霍衍之没反应,她又故意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哭完了?”霍衍之淡淡开口。 秦霜屿愣了一下,完了,这招对霍衍之没用。 见这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霍衍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小丫头,你可别忘了,你小叔和你哥还在天执盟,你若不答应,我随时可以把人抓了。” 第45章 他们要找的那个女生,竟然是…… 秦霜屿抬起小脸,眼眶还红着,泪珠挂在睫毛上,就这样直直看着霍衍之。 霍衍之的手段,她前世已经领教过了,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既然拒绝不了霍衍之,倒不如借这个机会,把秦家货物出港的问题解决。 秦霜屿吸了吸鼻子,用小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那为什么我们家的东西,不能从港口送出去?” 霍衍之眉梢微挑,看着小家伙这副让人心疼的模样,缓缓开口,“谁告诉你,秦家的货被扣了?” 知道讲条件,这小丫头果然不简单。 秦霜屿眨眨眼,别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在港口看见的。” 霍衍之眼神沉了沉,知道这小丫头没说实话。 他起身,单手把秦霜屿抱了起来,“既然秦小姐想知道。倒不如,我们一起去问问周放。” 秦霜屿小手擦掉脸上的眼泪,霍衍之出面,这件事情才能解决。 走廊上,贺铮守在电梯口,看到霍衍之抱着秦霜屿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躬身:“盟主。” “周放在哪?”霍衍之问。 “在七楼会议室,秦三爷和秦总也在。” …… 霍衍之抱着秦霜屿推门而入,房间里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看样子是没谈成。 “盟主。”周放见到霍衍之,立刻起身。 霍衍之把秦霜屿放下来,走到主位坐下,“周放,秦家的货,怎么回事。”他问得直接。 周放眼神有些躲闪,“盟主,规矩我懂。但这次,哪怕是违反规定,我也认了。只要秦三爷把人交出来,秦家的货物我立刻放行。” 秦骁抬眸,声音沉重,“那天我见过她以后,她就消失了,我派人找过,没有任何消息。” 周放冷笑,“找不到人,不就更加说明,是你把阿栀藏起来了吗?” 秦霜屿心里一怔,阿栀? 他们要找到那个人,该不会是…… 正想着,秦骁猛然起身,紧紧盯着周放,眼睛有些泛红,“若真是我藏的,我倒也认了。可我没有,我比任何人都还想再见到她。” 闻言,秦霜屿心中越发不安,战战兢兢问出那个问题,“你们要找的,是谁呀?” 周放和秦骁转头看向秦霜屿,嘴唇抿紧,没有应声。 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霍衍之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裴绾栀。” “那个从小就能力出众,精通各种技能的天才。” “天执盟下一任接班人。” 秦霜屿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 他们要找的,是前世的她! 所以这一世,她成了秦霜屿,那裴绾栀的身体……就消失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能从霍衍之口中,听到对她的认可。 这么简简单单,就从霍衍之的嘴里说了出来。 所以,霍衍之和周放要找裴绾栀,是因为他们把她当继承人培养。 可为何秦骁也要找裴绾栀。 他说,他比任何人都想再见到裴绾栀。 为什么? 她并不记得前世22岁时和秦骁有过交集。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小短腿撞到沙发边缘,差点绊倒。 秦淮野眼疾手快扶住她,却发现小家伙的手冰凉,好像还微微发抖。 他蹲下身,皱着眉头担心地问,“霜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秦霜屿摇了摇头,小脸有些发白,身体也有些发抖。 不管如何,眼下还是要先解决秦家的货物出港,爸那边没时间等了。 沉思了许久,她抬起小脸看霍衍之,奶声奶气开口,“霍叔叔,我答应你,你能不能让我家的东西送出去?” 前世她精通网络,几乎称得上是黑客榜上横空出世的天才。 正因为有了她稳坐天执盟网络系统,所以霍衍之才减轻了对内部人员这方面技能的培养。 不然也不至于裴绾栀一消失,天执盟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人员可用。 现在帮霍衍之查个定位,不过是顺手的事。 毕竟她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裴绾栀,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淮野猛地看向怀里的妹妹,“霜屿,你在说什么?” 秦骁也皱起眉,这小丫头答应霍衍之什么了? 霍衍之冷冷看了她一眼,若真是秦骁把人藏了起来,他不可能查不到任何消息。 更何况,秦骁向来坦荡,也不像是会说谎的人,倒不如让这小丫头试一试。 “行,今天发货。”霍衍之果断应下。 周放一听,瞬间急了,“盟主,这太荒唐了,她只是个两岁半的孩子!” 霍衍之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周放,秦家的货,今天出港。” 霍衍之发了话,周放也只能妥协,等了半个小时,秦淮野就收到了货物发船的消息。 离开天执盟后,秦淮野才问出来那个他担心的问题,“霜屿,你答应霍衍之什么了?” 秦骁坐在副驾驶,闻言也回过头看小霜屿。 秦霜屿小手揪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帮霍叔叔找阿栀姐姐。” 话音落地,秦骁手中把玩的打火机盖子被生生掰断,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红。 他红着眼,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什么?你能找到阿栀?” 秦霜屿点点头,又摇摇头,“霍叔叔说,让我试试。” 秦淮野眉头紧锁,“霍衍之为什么会让你找?你只是个孩子。” 秦霜屿仰起小脸,眼神清澈无辜,“因为我会拆炸弹呀,霍叔叔觉得我很厉害。让我学定位算法,帮他找人。” 秦骁听完,整个人僵在座椅里,许久,才缓缓靠回椅背。 他喃喃开口,手指在发颤,“霍衍之真是疯了,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去找阿栀。” 秦淮野察觉到小叔情绪不对,轻声问:“小叔,那个裴绾栀,对你很重要?” 秦骁沉默了很久,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重要吗?或许吧。” 秦霜屿趴在秦淮野怀里,忍不住追问:“小叔,你和阿栀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呀?” 第46章 随她玩,秦家有的是钱 秦骁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作。 怎么认识的? “不重要了。”他另一只手微微攥紧。 人都不见了,怎么认识的,还重要吗? 话说出口,心底又隐隐地开始疼。 他看着车外,视线逐渐虚无,慢慢放空。 不知多久,手机铃响,让他清醒过来。 电话那边,战斌声音有些急促,“三爷,看守姜明月的手下说,姜明月高烧昏迷,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还感染了肺炎!” 秦骁皱了皱眉,指尖在车窗边缘敲了敲:“盯紧她,别让她死了。” 秦霜屿抬起小脸,大眼睛滴溜滴溜转了转,眼眸暗了下来 【生病?苦肉计罢了。姜明月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穷和苦,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真病到营养不良?】 【不过……倒是提醒我了。】 【对于姜明月这种人,最残忍的惩罚不是死,而是极致的穷。】 秦淮野听着小霜屿的心声,眼底闪过冷意。 确实。 对姜明月来说,把她送进牢里让她为所做的错事付出代价,太便宜她了。 他眸中寒意骤起,有些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他缓缓抬眸,“小叔,既然姜明月病了,不如我带霜屿去看看她。” 秦骁挑眉看他,他这个侄子,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秦霜屿也抬起小脸,大眼睛里有些疑惑。 秦淮野开口请示,“小叔,可能要借你的地盘一用。” 秦骁抬了抬眼皮,语气懒散:“借哪?” “地下赌场。” 秦骁挑眉,坐直了身体:“你要在那儿见姜明月?” “是。” 当晚,秦淮野就托战斌带话给了姜明月,“明天下午三点,北郊地下赌场,我给她一个还清五千万的机会。” “来不来,让她自己选。” 次日,秦淮野抱着秦霜屿走进赌场时,姜明月果然已经到了。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脸色苍白,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秦淮野冷眼看着她:“看来,姜小姐选了赌一把。” “我没得选。”姜明月声音发颤,眼泪涌出来。 这五千万不还清,她永远做不回以前那个姜明月。 秦淮野抱着小霜屿坐下,战斌递上一张支票。 秦淮野将支票推到赌桌中央,“这里是五百万,规则很简单。” 他抬眸,“你可以选择现在拿走这五百万,先还掉一部分高利贷。或者,用这五百万做本金,跟我赌一把。” “赌赢了,五千万债务一笔勾销。赌输了……”秦淮野顿了顿,声音冷冽,“后果自负。” 姜明月盯着那张支票出神。 五百万,只是那笔高利贷的十分之一。 就算拿走了,剩下的四千五百万加上滚雪球般的利息,她这辈子都还不起。 她不想过一辈子的穷生活。 可赌一把…… 万一赢了呢? 她猛地抬头,眼中有些疯狂:“我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不能故意设局坑我。”姜明月咬着牙开口,“第二,和我玩的人,不能是经验丰富的赌场老手。” 她死死盯着秦淮野:“我要公平!” 秦淮野闻言,嘴角咧了咧。 秦霜屿一听,机会这不来了。 她大眼睛眨了眨,把小手举得老高,奶声奶气地说:“我和姐姐玩!” 姜明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小孩赌,她的胜率反而更高! 小孩子懂什么赌术?不过是全凭运气!至少她还知道些基本的规则和技巧! 本以为是玩笑,随便说说就过了。 可她完全没想到,秦淮野一秒都没犹豫,就果断答应了。 姜明月完全僵在原地。 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秦淮野让一个两岁半的小孩跟她赌?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一看有这么好的事,她赶紧开口补充,“秦少,孩子还小,没什么耐心,我们直接一局定胜负吧! 秦淮野冷冷应声,“就按姜小姐说的来。” 战斌跟在秦淮野身后,表情复杂。 他知道秦少今天要做什么,但让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上赌桌,这实在太离谱了。 他上前低声提醒,“秦少,要不我还是找个人帮帮秦小姐。” “不用。”秦淮野抬手制止,把怀里的秦霜屿放到桌子上。 秦霜屿坐稳后,够着身体把桌子上的筹码往前扒拉。 从一个,两个,慢慢变成三堆,四堆。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沸腾,就玩一局,这丫头竟然下这么多赌注! 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上前去数押注的总数。 “个、十、百、千、万……”那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亿!” “秦少疯了?拿一个亿给两岁孩子玩?” “这要是输了……” “秦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战斌额角冒汗,再次上前劝说,“秦少,这数额太大了,要不还是……” 秦淮野抬手,点了支烟,缓缓吐出烟雾,“随她玩,秦家有的是钱。” 姜明月死死盯着那堆筹码,已经完全被冲昏了头脑。 一个亿! 如果她押十倍杠杆…… 一旦赢了,她就能拿到十亿! 十亿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更何况,对手还是个两岁多的孩子! 这简直是送钱给她! 只要拿到这十个亿,她就能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把前世抛弃她的姜家狠狠踩在脚下。 荷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姜小姐,请下注。”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打定了主意,“我押十倍。”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是我的话,我也压十倍,跟这么个小娃娃玩,那跟直接赢有什么区别,谁会放过发财的机会。” 旁边工作人员宣读规则,“一局定胜负,可由姜小姐摇骰盅,三枚骰子。摇定后,姜小姐与秦小姐各猜一次点数总和。谁猜的数字更接近实际点数,谁胜。” “若两人所猜数字与实际点数差值相同,则算平局,重新摇盅。” 姜明月心中暗自庆幸,至少她还懂些基本的概率计算! 而那丫头,怕是连规则都理解不了。 “我没问题。”她几乎是抢着回答,生怕秦淮野反悔。 第47章 霍叔叔的手很冷,要不要看医生? 周围的看客听得直摇头。 “这不明摆着送钱吗?” “两岁孩子能数到十八就不错了,还猜点数?” “秦少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姜明月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往上扬。 摇定骰子后,她在心里快速计算。 三枚骰子,最小点数3,最大18。 最稳妥的猜测,应该在9到12之间。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紧张,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我猜,11点。” “秦小姐,该您了。”工作人员转向秦霜屿。 秦霜屿嘴里含着棒棒糖,小脸鼓鼓的,听到叫她,眨了眨大眼睛。 然后伸出三根小手指,“三点。”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包厢里一片寂静。 三……点? 三枚骰子,最小就是三点,概率不到0.5%! 战斌直接懵了,秦小姐是只学到了数字三,不认识其他数字吗? 旁边经理的脸色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提醒:“秦小姐,您确定猜三点?要不要再想想……” “三点。”秦霜屿重复了一遍,小表情很认真。 经理叹了口气,看向秦淮野。 秦淮野懒懒看过去,“开吧。” 骰盅揭开。 三枚骰子,总和三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可能这么巧!” “三个一点,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这丫头猜对了!她真猜对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我的天!十亿!这丫头赢了她十亿!” “姜明月押了十倍杠杆,她得赔十亿!” “她拿什么赔?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战斌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着坐在赌桌上一脸淡定舔着棒棒糖的小不点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他还觉得秦少疯了,拿一个亿给两岁孩子玩。 现在他觉得,疯的是这个世界。 秦淮野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小霜屿轻描淡写说出的三点,是巧合吗?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在概率不到0.5%的情况下,精准猜中三点? 如果这一次是巧合,那之前在游轮上拆炸弹时的专业术语呢? “噗通——” 一声闷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姜明月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瞳孔涣散,嘴唇不住地哆嗦。 “不,不可能……”她凑不出完整的声音,“怎么会是三点?”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已经泛起血丝,目光死死盯着秦霜屿:“你作弊!你一定作弊了!” 秦淮野冷冷开口,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姜小姐,骰盅是你摇的,规则是你定的,赌注是你押的。现在输了,说作弊?” 他站起身,走到姜明月面前,低头俯视她,“十亿,姜小姐打算怎么赔?” 他抬手一勾,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过来,淡淡开口,“算一下,她要还多少。” 经理立刻上前,手里拿着计算器,“姜明月小姐,此前欠永利钱庄高利贷五千万,按日息千分之三计算,截至今日连本带利共计五千八百万。” “今日赌局,下注五千万,十倍杠杆,输额十亿。” “总计债务,十亿五千八百万。” 姜明月瘫软在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十亿五千八百万。 把她卖了,把姜家卖了,都赔不起。 “我没钱……”她声音嘶哑,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真的没钱。” “没钱还敢玩这么大,就没想过后果?”秦淮野语气平淡,回到沙发坐下,“这样吧,你留在这里上班,用工资还债。” “上班?”姜明月愣住。 秦淮野眼神懒懒扫过去,“赌场服务生,包吃包住,月薪五千。按这个速度,还清十亿五千万的债务……” 他顿了顿,粗略计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万七千五百多年。” “噗嗤!” 旁边有看客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万七千五百年? 这比坐牢还狠! 一万七千五百年,秦霜屿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前世姜明月害死她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姜明月被赌场的人带走后,秦淮野就抱着秦霜屿准备离开。 一出门,就看了贺铮等在门口。 贺铮上前两步,直接说明来意,“秦少,盟主让我来接秦小姐去天执盟学习。” 秦淮野眉头微蹙,“现在?” “是,说好了从今天开始。” 秦淮野冷冷开口,“我陪她一起去。” “抱歉,盟主交代,只见秦小姐一人。”看出秦淮野的顾虑,贺铮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会安全把秦小姐送回三爷住处。” 毕竟是霜屿答应的事,秦淮野也没好拦。 贺铮带着秦霜屿,直接去了霍衍之办公室。 霍衍之还是坐在那张黑色皮质沙发上,低着头看平板。 但旁边多了张儿童坐的小桌椅,地上堆了各种书和资料。 霍衍之没看她,也没说话,秦霜屿就自己走到了那个小凳子上坐下。 虽然这些东西她已经会了,但还是要假装学一学。 她弯腰去拿地上的书本,书很厚,她用了两只手依旧拿不动。 旁边霍衍之看到,伸手拿起书,放到她面前的小桌子上。 霍衍之拿书本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小手,依旧是冰凉的。 秦霜屿偷偷抬眼看他,前世她从未听说霍衍之生病,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很怕冷。 她想知道为什么,但她从来不敢开口问。 现在,她想用这副小身体问一问。 那些之前不敢做的事,她想试一试。 秦霜屿鼓起勇气,走过去用小手拉住霍衍之修长冰凉的手指,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霍叔叔的手很冷,要不要看医生?” 霍衍之愣住一瞬,垂眸看着眼前个头不高的小不点儿,那双大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 站在门口的贺铮看到,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帮这小家伙捏了把汗。 从他跟着盟主开始,就没有人敢触碰盟主,听说是盟主不喜欢别人碰他。 正担心盟主会不会对小家伙动手。 下一秒,霍衍之缓缓抽回手。 第48章 你让你妈伺候你,我还小,伺候不了 霍衍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淡然,“天生体寒,老毛病了。” 秦霜屿借着孩童的外壳,固执地追问:“医生也治不好吗?” 霍衍之眸光闪了闪,恍惚了一瞬。 他淡淡终结话题,指了指桌上厚重的资料,“抓紧时间学,我只给你一周时间。” 秦霜屿被霍衍之骤然的冷漠刺了一下,默默坐回小凳子,小手翻开厚重的书页。 很久,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秦霜屿实在觉得无聊,就主动找了霍衍之,“我学得差不多了,想先试试。” 霍衍之从平板上抬眼,“好。”他应得干脆。 按下内线,他声音平淡,“贺铮,带她去控制中心,给她A-7访问权限和独立操作台。” 秦霜屿从小凳子上滑下来,仰起脸看向霍衍之,“霍叔叔,其实你让我学这个,并不是真的指望我能找到阿栀姐姐,对不对?” 天执盟作为国际权威组织,实力极强,想找一个人,有千百种方法。 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霍衍之又是什么人?掌控港城地下秩序近二十年的传奇,他又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两岁半孩子身上? 霍衍之沉眸看了她很久,声音沉了下来,“你说得对,我早就知道了结果。” 心里藏起的那点侥幸心理,被一个孩子看穿,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 “从她消失的第三天起,我就动用了天执盟所有能用的资源去找。没有痕迹。” “一点都没有。一个人要彻底消失,需要抹去多少痕迹,我很清楚。” 他弱弱地抬起眼眸,目光暗淡,“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不想被找到。” “或者,她已经没有办法被找到了。” 秦霜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此刻愈发确信,她重生以后,裴绾栀的身体,真的消失了。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来?”秦霜屿弱弱地问。 霍衍之明明已经知道结果,可还是为了这么一个几乎渺茫的机会,发了邀请函让她来。 闻言,霍衍之背过身,直接叫来了贺铮,“送她回去,定位也不必查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就算找到了手机定位又能如何?终归还是找不到人。 至于秦霜屿这样一个天才,他还自有用处。 那件事,不能再拖了…… 霍衍之的情绪向来捉摸不定,秦霜屿也不敢多留,利索跟着贺铮离开,被送回小叔家。 她刚进大门,一个穿粉色公主裙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就叉着腰问她,“你是谁?” 秦霜屿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顾西西上下打量着秦霜屿,语气骄横,“这里是我家,你快点出去!” 秦霜屿:“……” 她退到门外,仰着小脸又确认了一遍门牌号。 没错啊,这就是小叔家。 顾西西见秦霜屿不回答,气得跺了跺脚,“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秦霜屿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我小叔的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西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更生气了,“什么小叔,这是我爸爸的房子!” 秦霜屿歪了歪头,“你应该走错了,这里不是你家。” 顾西西涨红了脸,冲过来就要推秦霜屿,“你胡说!我妈妈说了,这就是我们的家!” 秦霜屿个子小,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皱了皱鼻子,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推人,不礼貌。”她绕过顾西西,走进了客厅。 顾西西跟在她身后追着喊,“你给我出去!这是我家!” 秦霜屿没理她,进客厅找了一圈,没看到小叔和大哥,又去厨房找孙叔。 “孙叔。”她站在厨房门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霜屿小姐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小点心?” 秦霜屿摇摇头,伸出小手指了指身后气鼓鼓的顾西西,“孙叔,她是谁?” 孙叔的笑容僵了一瞬,压低声音道,“这位是顾西西小姐,三爷今早带回来的。” “小叔带回来的?为什么?”秦霜屿眨眨眼。 孙叔的表情有些为难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三爷只说让她在家里住几天。” 顾西西见两人窃窃私语,更加生气,冲过来一把推开孙叔:“你不许跟她说话!我妈妈说了,我是小公主,其他人都该伺候我!” 孙叔脸色有些难看,又不好多说什么。 都是小孩,顾西西还比秦小姐大了两岁。 可秦小姐可爱讨喜,顾西西却看着就讨厌。 秦霜屿也不惯着她,“哦,那你让你妈伺候你吧,我比你小,伺候不了。” 顾西西瘪着小嘴,妈妈明明说过,只要住进这栋大漂亮房子里,所有人都会把她当公主。 可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不点,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气得小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要告诉妈妈,让妈妈把你赶出去!” 秦霜屿眨眨眼,转身拉了拉孙叔的围裙下摆,“孙叔,我想吃草莓小蛋糕。” “好好好,我这就给霜屿小姐做。”孙叔立刻笑着应声,完全把顾西西晾在一边,“还要加双倍草莓对不对?” “嗯!”秦霜屿用力点头,大眼睛弯成月牙,更加可爱了。 秦霜屿没再理会气得跳脚的顾西西,转身迈着小短腿去客厅坐下。 顾西西见自己被彻底无视,脑子一热,拿起旁边的杯子用力朝秦霜屿砸过去! “叫你不理我!” 秦霜屿听见动静,本能地侧身一躲。 “砰——!” 杯子狠狠砸在她身后的青釉花瓶上。 秦霜屿缓缓转头,看向地上四分五裂的青瓷碎片。 呕吼,顾西西闯祸了! 顾西西看着满地的碎片,瞬间慌了。 在家里,只要她打碎东西,哪怕只是一个杯子,妈妈就会用衣架抽她的腿。 要是犯了更严重的错,就会把她关进黑漆漆的房间里,一关就是一整夜。 “我不是故意的。”她边哭边说,“是你,都怪你躲开了!你要是不躲就不会打中花瓶!” 秦霜屿一脸认真的小表情,“是你自己做错了事,不该怪我为什么不站着让你砸。” “怎么回事?”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秦骁穿了身黑色休闲装,手里提着个纸袋,刚踏进客厅就看到满地的瓷片和两个对峙的孩子。 顾西西一看到秦骁,眼泪立刻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她迈着小短腿冲过去,一把抱住秦骁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爸爸!呜呜呜……那个坏小孩欺负我!她把你的花瓶打碎了!她还骂我!” 第49章 孩子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秦骁眉头微蹙,低头看着死死扒着自己裤腿的小女孩,有些心烦。 “松开。”秦骁压着火气,声音很冷。 顾西西被他的语气吓到,哆嗦着松了手,反而哭得更大声了:“爸爸,真的是她打碎的,你要相信我。” 这时,秦淮野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一地碎片,先走过去看了看小霜屿有没有受伤。 秦骁把手中的纸袋放到茶几上,抬眸看向孙叔:“孙叔,先把碎片清理一下。” 顾西西见秦叔叔没有立刻责怪那个小孩,急得小脸通红,指着秦霜屿尖叫:“真的是她打碎的,她是个坏孩子!” 秦霜屿安静地看了顾西西几秒,迈着小短腿,走到顾西西面前,“在我们家,做错事情的小孩不会被骂。” 顾西西愣住了,哭声都停了半拍。 秦霜屿继续奶声奶气地说,“但是,撒谎骗人的孩子,会被罚。” 她歪了歪头,大眼睛清澈透亮,“你自己想想要怎么说。” 顾西西声音发抖,“我没有撒谎,就是她打碎的,我看见了。” 秦霜屿抬起小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我们也看看监控看见了什么,好不好?” 顾西西眼看自己就要被拆穿,一时间都忘了哭。 秦骁坐到沙发上,冷冷开口,“孙叔,调一下客厅的监控。” “不要!”顾西西大喊,冲过去想要拦住孙叔,“不要看!爸爸我错了!是我打碎的,是我说谎了!” 秦骁低头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好像除了自家的小霜屿,其他的小孩都很惹人烦。 “为什么撒谎?”他问。 顾西西抽噎着,“因为我打碎东西,妈妈就会打我。” 秦霜屿歪着头,用最软的声音问顾西西:“姐姐,你妈妈打你的时候,是不是告诉你,只要哭得大声,错的就会变成别人呀?” 顾西西这样的孩子,恐惧养成了撒谎的习惯,暴力催生了欺软怕硬的本能。 秦骁把顾西西拉开,让她站好。 “顾西西,你听清楚。我不是你爸爸,所以,以后别乱喊。” “可是我妈妈说你是我爸爸。”顾西西抽抽噎噎地说。 秦骁揉了揉太阳穴,他跟个小孩浪费什么精神。 他转头看向孙叔:“孙叔,给顾萤打电话,让她现在过来接人。” 顾西西赶紧开口,“不要!妈妈说了,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她有事要办……” 秦骁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那是她的事,我答应照顾你两天,前提是你懂事。但现在看来,你不太适合待在这里。” 孙叔电话没打通。 秦骁眼神淡漠,烟雾从唇边溢出,“那就联系个靠谱的育儿嫂,带顾西西去酒店住两天。等顾萤回来,直接让她去酒店接人。” 顾西西见秦叔叔要赶她走,抓起一块地上还没扫完的瓷片,冲向秦霜屿:“都是你的错!” 秦霜屿瞳孔一缩,顾西西冲过来的姿势,很容易会让她自己先摔倒划伤。 “小心!”她本能地伸手去拉。 瓷片划过秦霜屿的小手背,鲜血缓缓渗出。 秦骁的眼神从冰冷骤变为暴怒,他大步上前,单手拎起顾西西,“谁给你的胆子?” 他冷着脸,把顾西西往旁边沙发上一丢,“孙叔,马上把这孩子带走,别让我再看见她。” 秦淮野赶紧拿来了医药箱帮秦霜屿处理伤口,碘伏消毒后,就裹上了纱布。 可刚把纱布缠上去,血又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秦淮野眼神骤变,立刻拆开纱布重新检查。 伤口确实不深,只是表层皮肤划伤,按理说按压几分钟就能止血。 可血就是止不住。 秦骁也注意到异常,俯身过来看,“怎么回事?” “血止不住。”秦淮野声音沉了下来,又换了块纱布按压在伤口上,纱布再次被染红。 秦霜屿自己也感觉到了异常。 前世她受过比这严重十倍的伤,血流速度都没这么快。这种出血量,不符合伤口的深度和位置。 除非…… 她心里咯噔一下。 除非这具身体,有凝血功能障碍。 可她前世没有这个毛病。难道重生后,连身体条件都变了? “霜屿,有没有感觉有点头晕?”秦淮野一边问,一边快速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根橡胶管。 秦霜屿老实点头,“有点。” 秦淮野的心沉了下去,迅速用橡胶管在小霜屿手臂上扎紧。 “小叔,得马上去医院,她可能凝血功能有问题。”秦淮野抱起秦霜屿就往门口走。 秦骁脸色一变,抓起车钥匙跟上,“我开车!” 秦淮野虽然采取了减缓血液流失的措施,可小霜屿一路上还是流了不少血。 医院值班医生见状立刻起身,快速检查伤口后眉头紧锁:“伤口不深,但出血量异常。先做止血处理,抽血查凝血功能和血常规。” 结果出来后,护士匆匆跑过来:“家属在吗?孩子血常规结果出来了,血红蛋白只有85,已经属于中度贫血。伤口出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失血偏多,需要紧急输血。” 秦淮野立刻上前:“输,现在就输。” 护士拿出表格:“孩子是什么血型?我们好去血库调血。” 空气突然凝滞。 秦淮野和秦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愣住。 血型? 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秦骁猛地想起什么:“之前霜屿发烧,不是做过全面体检吗?体检报告呢?” 秦淮野脸色一白。 那天他带霜屿检查完后,公司突然有急事,他让助理去取报告,后来把报告放在他办公室了。 可他忙起来完全忘了这件事。 秦淮野声音发干,“不清楚血型。” 护士皱眉:“这样吧,我们现在就给孩子测血型,你们谁去办一下手续?” “我去。”战斌接过单据就往缴费处跑。 战斌缴费回来时,护士已经采完秦霜屿的血样送去检验了。 几人等在走廊里,脸色凝重。 主治医生拿着化验单出来,“孩子的血型结果出来了。” 医生顿了顿,语气严肃,“Rh阴性AB型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全国人口中占比不到万分之三。” 秦淮野和秦骁同时僵住。 医生将化验单递过去,“而且孩子的凝血功能确实存在异常,血小板计数偏低,凝血时间延长。” “这种体质一旦受伤出血,会比普通人危险得多。” 医生语气加重,脸色沉了下来,还有一个情况,“我们医院血库没有Rh阴性AB型血的库存。其他医院我们也联系过了,依旧没有库存。” 医生叹了口气,“孩子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第50章 霜屿给你呼呼,手就不冷了 战斌的手机已经打到发烫,一次次接通,一次次失望。 “三爷,海城那边说最快调血过来也要四小时。” “港城其他医院我都问遍了,没有库存。” “联系了几家私立血库,都说这个血型太罕见,近半年都没有采集到。” 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几人转头。 霍衍之高领毛衣外一身深灰色大衣,贺铮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个箱子。 “霍衍之?”秦骁皱眉看他。 霍衍之直接走到护士面前,“抽我的,Rh阴性AB型,我是同血型。” 护士语气急切,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您确定?” 霍衍之解开大衣扣子,将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抽血验型,马上。” 秦淮野上前一步,挡在霍衍之面前,“霍盟主怎么会知道霜屿需要输血?又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秦骁眯起眼睛,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很清楚天下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还是来自霍衍之这种人物的“好意”。 霍衍之抬眼看向秦淮野,唇角的笑意弧度极浅,“秦总以为,港城半个医疗系统,归谁管?” 见几人气氛僵持,护士赶紧拿着采血工具小跑过来,语气焦急:“家属,孩子血红蛋白还在降,不能再拖了!” 秦淮野咬了咬牙,只能侧身让开。 秦霜屿及时得到了输血,情况稳定后,就转入了病房。 霍衍之也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两人被安排在同一间。 秦淮野有点事情要处理,贺铮守在门外。 病房里,就只剩下秦骁和霍衍之,还有沉睡的秦霜屿。 秦骁在沙发坐下,“霍盟主这份人情,秦家记下了。” 霍衍之闭着眼休息,语气没什么情绪,淡淡应了一声,“嗯。” 秦骁盯着霍衍之看了很久,心中依旧疑惑,“霍衍之,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为什么愿意主动救她。” 霍衍之睁开眼,目光看了看旁边病床上的小小身影,“秦骁,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明明只见过几次,却觉得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从那件事情以后,他和霍衍之就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 能像今天这样聊上几句,属实罕见。 秦骁没再追问,或许真是和霜屿有缘。 缘分这东西,谁又说得清楚呢? 见几人都还没吃饭,秦骁就借着出门抽烟的间隙,去买了点吃的。 病房内恢复了安静,不知过了多久,秦霜屿慢慢醒了过来。 还没睁眼,就听到贺铮担忧的声音,“盟主,您的身体本就虚寒,医生再三叮嘱需要静养,避免损耗。这次一下子抽了这么多血……” 贺铮也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外露,低声道:“属下多言了。只是您的身体,经不起这样一次次损耗。那孩子固然可怜,但终究是秦家的人,与您,并无太深瓜葛。” 霍衍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看见她,我总觉得,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阿栀。” 他顿了顿,似自嘲般低笑了一声,“或许,是我想弥补些什么吧。对阿栀,我终究是太严厉了。” “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我与她,也算有缘。” 贺铮还想开口,被霍衍之直接打断,“行了,别啰嗦了,我睡一会儿。” 贺铮沉沉叹了口气,把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些。 旁边的秦霜屿静静地听着,泪水微微涌上眼眶,有些模糊了视线。 原来霍衍之一直知道,他对阿栀的要求有多严。 下一秒,她好似听到了贺铮的声音。 [哎!上次就为了救阿栀姑娘,差点把命搭进去,落下了这体寒畏冷的病根,这么多年也没见好。阿栀姑娘她,又可曾知道半分?] [那次为了从跨国器官贩卖组织的核心实验室里把阿栀姑娘抢出来,盟主硬生生在冰水里潜伏了整整一夜,寒气侵体,脏器受损,才留下了这畏寒体虚。] 她小眼睛偷偷看过去,见贺铮确实没张嘴,才意识到她听到的是贺铮的心声。 强烈的酸涩直直冲上鼻头,震得她心里发颤。 记忆中,前世她十八岁那年,确实有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 行动最后阶段出了意外,她孤身被围困在实验室深处,是霍衍之亲自带人突入,将她从即将启动的自毁程序中拖了出来。 她当时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之后高烧昏迷了三天。 醒来后,便迎来了霍衍之更严苛的斥责和加倍的地狱式训练,质问她为何会陷入那种绝境,是不是平时训练懈怠…… 她当时只觉得委屈,甚至生出过怨怼。 原来他事后变本加厉的严酷,是后怕之下近乎偏执地要让她变得更强,强到不会再陷入那种需要他拼上半条命去救的境地? 体寒畏冷,所以他才总穿着毛衣,所以他的手总是冰凉的。 前世她掌权后,霍衍之悄然隐退,她曾以为是他厌倦了天执盟,也彻底对她失望了。 现在想来,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秦霜屿闭上眼,泪水淹没眼眶,没入枕畔。 霍衍之侧躺着,面对着她这边。 高领毛衣的领口遮住了他半边下颌,露出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有些苍白。 她盯着看了很久,心里酸胀得厉害。 霍衍之动了动,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蹙起,呼吸也有些不规律。 看来是做噩梦了,他搁在被子外的手蜷缩了一下 秦霜屿犹豫了几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两岁半的身体太小,下床时差点栽下去。 她走到床边,站近了,她才看清霍衍之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秦霜屿伸出小手,轻轻覆在霍衍之的手背上。 好冰。 是不是暖和点,他就能睡得安稳些。 她两只小手都伸过去,包住他冰凉的手背,然后低下头,对着他的手心轻轻哈气。 “哈——哈——” 她继续低头哈气,没注意到床上的人睫毛微微动了动。 霍衍之其实在秦霜屿下床时就醒了。 他睡眠向来浅,一点动静就能惊醒。只是身体因为抽血有些虚弱,意识醒了,身体有些沉。 他感觉到那小家伙走过来,她温热的小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然后,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来。 她在给他暖手。 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声音软软的,“霜屿给你呼呼,手就不冷了。” 霍衍之闭着眼,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和秦霜屿这么有缘,倒不如收了做徒弟。 只是不知道,秦骁那家伙能不能同意? 第51章 会被送去电子厂打螺丝哦 几天相处下来,秦霜屿到觉得霍衍之也没这么可怕了,对小孩还是很温柔的。 小叔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不经常来,大哥来陪她的时间要多一些。 晚上贺铮和霍衍之汇报工作时,秦霜屿隐隐约约听见些。 “盟主,有个叫顾莹的女人搞了些小动作,秦三爷这几天在忙着处理。” “到处散布消息,说秦三爷虐待已故下属的妻女,把四岁的孩子赶出家门,导致孩子情绪崩溃、心理受创。” “她还找了律师,说要起诉秦三爷精神伤害,要求赔偿五百万,并公开道歉。” 霍衍之淡淡开口,“借题发挥罢了,随她去。” 旁边病床上抱着兔子玩偶的秦霜屿竖起了小耳朵。 顾莹果然不肯善罢甘休。 坏女人,必须给她个教训! 次日在问过医生后,秦淮野就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她一走,霍衍之也一起出院了。 医院正门口,阳光刺眼。 秦淮野抱着秦霜屿刚走出旋转门,刺耳的哭喊声在医院门口炸开。 “就是他们!秦家人仗势欺人!虐待孤儿寡母啊!” 顾莹穿了身旧衣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我丈夫丢了性命,留下我们母女孤苦无依!秦三爷说好答应照顾西西,谁知道他翻脸不认人啊!”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秦三爷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钱人哪会在意我们普通人的死活!” “就是,你看那母女多可怜……” 秦淮野脚步顿住,秦骁刚从停车场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他走进,声音带着慑人的压迫感,“顾莹,你想干什么?” 顾莹见他来了,哭得更凶:“秦三爷!我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碍您的眼,但西西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您不喜欢她,直说就是了,何必这么折磨她?” 说完,她竟扑通一声跪下了:“各位媒体朋友!我顾莹今天就求一个公道!秦三爷必须给我们母女道歉,赔偿精神损失,否则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场面愈发混乱周围观看的人群越来越多。 几个自媒体博主不要命地往前挤,镜头恨不得怼到秦骁脸上。 “秦三爷,请问顾女士说的是真的吗?” “您真的虐待了已故下属的女儿?” “对于顾女士的控诉,您有什么想解释的?” 秦骁盯着顾莹,语气阴沉,“顾莹,我最后问一次,你想清楚了,真要这么闹?” 顾莹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可丈夫去世后那笔抚恤金早就花光了,女儿又到了要上国际幼儿园的年纪,她那些奢侈品账单还没还清。 秦骁之前答应照顾她们母女,却只给了一套小公寓和基本生活费,这怎么够? 秦骁在港城势力这么大,指缝里漏点都够她们母女奢侈半辈子。 更何况,她还听说秦骁从来不打女人,那不如赌一把, 顾莹尖声大喊,“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儿!让全港城的人都看看,秦三爷是怎么逼死孤儿寡母的!” 秦霜屿从秦淮野怀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眨了眨,看向顾莹:“阿姨,你在玩过家家吗?” 全场静了一瞬。 顾莹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秦霜屿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阿姨跪在地上哭,姐姐也哭,好像电视里演的过家家哦。” “但是电视里说,过家家是小朋友玩的游戏,阿姨是大人,为什么也要玩?” 围观人群中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顾莹脸色涨红:“谁跟你玩过家家!我在讨公道!” “公道是什么呀?”秦霜屿继续装傻,“是可以吃的东西吗?” 秦霜屿两只小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顾莹表演。 自从跟着秦淮野,她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读心能力似乎有了些变化。 好像现在能自己稍微控制一下了? 虽然还不熟练,但拿眼前这个坏女人试试手,正好。 那就试试看只让顾莹听到她的心声,吓一下她。 [顾莹,你舍得死吗?你丈夫的抚恤金早就花光了吧?现在靠着到处借钱过日子,好不容易抓住秦三爷这根稻草,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你怎么可能舍得死?] 顾莹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四下张望,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摔倒,“谁……谁在说话?”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这女人怎么了?自言自语?” “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看她那样子怪吓人的……” [你要是识相,现在就该赶紧带着女儿离开。再闹下去……啧啧,别说五百万了,连现在那套小公寓都保不住哦。] [对了,还可能会被送去电子厂打螺丝哦。] 顾莹吓得浑身发抖。 但为了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依旧强撑着继续哭:“大家评评理啊!我们母女被欺负成这样,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你老公当年真的是因公殉职吗?难道不是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吗?秦家出于人道主义才给抚恤金的。这事要是翻出来……] 那个诡异的声音还在顾莹脑子里回荡,像魔咒一样。 [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带着女儿离开港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莹浑身一颤,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顾女士!顾女士您别走啊!我们还没采访完呢!” “您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女人怎么突然就跑了。 秦骁眼尾原本斜挑着的阴鸷僵了一瞬,眉头微蹙。 “她怎么了?”秦淮野抱着秦霜屿,满脸疑惑地问了一句。 秦霜屿眨巴着大眼睛,小脑袋微微歪着,“不知道呀,可能是良心受到谴责,幡然醒悟了吧!” 刚要走,贺铮走过来递上请柬,“秦三爷,秦少,我家盟主邀请二位,明日来参加秦霜屿小姐的拜师宴。” 秦骁:“!!!” 秦淮野:“!!!” 秦霜屿瞪大眼睛,“???” 拜师宴? 第52章 我是病了,不是死了,对我动手,你怎么敢的 贺铮保持着递请柬的姿势,“盟主吩咐,明日在天执盟为秦霜屿小姐举办拜师宴。请秦三爷、秦少务必赏光。” 秦骁气笑了,“我秦家同意了吗?霍衍之他凭什么?霜屿才两岁半,拜什么师?拜谁为师?” 贺铮微微躬身,“自然是拜我家盟主为师。盟主说了,他与秦小姐有缘,这份师徒缘分,天定。” 秦骁直接把请柬撕了,“回去告诉霍衍之,我不同意。” 贺铮缓缓弯下腰,从容将地上的碎片捡起,“秦三爷,我家盟主说了,您若不来,他就亲自上门拜访。到时候,场面恐怕不太好看。” 秦骁眼神阴鸷,“威胁我?” 贺铮语气平静,“秦三爷,盟主让我转告您,明日宴会上,有您一直想知道的关于阿栀姑娘的答案。” 听到那个名字,秦骁眼神黯淡下来。 秦霜屿的小手捏紧。 不对劲…… 霍衍之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拜师宴?幌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下午,霍衍之要办拜师宴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港城。 得知要收的是个两岁半的女娃,更是炸开了锅。 秦骁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带小家伙去参加拜师宴。 但让霜屿拜师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是想去听听霍衍之口中的答案。 *** 次日,秦骁和秦淮野带着小霜屿进入宴会厅后。 宴会厅侧门处,几个年轻人正挤在门缝边,伸着脑袋往里看。 “看到了吗?哪个是小师妹?” “那边那边!秦三爷怀里抱着的那个!” “我的天,真就两岁半啊?好可爱啊!” “小声点!让贺队听见又得加训!” 最前面的是个银灰色短发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耳骨上戴着一排黑色耳钉。 他眯着眼,表情有些桀骜,“两岁半能干嘛?喝奶都得让人喂吧?” 旁边戴眼镜的温和青年宋津年推了推眼镜,“周肆然,别这么说。盟主既然要收,肯定有他的道理。” 另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许星跃,娃娃脸,眼睛很大,“说不定小师妹天赋异禀呢!你们看,她长得多可爱啊!” 几人挤在门口窃窃私语,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身后。 秦霜屿仰着小脸,看着这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眨了眨大眼睛。 她刚才就注意到侧门这边有动静,趁着秦淮野和秦骁被几个生意伙伴围住说话的间隙,自己溜达过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呀?”软糯糯的小奶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周肆然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许星跃更夸张,直接“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差点没把旁边宋津年的眼镜打掉。 三个人齐刷刷低头,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 秦霜屿歪着头,前世她只在霍衍之手下做事,而且多半执行的都是秘密任务,对组织内其他人员并不熟。 掌权天执盟后就更记不清了,相关事宜她基本都是让手下江妄打理。 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哥哥们为什么躲在门后面?是在玩捉迷藏吗?” 周肆然挠挠头,哪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来看小师妹的。 许星跃抢着说,“小师妹,等你拜师了,我们就是师兄妹啦!” 秦霜屿小眉头微微皱起。 拜师? 她还没答应呢。 她只想帮霍衍之把病治好,不想拜师。 正想着,霍衍之走了进来,宾客已经坐满。 他走上台,拿起话筒,“今日邀各位前来,是为了收秦霜屿为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还是个两岁半的女娃?这……” “秦家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盟主是不是糊涂了?” 议论声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反对。” 目光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副盟主周放从侧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八名黑衣护卫。 秦霜屿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这是要谋权篡位啊! 霍衍之神色不变,只淡淡抬眸:“周放,你有意见?” 周放走到宴会厅中央,与霍衍之相对而立,“盟主,天执盟不是儿戏。收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为关门弟子,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霍衍之语气淡漠,“我霍衍之行事,何时需要看外人脸色?” “那内部弟兄们呢?”周放声音提高,“盟主,您这些年身体不适,盟内事务多半由我和几位长老处理。兄弟们敬重您,也信服您的决定。但这一次……” 他环视四周,声音雄厚有力:“让一个奶娃娃当关门弟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来天执盟可能要交到她手里!弟兄们流血流汗打下的基业,凭什么交给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 霍衍之看着周放,冷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想逼我退位?” 周放咬牙:“盟主,我不是要逼您退位。我只是想要一个承诺,天执盟的下一任盟主,绝不能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您要么现在就宣布继承人。” 他顿了顿,声音发狠:“要么,今日这拜师宴,就别想顺利办下去!” 霍衍之冷冷挑眉,“那你说,继承人该是谁?” 周放愣了一下,他没想过继承人应该是谁? 他只知道,绝对不能是这个两岁多的小丫头。 霍衍之眼神阴鸷,“周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搞的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我今天办这个拜师宴,真的只是为了收徒?” 周放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你早就知道了?” “没错,从你私自扣押秦家的那批货开始。” 霍衍之语气有些惋惜,“周放,你跟了我十五年。这十五年,我待你不薄。” “是!你是待我不薄!”周放大吼,眼睛开始发红,“可霍衍之,你看看你现在!体虚畏寒,天天吃药!天执盟需要的是一个能带领兄弟们的强者,不是一个病秧子!”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冷硬,“我是病了,不是死了,对我动手,你怎么敢的?” 秦霜屿盯着霍衍之,那双阴鸷的眸子里,表面越是平静,实则越是波涛汹涌。 周放完了。 霍衍之真的要下死手了。 第53章 我才两岁半,你一个大人跟我计较什么? 霍衍之抬起阴冷的眸子,“周放,你跟了我十五年,应该很清楚,我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周放背脊发凉,强撑着气势:“霍衍之,你别虚张声势!医生都说你活不过三年!天执盟不能交到一个将死之人手里,更不能交给一个奶娃娃!” 霍衍之眼神沉了沉,周放连这个都打听到了,想来是早有谋划。 他刚要开口,一个软糯糯的小奶音突然响起:“周叔叔,你说谎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秦骁怀里的小不点儿。 秦霜屿从秦骁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伸出小手指着周放:“周叔叔的心里,明明想的是,霍叔叔必须现在死,不然等霍叔叔查出你和境外组织的交易,你就完了。” 周放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口不择言,“你胡说什么?你这是诬陷。” 秦霜屿歪着头,眼神懵懵懂懂,“周叔叔还想着,那些从东南亚运来的货已经在三号仓库藏了半个月,再不出手就要被发现了。” “哦,还有……”秦霜屿掰着小手指,继续奶声奶气地说,“周叔叔还想,等当上盟主,就把反对的人都处理掉,第一个就是贺铮叔叔。” 贺铮在旁边一激灵,周放还惦记上他了! 唉,没办法,能力太强,难免遭人眼红嫉妒。 周放猛地上前一步,一心只想把这小姑奶奶嘴捂起来。 贺铮见周放上前的动作,立马掏出家伙就对准了周放,大吼了一声,“退后。” 周放没办法,只能讪讪退了回去。 霍衍之眼神骤然冰冷,看向周放:“东南亚的货?三号仓库?” “不、不是!”周放彻底慌了,“盟主,你别听这小丫头胡说!她两岁半懂什么?” “可是周叔叔。”秦霜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继续补刀,“你心里还在想,那批货价值五个亿,够你下半辈子逍遥了,霍叔叔这个病秧子凭什么挡你的财路。” “你闭嘴!”周放彻底失控,猛地拔枪指向秦霜屿。 “砰!” 枪声响起。 贺铮动作比周放快了一步,子弹打中了周放的手心,手枪直直落地。 周放捂住手腕大声惨叫,鲜血从指缝涌出。 枪响的瞬间,秦骁赶紧捂住了霜屿的眼睛,这种场面可不能让小霜屿看到,万一吓到她怎么办? 下一秒,宴会厅四周涌出一群黑衣护卫,将周放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周放看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周放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突然癫狂地笑起来,“霍衍之,你早就知道了!你设局引我出来?” 霍衍之冷冷开口,语气平淡,“周放,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周放眼睛血红,“我在天执盟卖命十五年!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切?凭什么我永远只能当个副盟主?霍衍之,你身体不行了就该退位!占着位置不让,你就是自私!” 秦霜屿看着周放歇斯底里的模样,小手拽了拽秦骁的衣领,“小叔,周放口袋里有遥控器。” 秦骁眼神一凛,仔细一看才发现,周放西装口袋里果然有东西。 他赶紧小声提醒霍衍之。 霍衍之声音沉了下来,“周放,你还有什么后手,一次性亮出来吧。” 周放的笑容变得狰狞:“霍衍之,既然今天走不掉了,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嘶吼道:“我在宴会厅下面,埋了足够炸平整栋楼的炸药!放我走!否则我立刻按下按钮,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宴会厅中的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 “炸药?” “快跑啊!” “门被锁死了!” 有人试图冲向大门,霍衍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盯着周放手中的遥控器:“你想怎么样?” “简单!”周放喘着粗气,“第一,让我和我的手下安全离开港城。第二,准备一架直升机,加满油。第三……” 他看向秦骁怀里的秦霜屿,“把这个小丫头交给我做人质!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她回来!” “你做梦。”秦骁和秦淮野同时开口。 霍衍之的眼神也彻底沉了下去:“周放,别挑战我的底线。” 周放大声狂笑,“霍衍之,你不是重情重义吗?可你今天必须做出选择,我数到三,不答应,大家就一起死!” “一!” “二!” 即将喊出“三”的时候,软软的小奶音再次响起,“周叔叔。” 秦霜屿从秦骁怀里挣扎下地,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周放。 “霜屿!”秦骁想拉住她,却被秦淮野按住。 这小家伙向来聪明,或许她有自己的打算。 秦霜屿走到距离周放两米的距离停下,仰着小脸,“周叔叔,你为什么觉得,按了按钮炸药就会炸呀?” 周放一愣:“你什么意思?” 秦霜屿歪着头,声音软软糯糯,“因为霜屿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叔叔在楼下拆东西哦。好多红色的线线,他们剪掉了好几根呢。” “什么!”周放脸色大变。 秦霜屿继续补刀:“有个叔叔还说,这个炸药位置真隐蔽,不过引信都拆了,就是个哑炮。” 周放压根不信,“怎么可能,你胡说。” 霍衍之缓缓走上前,从呆滞的周放手中拿过遥控器,随手丢给贺铮。 “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医院,真的只是在休养?”霍衍之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周放,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从收到匿名举报你走私开始,我就让人盯紧了你。你买的每一批炸药,雇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监控之下。” “周放,你太自负了。” 周放抬头,眼睛血红:“举报?谁举报的?” 霍衍之没回答,但秦霜屿眨了眨眼。 嗯,深藏功与名。 从得知周放扣押秦家货物后,她就匿名给天执盟发了封加密邮件,提供了周放走私的部分证据。 这些证据她前世掌权时清理内部时就已经查清楚了,只是现在提前用上了。 贺铮上前,一挥手:“带走!”黑衣护卫上前架起周放。 周放被拖走时,还死死瞪着秦霜屿,嘶吼道:“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秦霜屿满脸无辜,瘪着小嘴,“我才两岁半,你一个大人跟我计较什么?” 第54章 拿两岁孩子当诱饵,霍衍之,你真行 霍衍之抬手,示意护卫队清理现场,贺铮立刻带人将宾客有序疏散。 秦骁依旧坐在座位上,点燃一支烟,“霍衍之,合着你压根就不打算收霜屿为徒?” 霍衍之转过身,双手插在深灰色大衣口袋里,“拜师这事,我还没问过霜屿的意见。她若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秦骁嗤笑一声,烟灰微微抖落:“那你费尽心机骗我带霜屿来,就为了演这样一场戏?拿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当诱饵,霍衍之,你真行。” 霍衍之语气平淡,“我没拿她当诱饵,但她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今日确实是拜师宴,不过是借小霜屿打了个幌子。” “从各个地方来参加新人入门测试的成员,再过几天差不多也到了。秦三爷若是有空,到时可以来看看?” 秦骁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冷淡:“我没这个兴致。” “我要去,我要去!”秦霜屿软糯的小奶音响起。 前世她那个最得力的手下江妄,就是在这一批入门的测试者中脱颖而出。 后来江妄成了她最信任的副手,陪她出生入死,在她掌权后,协助她打理天执盟大小事务。 她要帮霍衍之把病治好,但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天执盟。 再过段时间,她就要跟着秦淮野回海城。 想要以后随时能掌握天执盟和霍衍之的情况,就必须要在天执盟留一个她自己的人。 而江妄,是最好的人选。 秦淮野把秦霜屿拉回来站好,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声音沉重,“霜屿,不去了。我们今晚就回海城。” 秦霜屿愣住,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今晚就要回去?可不可以过几天再回去?” 她还想着要找机会接触那批新人测试者,找到江妄,安排好天执盟这边的棋子。 秦淮野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爸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医院抢救。机票已经订好了,我们今晚必须回去。” 秦霜屿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 秦正源突发脑溢血? 怎么可能? 前世,秦正源确实是在秦氏破产后,承受不住打击突发脑溢血去世的。 可这一世,秦氏的危机明明已经解决了! 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需要帮忙吗?”霍衍之开口,“港城有几位脑科专家,我可以联系……” 秦淮野礼貌拒绝,“暂时不用,谢谢霍盟主。海城一院的神经外科是国内顶尖的。如果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他顿了顿,看着霍衍之:“今天的事,多谢。但拜师的事,以后再说。” 霍衍之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低头看着旁边闷声不吭愣在原地的小霜屿,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蹲下身递了过去。 “给,见面礼。” 秦霜屿愣愣地看着那个小盒子,没伸手。 霍衍之直接打开盒子,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平安锁。 霍衍之直接取出项链,给她戴上。 “里面有定位和紧急呼救装置。如果遇到危险,按压锁面三下,天执盟会立刻收到信号。” “港城到海城,飞机两小时。如果有需要,两小时内我一定会到。” 秦骁也没拦,能得到霍衍之的庇护,不管对小霜屿还是秦家来说,都是好事。 秦霜屿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霍衍之能送她这个礼物,这个礼物的分量太重,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 飞机降落在海城时,已是深夜。 秦淮野抱着秦霜屿直奔医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海城一院重症监护室外。 周雅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随意披了件外套,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掐得发白,眼睛红肿着。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 看到秦淮野和他怀里的小霜屿,周雅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踉跄着起身,几步冲过来,一把将秦霜屿搂进怀里。 秦霜屿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周雅茹的后背,“妈妈,不哭。” 秦淮野上前扶住母亲,“妈,爸情况怎么样?” 周雅茹摇头,说不出话。 秦斯珩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回来,看到秦淮野和霜屿,眼眶瞬间红了。 “哥。”他声音发哽,“你们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秦淮野压着情绪问。 秦斯珩把化验单递过去,“今天八点左右,爸在书房突然说头疼,然后就从椅子上滑下去了。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CT显示是脑干出血,出血量……很大。” “已经做了紧急手术,但……”秦斯珩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出血位置太危险,手术只能清除部分血肿。现在还在危险期,未来72小时是关键。” “医生怎么说?”秦淮野开口问,声音愈发沉重。 秦斯珩眼睛通红:“出血位置在脑干,医生说……就算能挺过危险期,也可能会留下严重后遗症。偏瘫,失语,甚至……” 他哽住,说不下去了。 周雅茹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秦霜屿的小脸蛋上。 秦霜屿伸出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妈妈不哭,爸爸会好起来的。” 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阵阵发疼。 秦淮野将化验单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转过身,声音沙哑,“妈,你和斯珩先带霜屿回家。” 周雅茹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他……” 秦淮野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妈,您已经守了一天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爸醒来如果看到您这样,他会更难受。” “而且霜屿还小,医院环境对她不好。今晚让她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爸,好不好?” 秦霜屿眨了眨眼,下一秒,果然能听到大哥的心声。 [爸的脑溢血不是意外,有人动手了。能在海城对秦家家主下手,对方的后台不小。今晚是爸手术后的第一个夜晚,如果对方还想动手,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妈和斯珩留在医院,太危险,霜屿更不行。必须让他们马上离开。] 秦霜屿叹了口气,大哥让母亲和二哥带上她回家,是要确保我们的安全。 他却自己一个人守在医院,独自面对危险。 哎,我的傻哥哥啊! 第55章 来自两岁半的暴击 遇上这么个傻哥哥,还能怎么办? 先配合着把妈和二哥送回家呗! 秦霜屿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周雅茹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妈妈,我困了。我想回家睡觉。” 周雅茹低头看她,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小脸上满是疲惫,看着让人心疼。 “而且医院好可怕。”秦霜屿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越来越小,“到处都是白色,还有奇怪的味道……。” 周雅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是啊,霜屿才两岁半,今天刚经历长途飞行,又直接来了医院。这里的环境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太压抑了。 秦淮野顺势开口:“妈,你先带霜屿和斯珩回去。我留在这里守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秦斯珩皱眉:“哥,我陪你。” 秦淮野语气变得严肃,“你也回去,今晚家里不能没人。妈情绪不稳,需要人陪着。而且……” 他刻意压低声音,“你回去后,检查家里所有安防系统,让林叔把佣人都清点一遍,陌生人一律不准进出。” 秦斯珩瞬间明白了什么。 周雅茹抱着秦霜屿要离开时,小霜屿突然从周雅茹怀里探出头,对秦淮野挥了挥小手,“哥哥晚安。” 秦淮野看着小霜屿,冷硬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也朝她挥了挥手:“晚安,霜屿。” 周雅茹抱着秦霜屿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男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脚步匆匆,与她们擦肩而过。 秦霜屿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医生的侧脸。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额头。 那双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种刻意压制的阴沉。 这双眼睛……有点眼熟。 周雅茹抱着她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那医生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缝隙后。 秦霜屿趴在周雅茹肩上,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哪里见过呢? 电梯到达一楼,周雅茹抱着她走出去,夜风吹来,秦霜屿突然打了个寒颤。 等等! 刚才电梯里的那个人是…… 周雅茹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身体有些紧绷,低头轻声问:“霜屿,怎么了?” 秦霜屿抬起小脸,懵懵懂懂开口,“妈妈,我的小兔子忘记拿了。” “小兔子?” “就是霍叔叔送的,那个会亮晶晶的小兔子。”秦霜屿比划着,“落在爸爸病房里的椅子上了。” 周雅茹摸摸她的头,“明天妈妈再给你买一个新的,好不好?” “不要。”秦霜屿瘪瘪嘴,“就要那个,那是霍叔叔送给我的礼物……” 秦斯珩看小霜屿坚持,妥协道:“妈,要不我回去拿一趟?很快的。” 周雅茹心里一软,“行,斯珩,你陪霜屿上去拿,我在车里等你们。” “好。”秦斯珩伸手去接小霜屿。 “不要二哥陪!”秦霜屿软软开口。 秦斯珩愣住,“为什么?” 秦霜屿眨着眼睛,“我给二哥和妈妈准备了惊喜礼物,放在小兔子的口袋里。二哥陪我上去,就看到惊喜了。” “惊喜要自己发现才开心。二哥在车里等,我很快回来。” 秦斯珩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还学会准备惊喜了?” “嗯!”秦霜屿用力点头。 周雅茹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电梯直达七楼,拿了就下来,不要乱跑。” “知道啦!”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就卯足劲往住院部大楼跑。 刚进电梯,就听到两个护士小声交谈: “708病房那个病人情况怎么样?” “脑干出血,刚做完手术,还没过危险期。家属在守着。” “唉,才五十出头,太可惜了。” “不过刚才张主任不是已经查过房了吗?怎么又派医生过来?” “不知道啊,说是紧急会诊。但那医生我看着眼生……” 秦霜屿心里直着急。 快快快! 一定要赶上啊! 病房里。 医生走到病床边,声音温和,“家属,需要给病人调整一下监测仪。” 秦淮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刚才不是调整过了吗?” “监测数据有些波动,需要重新校准。” “数据波动?”秦淮野站起身,挡在病床前,“哪个数据波动?我看看。” 医生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是颅内压监测数据,家属可能看不懂。请让一下,调整很快。” 秦淮野没有动,“你是哪个科室的医生?叫什么名字?工牌让我看一下。” 医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这时,病房门被“砰”地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哥哥!”秦霜屿软糯的声音响起。 医生和秦淮野同时转头。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跑进来,直接扑向秦淮野,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腿,“哥哥,我的小兔子忘记拿了!” 秦淮野脚边的小霜屿,瞳孔猛地收缩,一把将秦霜屿护到身后。 “霜屿,谁让你回来的?快回家去!” 他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父亲昏迷不醒,这个来历不明的医生显然有问题,而霜屿偏偏在这个时候折返,这简直是把软肋往敌人手里送!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秦淮野的裤腿,仰起小脸,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下一秒,心声果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注射器里的神经毒素,只需要0.1毫升就能让监测数据合理恶化。] [可床上这人也是条人命。但能怎么办?我妈的病等不起了。]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在秦淮野再次开口催她离开之前,秦霜屿用软糯的嗓音开了口: “医生叔叔,你口袋里那个小针管,真的要打进去吗?” 医生整个人僵住,拿着病历夹的手猛地一颤。 这小孩……怎么会知道? 秦霜屿从秦淮野身后探出小脑袋,“神经毒素进入血液后,会模仿脑干二次出血的体征,监测仪数据会恶化。” “等主治医生发现不对劲时,人已经救不回来了,那个叔叔是这么教你的,对不对?” 医生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仪器车上。 他脸上的口罩虽然遮住了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恐惧几乎溢出来。 不可能! 秦霜屿歪了歪头,声音依旧软软的,“可是医生叔叔,你的计划成功不了的哦。” “趁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你是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毕竟,用自己的前途来冒险,可不值。而且你妈妈还在等你去接她呢,对吧?” 第56章 抬头看,上面有光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医生声音发颤。 秦淮野已经反应过来,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那医生压低声音警告,“别按!再动一下,我就在他脖子上开个口子!” 秦淮野微微抬眼,语气听着平和,“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医生淡然一笑,眼神荒芜,声音沙哑干涩,“谈不了了,我任务失败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秦霜屿看着他握着刀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这小子要是冲动了,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江妄。”软糯的童音喊出声。 江妄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明明已经戴上口罩做了伪装,为什么还会被认出来。 秦霜屿看着他,那种挣扎绝望的眼神,前世她也在他眼中见过。 那是她把他从地下拳场的死人堆里捞出来的第三天,他半夜做噩梦惊醒,赤红着眼睛用碎玻璃抵着自己的喉咙,嘶吼着说他不配活着,说他手上沾的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当时的裴绾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夺过碎玻璃。 “想死?可以。先把欠我的命还了再说。我救你三次,你给我卖命三十年。三十年后再去死,我绝不拦你。” 后来,江妄成了她最忠心的下属。 虽然她不知道江妄经历了什么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一个哪怕被逼到绝路,骨子里依旧留存着善意的人,不该是个悲惨的下场。 秦霜屿大眼睛直直看着他,声音软软的,“江妄,把刀放下。你的命,不该用来成全别人的贪欲。” 江妄开口,声音破碎,“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秦淮野大概清楚了前因后果,冷声接话,“所以你为了你妈妈活下去的机会,就要用别人的命和你自己的一辈子去换吗?” 江妄猛地抬头,眼睛里蔓延着红血丝:“不然呢?我能怎么办,看着我妈妈等死吗?” 他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在这一刻嘶哑的声音中爆发,“你们这种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懂什么叫走投无路吗?懂什么叫眼睁睁看着至亲一点点死去,却无能为力吗?” “我懂。”轻软的声音响起。 江妄愣住。 秦霜屿看着他,“我见过,或者说梦到过,有太多人在深渊里挣扎。” “有人为钱卖命,有人为情所困,有人被仇恨蒙蔽双眼,有人被恐惧逼成疯子。” “但江妄,你和他们不一样。” 江妄握刀的手松了一瞬,沿着墙面慢慢蹲下身。 他看着她,这真的只是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吗? 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像是活了几十年看尽世态炎凉? 秦霜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在未来很多年里,被江妄刻在心头的话。 “江妄,深渊里伸出手的人,不一定是要拉你一起坠落。” “也可能是想告诉你,抬头看,上面有光。” 那个成年后就没有再哭过的男人,眼泪控制不住,汹涌地涌出眼眶。 秦淮野走到江妄面前,蹲下身,“你母亲得的是什么病?” 江妄抬起头,眼泪混着绝望糊了视线,“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配型一直找不到。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医院和病房号告诉我,我安排治疗。秦氏集团旗下有医疗投资基金,合作的骨髓库资源或许能用上。” 江妄的声音干涩,抬头看向秦淮野,“秦少,您是个生意人,我知道您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而我,拿不出任何东西跟您交换。” 秦淮野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按在江妄握刀的手腕上,“松手。” 江妄的手指僵了僵,然后,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秦淮野把刀拿走,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是生意人。但在某些事情上,我不做交易,只做选择。” “霜屿觉得你是好人,她想给你一个机会,霜屿相信你。”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小家伙,眼神深邃,“而我,选择相信她。所以,不需要你交换什么。”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到江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小手帕,递给他,“擦擦。” 江妄颤抖着抬起手,缓缓接了过来,“秦少,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任务失败,他肯定会千方百计找到我,我今晚就离开,先躲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我母亲那边,我没办法,还请秦少费心,确保她的安全。三天后,只要她处境安全,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秦淮野果断应下,“可以。” “不用躲起来。”软糯的声音插进来。 江妄和秦淮野转头看向秦霜屿。 “你去港城,天执盟正在招收新人,你去参加入门测试。” 江妄愣住,天执盟? 那个掌控港城地下秩序,国际上权威的组织? 江妄苦笑,“我这样的身份,天执盟怎么可能会收?” 秦霜屿眨眨眼,“能不能成功,要试过才知道,对不对?” 秦淮野抬眸小家伙,眼睛清澈见底。 这一刻,秦淮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霜屿出现在秦家开始,她展露出的那些超越年龄的能力,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但这可能太荒诞,荒诞到他不敢细想。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霜屿的眼睛,“霜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秦霜屿眨眨眼,已经准备好了答案:“是梦里的姐姐教的。” “梦里的姐姐?” “嗯。”秦霜屿用力点头,“一个穿黑衣服的漂亮姐姐,她在梦里教了我好多东西,她说以后会用得上。”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秦淮野解释她重生的事情,所以一早就想好了这个说辞。 江妄离开后没一会,秦斯珩推门进来,“哥,霜屿拿个玩具怎么这么久?我和妈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有些不放心,上来看看。” 秦霜屿正要开口,被门外一阵又尖又细的女声打断,“哎呀,姐?真是你啊!” “清黎?”周雅茹转过身,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儿?” 周清黎牵着女儿走进病房小客厅,“我带知愿来做个体检,这不马上就要参加天执盟的神童筛选了嘛。” 第57章 想变成厉害的小孩 周清黎说着,目光看了看里间病床上的秦正源,惊讶地掩嘴,“哎呀,姐夫这是怎么了?住院了?” 周雅茹语气淡淡的,“一点小问题,刚做完手术。” 周清黎手轻轻捂着胸口,“这可真是太突然了。姐姐你也别太担心,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姐夫肯定会没事的。” 周雅茹勉强点了点头:“有心了。” 周清黎这才把视线转向秦霜屿,夸张地捂嘴笑了笑:“这就是霜屿吧?哎哟,长得真可爱。听说之前一直不会说话。” 秦霜屿:“……” 也是够无语的! 见没人应声,周清黎把自己女儿往前轻轻一推:“知愿,快叫大姨。” 安知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嘟囔:“大姨。” 周雅茹应了一声,从包里拿出钱包打算给点零花钱,“愿愿都长这么大了。” 安知愿伸手要接,却被周清黎拦住,“哎呀姐,不用不用。” 周清黎推拒着,“我们知愿现在可不缺这点零花钱。这不马上要去参加天执盟的神童筛选了吗?要是选上了,以后前途无量呢!” 秦霜屿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谁问她了吗? 周清黎蹲下身,伸手去摸秦霜屿的头,“知愿,快过来跟妹妹打个招呼,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能玩到一起。” 秦霜屿往秦淮野身后躲了躲,避开了她的手。 周清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小孩子认生,正常。” 她站起身,重新牵起女儿的手,“对了姐姐,你们家霜屿今年两岁半了吧?有没有考虑让她参加天执盟的神童筛选?知愿下个月就要去参加了,要是能通过测试,那可就是天执盟重点培养的预备成员了。” 周雅茹还没开口,周清黎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这个筛选要求挺高的,得是真正有天赋的孩子才行。我们家知愿三岁就能背一百首唐诗,四岁已经会简单的心算和英语对话了。天执盟那边负责筛选的负责人说,知愿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她看向秦霜屿,故作关切地问:“霜屿今年两岁半了吧?会数数了吗?能认几个字呀?” 秦霜屿眨了眨大眼睛,没说话。 看在她是妈妈妹妹的份上,忍了。 周雅茹脸色有些不好看,“清黎,霜屿还小。” “哎呀姐,我这不是关心嘛!”周清黎掩嘴笑,“两岁半的孩子,正是启蒙的好时候。你看我们家知愿,两岁半的时候已经会背《三字经》了。” 安知愿被妈妈推了一下,不情愿地仰起小脸,开始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背了十几句,周清黎才故作姿态地打断:“好了好了,愿愿真棒。” 她转头看向秦霜屿,“霜屿要不要也背一段?让愿愿教你。” 秦霜屿摇摇头,直接开口拒绝,“不想背。” “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多跟姐姐学学,大方一点。” 周雅茹皱眉,“清黎,霜屿我们自己会教,不用你操心。” 周清黎语气变了,“我这是为霜屿好。孩子这么小就不爱说话,见人还躲,以后怎么融入社会?你们秦家这么大的家业,将来孩子总要出来见世面的吧?” 秦淮野的脸色越来越沉,敬周清黎是长辈,没好直接开口。 秦斯珩可忍不了,直接往前站了一步,“小姨,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清黎一脸无辜,“我就是实话实说嘛。孩子教育要从小抓起,你们当哥哥的不能太溺爱。该学的东西得学,该教的规矩得教。” 她瞥了眼病床方向,压低声音:“现在姐夫又住院了,秦家正是需要下一代争气的时候。霜屿要是连基本的礼貌和才艺都没有,以后带出去,不是让人笑话秦家没教养吗?” 周雅茹声音提高,语气严肃,“周清黎,你说谁没教养?” 周清黎被吓了一跳,一脸委屈的样子,“姐,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这不都是为了秦家好,为了霜屿好吗?忠言逆耳,你们不爱听就算了。” 她拉起安知愿的手,“愿愿,我们走。大姨不爱听实话,咱们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周清黎拉着安知愿摔门而出,周雅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苍白。 秦斯珩上前扶住她,“妈,您坐下休息。” 周雅茹摆摆手,声音疲惫,“我没事,就是被吵得头疼。” 她走到里间,看着昏迷的丈夫,眼眶又红了。 秦斯珩气得牙痒,“小姨这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说话句句带刺,哪是来看病人的,分明就是来炫耀的!”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到周雅茹身边,伸出小手拉住她的手指,“妈妈,不生气。” 周雅茹低头看着女儿清澈的大眼睛,心里那股郁结的气散了些。 她把小霜屿搂进怀里,“妈妈不生气,就是有点累。” “今晚我不回去了。你爸现在这样,我回去也睡不着。旁边有家属休息室,我就在那儿凑合一晚,也好随时能看着他。” 秦淮野皱眉:“妈,您今天已经熬了一天了,这样身体会垮的。” 周雅茹态度坚决,“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们带霜屿回去。” 秦霜屿立刻摇头,小手紧紧抓着周雅茹的衣角,“我也不走,我要陪妈妈。” “霜屿乖,医院里晚上冷,你在这儿会生病的。”周雅茹摸摸她的头。 秦霜屿仰起小脸,“不要,我就要和妈妈在一起。我可以睡小床,保证不吵。” 家属休息室里,周雅茹搂着秦霜屿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秦霜屿蜷缩在母亲怀里,闻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妈妈。” 周雅茹轻轻应声,“嗯?霜屿怎么还不睡?” 秦霜屿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姨为什么非要让愿愿姐去参加那个选拔呀?” 周雅茹沉默了几秒,手指梳理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因为小姨觉得,变成厉害的小孩,才能被人看得起。” “她这辈子总想跟人比,比家境,比丈夫,现在,要比孩子。” 秦霜屿仰起小脸:“那霜屿也想去。” 周雅茹愣住,“你想去哪?” “去选拔,霜屿也想变成厉害的小孩。”秦霜屿软软开口。 不过,她可不是去比赛的,她是去摆烂的。 第58章 阿姨,你为什么要当小三呀? 天执盟每三年会在各地筛选一批天赋异禀的孩子进行培养。 可前世她执掌天执盟后才发现。 原本是为了让优秀的孩子享受科学教育的“神童”培养计划,却慢慢成为了有些人从中获利敛财的途径。 等她发现时,已经无力挽回。 所以,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想做些什么。 病床旁边,秦淮野守了一整夜。 次日值班医生过来查房,仔细检查了各项监测数据后,他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脑压有下降趋势,出血点没有继续扩大。这是个好迹象,如果能保持住,明天可以考虑降低镇静药物的剂量。” 周雅茹红着眼睛连连点头,“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周雅茹开口劝说秦淮野,“淮野,你去旁边休息室睡会儿,这儿我看着。” 秦淮野摇头,声音沙哑,“我不困。” “不困也得休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说服秦淮野去休息后,周雅茹叫来了秦斯珩,“霜屿想去选拔赛,天执盟来海城选拔的地点在北区,算不上远,你今天带妹妹过去看看。” *** 海城北区,天执盟神童选拔基地。 秦斯珩看着车窗外人山人海,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多人?” 司机老林回头苦笑:“二少爷,这已经是筛选过一轮的了。听说最初报名有上千个孩子,今天能来现场的是通过初试的一百个。” 好巧不巧,一下车又遇到了那母女俩。 周清黎牵着安知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哟,还真带霜屿来啦?我还以为昨天就是说说而已呢。” 她掩嘴笑,“这种场合,霜屿来了能干什么呀?看热闹吗?” 秦斯珩脸色冷了下来:“怎么?谁规定了热闹都不能看吗?” 周清黎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也对,霜屿还小,先来看看环境,等明年够年龄了再来试试。” 秦斯珩挑眉,扯了扯嘴角,“哦,霜屿不用试,她长大了是要继承亿万家产的,没空去天执盟当学徒。” “秦斯珩!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周清黎气急败坏。 秦斯珩语气慵懒,“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为老不尊,就别怪小辈不客气。” 周清黎气得发抖,指着秦斯珩“你”了半天,硬是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安知愿被妈妈的样子吓到,“哇”一声哭出来。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周清黎把火撒到女儿身上,拽着她就往队伍前面挤,“走!丢人现眼!” 看着周清黎可算是走了,秦斯珩冷哼一声,“霜屿,看见没?对付这种亲戚,就不能客气。你越客气,她越蹬鼻子上脸。” 秦霜屿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二哥厉害。” 看着周清黎离开的那个方向,秦霜屿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色轿车上下来。 男人四十多岁,下车后,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孩。 那男人…… 秦霜屿瞪大了眼睛。 姜铭山! 她前世的亲生父亲。 旁边女人亲昵地挽住姜铭山的手,怀里的男孩仰着脸,开心地喊:“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爸爸? 这个男孩叫姜铭山爸爸! 那沈清欢呢?她前世的亲生母亲呢? 秦斯珩看小霜屿愣在原地不动,低头问:“霜屿,怎么了?” 秦霜屿没听到,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家三口。 一时间越想越气,愈发为沈清欢感到不值。 她迈着小短腿就朝那三人跑过去。 姜铭山正要带着女人和孩子往里面走,突然被个小不点儿拦住了去路,愣了一下。 “小朋友,有什么事吗?”他温和地问。 秦霜屿气冲冲看向姜铭山,开口问,“叔叔,为什么这个孩子要叫你爸爸?” 姜铭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女人脸色一变,低头瞪着秦霜屿:“哪里来的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 男孩也皱着眉,冲着秦霜屿喊:“他是我爸爸!不叫爸爸叫什么!” 当时告知姜铭山得知姜明月不是姜家亲生女儿时,眼中并没有多少不舍。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姜铭山的心就已经不在这个家,不在沈清欢身上了。 秦霜屿歪了歪头,把声音放软,“可是这位叔叔已经有妻子了呀。” 姜铭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旁边的女人已经慌了,她用力扯了扯姜铭山的袖子,“铭山,这小孩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 秦霜屿没给姜铭山开口的机会,又继续问旁边的女人,“阿姨,你为什么要当小三呀?” 被掀开遮羞布,那女人直接急眼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谁是小三?我是铭山的女朋友!我们是要结婚的!” “可是这个叔叔还没有离婚,和没有离婚的男人在一起,就是小三。”秦霜屿依旧一脸无辜的可爱模样。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假装不经意地往这边看。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铭山,你说句话啊!这小孩到底是谁家的?怎么满嘴胡话!” 姜铭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蹲下身,试图用温和的语气掩饰眼中的冰冷,“小朋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哦。” 秦霜屿歪着头,心里却在冷笑。 姜铭山,你倒是会装。 当年你靠着沈家的资源起家,现在公司做大了,就在外面养女人生孩子。 沈清欢知道你在外面有个五岁的私生子吗? 她直直盯着姜铭山,脑海中很快就出现了他的心声。 [这小丫头怎么会知道我的事?难道是沈清欢派来试探我的?不对,沈清欢那女人脑子里只有她的画廊和那些没用的艺术,哪有这个心眼。] [杜蕾这个蠢货,非要今天带孩子来参加什么选拔,现在好了,撞上这种麻烦。要是事情传到沈家耳朵里,那老丈人非得扒了我的皮。] 秦霜屿心里一阵恶寒。 这就是她前世的亲生父亲,自私,算计,虚伪到骨子里。 她抬起头,声音依然软糯:“阿姨,你真的是叔叔的女朋友吗?” 杜蕾急忙点头承认,“当然!我和铭山是真心相爱的!”在婚姻里,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 只要他把姜铭山的心牢牢抓住,她迟早能成为姜太太。 第59章 不给进?小霜屿一个电话的事 秦霜屿眨了眨眼,“可是叔叔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哦。他根本没打算娶你,因为他舍不得沈阿姨家的钱和地位。” “所以叔叔不会和沈阿姨离婚的。你没有沈阿姨有钱,没有沈阿姨家厉害。叔叔要靠着沈阿姨才能当大老板,怎么会为了你丢掉一切呢?” “闭嘴!”姜铭山终于绷不住了,伸手去抓秦霜屿的胳膊。 他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秦斯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姜总,对两岁半的孩子动手,不太合适吧?” 姜铭山认出了秦斯珩,脸色更加难看:“秦二少?这孩子是……” “我妹妹。”秦斯珩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那不是姜氏的姜总吗?” “听说他老婆是沈家大小姐,居然在外面养女人?” “连孩子都有了,看着都四五岁了吧?瞒得可真紧。” “这小姑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姜铭山听在耳朵里,脸上却强撑着笑容:“秦二少误会了,我只是看这孩子可爱,想跟她打个招呼。” 秦斯珩挑眉,弯腰把秦霜屿抱起来,“那现在招呼打完了,姜总可以带着你的,女朋友和儿子,去参加选拔了。” 他刻意加重了“女朋友”和“儿子”几个字。 杜蕾已经听不清秦斯珩在说些什么了,满脑子都是那小丫头刚才说的话。 一个孩子说的话,虽然未必可信,但仔细想来,却句句在理。 她死死拉住姜铭山,哭喊着质问,“姜铭山!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从来没打算娶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杜蕾,别闹,这么多人呢……”姜铭山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试图安抚。 杜蕾的眼泪夺眶而出,“我跟了你六年!六年!我给你生了儿子,你说等你离婚就娶我,结果你就是在玩我!” 她越说越激动,“你还让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就是你们姜家的长孙,以后姜家的一切都是他的!结果都是骗我的,姜铭山,你还是人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姜铭山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杜蕾脸上。 杜蕾捂着脸,看着这个说爱她爱了六年的男人。 然后,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又抓又挠:“你敢打我!姜铭山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两人在选拔基地门口扭打在一起,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场面一片混乱。 秦斯珩赶紧抱着秦霜屿退开几步,免得被波及。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 见事情闹大了,秦霜屿才肯消停下来,趴在二哥的肩上,盯着那对扭打的男女。 这样一闹,姜铭山找小三的事很快就会传到沈家耳朵里。 也好,让沈清欢早点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早点解脱。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 但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注定不会幸福。 秦霜屿默默叹了口气。 “霜屿,我们进去看看。”秦斯珩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秦霜屿点点头,小手搂紧秦斯珩的脖子。 选拔基地入口处,秦斯珩刚到门口就被拦下,“请出示参赛证。” 秦斯珩抱着秦霜屿,眉头微皱:“我们只是来观赛的。” “非参赛人员不得入内。”工作人员指向旁边立着的告示牌,“上面写得很清楚,本次选拔仅限通过初试的选手及一名陪同家长进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秦霜屿从秦斯珩怀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眨了眨,软软开口:“叔叔,我们只是在台下看看比赛也不行吗?” “不行。”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手,“基地有规定,非相关人员一律不得逗留。你们已经影响到秩序了,请马上离开。” “哟,还真想进去啊?”周清黎牵着安知愿,款款走来。 周清黎故作姿态,叹了一口气,“这种场合,没点真本事是进不去的。霜屿啊,听小姨一句劝,这种地方不适合你。来这儿不是自取其辱吗?” 秦霜屿懒得搭理,朝工作人员开口:“你叫你们的队长来,我和他谈。” 周清黎发出夸张的笑声:“哈哈哈,霜屿,你说什么?你要和队长谈?你知不知道这里的队长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工作人员也被这童言无忌逗笑了,语气里带着讥讽:“小朋友,我们队长很忙的,没空陪你过家家。赶紧跟你哥哥回家玩娃娃去吧。” 秦霜屿看着周清黎一脸嘚瑟,实在忍不了了,“小姨,愿愿姐《三字经》背的‘子不学,非所宜’的后一句,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清黎一愣。 安知愿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周围有家长小声提醒:“好像是‘幼不学,老何为’。” 秦霜屿朝那个家长甜甜笑了笑,“答对了。” 然后扭过头看周清黎,“那小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秦霜屿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着,“意思是,小时候不学习,老了能干什么呢?所以小姨,愿愿姐要好好学习哦,不然长大了就会像小姨一样,只会说别人坏话,自己什么都不会。” 周清黎脸上笑容僵住,指甲一点一点嵌入肉里,瞪着眼睛大喊,“你再说一次。”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到底进不进?” 周清黎强行压下怒火,从包里找出参赛证,声音故意扬高:“当然进,我们有参赛证,随便进!” 她转头恶狠狠瞪了秦霜屿一眼,“有些人啊,也就只能在门口耍耍嘴皮子了。” 工作人员被闹得心烦,看着秦霜屿翻了个白眼:“小朋友,你怎么还没走?都说了,没证不能进。” 秦霜屿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叔叔,你等我一会,我打个电话就能进去了。” “……” 工作人员嗤笑一声,双手叉腰,话里话外全是嘲讽:“小朋友,天执盟是国际独立组织,不受任何一方约束。今天你找谁来都没用,赶紧走人,别浪费我时间。” 第60章 话别说太满,毕竟打脸是真疼 周围聚拢看热闹的家长中,已经有人摇头失笑。 “这谁家孩子,口气不小啊。” “两岁多能打什么电话,找妈妈哭鼻子吗?” “没证就乖乖回家呗,在这儿较什么劲。” 周清黎本来一句牵着安知愿走进去了,听到小霜屿的话又折返回来,“斯珩,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懂事吗?赶紧带着霜屿走吧!” 秦斯珩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在乎什么天执盟的选拔,但他看不得妹妹受这气。 嘴巴已经比脑子快一步准备出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指扯了扯,“二哥,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秦斯珩愣了一秒,打电话?给谁打? 秦霜屿两只小手接过手机,有些捏不住,凭着记忆按下了电话号码,凑到耳朵旁边。 “嘟——嘟——” 电话接通。 “歪,贺叔叔,我是霜屿。” 电话那边的贺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秦小姐,你好。” 小霜屿继续奶声奶气地说:“我在海城北区的天执盟选拔基地门口,我想进去看比赛,但工作人员说没有证不能进。” 贺铮瞬间明白,“你看一下工作人员编号,我这边安排。” “工号是,B0206。”小霜屿垫着小脚看。 “好的,稍等两分钟,我安排那边的队长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小霜屿把手机还给二哥,仰着小脸,“二哥,我们稍微等一会,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秦斯珩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小霜屿给谁打的电话。 但这工作人员刚才也说了,天执盟不受任何一方约束,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打的电话有没有用。 不到两分钟,果然有人来了,“请问,是秦霜屿,秦小姐吗?” 秦霜屿抬起小脸,点点头,软声道:“我是,你是贺叔叔说的,来接我的人吗?” 王队恭敬回应,“是,贺队亲自致电,吩咐我接您和秦二少进去。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他侧身引路,“秦小姐,秦二少,里面请。已经为您二位安排了前排的VIP观赛席。” 秦霜屿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向已经石化的B0206,“叔叔,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B0206工作人员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可、可以,当然可以!” 要知道这小祖宗真能摇来人,他刚才态度也不敢这么嚣张。 王队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的问题,稍后处理。” 秦斯珩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心里对妹妹的崇拜又多了一些。 感觉用不了多久,他对小霜屿的崇拜就可以赶上大哥了。 他咳了两声,慢悠悠地跟上,拍了拍B0206工作人员的肩膀,语气慵懒: “下次啊,别把话说太满。” “毕竟,打起脸来,是真的疼。” 说完,他长腿一迈,跟上前面被王队亲自引路的妹妹。 前方,王队微微躬身,“秦小姐,贺队交代了,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秦霜屿点点头,只问:“选拔开始了吗?” “刚刚开始。”王队回答,顿了顿,又补充,“另外,盟主交代,您若是看中了哪个苗子,或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评委组沟通。” 秦霜屿脚步微顿,直接和评委组沟通! 让她一个小孩去?这合适吗? 王队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穿过普通观众区,走到最前方视野极佳的VIP区域。 整个选拔现场都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那是谁家孩子,排面这么大?” “王队长亲自作陪,什么来头?” “看着也就两岁多吧,也不像是来参赛的。” 秦斯珩心里暗爽,还得是沾了小霜屿的光,这待遇,没谁了。 秦斯珩把小霜屿抱上沙发,坐稳后,晃荡着小短腿,简单看了看整个考核区。 选拔已经开始了,大屏幕上显示着较为复杂的图形序列,要求孩子在规定时间内找出规律并选择正确答案。 可题目难度明显超越了这个年龄段孩子的认知水平。 别说四五岁的孩子,有些成年人都未必能快速答对。 但好歹也是天执盟的神童选拔,这个题目难度也算是正常。 秦霜屿没说话,目光落在考核区里的孩子们身上。 开始倒也没什么不对劲,可到了后几道题,有几个孩子答题速度快得不正常。 这个情况,也引起了前排评委席的低声交谈。 “这批苗子不错啊,尤其是7号、12号和19号,反应速度都很快。” “7号那孩子是陈理事推荐的吧?确实有天赋。” “天赋?呵,你真信这是天赋?” 最后那个声音压得有些低,秦霜屿抬眼看去,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评委。 旁边另一位男评委轻咳一声:“李教授,慎言。” 李教授合上选手资料夹,声音冷淡:“天执盟的选拔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提前透题,暗中操作,这就是我们要选的神童?” “李教授!”男评委脸色一变,“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教授冷笑,“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7号、12号、19号这几位的答题速度和正确率,远超其他孩子?甚至远超往届选拔的记录?” 男评委尴尬地移开视线,没再接话。 第一轮测试结束,大屏幕显示出排名。 前三名果然是7号、12号、19号。 主持人宣布休息十分钟,趁休息间隙,秦霜屿从儿童椅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往评委席方向走。 “霜屿,你去哪儿?”秦斯珩赶紧跟上。 秦霜屿径直跑到评委席前,仰起小脸,声音清亮:“叔叔阿姨,你们的比赛不公平。”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同时愣住。 离得最近的男评委皱眉:“小朋友,这里不是玩的地方,快回你家长那里去。” 秦霜屿抬起小手,指着大屏幕上的排名:“7号、12号、19号,他们提前知道题目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离得近的家长和孩子都听到了这句话,纷纷看过来。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两岁半的小不点:“小朋友,你说他们提前知道题目,有什么证据吗?” 第61章 你觉得,你能代表天执盟? “有呀。”秦霜屿声音软糯。 “第一题,图形序列的隐藏规律是斐波那契螺旋线变形,7号那个哥哥题目都没看完就答对了。” “还有好几题,题目和答案都还没显示完,他们就答题了。” 李教授眼睛弯了弯,越发喜欢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孩。 随即看向其他四位评委:“各位,这孩子说的,和系统后台的分析报告,几乎一致。” “胡闹!”一个秃顶的男评委猛地拍桌子,“你一个两岁半的小丫头,懂什么图形规律、逻辑谜题?还敢在这里质疑天执盟的选拔公正性!” 他指着秦霜屿,语气严厉:“谁家孩子这么没教养?家长呢?还不快领走!” 秦斯珩上前一步挡在秦霜屿面前:“这位评委,我妹妹既然质疑,自然有她的道理。您作为评委,难道不应该先核实情况,证明比赛是否真的具有公平性吗?” 秃顶评委冷笑,语气嘲讽,“她说的那些什么斐波那契螺旋线,是一个两岁孩子能懂的吗?分明是有人教她说的!” 周清黎在普通座位区看得心花怒放。 活该!让你嘚瑟!让你坐VIP!现在惹恼了评委,看你怎么收场! 秦霜屿一点也不慌,她拉了拉秦斯珩的衣角,“二哥,让我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秃顶评委面前那张比她人还高的桌子旁边。 她仰着小脸,声音萌萌的,“叔叔,您不相信我懂那些,对吗?” 秃顶评委俯视着她,语气讥讽:“当然不信。你要是真懂,当场把刚才第十题的解题思路说一遍。那题可是研究生级别的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让一个两岁半孩子解研究生级别的题?这分明是刁难! 秦霜屿却点点头:“好呀。” 这个坏老登,想让她当众出丑?没门。 作弊的不是她,她凭什么自证。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软糯开口,“可是叔叔,霜屿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呀。” 秃头评委一愣:“什么?” “来比赛的是这些哥哥姐姐。刚才7号、12号、19号的哥哥既然答对了那么难的题,不如让他们先说说第十题的解题思路吧?” 她歪着头,声音又软又甜:“霜屿才两岁半,叔叔让我说研究生级的题,是不是太难啦?应该让答对的哥哥姐姐先说,对不对?” 观众区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对啊,让那几个孩子讲讲呗!” “刚才答题速度是快的不正常……” “要是真会,讲出来让大家心服口服嘛。” 秃头评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闹!比赛有比赛的流程,岂能因为一个两岁孩子的无端质疑就随意更改?” 旁边的李教授却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张评委,我倒觉得这孩子说得有理。既然是神童选拔,展示解题思路也是能力的一部分。若是真才实学,怕什么当众讲解?” 秦霜屿仰着小脸,目光直直看向秃头评委。 下一秒,心声清晰地传入脑海。 [这小丫头片子到底什么来头?陈理事交代过7号必须进前三,现在闹这一出……] [不行,得赶紧把她弄走。那些家长要是真闹起来,事情就捂不住了。] 秦霜屿心里冷笑,果然有猫腻。 她踮起脚尖,小手扒着评委席桌沿,“叔叔,你为什么不敢让哥哥姐姐讲题呀?” “是不是因为,叔叔收了钱呀?” 整个选拔现场炸开了锅。 “什么?收钱!” “难怪!我就说那几个孩子怎么答得那么快!” “天执盟的选拔也敢搞暗箱操作?” 秃头评委噌地一下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秦霜屿:“你血口喷人!谁教你这么说的?你父母呢。” 他气急败坏地朝工作人员吼:“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捣乱的孩子给我赶出去!”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言?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就敢质疑天执盟的选拔公正?简直是笑话!” 观众席中,几个家长突然激动地站起来。 “对!把这孩子赶出去!她根本就是来捣乱的!” “我们孩子是凭真本事答题的,凭什么要被一个两岁小孩质疑?必须把她赶出去,不然这比赛没法继续了!” “赶出去!赶出去!” 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上前,朝着秦霜屿走去。 看着自家妹妹被这么多人施压,秦斯珩也来了气,上前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我看谁敢碰她一下。”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被秦斯珩那身冷厉的气场逼退。 秃头评委见势,更加恼怒,指着秦斯珩大吼,“你们秦家就是这样做事的?纵容一个两岁孩子扰乱天执盟的重要选拔!”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我要上报总部,取消你们秦家未来三年所有与天执盟的合作资格!” 秦家与天执盟的合作,在海城上流圈子不是什么秘密。 若真因这事闹掰,损失不可估量。 周清黎在后排区域已经笑出声。 秦霜屿这个蠢货,这次可算把秦家害惨了! “取消合作资格?”沉稳的男声从侧门传来。 王队一身黑色制服走了进来,“张评委,好大的口气,你是觉得,你能代表天执盟?” 秃头评委脸色一白,“王队,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处理就……” 王队长冷冷看向秃头,“张评委,既然秦小姐对比赛的公平性提出合理质疑,我们天执盟作为主办方,理应保持公平公正的态度。”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宣布,本次选拔赛暂停。技术组立即封存所有考试数据,监察部介入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所有参赛选手及家长不得离开现场。” “什么?” “暂停比赛?” “还要调查?” 观众席炸开了锅。 那些凭真本事参赛的孩子家长倒是松了口气,如果真有作弊,查清楚也是好事。 可另外一些人就不那么淡定了。 “堂堂天执盟随意听信一个小孩的胡话,这让我们家长怎么放心,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要么把闹事的孩子抓起来,要么我们家长就带着孩子全部退赛。” 第62章 她努力维护公平,换来的只有背刺 混乱中,姜铭山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场地中央。 “各位!听我说一句!” 他转身面对观众席,痛心疾首,“就是这个小丫头,秦家收养的女儿,别看她才两岁半,心肠比毒蝎还狠!” 姜铭山演技愈发投入,眼眶竟然真的红了,“我姜家有个养女,叫姜明月,今年二十二岁,心地善良。” 他转头,恶狠狠瞪向秦霜屿:“可这小丫头不知从哪里勾搭上地下钱庄的人,做局引诱明月去赌博,竟让明月欠下十亿高利贷!” “十亿啊!”姜铭山声音哽咽。 观众席哗然。 “十亿高利贷?” “两岁半的孩子做局?不可能吧,两岁半能懂什么?” 姜铭山擦了擦眼角,情绪越发激动,“王队长!天执盟向来公正严明,难道要包庇这样一个心思歹毒,联手黑恶势力残害无辜少女的孩子吗?” “她才两岁半就敢设局害人,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台下那些家长也纷纷开口指责。 “我的天,两岁半就敢搞高利贷做局?” “难怪刚才那么嚣张,原来是有恃无恐!” “秦家怎么养出这么个祸害?” “两岁半就这么恶毒,必须严惩!这种孩子不能留在社会上!” 恶语铺天盖地席卷过来。 秦斯珩气得浑身发抖,他把秦霜屿紧紧搂在怀里,对着人群大吼,“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姜铭山的话也能信?他刚才还在外面被小三抓得满脸花,这种人的话有半点可信度吗?” 可愤怒的家长根本听不进去。 “小三是小三,一码归一码!” “人家女儿都被骗了,还能是假的?” “秦二少,你们秦家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包庇罪犯吧?” “两岁半怎么了?两岁半就不是人了?” 可没想到,秦斯珩一句简单的维护,却激起家长更汹涌的恶意。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秦家捡这么个祸害回家,真是瞎了眼!” “要我说,这种孩子就该送去少管所关起来!” “关什么关?直接……” 秦霜屿被秦斯珩紧紧抱在怀里,她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 明明刚才还在为她揭露作弊而叫好的家长,现在却因为姜铭山几句没有证据的话,就对她恶语相向。 她帮他们维护公平,帮他们的孩子争取机会。 可他们呢?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只听信一面之词,就把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在她身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前世被姜明月害死时,她都没有这么疼过。 那时至少知道,害她的是仇人。 可现在,这些人是她想要帮助的人啊。 秦霜屿突然觉得可笑。 她努力去揭穿那些不公平的龌龊。 可她得到了什么? 污蔑,谩骂,还有众人盲目的敌意。 她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些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的人吗? “霜屿,别听他们胡说。”秦斯珩看着怀里眼眶微微泛红的小霜屿,心疼得不行,“二哥带你回家,我们不参加了,这群人都是疯子……” 秦霜屿却轻轻推开他,小小的身影,在汹涌的人群前,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她抬起头时,语气认真,“说完了吗?” 软糯的童音响起,众人皆是一愣。 她看了看那些愤怒的家长,那些窃窃私语的观众,那些幸灾乐祸的评委。 “你们要证据,姜明月欠高利贷的证据,银行流水、借款合同、赌场监控,警方那里全都有。需要我联系警察出示吗?” 姜铭山脸色大变,手心开始冒汗。 “你们要公平,我刚才指出7号、12号、19号作弊,技术组的调查结果马上就会出来。需要我现在让王队公开后台数据吗?” 秃头评委背脊发凉,心里七上八下。 “你们要道歉。”秦霜屿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我问你们,如果最后证明我没有污蔑,作弊是真的。” “你们,会向我道歉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小声嘟囔:“那也得先证明你是清白的……” “对啊,你说查就查啊?” 秦霜屿冷冷笑了笑,“所以,你们不需要真相。你们只需要一个发泄愤怒的对象,一个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的靶子。” “我刚才站出来指出作弊,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我就成了恶人。” “姜铭山说我是毒蝎心肠,你们就信了,因为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一个两岁孩子敢质疑权威?因为她恶毒,因为她有靠山,因为她从小就是坏种。” “多简单的逻辑啊,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求证,只需要跟着喊就行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小脸,“那我现在告诉你们。” “7号选手陈小宇,父亲陈建国,是天执盟海城分部的行政理事,他提前三天就拿到了题库。” “12号选手林朵朵,母亲李梅,给张评委送了五十万现金,装在一个海鲜礼盒里,张评委家冰箱最下层现在还有二十万没来得及存。” “19号选手王昊,他的解题速度之所以快,是因为耳朵里藏了微型耳机,远程有人远程给他报答案。” 她看向那些刚才骂得最凶的家长,轻声问,“现在,证据够了吗?” 看着那一张张脸从愤怒到震惊,再到羞愧。 秦霜屿心里没有一点痛快,只觉得心凉。 她转身,拉住秦斯珩的手,“二哥,我们回家。” 秦斯珩心疼得要命,弯腰抱起妹妹,转身就走。 “等等。” 李教授站了起来。 “秦小姐,我代表天执盟海城选拔委员会,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感谢您揭露这场龌龊的交易,还所有孩子一个公平。” “作为补偿,也是作为感谢,我以个人名义,邀请您成为天执盟少年英才计划的特别顾问,无需考核,直接入选。” 此话一出,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天执盟少年英才计划,是全球顶尖天才的摇篮,每年只收十人,无数世家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 而秦霜屿,却成为了两岁半的特别顾问? 这已经不是破格,这是创造了历史。 秦霜屿在秦斯珩怀里回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进什么计划,也不是为了当什么顾问。”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的事,应该被看见。” “但我好像发现,有些人,不值得。” 她靠在秦斯珩肩上,“二哥,我累了,想睡觉。” 第63章 二哥,姐姐不喜欢我,对吗? 秦斯珩带着小霜屿离开选拔基地。 秦霜屿坐在二哥怀里,一言不发。 秦斯珩看着,心里堵得难受。 “霜屿,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秦霜屿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秦斯珩心口发紧,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看着那个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小家伙,话又卡在喉咙里。 秦斯珩从后座储物格里拿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给,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秦霜屿接过来,小手捏着糖棍转了转,没拆开。 “二哥,我以前觉得,只要是对的,就应该去做。可是今天我发现,对的事情,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秦斯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但如果你不做,那些作弊的孩子就会晋级,那些真正有天赋的孩子就会被埋没。霜屿,你改变了结果。” “可他们也骂了我。”秦霜屿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他们说我恶毒,说我有娘生没娘养,说我是祸害。” 秦斯珩心口狠狠一疼。“霜屿,这世界上很多人眼睛是瞎的,心是盲的。他们不在乎真相。” “但你不能因为这些人,就怀疑自己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秦霜屿把小脸埋进二哥的肩膀,好久,才闷闷地说,“二哥,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周雅茹和秦淮野在医院陪护,家里只有佣人在。 秦斯珩抱着小霜屿进门时,林管家迎上来,神色有些异样。 “二少爷,小姐,家里来客人了。” 秦斯珩皱眉,“谁?”说着他走进了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人。 女人开口,声音透着凉意,“斯珩,好久不见。” 秦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姐。” 姐? 秦霜屿愣住了。 秦家除了大哥秦淮野、二哥秦斯珩,还有第三个孩子? 秦以岚的目光打量着小霜屿,语气依旧冷淡,“这就是爸认的那个养女?” 秦斯珩脸色沉下来,“姐不是认,是收养,霜屿是秦家的女儿,我的妹妹。” 秦以岚语气不善,“斯珩,我才出国三年,家里就多了个妹妹。爸住院昏迷,妈和大哥在医院守着,你倒是心大,还有闲情逸致带个小孩去参加什么神童选拔。” “听说今天在选拔现场闹得挺大,”秦以岚目光落在秦霜屿脸上,话却是对秦斯珩说的,“两岁半,指着评委的鼻子说人家作弊,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了姜铭山的短。” 她淡淡笑了笑,“能耐不小。” 秦斯珩把秦霜屿往怀里护了护,声音冷硬:“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以岚抬手,推了推眼镜,“我想说,秦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爸躺在医院里,公司里多少人虎视眈眈。” “这种时候,你们不想着怎么稳住局面,反而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到处惹是生非。斯珩,你二十三了,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 “秦以岚,”秦斯珩连姐都不叫了,气得直呼其名,“三年没回家,一回来就对着家里指手画脚,又是谁给你的资格?” 秦以岚眼神冷下来,“秦斯珩,为了这么个不清不楚的孩子,你连亲姐都不认了,你好样的。” “带着她上楼,别在这儿碍眼。” 秦斯珩心里憋着火,抱着秦霜屿往楼梯走。 秦斯珩把秦霜屿放在儿童床上,蹲下身,“霜屿,刚才那个人……” “是姐姐。”秦霜屿接话。 秦斯珩愣了一下,苦笑:“对,是姐姐。她叫秦以岚,比我大三岁,三年前和爸大吵一架后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 秦霜屿歪着头:“为什么吵架?” “因为她想进公司管理层,爸不同意。她觉得爸重男轻女,觉得这个家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 秦斯珩声音越来越低:“其实不是的。爸只是觉得她太年轻,太激进,想让她再多沉淀几年。可她不信,总觉得是大哥和我挡了她的路。” “那姐姐这次回来,”秦霜屿问,“是因为爸爸生病了吗?” 秦斯珩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吧,爸倒下了,公司需要人坐镇。大哥一个人压力太大,所以她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可她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看爸,不是安慰妈,而是先回家,质问我们为什么收养你。” 秦霜屿伸出小手,拉住秦斯珩的手指,“二哥,姐姐不喜欢我,对吗?” 秦斯珩摇头否认,“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冷冰冰的,好像谁都走不进她心里。” 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霜屿别怕,有二哥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秦霜屿点点头,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秦以岚对她有敌意,这不奇怪。 一个三年没回家的女儿,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个养女,任谁都会多想。 第二天一早,秦霜屿下楼吃早餐时,秦以岚已经在了,她换了身浅灰色的丝质衬衫。 她吃着早餐,正在和秦淮野通视频电话。 秦淮野已经有了黑眼圈,“爸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没醒。” 秦以岚继续问,“医生怎么说?” “72小时危险期还没过,但指标在好转。” 秦以岚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公司那边我看了报表,上季度利润下滑了12%,研发部三个核心项目停滞,市场部总监上个月提交了辞呈,哥,这就是你这段时间交出的成绩单?” 旁边吃早餐的秦斯珩忍不住了:“姐,爸突然病倒,公司里人心惶惶,大哥能稳住局面已经不容易了!你三年没回家,一回来就指责,合适吗?” 秦以岚抬眼看他,“所以呢?因为不容易,所以做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秦斯珩,商场如战场,没人会在意你容不容易,他们只在意结果。” 她放下咖啡杯,声音冷硬:“爸倒下了,秦氏现在就是一块肥肉,多少人盯着想咬一口。你和大哥如果撑不起来,我不介意亲自来。” 秦霜屿默默咬了一口奶黄包,小耳朵竖着。 秦以岚不是回来探病的,她是回来夺权的。 而且,她根本不信任秦淮野和秦斯珩的能力。 视频里秦淮野开口,“公司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操心。爸现在需要静养,妈需要人陪,这个时候我们一家人应该团结。” 秦以岚冷冷笑了笑,“大哥,三年前我走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第64章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她? 视频里,秦淮野犹豫了片刻。 秦以岚先一步开口,“我说过,如果我回来,我会向你们证明我的能力。” 她放下咖啡杯,挂断了视频,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去医院看爸,斯珩,公司明天九点的高层会议,你提前帮我准备一下。” 秦斯珩无奈开口,“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以岚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想干什么?当然是想保住秦家。怎么,你有更好的办法?” 秦斯珩怒气冲上头,一时间口不择言,“爸还在医院躺着,你就急着抢班夺权?姐,你还有没有良心?” 秦以岚眼神冷下来,“三年前我求爸给我一个机会,你们谁替我说过一句话?大哥接手公司时二十五岁,我今年二十六了,凭什么我不能?” “现在爸倒下了,公司内忧外患,大哥一个人撑不住。我回来接手,有什么问题?” 怕二哥说出更伤人更难听的话,秦霜屿仰起小脸,软软开口打岔:“姐姐,爸爸生病了,你去看他,要带花花。” 秦以岚冷冷瞥了小霜屿一眼,“小家伙,大人的事你不懂,就别插嘴。” 医院。 秦正源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VIP病房,但人还没醒。 周雅茹守在床边,眼睛还有些红肿。 门被推开,秦以岚走了进来,“妈。” 周雅茹闻声抬头,看见三年未见的女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以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秦以岚放下包,走到病床边,“妈,您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周雅茹摇头:“我不累,我要等你爸醒来。” 秦以岚声音放软了些:“妈,休息会,洗个澡,睡一觉。这里有我。” 周雅茹看着女儿冷硬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 以岚从小就这样,不会说软话,不会撒娇,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三年前那场争吵后,她一气之下出国,三年没和家里联系。 周雅茹每个月给她打电话,她都只是淡淡地应付几句。 “好,妈听你的。”周雅茹抹了抹眼泪,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问,“以岚,霜屿那孩子,你见过了吧?” 秦以岚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嗯。” 周雅茹小心说着,“那孩子很乖,很懂事,你爸和哥哥们都喜欢她,妈也……”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秦以岚冷声打断。 周雅茹只好离开,轻轻带上门。 秦以岚站在病床前,目光落在父亲苍白的脸上。三年了,父亲好像老了许多。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何必呢?”她低声自语。 秦淮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和主治医生沟通后的最新治疗方案,眼底带着疲惫。 秦以岚站起身,直直看着秦淮野,问出了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哥,我才离开三年,家里就多了个妹妹。你们收养孩子这么大的事,谁跟我商量过?” 秦淮野眉头紧锁,“当时情况特殊,霜屿她……” “怎么,她身世可怜?她无家可归?这世界上可怜的孩子多了,秦家都要一个个收养回来吗?” 秦淮野语气沉了下来,“以岚,注意你的态度。” 他能明显感受到,以岚语气里对小霜屿的敌意。 秦以岚心里被刺了一下,冷冷笑了笑,“那我该是什么态度?高高兴兴接受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个孩子,还得像你们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三年积压的委屈和怨气在这一刻爆发,“秦淮野,我才是你亲妹妹。我在国外三年,你们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你们心里,还有我这个家人吗?” 秦淮野有些心累,闭了闭眼,“以岚,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以岚红着眼眶,“我今天回家,看见秦斯珩抱着那个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比对我这个亲姐姐上心多了。” “我站在客厅里,像个外人。妈见到我,说的也是‘霜屿很乖很懂事’,你们所有人都把她当宝。” 她声音哽咽,“那我呢?我算什么?”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秦斯珩抱着秦霜屿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姐,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秦以岚转过身,看到秦霜屿的瞬间,眼神更冷了,“我说错了吗?秦斯珩,你扪心自问,自从这孩子来了秦家,你们还有谁记得我这个远在国外的姐姐?” “我们没给你打电话?”秦斯珩气笑了,“你换号码为什么不告诉家里?妈每个月都给你发邮件,你回过几次?” 秦以岚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哥,我今天就问你一句。” 她指着秦霜屿,冷声问,“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妹妹。你选谁?” 秦淮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以岚,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是吗?”秦以岚笑得凄凉,“那如果我说,在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呢?” 秦斯珩也很无奈,“姐,你非得这样吗?霜屿她才两岁半!她能威胁到你什么?” “她威胁不到我?”秦以岚声音发颤,“可她抢走了我的家人!” “哥,我才是你亲妹妹啊。可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她?为什么?” 秦淮野上前,想握住秦以岚的手,却被她后退躲开。 他温柔解释,“以岚,霜屿不是来抢走任何人的。她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多一个妹妹,不代表我们对你的爱就会少一分。” 秦以岚愣在原地,不肯开口。 秦淮野不想再争执这个问题,轻声安慰,“以岚,霜屿很懂事。你可以试着和她相处看看。” 秦以岚沉默了几秒,竟出人意料地应了下来,“那好,我带她出去买点吃的。” 秦斯珩也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重,想开口缓和,“姐,我陪你们去。” “不用。”秦以岚弯腰,抱起秦霜屿,“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秦斯珩想追出去,被秦淮野拦住,“让她单独和霜屿待会儿,以岚需要时间。” “希望她能早些明白,爸妈的良苦用心。” 第65章 她又要被抛弃了 医院门口的风卷着冷意扑过来,秦以岚指尖发僵。 她抱起小霜屿放在车内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冷声开口问,“你不怕我?” 秦霜屿摇摇头,奶声奶气:“不怕。姐姐是家人。” “家人?”秦以岚冷笑一声,发动了车子,“秦霜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家已经乱了。”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你来了之后,他们所有人的重心都偏移了。” “而你呢?你为他们做过什么?除了惹麻烦,除了让他们为你操心,你还做过什么?” 秦霜屿耷拉着小脑袋,小手紧紧攥着,心里一阵阵发疼。 她知道秦以岚说得不全对,可又没办法完全反驳。 是啊,她来到秦家,享受了他们的宠爱和保护,可她为他们真的做过什么吗? 她借秦淮野的势帮她对付姜明月,可也给秦家带来了一些其他的麻烦。 秦以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才是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可为什么,他们对你比对我还好?” “秦霜屿,你自己没有家人吗?为什么要来抢我的?” 这句话狠狠扎进秦霜屿心里。 她怎么会没有家人? 前世的姜家,那个她以为的“家”,给她的是什么? 这一世,她以为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 秦霜屿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很轻很软,“姐姐,霜屿没有要抢走你的家人。” 秦以岚不想回答,有没有抢走还重要吗? 她看到的,是秦家眼里只有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那还在乎她这个亲生女儿。 秦以岚没再开口,两人一路无话。 很久,黑色的轿车在福利院门口停下。 看到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秦霜屿就知道结果了。 她又要被抛弃了。 秦家的亲情本就不属于她,她又有什么资格奢望。 秦以岚把小霜屿抱下车,走到在福利院门口,把她放下。 她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狠下心开口,“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秦家那边,我会告诉他们你自己走丢了。别再回来了。” 秦霜屿站在铁门前,看着秦以岚的车辆越来越远。 她没有进福利院,孩子太多,太无聊,她不喜欢。 她沿着人行道往回走,秦家回不去,她又没有家了。 *** 医院这边,秦淮野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秦少,是我,江妄,想问问我母亲的情况。” 秦淮野揉了揉眉心,“你母亲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全天有人看守,骨髓库正在匹配。” 电话那边顿了顿,“谢谢。秦少信守承诺,我也该把知道的情况如实相告。” “秦先生突发脑溢血,不是意外,是周放找人干的,好像是为了他的女儿。” 秦淮野愣住,“周放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好像是前不久刚找到的,听说他女儿和秦家有点渊源,对秦先生动手,好像也是为了他那个女儿。” 秦淮野声音沉下来,“关于周放的女儿,有没有什么线索?” 电话里江妄的声音压低,“唯一能确定的,是周放的女儿很可能已经去了海城。” 秦淮野猛然意识到,周放的那个女儿,很有可能是他们曾经认识的熟人。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 那现在,霜屿的处境会很危险! “哥,怎么了?”秦斯珩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大哥脸色有些难看,心头一紧。 秦淮野挂断电话,急切询问秦斯珩,“以岚和霜屿呢?她们回来了吗?” 秦斯珩有些懵,“她们不是去买吃的了吗?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四十分钟前。” 四十分钟。 从医院到最近的商业区,来回不过二十分钟。 秦淮野的心重重沉了下去,赶紧拨通了秦以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哥,怎么了?” “以岚,你现在在哪儿?霜屿呢?” 秦以岚喉咙发紧,心脏狂跳,“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了,霜屿在车上睡着了。” 秦淮野的语气里是罕见的严厉,“马上带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秦以岚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冷汗,“哥,出什么事了?” “周放的女儿来海城了,目标很可能是霜屿。” “知道了。”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匆匆挂断电话。 秦以岚猛踩刹车,车子在路边急停。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来平复心里的不安。 回去。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去福利院,把那孩子接回来。然后告诉大哥,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后悔了。 可现在回去,算什么?认输吗? 她真的要向这个两岁半的孩子低头? 秦以岚闭上眼,冷静了片刻,重新发动车子,朝着秦家的方向,油门踩到底。 秦家别墅。 秦以岚满心不安回到家,进门时,客厅里只有林管家在准备晚餐。 她快步走上楼梯,回到卧室关上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淮野发来了消息:[到哪了?] 秦以岚手指颤抖着回复:[快到了,堵车。] 发送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不一会,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秦以岚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往下看。 是大哥的车,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以岚匆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下楼时,秦淮野已经站在客厅里,脸色凝重。 “霜屿呢?”他沉声问。 秦以岚淡定回应,“在楼上睡觉呢。哥,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周放女儿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对霜屿不利?” 她故意转移话题。 秦淮野盯着她看了两秒,“以岚,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霜屿在哪?” 秦以岚的心脏狂跳不止,“在楼上啊,我刚把她抱回房间。” “哪个房间?” “当然是儿童房。” 秦淮野没说话,转身就往楼上走。 “哥!”秦以岚追上去,“你干什么?霜屿睡着了,你别吵醒她!” 秦淮野根本不听,上楼推开儿童房的门。 空无一人。 秦淮野转过身,眼睛赤红地盯着站在门口的秦以岚,“人呢?” 第66章 两岁半的孩子,她能去哪? 秦淮野声音阴沉,“以岚,我再问最后一次。霜屿在哪里?” 压迫感让秦以岚几乎喘不过气,可若是此刻承认了,便是真的承认她要把秦霜屿赶出秦家。 她努力保持语气平稳,“我不知道。” 她以为,大哥会对她发火,会说如果霜屿出了事饶不了她。 可大哥出口的声音,却满是失望,“秦以岚,如果我找到了霜屿,我们好好谈谈。” “如果找不到……” 秦淮野语气沉了下来,“如你所愿,你就是唯一的妹妹了。” 唯一的妹妹,她想要的是这个吗? “付峥,调监控查。”秦淮野转身下楼,没再看她。 秦以岚站在空荡荡的儿童房门口,耳边嗡嗡作响。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去福利院,把那孩子接回来。然后告诉大哥,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后悔了。 她拿起车钥匙出门,福利院的铁门被冷雨拍打。 秦以岚没顾上打伞,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值班室亮着灯,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看电视剧。 秦以岚淋着雨,抬手拍打玻璃窗,窗子打开一条缝,“你好,请问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孩被送过来?大概这么高,穿粉色外套……” 妇女慢悠悠地转过头,打量了她一眼:“两岁半的小女孩?今天没有新来的孩子。” 秦以岚心沉了下去:“不可能,我亲自送她来的,就在三个小时前!” 妇女皱眉想了想,“哦,你说的应该是那个自己走掉的小孩。” “自己走了?” “对啊,下午四点多吧,有个小姑娘站在门口,我出去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说不是,然后就沿着马路走了。” 秦以岚的手指紧紧抠住窗台边缘。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自己走了,她能去哪? *** 秦霜屿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粉色的外套很快被雨打湿,软软地贴在身上。 海城深秋的雨,来得又冷又急,方才还天朗气清,才一会就下起了雨。 要早知是这个天气,她方才就在福利院多待一会,也不至于淋雨。 雨滴砸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雨越下越大。 她找了一家关了门的报刊亭,躲在屋檐下,蜷缩在角落里。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水花。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两岁半的身体很怕冷,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冻得她直打哆嗦。 肚子也饿了,一直咕咕地叫着。 秦霜屿看了看四周,街对面便利店隐约还亮着灯。 她撑起身子,迈着小短腿跑过湿漉漉的马路。 推开便利店笨重门时,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收银员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浑身湿透的小不点儿,愣了一下。 收银员忍不住问:“小朋友,你是不是走丢了?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吗?阿姨帮你打电话。” 秦霜屿摇摇头。 记得也没用了。秦以岚说了,让她别再回秦家。 她从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摸出几张被雨水浸得发软的纸币。 “这些,还能用吗?”她仰着脸问。 收银员看着湿淋淋的纸币,心里一酸,“能,阿姨给你换。你先坐这儿,阿姨给你热杯牛奶。” 秦霜屿坐在窗边,喝着温牛奶,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一辆黑色豪车在便利店外的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保镖撑开一把黑伞,快步绕到后座,躬身拉开车门。 一只踩着细高跟的脚探出,鞋尖点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女人弯腰下车,保镖将伞撑到她头顶。 秦霜屿起初没在意,可当那女人朝着便利店走来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那张脸,即使被墨镜遮去大半,她也绝不会认错。 姜明月。 她不是应该在港城的地下钱庄,为那十亿高利贷焦头烂额吗? 怎么会出现在海城? 姜明月径直走到秦霜屿对面坐下,摘下墨镜看她,“小丫头,好久不见。” 秦霜屿垂下眼,小脑袋摇了摇,故意装不认识,奶声奶气道,“阿姨,我不认识你。” 姜明月俯身凑近,眼神冷下来,“秦霜屿,坑了我十亿,转头就说忘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女士香烟,叼在唇间,“不过也多亏了你。托你的福,我才找到了我的亲生父亲。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周放是我亲生父亲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姜明月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秦霜屿心里咯噔一下。 姜明月居然是周放的女儿! 姜明月伸手,捏住秦霜屿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小丫头,你说,我该怎么好好‘报答’你?” 秦霜屿抬眸,不哭不闹,静静看着她。 姜明月松手,靠回椅背,点燃烟:“不过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 秦霜屿歪了歪头:“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接你。” 秦霜屿被保镖抱到车辆后座,姜明月坐在她旁边,“不问问我们要去哪?” 秦霜屿看着窗外:“问了你就会说吗?” 姜明月嗤笑,“你这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小姐,前面有车拦路!”司机声音发抖。 姜明月脸色大变,抬眼看去,雨幕中,三辆黑色越野车呈三角阵型停在前面。 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开,伞下的人走了过来。 “掉头!”姜明月下令。 司机猛打方向盘,但后方,另外两辆越野车已经堵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姜明月的脸色阴沉下来。 “小姐,怎么办?”副驾驶的保镖低声询问。 姜明月盯着车窗外那个步步逼近的身影,咬牙:“把人给我看好了。” 她推开车门,撑伞下车,“秦总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秦淮野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凛冽,“我妹妹呢?” 姜明月拖长语调,往前走了半步,“要人可以,但咱们得先谈谈条件。” 暴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秦淮野往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可周身的压迫感却逼得姜明月往后退了退。 “姜明月,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把人交出来,你滚出海城,这辈子别再出现。” “第二,”他抬了抬下巴,看向姜明月身后那辆车,“我亲自把我妹妹接回来,而你,会和你那个父亲,一起消失。” 第67章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姜明月双手捏紧,“秦总,我知道你在海城只手遮天。但今时不同往日,我父亲周放的名号,你应该听过。” 秦淮野声音平淡无波,扯了扯嘴角,“听过,天执盟的叛徒,所以呢?” 姜明月强撑着开口,“所以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父亲不会放过秦家!” 秦淮野捏了捏耳垂,不想再听姜明月废话,抬手打了个手势。 四周越野车的车门打开,十几名黑衣保镖下车,快速向姜明月的车辆围拢。 姜明月被步步逼退,站在车边对车内大喊:“把她给我抓出来!” 车门打开,保镖粗暴地将秦霜屿拽下车,小小的身影在暴雨中踉跄了一下。 姜明月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刀,抵在秦霜屿脖颈边。 “退后!”她大声嘶吼,“不然我现在就动手。” 秦淮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放了她,姜明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秦淮野,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让你的人全部退后,把车让开!” 话音落下,不远处又驶来几辆车,在他们旁边停住。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手下上前撑伞。 伞下的人穿着慵懒休闲,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当他抬起头时,姜明月浑身一颤,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霍衍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港城吗?怎么会为了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亲自来海城? 霍衍之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狠戾,“姜小姐,在我的人动手之前,你还有机会离开。”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五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姜明月脸色惨白,试图解释,“霍先生,这是我与秦家的私事……” 霍衍之抬了抬眼皮,声音发冷,“你挟持的,是我的人。” 姜明月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一个秦淮野都让她够呛,现在又来个霍衍之。 此刻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只能保存实力,以后再找机会。 “放人!”她咬牙对保镖下令。 保镖松开手,秦霜屿在雨中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姜明月迅速上车,仓皇调头,赶紧逃离现场。 秦霜屿没有往前走,依旧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霍衍之。 旁边的贺铮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帮秦霜屿撑伞。 秦淮野快步走向秦霜屿,可靠近时,小霜屿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愣住,在距离小霜屿三步的位置停住。 秦淮野声音发涩,“霜屿,哥哥带你回家。” 秦霜屿摇摇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声音有些无力,“哥哥,是我找霍叔叔来的,我不回秦家了。” 秦淮野心里被刺痛了一瞬。 她宁愿向一个外人求救,也不愿相信他吗? 秦淮野蹲下身看她,声音发哑,“霜屿,家里的事情,哥哥会解决好。以岚姐姐,她只是需要时间,她会慢慢接受你的。”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秦霜屿看着眼前那只手,视线慢慢从清晰变得模糊,脑海反复回响着秦以岚的话。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秦家那边,我会告诉他们你自己走丢了。别再回来了。” “秦霜屿,你自己没有家人吗?为什么要来抢我的?” 她张了张嘴,许久,发不出声音。 霍衍之看出小家伙的犹豫和为难,冷声开口,“孩子有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强求。” 秦淮野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浸在积水里,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手这么凉,霜屿,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秦霜屿终于发出声音,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不想说,就别逼她。”霍衍之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见秦淮野不听劝,他又冷冷补充了一句,“秦总可别忘了,是令妹亲自把她丢在福利院门口的。” 秦淮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霍衍之冷冷笑了笑,“秦以岚亲自开车,把两岁半的孩子扔在城西那家福利院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你别告诉我,这事你不知道。” 秦淮野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指尖发白。 秦淮野眼睛微微泛红,声音发抖,“以岚她,真的这么做了?” 秦霜屿垂下眼睛,默认了。 秦淮野站起身,依旧握着秦霜屿的手,转身面向霍衍之:“霍先生,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霜屿是我秦家的人,我会带她回家,给她一个交代。” 霍衍之眼神冷了下来,开口质问,“秦总打算怎么交代?把亲妹妹叫过来训斥一顿,然后让她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弯腰,看了看低着头不肯说话的秦霜屿,声音放软,“小家伙,你还想回那个家吗?” 秦霜屿小手慢慢捏起来。 问题又抛了回来。 雨水砸在伞面上、车顶上、路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选,在便利店看到姜明月出现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秦淮野。 可秦以岚抛弃了她,她不知道秦淮野还会不会来救她,所以她按下了霍衍之送的那条带定位的项链。 秦霜屿看着秦淮野紧握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霍衍之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轻轻挣开了秦淮野的手。 看着那只小手从他的掌心滑脱,秦淮野整个人僵住了。 秦霜屿往后退了一小步,“哥哥,以岚姐姐说,我抢走了她的家人。” 秦淮野急切开口:“她胡说!你不是……” “我是。”秦霜屿抬头,眼睛水汪汪的,“我本来就不是秦家的孩子。这段时间,是我偷来的。” 霍衍之的眼神暗了暗。 他上前一步,直接将秦霜屿抱了起来,用大衣裹住她湿透的小身子:“够了,孩子我带走了。” “你敢!”秦淮野猛地抓住霍衍之的手臂。 霍衍之冷冷盯着他,声音带着怒意,“秦淮野,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两岁半的孩子,浑身湿透站在雨里,被姐姐丢弃,被仇人绑架,你现在还要逼她做选择?” 秦淮野低吼,“我没有逼她,我只是要带她回家!” “那个差点害死她的家?” “霍衍之!” 两人僵持不下,身后的两拨人剑拔弩张。 “我自己选。”秦霜屿从大衣里探出小脸,声音沉沉的。 第68章 他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哥哥,你回去吧,以岚姐姐才是你的妹妹。”秦霜屿眨巴着大眼睛。 秦淮野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一阵一阵的疼,出口的声音几乎破碎。 “霜屿,你也是我的妹妹,你对我们也很重要。” 秦霜屿歪了歪头,声音沉下来,“可霜屿回去,会让哥哥为难,姐姐也会难过。” “霜屿不想让哥哥为难。” “霜屿……”秦淮野哽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选也选完了。”霍衍之冷冷开口,抱着秦霜屿的手臂收紧了些,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贺峥,走了。” 秦淮野往前追了两步,却被贺铮拦住,“秦少,请留步。” 车内,秦霜屿在后座垂着脑袋,旁边的霍衍之垂眸看她。 “难受就哭出来,不用忍着。” 秦霜屿摇摇头,声音软萌萌的,“不想哭。” 哭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是她自己选的。 霍衍之沉沉开口,“想回去的话,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我不会逼你选,刚才那些话,是说给秦淮野听的。” 秦霜屿眼睛有点酸,她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涩意压回去,“不回去了。” 霍衍之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脑袋,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秦霜屿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霍叔叔,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 “寺庙,我想给家里人求几个平安符。”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告别礼物。” 霍衍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可以,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去换身衣服。” 海城郊外,南山寺。 车停在寺门外,贺峥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秦小姐,到了。” 秦霜屿被抱下车,回头看看车内的霍衍之,依旧还坐着。 “霍叔叔不一起去吗?”她开口问。 贺峥低声解释:“秦小姐,盟主不喜欢这些地方,平日也不会来。我陪您进去就好。” 秦霜屿没再多问,跟着贺峥进了寺里。 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发亮,已是傍晚,寺庙里香客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大殿前烧香。 贺峥撑起伞,牵着她的小手往里走。 见有人来,老僧缓缓睁眼,“小施主前来,所求何事?” 贺峥跟在身后,收起雨伞放在门外。 秦霜屿双手合十,学着大人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开口:“师父,我想求平安符。” 她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要好多个。” 老僧点点头,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几个红色的布制平安符,“小施主心胸宽广,福报自会深厚。” 等了一会儿后,秦霜屿接过平安符,向老僧鞠躬,“谢谢师父。” 寺庙院子里,霍衍之还是进来了。 他站在那棵百年银杏树下,抬头看着大殿里的佛像,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但能看得出,他不是很开心。 雨后的夕阳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霍叔叔。”秦霜屿上前,软软唤了一声。 霍衍之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份沉郁淡了些。 他走过来,将她抱起,声音有些干涩,“求好了?” “嗯!”秦霜屿搂住他的脖子,点点头,“霍叔叔,我想今晚就把礼物送给他们,可以吗?” 霍衍之抱着她往外走,淡淡“嗯”了一声。 上车后,车子是往秦家方向去的。 途中,秦霜屿从身后的小背包里找出一个平安符,递到霍衍之面前。 “霍叔叔,这个给你。”声音软乎乎的。 霍衍之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个红色的小小布包,愣了一瞬。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帮他也求了一个。 他开口,语气淡漠,“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就好。” 秦霜屿直直看着他。 是啊,他从来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下一秒,霍衍之的心声钻进她的耳朵。 [生死有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何用?何况,我这副身子,平安符又能保佑什么?] 秦霜屿心里一揪。 霍衍之是为了救她落下的病根,她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 秦霜屿执拗地举着小手,语气有些沉沉的,“霍叔叔也要平平安安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霍衍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霜屿见他不接,干脆直接拉过他的手,把平安符塞进他掌心,还用小手指帮他合拢手指握住。 车子在秦家门口停下,秦霜屿推门下车,“霍叔叔,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就出来。” 车内,贺铮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家盟主,小心询问:“盟主,那个平安符,需要帮您处理掉吗?” 他跟随霍衍之多年,深知盟主从不佩戴这类物件,身边也不会有这些东西,甚至会有些排斥。 霍衍之摩挲着手里的平安符,眸色深沉,“不必了,留下吧。” 贺铮眼有些意外,随即应声:“是。” 秦家别墅里,秦淮野和家里人刚把父亲安置好从楼上下来。 秦正源情况稳定了许多,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就把他接回了家。 家里的环境,总是要比医院好些。 秦斯珩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走到沙发旁,在秦淮野对面坐下,“哥,霜屿呢?” 秦淮野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还没点的烟,声音淡淡的,“她不回来了。” 秦斯珩愣住,眉头皱起来,“什么叫不回来了?她不回家她能去哪?哥,你别开这种玩笑。” 听到这句话,周雅茹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住。 她从楼梯上快步下来,“你们说什么?”霜屿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来了?” 秦淮野把烟点燃,吸了一口,看向站在楼梯中间的秦以岚,“那不如,先让以岚说说,她做了什么。” 周雅茹转头看向女儿:“以岚?这和以岚有什么关系?霜屿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她人呢?” 秦斯珩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眉头紧锁:“姐,到底怎么回事?” 秦以岚站在楼梯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手指紧紧抓着扶手,不敢开口。 “说话。”秦淮野声音严厉,压得她喘不过气。 秦以岚的喉咙像被堵住,声音破碎不堪,“我把她……丢在福利院门口了。” 第69章 她从来都不是那个被爱选中的孩子 周雅茹垂着眼,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以岚,你就这么容不下霜屿吗?” 秦以岚心脏被狠狠揪紧,声音弱了下去:“妈,可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周雅茹坐到沙发上,声音平静下来,“那你可知,我们为何要收养霜屿?” 秦以岚愣住,这个她还从未想过。 门外,刚走到门口的秦霜屿正要按门铃的小手僵在半空中。 听到了周雅茹说出那句话时,她的小手慢慢垂了下来。 为什么收养她?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屋内,周雅茹声音沉重。“以岚,三年前你执意要进公司管理层,和你爸大吵一架后出国。你走的那天,你爸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后来他去找了玄学大师。大师说,你命里有一劫,若遇到个有缘分,又八字相合的孩子养在秦家,有利于化解。” 秦淮野猛地愣住,他竟不知,爸妈收养霜屿还有这层缘由。 秦以岚脸色变白,嘴唇哆嗦着:“所以,你们收养她,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秦家。”周雅茹叹了口气。 “霜屿那孩子命苦,我们也是真心待她好。可最初的原因,确实如此。” 秦淮野指尖的烟灰掉落,他缓缓抬眼看向母亲:“所以当初你们答应收养霜屿,不是因为真心喜欢她,而是因为她八字合适?” “不是的!”周雅茹急切地辩解,“我们也是真心待她好,把她当亲女儿疼……” 秦以岚看着母亲,声音沉闷,“妈,可你们问过霜屿吗?问过她愿不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被带进这个家,承担这些吗?” 这对两岁多的霜屿来说,真的公平吗? 秦淮野掐灭了烟,声音沉得可怕:“所以你们一直瞒着我们?瞒着霜屿?” “我们也是怕你们多想……”周雅茹声音弱了下去,“想着时间长了,感情深了,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秦斯珩猛地站起来,眼眶发红:“怎么不重要?这对霜屿公平吗?她那么信任我们,那么爱这个家!” 门外,秦霜屿小小的身影僵硬地站着。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那个被爱选中的孩子。 前世,她被姜家认回时,满心以为找到了归宿,结果等待她的是算计和背叛。 今生,她以为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结果又是一场利用。 也许她就不该奢望。 但现在,都也不重要了。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秦家确实给了她关怀与爱护,也给了她对抗姜明月的机会。 她也是怀着目的来的,如此也算是两清了。 原本以为,她会在这个家里待很久很久,可秦以岚不喜欢她,现在,该说再见了。 她把那个装着平安符的小包放在门口,转身往门外走去。 她走回车边,贺铮为她拉开车门。 爬上后座后,淡淡开口,“霍叔叔,我们走吧。” 秦家客厅里,林叔走进来,犹豫着开口,“夫人,少爷,刚才我看见霜屿小姐出去了,是有什么事要出门吗?” 秦斯珩猛地转身,“什么,霜屿回来了?” 林叔点点头,“是啊,大概五分钟前,我看见霜屿小姐站在门口。我以为她是刚回来,正要给她开门,她就转身走了。” 秦淮野的脑海里“轰”的一声。 五六分钟前,霜屿站在门口! 她听到了多少? 她竟然回来了,为什么又走了。 秦斯珩已经冲到玄关,猛地拉开门,门外空荡荡的。 他红着眼睛走回客厅,声音嘶哑,“哥,霜屿走了。” “我去找她。”秦以岚突然转身往外冲,却被秦淮野一把拽住。 “你去干什么,继续伤害她吗?”秦淮野声音压抑。 秦以岚甩开他的手,眼泪滚落,“哥,我去道歉!我去告诉她,不管最初是因为什么,现在我们是真的把她当家人!我要去把她追回来!” “你追不回来了。”秦斯珩靠在门边,声音空洞,“带她走的,是霍衍之。” 只要霍衍之不同意,他们根本不可能见到秦霜屿。 客厅里陷入死寂,林叔迟疑着开口:“对了,霜屿小姐在门口留下了一个小布包……” 秦斯珩快步走过去,接过林叔手里接过布包。 拉开拉链,他拿出那五个平安符。 “这是,五个平安符。”周雅茹喃喃出声,声音发颤。 秦以岚愣在原地,五个? 那就是,她也有份! 那个被她亲手丢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在离开前,去了寺庙,为家里的每一个人求了平安符。 “她什么时候去的寺庙。”秦淮野沉沉开口。 林叔应声,“看这平安符还是新的,还带着点香火气,应该就是今天。今天下午雨那么大……” 今天下午。 她被姜明月挟持后,还惦记着去寺庙为他们求平安。 秦以岚一步一步走到母亲面前,仰头看着周雅茹:“妈,你打我吧。”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把我赶出去也好……” 秦以岚垂直眼帘,声音低哑,“但是妈,我们把霜屿找回来,好不好?” 她握住母亲的手,把那枚平安符紧紧按在两人掌心之间:“你看,她都给我求了平安符。她都不恨我,她为什么不恨我啊!” 如果恨,或许她还能好受些。 “姐,喝点水。”秦斯珩把温水递过去,声音沙哑。 秦淮野站在窗子边,又点了一只烟,声音清冷,“小叔和霍衍之有些交情,和霜屿关系也不错。” “如果小叔能来海城,或许……霜屿会愿意见他一面,我先联系小叔看。” 周雅茹红着眼应声,“那你快问问秦骁,他明天能不能抽身来海城一趟。” 秦淮野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接。 “小叔可能在忙,待会我再重新打了试试。” 沙发上秦斯珩猛然想起什么,急切开口,“哥,霜屿对天执盟的选拔很感兴趣,就是之前我带她去的那个。” “明天选拔赛会重新开始,霜屿有可能回去,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秦淮野冷冷应声,“霍衍之既然来了海城,明天的选拔赛他必然会出面,况且,没有参赛证,我们进不去选拔基地。” 秦斯珩情绪低落下来,“那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霍衍之把霜屿带走吗?” 秦淮野唇边溢出烟圈,“我有办法。” 第70章 你说完了吗?说完该我骂了 翌日,天执盟选拔基地。 之前的作弊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在天执盟总部连夜介入后,今日选拔赛重新启动。 VIP观赛区,秦霜屿坐在霍衍之身侧。 贺铮站在后排,低声汇报:“盟主,秦淮野在门外,说要见您。” 霍衍之声音冷淡:“不是有规定吗?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秦淮野此番举动,只怕是想进选拔基地是假,找机会见秦霜屿才是真。 “秦少说,他代表秦氏科技,有正式合作提案要递交天执盟总部,且已经通过总部渠道获得临时许可。”贺铮补充道。 霍衍之眼神微动,侧头看向秦霜屿。 霍衍之微微抬眸,“让他进来,看看他能拿出什么筹码。” 贺铮引着秦淮野进来,小霜屿果然也来了。 霍衍之没起身,抬手示意旁边的空位:“秦总,请坐。” 霍衍之侧过头,“秦总说的合作提案,是临时编的,还是真有此事?” 秦淮野身后,助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霍衍之。 秦淮野开口解释,“天执盟选拔系统三年前由秦氏科技提供技术架构支持,但近两年系统漏洞频出,作弊事件屡禁不止。秦氏愿意提供免费的系统升级与实时监控技术支持,确保选拔的绝对公正。” 霍衍之翻开文件,扫了几眼,抬眸:“条件?” “没有条件。”秦淮野声音平稳,“纯粹的技术支持。” 霍衍之挑眉,“哦?秦氏科技首席技术官亲自带队,耗时三个月的系统重制方案,免费提供?秦总什么时候做慈善了?” 秦淮野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就当是,为昨天发生的闹剧,表达歉意。” 比赛开始后,秦霜屿忍不住一遍遍用眼角余光去瞥秦淮野。 他好像睡着了?手撑着下颌线的姿势维持了很久没动。 秦淮野带来的年轻助理,大概是站得腿酸,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脚步。 他心里嘀咕的声音,直直钻进了秦霜屿的耳朵: [秦总也太拼了,老爷子刚接回家,情况还不稳定,公司一堆事,以岚小姐那边情绪又崩着,他两头安抚,连轴转了快4时没合眼] [昨晚为了准备这份给天执盟的合同,又是熬了个通宵,早上只灌了杯黑咖啡就过来了。唉,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秦霜屿的小身子猛地一僵,心底又泛起涩意。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向秦淮野。 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秦淮野撑在扶手上的手背。 秦淮野睁开眼。 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秦霜屿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糯糯,“哥哥回家休息一会吧,不用在这里陪着霜屿看比赛。”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合同已经送到了,哥哥的任务完成了。” 秦淮野握住那只小手,“霜屿,哥哥不是来送合同的,哥哥是来接你回家的。” 秦霜屿没应声,听到前面评委席传来议论声,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周清黎牵着安知愿,挤到李教授身边,“李教授,听说天执盟每年选拔,除了正常晋级名额,还会有一个特殊的通道名额?” 李教授闻言,抬头看了周清黎一眼,眉头微皱:“是有这么回事。” 周清黎眼睛一亮,赶紧把安知愿往前推了推:“那您看看我们家愿愿,她特别聪明,三岁就能背一百首古诗,数学也特别好,您看能不能……” 李教授语气冷淡,“特殊通道名额的审核权不在我这里。” 周清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在谁手里?您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我们愿愿真的很优秀,就是上次考试的时候紧张了,没发挥好……” 李教授合上资料夹,推了推眼镜:“这位家长,特殊通道名额往年确实由我们几位评委共同推荐,但今年情况特殊。” 她顿了顿,往VIP区扫了一眼:“总部来了人,所以今年的特殊通道名额,由总部的说了算。” “总部?”周清黎愣住,“天执盟总部?来的是谁啊?” 李教授摇摇头:“这个我们也不好透露。” 没要到名额,周清黎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一扭头,就看到了坐在VIP观赛区的秦霜屿。 凭什么一个两岁半的野丫头,能坐在那里享受特殊待遇? 周清黎越想越气,牵着安知愿故意从VIP区前走过,声音正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有些人啊,脸皮真是厚得可以。没参赛证,也没真本事,就靠着攀关系硬挤进来。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教的,这么小就知道抱大腿了。” 霍衍之目光冷冷扫向周清黎,语气狠戾,“这位家长,如果你对选拔规则有异议,可以向天执盟监察部实名举报。” “在这里对一个小孩子阴阳怪气,除了显得你没有教养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周清黎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 伸手指着霍衍之的鼻子骂,“我说她呢,关你一个病秧子什么事?你谁啊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霍衍之,眼神刻薄:“现在是秋天不是冬天,这又是高领毛衣又是大衣的,捂这么严实,肯定是有病。怎么,见不得风还是见不得光?” 贺铮脸色一沉,正要上前,霍衍之抬手制止了他。 秦霜屿小脸气得通红,迈着小短腿走到周清黎面前,“你说完了吗?说完该我骂了。”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周阿姨,你才有病,一天到晚只知道叭叭叭的!” “你脑子有病,嘴也有病,全身上下都有病!” 周清黎看着一个两岁孩子骂自己,直接懵了,随即恼羞成怒:“臭丫头,你说什么?” 秦霜屿又往前走了一步,小手叉腰:“别人穿什么关你什么事?你管天管地还管别人穿衣服?你家是住在海边吗管那么宽!” “我……” “你什么你!”秦霜屿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说我厚脸皮赖在这里,那你呢?你女儿连《三字经》都背不完整,你还死乞白赖求评委给特殊名额,谁的脸皮更厚?” “天执盟选的是神童,不是你这种神棍妈妈带出来的笨蛋!” “你!”周清黎气得直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人。 第71章 就这么让她走了,你舍得吗? “反了!真是反了!我今天就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 秦淮野先一步起身,挡在了秦霜屿身前,一把握住了周清黎的手腕。 秦淮野目光沉沉盯着周雅茹,语气放缓,“小姨,这一巴掌要是打下去,往后我们两家就不必来往了。” 周清黎愣住,气冲冲开口,“淮野,你当着要为了这么个野丫头,跟长辈翻脸?” 秦淮野语气阴沉,“小姨,是你先不留情面的。” 他给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人把周清黎带走。 他若不先一步处理,真等到霍衍之开口的话,周清黎才是真的完了。 周清黎被带走后,秦淮野代周清黎表达了致歉。 霍衍之轻轻掀了掀眼皮,语气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意, “秦总言重了。不过,秦家这位亲戚,眼界和嘴皮子倒是比本事利索。这在外面,容易给秦总惹祸。” 毕竟是自家亲戚,秦淮野自认理亏,只能淡淡接话,“霍盟主说的是。” 可看到义无反顾站出来帮霍衍之说话的小霜屿,心里还是被刺了一下。 秦霜屿收回视线,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周清黎在安家过得不好,丈夫常年在外花天酒地,婆婆又苛责,就一心想着让女儿争口气。 明明也是个可怜人,却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只希望妈妈以后和她少来往,免得日后她惹出祸事,连累了秦家。 回到座位后,秦淮野微微侧身对身后的助理低声问道:“人到了吗?” 助理俯身,“已经到了,在基地门口。” 比赛结束后,霍衍之带着秦霜屿离开,秦淮野跟在旁边。 门外,一个身影斜倚在黑色的跑车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秦骁抬起头,“哟,这么热闹。” 他迈步走过来,在秦霜屿面前蹲下,“小不点,还记得我吗?” 秦霜屿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小叔。” 秦骁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站起身看向霍衍之,“霍盟主,好久不见。” “听说,你要带我侄女走?”秦骁单刀直入,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霍衍之挑眉,“秦三爷既然来了,想必也已经了解,这是霜屿自己的选择。” “霍衍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秦家的事,秦家自己会解决。你一个外人,就别管了。” 霍衍之冷笑,“秦家要是能处理好,我还会出现在海城吗?” 秦骁低头看小霜屿,语气放缓:“霜屿,跟小叔回家。家里的事,小叔给你做主。” 秦霜屿往秦骁面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他,“小叔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秦骁愣了愣,蹲下身看她,“港城。” “小叔很忙吧?”秦霜屿又问。 秦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忙也要来啊,你是我侄女。” 秦霜屿眨了眨眼,声音轻轻的:“那小叔来海城,除了接我,还有别的事吗?” 秦骁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秦霜屿看见了。 她转过头,看向秦淮野,“哥哥给小叔打电话的时候,除了说我被姐姐丢掉了,还说别的了吗?” 秦淮野喉结滚动了一下,“霜屿……” “说了爸爸生病,公司情况不好,以岚姐姐情绪崩溃,家里一团乱。”秦霜屿替他说完。 然后,她看向秦骁,“所以小叔来,是要稳住秦家的局面,对吗?” 秦骁沉默了几秒,诚实点头:“是。” “那如果我八字不合,不是秦家收养的孩子,如果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两岁小孩呢?” “小叔还会急着从港城赶来,来接我回家吗?” 秦骁一时间答不上话。 如果霜屿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孩,不聪明也不特殊,他大概率也是不会喜欢她的。 秦淮野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沉着声开口,“霜屿,哥哥不会逼你做选择。” “你想跟霍先生走,可以。想跟哥哥和小叔回秦家,也可以。” 他盯着小霜屿的眼睛,语气认真,“秦家永远是你的家,哥哥永远是你哥哥。” 揉了揉秦霜屿的小脑袋,“只是你要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哥哥都尊重你。” 秦霜屿眼眶一下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声音闷闷的:“哥哥,我暂时不回去了。” 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霍衍之的身体不能再脱了,得尽快想办法帮他把病治好。 秦淮野沉沉点头,“好,等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回来。” 秦霜屿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秦骁面前。 她拉起小叔的手指,软软开口,“小叔,霜屿也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把平安符送你。” 秦骁愣住一瞬,眼里慢慢漾开一层浅淡的光,眉眼温柔地垂下来。 他眼眶发热,语气放软,“好,那一言为定。” 秦霜屿冲小叔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眯着。 她往回走到霍衍之身边,仰起脸看向他:“霍叔叔,我们走吧。” 霍衍之弯腰把她抱起来,朝着车子走去。 等人走远了,秦骁才淡淡开口问,“就这么让她走了,你舍得吗?” 反正他自己是舍不得的。 秦淮野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可若是把她强行带回去,她也不会开心,不是吗?” 车内,秦霜屿沉默了很久。 又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霍衍之,“霍叔叔,能带我去中药铺吗?” 霍衍之眉梢微挑,打量着她,“不舒服?” 秦霜屿垂下眼,“没有不舒服,是想买点药材。” 贺峥从后视镜看了眼霍衍之,见他点头,才调转方向。 “秦小姐想买什么药材?海城最大的中药铺在城东,不过这个点可能关门了。” “随便一家还开着的就行。”秦霜屿声音软软的,“买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茯苓……” 贺峥越听越惊讶,听着像是个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方子。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些? 霍衍之眼神沉了沉,“给谁用?” 秦霜屿抬起小脸,眼神清澈:“给霍叔叔用。” 第72章 黑卡给你随便刷,何须借钱 霍衍之闻言,微微一怔,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苦笑,“没用的,不必再浪费时间精力。” 秦霜小手抓着他的衣袖摇了摇,“霍叔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中药调理很温和的,不伤身体。” “西医走不通的路,也许老祖宗留下的法子,能另辟蹊径呢?” 她晃了晃霍衍之的手,仰着小脸,“霍叔叔,就再试一次,好不好?” 贺峥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盟主看过的名医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国内外的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 那些昂贵稀有的药材用了一堆,可效果微乎其微。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霍衍之看着秦霜屿那双执拗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不忍心说出口。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随你。” 百草堂是海城老字号,古色古香的三层木楼,即使已经晚上八点多,一楼依然亮着灯。 霍衍之抱着秦霜屿下车,一进门,就闻到药铺里浓郁的药味。 见有客来,老中医抬头看了一眼。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在柜台旁边整理药材。 “抓药还是看病?”老中医声音带着岁月的痕迹。 秦霜屿踮起脚尖,小脑袋露出柜台边缘,“爷爷,我要抓药。” 老中医拿着药材的手顿了顿,“小娃娃,你要抓什么药?” 秦霜屿掰着手指,一板一眼地报出药名:“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各三钱,枸杞五钱,熟地二钱,山茱萸一钱半,肉桂半钱。” 老中医推了推老花镜,打量着这个还不及柜台高的小丫头,“小姑娘,这方子是谁告诉你的?” 秦霜屿眨眨眼,“我在书里学的。” 老中医摇头失笑,“胡闹,药怎么能乱吃?这方子看着是温补调理的,但剂量配伍都有讲究,你这……” “按她说的抓,辛苦老先生抓药。”霍衍之淡淡开口。 老中医叹了口气,一边称量一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能由着孩子胡来……” 秦霜屿扒着柜台边缘,看着老中医抓药,小眉头微微皱着。 这普通的温补方子对霍衍之的旧伤治标不治本。 真正需要的,是那味关键的稀有药材,赤阳草。 赤阳草生于极阳之地,百年难遇,对寒毒内伤有奇效。 如果能找到,配合她这个方子,霍衍之的病才有根治的希望。 那味赤阳草,前世她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次,被一个隐秘的医药世家以近乎天价的1.2亿拍走。 资金方面,她的尽快准备了。 药材包好,老中医递过来,“三副,先吃着看。若是有什么不适,立刻停用。” 霍衍之接过药包,贺峥已经付了钱。 夜里十点多,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霍衍之的住处是一套较为隐秘的独栋别墅,三面环林,只有一条私路通往山下。 秦霜屿被安置在二楼主卧旁的一间客房。 说是客房,却比寻常人家的主卧还要大上许多。 “秦小姐,这是霍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新来的保姆张姨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她弯腰将一套粉色睡衣放在床边,“浴室已经放好热水,先带你去洗澡吧。” “好。”秦霜屿点点头,抱起睡衣走向浴室。 张姨看着小霜屿这副软萌萌的可爱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这么懂事可爱的小孩,她还是第一次见,光是看着,心里就开心了不少。 洗完澡出来,张姨又准备了温牛奶和小饼干。 秦霜屿喝了几口牛奶,却毫无睡意,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 前世那场拍卖会是在三年后,但眼下的情况,赤阳草的消息必须尽快打听。 另外1.2亿的价格不是小数目,她得尽快把资金准备好。 秦霜屿爬下地毯,光着脚丫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上,书房的门虚掩着,秦霜屿踮起脚尖,小手轻轻推开门。 霍衍之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居家毛衣,高领遮住了脖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探进来的小脑袋。 “还不睡?”他放下平板,抬头看她。 秦霜屿迈着小腿走进来,声音软软的:“霍叔叔,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霍衍之看着她光着的小脚,眉头微皱:“先去把鞋穿上。” 秦霜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转身跑回房间,蹬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回来。 她回到书桌前,仰起小脸,歪着头看霍衍之,“霍叔叔,你能借我一千万吗?” 霍衍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卡,推到桌边:“这张卡没有限额,你想花随时可以刷,何须做借?” 秦霜屿摇摇头,没有去接那张卡:“我想借,不是要,我会还的。” 霍衍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千万,你要做什么,能够吗?” “投资,我想自己挣钱。”秦霜屿声音软糯。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小家伙不简单,可投资不是儿戏。 他放缓声音,“霜屿,你现在还小,想花钱随时可以找我,等长大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秦霜屿摇摇头,小手扒着桌沿:“霍叔叔,我不想总是花你们的钱。” “投资有风险。”霍衍之语气放缓,“一千万不是小数目。” 秦霜屿点点头,眼神清澈,“我知道,我会还的。” 霍衍之嘴角微微弯了弯,一千万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小家伙拿去花,即便全亏了也无所谓,他也没想让她还,可小家伙硬要坚持。 他颔首,把黑卡递到秦霜屿手中,“好,那就当是借你的,这张卡随便刷。” “谢谢霍叔叔。”小霜屿眯着眼睛笑着回应。 她抓着卡回到房间后,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 赤阳草的消息需要尽快打听,但眼下更紧迫的是把钱准备够。 一千万确实不少,但距离1.2亿的目标还很差了太多。 她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用这笔启动资金完成上亿元的资金积累。 得好好想想,如何能够快速钱生钱。 第73章 小家伙第一次投资,哪能让她哭鼻子 次日吃早餐时,秦霜屿犹豫着开口,“霍叔叔,我今天能不能去证券交易所?” 霍衍之眼中有些疑惑,眉梢微挑:“今早?” “嗯。”秦霜屿点点头,小手攥着那张黑卡。 贺铮站在旁边,低声提醒:“盟主,总部那边十点有视频会议……” 霍衍之看了眼腕表,“我让贺铮陪你去。有任何事,随时给我电话。” 秦霜屿眼睛亮了亮,奶声奶气说,“谢谢霍叔叔!” 海城金融中心,盛世证券交易大厅门口。 “秦小姐,到了。”贺铮停稳车,绕到后座为她拉开车门。 秦霜屿被抱下车,双脚刚落地,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叫她:“霜屿?” 秦淮野站在证券交易大厅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袋,看来是有公司的事务要处理。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走过来,“霜屿,你怎么会来这里?” “哥哥。”秦霜屿软软地叫了一声,“我来投资股票。” 秦淮野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投资……什么?” “股票。”秦霜屿重复道,大眼睛眨了眨,“我要买股票赚钱。” 秦淮野身后的助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秦淮野回头冷冷瞥了助理一眼,转头看小霜屿,“霜屿,股票市场很复杂,不是小朋友玩游戏的地方。你想买什么玩具,哥哥给你买,好不好?” 秦霜屿摇摇头,“我不要玩具,我要投资。” 她迈开小短腿往交易大厅里走,秦淮野赶紧跟上:“霜屿,听话,这里真的不适合……” 话没说完,秦霜屿已经走进了交易大厅。 上午九点半,正是交易高峰期。 秦霜屿径直走向VIP服务窗口,“阿姨,我想开个证券账户。” 女职员抬起头,看见柜台外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秦霜屿,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小朋友,这里不是玩的地方,去找你爸爸妈妈。” “我要开账户。”秦霜屿小手扒着柜台边缘,踮起脚尖。 女职员语气不耐烦,“去去去,别捣乱。谁家孩子也不看好,跑这儿来胡闹。” 周围有人看过来,发出低低的嗤笑。 “这谁家孩子,跑证券大厅来过家家?” “两岁多懂什么股票,家长呢?也不管管。” 秦淮野走到秦霜屿身边,脸色沉了下来:“你好,请按规矩办理业务。” 女职员认出秦淮野,脸色一变:“秦、秦总,抱歉,我不知道是您带过来的孩子……” 秦淮野声音冷淡,“她要开账户,你办理就是。” 女职员尴尬地扯出笑容:“可是秦总,开户需要身份证,这孩子才两岁多,没有身份证,也没法做风险评估,这不符合规定……” 秦霜屿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霍衍之给的那张黑卡,踮起脚尖,把卡放在柜台上。 “用这个,可以吗?” 纯黑色的卡面,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 女职员手指颤抖地拿起那张卡,声音发颤:“这是,黑卡!” 贺铮上前一步,冷声开口:“霍先生吩咐,秦小姐的任何需求,全力配合。开户手续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联系霍氏法务部。” 女职员有些手软:“没问题,我马上办理!” 以秦霜屿名义开设的特别账户办理完成后,女职员开口询问,“小朋友,账户已经开好了,您看要转入多少资金?” 秦霜屿把黑卡递过去:“先转五百万。” “五百万?”女职员手一抖,鼠标差点掉地上。 五百万,对于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来说,基本上是个天文数字。 秦霜屿点点头,“确定啊!” 得知她要投资股票,秦霜屿被请进VIP分析室。 秦淮野怕小霜屿被忽悠跟了过去。 大屏幕上实时显示股市行情,分析师站在一旁,“小朋友,您想投资哪支股票?我可以为您推荐几支近期涨势不错的……” 秦霜屿小手在触控屏上滑动,“就这支。” 她指着屏幕上一支XQ星海的股票。 分析师凑近一看,淡淡笑了笑:“秦小姐,这支股票,我不建议您购买。” “为什么?” “XQ星海连续三年亏损,上周刚发布退市风险预警,股价已经跌到历史最低点,业内普遍预测它撑不过这个季度。” 分析师尽量委婉地说,“这支股票,大概率会血本无归。” 秦淮野也皱起眉,温柔劝说,“霜屿,换一支吧。哥哥帮你选几支稳健的蓝筹股,好不好?” 他对股市的敏锐度向来很强,XQ星海这支股票他之前就关注过。 连续三年亏损,现金流断裂,上周还爆出高管集体套现的丑闻,退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五百万投进去,真的会血本无归。 秦霜屿摇摇头,依旧坚持:“我就要这支。” “可是……” “阿姨,帮我买五百万的XQ星海,全部买入。”秦霜屿抬头看向分析师。 分析师张了张嘴,想再劝,但看到秦淮野冷冽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好的,这就为您操作。” 分析师看着交易记录,这哪是投资,这是给股市送钱吧!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果然,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任性。 贺铮站在一旁,表面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但心里已经开始为自家盟主算账了。 他跟在霍衍之身边这些年,经手过的资金数以亿计,早已对数字麻木。 可此刻看着那交易记录,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盟主默默肉疼。 五百万啊! 虽然对霍家来说不算什么,可这才几分钟就扔出去了? 还是扔进一支即将退市的垃圾股里! 他悄悄拿出手机,给霍衍之发了条微信:“盟主,秦小姐在证券交易所,用黑卡转入五百万,全仓买入XQ星海。” 几秒后,霍衍之回复了两个字:“随她。” 贺铮默默收起手机。 行吧,盟主都说随她了,他还能说什么? 秦淮野悄声退出分析室,低声吩咐助理。 “以霜屿的名义,买入我刚才说的那三支股票,每支三百万。” 助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秦总,您是说,用秦霜屿小姐的名义?” 秦淮野看着里面的小家伙,沉沉应声,“对。” “小家伙第一次投资,哪能让她哭鼻子。” 第74章 最强劲的情敌 秦霜屿从分析室迈着小短腿走出来时,秦淮野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大伯,最近家里确实比较忙,没时间相亲。” 秦霜屿听懵了,相亲!和谁相亲? 她走近了几步,听到电话那头大伯秦轩的声音。 “淮野啊,就是吃个便饭,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人家姑娘是专门从南城过来的,就为了见你一面。五年前你在南城大学做演讲,她那时还是学生,听了你的讲座就一直念念不忘。” “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性格也好。时间地点我都帮你订好了,你就当给大伯一个面子,去见见,成不成再另说。” 秦淮野捏了捏眉心。 他向来反感这种家里的相亲安排,可大伯毕竟是长辈,话说到这个份上,直接回绝确实失礼。 “知道了大伯,我会去的。”秦淮野无奈应下。 秦霜屿心里泛起嘀咕。 [大伯那边的亲戚?该不会是那个叫孟书云的吧?] [这个孟书云可不得了,哄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表面上温柔懂事,背地里手段多着呢。] [许雾姐姐就是被她那些小伎俩给气走的。] 秦霜屿小眉头越皱越紧,[不行,我得跟去看看。许雾姐姐那么好,可不能让孟书云得逞!] 秦淮野听到小霜屿的心声,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真像霜屿说的那样,那他可得离那个孟书云远点,可不能让许雾误会了。 “哥哥要去吃饭吗?”秦霜屿抬起头,软软糯糯地问。 秦淮野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去见个人。” 秦霜屿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霜屿能不能和哥哥一起去?” 秦淮野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带小家伙去也好,有她在,这场相亲饭局也能早些结束。 秦霜屿转身看向贺铮:“贺叔叔,我和哥哥去吃个饭。你有事可以先忙,霜屿晚点回去找霍叔叔。” 贺铮给霍衍之发了消息请示,盟主那边同意后,他才驾车离开。 *** 秦淮野带着秦霜屿到餐厅的时候,孟书云还没来。 他翻开菜单,先给小家伙点了份儿童意面,又要了杯热牛奶。 这个时间点,小家伙肯定饿了。 秦淮野看了眼腕表,比约定时间已经晚了十分钟。 又过了五分钟,孟书云才出现,“秦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孟书云在秦淮野对面坐下,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孩子,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妹妹,霜屿。”秦淮野语气淡漠。 孟书云温柔地笑着,“原来是霜屿呀,真可爱。” 点完菜后,孟书云主动开启话题。 她眼底温软,直直看着秦淮野,“秦总还记得南城大学那场讲座吗?我当时坐在第三排,您讲人工智能与商业伦理的结合,我做了整整三页笔记。” 秦淮野抬眼看她,“孟小姐记性很好。” “因为那场讲座对我影响很深。”孟书云眼神温柔,“后来我选择攻读商科,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您的启发。”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其实……我一直很崇拜秦总。” 秦淮野没接话。 秦霜屿咬着叉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来了来了,开始立崇拜人设了!] [下一步是不是该说自己多么努力,多么不容易,然后暗示需要帮助?] 孟书云又说道:“我毕业后进了家里的公司,但总觉得欠缺些什么。这次来海城,其实是想……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到秦氏学习一段时间。”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我真的很想跟着秦总学习。” 秦淮野放下刀叉,语气平淡:“秦氏近期不招实习生。” “我不是要正式职位。”孟书云急忙解释,“哪怕只是做个助理,打打杂也好。我可以不要工资,只希望能有个学习的机会。”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父亲总觉得女孩子不该太拼,觉得我安安心心嫁人就好。可我不这样觉得……” 秦淮野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孟小姐,你的能力不应该浪费在打杂上。南城孟家的企业规模不小,你在自家公司更能施展拳脚。” 孟书云的笑容淡了些,“秦总说得对,是我冒昧了。” 秦霜屿越听越着急,这孟书云怎么这么能聊? 许雾姐姐怎么还不来?我得再催催! 孟书云见秦淮野态度疏离,巧妙地换了话题,“秦总平时工作这么忙,应该很少有时间放松吧?我听说海城新开了家马术俱乐部,环境很不错。” 她抬眼,目光盈盈地望向秦淮野:“不知道秦总对马术感兴趣吗?我从小跟着父亲学过一些,虽然不算精通,但陪秦总骑两圈应该还是可以的。” 秦霜屿小嘴咬着吸管,在心里猛翻白眼。 [马术俱乐部?下一步是不是该约着一起去骑马了?然后假装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想让哥哥英雄救美?] [想都别想,我哥哥才没有这么好骗。] 秦淮野听着小家伙心里的絮絮叨叨,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淡漠:“最近公司事多,抽不出时间。” 孟书云刚要开口,旁边一个女生往他们这桌走近,秦淮野竟然还抬起手和那个女生打招呼。 孟书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捏着高脚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淡,“这位小姐,是秦总的朋友吗?” “秦总,您没告诉我今天还有别的客人呀?” 秦淮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孟书云,“许雾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秦霜屿已经从小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许雾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 她仰起小脸,声音又甜又亮:“许雾姐姐!你终于来啦!霜屿等你好久啦!” 许雾弯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孟书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眉眼疏淡,五官精致,自信从容,又带着一股清冷利落的气场。 这个女人,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都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孟书云心里咯噔一下。 或许,这将会是她最强劲的情敌。 第75章 可是姐姐说的话,让人听着不舒服 孟书云压下心头的不快,主动站起身,朝许雾伸出手:“许小姐你好,我是孟书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秦总的朋友。” 许雾的目光从秦淮野身上移开,落在面前这只手上。 她垂眸看了一眼,微微转头,清冷的眸子看向秦淮野,“你朋友?” 秦淮野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柔和下来,淡淡开口:“家里一个远房亲戚。” 他的语气随意,甚至连名字都没提及。 许雾这才伸手,和孟书云虚虚一握,“你好,我是许雾。” 孟书云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故作大方地邀请, “许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吧。反正菜也刚上,人多热闹。”说着伸手把许雾往自己这边带。 秦霜屿大眼睛滴溜一转,看穿了孟书云的小心思。 哥哥旁边的座位还空着,孟书云这是不想让许雾姐姐挨着哥哥坐。 坏女人,小心机还挺多。 她松开抱着许雾的手,转身哒哒哒跑到孟书云身边,伸出小手拽了拽她的裙摆。 仰起小脸,声音奶乎乎的,“孟姐姐,霜屿想坐在你旁边,孟姐姐身上香香的!” 孟书云一愣,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小不点,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霜屿说完,已经手脚并用爬上了她旁边的沙发。 现在孟书云和秦霜屿坐在秦淮野对面,秦淮野旁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孟书云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看已经在自己身边坐好的秦霜屿,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小丫头,是故意的吧! 从许雾出现开始,秦淮野的目光始终都在许雾身上。 见许雾还站着,他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臂弯上搭着的米白色风衣和那只黑色的链条包,放在了自己身侧的椅子上,“坐吧。” 位置就这么定下了。 孟书云捏着餐巾的手指越发用力,看着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人,心底涌上一股酸涩和尴尬。 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试图找回场子,“许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以前好像没听秦总提起过。” 许雾拿起水杯,不太想搭理,淡淡回了一句,“演员。” “演员?”孟书云尾音微微上扬,“那很厉害呀。” 说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个行业应该挺辛苦的吧?竞争大,是非也多。” 她叹了口气,“我有个表妹也想进娱乐圈,家里人都劝她,说女孩子家,还是找个稳定点的工作好。毕竟娱乐圈嘛,名声啊、人际关系啊,都挺复杂的,容易吃亏。” 秦霜屿闻言抬起头,大眼睛清澈无辜地看着孟书云,“孟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许雾姐姐呀?” 孟书云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许雾,对方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虽然没说话,却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她赶紧扯出笑脸,“怎么会呢?霜屿别乱说,姐姐只是关心许小姐。” 秦霜屿用软软糯糯的声音继续说,“可是孟姐姐说的话,听着让人不舒服呀。” 她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许雾姐姐演戏很厉害呀!她拿过奖,很多人都喜欢她演的戏。” “孟姐姐的表妹进不了娱乐圈,是她自己不厉害,为什么就要说娱乐圈不好呢?” 孟书云一脸尴尬,这小丫头用几乎直白的话语,揭开了她话里的弯弯绕绕,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秦淮野眼底掠过极浅的笑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许雾倒是开了口,声音平平淡淡的,“小孩子说话直接,孟小姐别介意。” 孟书云听着,更加尴尬了,这不摆明了说,她一个大人,哪用得着跟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计较。 若是计较了,倒显得她心胸狭隘。 见秦淮野不想主动说话,孟书云只能尽量找话题,试图拉回一些关注。 “听我父亲说,秦氏在海城的几个科技园区规划做得特别好,我们公司最近也有意往这方面发展,不知道秦总有没有合作意向?” 秦淮野切着牛排,语气平淡,“常规工作而已,都是下面团队在负责。” 他将切好的小块牛排放进秦霜屿的盘子里。 然后又切了一块,放到许雾盘中,才抬眸看了孟书云一眼,“孟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秦氏的投资发展部。” 孟书云垂眸掩去眼底嫉妒的猩红,语气故作轻快,“对了,我听说海城西郊那边有片老仓库区要改造,好像下周有场拍卖,不少收藏圈的人都在关注。秦总对这类投资有兴趣吗?” 海城西郊老仓库拍卖? 秦霜屿拿叉子的小手微微一顿。 前世记忆中,海城西郊老仓库区,是二十年前几个国营厂搬迁后留下的旧仓库。 产权复杂,闲置多年,没记错的话,今年市里就要规划打通那条地铁线,那片地皮突然成了香饽饽。 但孟书云说的拍卖,不是地皮,是仓库里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废旧物资。 那些仓库封存前,正好赶上几个国营厂清仓搬迁,很多当时来不及处理的东西都被胡乱塞了进去。 几十年过去,产权几经转手,现在的持有人根本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里面那些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当时消息传开后,整个收藏圈都炸了。 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 秦淮野察觉到小家伙走神,开口问,“霜屿,吃饱了吗?” 秦霜屿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仓库拍卖,好玩吗?” 孟书云笑了:“霜屿也对拍卖感兴趣呀?不过那都是大人玩的东西,不适合小孩子。” 秦淮野眼巴巴地盯着哥哥,“我想去看看,哥哥带我去,好不好?” 秦淮野有些意外,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果你真感兴趣,哥哥可以带你去看看。” “不过拍卖会时间会很长,你可能会无聊。” “不会无聊!”秦霜屿用力摇头,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她必须拍下那个老仓库。 第76章 你难道是想当霜屿的嫂子? 次日拍卖会,秦淮野带着秦霜屿到场时,孟书云已经等在入口处了。 见到秦淮野便热情地迎上来:“秦总,霜屿,你们来啦。” 秦淮野淡淡开口,“孟小姐来得挺早。” “我也刚到。”孟书云刻意掩饰,随即转移了话题,“霜屿今天这身真可爱。” 小霜屿确实可爱,穿了件鹅黄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浅色背带裤,脚上是双白色小球鞋,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走进拍卖场,几人找到位置坐下。 才一会儿,孟书云便主动找话题搭话:“秦总,您看今天这几个仓库,有感兴趣的吗?” 秦淮野看着拍卖手册,“3号仓库据说封存前是工艺美术厂的库房,里面可能有老料子和半成品,值得看看。” 孟书云眼睛一亮,愈发崇拜了,“秦总对工艺品也有研究?” “略懂。”秦淮野语气平淡。 秦霜屿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3号仓库确实还行,但真正的好东西在5号仓库! 而且起拍价才三十万,简直等于白捡! 拍卖师上台,宣布了拍卖规则。 西郊五个老仓库的所有权及内部一切物品,价高者得,拍后自负盈亏,不退不换。 首先开拍的是3号仓库,原来应该是个工艺美术厂库房,起拍价为五十万。 秦淮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与竞拍。 孟书云见状,心里清楚,秦淮野看好的,肯定不错,决定跟一下。 竞价节节攀升。 秦淮野出到一百二十万时,孟书云咬了咬唇,举牌:“一百三十万!” 她看向秦淮野,有些为难地开口,“秦总,这个仓库对我意义不太一样,我父亲早年曾在这个厂工作过,您看,能成全我吗?” 秦淮野微微皱眉,他本可继续加价,但孟书云搬出这种理由,他也不好再争。 况且他也没多想要,不过是觉得还不错,想试一试。 秦淮野没在加价,拍卖师落槌。 “一百三十万第第三次,成交,恭喜45号竞拍者!” 孟书云松了口气,随后就听到周围有人低声议论:“秦总这是故意让着美女啊。” “孟家丫头运气不错,这仓库说不定真有好东西。” 4号仓库以八十万的价格拍出后,轮到了5号仓库。 拍卖师介绍:“5号仓库,面积最大,产权记录显示曾由两家单位共用,内部情况不明,起拍价三十万!” 三十万!对于这个面积和未知性,起拍价很低,显然拍卖方也不看好。 虽然起拍价低,但可能觉得这个价格还算便宜,想试着拿下。 场内几人不断竞价,很快就追到了六十万。 原本还在竞价的几人,似乎也觉得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预期,没在追加,放弃了竞拍。 “一百万。”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全场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看向秦霜屿。 主持人也愣了:“66号小朋友,出价,一百万?小朋友,你是不是说错了?” 秦霜屿认真回答,“没说错,就是一百万。” 原本想着没人竞价的话能便宜拿下。 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要她喊出一百万的价格,便一定不会有人再跟。 就是用一百万拍下,她也是稳赚不赔的。 她手里的号牌是秦淮野刚才帮她领的。 本来只是觉得小家伙想要,给她拿着玩,没想到她真用上了。 全场哗然。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为个破旧仓库出到一百万? 原本竞拍到六十万的王老板脸色一脸,冷哼了一声,放下牌子。 这个价格已经不值了,自己没必要陪着个两岁多的孩子胡闹。 “八十万第一次。” “八十万第二次。” “八十万第三次。” 拍卖师落槌,“成交!恭喜66号这位,小朋友!” 秦霜屿满意地点点头,眯着眼睛甜甜笑了笑。 和霍衍之借的资金还有剩余,不如一起多拍两个仓库。 8号仓库开拍,起拍价十万,这种小仓库,一般都被认为最没价值。 秦霜屿再次举牌:“十五万。” 这次,连竞价都没有。 拍卖师询问三次后,直接落槌,“66号小朋友,十五万成交!” 拍卖会结束后,人群开始陆续离场。 孟书云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秦淮野身边,脸上带着笑容,“秦总,今天多亏您了,不然我肯定拿不下那个仓库。” 说着,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解锁后调出微信二维码,“对了秦总,方便加个微信吗?” 秦霜屿看着孟书云,下一秒就听到了那阵矫揉造作的心声。 [加上微信,以后就能常联系。] [男人嘛,只要愿意回消息,就有机会。下次再借着答谢的名义约他出来,一来二去……] 秦霜屿抬起小脸,大眼睛眨了眨,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按在了孟书云的手机屏幕上。 她声音奶声奶气的,直白地说道:“孟姐姐,你是想追我哥哥吗?” 孟书云脸颊微微泛红,脸上有些尴尬。 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竞拍者放满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孟书云勉强扯出一个笑,“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呀。”秦霜屿歪着头,眼神清澈无辜,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女孩子找男孩子要微信,就是想谈恋爱。” “孟姐姐刚才一直看我哥哥,还特意坐在我们旁边,现在又要加微信。这分明就是喜欢我哥哥嘛。” 她突然捂住小嘴,大眼睛瞪圆:“啊!我知道了!孟姐姐是想当霜屿的嫂子!” 孟书云脸颊涨红,又羞又恼,却还要保持风度:“霜屿,你还小,不懂这些。姐姐只是想感谢秦总……” “可是感谢为什么要加微信呢?”秦霜屿继续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追问, “孟姐姐可以直接请哥哥吃饭呀。但是加了微信,以后就会一直发消息。” 秦淮野弯腰把秦霜屿抱起来,语气温温柔柔的:“霜屿,不许胡闹。” 话是责备,可那眼神里的纵容却完全藏不住。 孟书云虽然恼火,却也只能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否则更丢人。 孟书云指尖掐进掌心,越发觉得难堪。 没加上秦淮野微信也就算了,还被个孩子当众下了面子。她脑子一转,脸上故意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声音压低了些,“秦总,其实……还有一件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第77章 她嘴欠,我手快 秦淮野静静看着孟书云表演,没接话。 孟书云咬了咬唇,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秦总,今天拍下这个仓库的一百三十万,我手头暂时有点周转不开。” “您看,能不能先帮我垫付一部分?等我回去周转过来,一定立刻还给您。” 孟书云的心声再次在秦霜屿的脑海中响起。 [让他垫钱,就有了下次见面的理由。还钱的时候,又可以顺理成章地约他。] [男人对欠自己钱的女人,总会多几分印象和联系。] 秦霜屿一听,小眉头皱了起来。 好家伙,这招更绝! 借钱?那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秦淮野眉梢微微挑了挑。 他倒不是缺这点钱,但孟书云这突如其来的请求,目的性太强,他本能有些反感。 正要开口拒绝,秦霜屿又开口了,“孟姐姐。” 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找了一下,掏出那张黑色的卡。 她捏着那张只有她小手一半大的黑卡,在孟书云面前晃了晃,“孟姐姐,不用找哥哥借钱。” “霜屿有钱,霜屿借钱给孟姐姐。” 周围还有还没离开的人,目光聚集过来。 “那是什么卡?” “黑卡!无限额的那种!这小孩哪来的?” “她要借钱给孟家小姐,我没听错吧?孟家不是很有钱吗?” “孟书云混到要向一个两岁孩子借钱的地步了?这脸往哪搁啊!” 孟书云彻底懵了,她看着秦霜屿手里的那种黑卡,羞耻和愤怒直冲头顶。 让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帮她付钱? 这要是传出去,她孟书云在海城,在整个圈子里,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比加微信被拒丢脸一百倍! “不用了……”孟书云声音干涩,“霜屿,这钱姐姐自己有的,刚才只是……” “孟姐姐别客气嘛!”秦霜屿眨巴着大眼睛,表情特别真诚,“哥哥说,帮助别人是美德。孟姐姐有困难,霜屿帮你呀!” 秦淮野看着怀里的小人精,淡淡开口,“既然霜屿想帮忙,那就让她付吧。孟小姐也不必推辞,孩子的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四个字,砸得孟书云头晕眼花。 这真要接受了,那就是坐实了她要让一个两岁孩子掏钱付账的耻辱! 可要是不接受,那就是驳了秦淮野的面子,还亲手揭穿了她方才说周转不开的谎言。 孟书云正尴尬着,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拿来了文件办理后续手续。 听到这边的对话,也觉得离奇,但还是出于专业素养问道:“两位,请问仓库款项,这边如何支付?”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工作人员面前,踮起脚尖,努力把黑卡举高。 “刷霜屿的卡,霜屿帮孟姐姐的一起付了。” 工作人员:“……” 在场所有人:“……”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孟书云只能魂不附体般地看着工作人员接过那张黑卡。 付款完成后,秦霜屿抬起头,对孟书云甜甜笑了笑,“孟姐姐,钱付好啦!你不用担心啦!”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孟姐姐,你什么时候把钱还给霜屿呀?哥哥说,借钱是要还的哦。” 孟书云再也待不下去,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秦霜屿看着孟书云落荒而逃,眨了眨眼睛。 哼,还想挖许雾姐姐墙角? 得先过了我这关! 拍卖场外,阳光还有些晃眼。 秦淮野牵着秦霜屿走出大门,就看见不远处的车边,许雾和孟书云面对面站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 许雾一贯疏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 可孟书云却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秦淮野正要走过去,变故突生。 只见许雾忽然抬手,干脆利落地甩了孟书云一记耳光。 孟书云被打得偏过头去,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她捂住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许雾。 秦淮野脚步一顿,秦霜屿也睁大了眼睛。 “许小姐,你……”孟书云声音微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许雾收回手,懒懒开口,“孟书云,你不该在我面前说那些话。” 孟书云脸色阵阵变白,声音更加柔弱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闲聊……” 许雾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下来,“孟书云,你那套话术,留着对付别人。在我这儿,行不通。” 她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带着压迫感,“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分寸。”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编排我,或者试图在我和秦淮野之间搬弄是非,就不止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孟书云的眼泪滚落下来,余光瞥见秦淮野走近,声音哽咽破碎: “许小姐,我知道你背景硬,人脉广,我得罪不起你,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她突然转向走近的秦淮野,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哀戚, “秦总,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和许小姐说那些话。” 秦淮野牵着秦霜屿,目光落在孟书云脸上,语气阴沉:“说了什么?” 孟书云抽泣着,含糊其辞:“没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许小姐生气是应该的。” 她越是这样避重就轻,就越显得许雾咄咄逼人。 许雾抱起手臂,冷眼看着孟书云表演,也不辩解。 秦霜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是经典的绿茶哭戏!明明是孟书云阴阳怪气在先,挨了打就装可怜,还把锅全甩给许雾姐姐!] [又特意强调许雾姐姐背景硬,不就是暗示许雾姐姐仗势欺人嘛!] 秦淮野听着小家伙心里的吐槽,抬眸看向许雾:“怎么回事?” 许雾言眼尾微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孟书云。 声音慵懒随性,“她嘴欠,我手快。” 孟书云哭声一滞,没想到许雾连解释都懒得过多解释。 这样一来,越发显得自己方才那番作态可笑。 秦淮野的目光在许雾淡漠的脸上停留片刻,极浅地笑了一下。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孟书云,语调带着森然的冷意:“孟小姐,她打了你,那说明,你一定说了非常该打的话。” 第78章 天降横财的运气 孟书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秦淮野甚至连问都不屑多问一句,就直接判定了是她的错。 许雾却已经失了耐心,“戏演完了就散场,我没空看你哭。” 秦霜屿心里默默给许雾点了个赞。 【许雾姐姐威武,就该这么治她!】 许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秦淮野,“对了,你大伯那边,需要我去解释一下吗?” “毕竟我今天打了你的亲戚,好像还是个相亲对象。” 秦淮野淡淡道,“不必,本来也没打算继续。” 他声音柔和了几分,开口问许雾,“今天霜屿拍了两间仓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许雾原本微垂的眼睫猛地一掀,视线落在小家伙身上,“她拍的?” “嗯,小霜屿自己举牌,自己付款。” 秦霜屿拽了拽许雾的衣角,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许雾姐姐一起去嘛。” “好啊,姐姐陪小霜屿一起去看看。” 五个拍出的仓库已经完成交接手续。 西郊老仓库区,3号仓库前,孟书云正指挥着工人开锁。 仓库大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扑面而来。 孟书云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等灰尘散了些,才跟着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麻袋,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搬出来,小心点!”孟书云指挥着工人。 里面的东西,多是些破损的陶瓷半成品,釉色粗糙,工艺普通。 或是些生锈的金属工具和模具。 孟书云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淡笑敛去,眉峰往下压了压。 周围几个竞拍者凑过来看热闹。 “孟小姐,你这仓库,好像不太值钱啊?” “这些破烂,卖废品都不值几个钱。” “一百三十万买这些,亏大了。” 孟书云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开了三个箱子,急什么。” 然而接下来开出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让人失望。 破损的石膏模型、发黄的设计图纸、锈蚀的雕刻刀…… 整整两个小时,工人们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最值钱的也不过是几块勉强能用的老木料,市价加起来不超过五万。 一百三十万,血本无归。 孟书云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旁边一片唏嘘声。 “唉,可惜了,秦总原本也想拍这个仓库的,让给她了,结果……” “所以说啊,这仓库拍卖就是赌运气,运气不好就全赔了。” “孟小姐这次可亏惨了。” 孟书云死死咬着嘴唇,眼底泛起猩红。 这明明是秦淮野看上的,她是跟着秦淮野拍的,怎么会是一堆破烂?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5号仓库开了!” “那个两岁小孩拍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起拍价三十万,她花了一百万拍下的那个!”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孟书云也下意识地跟着人群往5号仓库走。 她倒要看看,那个小丫头花一百万拍的仓库,能开出什么好东西! 5号仓库面积最大,大门也最厚重。 工人费了好大劲才把锈死的锁撬开。 推开仓库大门,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空地。 最外面是些破旧的办公桌椅、文件柜,再往里是些蒙着帆布的大型设备。 “这能有什么好东西?”有人小声嘀咕,“看着就是些废旧办公用品和淘汰的机器。” 秦霜屿被秦淮野抱着,大眼睛在仓库里扫视。 她指着最里面那个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品,“哥哥,看那个!” 秦淮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指挥工人上前,“把那个帆布揭开。” 厚重的帆布揭下,灰尘飞扬。 帆布下,是一个长约三米、宽约一米的木质箱,箱体用铁条加固,虽然老旧,但保存完好。 条箱侧面,印着一行已经模糊的繁体字。 “特殊藏品?”有人惊呼。 “1985年封存,这都三十多年了!” “快打开看看!” 工人们小心翼翼撬开箱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越发好奇里面能开出什么东西。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防潮纸,下面整齐摆放着一排卷轴。 最上面那幅卷轴,轴头是深紫色的檀木,有精细的云纹雕刻。 “这是,画?”有人不确定地问。 鉴定师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取出最上面那幅卷轴,在铺好的绒布上缓缓展开。 卷轴完全展开时,鉴定师惊呼出声,“这是,黄宾虹的《江行图》!” “黄……黄宾虹!”有人声音发颤。 “真迹?这不可能吧!” 现场炸开了锅。 黄宾虹,与齐白石并称“南黄北齐”。 他的作品近年来拍卖价格屡创新高,一幅精品山水,市场价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 秦淮野也愣住了。 他虽不是专业藏家,但也知道黄宾虹作品的价值。 这幅画如果真是真迹,市场估价至少在八千万以上。 而小霜屿拍下这个仓库,只花了一百万。 鉴定师小心检查,接下来打开的,全是真迹名画。 徐悲鸿的《奔马图》,齐白石的《虾趣图》,李可染的《漓江胜境图》 …… 整整十二幅卷轴,全是国画大师的真迹! 而且每一幅都是精品,保存完好,品相极佳。 “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自语。 “一个仓库里,藏着十二幅大师真迹?这价值……” “起码几个亿!” “那小姑娘花一百万,拍下了价值几个亿的宝贝啊!” 许雾蹲下身,忍不住捏了捏秦霜屿软乎乎的小脸蛋,“小霜屿,你也太厉害了吧?随手一拍,就是这么多宝贝!” 秦霜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小脑袋微微歪着,大眼睛亮晶晶的。 孟书云站在人群外,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一幅幅展开的珍品,再看看自己仓库里那堆破烂,胸口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血来。 凭什么那个小丫头随手拍下的仓库,就能开出价值连城的宝贝? 凭什么一个两岁半的野丫头,能拥有这种天降横财的运气? 孟书云的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既然她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第79章 警察动不了你,那我呢? 孟书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刚好能让身边几个人听见:“这么多宝贝,就这么让她一个小孩子拿走?她懂什么艺术?这些画落到她手里,不是糟蹋了吗?” 她身旁一个中年男人原本只是看热闹,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 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压低声音附和,“一百万一转手就是几个亿,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孟书云继续煽风点火,“要我说,这种意外之财,本来就应该见者有份。咱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是不是该……”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接话,“说得有道理啊!反正这画放在这里,不如咱们……” 旁边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蠢蠢欲动。 “要不咱们先帮小朋友保管几幅?这么多她一个人也拿不走啊。” 人群开始往前涌,十几双眼睛盯着那些铺开的画卷。 秦淮野脸色沉了下来,将秦霜屿往怀里护紧了些。 “诸位,这些画是我妹妹合法拍下的,产权已经完成交接,请各位退后。” 许雾也往前站了一步,冷冷扫视着蠢蠢欲动的人群,“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明抢?” 孟书云见状,又开口怂恿,“他们才几个人?咱们这么多人,真要抢,他们拦得住吗?” 旁边有人接话,“对啊,几亿的东西,分一分,每人也能拿几千万。怕什么?” “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五六个人突然同时冲向不同的画作! 场面瞬间失控。 “拦住他们!”秦淮野对带来的保镖下令。 保镖迅速上前,但对方人数太多,有十几个人被煽动加入,场面越发混乱。 有人趁机溜到仓库其他地方,开始翻找其他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一个工人刚搬出来的木箱被人踹翻,里面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混乱中,孟书云悄悄往后退,准备趁乱离开。 她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许雾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她。 “孟小姐,煽风点火完了就想走?” 孟书云强装镇定:“许小姐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看热闹的。” 许雾冷笑,“是吗?那刚才那些话,是谁说的?” 她故意把声音提高,“孟书云,你自己亏了一百三十万,就怂恿别人去抢小霜屿的画。怎么,见不得别人好?”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男人顺着人群往前涌,“反正这么多!拿一幅就跑……” 指尖离画卷仅剩半寸,手腕却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钳住。 秦淮野挡在画卷前,眼底凝着冰,“你碰一下试试。” 花衬衫男人疼得额头冒汗,嘴里愤愤有词,“凭什么这些画全归一个小孩子!” 秦淮野唇角的弧度冰冷,“就凭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产权已经移交。就凭白纸黑字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他松开手,花衬衫男人踉跄后退。 秦淮野往前走了两步,逼退人群,“看来各位是觉得,我秦家的人好欺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封锁西郊仓库区所有出口。报警,这里有人涉嫌聚众哄抢,金额巨大。” “另外,调秦氏安保部所有人过来。十分钟内,把仓库围了。” 电话挂断,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脸色逐渐变白。 他们只是一时冲动,想趁乱浑水摸鱼,没想真惹怒秦淮野。 孟书云躲在人群后,被许雾牢牢看住。 秦淮野看着哄乱的人群,冷声警告,“这些画,谁敢碰,我不介意让他牢底坐穿。” 他声音缓下来,语气森然,“不信的,可以试试。” 没过多久,二十几名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入,迅速将仓库所有出入口围住。 助理鹿铭走到秦淮野面前,恭敬垂首,“秦总,区域已封锁,警方五分钟后到。” 仓库里那些被煽动的人彻底慌了。 有人想往外溜,被安保人员拦住。 “让我们出去!我们就是看热闹的!” “对啊!我们又没抢!” 秦淮野抬了抬手,示意安保人员让开一条通道。 “没动手的,现在可以走。” 人群呼啦一下往外涌。 但刚才那几个试图抢画的人,却被站在门口的许雾指挥着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秦淮野那句牢底坐穿的警告,确实震慑住了大部分蠢蠢欲动的人。 可其余几个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平日横行惯了的纨绔,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刚才被秦淮野甩开,那个花衬衫的瘦高男人揉着手腕,冷冷讥笑,“秦淮野,你少在这儿吓唬人!真以为海城是你秦家一手遮天了?” 其他几个富家子弟也跟着附和。 “我舅舅是市局的,你报警又怎么样?信不信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真以为拦住我们就能定罪?监控呢?证据呢?我们就是凑个热闹,你能拿我们怎样?” 陈家公子陈锐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还故意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锐,什么事?” “爸,我在西郊仓库区,被秦家的人扣住了!” 陈锐语气嚣张,“他们污蔑我抢东西,还要报警抓我!你快给王局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把电话给秦淮野。” 陈锐得意地把手机递了过去,眼神挑衅。 秦淮野平淡应声,“陈叔叔。” 陈父的声音带着几分圆滑,“淮野啊,小锐这孩子不懂事,要是有什么误会,你多担待。” “这样,我让他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 秦淮野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叔叔,令公子涉嫌煽动哄抢,涉案金额数亿。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陈锐恼羞成怒,“秦淮野,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爸都开口了……” 话音未落,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警车。 是几辆纯黑色的越野。 一名男子下车,从5号仓库门口踱步而入,身后跟着几名手下。 他眼神阴冷地看着陈锐,语气狠戾,“警察动不了你,那我呢?” 第80章 别问了,行吗? 霍衍之踏进仓库,依旧穿着高领毛衣。 他掀起眼皮,视线淡淡扫过那几个叫嚣的纨绔。 陈锐的嚣张气焰卡在喉咙里,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垂下来。 霍衍之冷冷看向陈锐,“你舅舅,是叫王明远,对吧?” 陈锐没敢开口承认。 下一秒,霍衍之直接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毕恭毕敬,“霍先生。” 霍衍之语气平淡,“王局,你外甥在我这儿,涉嫌哄抢价值数亿的文物。” “你看,是我直接让人送他去你那儿,还是你过来领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起响起的声音有些颤抖,“霍先生,我……我马上到!这个混账东西,我亲自处置!绝不姑息!” 霍衍之收起手机,目光扫过花衬衫男人。 他缓声开口,“你父亲,是海城荣昌建材的刘荣昌。” 花衬衫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霍先生,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霍衍之没理,淡淡对贺铮吩咐:“通知他们家里,半小时内,我要见到人。” 他顿了顿,又冷冷补了一句:“来晚了,后果自负。” 秦淮野没出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虽然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可霍衍之出手,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有人主动帮着解决麻烦,何乐而不为? 仓库里,刚才还嚣张叫嚣的几个纨绔,此刻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双腿还在打颤。 可又听见霍衍之冷脸来了一句,“在座的谁有不服的,把你们老子叫来跟我谈。” 跟霍衍之谈? 他们的父亲来了,怕是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霍先生”,哪里敢“谈”? 没一会儿,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几个纨绔此刻彻底蔫了,不敢再嚣张,乖乖被押着往外走。 孟书云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试图跟着往外溜,手心全是冷汗。 心里琢磨着,只要出了这个仓库,就立刻买机票回南城,再也不来海城了! 一步,两步…… 眼看就要迈出仓库大门。 “等等。” 霍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局回头:“霍先生,还有指示?” 霍衍之抬眸,抬手指了指孟书云,“这人,我要了,把她留下。” 王局迟疑地看了看孟书云。 霍衍之眼皮没抬,只淡淡道:“她煽动哄抢,蓄意破坏他人财物,间接教唆他人犯罪,情节严重。” “王局,人我带走调查,后续需要配合,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王局心头一震,这是不打算走正常程序了。 孟书云赶紧转身开口辩解,“霍先生,您误会了!我就是随口说了几句,是他们自己理解错了,我真的没有……” 霍衍之微微抬眸,对贺铮吩咐,“带她去隔壁仓库,单独聊聊。” “秦总,淮野哥。”孟书云挣扎着,眼泪涌出来。 “你帮我说句话!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帮帮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秦淮野抱着秦霜屿,神色淡漠,无动于衷。 看着孟书云被拖走,仓库里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霍衍之接过小霜屿,抱着她转身往外走,经过许雾身边时,脚步顿住。 他看了许雾两秒,眼神沉了沉,“许雾?” 许雾闻声转过脸,对上霍衍之的视线,微怔。 霍衍之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深意。 “我见过你。” 许雾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脸上依旧是疏淡模样,“霍先生认错人了吧?我们没见过。” 霍衍之没再说什么,只极淡地勾了下唇角,眼里的笑意未达眼底。 秦霜屿心里冒出问号,[霍叔叔见过许雾姐姐?什么时候的事?] [在港城吗?] [可许雾姐姐为什么说没见过?] 她记得,许雾和哥哥的感情一直磕磕绊绊,明明彼此在意,却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许雾姐姐不愿意和哥哥正式交往,好像就是因为当年港城发生的一些事情。 而之前哥哥去港城,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霍衍之,关于许雾被天执盟刻意封存的那些在港城的经历。 现在,几个人难得凑在一起。 机不可失。 秦霜屿搂紧霍衍之的脖子,软软糯糯地开口:“霍叔叔,霜屿饿了。” 她抬起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我们和哥哥、许雾姐姐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霍衍之垂眸看她,沉默了几秒。 余光里,秦淮野正看着许雾,眼神里有太多未问出口的话。 “好。”霍衍之淡淡应声。 秦淮野几乎是立刻接话:“附近有家餐厅不错,环境安静。” 他看向许雾,声音放轻了些,“许雾,一起?” 许雾指尖蜷了蜷,和霍衍之秦淮野一起吃饭,难免不会提起当年在港城的事。 她避开秦淮野的视线,语气疏淡:“不了,我晚上还有通告,得回剧组。”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突然被握住。 秦淮野的手指收紧,声音沉沉的,“许雾,只是吃顿饭。” 许雾没回头,背影有些僵直,“真的有事。” “什么事这么着急,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秦淮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锁住她的侧脸。 许雾猛地抽回手,眼神冷下来,“秦淮野,你不会刻意为难我。现在,是什么意思?” 秦淮野声音压低,“霍衍之说见过你,你说没有。现在连一起吃顿饭,你都要找借口避开。” “许雾,港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连提都不愿提,甚至要否认认识他?” 他逼近一步,压下眼底翻涌的疑虑和被隐瞒的焦躁,“我们之间,到底还隔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许雾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透出几分苍凉的讥诮,“隔着什么?” “隔着我的过去,我的选择,我的人生。秦淮野,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摊开在你面前,任你审视评判。” 她目光沉下来,“尤其是,我的那些事,与你无关。” 秦淮野喉结滚动,眼底漫上红丝,“许雾,你的事,哪一件与我无关?” 许雾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是疲惫的冷淡,“秦淮野,别问了,行吗?” 第81章 天价股票 霍衍之见两人气氛僵持,淡淡开口:“既然许小姐有事,那就改天再约。” 他不想参与他们两人的爱恨纠葛,抱着秦霜屿转身往外走,“我先带霜屿回去。” 秦淮野站在原地,看着许雾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 回程的车上。 秦霜屿好奇的大眼睛看着霍衍之,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 “霍叔叔,你和许雾姐姐,是在港城认识的吗?” 霍衍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几秒。 他声音沉沉的,“只见过一次,唯一一次。” “那许雾姐姐为什么说不认识霍叔叔呀?”小霜屿又问。 霍衍之收回视线,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 “因为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对你许雾姐姐来说,也许宁愿忘记。” 秦霜屿拽了拽他的衣角,“霍叔叔,可以告诉霜屿吗?” 霍衍之眸光暗了暗,“三年前,港城阴暗潮湿的后巷里,我收到消息,去接阿栀。” 秦霜屿小身子微微僵住。 等等,许雾的往事里,怎么还有她的事,她怎么没有印象? 霍衍之继续回忆,“那天晚上下着雨,巷子很暗。我找到阿栀的时候,她受了重伤,倒在地上。” “腹部中了一刀,流了很多血。” 秦霜屿的心揪了起来,这事她确实有印象。 当时好像为了救一个女生,被一群家伙暗算了。 霍衍之继续说着,“她旁边蹲着一个女孩子,浑身湿透,哭得发抖,一直说要陪阿栀去医院。” “那个人,就是许雾。” “许雾来港城以后,被几个纨绔看上了,她不肯答应,他们就找了人报复。” 霍衍之语气里透出冷意,“阿栀路过,看不过去,动了手,但对方使了阴招。” “我若是再晚去一会儿,阿栀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秦霜屿的小手无捏紧了霍衍之的衣服。 所以她前世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那个是女生,是许雾! 阴暗潮湿的后巷,冰冷的雨水,满地的血。 许雾就蹲在血泊里,看着救她的人,生命一点点流逝。 而霍衍之赶到时,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裴绾栀。 霍衍之的声音有些哑了,“我当时一时情急,说了很重的话。” “我让她滚,说阿栀若是有事,我不会放过她。” 秦霜屿的心狠狠一颤。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许雾总是回避港城的话题。 或许不是因为简单的愧疚,是差点背负一条人命的重压。 是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秦霜屿想着想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真的像霍衍之说的这样,为什么许雾要否认见过霍衍之。 为什么天执盟密封了许雾在港城三年的经历。 这其中,到底隐瞒了什么? 秦霜屿没再问,霍衍之也没再说。 回到住所后,霍衍之就待在书房里。 贺铮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身影,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盟主。”贺铮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激动。 “什么事?”霍衍之依旧低着头。 贺铮将平板上的数据递给霍衍之看,“是关于秦小姐之前投资的那支股票,XQ星海。” 霍衍之微微抬眸,语气淡漠,“跌停了?还是退市公告?” 他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五百万而已,小家伙开心就好。 贺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不是,盟主,XQ星海……暴涨了。” 霍衍之眉峰微挑:“回光返照?” “不是回光返照!”贺铮指着屏幕上那根近乎垂直向上的K线。 “就在今天上午,XQ星海发布重磅公告,其多年亏损的核心业务板块,被一家海外顶级科技公司以超高溢价全资收购。” “同时注入巨额现金和一项前沿专利技术!不仅债务危机瞬间解除,还直接转型成了高成长性的科技公司!” 他调出实时股价,“公告发布后,XQ星海股价开盘直接一字涨停,而且是连续第三个涨停板!” “目前股价已经突破了历史最高点,并且还在疯狂涌入的买盘推动下持续飙升!根据现有市值计算……” 贺铮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小小身影,“秦小姐当初投入的五百万,现在的市值,已经超过了五亿人民币。” “而且,涨势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霍衍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五百万,变五亿。 百分之一万的回报率。 时间,仅仅过去不到一周。 这已经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了。 即便是最顶级的金融大鳄,手握内幕消息,也未必敢在XQ星海退市预警的时候全仓押注。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霍衍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开口问,“贺铮,你当初是不是也觉得,这五百万肯定要亏光?” 贺铮点头:“是,当时想着,秦小姐年纪小,玩心重,亏了就亏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 贺铮沉默了几秒,“我觉得,秦小姐不只是运气。” 霍衍之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小小身影。 秦霜屿察觉到霍衍之投来的视线,揉着眼睛抬起头,奶声奶气:“霍叔叔,你们说完了吗?” 她抱着玩偶滑下沙发,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小脸:“霜屿困了,想睡觉。” 股票升值在她意料之中,但她确实没想到能涨这么多。 这样一来,很难不让霍衍之对她产生更多的怀疑。 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离开才行。 霍衍之把秦霜屿抱回卧室。 小家伙是真困了,揉着眼睛,抱着那只软乎乎的兔子玩偶,脑袋一点一点的。 门外,房门被轻轻叩响,管家陈伯站在门口,“先生,打扰了。” “楼下有位姑娘来访,说想见您一面。” 霍衍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住处隐秘,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很少有访客直接上门。 “谁?”霍衍之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 陈伯顿了顿,“那姑娘没说名字,但看着状态不太好。” “我说您休息了,她也不肯走,就在大门外等着。” 霍衍之的眼神逐渐冷下来。 第82章 不想给了希望后,又让他失望 霍衍之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温情敛去,恢复了惯常的疏冷,“人在哪?” 陈伯微微躬身:“还在大门外雨棚下等着,没打伞,身上都湿了。” 霍衍之站在二楼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夜色浓稠,别墅院门外,暖黄色的门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 许雾站在光晕边缘。 霍衍之眼神暗了暗,“陈伯,转告她,如果是为了港城那些事,可以明天找个时间约顿饭。” “把秦淮野叫上,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霍衍之掀了掀眼皮,看向窗外,“如果是为了其他的事,没什么好聊的。” 他声音沉下来,“往后,也不必见了。” 陈伯撑着伞走到大门外,将霍衍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 雨声淅沥,许雾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白。 听完陈伯的话,她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开口, “麻烦您再转告霍先生一句,许雾不是来求他原谅的,也不是来叙旧的。” 她手指越捏越紧,“我今晚来,是想告诉霍先生,当年港城那件事,有人不想让他查。” “而那个不想让他查的人,现在就在海城。” 陈伯愣了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书房窗前,霍衍之的身影静立着,隔着雨幕,看不清表情。 许雾说完这句,转身走进雨里。 陈伯急忙追了两步:“许小姐,伞。” 许雾没回头,声音飘散在雨里,“替我谢谢他,当年在港城,最后肯放我一条生路。” 书房里,霍衍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三年前港城雨夜的那一幕,又一次清晰地浮现。 后巷深处,他赶到时,阿栀已经意识模糊。 却还抓着他的手交代,“师父,别怪她,是我自己要管的。” 当时他怒极攻心,让人把许雾架开,“送她走,别让我再看见她。” 后来,他动用人脉去查,却发现许雾在港城那三年的经历,似乎被一股势力刻意抹去封存了。 查不到她住哪里,查不到她做过什么,查不到她认识哪些人。 就连指示对许雾动手的那几个纨绔,也陆续出了意外。 不是家里破产远走海外,就是犯了事进去了,线索全断。 他不是没怀疑过许雾。 可阿栀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师父,那个女孩是无辜的。”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秦霜屿探进小脑袋,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怀里抱着兔子玩偶,眼睛还有些惺忪。 “霍叔叔怎么还没睡?”她软软糯糯地问。 霍衍之合上文件,朝她伸出手:“怎么醒了?” 秦霜屿哒哒哒跑进来,爬上他腿边的椅子,“做了个梦。” 梦到霍衍之生病,然后离开了她。 她仰起小脸,语气有些担忧,“霍叔叔,你的药喝了吗?” 霍衍之眼神柔和下来,“喝了。” 其实那药他只喝了一次。 不是不信小家伙,而是这些年试过太多方子,失望太多次,早已不抱希望。 但看着小家伙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他还是让人按时煎药,哪怕只是做给她看。 夜里,秦霜屿用了前世记忆中的大部分信息渠道。 几经周折,终于在今晨六点收到了拍卖赤阳草的确切回复。 但这场拍卖会,需要霍衍之亲自到场。 不是为了让他出钱,而是因为珍宝阁的地下拍卖会实行严格的邀请制和身份核验。 没有霍衍之这个级别的引荐人,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连门都进不去。 她需要霍衍之带她去。 但她暂时还不能告诉霍衍之,她要拍的是赤阳草。 前世那株赤阳草最后拍出1.2亿天价,而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三年。 市场行情未知,竞争者也未知。 她不确定一定能拍下,更不确定赤阳草是否对霍衍之的旧伤有奇效。 她不想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坐在霍衍之旁边吃早餐时,小霜屿在心里不断组织语言。 想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霍衍之同意带她去拍卖会,又不追问原因? 她放下牛奶杯,声音软软糯糯的,“霍叔叔,你今天忙不忙呀?” 霍衍之放下平板,“上午有几个视频会议。怎么了?” 秦霜屿小脑袋垂着,声音放轻了些:“那下午呢,霍叔叔下午有没有空呀?” 霍衍之看着小家伙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下午暂时没有安排。霜屿有事?” 秦霜屿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一副乖巧的小表情:“霍叔叔,能不能带霜屿去一个地方呀?” “去哪?” “一个拍卖会。霜屿听说,那里有很多好看的古董和宝贝,霜屿想去看看。” 霍衍之眉梢微挑,“拍卖会?” “嗯。”秦霜屿用力点头,眨巴着大眼睛。 霍衍之静静看着她。 这小家伙,又想干什么? 五百万变五亿的神操作还历历在目,现在突然对拍卖会产生兴趣?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哪家拍卖会?” 秦霜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过,只能老实交代:“珍宝阁……的地下拍卖会。” 霍衍之眼神沉下来。 珍宝阁的地下拍卖会,不是普通的拍卖场所。 里面拍品特殊,门槛极高,邀请制,且参与者身份保密。 这小家伙,怎么知道这种地方? “为什么想去那里?”霍衍之沉声问。 秦霜屿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往前凑了凑, “霍叔叔,带霜屿去嘛,好不好?霜屿真的很想去。” 霍衍之愣了一会,还是点头应下,“好,下午我带你去。” 没过一会儿,客厅里,贺铮着着急急地进来,“盟主,港城天执盟总部的冯小姐来了。” 霍衍之冷声吩咐,“让她进来。” 冯晚,霍衍之在天执盟的副手之一,也是他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她平时坐镇港城总部,若非有极其紧要的事,绝不会亲自飞到海城。 冯晚走进来,微微躬身,“盟主,总部出事了。” 霍衍之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冯晚低下头,“总部几位元老的意思,是请您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盟主,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八点起飞。” 第83章 会议暂停,去接霜屿 霍衍之放下手中的平板,抬眸看向冯晚,声音沉缓,一字一句:“我还没点头,谁安排的晚上八点的飞机?” 冯晚呼吸一窒,立刻垂下头,“盟主息怒,事态紧急,是几位长老副盟主共同商议后的决定。” 霍衍之缓缓靠进沙发后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森然。 “因为事态紧急,他们就能替我做决定?” “还是说,我离开港城不过半月,有些人就觉得,可以代行盟主之权了?” 冯晚背后渗出一层冷汗,赶紧开口解释, “长老们绝无僭越之意,只是事出紧急,每拖延一刻,变数便多一分,他们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旁边,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霍衍之的衣角。 秦霜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映出霍衍之冷峻的侧颜。 她声音软糯,小心翼翼地开口:“霍叔叔,一定要今晚就走吗?” “能不能,晚一点点再回去?” 珍宝阁的地下拍卖会就在今晚下午,没有霍衍之,她连门都进不去。 更何况,要是这次错过了赤阳草,再想遇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霍衍之垂眸看她。 小家伙向来很懂事,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理取闹。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半分,“霜屿,霍叔叔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着急处理。” “我知道……”秦霜屿声音越来越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可是,可是今天下午……”她没说下去,抿紧了嘴唇。 冯晚见状赶紧开口,声音压低:“盟主,再拖下去,局面恐会失控。” 她的视线在秦霜屿身上停留了两秒,终究没忍住,补了一句,“盟主,有些事,是不是该分个轻重缓急?”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再讨人喜欢,终究只是孩子。 天执盟上下几千号人等着盟主主持大局 难道真要为了陪孩子去什么拍卖会,就把正事耽误? 霍衍之掀了掀眼皮,“冯晚,你先去书房等我。” 冯晚愣住:“盟主?” 霍衍之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去,“退下。”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冯晚心头一凛,她只得躬身:“是。” 转身离开客厅时,冯晚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不明白。 盟主从来冷静克制,杀伐果断,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感情用事? 窗外天色半明半暗,云层压得很低。 霍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秦霜屿见他有些为难,主动开口。 “霜屿知道霍叔叔工作很忙,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处理。” “霜屿不会耽误霍叔叔太久。” 她伸出小手,抓住霍衍之的袖子,声音很软,“霍叔叔能不能先在家里处理工作,等一等霜屿?” “霜屿六点前一定回家。等霜屿回来以后,霍叔叔再回港城,好不好?” 霍衍之心软了一下,想着小家伙许是舍不得他,想让他多陪她一会儿。 他抬手揉了揉秦霜屿的脑袋,语气放缓:“好,霍叔叔陪你到六点。” “不过我今天下午有工作要处理。拍卖会等霍叔叔下次回来再带你去,好不好?” 秦霜屿抬起头,勾起甜甜的笑:“好呀,霍叔叔说话算数。” 霍衍之去了书房后,秦霜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脸皱成了一团。 拍卖会下午两点开始,按现在这个情况,霍衍之是绝对抽不开身了。 她思索了片刻,打通了秦淮野的电话。 秦淮野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开会。 手机屏幕上跳出小霜屿的未接来电时,他抬手打断了正在汇报的高管。 “霜屿?” 电话那头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哥哥,你下午忙不忙呀?” 秦淮野看了眼腕表,“不忙。霜屿有什么事?” “哥哥能不能带霜屿去一个地方?珍宝阁的拍卖会,下午两点开始。” “霜屿怎么突然想去拍卖会?”秦淮野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霜屿轻轻吸气的声音,“霜屿想去看一件东西。” “很重要的一件东西。” 秦淮野应下,“好,哥哥陪你去。” 挂了电话,秦淮野扫了一眼会议室里一众高管,“会议暂停,下午的安排全部推后。” 助理鹿铭欲言又止:“秦总,下午三点要和万津的陈总……” “改期。”秦淮野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备车,去接霜屿。”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海城古玩街深处。 珍宝阁的门面并不显眼,深褐色的木质牌匾上只有三个烫金篆字。 秦淮野抱着秦霜屿下车,两人走到门前,门口的老先生抬手拦下。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秦淮野神色从容,“没有邀请函。” 老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抱歉,珍宝阁今日拍卖为邀请制,没有邀请函无法入场。” “您若是想看寻常拍品,可移步一楼展厅。” 珍宝阁的地下拍卖会,秦淮野早有耳闻,门槛极高,受邀者非富即贵,且需要至少一位资深会员引荐。 他虽在海城商界地位不俗,但从未涉足这个圈子。 “我要见你们负责人。”秦淮野语气平淡。 老先生摇头,“负责人正在准备拍卖会,不见外客。” 秦淮野抬眼看向老先生,“烦请转告,秦氏科技秦淮野,想和他谈一笔交易。” 老先生眼神微动。 秦氏科技在海城的名头他自然知道,但珍宝阁的规矩…… “秦先生,抱歉,规矩就是规矩。”老先生依旧摇头。 这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约莫四十多岁,气质温婉。 “怎么了?”她声音柔和。 老先生低声汇报:“周夫人,这位先生没有邀请函,想入场。” 周掌柜微笑着开口,“秦总,久仰。听说您想参加今日的拍卖会?” “是,需要两张入场资格。” 周婉依旧浅浅笑着,“秦先生应该知道珍宝阁的规矩。没有邀请函,我真的无法让您入场。” 秦淮野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能解决珍宝阁近三年一直头疼的那个问题呢?” 周婉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秦先生指的是……” 第84章 到头来,还是白费力气 秦淮野声音淡漠,“你们海外回流文物线上鉴定的技术漏洞,秦氏可以修复。” 周婉一听,确实心动了。 秦氏的技术确实可以解决珍宝阁当下的难题,条件很快谈妥。 秦淮野抱小霜屿,被引到二楼包厢。 第一二件拍品结束后,第三件拍品赤阳草被请上台。 拍卖师介绍,“第三件拍品,起拍价,三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短暂的沉默后,二楼包厢传来第一个报价:“三千一百万。”声音苍老。 “三千五百万。”另一侧有人举牌。 “三千八百万。” 竞价缓慢攀升,但参与的人并不多。 毕竟,能用到这味药的人太少,敢用的人更少。 价格追到四千二百万时,场内再次安静下来。 拍卖师举起木槌:“四千二百万第一次。” “五千万。” 奶声奶气的童音,在寂静的拍卖场里响起。 拍卖师愣了愣,开口确认,“17号,出价五千万?” “是。”秦霜屿声音清脆。 二楼包厢,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有些不悦:“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秦霜屿跟价。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 竞价节奏骤然加快。 全场哗然。 一个两岁孩子,和一个神秘包厢里的老者,为了一株药材,将价格一路推高。 秦淮野眉峰微蹙。 他看得出,那包厢里的老者志在必得。 可霜屿为何如此执着? “七千五百万。”包厢的老者再次加价。 秦霜屿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发干:“八千万。” “八千五百万。” 对方又跟了,秦霜屿吸了口气,举起号牌:“点天灯。” 点天灯。 意味着,无论对方出价多少,都加价一百万,直到对方放弃。 拍卖师手里的木槌差点掉在地上。 他从业三十年,见过点天灯的豪客,但从未见过一个两岁孩子点天灯。 二楼包厢,那道苍老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波动: “小姑娘,你可知道点天灯意味着什么?” 秦霜屿抬起头,看向包厢方向,“知道。” “罢了。”那道苍老的声音有些疲惫,“既然小姑娘如此执着,老夫便让了。” 拍卖师如释重负,木槌落下:“恭喜17号,竞拍成功。” 场内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隐约还能听到惊愕的议论。 工作人员捧着墨玉盒走过来,“先生,请您移步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路过二楼包厢时,那扇雕花木门忽然打开。 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白发老者走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 他直直落在秦霜屿身上:“小姑娘,可否告知,你要这赤阳草,所为何用?” 秦霜屿抬起眼,“救人。” 老者叹了口气,摇摇头:“赤阳草药性霸道,若用法不当,非但不能救人,反而会催人性命。小姑娘,你可有把握?” 秦霜屿点点头。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包厢。 门关上后,老者低声对身旁的人吩咐:“查查那孩子的来历。” *** 别墅书房。 霍衍之关闭视频会议,抬腕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七分。 冯晚站在书桌前,声音焦躁:“盟主,飞机八点起飞,现在出发去机场,时间刚刚好。” 霍衍看了看窗外,小家伙出门前说六点前回来,现在还剩十三分钟。 “再等等。” 冯晚忍不住催促,“盟主!总部那边已经……” “冯晚。”霍衍之打断她。 “我既然答应了她等到六点,就会等到六点。” 两人正说着,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外。 秦霜屿抱着保温壶推开车门,赤阳草必须在头副汤药的两小时内服下,效果才能最大化。 她哒哒哒跑进别墅,推开书房的门。 霍衍之和冯晚同时转头看她。 秦霜屿抱着保温壶走进来,声音软软的,“霍叔叔,霜屿回来了。” 她走到书桌前,踮起脚尖将保温壶放在桌面上,费力拧开盖子。 “这是霜屿给霍叔叔煎的药。”她小心翼翼地将深褐色的药汤倒进白瓷杯里,端着杯子递过去,“霍叔叔,趁热喝。” 霍衍之伸手要去接。 冯晚却上前一步拦住,“这药是什么方子?哪位医生开的?”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能煎出什么正经药? 更何况,盟主的身体状况牵动整个天执盟,怎能随便乱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秦霜屿仰起小脸,认真回答:“是霜屿自己配的方子,霍叔叔知道的。” 冯晚的声音提高,“自己配的!这也太胡闹了!” 霍衍之声音微沉,“冯晚,退下。”他伸手去接那杯药。 秦霜屿端着杯子往前走,脚下却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倒。 霍衍之伸手把小霜屿扶住。 可小家伙手中的杯子还是脱手。 “啪!” 白瓷杯应声落地,深褐色的药汤泼洒在深色地毯上。 秦霜屿愣住了,小手还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悬在半空。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心里闷得发疼。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 她顶着两岁半的身体,想尽办法准备资金,在拍卖会上点天灯,费了这么多力气才拍下那株赤阳草。 拍卖结束后,她就赶紧找了药房,守着药炉小心控制火候。 可现在,药洒了,师父要走了。 到头来,还是白费力气。 霍衍之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她再见到霍衍之时,他的身体会不会又恶化几分? 下一次喝药时,赤阳草的药效会不会大打折扣? 秦霜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她不能直接说这药或许能治好他的病。 她只能仰着小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霍衍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霜屿,霍叔叔今天还有事要处理,药等改天再喝,好不好?” 他声音温和,带着哄孩子的语气。 秦霜屿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和心里的那点酸涩憋回去。 她点点头,声音很小,有点哑哑的,“好,霍叔叔,路上小心。” 可余光看到冯晚脸上得逞的笑意,眼泪又汹涌地涌了上来。 霍衍之看着小家伙,心里狠狠一揪。 第85章 霜屿能回家,就是最好的礼物 “陈伯。”霍衍之唤了一声。 管家陈伯出现在书房门口,“先生。” “带霜屿去休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照顾好她。” 陈伯躬身:“是。” 秦霜屿站在原地,眼睛还盯着地毯上那片深褐色的药渍。 霍衍之已经站起身,接过贺铮递来的黑色大衣。 冯晚紧跟在身侧,声音难掩急迫:“盟主,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出发还能赶在晚高峰前到机场。” 霍衍之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那个还呆立在原地的小小身影。 “盟主,时间真的不多了。”冯晚再次催促。 霍衍之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伯走过来,蹲下身想哄她:“秦小姐,先生会回来的,药咱们再煎……” “陈爷爷。”秦霜屿抬起头,眼眶通红,“能帮我把地毯清理一下吗?” 陈伯愣了愣:“好,好,我这就让人来收拾。” *** 黑色轿车在机场高速上疾驰。 霍衍之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冯晚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明明灭灭打在霍衍之脸上。 他睁开眼,冷声开口,“冯晚。” 冯晚后背一僵,“盟主。” “刚才在书房,你是故意绊倒小霜屿的。”霍衍之语气冰冷。 冯晚喉咙发紧:“盟主,我没有,是她自己不小心。” “我眼睛不瞎。”霍衍之声音里的寒意一点点渗出来。 冯晚脸色逐渐苍白,“盟主,我只是担心那药有问题!” 霍衍之抬眼,眼神暗下来,“冯晚,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十二年。”冯晚声音发颤。 “十二年。所以你就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甚至敢在我面前,动我护着的人。” 冯晚浑身一颤,情绪有些激动。 “盟主,那只是个孩子!” “您为了她,推迟回港城的时间,为了她,在书房一等就是一下午!” “总部那边都火烧眉毛了,您却在这儿陪一个两岁小孩玩过家家!” 话音落下,贺铮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冯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她是为了天执盟,她有什么错。 霍衍之冷冷笑了笑,重新闭上眼,“冯晚,从今天起,你不必在我身边做事了。” 冯晚瞳孔骤然缩了缩,“盟主?!” “回港城后,你去南区分部。”霍衍之语气平淡,“那里缺个管后勤的副手,你过去正合适。” 冯晚语气颤抖:“盟主,您这是要流放我?” “是给你时间想清楚,哪些事轮不到你来插手。”霍衍之声音淡淡的。 “盟主!我跟了您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冯晚声音哽咽。 “您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孩,就这样对我?” 霍衍之没睁眼,但声音冷了下来,“我留你在身边,教你能耐,给你权力,是因为你够忠诚,也够聪明。” 他声音放缓,“但忠诚过了头,就是僭越。聪明用错了地方,就是愚蠢。” “贺铮,查一下,霜屿今天下午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又开口吩咐。 “是。” 霍衍之书房里,地毯上的药渍已经被清理干净,可那股淡淡的苦涩气息还萦绕在空气里。 秦霜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 陈伯站在门口,几次想开口劝,又不知该说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客厅传来脚步声。 秦淮野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时,小霜屿小小的一团缩在窗边,夕阳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 “霜屿。”秦淮野放轻声音走过去。 秦霜屿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肿,看见秦淮野,扯出一个笑容:“哥哥。” 秦淮野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松松软软的头发:“霍叔叔走了?” “嗯。”秦霜屿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港城那边有急事。” 秦淮野沉默了一会儿,温声开口:“霜屿,想不想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秦霜屿身体微微一僵。 回家。 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 秦淮野温柔劝说,“爸爸最近身体恢复了很多,已经可以正常出门了。医生说,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康复。” 他看着秦霜屿,语气缓下来,“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出门玩了,要不要一起?” 秦霜屿抬起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这个家,还能容下她吗? 可爸妈待她不错,如果家里人希望她能回去,她也该回去看一看。 她犹豫了一会,软软开口,“我想去看看爸妈,想给爸爸妈妈买礼物,还有哥哥,也要买。” 秦淮野温柔笑了笑,“霜屿不用买礼物,你能回家,就是最好的礼物。” “不行。”秦霜屿摇摇头,“我现在有钱了,我要给家里人都买礼物。” 车子去往购物中心的途中,秦淮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晚上我带霜屿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周雅茹语气激动:“真的?霜屿愿意回来了?” “嗯。”秦淮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我们现在在商场,霜屿说要给你们买礼物。” “买什么礼物呀,这孩子……”周雅茹声音里的喜悦藏不住。 “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做霜屿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和虾仁蒸蛋。” “好,我们大概七点左右到家。” 商场里,礼物越买越多,秦淮野身后助理鹿铭手里的购物袋也越来越多。 走到珠宝区时,秦霜屿正要拉着秦淮野离开,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微微顿住。 那是……沈清欢? 她前世的亲生母亲。 VIP休息室的门半开着,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沈清欢对面的,是她那个出轨的渣男父亲姜铭山。 姜铭山背对着门口,声音压着怒火:“沈清欢,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我让你买的项链呢?” 沈清欢低着头解释,“铭山,那条项链太贵了,要八十多万,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姜铭山猛地提高音量,“老子让你买你就买!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我告诉你,今晚的饭局很重要,李太太就喜欢这个牌子的珠宝,你戴上了才能和人家有话题聊。” 姜铭山语气恶劣,“你别给我掉链子!” 沈清欢挣扎着想抽回手:“铭山,你弄疼我了……” 姜铭山冷笑,“你吃我的穿我的,花着我赚的钱,让你办点事还推三阻四?” “沈清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柜姐们面面相觑,想上前劝阻又不敢。 第86章 不顺你的意,就是找死吗? 秦霜屿有些气愤,前世记忆中,姜铭山表面儒雅,实则控制欲极强,对沈清欢动辄打骂。 而沈清欢为了维持表面光鲜的婚姻,一次次忍气吞声。 她原本不想管这桩闲事,毕竟姜铭山和沈清欢是她的前世父母。 而这一世她被秦家收养,和姜家也就没什么瓜葛了。 可下一秒,姜铭山的心声却突兀地钻进她的脑海中。 [这蠢女人,真以为我要买给她戴?] [八十万算什么,等她把珠宝买下来,我再骗她说项链需要改尺寸,拿回来送给蕾蕾。蕾蕾戴上肯定比这黄脸婆好看多了。] [反正姜家的钱现在大半在我手里捏着,给外面的女人花点怎么了?等把老头子手里最后那点股份也弄到手,看我怎么收拾她。] 秦霜屿气不打一出来,小拳头越捏越紧。 八十万的珠宝,骗沈清欢出钱买,转头拿去讨好小三? 姜铭山,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秦淮野顺着小霜屿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休息室里的争执。 秦霜屿小奶音压得很低:“哥哥,我想帮帮那个阿姨。” 秦淮野有些意外,眉头微瞥。 秦霜屿抓住秦淮野的手,“哥哥,可以帮霜屿一个忙吗?” “什么忙?” 秦霜屿凑到他耳朵旁边小声说,“待会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把那个叔叔引开两分钟?” “就两分钟,我想单独跟那个阿姨说几句话。” 秦淮野点头答应:“好。” 他转身对助理鹿铭低语几句,鹿铭朝珠宝柜台走去,没两分钟,就把姜铭山带走了。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向VIP休息室。 沈清欢还坐在沙发上,眼眶微微发红。 “阿姨。”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沈清欢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淡粉色卫衣,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 沈清欢愣住,下意识擦了擦眼角。 秦霜屿关上门,迈着小短腿走到沙发边,费力地爬上旁边的单人沙发。 “阿姨,我刚才在走廊上,听见叔叔对你说话好凶。”秦霜屿声音软软的,“叔叔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你?” 沈清欢怔住了。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勉强笑了笑:“小朋友,你还小,不懂……” “我懂的。”秦霜屿大眼睛直视着沈清欢。 “我妈妈说过,如果有人让你不开心,你就要告诉爸爸妈妈,他们可以帮你。” 沈清欢喉咙一哽,鼻子酸了酸。 告诉父母?她当年执意嫁给姜铭山,与娘家几乎闹翻,如今这般境地,哪有脸回去哭诉。 “而且,”秦霜屿往前倾了倾小身子,声音压低,“我之前看到姜叔叔带着另外一个阿姨,还有一个小哥哥出去玩。” 沈清欢浑身一僵。 秦霜屿继续说,“姜叔叔对那个阿姨可好了,那个小哥哥还叫姜叔叔爸爸。” 沈清欢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嘴唇颤抖。 秦霜屿走到沈清欢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拉住沈清欢冰凉的手指。 她仰着小脸,眼神干净纯粹,“阿姨,如果和姜叔叔在一起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女孩子要先学会爱自己,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 沈清欢的眼泪几乎控制不住。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个陌生小女孩的几句话面前,溃不成军。 秦霜屿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阿姨,如果你想要离开姜叔叔,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秦家找我和哥哥。” 这时,门外传来姜铭山不耐烦的催促声:“清欢,好了没?磨蹭什么!” 秦霜屿对沈清欢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踮起脚尖,轻轻打开门溜了出去。 门外,姜铭山正好走过来。 看见从休息室出来的秦霜屿,皱了皱眉:“哪来的小孩?” 秦霜屿奶声奶气地说:“我找错房间啦!” 姜铭山看着这个小丫头,总感觉是不是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小孩子大多都长一个样,觉得眼熟也正常。 他没多想,推开休息室的门,“项链买好了吗?” 沈清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二十年的婚姻,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为他忍气吞声。 换来的,却是背叛、欺骗和羞辱。 她将便签纸悄悄塞进外套口袋,然后站起身,语气平静:“姜铭山,那条项链太贵了,我不想买。” 姜铭山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沈清欢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需要那条项链,也不需要讨好什么李太太。如果你觉得我丢人,可以自己去。” 姜铭山愣住。 结婚二十年,沈清欢从来不敢这样跟他说话。 “你特么抽什么风?”他压低声音怒吼。 沈清欢拿起自己的包,绕过他朝门口走去:“今晚的饭局你自己去吧,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沈清欢!”姜铭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找死是不是?” 沈清欢慢慢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二十年前,这张脸也曾对她温柔含笑,许下过一生一世的诺言。 如今,只剩下狰狞的控制欲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笑得薄凉,“姜铭山,对你来说,不顺你意,就是找死吗?” 姜铭山一愣,暴怒更甚:“沈清欢!你反了天了!马上给我去买项链!否则……” 沈清欢打断他,“否则就像上次一样,当着你那些狐朋狗友的面,说我上不了台面?” “还是像上上次,因为汤咸了一点点,就把碗砸到我脚边?” 姜铭山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威胁:“你给我闭嘴!回家再跟你算账!” 她猛地抽回手,姜铭山猝不及防,被她挣开,踉跄了一下,“姜铭山,我们离婚吧。” 姜铭山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沈清欢语气淡漠,“我说,离婚。” “项链我不会买,李太太的饭局,我不会去。你,我也不想再见了。” 姜铭山反应过来,不是他听错了,这个女人真提了离婚! 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离婚是儿戏?离了我,你拿什么活?你娘家人早就不要你了!你就是一个靠我养着的废物!”。 第87章 别多管闲事,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沈清欢静静听着,在他骂完喘气的间隙,轻轻点了点头。 她语气平淡无波,只剩漠然,“你说得对,过去的二十年,我确实活成了你口中的‘废物’。” “我放弃自己的工作,疏远自己的朋友,割裂自己的亲人,把自己装进姜太太的壳子,里面却空无一物。” 她冷眼看着姜铭山,“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你,用贬低和否定,让我怀疑自己一无是处。是你,用一次次出轨和欺骗,告诉我我的付出和容忍多么廉价可笑。”说着,她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心寒和自嘲。 “我蠢,我认。我信了你的鬼话,把人生最好的二十年,浪费在经营一个早就烂透了的婚姻上。” 最后一句,她语气决绝,声音冷硬狠厉:“姜铭山,等着收律师函吧你。” 回到秦家别墅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车门打开,她还没站稳,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 “霜屿……”周雅茹的声音哽咽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雅茹松开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秦霜屿摇摇头,戳了戳自己的小脸,“我吃的可多了。” 秦斯珩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红。 他走过来,揉了揉霜屿的头发,“小没良心的,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给二哥打个电话。” 语气是埋怨的,眼神里却全是心疼。 秦正源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步伐还有些慢,但气色好了很多。 一家人簇拥着她进屋,客厅里已经摆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和玩具。 沙发上放着新的毛绒玩偶,茶几上摆着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秦霜屿大眼睛在客厅里看了一圈,软软地问:“妈妈,以岚姐姐呢?怎么没看到以岚姐姐?” 周雅茹开口接话,“以岚说要给霜屿准备个惊喜,下午我接完电话后她就出门了。” 秦淮野眉头微蹙,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妈,以岚说去哪儿了吗?” 周雅茹摇摇头,“没说具体地方,只说是个特别的礼物,要亲自去取,晚饭前肯定回来。” 秦斯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半了,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都七点半了。”秦斯珩语气有些焦躁,“姐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秦以岚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秦斯珩神色有些担忧。 秦霜屿仰着小脸,能感觉到家人们的担心。 秦以岚虽然性格强势,做事雷厉风行,但向来守时。 说好晚饭前回来,绝不会无故失联这么久。 秦霜屿轻轻拽了拽秦淮野的裤腿,“哥哥,以岚姐姐会不会出事了?” 秦以岚这次回海城,明面上是探望生病的父亲,实则要接手秦氏部分业务。 商场如战场,秦家现在内忧外患,难保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秦以岚身上。 更何况,之前姜明月和周放那档子事还没彻底了结…… 秦斯珩看向秦淮野,“哥,我觉得霜屿的担心不无道理。” “姐不是不懂事的人,就算真有事耽搁,至少会打个电话说一声。” 秦淮野站起身,走到窗前拨了个电话。 “付峥,调取以岚今天下午离开家后的所有监控,半小时内,我要知道她的行踪。” 电话那头应声后,秦淮野挂了电话,“爸,妈,你们在家等消息。” “斯珩,你联系一下以岚那些朋友和同事,问问她今天有没有和他们联系过。” 秦正源拄着拐杖,声音沉重,“会不会是公司那边有人……” 话还没说完,秦淮野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急促,“请问是秦以岚小姐的家人吗?这里是海城中心医院。” 秦淮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我是她哥哥。她怎么了?” “秦以岚小姐出了车祸,现在在急诊室。请家属尽快过来。” “什么?”周雅茹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人起身就往医院赶。 秦正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被强行留在了家里。 海城中心医院,急诊室外。 秦淮野询问护士情况,“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撞到头了,颅内出血,情况……不太好。” 周雅茹后背靠在墙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秦淮野转身问秦斯珩,“肇事司机呢?” “跑了。”秦斯珩咬牙切齿,“警察说那辆车是套牌的,撞了人就跑了,监控拍到是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脸。” 秦淮野眼神一冷,这恐怕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 “付峥那边查到了吗?”他转向助理鹿铭。 鹿铭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秦总,监控显示以岚小姐下午六点左右离开家后,先去了一家珠宝店,呆了大概四十分钟。” “然后开车往城西方向去,在交叉口被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撞上。” “那辆黑色轿车在撞人后,往出城方向逃逸,在郊区一段没有监控的路段消失了。” 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颅内出血已经止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 “但什么?”周雅茹冲上前。 “撞击导致脑部受到震荡,病人现在还在昏迷中。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现在都不好说。” “另外,我们在病人手里发现了这个。”医生摊开手心,递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有一行潦草的字:别多管闲事,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秦斯珩一把抓过纸条,眼睛慢慢泛红,“这是威胁!是有人故意撞姐!” 秦淮野眼神里淬着冰,语气狠戾,“查。” 鹿铭立刻应声,“是!” 秦霜屿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开始琢磨。 秦以岚刚回海城,还没来得及接手公司业务,商业对手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私仇? 秦霜屿突然想起什么,拽了拽秦淮野的衣角,“哥哥,以岚姐姐在珠宝店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鹿铭想了想,开口说,“店员说,以岚小姐在店里的时候,确实和一位女士起了点争执。” 秦淮野眼神骤然沉下来,“谁?” “姜明月。” 秦霜屿心里咯噔一下。 第88章 这小丫头什么来头? 秦霜屿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小手捏成小拳头。 姜明月这个坏女人,她竟然敢对秦以岚下手。 这一世,她以为自己已经给够姜明月教训了。 地下赌场那十亿的债,以及姜明月一次次跪在地上哭求原谅。 她以为姜明月会有所收敛,会滚得远远的。 可有些人,骨子里的恶是改不掉的。 你退一步,她进十步。 你放她一条生路,她却觉得你软弱可欺。 行。 既然姜明月不想要活路,那就送她一条死路。 这一次,她不会再手软。 三天后,秦以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VIP病房。 人还没醒,医生说脑部损伤导致的昏迷,什么时候能醒,全看天意。 周雅茹几乎住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 秦淮野和秦斯珩动用了所有关系追查肇事车辆和司机,却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秦霜屿找了个空闲时间找秦淮野打听,“哥哥,最近海城有什么大活动吗?很多人都会去的那种。” 秦淮野想了想,“后天晚上,海城商会在明珠酒店有个年度慈善晚宴,算是开年第一场大型社交活动,政商名流基本都会到场。” 他顿了顿,“怎么问这个?” 秦霜屿眼睛微微一亮,“没什么,随便问问。哥哥会去吗?” 秦淮野应声,“嗯,秦家是商会理事,我会代表公司出席。” 他看着霜屿亮晶晶的眼睛,开口问,“霜屿想去?” 秦霜屿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嗯,霜屿想去!” *** 晚宴现场,秦淮野蹲下身,理了理她裙摆上的蝴蝶结,“哥哥去和几个朋友打个招呼,霜屿乖乖在这里等哥哥,好不好?” 秦霜屿乖巧点头,声音软糯:“好,霜屿吃着小蛋糕,等哥哥。” 她端了块草莓小蛋糕,迈着小短腿走到宴会厅入口附近的休息区。 小勺子挖着蛋糕往嘴里送,眼睛却一直盯着入口。 宴会已开始半小时,重要嘉宾基本到齐。 没过一会儿,姜明月穿着一身酒红色露肩晚礼服出现在门口。 走到签到处时,她从包里取出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抱歉,姜小姐。”工作人员将邀请函递回,“您这份邀请函的编号,与系统登记不符。” 姜明月有些诧异,“不可能,你再仔细看看。”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摇头:“确实不符。系统显示这个编号的邀请函,受邀人不是您。”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邀请函不对?” “该不会是伪造的吧?” “我就说嘛,姜家都那样了,她哪来的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晚宴……” 姜明月脸色涨红,“是不是系统出错了?你再查查我的名字,姜明月。” 工作人员在平板电脑上操作,抬头:“抱歉,这张确实不是您的邀请函。” 姜明月着急辩解,“我真的拿到了,肯定是被人偷了!对,一定是被人偷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工作人员,“刚才谁来过签到处?是不是有人动过我的包?” 工作人员语气客气:“姜小姐,签到处一直有人值守,没有宾客接触过您的物品。” 姜明月语气坚定,“不可能!我的邀请函明明放在包里,怎么会莫名不见?” “一定是被人偷了,你们调监控查一下。” 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这不是姜家那个养女吗?” “听说前阵子欠了十亿高利贷,怎么还有脸来这种场合?” 休息区,秦霜屿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小勺子放在碟子里。 她抬起小脸,看向那边慌乱失措的姜明月,大眼睛眨了眨。 真可怜。 可惜,是她自找的。 秦霜屿从椅子上滑下来,经过姜明月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仰起小脸,声音又软又甜:“阿姨,你的邀请函是不是粉色的,上面有金色花纹呀?” “你怎么知道?”姜明月脱口而出。 秦霜屿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刚才霜屿在外面洗手间,捡到一张粉色的卡片,霜屿交给门口穿黑衣服的叔叔啦。” 姜明月牙齿咯咯作响。 “阿姨需要帮忙吗?”旁边秦霜屿歪着头问。 “你一个臭丫头,能有什么本事?”姜明月冷笑,“滚开,别在这儿碍眼。” 秦霜屿眨眨眼,从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张卡。 “这张卡,够不够让阿姨进去呀?”秦霜屿奶声奶气地问,小手举着那张卡,走到工作人员面前。 工作人员愣住了。 那张卡……那是天执盟最高级别的黑卡! 全球限量发行,持有者不超过十人! 工作人员颤抖着手接过卡片,仔细检查卡面的防伪标识和背后独特的烫金编号。 “够……当然够!” “秦小姐,您持有的是天执盟的至尊黑卡,凭此卡可自由出入天执盟旗下所有场所及合作机构。” 秦霜屿软软开口,眨了眨大眼睛,“那现在,可以让这位阿姨进去了吗?” 工作人员转向姜明月,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姜小姐,请进。” 姜明月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天执盟的黑卡? 那个掌控港城地下秩序,势力遍布全球的天执盟? 这个小贱种怎么会……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天执盟的黑卡!” “我听说这种卡全球只有十张,霍衍之自己留了三张,剩下的都给了最核心的心腹……” “这小丫头什么来头?” “秦家收养的那个孩子?秦家什么时候和天执盟有这么深的关系了?” 秦霜屿收回黑卡,放回小挎包,然后仰头看向姜明月:“阿姨,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姜明月那种施舍的屈辱,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脸上。 她死死盯着秦霜屿,“小丫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霜屿眨眨眼,声音又软又甜:“因为阿姨看起来很想进去呀。” “而且,霜屿觉得,阿姨应该进去。” 不然,接下来的好戏找谁演? 第89章 让她站得高一点,才能摔得更惨 姜明月还没来得及细想,工作人员已经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周围的议论声依旧刺耳。 “这小女孩什么来头啊,连天执盟的黑卡都有……” “姜明月真是走运,居然让这么个小贵人帮了她。” “不过也真够丢脸的,要靠一个两岁孩子才能进宴会……” 姜明月听进耳朵里,只是冷冷笑了笑。 一些不痛不痒的谩骂,能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尊严?能当饭吃吗? 她只知道,没有权势和地位,就只能等着被欺负。 秦淮野与朋友简短寒暄后,看到了门口的闹剧和妹妹的“仗义相助”, 他眉头微蹙,弯腰低声问:“霜屿,为什么要帮她?” 他了解小霜屿,绝不是以德报怨的性子。 秦霜屿咽下口中的点心,拍了拍小手,仰起脸,“哥哥,把坏姐姐拦在外面,多没意思呀。” 她凑近秦淮野耳边,“关起门打狗,哪有当众打狗来得痛快?让她进来,站得高一点,才能摔得更惨。” 秦淮野眸光微凝,揉了揉秦霜屿的头发,没再多问,只低声叮嘱:“小心些,哥哥在。” 周雅茹和秦斯珩也赶了过来。 周雅茹眼眶还有些红,听说了门口的事后,又气又心疼。 她拉住秦霜屿的手:“霜屿,你理那种人做什么?” 秦斯珩更是气得牙痒:“就是,让她在门口丢尽脸多好!干嘛放她进来碍眼!” 秦霜屿握住周雅茹微凉的手,轻轻晃了晃,“妈妈,二哥,霜屿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有些脸,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 有些账,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正说着,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灯光打在前方舞台上。 主持人登场,宣布慈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一件件捐赠品被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 秦家也按惯例拍下了一件古董花瓶,算是尽了心意。 最后一件拍品成交后,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的慷慨!接下来,我们将呈上一件非常特殊的‘礼物’。” 主持人目光投向嘉宾席,语气郑重:“有请我们今晚最小的嘉宾,秦霜屿小姐。” 追光灯打在嘉宾席,秦霜屿在光束中站了起来。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向舞台。 工作人员体贴地放了一个垫脚凳,她站上去,刚好能让麦克风收到她的声音。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晚上好。”奶声奶气的开场,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缓。 “霜屿今天,想请大家看一些东西。”她说完,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画面是一张行车记录仪视频的截图,一辆黑色无牌轿车从侧面狠狠撞向一辆白色跑车。 “这是三天前,晚上七点二十分,在西郊交叉路口发生的车祸。”秦霜屿开口解释。 “被撞的白色跑车,是我姐姐的。”她的声音严肃起来。 台下哗然! 秦以岚车祸昏迷住院的消息,在海城上层圈子多少有所耳闻。 秦家两位少爷出动都没查到证据,一个小丫头说的,又能有多少可信度。 周雅茹捂住嘴,看着图片中惨烈的事故现场,眼泪汹涌而出。 家里人接二连三出事,还偏偏都找不到背后的凶手。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斯珩拳头捏得咯咯响,死死盯着屏幕。 秦淮野面色冰寒,目光如刀,刮向人群中脸色惨白的姜明月。 秦霜屿继续操作平板,屏幕切换,是一张肇事车辆驾驶座上的人影。 “经过技术比对和多方查证,驾驶这辆套牌黑色轿车,故意撞向我姐姐的嫌疑人,就是姜明月女士。” 全场炸开了锅! 一个两岁多的孩子,逻辑清晰指出真相,锁定了肇事嫌疑人。 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姜明月立马开口辩解,“胡说八道!你一个孩子,谁教你这样随意血口喷人!” 秦霜屿看着她,眼神清澈,声音软软的,“姜阿姨,别急。” 屏幕再次切换,一段音频在滋滋的电流声后响起。 “秦以岚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敢在珠宝店给我难堪?” “撞她都是轻的!最好直接撞死,一了百了。” “车是套牌的,路段我踩过点,没监控,根本查不到……” 台下,姜明月歇斯底里,“这段录音是伪造的!是有人要害我!” 她抬手指着台上的秦霜屿,“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小贱种搞的鬼!” 秦淮野上台,将秦霜屿护在身后,眼神淬着冰:“姜明月,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姜明月眼眶猩红,“就凭一段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录音,就想定我的罪?证据呢?肇事司机呢?你们抓到我开车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行车记录仪?那能说明什么?套牌车多了去了!音频?现在AI什么伪造不出来!” 她转向周围宾客,试图博取同情:“大家评评理!秦家仗势欺人,弄些假证据就想污蔑我!” 秦斯珩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被周雅茹死死拉住。 “是不是陷害,警察来了就知道了。”秦霜屿说着,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手机。 “喂,警察叔叔吗?我要报案。” 姜明月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台下宾客已经彻底看呆了。 “我的天,这真的是两岁小孩?” “证据链这么完整,姜明月这次完蛋了。” “买凶杀人未遂,这得判多少年?” 议论声中,姜明月突然癫狂地笑起来。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眼神怨毒地看着秦霜屿,“报警?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报警就有用?” “我父亲是周放!天执盟的副盟主!就算我进去了,他也能把我捞出来!” 她声音拔高,近乎嘶吼:“等我父亲来了,你们一个个都得跪下来求我!” 秦淮野眼神一凛,狠狠盯着姜明月。 秦霜屿从垫脚凳上跳下来,歪了歪头,声音软糯,“姜阿姨,你是在等周放叔叔来救你吗?”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周放叔叔恐怕来不了了呢。” 第90章 时候到了,报应就来了 秦霜屿眨了眨大眼睛,故意拖长了尾音,“小叔三个小时前已经带人去找周放叔叔了。” “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周放叔叔应该已经自身难保了吧?” 秦霜屿歪了歪头,声音又软又糯,“姜阿姨没听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 “小叔,也就是秦骁叔叔,三个小时前已经带人去抓周放叔叔了哦。” 秦骁? 那个在港城黑白两道通吃、连霍衍之都要给三分面子的秦三爷? 姜明月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秦骁他凭什么。” 秦淮野声音冷冽,“凭周放勾结境外组织,私自扣押秦家货物,违反天执盟铁律。” “凭他教女无方,纵容女儿买凶杀人。” “凭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每说一句,秦淮野的眼神就愈发阴狠。 姜明月不管不顾地大吼,“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是秦家仗势欺人!” “证据?”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 门口,灯光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秦骁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哟,这么热闹。”秦骁走到舞台前,目光懒懒地扫过台上的人。 秦骁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你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局子里喝茶了。” “买卖情报,勾结外敌,数罪并罚……啧啧,你猜他得在里面待多少年?” 他慢悠悠地取下嘴边的烟,弹了弹烟灰,“哦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等你爹来了,我们都得跪下来求你?”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故作惋惜,“那可惜了,他应该来不了了。” 姜明月满脸惊恐,死死盯着秦骁。 那张本该越看越帅的脸,此刻在她眼前几乎幻化成了魔鬼的模样。 秦骁勾起嘴角,话锋一转,“不过嘛,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他抬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身后两个黑衣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姜明月身侧。 秦骁眼神阴鸷,语气却是淡淡的,“你爹来不了,没关系。” “我亲自来接你,送你去局子里,和你爹团圆。” “父女一场,总得整整齐齐,对吧?” 姜明月双腿一软,要不是两个黑衣手下架着,怕是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秦骁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痞气,“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带走。”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的天,真是她干的!” “买凶杀人,这得多大仇啊……” “秦以岚跟她有什么过节?至于下这种死手?” “听说是在珠宝店起了冲突,姜明月觉得丢了面子,就……” “这也太狠毒了!” 秦骁懒得再听周围这些废话,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手下架着姜明月往外拖。 “等等。”软糯的童音响起。 秦霜屿从台上走下来,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姜明月面前。 “姜阿姨,你刚才说,等你父亲来了,我们要跪下来求你。” 她歪了歪头,大眼睛眨了眨,“现在你父亲来不了了,那你要不要跪下来,求求我们?” 姜明月猛地抬头,眼睛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你这个小贱……” 秦霜屿打断她,声音还是软软的,“姜阿姨想说什么?” 旁边,秦骁的眼神冷冷扫过来,逼姜明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死死咬着嘴唇,嘴唇几乎被咬出了血。 要她当众给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下跪? 还不如杀了她! 秦骁在旁边冷冷看着,嗤笑一声,“怎么,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让你跪,又不乐意了?” 他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冷得吓人,“我数三声。不跪,我就让人按着你跪。” “一。” “二。” “三。” “扑通——” 姜明月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她自己想跪,是架着她的两个手下松了手,她腿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霜屿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姜阿姨,你知道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你的报应就来了。” 秦骁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了抬下巴,“把人带走。” 两个手下上前,架起姜明月往外拖。 姜明月被带走后,宾客中有人对这场闹剧心存不满。 “好好的慈善晚宴,本是为了汇聚善心,共襄盛举。如今却闹得如同公堂对簿,鸡飞狗跳,甚至当众逼人下跪,成何体统?” “是啊,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在这里拿着不知真假的录音,把庄严的场合搅得乌烟瘴气,主办方难道就不管管吗?” 宾客中,周老看向主办方席位,开口质问:“孙会长,今晚的宴会是由海城商会和几家龙头企业联合主办。现在闹成这样,是不是该有人出来,给在场的各位嘉宾一个交代?” 周老是有声望的老人了,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低声附和。 “周老说得有理,场合确实不对。” “孩子是可怜,但做法也太激烈了。” “当众放这些,好好的晚宴,现在跟看警匪片似的。” 话语间,晚宴的负责人贺怀安从后台走出。 “诸位,请安静!” 贺怀安对周老微微颔首,“周老,您德高望重,提出的意见我们自然重视。” “首先,对于今晚宴会进程中出现的插曲,影响了各位嘉宾的体验,我代表主办方致以诚挚的歉意。” 待场内的嘈杂稍微平息,贺怀安才郑重开口:“关于今日秦霜屿小姐的行为是否‘搅局’,主办方,也就是海城商会及本次晚宴的协办单位,有必要在此说明。” 他微微侧身,看向秦霜屿,“秦小姐手中持有的,是霍衍之霍先生亲自赠予的天执盟最高级别黑卡。” 第91章 是谁说,下次见面要送我平安符的? “持此卡者,在天执盟势力范围内及所有关联活动中,享有与霍先生本人同等的权限与自由。” “换言之,秦小姐在此次由天执盟主办并提供安保的慈善晚宴上,拥有任何合理权限。” 贺怀安目光扫过刚才带头起哄的宾客及那几个附和者,语气变冷:“若各位对此有异议,认为秦小姐的举动冒犯了你们,或者认为天执盟的规矩不妥。” “那么,日后天执盟旗下及相关的一切商业合作、社交活动、资源渠道,各位及各位背后的家族企业,都可以选择退出,永不参与。” “天执盟,尊重每一位合作者的选择。”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几个附和的宾客也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退出天执盟的圈子? 那跟直接得罪天执盟有什么区别。 秦骁挑了挑眉,懒洋洋地补充道:“这位先生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还有谁有问题?现在可以提,我秦骁,代表秦家,也代表我港城的兄弟们,一起听听。” 谁敢提?提了就是同时得罪秦家和天执盟! 秦霜屿一直静静站在舞台边上,看着姜明月被拖走的狼狈身影。 看着她眼中最后那点疯狂和怨毒彻底熄灭,变成一片死灰。 大仇得报。 姜明月完了,周放也完了。 她应该觉得痛快,觉得释然,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她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可秦以岚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她费力买下赤阳草,可霍衍之还是连药都没能喝上一口。 她好像赢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秦骁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指节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蛋,“小丫头,想什么呢?” 小霜屿眨眨眼,没说话。 秦骁挑眉,“姜明月那事儿,处理干净了。以后她没机会再蹦跶了。” 小霜屿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谢谢小叔。” 秦骁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跟小叔还客气?” 他眯了眯眼睛,“小丫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秦霜屿茫然地抬起小脸。 秦骁看着她这副模样,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是谁说,下次见面要送我平安符的?” 他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平安符呢?” 秦霜屿愣了下,赶紧在小背包里翻找。 “给,小叔。”她把平安符递过去,小手托着,奶声奶气地说,“霜屿一直装着呢。” 他接过平安符,半晌,才抬起眼,痞里痞气地勾了下嘴角,“行,小叔收了。” 他把平安符塞进皮夹克的内袋,拍了拍,“以后就放这儿,保平安。” 宴会结束后,秦家人驱车前往医院。 秦淮野向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情况。 “秦小姐的颅内血肿已经清除,但脑干附近的神经受损,影响了醒觉中枢。现代医学手段,我们已经用到了极限。”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 “或许,可以尝试结合中医的针灸和汤剂进行促醒和神经修复。海城有一位老先生,姓沈,是杏林世家,尤其擅长针药并用治疗这类脑科重症。” “只是……老先生年事已高,脾气也有些古怪,早已不出诊,能否请动他,就看你们的缘分了。” 一直靠在墙边的秦骁闻言,抬了抬眼皮,“沈老?沈归远?” 医生有些意外:“秦三爷认识?” “听说过,住在城西老宅,几代行医。” 次日,城西的一处院落,白墙黛瓦,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 秦淮野抱着秦霜屿,同行的秦骁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清秀药童,问明来意后,引他们入内。 庭院深深,药香隐隐,穿过回廊来到正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翻阅古籍,手边紫檀木拐杖静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 秦霜屿看清老者的脸,心中猛地一震。 是他! 珍宝阁地下拍卖会上,与她竞拍赤阳草,最后那句“罢了,让她。”犹在耳边。 沈归远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在秦霜屿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又看向秦骁,语气平淡无波:“秦三爷,稀客。带着侄儿和这么小的孩子来我这药庐,有何贵干?”秦淮野也认出了这位老人家,但拍卖会之事,老者只字未提。 秦骁上前,难得收敛了惯常的痞气,“沈老,冒昧打扰。家中侄女秦以岚,因车祸伤及脑干,昏迷不醒。” “西医已束手,听闻沈老医术通神,特来恳请您出手,救她一命。诊金方面,您尽管开口。” 沈归远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眼神却再次飘向秦霜屿,语气听不出喜怒:“秦家门槛高,麻烦也多。老夫年纪大了,只图清净,不想沾惹是非。” 秦淮野沉声开口:“沈老先生,请您救人,秦家上下感激不尽,绝不让任何是非叨扰您清静。我妹妹还年轻,求您给她一个机会。”他语气诚恳。 沈归远不语,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药炉上砂锅咕嘟的微响。 秦淮野喉咙滚了滚,出口的声音有些干哑,“沈老,我知您已多年不出诊,不问世事。但舍妹秦以岚,被人算计遭此一难,实属无妄之灾。” 沈归远依旧垂着眼,指尖摩挲着古籍泛黄的页脚。 “秦总孝悌之心,老夫感念。然生死有命,非人力可强求。” “老夫年逾耄耋,精力不济,早已不沾疑难重症,何况是伤在脑干这等凶险之处。请回吧。” 秦骁按捺不住,眉宇间那股子痞戾气又隐隐翻涌上来。 他深吸口气,压下火气,换了副口吻:“沈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若肯出手,任何条件,秦家绝不还价。” “珍稀药材,海城和港城的便利,但凡您开口……” “秦三爷,”沈归远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清冷,“你看老夫这庭院,缺你那点便利珍稀么?” “老夫若贪图这些,何必避世于此?几位请回。” 第92章 外公,我想离婚 秦霜屿抬起清澈的大眼睛,望向沈归远。 下一秒,沈归远内心的思绪,涌入了她的脑海。 [秦家那丫头的伤,西医手术清除了血块,但受损的神经想接续何其困难。] [老夫毕生心血著成的那部《金针渡》,其中第七篇‘醒神针’辅以汤药,或许有一线生机] [但此法凶险,施针时需以气御针,精准刺入脑内要穴,差之毫厘,便是催命符。] [二十年前,我曾用此法救过挚友独子,功败垂成,那孩子,就再没醒来。 [自那以后,我便封了金针,立誓再不碰此类重症。救人反成害人,医者之痛,莫过于此。] [秦家势大,救活了是锦上添花,救不活……便是滔天祸患。我沈家百年清誉,我这一把老骨头,禁不起再一场风波了。] 秦霜屿从秦淮野怀中挣扎下地,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沈归远面前。 她看着沈归远,小拳头悄悄握紧,鼓起勇气开口,“沈爷爷,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就永远不去尝试救下一个可能被救活的人,那封存的金针,和永远失去希望的病人,哪一个更令人遗憾呢?” 沈归远握着古籍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泛黄的纸页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折痕。 秦骁见沈归远久久不语,只盯着霜屿看,眼神复杂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将小霜屿往身后挡了挡。 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那股痞劲,“沈老,童言无忌,孩子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但我们秦家,是真心来求医的。” 沈归远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缓,“小娃娃,你可知,医者一针下去,生死便系于一线?” “救活了是侥幸,救不活……便是庸医害命,要背负一世骂名,累及家族清誉。” 他苍老的目光压在秦霜屿身上,“你年纪小,或许不懂‘遗憾’二字的重量。有些遗憾,是足以压垮一个人一辈子的。” 秦霜屿轻轻拨开秦骁挡在她身前的手,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她个子矮,需要极力仰头才能看清沈归远的神情。 “沈爷爷,霜屿不懂太多大道理,霜屿想救姐姐。” “有可能,就有希望。如果连可能都不去抓住,那希望本身,就永远只是希望了。” 沈归远沉默了很久。 当年,他伸出手,拼尽全力,却没能抓住那个“可能”,只留下了无尽的悔恨。 可正如这小娃娃说的,如果因为那一次的失去,他从此收回了所有的手。 那么那些本可能被他抓住的“可能”,又该算在谁的账上? 院内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药童上前通报:“师父,小姐回来了。” 弟子退下不久,一道素雅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进门,抬眼看到厅内众人,脚步微微顿了顿。 秦骁与秦淮野猛然一怔。 沈清欢?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归远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开口问:“清欢,怎么,这几位你认识?” 沈清欢上前几步,转向秦骁和秦淮野,语气疏淡有礼:“秦三爷,秦少,久仰。” 然后看向沈归远,开口解释,“外公,这二位有过一面之缘,但算不上相识。” 她的视线落到秦霜屿身上,唇角弯了一下,“倒是与这位小丫头,有些缘分。” 秦淮野这才缕清楚。 沈清欢是沈归远的孙女,这层关系,倒是出乎意料。 秦霜屿也愣住了,小嘴微微张开。 沈归远……沈清欢的外公? 那沈归远,岂不是她前世的……曾祖父? 前世,她对母系家族知之甚少,只隐约听母亲提过外公医术高明,但性子孤僻,早与家中断了联系。 沈归远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了。” 沈清欢指尖捏得发白,喉结反复滚了好几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两三次。 最后才抬起头,语气有些发颤,“外公,我想离婚。” 沈归远看着外孙女,良久,才沉沉叹了口气:“姜家那小子,我早说过不是良配。你当年一意孤行,如今……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清欢红着眼应声。 沈归远沉默了好一阵,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看着外孙女通红的眼眶和眼中的决绝,那些“劝和不劝离”,“女人要忍让”的陈腐道理,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沈清欢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女儿沈妍,当年也是这般倔强,所托非人,落得个郁郁而终。 他又怎么忍心看着外孙女重蹈覆辙? 沈清欢见外公不语,心一横,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那份文件,双手递到沈归远面前的茶几上。 “外公,这是离婚协议书初稿,我已经签了字。姜家的产业,我一分不要。我只带走我嫁妆里那间小画廊里的画。” “沈家祖传的那几本医书手札,当年妈妈塞给我当嫁妆的,我也带来了。” 她拿出用蓝布精心包裹的小册子,轻轻放在协议书旁边,声音哽咽,“物归原主。沈家的东西,不该留在姜家染了脏。” 沈归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看向沈清欢,声音发涩:“清欢,过来,让外公看看。”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走到沈归远面前坐下。 沈归远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闭上眼,感受脉象。 片刻,他睁开眼,眉头紧锁:“气血两虚,肝郁气滞,心脉瘀阻……你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清欢垂下眼,没说话。 沈归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袖子挽起来。” 沈清欢身体一僵。 沈归远语气更严厉了些,“挽起来。” 沈清欢咬着唇,慢慢将衣袖卷起。 白皙的手臂上,新旧交错的淤青和伤痕。 有的是掐痕,有的是勒痕,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划伤。 秦霜屿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归远盯着那些伤痕,看了很久。 那根从不离手的紫檀木拐杖,被他用力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归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带着寒意,“姜铭山那小兔崽子,他打你了?” 沈清欢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说话!”沈归远猛地提高音量。 这一声厉喝,吓得旁边的药童浑身一抖。 沈清欢肩膀颤抖,声音稀疏破碎:“他喝醉了,或者心情不好,就会……” “多久了?” 沈清欢哽咽:“现在仔细想来,该是从六年前,他在外面有了人,就开始了。” 第93章 这娃娃,今日起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沈归远苍老的手背青筋暴起,“六年,你一声不吭,就让他这么打你?” 沈清欢泣不成声,“外公,我不敢说。我怕给您丢脸,怕给沈家丢脸。” “当年我不听您的话,非要嫁给他,现在这样,是我活该……” 沈归远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我沈归远的孙女,轮得到他姜铭山来教训?” 秦淮野见状,沉稳开口:“沈老,沈小姐,二位若是信得过,秦家可以提供专业的律师团队,处理离婚事宜。” “家暴加上婚内出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按照现行法律,沈小姐至少能争取到一半以上夫妻共同财产。” 沈清欢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可我现在,还没收集到姜铭山出轨的证据。” “他只带那女人和孩子在外面见过几次,都很隐蔽。我没有照片,没有录音,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 秦骁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闻言嗤笑一声。 他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证据?这还不简单。” 沈清欢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秦骁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姜铭山那种货色,出轨还能藏得多严实?三天时间,底裤都能给他扒出来。” 沈清欢愣住:“秦三爷,这……” “叫我秦骁就行。”秦骁打断她,语气随意。 “沈老,您外孙女这事儿,我管定了。姜铭山那孙子,我早看他不顺眼。” 沈归远思索良久,垂下眼睑,沉沉开口,“秦家丫头这伤,老夫可以试试。” 秦淮野呼吸一滞,秦骁眉头猛地一挑,抬眼看向沈老。 沈归远话锋一转,“但有几句话,老夫必须说在前头。”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望着庭院里那株百年银杏。 “伤在脑干,神经受损,西医手术清除了血块,已是保命之幸。但受损的神经接续,古今中外,皆是难题。” “老夫有一门祖传针法,名为《金针渡》,辅以汤药,或可刺激受损神经,唤醒意识。” “但这针法,凶险异常。” 沈归远叹了口气,“需以气御针,针入脑穴,深浅、力道、时辰,差之毫厘,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秦骁喉结滚动:“成功率有多少?” 沈归远沉默良久,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秦淮野心中一怔,只有三层胜算,未免太过凶险。 沈归远看向秦家人,眼神复杂:“你们若仍要老夫出手,需立下字据,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无论结果如何,不得追究沈家半分责任。” 沈归远声音苍老,“另外,还有一个条件。” 沈归远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眼神复杂:“这娃娃,从今往后,每月来我这儿学习一周,老夫毕生所学,能学多少,看她造化。” 秦淮野一怔:“沈老,霜屿她才两岁半……” “两岁半怎么了?”沈归远斜他一眼,“老夫三岁识药,五岁摸脉,八岁就能开方。医道传承,看的是天赋,不是年纪。” 他看着小霜屿,眼神愈发深邃:“这小娃娃,对药材敏感,对医理有悟性,更难得的是……” 沈归远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 他行医一辈子,见过无数人,也救过无数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秦霜屿自己也愣住了。 跟沈归远学医? 她还没反应过来,秦淮野已经皱紧眉头开口:“沈老,霜屿还小,秦家也没打算让她这么早定下前程。学医辛苦,我们舍不得。” “舍不得?”沈归远嗤笑,“那你们舍得让她姐姐躺一辈子?” 秦淮野噎住。 沈归远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秦霜屿面前。 “小娃娃,你自己说,愿不愿意跟老夫学医?” 秦霜屿看着沈归远,又听到了他此刻的心声。 [这孩子若是真有心学,老夫毕生所学,也算有了传人。] [那套《金针渡》的针法,若是能传下去,或许将来,能救更多的人。] 秦霜屿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霜屿愿意!” 沈归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看向秦淮野:“秦总,孩子自己答应了。你们秦家若是不同意,那令妹的病,老夫也爱莫能助。” 见两人不语,沈归远又开口,“若是想好了,便今日立下字据,三日后,老夫去医院施针。” “这三天,你们按我开的方子准备药材,一味都不能错。” “至于这娃娃。”他摸了摸秦霜屿的头,“今日起,便是我沈归远的关门弟子。” 秦淮野看着小霜屿,语气认真,“霜屿,学医不是过家家,枯燥辛苦,你还这么小,真的想清楚了?” 小霜屿伸出小手,拉住秦淮野的手指,“哥哥,霜屿想清楚了。” “霜屿不怕苦。” 她想救秦以岚,想救霍衍之,想救这一世的爸爸秦正源,想救好多好多的人。 况且,能有人传承衣钵,是沈归远的心愿,她不想让她前世的曾祖父失望。 沉默良久,秦淮野终于缓缓站起身,转向沈归远,“沈老,字据,我们签。” “我妹妹秦以岚的命,就托付给您了。无论结果如何,秦家绝无怨言。” 沈归远微微颔首:“拿纸笔来。” 沈归远将字据仔细收好,开了张药方递给秦淮野:“按方备药,三日后,医院见。” 离开沈家老宅时,天色已近黄昏,古朴的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秦淮野抱着秦霜屿刚走下台阶,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沈清欢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 一辆黑色汽车,车窗半降,姜铭山指尖夹着烟,目光牢牢锁在沈清欢身上。 沈清欢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瞬间揪紧了她的心脏。 她出门时明明再三确认过,怎么会…… “清欢。”姜铭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下午不接电话,原来是回了娘家。” 他缓步走近,语调平缓,声音却充满寒意,“怎么,找外公撑腰?打算跟我离婚?” 第94章 你动她一下试试 秦淮野上前半步,把沈清欢挡在身后,语气疏离,“姜总,好巧。” 开口的前两个字,语气很重。 姜铭山脸上的皮笑了笑,目光钉在沈清欢脸上,“秦总,我是专门来接我太太回家的。家务事,不劳秦总费心。” 他说着,伸手去拉沈清欢:“清欢,跟我回去。有什么话,我们回家慢慢说。” “别碰我!”沈清欢猛地甩开他的手。 姜铭山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神阴鸷:“沈清欢,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姜铭山!”秦骁往前一站,挡在了沈清欢身前。 他比姜铭山高了一个头,那股混不吝的痞戾气场,压迫感十足。 “大街上拉拉扯扯,你还要不要脸?没听见人说不想跟你走?” 姜铭山眼神阴冷地看向秦骁:“秦三爷,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就算是秦家,也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道理吧?” 秦骁挑眉,“巧了,沈小姐现在委托我秦家的律师团队处理离婚事宜,她的事,还真就是我秦家的事。” 姜铭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离婚?沈清欢,你果然……” 秦霜屿看着表情狰狞的姜铭山,脑海中出现他心中疯狂咆哮的念头。 [离婚?想得美!沈家这老不死的东西肯定给她支招了!] [想分老子的财产?门都没有!她要是敢离,老子就把她那些照片全散出去!看她还怎么有脸见人!她沈家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 照片? 秦霜屿小小的身体骤然一僵。 姜铭山那种斯文儒雅的皮囊下,竟藏着如此龌龊歹毒的念头! 姜铭山看向沈清欢,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清欢,我们二十年的夫妻,有什么矛盾不能关起门来解决?非要闹到外人面前,让人看笑话?” 他叹了口气,姿态放低:“是,我承认,我之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对,说话重了,我改,行不行?” “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爸妈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这个家不能散了。” 沈清欢看着他虚假的表情,心里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姜铭山,别演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相信。” 她向前走了一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背脊却挺直了,“律师函很快就会送到你手上。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说。” “沈清欢,你别给脸不要脸!”姜铭山气得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挡在前面的秦骁。 秦骁纹丝不动,那双桃花眼里泛起冷光,“怎么,想动手?” 姜铭山死死盯着沈清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我回去?” 沈清欢脱口而出,“不回。” “好,好得很。”姜铭山冷笑一声,突然转身,几步冲到路边沈清欢开来的那辆白色奔驰前。 他抄起路边花坛里一块半截砖头,狠狠地砸向驾驶座的玻璃! “砰——!” 玻璃应声碎裂,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姜铭山,你疯了!”沈清欢被这番举动吓了一跳,怒吼出声。 姜铭山又绕到车头,对着引擎盖猛砸几下,车壳上凹下去几个坑。 姜铭山砸完车,喘着粗气转回身,“沈清欢,现在你的车坏了,要么上我的车,要么你就自己走回去。” 他扯了扯领带,眼底满是恶意,“从这儿走回姜家,得走两个小时吧?你这细皮嫩肉的,受得了吗?” 沈清欢浑身发抖,一时间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 “沈阿姨。”秦霜屿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她伸出小手拉住沈清欢冰凉的手指,“你和霜屿坐一辆车,好不好?” 她转头看向秦淮野,“哥哥,我们送沈阿姨回家,可以吗?” 秦淮野丝毫没有犹豫,“当然可以。” 秦骁挑眉,眼神懒懒散散扫过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我的车也空着呢。沈小姐想坐哪辆,随便挑。” 姜铭山一听,瞬间不乐意了,猛地拔高声音:“沈清欢!你一个已婚之妇,跟其他男人坐一辆车,知不知羞?有没有廉耻?” 秦骁眼神一寒,往前踏了一步,逼退姜铭山。 “姓姜的,你脑子里装的是清朝裹脚布还是太平洋水?” “你这套封建糟粕是从哪个棺材板里刨出来的?” 姜铭山被怼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秦骁嗤笑一声,“当街砸别人的车,威胁逼迫,你这叫有廉耻?” “提醒你一句,你这叫家暴,叫寻衅滋事,够拘留了你知不知道?” 要不是离婚的事还没办妥,不好直接出手动这兔崽子。 否则这姜铭山哪还有在他面前蹦哒的机会。 姜铭山额角青筋暴起,怒声大吼,“沈清欢,你要是敢上他们的车,那些照片,明天可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沈清欢脸色煞白,颤抖着开口问,“你拍了什么照片?” 姜铭山勾起嘴角,笑容虚伪阴冷:“清欢,夫妻之间有点小情趣,不是很正常吗?” 姜铭山见沈清欢动摇,又换上那副虚伪的温和表情:“清欢,跟我回去吧。有什么话,我们关起门来说,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先回家。” 沈清欢看着那只越伸越近的手,胃里一阵翻涌。 秦霜屿看了眼电话手表上收到的消息,心里有了底,小手紧紧握住沈清欢冰冷的手掌。 她仰起小脸,大眼睛直视着姜铭山,奶声奶气地开口,“姜叔叔,今天沈阿姨就和我们走了,你又能怎样?” 姜铭山一愣,被这丫头气笑了:“小丫头片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开!” 他上前伸手想拨开秦霜屿。 秦骁眼神一凛,狠狠捏住姜铭山的手腕,“你动她一下试试。” 姜铭山脸上肌肉逐渐扭曲,挣扎着想抽回手,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疼得直跺脚。 秦霜屿丝毫没被吓到,依旧拉着沈清欢的手,歪了歪头,“姜叔叔,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威胁人。” “有这时间,不如赶紧回去看看,你那些‘宝贝’照片,还在不在你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 第95章 狗屁神医,二十年前就害死过人 闻言,姜铭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眼神阴鸷地盯着秦霜屿,秦家确实有钱有势,可秦骁是混港城那边的,秦氏集团做的是正经生意,总不至于为了沈清欢这点事,专门找黑客入侵他电脑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秦家真有这个能耐,也得知道他电脑里有这些东西才行啊。 沈清欢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照片的存在,秦家人怎么可能知道? 想到这里,姜铭山才放心下来。 秦霜屿仰起小脸看沈清欢,声音软糯,“沈阿姨,有霜屿在,有哥哥和小叔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她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要因为姜铭山几句威胁就退缩吗? 她看着身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突然生出一股勇气。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都在为她挺身而出,她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两人走到车边,秦淮野已经提前打开了后座车门。 “沈小姐,请。”秦淮野侧身让开。 沈清欢弯腰准备上车。 “沈清欢!”姜铭山在身后怒吼,“你敢上这辆车,我保证你会后悔!” 秦骁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挡在姜铭山和车子之间,单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根烟。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姜铭山被他那双桃花眼里透出的冷光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警告沈清欢。 “她要是敢上这辆车……” “哦。”秦骁打断他,点了点头,“现在听到了,好像是谁放了个屁。”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姜铭山,压低声音:“那我也说一句,你听好了。” “你若是真有那个胆子,大可以现在就拦下秦家的车。” “不过,”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凌厉,“后果自负。” 姜铭山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他死死盯着秦骁,嘴唇哆嗦着,想放狠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驶离。 把沈清欢送到新搬的小区,秦骁单手插兜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姓姜的今天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 秦淮野下车,对理鹿铭吩咐:“安排四个人,两班倒,守在这栋楼前后出入口和地下车库。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从沈清欢住所小区离开后,几人就直接去了医院。 海城中心医院,VIP病房区。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雅茹回过头,看见秦淮野抱着秦霜屿走进来,猛地站起身,眼眶又红了,“怎么样?沈老那边……” “沈老答应了。”秦淮野应声。 周雅茹猛地抓住儿子的手,“真的?沈老真答应了?” “嗯。”秦淮野点头,声音放低了些,“但沈老说了,只有三成把握,而且风险很大。” 周雅茹的手有些颤抖,“三成?三成也好,总比没有希望强。”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女儿,声音哽咽,“以岚那么要强的人,要是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她该多难受……”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到病床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秦以岚放在被子外的手。 声音软软的,“以岚姐姐,你不是说要给霜屿准备惊喜吗?霜屿还没收到呢,你不能赖账。” 几人在旁边看着,心里泛起涩意。 这几天,小霜屿每天都会抽空来跟秦以岚说说话。 秦以岚终归是受她牵连才被姜明月算计,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三天后,沈归远确实准时来了,带了两名十五六岁的药童,药童身后背着个乌木药箱。 走廊另一头,秦家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进病房,沈归远便开口交代,“施针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病房,不得打扰。” 周雅茹急切开口:“沈老,我们不能在旁边守着吗?就远远看着,不打扰您……” 沈归远语气不容置疑,“施针需全神贯注,半点分心不得。你们在外等候便是。” 他回过头,目光落到秦霜屿身上,“不过,这小娃娃,可以留下。” 话音落下,不仅秦家人愣住了,连那两名药童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他们跟了师父七年,从未见过师父在施展《金针渡》这种级别的针法时,允许任何外人在场。 哪怕是他们这些亲传弟子,也只能在远远等候。 如今师父竟然破例让一个刚认下没几天的小师妹旁观? 师父对这个两岁半的小师妹,未免也太宠了些。 秦淮野眉头微蹙,“沈老,霜屿年纪小,恐怕……” “她年纪小,心思纯净,不会干扰老夫。”沈归远淡淡道。 “况且,她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迟早要学这些。” 他看向秦霜屿,“小娃娃,敢不敢跟师父进去?” 秦霜屿软软应声,“好。” 随后迈着小腿跟了进去。 病房里,两名药童点燃艾绒,温烫一套长短不一的金针。 沈归远净了手,站在病床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沈归远抬眸看她,声音苍老,“霜屿,看仔细。今日为师所施,乃《金针渡》第七篇,醒神针。” “针法要领不在手,而在心,在气。心中无杂念,手下自有分寸;气息绵长稳,针意方能透达。” 秦霜屿坐在旁边凳子上,睁大了眼睛仔细看。 沈归远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捻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金针。 针入不过二分,沈归远指腹捻动,那金针的尾端,微弱地轻轻一振。 “百会,为诸阳之会,总督一身阳气。此处下针,力道须轻,意须透,如春阳化雪,不可躁进。”沈归远声音平稳。 秦霜屿丝毫不觉得枯燥,反而看得入了神,刚才沈老施针的内容,她基本上都记住了。 她学东西向来很快,而且悟性也还不错。 突然,姜铭山嘶哑疯狂的吼叫,穿透病房的门板模糊地传进来。 “沈归远!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来!” “我告诉你们,记者我都找来了!” “什么狗屁神医!二十年前就治死过人,现在又来害人!” “大家来看看啊,就是这个庸医害死了人!” 第96章 阿栀,别走,求你 听到那些指控的瞬间,沈归远捻针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秦霜屿的心瞬间跟着揪紧。 药童青竹脸色发白,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些话对师父的影响和伤害有多大。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师父,要不先停针?” “不能停。”沈归远声音沙哑,语气却非常坚定。 “一旦起针,中途停下,气断脉阻,病人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捻上金针。 门外,秦骁的声音冰冷传来,压着怒意:“姜铭山,你再敢喊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接着是肉体撞击的闷响,姜铭山的惨叫声,然后渐渐远去。 沈归远不断深呼吸,强迫自己凝神,可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孩子躺在病床上,他拼尽全力施针,却终究没能从阎王手里抢回那条命。 耳边又响起孩子父母的哭喊,同行的质疑。 还有自己此后无数个日夜的悔恨…… “百会穴,力道须轻,意须透,如春阳化雪……”他低声重复着要领,试图稳住心神。 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心乱了,气就散了。 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手指僵在半空,没有下针的勇气。 两名药童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把拳头越攥越。 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沈归远颤抖的手腕。 沈归远一怔,低头。 秦霜屿不知何时从凳子上下来了,正踮着脚尖,努力够着他的手。 小娃娃仰着脸,大眼睛清澈透亮,声音奶生生的,“师父,霜屿帮您扶着。” 沈归远喉咙一哽。 “百会穴,针入二分,意念要像春天的太阳照着雪,慢慢化开,不能急。” 秦霜屿一字一句说着,竟是把他刚才讲的要领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了。 “师父,您教我的,霜屿都记住了。” 沈归远看着她。 孩子的手很小,也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 沈归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新搭上金针。 “再取四寸针。”沈归远声音恢复平稳。 药童连忙递上。 “风府穴。”沈归远下针,声音沉缓。 “此穴乃督脉、阳维脉交会之处,主醒脑开窍。针入一寸半,力道须透。” 一根又一根金针刺入不同的穴位:神庭、本神、率谷、脑空…… 沈归远额上汗如雨下,两名药童不停为他擦拭。 突然! 秦以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以岚!”门外周雅茹失声尖叫,腿一软,差点瘫倒,被秦斯珩赶紧扶住。 病房内,沈归远脸色煞白,另一只手迅速按住秦以岚的腕脉。 “是针感太强,气血冲撞。取艾柱,悬灸足三里、三阴交,引气血下行归元。” 药童慌忙照做。 片刻后,秦以岚的抽搐渐渐平复。 监控仪上的警报声停了下来,各项指标虽然仍不稳定,但不再疯狂报警。 沈归远缓缓将那些金针取出,最后一根金针放入托盘时,沈归远身体晃了晃,向后踉跄一步。 “师父!”两名药童慌忙上前扶住他。 沈归远在药童的搀扶下,走到一旁椅子坐下,如释重负,“针法,成了。” 虽然身体疲惫沉重,可此刻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话音落下,秦霜屿悬着的心猛地一松。 针法是成了,可人什么时候能醒?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到病床边,踮起脚,小声唤道:“以岚姐姐?” 还是没有反应。 周雅茹得到允许后,进入病房探望。 她扑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泣不成声:“以岚,以岚你听见妈妈说话吗?你睁睁眼,看看妈妈……” 秦淮野礼貌上前,询问沈归远:“沈老,这……” 沈归远声音沉重,“金针已渡,生机已引。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汤药按时服用,辅以按摩穴位,最快今夜,最迟明晨,当有反应。” 他说着,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眼神复杂。 方才那凶险的一刻,若不是这小娃娃稳住他的心神,今日这针,怕是真要出岔子。 病房外,秦斯珩靠着墙,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刚才姜铭山那一闹,若不是小叔下令把人拖走,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动手。 秦骁坐在走廊长椅上,声音慵懒,“人送派出所了,够他拘留几天的。” 秦淮野点头,“沈老这边……” “老爷子耗神过度,得缓一阵。”秦骁看向紧闭的病房门,眉头微蹙。 沈归远施针后体力不支,秦淮野直接安排了秦以岚隔壁的空病房,请老先生休息。 又安排了四名保镖在两间病房门外守着,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秦骁也没走,留在了病房隔壁的陪护隔间,说在医院将就一晚。 他人留在这,若是其他心存不轨之人若还想动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凌晨两点,秦霜屿被渴醒了。 从周雅茹的陪护床上爬下来,抱着小水杯想去接水。 经过隔壁隔间时,隐约听见破碎的梦呓。 她放轻脚步靠近虚掩的门缝,昏黄的落地灯下,秦骁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和那个永远是那副痞戾嚣张,什么都不在乎的小叔不同, 此刻的小叔,痛苦得像要碎掉。 “阿栀。” 秦霜屿呼吸一滞。 “别走,求你。” 秦霜屿僵在原地,小叔梦到的人,竟是裴绾栀。 前世记忆中,她与这位港城秦三爷的交集仅限于家族安排的,令人尴尬的几次相亲。 他每次出现,几乎都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疏离,客气冷淡。 她以为他们只是彼此生命中匆匆掠过的陌生人。 可她总觉得,或许没这么简单。 秦骁从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气,眼神空茫地瞪着天花板。 几秒后,从沙发上坐起,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灭,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拿烟的手指,却止不住地微颤。 第97章 留下的人,还要好好生活 秦骁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赤红。 他眼神空荡荡的,自言自语般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或许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一见你。” “阿栀,我找不到你了。” “我把港城翻了个底朝天,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可你不见了。”他扯了扯嘴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光烫到皮肤,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伸出左手,摊开掌心,他目光落在上面,另一只手,伸向了果盘里那把银色的水果刀。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果盘里的水果刀。 刀尖抵上左手掌心,缓慢地,用力划了下去。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不锈钢水果刀,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 小叔像是感觉不到疼,死死盯着那道伤口,看着鲜血流出,嘴里喃喃着: “是不是只有每次梦到你之后,都留下点伤口,或者疼。” “我才不会忘记你?” “阿栀,我快记不清你的样子了,只有疼的时候,最清醒,也最想你。” 秦霜屿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那个总是懒散不羁,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着踹回去的秦三爷;那个护着她时嚣张又可靠的秦骁。 心底竟然藏着这样一片近乎偏执的疮痍。 这不是她认识的小叔。 她看着秦骁近乎偏执的疯狂,他眼底那种破碎又执拗的光。 她不知道秦骁对裴绾栀到底是什么感情。 可这一世的裴绾栀,从她重生变成秦霜屿那一刻起,就已经消失了。 她和秦骁没有相亲,也没有相识。 于彼此而已,也只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小叔怎么会执念至此? 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试图把一场梦、一个人,刻进血肉里? 可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世她和秦骁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死前三个月,秦家安排的又一次相亲。 那家很贵的法餐厅,秦骁迟到半小时,来了之后也只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烟,眼神疏离客气。 他说:“裴小姐,不好意思,家里逼得紧,走个过场。” 她点了点头,“理解,我也是。” 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临走时,秦骁替她拉开椅子,很绅士,“裴小姐,下次如果家里再安排,你就说看不上我,省事。” 她笑了笑:“好。”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现在想来,总觉得当时秦骁对她有些过于迁就了。 如果只是家族安排的相亲对象,秦骁那样桀骜不驯的人,怎么会一次又一次赴约? 如果只是走个过场,他看向她时,眼底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又是什么? 小叔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裴绾栀已经消失了,可小叔还要好好生活。 人的一生中除了感情,还有其他很多珍贵的东西。 可她要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你要找的裴绾栀,其实已经死了,重生成了这个两岁半的秦霜屿? 告诉他,你那些执念,那些拼命留下的记忆,其实毫无意义? 小叔这种状态,再继续下去,迟早会出事。 她得尽快想办法,让小叔从那段执念里走出来。 秦霜屿正要推门进去,便听到旁边病房传来的微弱声响。 她抱着小水杯,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过去。 病房里,她好像远远地看见秦以岚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秦霜屿迈开小腿冲到病床边,踮起脚尖去看。 秦以岚确实醒了,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空洞。 “二哥,二哥,醒了!”秦霜屿小手用力拍着趴在病床边睡着的秦斯珩。 秦斯珩睡得沉,被这一拍,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什么?谁醒了?”他下意识反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 “姐姐!是以岚姐姐!”秦霜屿急得直跺脚,小手指着病床。 秦斯珩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病床。 “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激动。 然后转身冲出病房,跑到旁边隔间去叫,“妈!大哥!小叔!姐醒了!姐醒了!” 周雅茹拖鞋都没穿就跑了进来,“以岚?以岚真的醒了?” 她扑到病床边,双手颤抖着捧住女儿的脸,“以岚。” 秦淮野快步走进来,叫来了护士,“麻烦叫一下值班医生,病人苏醒了。” 沈归远也被惊动了,在药童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搭上秦以岚的腕脉,凝神片刻,苍老的脸上才露出些许欣慰,“脉象虽弱,但已有生机流转。醒过来就好,接下来好生将养,配合汤药,会慢慢恢复的。” 闻言,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秦骁走了进来。 他换了件黑色的衬衫,穿了件皮夹克外套,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 “醒了?”他声音有点哑,走到病床尾,看了眼秦以岚。 秦斯珩眼尖,注意到小叔垂在身侧紧紧捏住的左手,隐约能看到一点鲜红。 “小叔,你手怎么了?”他直接问出口。 秦骁面色不变,微微扯了下嘴角,“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 秦淮野也看了过来,眉头微蹙,“怎么弄的?需要包扎一下吗?” “不用。”秦骁拒绝得干脆,将左手随意插进裤袋,“小伤而已,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秦斯珩忍不住好奇,“小叔,不处理伤口的话,你疼不疼?” 秦骁喉咙滚了滚,别开视线,目光沉了下来,“真不疼。” 伤口的疼,比起梦里醒来后抓不住的虚无感,又算什么? 他甚至觉得,伤口愈合得太快。 愈合了,疤淡了,那点能让他清醒记住阿栀的“凭证”就消失了。 下次再梦见她,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秦霜屿听到小叔心里那几句话,愣了很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尽快让小叔走出来。 她走到秦骁旁边,仰起小脸眯着眼睛,软软开口,“小叔,霜屿陪你去包扎伤口好不好,霜屿看到会害怕。” 第98章 帅是真的帅,但吓人也是真的吓人 秦骁挑起眉梢,嘴角勾着散漫的笑,“这点小口子,过两天自己就长好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霜屿头顶的头发,“小屁孩儿,大人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哈。” “小不点儿要是怕见血,小叔等它长好了小叔再来看你,行不行?” 秦骁说完,手揣口袋离开了。 秦霜屿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这人怎么就劝不听呢? 倔得跟头驴一样。 既然这招不管用,看来得想想办法赶紧帮小叔找个对象了。 否则小叔心里一直装着个见不到的人,也不是个事。 秦骁离开后,秦霜屿拉着秦淮野去了走廊。 她仰着小脸,一脸认真的小表情,“哥哥,霜屿想给小叔介绍对象。” 秦淮野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小叔一个人太孤单了,霜屿想找个人照顾小叔。”小霜屿声音软糯。 秦淮野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霜屿,小叔的事,比较复杂。” “但小叔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拉着秦淮野的手来回晃,“哥哥,你就答应霜屿嘛!” “你帮小叔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选。” 秦淮野垂眸,喉咙溢出一声无奈的轻笑,“霜屿,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秦霜屿见秦淮野不松口,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哥哥答应霜屿嘛!就帮忙看看,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秦淮野实属无奈,“行了行了,哥哥答应你,会留意,行了吧?” 秦霜屿立刻收声,眨着大眼睛问:“真的?” “真的。但只是留意,成不成得看小叔自己,你不能胡来,知道吗?” “嗯嗯!”秦霜屿用力点头,搂住秦淮野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哥哥最好了!” 秦以岚在医院又观察了几天。 沈归远偶尔会过来诊脉,调整药方。 她的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一段时间后,各项指标稳定,医生也点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周雅茹和秦斯珩忙前忙后收拾东西,秦淮野去办理出院手续。 秦霜屿趴在秦以岚床边,小手托着腮,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以岚姐姐,回家高兴吗?” 秦以岚靠在床头,她伸手摸了摸霜屿的小脑袋:“高兴。多亏了我们小霜屿。” 要不是这小家伙请动了沈老,她可能真的就醒不过来了。 秦霜屿蹭了蹭她的手心,歪着头,“以岚姐姐,你大病初愈,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呀?” 秦以岚盯着小家伙,心里暖暖的,“嗯,好好庆祝一下。今晚给我们霜屿做一大桌好吃的饭菜。” “光是吃饭多没意思呀!”秦霜屿爬上来一点,凑近秦以岚,小奶音软软的。 “以岚姐姐,你在海城是不是有很多好姐妹呀?” “把她们都请到家里来,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好不好?” “好。”秦以岚语气宠溺。 下午,秦家别墅里。 秦以岚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搭了条薄毯。 秦霜屿小手撑着下巴,趴在沙发扶手上,“以岚姐姐,你的朋友们什么时候到呀?” 秦以岚看了眼时间,“说好三点,应该快到了。”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秦骁,有些犹豫,“小霜屿,小叔在这儿,我那些朋友可能……” 秦霜屿眨眨眼,奶呼呼开口,“小叔也是家里人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多好!” 秦骁懒散地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正说着,门外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秦霜屿眼睛一亮,从沙发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往门口跑。 秦骁看着小家伙雀跃的背影,挑了挑眉,总觉得今天这小家伙有点过分活络了。 门打开,门外站着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看到开门的是个两岁多的小萌娃,几人直接被萌化了。 “你就是霜屿吧?”穿着米白色针织裙的女孩弯下腰,笑着摸了摸霜屿的头。 “姐姐们好!”秦霜屿奶声奶气地打招呼,“以岚姐姐在客厅呢,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拉着其中一个女孩往里走,边走边回头招呼:“客厅里有水果,姐姐们去客厅边吃边聊!” 几个女孩笑着应声,跟着霜屿往里走。 刚踏进客厅,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沙发上,秦骁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长腿交叠,懒散地靠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过来,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 三个女孩几乎是同时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秦霜屿拉着一个女孩的手,感觉到对方突然停下,疑惑地仰起小脸,“姐姐,怎么了?” 她看了看僵在原地的三人,又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秦骁,小脑袋瓜转了转,突然明白了什么。 “姐姐们躲什么呀?快来客厅坐呀,小叔不吃人的。” 这话一出,秦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小不点儿,“秦霜屿,你再说一遍?” 秦霜屿吐了吐舌头,转头继续招呼那几个女孩:“真的,小叔人可好了,就是看着凶了点。” 秦骁:“……” 那我谢谢你哈!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尴尬和紧张。 穿着米白色针织裙的女孩干笑两声,压低声音对旁边两个朋友说。 “那什么,要不咱们去院子里坐坐?今天天气挺好的……” “对对对,院子里空气好!”另一个短发女孩连忙附和。 第三个女孩是个娃娃脸,她偷偷瞄了眼秦骁,把声音压到最低。 “秦三爷的名号听听就已经很吓人了,现在见了真人。” “虽然帅是真的帅,但吓人也是真的吓人啊!” “你们在说什么呀?”秦霜屿歪着头问,“姐姐们不是来看以岚姐姐的吗?怎么都站在这里不进去?”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秦骁身边,拉住他的手,“小叔,你起来一下嘛,让姐姐们坐。” 三个女孩胆战心惊,小祖宗啊,哪敢让秦三爷给我们让座啊! 其实她们也没有很想坐那里。 突然觉得站在这也挺好的,有个安全距离,不会轻易得罪秦三爷。 秦骁挑了挑眉,没动。 秦霜屿撅起小嘴,用力拽他,“小叔!” 秦骁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单手插在裤袋里,看了那三个女孩一眼,语气懒散:“坐。” 第99章 姐姐们喜不喜欢小叔这样的呀? 穿米白色针织裙的女孩被吓得一激灵,“没、没事没事,您坐您坐,我们站着就行。” 短发女孩赶紧点头:“对对对,站着挺好,活动活动。” 娃娃脸偷偷拽了拽两人的衣角,悄悄用气声说:“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秦以岚看着自己几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朋友,此刻战战兢兢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以岚拍了拍身边沙发的位置,“过来坐。” 三人这才如释重负,赶紧走到秦以岚身边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腰背挺直。 秦霜屿心里愁得直叹气。 这样下去不行啊。 她歪着小脑袋,大眼睛滴溜一转,又有了主意。 “以岚姐姐,你的朋友们都好漂亮呀!”秦霜屿爬上沙发,挤到秦以岚和那个穿米白色针织裙的女孩中间。 坐下来以后,奶声奶气地开口,“姐姐们有男朋友吗?” 这话题有些突然。 秦以岚失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人小鬼大,问这个干嘛?” “霜屿好奇嘛!”秦霜屿晃着小腿,一脸天真,“像姐姐们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男朋友是不是都像小叔这么帅呀?”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氛完全尬住了。 三个女孩:“……” 秦以岚扶额苦笑。 秦骁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顿住,缓缓抬起眼,看向那个语出惊人的小不点儿。 几人还沉默在尴尬的气氛中,秦霜屿又冷不丁来了一句,“那姐姐们喜不喜欢小叔这样的呀?” “噗——!”正在喝水的短发女孩猛地呛到,咳得越发剧烈。 米白色针织裙的女孩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往秦骁那边看。 喜欢……秦三爷这样的? 小祖宗,你快别说了,这是能拿来举例子的吗? 秦以岚赶紧把小霜屿拉过来,捂住她的小嘴,哭笑不得,“霜屿,别瞎说。” 秦霜屿被捂住嘴,大眼睛还无辜地眨巴着。 秦骁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 那双总是透着些懒散和不羁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直直看着小不点儿,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家伙,从刚才异常热情地招呼人进来,到现在拐着弯问他这种问题。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想给他介绍对象? 秦骁站起身,盯着小不点儿看了半晌。 单手插在裤兜里,抬手朝小霜屿勾了勾手指,“小不点儿,出来。” 秦霜屿:“……啊?” 秦骁嘴角微微勾起,“小叔单独找你聊两句。” 小霜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玩脱了。 她嘟着小嘴,故意歪着头问:“小叔要跟霜屿说什么呀?在这里不能说吗?” 秦骁挑眉,冷笑,“你说呢?” 他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走吧。” 秦霜屿犹犹豫豫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跟在秦骁身后,一步三回头看向秦以岚。 秦以岚摊了摊手,爱莫能助地冲她摇摇头。 直到秦骁离开客厅,三个女孩才松了口气。 花园里,秦骁在一张藤椅上坐下,长腿随意伸着,点了支烟夹在指间。 秦霜屿站在他面前,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抬头。”秦骁懒洋洋开口。 秦霜屿乖乖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秦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行啊秦霜屿,长本事了。都会给你小叔张罗对象了?” 秦霜屿抿了抿小嘴,声音软软的:“霜屿就是觉得,小叔一个人太孤单了。” “孤单?”秦骁挑眉,“谁告诉你我孤单了?” 说着,他别开视线,深吸一口烟。 烟雾吐出时,他声音低了些,“小家伙,别给小叔乱点鸳鸯谱了,行不行?” 秦霜屿歪了歪头,“可是小叔都快30了,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啊。” 秦骁差点被烟呛到。 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两岁半的小不点儿,简直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词?” 秦霜屿赶紧找了个理由,理直气壮地开口:“电视上说的!电视里的大人到了年纪都要结婚的!” 秦骁掐灭烟,身体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她。 “霜屿,小叔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感情这种事,不是到了年纪就一定要找个人凑合的。” 秦霜屿小声嘀咕:“霜屿不是想让小叔凑合……” “那你想要什么?”秦骁问。 秦霜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霜屿想要小叔开心。” 秦骁怔住了。 心里被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盯着眼前这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儿,那双干净的大眼睛清澈纯粹。 秦骁喉咙滚了滚,把心底的那股酸涩压下去。 “小屁孩儿懂什么开不开心。”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操心。” 秦霜屿小嘴撅得老高,“霜屿不是小屁孩!” “行,不是小屁孩。”秦骁顺着她的话,语气却故意严肃起来。 “那咱们小大人能不能不管小叔这事儿了?嗯?” “不能。”秦霜屿直接脱口而出,小手叉腰,“小叔一天不开心,霜屿就管一天。” 秦骁被她这副小大人样儿逗得想笑,又生生憋住。 他板起脸,试图吓唬她:“秦霜屿,你再不听话,小叔可要生气了。” 秦霜屿眨眨眼,不但没怕,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仰着小脸,声音软糯糯的,“就算小叔生气,霜屿也要管。” 秦骁:“……” 这小家伙,怎么软硬不吃? 他深吸一口气,“行,非要管是吧?” 说着抬手指了指花园里的石凳,“去那儿站着,没我的允许,不准动。” 秦霜屿小眉头皱起来,“为什么要罚站?” “因为你不听话。”秦骁抱着手臂,挑眉。 “不是要当小大人吗?小大人犯了错,也得受罚。” 秦霜屿看看那石凳,抿了抿小嘴,没再争辩,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过去,在石凳旁边站好。 小身板挺得笔直,两手贴着裤缝,还真像那么回事。 秦骁靠在藤椅上,重新点了支烟,心里那点被揪着的感觉还没散。 有些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自己都走不出来,又能怎么办? 正想着,别墅大门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第100章 这婚,我不离了 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在别墅门口停下。 秦淮野和秦斯珩一前一后走进来,一进院子就看到石凳旁边站得笔直的小霜屿。 “这是怎么了?”秦斯珩懒懒散散走过去,“小祖宗,谁欺负你了?” 秦霜屿一看靠山来了,小嘴一撇,迈着小短腿扑进秦淮野怀里。 抽抽搭搭地告状:“大哥,二哥,小叔凶霜屿,还让霜屿罚站……” 秦斯珩啃了口手里的苹果,追问了一句,“小叔,霜屿咋了?” 秦骁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烟圈,语气懒散:“你们问她。” 秦霜屿从秦淮野怀里抬起头,大眼睛里还含着泪花,“霜屿……霜屿就是想帮小叔找个对象。” 秦淮野:“……” 秦斯珩:“……” 兄弟俩对视一眼,秦斯珩默默把摸霜屿脑袋的手收了回来,干咳一声:“那个……大哥,公司是不是还有个文件没处理?我突然想起来了……” 秦淮野面无表情地把怀里的霜屿轻轻放下来,站直身体:“嗯,我也想起来,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 两人转身就往屋里走。 秦霜屿一个人愣在原地,说好的统一战线呢? 这两人怎么临阵脱逃了! 秦骁把烟摁灭,慢悠悠踱步过来,“看见没?你哥可不敢管你小叔的事儿,就你胆子最大,还敢忙着给我找对象。” “回去站好,长长记性。” 秦霜屿瘪着嘴,耷拉着小脑袋,磨蹭着挪回石凳旁边。 “汪呜~” 小霜屿刚站回去,雪团就哒哒哒跑了过来。 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秦霜屿的小腿,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得欢快。 她嘟着小嘴,眼眶红红的,伸出手摸了摸雪团的脑袋。 秦骁靠在藤椅上,看着两个小家伙玩得开心,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 他也没想真罚霜屿,就是被这小家伙气笑了,想吓唬吓唬她。 她还真乖乖站那儿了。 现在看小不点儿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他自己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正要开口让她别站了,雪团就在小霜屿脚边趴了下来。 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前爪上,黑溜溜的眼睛瞅着秦霜屿。 秦骁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秦霜屿面前,“行了,别哭了。” 他声音放软了些,“小叔不凶你了。” 秦霜屿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那霜屿可以不用罚站了吗?” 秦骁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可以,去吃饭吧。以后别瞎操心小叔对象的事儿,听见没?” “嗯,霜屿知道了。”小霜屿表面上乖巧答应。 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明面上不给找,那她就悄悄地找。 她就不信了,小叔这条件,还能真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秦霜屿和雪团玩闹着回到客厅时,几个女孩已经告辞离开了。 秦以岚知道几人待得不自在,便单独约了个时间请她们吃饭。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见霜屿进来,朝她招了招手,“被小叔训了?” 秦霜屿瘪着嘴爬上沙发,把小脸埋进秦以岚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还被小叔罚站了。” 秦以岚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傻丫头,小叔的事他自己有分寸,你别瞎操心。” 旁边客厅阳台,隐约传来秦淮野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有些凝重。 “你确定?沈小姐,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 秦霜屿竖起小耳朵,沈小姐? 沈清欢! 她赶紧从沙发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听。 凑过去的时候,就听到沈清欢说,“秦总,我想得很清楚。” “感谢秦家这段时间提供的帮助,但律师,我不需要了。” “这婚,我不离了。” 秦淮野察觉到不对劲,“沈小姐,是不是姜铭山又……” “不是。”沈清欢打断他,声音麻木,“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已经这个年纪了,离婚之后又能怎么样?重新开始?太累了。” 挂断电话后,旁边的秦斯珩不乐意了,“这沈小姐什么意思啊?” “当初是她说要离婚,现在小叔把姜铭山出轨的证据都找好了,现在她来一句不离了?” 周雅茹也叹了口气,“沈清欢怕是有什么难处。她性子软,又顾忌沈家名声……” “妈,这不是性子软硬的问题!”秦斯珩着急解释。 “这是原则问题!姜铭山那种打女人的人渣,现在不离,难道还留着过年?沈家名声比她命还重要?” 周雅茹心里一惊,呦!她这儿子对渣男意见还挺大。 秦淮野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冷意:“斯珩,少说两句。沈小姐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帮忙是情分,她不接受,我们也不能强求。” “哥哥,”秦霜屿软软开口,“沈阿姨可能遇到麻烦了。” 秦淮野眸光沉了沉,小霜屿说得不无道理。 沈清欢突然改变主意,想来是遇到了新问题。 “哥哥,霜屿想去看看沈阿姨。” 秦淮野沉默片刻,摇头:“霜屿,现在不合适。沈小姐既然说了不离婚,这就是她的家事。” “哥哥作为外人,又是异性,没有立场带你登门拜访。” 秦霜屿小嘴瘪了瘪,突然眼睛一亮。 “那……可以让许雾姐姐带我去吗?” 许雾。 秦淮野喉结微微滚动。 说起许雾,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她了。 让许雾带霜屿去,确实是个办法。 以许雾那性子,真遇上什么事也吃不了亏。 更重要的是,他也有个理由能多见她几面。 “哥哥?”秦霜屿拽了拽他的衣角。 秦淮野回过神,“我帮你问问许雾姐姐,看她有没有时间。” 电话打完后,不到半小时,许雾就来接小霜屿了。 许雾把车开到沈清欢小区的地下车库后,抱着秦霜屿乘电梯上楼。 按门牌号找到入户门时,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告诉你沈清欢,这婚你不能离!”中年男人粗哑的声音穿透门板。 “爸,姜铭山他打我,他在外面有女人还有私生子,这样的婚姻我为什么不能离?”沈清欢的声音哽咽。 “打你?打你几下怎么了?哪个男人没点脾气?”沈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外面给他留点面子,他能打你?” “女人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妈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至于外面的女人,哪个成功的男人身边没几个?” “只要他还回家,还认你这个妻子,你就该知足!” 第101章 你要敢打许雾姐姐,秦家和天执盟不会放过你 门外,许雾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门后的沈清欢哭得眼睛红肿。 看见是许雾和秦霜屿,她愣了下,赶紧抹了把脸,“许小姐,霜屿,你们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沈父不耐烦地大吼:“谁啊?” 沈清欢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关门:“那个,我爸来了,今天不太方便……” “清欢姐。”许雾伸手抵住门,“我们来都来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沈清欢咬了咬唇,侧身让开。 客厅里,沈父坐在沙发上,穿着件半旧的夹克。 看见许雾和秦霜屿,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善:“你们是谁?” 许雾牵着秦霜屿走进来,没理他,目光落在沈清欢脸上:“没事吧?” 沈清欢摇摇头,眼眶又红了。 沈父被无视,脸上挂不住,站起身,语气越发冲:“我问你们话呢!你们谁啊?” 许雾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沈伯父是吧?我是许雾,清欢姐的……朋友。” “朋友?”沈父上下打量她,“清欢什么时候有你这种朋友了?” 他目光打量着许雾的风衣和包包,虽然认不出牌子,但看质地就知道不便宜。 沈父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既然是清欢的朋友,那就坐吧。不过我们家现在有点事,不方便招待客人。” 许雾听得出沈父是在赶她们走,她完全不管,牵着秦霜屿在沙发上坐下。 沈父见许雾赖着不走,气得脸色铁青,重重坐回沙发上,盯着许雾:“我看你是来多管闲事的吧?” “清欢要离婚的事,是不是你们撺掇的?” 他转头看向女儿,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清欢脸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离了婚你一个二婚女人,谁还要你?” 许雾将秦霜屿往身边揽了揽,眼睛瞪了回去,“沈伯父,清欢姐离不离婚,是她作为成年人的自由选择。” 沈父冷笑,“她有什么自由?当年要不是我们沈家,她能嫁进姜家?现在姜家是不如以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离了姜家,她靠什么活?靠她那间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的小画廊?” 沈清欢哭着解释:“爸,那间画廊是我的嫁妆,是我这些年唯一靠自己经营的东西……” 沈父怒吼着打断她,“你嫁进姜家,连人都是姜家的,嫁妆自然也是姜家的!”开口的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许雾实在听不下去了,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沈父猛地瞪向许雾。 “我笑沈伯父的逻辑挺有意思的。”许雾身体微微前倾,眼底藏着冷意。 “按您的说法,女人结了婚,连自己带嫁妆,都成了丈夫的私有财产。” “那丈夫呢?他的事业、财产、人身自由,是不是也该成为妻子的共同所有?” 沈父被噎住,脸色涨红:“这、这能一样吗?男人是要在外面闯事业的!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许雾嘴角勾起嘲讽,“清欢姐相夫教子二十年,换来的是丈夫出轨、家暴、当众羞辱。这就是沈伯父说的‘好日子’?” “那是她没本事!”沈父恼羞成怒,“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能怪谁?她要是能生个儿子,姜铭山能在外面找?” 沈清欢听着这话,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秦霜屿在旁边听着,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许雾垂眸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开口时,声音轻淡带着点慵懒:“你说完了?说完了就当我听过了。”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在笑,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接着她又开口,“您是不是还想说,清欢姐挨打,是因为她不够温顺?姜铭山出轨,是因为她不够有魅力?这段婚姻走到今天,全是她的错?” 许雾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沈父哑口无言。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沈伯父,家暴是犯罪,出轨是背叛。这两件事,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开脱。” “更不该成为受害女性来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的理由。” 沈父被许雾那几句话刺得面红耳赤,猛地从沙发上蹿起来。 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指着许雾鼻子骂,“我教训我女儿,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一看就是家里没教好的,今儿个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收拾你。” 说着,他扬起粗糙的手掌,朝许雾的脸扇去! “沈爷爷!”一道奶声奶气的童声突然响起。 沈父的手僵在空中。 秦霜屿直直看着沈父,出口提醒,“今天你要是打了许雾姐姐,秦家和天执盟是不会放过你的。” 沈父低头看着这个小屁孩,厉声训斥,“秦家?天执盟?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会拿名头吓唬人了?” 他压根不信这臭丫头说的。 秦家那样的门第,怎么会跟这么个小屁孩扯上关系? 还把天执盟都搬出来了? 那可是霍衍之的地盘!这小丫头能认识霍衍之?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确实不好惹。 但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总没问题吧? “滚开!小杂种!”沈父怒骂着,伸手用力去推秦霜屿。 “霜屿!”许雾瞳孔骤缩,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步。 秦霜屿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对一个两岁多的孩子直接动手,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盛怒下的推力。 她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砰地撞在旁边的实木茶几角上。 钻心的疼痛从后背和手肘传来,秦霜屿眼泪刷地涌上眼眶。 许雾赶紧跑过去抱小霜屿。 “哪里疼?告诉姐姐。”许雾的声音发紧。 秦霜屿吸了吸鼻子,差点哭出来,“后背,还有手肘。” 许雾看向沈父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声音带着骇人的压迫感,“你对着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动手?” 沈父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开口狡辩,“是她自己没站稳!关我什么事?” 许雾弯腰把秦霜屿抱起来,“我现在带她去医院,如果她有任何闪失,你只怕得十倍还回来。” “站住!”沈父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门口,“在我家撒泼完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今天不道歉,谁也不许走!” 第102章 你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灾难 “让开。”许雾的声音更冷,眼神阴沉下来。 沈父心里憋了火,“让开?你算什么东西?在我家对我指手画脚,还教唆我女儿离婚……” “爸!”沈清欢冲过来阻拦,“你别闹了!让她们走!” “闭嘴!”沈父回头瞪她,“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 沈清欢挡在许雾身前,看着自己嘴脸丑恶的父亲,声音破碎,“爸,你知不知道她们是谁?你刚才推的那个孩子,是秦家收养的女儿,是秦家大少的妹妹!” 沈父一愣。 秦家? 海城那个秦家!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解释,“而这位许小姐,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秦家大少秦淮野的未婚妻!” 沈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刚才差点打了秦淮野的未婚妻?还推了秦家收养的那个小祖宗? 沈父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许雾察觉到沈父神色的变化,冷声开口:“现在可以让开了吗?我要带霜屿去医院检查。” 沈父僵硬地站在原地,让她们走? 等秦家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秦淮野是出了名护短的,如果让他知道今天的事……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与其等着秦家上门来找麻烦,倒不如他提前把麻烦先解决了。 只要把这两个人处理掉,秦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淮野就找不到他头上来。 “去什么医院。”沈父忽然换了副表情,语气带上了几分虚伪的关切。 “孩子撞了一下而已,能有多大事?我这儿有药箱,先给孩子看看。” 许雾警惕地后退半步:“不必了,我们现在就走。” “走?”沈父猛地转身表情狰狞,眼神狠戾,“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说完,他冲上前一把抢走许雾手中的手机。 “你干什么!”许雾反应极快,侧身躲避,但怀里抱着霜屿,动作终究慢了一拍。 “还有你的!”沈父另一只手伸向秦霜屿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秦霜屿想缩回手,但沈父力气极大,粗暴地扯下电话手表,狠狠摔在地上! “爸!你把东西还给他们!”沈清欢冲上前想抢,被沈父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到墙上。 沈父看都不看女儿一眼,从自己裤兜里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拨了个号码。 “喂?老张,带几个人来我女儿家一趟。” “对,现在,马上!多带几个,要办事!” 沈清欢急得吼出声,“爸,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这是犯罪!” 沈父挂断电话,恶狠狠地盯着女儿,“我不这么做,等着秦家弄死我吗?” 他指着许雾和秦霜屿:“这两个人今天从我家出去,明天我就会被秦家整死!” “你知不知道秦淮野是什么人?他要是知道他未婚妻和妹妹在我这儿受了委屈,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你就放她们走啊!”沈清欢哭喊着,“好好道歉,好好解释……” “解释个屁!”沈父嘶吼,“她们会听吗?秦家会信吗?我推了那个小杂种,你觉得秦家会放过我?” 他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只有让她们消失,永远闭上嘴,我才安全。” 秦霜屿躺在许雾怀里,后背和手肘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可更让她心慌的是眼前失控的局面。 沈父已经疯了。 她不能晕过去,必须想办法。 小手费力地抬起,想去摸脖子上霍衍之送的那条定位项链。 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臂也沉得完全抬不起来。 刚才撞的那一下,可能真的伤到了。 迷迷糊糊间,彻底昏了过去。 沈清欢趁着父亲注意力全在许雾和霜屿身上,悄悄后退,想溜进卧室拿手机。 只要拿到手机,就能联系上秦淮野。 沈清欢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再有两米,就能进卧室。 可她转身的瞬间,沈父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想去哪儿?” 沈清欢身体僵住。 沈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清欢,我的好女儿,你想干什么?给秦家报信?” “爸,你收手吧……”沈清欢声音颤抖,“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把她们放走,我去跟秦家解释,就说都是误会……” 沈父一步步逼近女儿,“清欢,你别傻了。秦家那种人家,眼里容不得沙子。” “今天这事儿只要传出去,我就完了,咱们沈家也完了。” “你不是最在乎沈家的名声吗?那就乖乖配合我,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沈清欢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爸。”沈清欢抬起头,眼泪已经流干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沈父一愣,随即暴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们。”沈清欢一字一顿,背脊挺直,“今天你要是敢动她们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这是她四十多年来,第一次对父亲说出这样的话。 沈父震怒着嘶吼,“跟我拼命?沈清欢,你翅膀硬了?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忘了你妈死后是谁供你读书嫁人?” “我没忘。”沈清欢声音发颤,“但我也忘不了,妈妈是怎么死的。” “她是被你逼死的,逼得她抑郁成疾!” “现在,你想用同样的方式逼我变成你的帮凶?做梦!” 话音落下,沈清欢猛地转身冲向卧室! “你给我站住!”沈父嘶吼着追上去。 沈清欢这次是真的拼了命,她猛地冲进卧室,反手就要锁门。 但沈父已经追到门口,用身体抵住了门板。 “清欢!你疯了!”沈父面目狰狞,“为了两个外人,你要毁了你爸?” “她们不是外人!”沈清欢用尽全身力气抵着门。 “霜屿是个孩子!许雾是来帮我的!而你,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灾难。” 他愣了一秒,就这一秒的松懈,沈清欢猛地将门关上! “砰!”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刺耳。 沈父被关在门外,疯狂捶门:“沈清欢!你给我开门!开门!” 卧室内,沈清欢连滚带爬冲到梳妆台前,赶紧拿起手机。 她双手颤抖得厉害,视线也模糊地看不起屏幕,找了几次都没找到秦淮野的号码。 她只能凭借着上次打通秦淮野电话时的号码记忆,一个个按下记忆中的号码。 “嘟——嘟——” 第103章 你的命,关我什么事? 门外,沈父的砸门声越来越狂暴,嘴里恶毒的咒骂不断:“沈清欢!我告诉你,老张他们马上就到了!等他们来了,我连你一起收拾!” “你以为躲进屋里就安全了?我砸了这门!” “砰!砰!砰!” 实木门板在剧烈的撞击下震颤,门锁已经开始松动。 沈清欢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快接啊…… 求求你,快接啊…… “轰隆——” 卧室门锁被父亲用椅子砸开了! 沈父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眼神猩红可怖。 看见沈清欢手里的手机,他声音愈发嘶哑,“好啊,我的好女儿,你真敢报信……” 他一把抢过手机,看到电话没打通才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后,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为了两个外人,你连亲爹都不要了。沈清欢,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沈清欢抹了抹眼角。 她不想哭了,白眼狼就白眼狼吧! 她不在乎了,这样的父亲,她也不想要了。 这时,门铃被急促地按响,紧接着是重重的拍门声。 “老沈,开门!”门外传来粗哑的男声。 “老沈,这么急哄哄叫我们哥几个来,啥事啊?”老张吐了口烟圈,简单看了看客厅的情况。 “哟,场面不小啊。这妞挺正点。” 沈父连忙把老张拉进来,压低声音,“老张,事情麻烦了,这小孩是秦家收养的那个宝贝疙瘩。这个女的,是秦淮野的相好,得尽快解决!” “秦家?”老张眉头一皱,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海城那个秦家?” “对!就是那个秦家!”沈父急声道,“所以必须处理干净,不能留后患!钱好说,我加倍给!” 老张没敢立刻答应,眯起眼,仔细看了看许雾怀里的小女孩。 越看越觉得眼熟,心里莫名打了个突突。 突然想到什么,老张心头一紧,试探着问:“老沈,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沈父此刻只想赶紧处理麻烦,哪管这些:“叫秦霜屿!就是秦家那个扫把星!老张,别磨蹭了,赶紧……” “秦霜屿!”老张脸色骤然一变,声音猛然拔高。 “你他妈说清楚!是不是那个两岁多,被秦家收养,港城秦三爷当宝贝心肝护着的那个秦霜屿!” 老张身后的两个男人听到“秦三爷”的名号,浑身一僵,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沈父被老张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她,怎么了?” “你大爷!”老张猛地暴起,一巴掌狠狠扇在沈父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后退着撞在鞋柜上。 “你他妈想死别拉上老子!” 沈父被打懵了,捂着脸:“老张,你……” 老张指着秦霜屿,手指都在发抖,“你知道她是谁吗?秦家的小祖宗!霍衍之都亲自送过黑卡的人!” “你让老子动她?老子有几条命够秦家和天执盟追杀的!” 他越说越后怕,后背被冷汗浸湿。 幸好他多看了一眼,否则要是真听了这老蠢货的动了手,他们几个今天别说走出这个门,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另外两个男人也慌了神,“张哥,这……这怎么办?” “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是这老东西叫我们来的!” 几人抬腿要往外走。 “张哥,张哥你别走!”沈父跌跌撞撞扑过去拽老张的胳膊。 “老张,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滚开!”老张狠狠甩开他,“沈总,你自己找死,别拖我们下水!”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个已经吓傻的同伙,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不能走!”沈父嘶吼着,眼眶赤红,“你们走了我就完了!秦家不会放过我的!”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拽着老张的裤腿,“老张,我求你了,帮我处理干净,多少钱我都给!我把房子卖了都给你!” 老张低头看着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蹲下身,“老沈,你听好了。” “今天这事,我们哥几个不知道,也没来过。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沈父的脸,“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沈父闻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老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朝许雾那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几人还在争执,许雾已经抱起孩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一下!”沈父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许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涕泪横流,嘴里不断忏悔。 “刚才是我糊涂,是我发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次……” 许雾脚步一顿,低头冷冷看着他。 沈父见她停步,以为有转机,哭得更卖力:“我就是个老糊涂!一时冲动!您和秦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医药费我出,赔偿我赔,您说个数,我一定……” “让开。”许雾厉声喝道。 沈父已经跪在门口,堵住了出去的路,“您今天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许小姐,您行行好,我这么大年纪了,要是秦家追究起来,我这条老命可就……” “你的命,关我什么事?”许雾打断他,迈步往前走。 可沈父丝毫不让,“清欢!清欢你快来帮我求求情!我是你爸啊!你忍心看着你爸这样吗?” “清欢!”沈父见她不动,嘶吼道,“你就当真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 沈清欢语气淡漠,“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沈父的哭喊声凄厉刺耳,额头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许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我给您磕头了!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许雾怀里的小身体动了动。 秦霜屿迷迷糊糊睁开眼,后背的疼痛让她小脸皱成一团。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跪在地上的沈父,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些声音。 [这女人这么着急送孩子去医院,只要我死缠烂打,她为了不浪费时间肯定会同意。] [我已经提前开了手机录音,只要她开口说原谅我,到时候就是证据!] [等这女人和臭丫头一走,沈清欢还不是任由我拿捏?想离婚?门都没有!] 第104章 我这人讲究公平,你怎么对她,我怎么对你 秦霜屿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小手轻轻拽了拽许雾的衣领,用气声轻轻说:“许雾姐姐,他在录音。” 许雾身体微微一愣,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父。 装可怜,博同情,还留了后手。 真是好算计。 许雾声音冰冷,“跪在这儿演戏给谁看?开录音等着我说原谅你,好拿去当证据是吧?” 沈父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想辩解,“我没有……” “有没有,把你手机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许雾故意开口试探。 许雾懒得再废话,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吓傻的老张三人。 “你们三个,是要继续站在这儿,等着被他牵连。还是马上把这个人给我拖开。” 三人丝毫不带犹豫,直接上前把沈父架走。 许雾把小霜屿送到医院交给医生检查后,才抽空给秦淮野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打完不到半小时,秦家人全来了。 秦淮野赶到时,秦霜屿已经被送进检查室。 “霜屿怎么样?”他声音绷得很紧。 “后背和手肘有撞击伤,医生在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许雾简单说了下情况。 秦骁咬着烟没点,盯着检查室的门,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但周身那股子戾气,压得走廊里经过的护士都下意识绕道走。 检查室门开了,一家子六七个人全部涌了上去。 把医生都吓得退了两步,赶紧开口安抚家属,“孩子后背和手肘软组织挫伤,有轻微瘀血,骨头没事。” 病房里,秦霜屿眼睛还红着,看见秦淮野,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哥……” 秦淮野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疼不疼?” “疼。”秦霜屿吸了吸鼻子,鼻子红红的,“后背疼,手肘也疼。” 秦淮野指尖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哥哥知道了。” 秦骁走到另一边,看到小家伙后背腰部那块瘀青,眼神沉得骇人。 沉思了片刻后,转身就往外走。 “小叔。”秦淮野叫住他。 秦骁没回头,声音压着,“我去处理。” 秦骁走出病房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跟在他身后的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梯门打开,秦骁走进去,按了地下一层停车场。 “三爷,”手下小心翼翼开口,“沈家那边……” “查到些什么?”秦骁声音淡漠。 手下赶紧汇报:“沈大富,五十七岁,海城郊区人,先前开了家公司,经营不善后被姜铭山接手。” “手上虽然还有些股份,但一直都是指望着姜铭山挣钱。” 手下接着汇报今天发生的情况。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 秦骁走出电梯,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他现在在哪儿?” “沈大富从沈小姐那儿离开后,直接回郊区老家了。估计是怕秦家找他算账,想躲一阵。” 秦骁冷冷嗤笑,“躲?” 他拉开车门坐上后座,烟叼在嘴边,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四,带几个人去个地方,你离那边近,看着他,别让他跑就行,我一会亲自过去。” *** 郊区茶馆。 沈大富下午从女儿那儿逃回来后,心里一直发慌。 他坐在茶馆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半瓶。 “老沈,今儿手气不错啊!”牌友老李叼着烟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赢了小两千吧?” 沈大富勉强扯出个笑,“还行,还行。” “看你心神不宁的,怎么了?”老李在他对面坐下。 沈大富灌了口酒,压低声音:“老李,你说……我要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怎么办?” 老李不以为意:“得罪谁了?这郊区一片,谁不给你沈老板面子?” “再说了,你闺女嫁的那个姜家,不就是海城的。有你那个女婿在,谁来不得给几分面子。” 沈大富张了张嘴,没敢说。 又灌了口酒,心里盘算着,要不明天一早就坐车去外地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正想着,茶馆门忽然被推开。 进来三几个陌生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看起来三十多岁。 老四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另外两人也坐下,正好把沈大富围在中间。 老李察觉不对劲,赶紧起身:“那什么,老沈,我先回去了,明天再玩。” “别急着走啊。”另一个男人开口,“再坐会儿,一起喝杯茶。” 老李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沈大富额头直冒汗,“几位,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老四笑了笑,掏出烟点上,“就是听说沈老板这儿茶不错,来尝尝。” 茶馆里其他客人逐渐察觉到气氛不对,陆续结账离开。 门外,黑色越野停在茶馆门口,车灯刺眼。 秦骁从车上下来,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嘴里叼着烟,单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走进茶馆。 三个男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喊了声:“三爷。” 沈大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秦骁没看他,径直走到桌子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三爷,茶。”老四赶紧给他倒了杯茶。 秦骁接过,没喝,指尖摩挲着杯沿。 “沈大富?”他声音很淡。 “是、是我……”沈大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秦、秦三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饶了我……” 秦骁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可你今天,动了我侄女。” 沈大富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被秦骁旁边的人一脚踹开。 “三爷,我糊涂,我该死!”沈大富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没想伤她,真的。” 秦骁嘴角扯出半道凉飕飕的笑,瞳孔里黑沉沉压着股野气,“我这个人,讲究公平。你怎么对我侄女,我怎么对你。” 沈大富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秦骁已经对老四挥了挥手,“按住他。” 两个男人上前,一左一右把沈大富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桌子上。 “三爷!三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赔钱!我赔医药费!您说个数,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赔!”沈大富杀猪似的嚎叫。 秦骁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我记得,我侄女撞的是茶几角,你这儿没茶几,就用桌子角凑合吧。” 说完,他勾了勾手指,示意老四动手。 第105章 原来真的有一种感情,叫一见钟情 “啊——!” 沈大富一声惨叫,后背撞在坚硬的桌角上! 秦骁蹲下身,看着他疼得抽搐的样子,语气平淡:“疼吗?” 沈大富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秦骁语气冷了下来,眼神阴鸷,“你说两岁多的孩子和你,谁更疼?” 沈大富不敢接话,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得罪了秦三爷。 连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呻吟,都可以忍住压低声音,怕引起三爷不满。 秦骁坐回凳子上,淡淡开口,“茶馆你开的?生意不错啊。” 沈大富疼得浑身哆嗦,听到这话,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猛地抬头,顾不得疼,嘶声喊道:“三爷!这茶馆是我祖传的!求您行行好……” 秦骁懒得听她废话,开口冷声打断,“从明天开始,这间茶馆归我了。你不是好赌吗?我给你个地方,让你赌个够。”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男声粗哑:“三爷,您吩咐。” 秦骁点了根烟,眸子懒懒散散地垂着,声音淡漠,“老地方,留个位置。” “我送个人过去,让他玩,玩到尽兴。输了算他的,赢了……他也带不走。” 沈大富脸色煞白,艰难地爬到秦骁脚边,“不、不……三爷,我不去,我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 秦骁朝老四冷冷使了个眼色,老四赶紧上前把人拉开。 他的目光懒懒盯着沈大富,眼神阴鸷凉薄,“不想去也行,我让人打断你推我侄女的那只手。” “再把你扔进局子里,你猜一猜,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够你在里面蹲几年?” 沈大富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怎么选都是死,选赌场的话,至少不会被打断手臂。 他目光暗淡,声音沙哑,“我去,我去赌场。” 秦骁收回视线,语气森然,“带他走。” 老四的手下架起沈大富往外拖。 “等等。”秦骁忽然开口。 几人停住。 秦骁嘴角溢出烟圈,慢悠悠地说:“忘了告诉你,你闺女沈清欢的离婚官司,秦家律师团接了。” “从今天起,她跟姜家,跟你,再没半点关系。” “你要是再敢去找她一次,海城你也不用待了,我亲自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他声音压下来。 两人把瘫软的沈大富拖出茶馆,塞进车里送去赌场。 茶馆里,老四恭敬问道:“三爷,还有什么吩咐?” 秦骁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桌上。 “茶馆找人重新装修,改成儿童公益书屋,免费对附近孩子开放。钱从我这出,不够找我。” 老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秦骁穿上外套,走出茶馆,点了支烟,靠在车边抽。 夜风卷着未散的烟味。 他垂眸,左手摊开,掌心那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边缘泛起细密的痒。 盯着那道疤,目光逐渐有些虚空。 第一次见裴绾栀,其实不是什么正式场合。 当年二十三岁的他,还带着刚从国外回来没褪干净的少爷脾气。 家里给了任务,“去海城,见个人,把合同签了。签不下来,你也别回海城了。” 他心里清楚,家里就是想磨磨他的性子。 飞机落地港城时,已是下午,秋雨淅淅沥沥。 合作方派来的车在半路抛锚,司机赔着笑脸说马上叫救援,他懒得等,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不大,但下得密,没一会儿头发和外套就湿了一层。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想找个能打车的地方,拐过街角时,他脚步顿住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女人靠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 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长发被雨打湿,贴在有些苍白的脸颊边。 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鲜红色的血渗出来,混着雨水,在脚边晕开一小片血迹。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麻烦。 港城这地方水深,夜里独行的受伤女人,多半沾着不该沾的事。 他本该绕开,可视线扫过她脸时,却停住了。 那女人抬着眼,也看向了他。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下一秒,那女人清冷的声音响起,“麻烦让一下,你挡着光了。”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路灯投向她手臂的光线。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开口问她,“需要帮忙吗?”他问。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疏离,“不用。” 他走近以后,才看清她手臂的伤。 右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很长,血还在往外渗。 鬼使神差的,他又开口,“伤口需要处理,附近有医院,我送你去。” “不必。”她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态度。 她说着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失血加上雨夜低温,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谢谢。”她低声道谢,借着他的力站稳,然后抽回手。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臂冰凉的触感和血液温热的黏腻。 雨幕中,有车灯由远及近。 车辆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把她搀扶上车。 他没有理由留下她,只能看着黑色轿车驶出雨幕。 雨打在他脸上,冰凉。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混着雨水的湿气,呛得他咳了两声。 那天晚上,他始终没打到车,淋着雨走了四十分钟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酒店。 洗完澡,躺在床上,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那双眼睛和那张动人心魄的脸。 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想起她。 他当时自己也想不通,不过是见了一面,怎么就忘不掉了呢!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一种感情,叫一见钟情。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指尖,秦骁才猛地回神,把烟蒂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喉咙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血痂的边缘。 结痂的边缘被掀起一点,新鲜的刺痛感传来,他盯着那一点渗出的鲜红,扯起嘴角笑了笑。 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 第106章 被两岁半的孩子怼到怀疑人生 秦骁挂断电话后,又打给了秦淮野。 “淮野,沈清欢可能出事了,带上许雾,我们得过去一趟。地址我让人发你。” 半小时后,城西小区。 秦骁的黑色越野停在路边,没一会,秦淮野也到了。 后座车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毛绒兔子,自己从儿童座椅上爬了下来。 秦骁夹着烟的手指一顿,眉头皱起:“她怎么来了?” 秦淮野弯腰把秦霜屿抱起来,语气无奈:“非要跟来,说不放心沈阿姨。” 秦霜屿搂着秦淮野的脖子,“沈阿姨会不会有危险?霜屿听见哥哥打电话了……” 秦骁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几人进了单元楼,入户门前,秦淮野抬手敲门。 接连三五次,还是没人开门。 秦淮野摸出手机:“我让物业送钥匙上来。”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了。 姜铭山穿着家居服,“三爷,秦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时,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在门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许雾的视线扫过他身后昏暗的客厅,“沈小姐在吗?” 姜铭山笑容僵了僵,随即摆手:“清欢?她不在我这儿啊。我们分居这么久了,她怎么可能在我这儿?” 秦骁懒得再跟他废话,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抵住了门板。 姜铭山脸色一变:“三爷,您这是……” “让开。”秦骁声音里带着骇人的戾气。 姜铭山还想挣扎,秦骁身后两名手下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他制住,直接拖到了一边。 “你们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姜铭山嘶吼。 没人理他。 秦骁扫视了四周后,淡淡开口,“许雾,找一下,看看人在不在屋里。” 许雾在几个房间找了一圈,果然在衣柜里找到了身上有多处淤青的沈清欢。 她帮沈清欢穿了件外套,扶着沈清欢从昏暗的卧室走出来。 秦霜屿看到沈清欢这副模样,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睛有些发酸。 “沈阿姨……”她奶呼呼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沈清欢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小家伙的瞬间,嘴角艰难地勾了勾。 每次看见这小丫头,总会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秦骁的目光懒懒扫过沈清欢脖子上的掐痕,那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转眸死死盯着姜铭山。 姜铭山脸色惨白,还想替自己辩解:“三爷,您听我解释,是她先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秦骁淡淡冷笑,眼底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他转头看向秦淮野:“淮野,安排一下。明天,最迟后天,把离婚手续办了。” 秦淮野点头:“明白。” 秦骁盯着姜铭山,慢悠悠开口:“手续办完以后,我让人送你去港城。” 姜铭山瞳孔骤缩,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港、港城?去港城做什么?” 秦骁冷笑,“去了港城,当然是想做什么都行。” 秦霜屿看着沈清欢身上的伤痕和淤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越收越紧,紧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前世记忆里,她被认回姜家后,母亲沈清欢总是端庄得体。 她曾经以为,父母之间至少是有感情的,哪怕没有爱,也该有相敬如宾的体面。 直到此刻,那些被岁月美化过的画面,在她眼前逐渐碎裂。 原来那些她曾以为的“和睦”,是母亲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咽下的血泪和委屈换来的。 原来姜铭山那张斯文儒雅的皮囊下,藏着连畜生都不如的丑陋肮脏灵魂! 这样的人,还配被成为丈夫和父亲吗? 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看着姜铭山丑恶的嘴脸,她不想再忍了。 姜铭山被秦骁盯得心里发毛,挣扎着想开口:“秦三爷,秦总,你们听我解释,真是沈清欢先……” “闭嘴。”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点冷意。 姜铭山愣住了。 秦霜屿盯着他,开口还是软糯的童音,“姜铭山,你照过镜子吗?” 姜铭山:“……什么?” 秦霜屿歪了歪头,声音有点冷冷的,“我的意思是,你长成这样,是怎么有勇气活到今天的?” “……” 秦骁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烟灰掉了一截在地上。 旁边许雾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扯了一下,又强行压住。 姜铭山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羞辱感和荒谬感同时冲上头顶:“你个臭丫头说什么?” 秦霜屿提高了一点小奶音,“我说,你长得丑,想得美,心还脏,浑身上下除了那点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还有什么?” 她往前又迈了一小步,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以为你穿个家居服就是好男人了?你以为你开个公司就是成功人士了?” “姜铭山,吃软饭吃到你这个理直气壮的境界,也是人间罕见。” “你……”姜铭山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回去。 可对着一个两岁半的孩子,那些脏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得满脸通红。 秦霜屿小嘴叭叭叭继续说:“你打女人,是因为你只打得过女人。你在外面养小三生私生子,是因为你只有靠这点低级趣味才能找到存在感。” “你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医疗资源。” “姜铭山,你的人生就是个错误,你父母当年要是知道你会长成这德性,估计恨不得把你摁回娘胎重造。” “噗——”许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秦骁抬手摸了摸鼻子,遮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秦淮野看着自家妹妹那小嘴跟机关枪似的,一句接一句,骂人不带重样,直接愣住了。 姜铭山已经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自己竟然被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怼到怀疑人生。 秦霜屿骂累了,喘了口气,小手叉腰,“所以,像你这种外表丑恶、内心肮脏、能力没有、品德败坏的社会渣滓。”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你配得上沈阿姨?让你觉得你有资格打她、威胁她、控制她?” 她说完,还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补了一句:“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污染了我宝贵的童年。” “……” 按着姜铭山的两个保镖肩膀微微抖动,该说不说,憋笑确实是个辛苦活。 姜铭山从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巨大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挣扎起来,“小杂种!我撕了你的嘴!” 第107章 霍衍之病倒了 秦骁慢悠悠上前两步,停在姜铭山面前眼里噙着寒意,“你刚才,叫她什么?” 姜铭山喉咙发紧,嘴快后的恐惧从脊椎骨窜上来:“秦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气话……” “气话?”秦骁扯了扯嘴角,“行啊,那我也说句气话。” “你这张嘴既然不会说人话,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着,秦骁身后一名手下已经上前,一把掐住姜铭山两颊,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摸出个金属的玩意儿,卡进他齿间。 “唔!唔唔——!”姜铭山惊恐瞪大眼。 秦骁直起身,侧头看向秦淮野,语气淡漠,“不用等明天了,让秦家的律师现在把离婚协议送过来。” 知道是秦三爷开口要,不到半小时,律师就把协议送到了。 秦骁接过离婚协议递到姜铭山面前,“签了,现在。” 姜铭山嘴里卡着东西,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秦骁挑眉:“不签?” 他转身,把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往上卷了两折,“那咱们换个方式谈。” 他走到姜铭山面前,蹲下身,“我侄女刚才说你丑,我觉得她说得对。” 姜铭山:“……” “但你丑不丑,其实我不在乎。”秦骁指尖的烟灰轻轻弹落,掉在姜铭山家居服的裤腿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语气沉了下来,“我在乎的是,你吓着她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冲她吼?”说完,他眼神暗了下来。 他伸手一把抓住姜铭山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扯! “砰!” 姜铭山的额头重重磕在实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秦骁松开手,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帕,仔细擦着手指,“让他签。” 姜铭山瘫在地上,额头迅速肿起一个包,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手下取出姜铭山嘴里的东西。 姜铭山咳了两声,血沫混着口水往下淌,他抬起头,还想挣扎:“三爷,离婚可以,但财产分割……” 秦骁把离婚协议扔到他面前,“看清楚了,婚后财产,沈清欢名下画廊归她,你名下那间快倒闭的公司,债务你自己背。” “至于老宅,你爸妈当年怎么从沈家手里骗来的,现在就怎么还回去。” 姜铭山一脸不服气,“不行,那是我爸妈的。” 秦骁眼神讥讽,“需要我找人去查,当年沈老爷子是怎么被你爸灌醉,按着手签的字?” 姜铭山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陈年旧事,秦骁怎么会知道? 秦淮野淡淡开口:“姜先生,这些证据,秦家的律师团已经全部整理归档。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那就法庭见。” “顺便提醒你,你公司近三年偷税漏税的证据,我也一并交给了税务局。估计明早,稽查组就会上门。” 姜铭山浑身发抖,接过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 秦骁抽走文件,递给秦淮野:“明天让人跟着他去办手续。” “至于今晚……”他看向瘫软如泥的姜铭山,笑了笑,“我改主意了,港城你不用去了。” 姜铭山眼里刚亮起一丝希望,就听秦骁慢悠悠说。 “送去西郊那个矿场吧。那儿缺人,管吃管住,就是累了点。干满三年,要是还能活着出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姜铭山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求饶,被手下直接堵了嘴拖出去。 沈清欢捏着签了字的离婚协议,终于有了那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 二十多年的婚姻,几百个日夜的恐惧和隐忍,终于结束了。 心里唯一放不下的,是她那个当初被换走至今还下落不明的女儿。 小霜屿走到她面前,软糯开口,“沈阿姨,疼不疼?” 沈清欢喉咙哽住,摇了摇头。 不疼了,以后也不会疼了。 秦霜屿眨了眨眼,小手轻轻拍了拍沈清欢的手背,“沈阿姨,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沈清欢眼眶一热,“对,没人能欺负我了。” 她站起身,看向秦骁和秦淮野,深吸一口气:“三爷,秦总,许小姐,今晚,谢谢你们。” 秦淮野淡淡点头,开口应声:“沈小姐,离婚手续明天律师会全程陪同办理。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清欢愣了一下。 打算? 她声音有些干涩,“我想先把画廊重新开起来。” 许雾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清欢姐,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沈清欢用力抿了抿唇,把眼泪憋回去。 两天后,离婚手续全部办妥。 从民政局走出来时,沈清欢手里捏着那本枣红色的小本子。 海城的秋日,天很高,云很淡,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不烈,温温柔柔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桂花香,混着街道早餐铺子传来的香味。 很寻常的人间烟火气。 可对她来说,却是久违的自由。 *** 秦家别墅里,秦霜屿在家修养的这几天,吃饱睡,睡醒玩,日子过得惬意悠闲。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以后,就开始去沈老那边定期学习。 每次去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学得很快,沈老教过的东西,她基本上一遍就能掌握。 晚饭过后,秦霜屿和雪团在花园里玩。 雪团在草坪上打滚,毛茸茸的尾巴摇个不停。 小霜屿蹲在旁边,小手拿着一根肉干逗它:“雪团,坐下!” “汪!”雪团听话地一屁股坐下,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肉干。 秦以岚在旁边陪着霜屿和雪团闹,逗得小霜屿咯咯笑个不停。 “霜屿,别让雪团吃太多零食,晚上该不吃饭了。”周雅茹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织着条粉色围巾。 凉亭里,秦正源端着茶杯,眉头微蹙:“怎么这么急?明天就走?” 秦骁靠在凉亭柱子上,声音沉了几分:“二哥,港城那边出了点事,得回去处理。”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秦正源把茶水倒在杯子里,“你这次回来,本来不是说能待半个月?” 秦骁沉默了两秒,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霍衍之病倒了。” 秦正源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天执盟那位?” “嗯。”秦骁点头,眼神晦暗不明。 第108章 下次想抽烟的时候,就吃颗糖 “消息压了两天,还是传出来了。现在港城那边几股势力蠢蠢欲动,很多地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些冷意:“霍衍之这一病,底下那些憋了多年的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 “码头、赌场、夜总会,这两天已经出了三起冲突,伤了十几个人。” 秦正源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这次回去,有几分把握?” 秦骁没回答,夹着烟的手指在凉亭柱子上轻轻叩了叩,目光飘向花园里正和雪团玩闹的小小身影。 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不知道。港城现在什么情况,得回去看了才知道。” 他把烟摁灭,转头看向秦正源,“二哥,霍衍之病倒的事,先不要告诉霜屿。” 秦正源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秦骁神色沉郁,“这小家伙和霍衍之关系不错。要让她知道了,肯定要闹着跟去港城。” 他喉结滚了滚,“现在港城不太平,几股势力盯着天执盟这块肥肉,她去了,不安全。” 秦正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孩子还小,别让她卷进这些事里。” 秦霜屿玩累了便回了客厅,进屋时正好听到小叔让手下安排明天早上的飞机行程。 秦霜屿眨眨眼,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起小脸问:“小叔,你要去哪里呀?” 秦骁愣了一瞬,低头看她。 客厅沙发上,秦淮野放下手中的平板,秦正源也抬眼看过来。 秦骁喉结滚了滚,弯腰把她抱起来,“嗯,小叔回港城办点事,过阵子回来。” “过阵子是多久?”秦霜屿盯着他眼睛。 秦骁故意装出那副散漫的笑容,“说不准,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一两个月?” 秦霜屿小眉头皱起来了。 不对。 小叔这次回来,明明说过能待半个月的。 这才几天? 秦霜屿又开口问,“为什么突然要回港城?” 秦淮野温声解释:“港城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小叔处理。” “什么事?”秦霜屿继续追问。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正源放下茶杯,声音沉稳:“生意上的事,霜屿还小,不懂这些。” 秦霜屿越发觉得不对劲。 可显然小叔和爸都不愿意告诉她实情。 等小叔把她放下来后,她哒哒哒跑到客厅里。 秦斯珩盘腿坐在地毯上,戴着耳机打游戏,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按得飞快,嘴里念叨着:“上上上!打他!漂亮!” 秦霜屿跑到他身边,小手拽了拽他的胳膊:“二哥!” 秦斯珩正打到关键处,没转头,“等会儿等会儿,这局马上赢!” “二哥!”秦霜屿又喊了一遍。 秦斯珩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一个失误,被对手一套连招带走。 “哎我——”秦斯珩哀嚎一声,摘下耳机,转头看了眼妹妹。 秦霜屿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二哥,小叔为什么要回港城啊?” 秦斯珩手里操作着游戏机,嘴比脑子快,下意识脱口而出, “因为霍衍之病倒了,港城乱成一片,小叔得回去镇场子啊。” 秦斯珩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脖子僵硬地转过头。 完了。 说漏嘴了。 秦霜屿整个人僵在原地。 霍衍之……病倒了? 霍衍之一倒下,港城必定大乱,难怪小叔要着急回港城。 所以小叔故意瞒着她,是不想让她去港城。 小叔的性子她了解,决定了不带她去,那不管她说什么小叔也不会同意。 与其白费力气,倒不如让小叔安心回港城处理事情。 霍衍之的事,她自有其他安排。 秦斯珩说漏嘴的那一刻,秦骁已经做好了小丫头会哭闹着跟去港城的准备。 可秦霜屿只是仰着小脸,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软软开口说,“那小叔去了要早点回来哦。” 秦骁愣了一瞬。 他确实没想到,小不点儿会是这个反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好,小叔尽快回来。” 秦霜屿眯着眼笑,转身哒哒哒跑到客厅的零食柜前,踮着脚从里面拿出一盒水果糖。 她抱着糖盒跑回来,踮起脚尖塞进秦骁手里。 声音软乎乎的,“小叔要少抽烟,对身体不好。下次想抽烟的时候,就吃颗糖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骁整个人僵住了,掌心那盒水果糖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指尖糖盒的温度,沿着掌心一路烧到心脏,烫得他几乎呼吸骤停。 这句话,当年阿栀也跟他说过。 清冷冷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受伤了还抽烟,不要命了?” “下次想抽烟的时候,就吃颗糖吧!”。 秦霜屿仰着小脸,看小叔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小叔?”她轻轻拽了拽秦骁的裤腿。 秦骁没反应。 “小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点。 秦骁猛地回过神,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个笑,“糖,小叔收下了。” 说完,他捏着那盒水果糖,转身往客厅外走。 别墅花园的廊檐下,秦骁靠在大理石柱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里跳了一下。 点燃烟尾的瞬间,他愣了一下,想起那句“少抽点烟”,又把烟拿了下来。 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他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秦骁回港城后,秦霜屿依旧每天按时去沈老那里学习。 回家后要么跟雪团在花园里玩闹,要么缠着秦淮野带她去找许雾。 许雾和这小家伙关系向来不错,秦淮野也就没有多想。 周三下午,秦淮野在公司会议室开会。 助理鹿铭敲门进来,欲言又止。 秦淮野示意他过来,冷声问,“什么事?” 鹿铭凑到秦淮野耳边,压低声音:“秦总,刚收到消息,许小姐买了两张今天下午飞港城的机票。” 秦淮野淡漠的眼神微微一滞,“她去港城做什么?两张票?和谁一起?” “另一张票……”鹿铭喉结滚了滚。 “是秦小姐的。” 第109章 霜屿有天执盟最高权限 秦淮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时候的航班?” “两小时后起飞。”鹿铭看了眼手表,“现在这个点,许小姐应该已经带着秦小姐到机场了。” 秦淮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备车!去机场!” 机场VIP候机室里。 “旅客朋友们,乘坐CZ3387次航班前往港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在候机室里响起。 许雾拎起随身的小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秦霜屿:“走吧。” 两人刚走出候机室,还没到登机口 “秦霜屿。” 一道沉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霜屿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转过身,VIP通道入口处,秦淮野直直看着她们。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候机室里的其他乘客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他在秦霜屿面前停下,沉声问,“要去哪儿?” 秦霜屿抿了抿唇,“港城。” “去做什么?” “霍叔叔生病了,霜屿去给他送药。” 秦淮野喉结滚了滚,沉默了几秒。 她明明可以让小叔回港城的时候把药带过去。 可她偏偏要瞒着所有人,让许雾偷偷带她去。 “一定要去吗?”他声音沉下来。 许久,秦霜屿都没有说话。 这次天执盟的情况发生的突然,如果她不去,霍衍之可能很难撑过去。 那是于她而言恩重如山的师父,她怎么置身事外。 秦淮野看着她,从她的角度沉默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扯了扯嘴角,情绪复杂:“如果哥哥不同意呢?” 许雾见两人僵持,忍不住开口劝解,“淮野,何必为难孩子。” 秦淮野没接话,上前抽走了许雾手里的两张登机牌。 许雾瞳孔微微一缩,“淮野,你……” 秦淮野随手把登机牌递给身后的助理鹿铭。 “不必等这趟航班了,我安排人准备私人飞机,我们一起去。” 秦霜屿睁大眼睛,试探着开口问,“哥哥,真的吗?” 秦淮野弯下腰,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 “真的,既然你非要去,那哥哥陪你去。” 许雾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涌上些复杂的情绪。 她认识秦淮野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纵容过。 哪怕是对秦斯珩那个亲弟弟,秦淮野也总是端着兄长的架子,该训训该骂骂。 而现在,他肯为了这孩子一句话,放下公司事务,亲自陪她飞港城。 在霜屿面前,他越来越像一个负责任的哥哥。 他是真的把霜屿当妹妹了,愿意用心护着的妹妹。 私人飞机在云层上方飞行。 机舱内,秦淮野处理完文件,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对面的座位。 秦霜屿盖着绒毯,歪着头睡着了。 他心里清楚,霜屿执意要去港城,绝不只是送药这么简单。 这次霍衍之病倒,港城局势动荡,按理说他绝不该让霜屿涉险。 小家伙非要坚持,与其让许雾和霜屿冒险,倒不如他亲自陪同。 秦霜屿睡了一会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她转过头,看向秦淮野,软软开口:“哥哥,我们不去机场。” 秦淮野一怔:“飞机不去机场,还能去哪?” “直接去天执盟总部。”秦霜屿开口应声。 秦淮野眉头微蹙:“霜屿,天执盟总部是私人领地,没有特殊权限,飞机不能在那里降落。我们得先到机场,再坐车过去。” “霜屿有权限。”秦霜屿说着,从随身的小背包里翻找。 没一会儿,就拿出了那张霍衍之亲笔的邀请函。 “哥哥,直接去天执盟。霍叔叔给的邀请函,有最高权限。” 秦淮野沉默了几秒,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乘务长交代, “联系机长,更改航线,申请直飞天执盟总部私人停机坪。用这张邀请函的权限代码。” “是,秦总。” 乘务长双手接过邀请函,快步走向驾驶舱。 不一会儿,乘务长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凝重,“秦总,机长已经尝试用邀请函上的权限代码联系天执盟空管中心,但是……” 秦淮野抬眼:“但是什么?” “权限通道被临时封锁了。”乘务长继续说明情况。 “天执盟空管中心的回复是,目前总部空域管制升级,所有非天执盟注册飞机一律不得进入。” “连这张邀请函的权限,也显示已被冻结。” “冻结?”秦淮野眼神一凛。 秦霜屿猛地转过头。 霍衍之给她的权限,怎么会被冻结? 除非…… 除非霍衍之已经失去了对天执盟的绝对控制权。 或者,有人在他病倒后,第一时间封锁了他的所有权限通道。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天执盟内部的情况,比秦骁传回的消息更糟糕。 “秦总,现在怎么办?转降国际机场吗?”乘务长小心翼翼地问。 秦淮野还没开口,小霜屿就先一步奶声奶气地说,“不转降。” 说完,小霜屿仰着小脸,看向秦淮野,“哥哥,电脑借我用一下。” 秦淮野一愣:“电脑?” 小霜屿一字一句耐心回答,“我的平板电脑功能不够,需要笔记本电脑破解加密网络通道。” 秦淮野知道之前霍衍之让小霜屿学过解密的课程和内容,倒也不觉得震惊。 直接取出电脑,开机,解锁,然后推到她面前。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用,哥哥看着就好。”秦霜屿伸出小手,在键盘上一顿噼里啪啦。 一番操作直接让旁边的许雾和乘务员看呆了。 看不到小家伙输了些什么指令,只看到没过多久,屏幕界面骤然一变。 黑色的背景上,浮现出天执盟独有的金色徽记,和一行大字: [最高协议已激活,空域管制已为您解除。] 在这行字出现的同时,机长的声音从广播传来。 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秦总!天执盟空管中心主动联系了我们!” “他们向我们发送了专属引导信号和降落坐标!我们可以直接降落了!” 秦霜屿嘴角勾起,眯着眼睛笑了笑,成了。 可下一秒,电脑屏幕又亮起红色警报! 第110章 上次的药没喝上,这次,还有吗? 红色警报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秦霜屿微微皱了皱眉头,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 有人在跟她抢空管中心的控制权! 她嘴角微微勾起个冷笑,有意思。 秦淮野察觉到情况不对,眼神一沉,“霜屿,怎么样?” “马上就好。”秦霜屿没抬头,奶声奶气地回应。 屏幕上,黑色的背景已经变成深蓝色,无数行代码快速滚动。 秦霜屿不慌不忙,在键盘上输入指令。 [是否确认获取天执盟最高权限?] [是] 解决完后,她合上电脑,抬起小脸看向秦淮野,“哥哥,可以降落了。” 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天执盟总部停机坪。 舱门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许雾倒吸了一口冷气。 停机坪周围,黑压压站了三四十人,把飞机包围住。 秦霜屿从楼梯上下来,哒哒哒跑向为首的贺铮。 嘴里大声喊着:“贺叔叔,霜屿来了!” 贺铮看着跑向自己的小霜屿,沉默了几秒,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贺铮的目光从秦霜屿身上移开,看着秦淮野,语气冷硬:“秦总的私人飞机,为何停在我天执盟的地盘上?” 他说话时,特意加重了“我”字。 旁边秦霜屿举起小手抢着回答,“是霜屿用霍叔叔给的邀请函让哥哥在这里停的!不可以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霍叔叔说,有邀请函就可以随时来天执盟玩!贺叔叔,霜屿是不能来吗?” 贺铮被噎得哑口无言。 盟主亲自给的最高权限邀请函,他哪敢说不能? 贺铮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是秦小姐的意思,自然可以。” “但天执盟有规矩,非内部人员,不得擅入核心区域。还请秦总和许小姐,在客院休息。” 天执盟有规矩,秦淮野也不好多说什么。 贺铮说完后,秦霜屿已经主动牵住贺铮的手,“贺叔叔,我们走吧。” 贺铮身体僵了一瞬,他常年握枪,手上满是厚茧,此刻被这么一只小手握着,竟有些不知所措。 “贺叔叔?”秦霜屿晃了晃他的手。 贺铮沉声应了句“嗯”,牵着她去了总部主楼。 秦霜屿跟着贺铮穿过两道需要验证的安全门,又经过三道人工岗哨,才来到最里间的病房。 “盟主在里面。”贺铮停住脚步,声音刻意放低,“医生刚给他用过药,现在应该睡了。你进去看看就好,别吵醒他。” 秦霜屿点点头,小手轻轻推开病房门。 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想到霍衍之是因为自己才落下病根,鼻子越来越酸。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趴在床沿。 伸出小手,搭在霍衍之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 她探了霍衍之的脉象,寒气郁结在心脉,再拖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事。 病床上,霍衍之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视线迷迷糊糊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趴在床边的小丫头看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来。 “霜屿?”他弱弱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秦霜屿转过头,小手还搭在他腕上没松开:“霍叔叔,你醒啦。”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却牵出一阵低咳。 他缓了缓,才问:“你怎么来了?” “霜屿听说霍叔叔生病了,来看看霍叔叔。”秦霜屿认真回答。 霍衍之没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秦霜屿想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霍叔叔,你相信霜屿吗?霜屿可以试着,治一治你的病。” 霍衍之沉默了一会,那碗他离开海城时被冯晚打翻的汤药,他让贺铮查过。 小家伙点了天灯拍下药材,就为了给他熬那碗汤药。 是他辜负了小丫头的心意。 他缓缓开口,“当然。上次的药没喝上,这次,还有吗?” 秦霜屿小脑袋用力点了点,“有,霜屿会准备的。” “但霍叔叔的情况,只喝药不行,还得扎针。” 霍衍之淡淡接话,“哦,小霜屿还会扎针呢?” “是一个很厉害的中医老爷爷教霜屿的。”秦霜屿一脸认真的小表情。 她小嘴叭叭说了一大堆,霍衍之其实已经听不太清后面的了。 只觉得小家伙认真努力解释的模样,越发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贺铮在门口听到里面有声音,推门进来。 正好遇上哒哒哒往门口跑的小霜屿。 秦霜屿仰起小脸,“贺叔叔,霜屿需要一套金针,还有纸笔,要开药方。” 贺铮眉头越皱越紧,说出自己的顾虑,“秦小姐,盟主的病,有天执盟的医疗团队负责。你还笑,别胡闹。” 秦霜屿眨了眨眼睛,“霍叔叔的医疗团队如果能治好,霍叔叔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贺铮被噎住。 小霜屿又继续说,“既然他们不行,为什么不能让霜屿试试。” 贺铮还想反驳,可霍衍之开口冷声交代,“贺铮,按她说的准备吧!” 他心里虽不服气,但也只能照做。 真就随便相信了一个小丫头,盟主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贺铮安排人准备好以后,就把东西送了过来。 秦霜屿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也有了信心。 原本错过最佳时间的赤阳草,汤药药效会减弱。 可如今有了沈老教的针法,配合汤药的作用,希望又大了些。 小霜屿在屋内施针时,贺铮就一直守在门外。 见那小丫头动作有模有样,心里也对她多了几分可信度。 这小丫头本来就天赋异禀,没想到才短短半个月没见,就把中医也学会了。 秦霜屿施针结束后,贺铮又找来医生检查盟主身体情况。 确认没出现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喝完汤药,没一会霍衍之就睡下了。 小霜屿也确实有些累了,这一顿忙活,脑力体力都消耗极大。 现在巴不得倒头就睡。 她轻轻关上门,贺铮还守在门外,“贺叔叔,可以让人带我去找许雾姐姐吗?霜屿想休息了。” 贺铮点头,安排了人送秦霜屿去客院。 来到许雾房间门口,她抬手敲门。 过了一会,是哥哥来开的门,可房间里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冷冷的,像是吵架了。 第111章 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 秦霜屿站在客房门口,仰着小脸,看着眼前开门的秦淮野。 哥哥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迈着小短腿走进房间,乌溜溜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许雾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侧着脸看向窗外港城的夜景。 从秦霜屿进门到现在,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许雾姐姐。”秦霜屿软软地喊了一声,哒哒哒跑到许雾腿边,仰起小脸。 “霜屿回来啦。”许雾这才转过头,弯腰把小家伙抱到腿上。 秦霜屿小手悄悄拽了拽许雾的衣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许雾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吗?” 许雾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摇头,“没有。” 嘴上否认了,可许雾的眼睛下意识瞟了哥哥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秦霜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真吵架了。 而且看样子,吵得还不轻。 秦淮野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沙发坐下,拿出电脑处理邮件。 他没看许雾一眼,也没开口说话。 秦霜屿看看哥哥,又看看许雾,小脑袋飞快转动。 前世她的感情经历几乎空白,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不行,不能让这两人僵持下去。 秦霜屿正想着,许雾已经把她抱起来,“霜屿累了吧?姐姐带你去洗漱,今晚跟姐姐睡,好不好?” “好。”秦霜屿乖乖点头,小手搂住许雾的脖子。 经过秦淮野身边时,许雾的脚步顿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还是只抿了抿唇,抱着秦霜屿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 秦淮野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喉结滚了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浴室里,许雾拧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给秦霜屿放洗澡水。 她眼神有些飘忽,心不在焉的。 “许雾姐姐。”秦霜屿拽了拽她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是不是生哥哥的气了?” 许雾的手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没有。” “你骗人。”秦霜屿小嘴一撇,“霜屿看出来了。许雾姐姐不开心,哥哥也不开心。” 许雾沉默了几秒,蹲下身,“霜屿,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嗯嗯,姐姐问。” “如果,姐姐做了让你哥哥不高兴的事,但姐姐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该怎么办?” 秦霜屿眨了眨眼:“那许雾姐姐做了什么让哥哥不高兴的事呀?” 许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姐姐随便问问。” 她帮秦霜屿脱掉外套,试了试水温,把小家伙抱进浴缸。 秦霜屿眯了眯眼,许雾姐姐明显有话没说。 而且看哥哥刚才那个样子,也不像只是普通的生气。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情绪稳定的哥哥气成这样,又能让向来洒脱的许雾姐姐这么委屈? 秦霜屿一边玩着浴缸里的小黄鸭,一边偷偷观察许雾。 “许雾姐姐。”秦霜屿忽然开口。 “嗯?” “哥哥其实很在乎你,也很担心你。”秦霜屿奶声奶气地说。 许雾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他担心的,恐怕只是我擅自带你出来,会给你带来危险吧。” 秦霜屿歪了歪头:“可是许雾姐姐带霜屿出来,是因为霜屿想来呀。” “而且许雾姐姐一路上都把霜屿保护得很好,哥哥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许雾没说话,是啊,她也想问,为什么秦斯珩还要生气。 洗完澡换好衣服回到客厅,秦淮野还坐在沙发上。 面前还摆着笔记本电脑,但电脑屏幕已经暗了。 许雾抱着秦霜屿径直走向卧室。 “许雾。”秦淮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许雾脚步一顿,没回头:“秦总有事?” 听到这声秦总,秦淮野的眉头皱了皱。 他站起身,走到许雾面前,语气平淡,“霜屿今晚自己睡。”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抱小霜屿。 许雾侧身避开,声音冷了几分:“秦总,霜屿刚才说想跟我睡。” “她还小,不懂事。”秦淮野语气沉下来,“你累了,需要休息。” “我不累。”许雾抬眼看秦淮野,“而且秦总,霜屿已经两岁半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说过想跟我睡,我就会陪她。”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客厅中央,一个伸手要接,一个侧身不让。 秦霜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两人,真不让人省心。 她抬眸,紧紧盯着哥哥,很快就听到了心声。 [她到底知不知道港城现在有多危险?霍衍之一病倒,多少双眼睛盯着天执盟!] [她居然敢一个人带霜屿来!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我生气是因为她擅作主张吗?我是气她根本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许雾,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会担心你,我会害怕你出事。] 原来……是这样。 哥哥生气,不是因为许雾姐姐擅作主张带她来港城,而是因为担心许雾姐姐的安全。 哥哥的想法是搞清楚了,得再听听许雾姐姐的。 [他又在摆那副大家长的架子了。是,我是擅自带霜屿来了港城,可那是因为霜屿想来!] [港城是危险,可我也做了准备。] [在他眼里,我就那么不靠谱吗?还是说,他从来就没相信过我?] 这两人…… 明明都在为对方着想,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可偏偏一个不会表达,一个敏感多想,结果闹成现在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用力拽了拽两人的衣角。 “哥哥,许雾姐姐。”她眨巴着眼睛,小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霜屿肚子好饿呀。” 秦淮野和许雾一愣,低头看她。 秦霜屿捂着小肚子,可怜巴巴地重复:“真的饿了。在飞机上只吃了一点点点心。” “我们出去吃东西好不好?霜屿想吃好吃的!” 秦淮野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太晚了,哥哥让人送餐过来。” “不嘛不嘛,”秦霜屿开始撒娇,在许雾怀里扭了扭小身子,“出去吃才有味道!哥哥,许雾姐姐,我们一起去嘛。” 第112章 妹妹,混哪条道的?下手挺黑啊 许雾心里那点憋着的气,被这小家伙一闹,散了大半。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秦淮野:“既然孩子饿了,就带她去吧。天执盟附近有不错的餐厅,我带路。” 许雾发话了,秦淮野赶紧点了点头:“好。” 许雾把秦霜屿放下来,去拿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趁这个时间,秦霜屿赶紧凑到秦淮野耳边,“哥哥,待会儿出去以后,你找机会去买束花,再给许雾姐姐准备个小礼物。” 小家伙一脸认真,继续压低声音,“许雾姐姐生气了,哥哥要哄的。女孩子都要哄的。” 秦淮野看着妹妹,揉了揉她的发顶,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三人就来到了一家老字号餐厅。 这个点,店里客人不多,灯光下透着特有的市井暖意。 秦霜屿如愿吃上了特色美食,笑得越发开心。 秦淮野坐在对面,目光掠过许雾低垂的侧脸。 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捻了捻,想起小丫头刚才的“叮嘱”。 他温声开口,“还要加点什么吗?” 许雾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摇头:“不用了,这些够吃了。” 秦霜屿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悄悄观察着两人。 她吃掉碗里最后一口,指着餐厅对面一家还亮着灯的甜品店:“许雾姐姐,霜屿还想吃甜点!” “姐姐去给你买。”许雾说着就要起身。 “不要,”秦霜屿拽住她的袖子,“霜屿要许雾姐姐陪着!让哥哥去买!” 她说着,转头看向秦淮野,“哥哥,你去买好不好?多买几个,许雾姐姐也爱吃!” 秦淮野看着小家伙一直冲他眨巴眼,站起身:“好,我去买。” 大约二十分钟,秦淮野就回来了。 秦霜屿眼睛一亮,来了来了! 秦淮野走回桌边,把甜品盒放在桌上。 然后把那束包装精美的花递到了许雾面前。 秦淮野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些,带着点小心翼翼,“路上看到的,觉得很衬你。” 秦霜屿满心期待地看着许雾,等着她接过花,露出开心的笑容,然后和哥哥和好如初。 可许雾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脸色也越来越不对劲,逐渐变得苍白。 秦淮野举着花,察觉到许雾异常的反应,眉峰微蹙,“许雾?”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秦淮野,眼神却沉重复杂。 下一秒,许雾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早了,回去吧。” 秦淮野完全愣住了,手里那束花僵在半空中。 秦霜屿赶紧从椅子上下来,小短腿哒哒哒追上去,“许雾姐姐!” 许雾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秦霜屿仰着小脸,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许雾姐姐,哥哥他……”秦霜屿想开口解释,却被许雾打断了。 “霜屿,姐姐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秦霜屿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秦淮野这时也追了上来,眉头紧锁,满脸的疑惑,“怎么了?” 秦霜屿转过头,小手指着那束花,小脸皱成一团:“哥哥,你怎么买了栀子花?” “栀子花怎么了?”秦淮野更困惑了,“花店老板说,这种花香气清雅,女孩子都喜欢……” “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秦霜屿急得直跺脚。 秦淮野愣住:“为什么?” 秦霜屿看着门外许雾已经走远了一段,心里更着急了。 我的个笨蛋哥哥,你买什么花不好,非买了个栀子花。 还搁着问为什么呢?再问你老婆都跑了。 秦霜屿牵着秦淮野的手,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往餐厅外走。 “哥哥,先别问了,快去找许雾姐姐!” 秦淮野被妹妹拽着往前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栀子花怎么了? 他一直觉得,许雾很像栀子花。 清冷,优雅,又带着说不出的坚韧。 所以想着她会喜欢,可许雾的反应…… 街道两旁霓虹闪烁,行人不多。 街口,许雾停下等红灯。 “哟,美女一个人啊?”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哥哥们送你啊!” 四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拦住了许雾的去路。 “让开。”许雾停下脚步,声音冷得能结冰。 此刻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束栀子花,还有那些她拼命不想记起的回忆。 秦淮野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栀子花对她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那背后藏着怎样血淋淋的回忆。 “脾气还挺辣。”光头男嘿嘿笑着,伸手就要去摸许雾的脸,“哥哥就喜欢辣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许雾,许雾就先一步出手扣住对方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光头男发出惨叫,整个人疼得佝偻下去。 另外三个男人愣住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许雾已经松开了光头男的手腕,右脚抬起。 “砰!” 一记凌厉的高踢,鞋跟狠狠踹在光头男胸口! 许雾收回腿,眼神冷冷扫过剩下三人:“滚。” 三个男人吓得酒醒了大半,这女人出手太狠了! 可老大当街被打,他们面子上也挂不住。 其中一个黄毛掏出手机,一边后退一边拨号:“你、你给我等着!有种别走!” 许雾压根没理他,转身就要过马路。 “许雾!”秦淮野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霜屿看见地上痛苦呻吟的光头男,又看见许雾冷若冰霜的侧脸,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许雾姐姐,你没事吧?”她挣开秦淮野的手,哒哒哒跑过去,小手拉住许雾的衣角。 许雾低头看她,眼神软了些:“没事。” 秦淮野想开口问她,可许雾已经别开脸。 牵着小霜屿继续等红绿灯。 街尾,一阵摩托车的轰鸣越来越近。 七八辆摩托车呼啸而来,急刹在街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手里拎着钢管、棒球棍。 十多个人很快把他们三人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老大嘴里叼着烟,“就是这娘们儿动的手?” “六哥,就是她!”黄毛指着许雾,又指向还瘫在路边的光头,“她还把强哥的手掰断了!” 六哥挑眉,看向许雾:“妹妹,混哪条道的?下手挺黑啊。” 第113章 霍衍之让孩子看病,倒是稀奇 许雾把秦霜屿往怀里拉了拉,声音冷淡,“他自找的。” “哟呵,还挺横。”六哥一脸挑衅,“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总得有个说法吧?” 秦淮野没理会六哥的挑衅。 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许雾和秦霜屿前面。 眼神冷冷盯着六哥,“带着你的人,滚。” 六哥一看这小子这么嚣张,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你他妈又是哪根葱?怎么,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身后那十几号人拎着家伙往前逼近一步。 “六哥,跟这小白脸废什么话!连他一起收拾!”黄毛叫嚣着,抡起钢管就朝秦淮野冲过来! 秦淮野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钢管,右手扣住黄毛手腕,往下一压一扭! “啊——!” 黄毛一声惨叫,钢管“哐当”掉在地上。 秦淮野冷着脸,沉声最后提醒了一遍,“我说了,滚。” “妈的,一起上!废了他!”六哥脸色铁青,他在这片混了十几年,还没这么丢过脸。 十几个人拎着家伙一拥而上。 秦淮野把秦霜屿往许雾怀里一推:“带她退后。” 许雾一把抱起秦霜屿,退到街边的店铺屋檐下。 秦淮野一个人对上十几个人,避开了最先砸来的棒球棍,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折,夺过棒球棍,反手就是一棍! “砰!” 那人肩膀中棍,惨叫着倒地。 三分钟。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只有六哥还站着,此刻握着钢管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秦淮野扔掉手里的棒球棍,一步步走向六哥。 “你、你别过来……”六哥一步步后退,声音发颤,“我是跟着天执盟贺老大混的!你敢动我,贺老大不会放过你!” 秦淮野轻轻挑了挑眉梢。 天执盟? 贺铮的人? 旁边的秦霜屿也懵了,贺铮治下极严,天执盟的人在外行事都有规矩。 绝不会像这群人一样当街骚扰女性、聚众斗殴。 要么是这人撒谎,要么…… 天执盟内部,已经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秦淮野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秦霜屿软软的声音。 “哥哥。” 秦淮野回头。 秦霜屿从许雾怀里下来,哒哒哒跑到他身边,小手拉住他的裤腿。 然后,她仰起小脸,看向六哥,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叔叔,你东西掉了。”她奶声奶气地开口。 六哥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这小丫头。 秦霜屿伸出小手指了指他脚下,“你东西掉地上了。” “啥?”六哥懵了,低头往自己脚边看,“啥东西掉了?” 秦霜屿歪了歪头,慢悠悠地开口:“脸掉了呀。” “……” 空气安静了三秒。 六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破口大骂,“小杂种……” 他话刚出口,秦淮野眼神骤然一冷,抬脚就踹! “砰!” 六哥整个人被踹得瘫倒在地。 “嘴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废了。”秦淮野声音冰冷。 说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秦骁从车上下来,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眉眼。 但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噙着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六哥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秦、秦三爷……” 秦骁走到六哥面前,抬眼懒洋洋地看着他,“我家里人也敢动,怎么,不想活了?” 六哥“扑通”一声跪下。 “三爷!三爷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啪啪几下,脸就肿了。 秦骁没理,冷声问,“贺铮的人?” 六哥哆嗦着点头:“是,小弟跟着贺老大混口饭吃,不懂规矩冲撞了三爷,求三爷饶命……” 秦骁扯了扯嘴角,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贺铮的声音传来:“秦三爷?” 秦骁看着跪在地上的六哥,慢悠悠开口:“贺队长,你手下有个叫六哥的,说跟你混的。” 贺铮的声音沉了下来:“家里一个亲戚,他冲撞您了?” 秦骁挑眉,声音淡淡的,“算是。” “三爷,人您随便处理。处理完了,我亲自料理。” 秦骁挂了电话,垂眸扫了扫地上横七竖八的一群人。 夜风吹起秦骁额前的碎发,眼神冷得渗人,“贺铮的话,听清楚了?” 六哥拼命磕头:“听、听清楚了!三爷饶命!小弟再也不敢了!” 秦骁微微抬手,对手下吩咐,“处理干净,该送医院送医院。” “小叔!”秦霜屿哒哒哒跑过去。 秦骁弯腰把她抱起来,眉头微皱,“怎么来港城了?” 他问的是秦霜屿,看的却是秦淮野。 秦淮野神色平静:“霜屿想来,我陪她。” 秦骁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瞥了眼站在一旁不太对劲的许雾。 “先回去。”他抱着秦霜屿转身往车边走。 黑色轿车驶离街口,秦骁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挑了挑眉,没点破。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来港城做什么?” 秦霜屿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来看霍叔叔呀,霜屿给霍叔叔扎了针,喝了药,会好起来的。” 秦骁一愣:“你给他治了?” “嗯!”秦霜屿用力点头,“沈爷爷教霜屿的针法,配合赤阳草熬的药,霍叔叔会慢慢好起来的。” 秦骁一听,着实觉得有些意外。 霍衍之那个人,他再了解不过。天执盟的掌权人,疑心重,戒备心更强。 这么多年,身边能信的人屈指可数,能近他身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竟真能同意让一个两岁半的孩子给他看病扎针? 倒是稀奇。 秦霜屿转过头,小手拽了拽秦骁的衬衫袖子,“小叔,你能送霜屿去霍叔叔那儿吗?” 秦骁垂眸看她,“这么晚了,霍衍之应该睡了。明天再去,好不好?” “可是霜屿不放心。”秦霜屿抿了抿唇,小眉头皱起来。“霜屿得去摸摸脉,看看情况稳不稳定。” “好,小叔送你过去。” 车开到天执盟总部时,已是深夜。 秦骁抱着秦霜屿下车,秦淮野和许雾跟在后面。 刚到门口,贺铮就迎了出来,脸色凝重。 “三爷。”他先跟秦骁打了招呼,又看向秦霜屿,“秦小姐,盟主刚才醒了一次,问起你。” 秦霜屿眼睛一亮:“霍叔叔醒了?我去看他!” 秦骁抱着小霜屿往里走,贺铮伸手拦住,看向秦骁,“三爷,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 第114章 秦三爷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怕是走不出这门 秦骁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贺铮,语气懒散,“怎么了?” 贺铮看了眼秦骁怀里的秦霜屿,声音压低:“天执盟内部有些动静。您傍晚收拾六子那事,被几个堂主知道了。” 秦骁挑了挑眉梢,眼底浮起一丝冷意:“所以?” 贺铮语气有些为难,“三爷,您在港城这么多年,也知道盟里那些老家伙的脾气。” 说着,他眉头皱得更紧,“本就是那小子招惹您在先,您动手也是合情合理。” “但盟主一病,那几个心怀鬼胎的老家伙就跳了出来,对天执盟的人动手,这事儿……” 秦骁听懂了,冷声接话,“成了他们借题发挥的导火索?” 贺铮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尤其是赵老和孙老,他们手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在总部传话了,说您这是踩天执盟的脸。” 秦骁扯了扯嘴角,越发觉得无语,“我踩天执盟的脸?” “那姓六的带着十几号人,拿着家伙围我侄子侄女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天执盟丢脸了?” 那几个老狐狸,都敢把算盘打到他身上了。 贺铮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事本就是他理亏,可盟内长老要借题发挥,盟主病还没好,他又没有话语权。 港城唯一还能跟这几位长老掰掰手腕的,也就只有秦三爷了。 秦淮野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小叔,这事因我而起。如果天执盟那边有意见,我来处理。” “你处理什么?”秦骁侧头看他,眼神凌厉,“港城这潭水深得很,你才来几天?” 他顿了顿,把怀里的秦霜屿递给许雾,“你先带霜屿去霍衍之那儿。贺铮,带路。” 贺铮带着秦骁往主楼议事厅走,秦淮野跟了上去。 许雾抱着秦霜屿站在原地,心情有些沉重。 港城,怕是要乱了。 秦霜屿小手搂住许雾的脖子,软软地说:“许雾姐姐,我们快去找霍叔叔吧。”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往上。 唯一空着的,是主位霍衍之的位置。 秦骁推门进来时,厅内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 “秦三爷好大的架子。”坐在左侧首位的老者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回了港城,招呼不打一声,就动我天执盟的人。” 秦骁抬眼看他,认出那人,天执盟的长老,赵成坤。 秦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赵老,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姓六的是贺铮的亲戚,怎么?一个小时不到,就成您手下了?” “那说说吧,您那位手下,带着十几号人,拿着钢管棒球棍,围着我侄子侄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打声招呼?” 赵成坤脸色一沉:“六子有错,自有天执盟的规矩处置。秦三爷越俎代庖,是不把我天执盟放在眼里了?” “赵老这话说的。”秦骁冷声笑了笑,“当时那情况,我要是不动手,等我侄子被打残了,您再来跟我讲规矩?” 坐在赵成坤对面的孙振海冷哼一声:“秦三爷,这里是港城,不是海城。天执盟的地盘,轮不到外人撒野。” “孙老说得对。”秦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冷扫过去, “所以我来问问各位,天执盟的规矩里,是不是有一条,以下犯上,对盟主贵客动手,请问这该当何罪? 秦淮野坐在秦骁旁边,心里已经将眼前这些人的面孔和资料一一对应。 赵成坤,五十八岁,手底下掌控着港城三分之一的码头。 孙振海,五十六岁,负责赌场和夜总会生意,野心勃勃。 还有旁边那位一直没开口的李文柏,五十二岁,管着天执盟的运输线,看似中立,实则墙头草。 这些老家伙,在霍衍之病倒后,心思都活络起来了。 “贵客?”赵成坤嗤笑,“秦三爷是说您自己,还是您那位小侄女?” 秦骁眼神冷了下来:“赵老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成坤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扶手, “就是觉得,盟主病了这一场,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天执盟凑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称贵客?” “砰!” 秦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厅内所有人脸色一变。 “赵成坤。”秦骁一字一顿,脸色阴沉,声音狠戾, “我敬你是天执盟的老人,叫你一声赵老。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秦霜屿,是我秦家的孩子。霍衍之亲自给的邀请函,天执盟上下谁不知道?” “你现在跟我说她不配?”秦骁扯了扯嘴角,笑容森冷,“怎么,霍衍之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改规矩了?” 孙振海猛地站起身:“秦骁!你说话注意分寸!” 秦骁转头看他,眼神讥诮,没再留情面, “孙老,您跟我讲分寸?您手底下的人在外面放高利贷,逼得三家跳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分寸?” 孙振海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秦骁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没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天执盟的事我懒得管,霍衍之病了,我来看看。但我秦家的孩子,谁动,谁死。” “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不想拆穿。但别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更别打到我家人头上。” 他直起身,整理了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 “姓六的那事,到此为止。如果各位还有意见……” 秦骁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成坤和孙振海,“我不介意,陪各位好好玩玩。”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站住!”赵成坤厉声喝道。 秦骁脚步没停。 “秦骁!”孙振海也站起来,声音带着怒意,“你真以为天执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秦骁在门口停下,没回头:“怎么,孙老要留我?” 孙振海和赵成坤对视一眼,赵成坤缓缓开口:“秦三爷,您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话音落下,议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115章 现在才想走,是不是晚了呀 门外,十几个天执盟的手下涌了进来,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秦骁眉梢斜挑着,眼尾压得很低,看着赵成坤和孙振海,指腹抹过嘴角,摇了摇头, “两位,这是要跟我动手?” “只是请秦三爷多留一会儿,把话说清楚。”赵成坤慢悠悠开口。 秦骁眼神冷阴阴扫过去,“说什么,说我动了你们的人,得给个说法?行啊,想要什么说法?” 孙振海一听秦骁送了口,赶紧开口接话,“秦家在海城的生意做得不错。” “但在港城,您那几家场子,是不是该重新分一分?” 秦骁看着孙振海,话里的那点小心思他门清,“孙老这是看上我那点儿家当了?” “天执盟的规矩,港城的地盘,天执盟说了算。”赵成坤接过话, “秦三爷虽然不是天执盟的人,但在港城做生意,总得守港城的规矩。” “什么规矩?”秦骁冷声问。 “交出五成股份,挂在天执盟名下。以后,您那几家场子,天执盟派人去管。利润,您拿四,天执盟拿六。” “呵。”秦骁笑出了声,“两位,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秦三爷可以考虑考虑。”赵成坤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过,考虑的时间不多。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要听到答复。” “如果我不答应呢?”秦骁眼神阴鸷。 “那秦三爷在港城的生意,恐怕就做不下去了。” “还有您那位小侄女,港城不太平,小孩子还是待在家里安全。” 秦骁怒极反笑,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拿我侄女威胁我?” 他把手搭在椅子上,懒散散开口,“行啊,你们要有这个本事,大可以试试。” 孙振海拍案而起:“秦骁!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自以为是的狂傲。” “你现在就一个人,我们还能怕了你不成,真以为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秦骁扯了扯嘴角,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抬眼,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冷了,“几位想清楚了?这一动手,可就没回头路了。” “少废话!”赵成坤猛拍桌子,“给我拿下!” 秦骁冷眼扫过去,正准备下狠手。 “小叔!” 一道软乎乎的童音,脆生生地插了进来。 秦骁动作猛地顿住。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议事厅门口,许雾牵着秦霜屿走进来。 秦霜屿往前走了两步,张开小短手:“小叔!抱!” 所有人:“……?” 这家伙都举起来了,怎么突然冒出个奶娃娃? 画风突变得让人猝不及防。 秦骁周身凛冽的杀气一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霜屿,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霜屿哒哒哒跑向秦骁,仰着小脸,“贺叔叔说小叔在这里跟老爷爷们说话,霜屿就来了。” 她环顾四周,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小叔,你们在玩游戏吗?怎么这些叔叔都站着不说话,脸还黑黑的?” “……” 几位长老的脸色更黑了。 玩游戏?玩命还差不多! 赵成坤脸色阴沉,狠狠瞪了一眼门口没拦住人的手下。 然后转向秦骁,语气越发不善:“秦三爷,我们在谈正事,怎么让个孩子进来胡闹?” 小霜屿拽了拽秦骁的裤腿,故意开口说,“小叔,不要跟老爷爷们吵架。” “生气会变丑,还会掉头发。你看那个白胡子爷爷,头发都快没啦。” 被点名的某位长老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头顶,气得胡子发抖。 “各位老爷爷,霜屿虽然是小孩子,但也知道,欺负人是不对的。” 赵成坤简直要被气笑了:“小娃娃,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秦霜屿歪了歪头,“你们哪来的自信觉得能对小叔下手。” “你们这点人,都不够小叔热身的。” 秦霜屿往前走了几步,软软糯糯地问:“老爷爷,你们准备了很多人吗?” 孙振海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秦霜屿摇了摇头,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那你要不要现在试试,看看你还能叫来谁呀?” 几位长老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孙振海瞳孔紧缩,猛地看向赵成坤,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厉声朝门外喝道:“阿豹!带人进来!” 门外,一片死寂。 原本应该候在廊下的心腹手下,毫无回应。 “阿虎!阿狼!”赵成坤又喊了两个名字。 依旧无人应答。 孙振海慌忙去掏口袋里的对讲机,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下。 对讲机没收到任何回复,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怎么可能,我明明安排了人在外围。”他喃喃自语,额角渗出冷汗。 秦霜屿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开口, “霍叔叔只是生病了,睡着了呀。” “你们怎么就觉得,天执盟可以换主人了呢?” “又怎么觉得,动了我小叔,动了秦家,就没人管得了你们了呢?” 几位长老猛地愣住,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想。 或许这个小丫头,才是今晚真正的变数。 “不可能……”赵成坤喃喃自语,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你做了什么?” 秦霜屿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霜屿没做什么呀。” 她软软地说着,小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就是觉得,老爷爷们年纪大了,手下人又不懂规矩,万一闹起来伤着各位就不好了。” “所以霜屿就让那些不听话的叔叔阿姨,先去休息一会儿。” 孙振海猛地拍桌而起:“胡闹!天执盟的内务,哪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插手?” “内务?”秦霜屿眨眨眼,“可是孙爷爷,你们刚才不是在商量怎么分我小叔的产业吗?” 她故意仰着小脸,声音放大了些,“那请问秦家的产业,什么时候成了天执盟的内务了?” “你……”孙振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其他几位长老看着这小家伙,都觉得有些邪门。 这哪是普通的小孩。 赵成坤声音有些发颤,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今日之事,改日再议!” 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几位长老见情况不对,也想跟上。 秦霜屿看着他们,笑嘻嘻开口,声音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意, “各位现在才想走,是不是有点晚了呀?” 第116章 今天,我便反了这天 “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赵成坤冷笑,“老夫在港城混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 孙振海更是直接指控:“贺铮!这就是你带来的人?一个两岁半的奶娃娃,也配站在这里说话?” 贺铮站在门口,抬手一挥,他身后的手下瞬间把几位长老围了起来。 “贺铮!你什么意思?”李文柏看了这么久的热闹,终于开口,“敢带人围我们?反了天了!” 秦霜屿小嘴嘟着,奶声奶气开口,“几位爷爷,今晚辛苦各位跑这一趟了。” “霜屿年纪小,不懂事,但有些道理还是明白的。” “天执盟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长辈多年的打拼。霍叔叔也一直敬重各位,给足各位面子。” “可霜屿不明白。” 她歪了歪头,一脸疑惑,“霍叔叔只是病了,各位怎么就急着分家产、换主子、甚至把主意打到秦家头上了?” “是觉得霍叔叔醒不过来了,还是觉得……” 她顿了顿,声音压了下来,“天执盟,该换姓了?” “放肆!”赵成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小杂种!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赵成坤色厉内荏地喝道:“黄口小儿,满嘴胡言!” “我等对盟主忠心耿耿,对天执盟鞠躬尽瘁!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血口喷人!” “贺铮,你就任由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丫头,在此羞辱天执盟元老?” 孙振海也跟着叫嚣:“没错!贺铮,你带人围了我们,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助这小丫头篡位?笑话!”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出声指控。 秦霜屿静静地听着,等他们的声音稍微低下去,才轻轻叹了口气。 “篡位?”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眼底逐渐有些阴沉,语气淡淡的,“今天,我便反了这天,各位又能如何?” 孙振海满脸讥讽:“毛都没长齐,学大人说狠话?一个奶娃娃,也敢出来装腔作势?” 秦霜屿静静地看着,等他们骂完了出声,“各位刚才问,凭什么听我一个小孩的。” 她眨眨眼,“就凭现在,天执盟最高指挥权,在我手里。” “不可能!”赵成坤大喊,“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拿到我天执盟最高指挥权!” 前几天他已经找人攻克了系统,现在指挥权就在他手里。 孙振海也跟着帮腔。 秦霜屿歪了歪头,一脸天真:“那孙爷爷要不要试试,现在还能不能调动你手底下赌场的资金流?” 孙振海浑身一颤,慌忙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厉声喝问:“赌场今天流水多少?” 对面传来心腹焦急的声音:“孙、孙老!不好了!半小时前系统突然锁定,所有资金流动全部冻结!” “财务说……说是最高权限指令!” 秦霜屿眨眨眼,又看向赵成坤:“赵爷爷要不要也试试,您码头那几艘今晚该到港的货船,现在在哪儿?” 赵成坤额头渗出冷汗,不可能,这小丫头肯定是在骗人。 虽然是这样想,可心里还是不放心,颤着手拨通电话。 “老大!出事了!” “三艘货船在公海被截了!对方说是天执盟内部肃清行动,有最高权限指令!” “我们的人全被控制了!” 赵成坤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不可能,最高控制权明明在他手里,怎么会这样? 等厅内逐渐安静下来,她才慢悠悠开口,“不然各位以为……” “明明已经被某人关闭的空管权限,为什么秦家的私人飞机,还能在天执盟降落?” 赵成坤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是了。 他们明明第一时间封锁了天执盟所有对外通道,尤其是空管权限,绝不可能有外部飞机进入。 可秦家的私人飞机,偏偏就降落在天执盟的停机坪。 当时他们只当是贺铮徇私,或是系统出了漏洞。 可现在想来…… 秦霜屿小手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软软糯糯地开口,“霜屿困了,不陪各位爷爷玩喽。” 她仰起小脸,看向门口的贺铮,“剩下的,让贺叔叔陪你们玩吧。” 说完,她真的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许雾走去。 走到许雾腿边,自然地张开手臂,声音含含糊糊:“许雾姐姐,抱,霜屿想睡觉……” 赵成坤等人胸口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臭丫头把他们逼到绝境,掀了他们的底牌,然后说,她困了?要睡觉了? 贺铮安排完几位长老的“临时住处”后,亲自将秦骁几人送到一处独立的客院。 “三爷,秦总,许小姐,今晚就委屈各位在此歇息。” 贺铮恭敬问候,“盟主交代了,几位都是配合他演戏的好帮手,可不能怠慢了。” 秦骁挑眉:“霍衍之那老狐狸,装病?” “病是真病了。”贺铮微微笑了笑,“只是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哪些人心思活络。” 秦淮野了然:“所以今晚这一出,也在他算计之中?” 贺铮没否认,只是道:“盟主说了,秦小姐的出现,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好的棋子。” 秦霜屿在许雾怀里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听到这话,迷迷糊糊嘟囔:“霜屿才不是棋子……” 贺铮勾起嘴角笑,“是,秦小姐是执棋人。” 院落是典型的中式庭院,三间客房围成一个小院。 秦骁和秦淮野各自住一个屋子,许雾带着秦霜屿睡。 秦骁没回自己屋里,先去秦淮野屋里坐了会。 来到酒柜面前,倒了杯酒,也给秦淮野倒了一杯。 回到客厅沙发坐下,秦骁晃着酒杯,抬眼看向秦淮野, “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跟许雾吵架了?” 秦淮野喉结滚了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不知道。”秦淮野声音低哑,带着些困惑和烦躁,“我就,买了束花。” 秦骁挑眉:“花?” “栀子花。”秦淮野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花店老板说女孩子都喜欢,清香淡雅。我觉得挺适合她的。” 秦骁听到栀子花几个字,晃酒杯的手猛然一顿,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第117章 第二次见她,像拖垃圾一样被拖走 秦骁整个人僵住,听到那几个字,心里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秦淮野见小叔许久没反应,眉头微皱:“小叔?” 秦骁猛地回神,喉结滚了滚。 “淮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好几个度,“以后,别送栀子花了。” 秦淮野一愣:“为什么?” 他心里隐约猜到可能与许雾的经历有关,但想不通为什么一束花会让许雾有这么大的反应。 秦骁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杯壁。 “因为栀子花对许雾来说,是噩梦。”秦骁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淮野瞳孔微微一缩,心脏缩紧了些。 秦骁又倒了杯酒,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几年前,许雾在港城出过事,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没细说,我也没多问。” “那一次,她被人盯上,差点出了事” “救下许雾的,是个女生,但那个女生,差点因此没了命。” 秦淮野喉咙发紧,“那女生,叫裴绾栀。” 秦淮野指尖越捏越紧,心里的涩意和愧疚拼了命地涌上来。 他想对她好,笨拙地送出了那份心意,却成了扎向许雾旧伤的刀。 那些许雾不肯告诉他的过往里,她到底独立经历了些什么? 说着说着,秦也恍惚了,仰头把杯底最后一点酒灌下去。 烈酒烧喉,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自嘲。 他站起身,语气淡淡的,“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回到自己屋里,秦骁重新倒了杯酒,就这么站着,仰头一口灌下去。 想着想着,眼泪竟然从眼角溢了出来。 第二次见裴绾栀,是在港城废弃修车厂。 那时的他,浑身是血,靠在生锈的汽车骨架边喘气。 右臂被砍了一刀,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都是刚才围剿他的。 他一个人,一把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自己也到了极限。 修车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还有十几个人。 秦骁扯了扯嘴角,不想跑了,也打不动了,就这样吧。 他摸出最后一支烟,咬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燃。 吸了一口,烟雾混着血腥气,呛得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 修车厂另一头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 他抬起头,懒懒望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女生一身黑色劲装,长发在狂风里翻飞。 手里拎着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生锈钢管,钢管末端还在往下滴着雨水。 秦骁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 烟灰簌簌落下。 是那个雨夜便利店外的女人。 半年了,他找了半年,却连个名字都没问到的女人。 她站在门口,眼神清冷地扫过厂房。 门外的那群人围了进来。 “裴小姐?”对方为首的人显然认识她,声音带着忌惮,“天执盟的事,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裴绾栀没说话,拎着钢管,一步一步走进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她走得不快,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杀气,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秦骁靠着汽车骨架,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 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夜晚雨水的气息。 “裴小姐,您这是非要跟我们过不去了?”对方领头的人咬牙,挥手示意手下围上去。 裴绾栀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三分钟。”她开口,声音比这雨夜还冷,“带着你的人,滚。” “不然呢?”那人狞笑,“裴小姐,我们知道你厉害,可你现在就一个人。我们这儿还有十二个兄弟,你真以为……” 他话没说完。 裴绾栀就出手了。 秦骁靠在那儿,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他却察觉不到。 他就这么看着。 看着那个女人在十多二十个人的围攻里穿梭。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最后一个人倒地。 裴绾栀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她甩了甩右手,指关节处擦破了一块皮,渗出血丝。 她这才转过身,走到秦骁面前。 秦骁抬起头,雨水和血水模糊了视线,他努力想看清她的脸。 “还能走吗?”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秦骁想说话,一张嘴,先咳出一口血。 裴绾栀皱了皱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 她指尖冰凉,碰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得秦骁浑身一颤。 “失血过多,再拖下去你会死。”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她走过去,不知从哪儿拆下来两根生锈的钢管,又找了块破烂的帆布。 走回来,蹲在他面前,用帆布把他右臂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然后用钢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 “自己爬上来。”她声音冷淡。 秦骁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身滚上那两块钢管和帆布拼成的简陋担架。 裴绾栀抬起担架一头,拖着他往外走。 生锈的钢管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骁躺在担架上,仰面看着头顶破损的厂房顶棚,雨水从破洞里漏下来,砸在他脸上。 冰凉。 他就这么被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像拖垃圾一样,拖出了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修车厂。 厂房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裴绾栀把担架扔在路边,自己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然后转头看他:“能自己上来吗?” 秦骁咬着牙,从担架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摩托车边,跨上后座。 他浑身是伤,右臂几乎不能动,只能用左手勉强抓住后座的扶手。 没等他反应,摩托车已经冲了出去。 秦骁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本能地伸出左手,环住了她的腰。 很细。 摩托车在暴雨里疾驰。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脸上。 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记忆,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眼前这个能让他靠一靠的背。 后来他醒过来,是在一家小诊所。 医生说他命大,再晚送来半小时,血就流干了。 他问医生,送他来的那个人呢? 医生简单回复,“交了钱,留了句话,就走了。” 秦淮野喉结滚了滚:“她留了什么话?” 医生递过来张纸条,他打开。 第118章 让我再见一见你,好不好? 纸条打开:下次找死,挑个干净点的地方。血弄脏了我的车,洗车很麻烦。 他伤好之后,疯了似的找她。 可港城那么大,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太难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人叫她‘裴小姐’,以及她是天执盟的。 可很久,都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好像除了手臂上这道她包扎过的疤,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酒杯见了底,他把空酒杯扔在桌上。 “裴绾栀……”声音很低,几乎只有气息,混着酒意,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这个名字,他有多少年没敢这么念出来了? 五年? 还是六年? 记不清了。 他慢慢抬起手,指腹擦过眼角,触到一点冰凉的湿意。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水光。 有些困惑,又像是终于认命。 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他额前漆黑的碎发。 他仰起脸,看向窗外那轮孤零零悬在夜幕里的月亮。 月光落进他眼底,照亮那片氤氲破碎的水光。 “你去哪了……”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找了你,好久。”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玻璃碴,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血沫。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发疼的眉心。 可已经不只是疼在皮肉了,疼在了更深的地方。 “别躲了……”声音渐渐低下去,语气近乎卑微的恳求,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 “让我再见一见你,好不好?”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水光浸得湿透。 今晚梦里,希望能见到你。 次日一早,秦霜屿在许雾怀里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许雾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见动静,低头看她:“醒了?” “嗯。”秦霜屿点点头,小身子往她怀里拱了拱,“许雾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许雾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一夜没怎么睡。 脑子里全是那束栀子花,还有秦淮野当时茫然又无措的表情。 她知道秦淮野不是故意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偏偏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又让她有些难受。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过去,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就这么被一束花猝不及防地掀开。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许雾起身去开门,贺铮手里提着食盒。 “许小姐,秦小姐,早餐。盟主交代,一定要照顾好几位。” “贺叔叔早呀。”秦霜屿哒哒哒跑过去。 眼睛乌溜溜地转了转,“霍叔叔今天好点了吗?” “盟主今早醒了片刻,喝了药,又睡了。” “医生说脉象稳了不少,寒气有散开的迹象。” 秦霜屿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赤阳草加沈老的针法,果然有用。 贺铮把食盒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开口,“秦小姐,今天天执盟有最终新人考核测试,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最终新人考核…… 前世,江妄就是在这场考核里,差点丢了半条命,也几乎碾碎了他所有希望。 秦霜屿抬起小脸,“霜屿想去看看!” 贺铮点头:“好,考核十点开始,在总部西侧训练场,我到时候派人来接你。” “霜屿去叫哥哥和小叔!”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跑到秦淮野门前,她敲了敲门:“哥哥!起床啦!” 秦淮野打开门,顶着两个黑眼圈。 “霜屿起这么早?”秦淮野弯腰把她抱起来,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 “贺叔叔说今天有天执盟的新人考核,霜屿想去看!”秦霜屿又眨眨眼,“哥哥也一起去嘛?” “好。” “那我们去叫小叔!”小霜屿眯起眼睛笑。 两人走到秦骁房门前,秦霜屿小手拍了拍门板:“小叔!起床啦!” “小叔?”她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一点,“太阳晒屁股啦!” 又等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骁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 他眼睛半睁不睁,睡意朦胧,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得厉害:“霜屿……怎么了?” 他闭了闭眼,头疼得像要裂开,喉咙也干得发疼。 他昨晚喝了太多酒,后来又站在窗边吹了半夜冷风,现在整个人都是昏沉的。 “霜屿自己去玩,小叔再睡会儿。”他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困意。 说着,他又走回沙发上,扯过毯子盖着头继续睡。 客厅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倒了四五个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秦霜屿皱了皱小眉头,踮起脚,小手费力地扒开盖在他脸上的毯子。 伸出小手,贴在他额头上,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 “小叔发烧了。”她转头看向秦淮野。 秦淮野快步走过来,弯腰探了探秦骁的额头,眉头也皱了起来。 “昨晚喝了多少?”他看向茶几上那几个空瓶,最烈的威士忌,一瓶半。 秦骁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了埋,哑着嗓子嘟囔:“没事……睡一觉就好……” 她转身,迈着小短腿跑出房间,叫住刚要离开的贺铮。 “贺叔叔,小叔发烧了,贺叔叔能不能找个医生来帮小叔看一下。” 贺铮一愣,看了眼秦骁的房间,点头:“我马上安排。” “然后让小叔好好休息,别让人打扰他。”小霜屿又补充。 “好。” 天执盟西侧训练场,秦淮野和许雾带着小霜屿到门口时。 门口聚集了七八个参加考核的预备成员,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几人兴奋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这次考核会邀请一位特殊嘉宾!” “真的假的?谁啊?不会是盟主亲自来吧?” “盟主还在养病呢,怎么可能。我猜是贺队!” “贺队那脾气,谁顶得住啊……” 其中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笑得吊儿郎当:“要我说,说不定是位大美女,温柔又漂亮。” 他话没说完,边往后退边比划,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 “我靠!” 红毛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一把推在了刚好从他身后经过的秦霜屿肩上。 “啊——” 秦霜屿小小的身子哪里经得住这一推,整个人往后摔去。 “霜屿!”秦淮野瞳孔一缩,伸手去接,却慢了半拍。 “砰!” 秦霜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擦过地面,火辣辣的疼。 “霜屿!”秦淮野一把将她抱起来,看向几个男生的眼神冷了下来。 推人的那个男生站稳后,看了眼摔在地上的小奶娃,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嗤笑一声。 “哪来的小孩?训练场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第119章 难道所有的规矩,都是对的吗? 秦淮野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个推人的红毛。 “你刚才说什么?”秦淮野一步一步走过去,声音沉得骇人。 红毛梗着脖子道:“本来就是!谁让她一个小屁孩跑这儿来的?还离我那么近……” “所以你就推她?”秦淮野停在他面前,高出一个头的身高,让红毛不得不仰头看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红毛声音大了起来,下意识掩饰心虚,“谁让她突然出现!我那是本能反应!” 旁边几个和红毛一起的男生也跟着帮腔。 “就是,考核场本来就不是小孩该来的地方。” “自己不注意,怪谁啊……” 秦淮野扯了扯嘴角,笑容森冷:“行,本能反应。” 他话音刚落,猛地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红毛脸上。 直接把红毛扇的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红毛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秦淮野:“你敢打我!” 秦淮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声音冷淡:“本能反应。你突然离我这么近,我手自己动的。” “你……”红毛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来,却被同伴死死拉住。 “阿凯,别冲动,马上考核了,别把事情闹大。” 秦淮野把小霜屿抱起,仔细检查她的手肘和膝盖。 好在只是蹭红了点皮,没破口。 许雾递过来湿纸巾,秦淮野接过后,轻轻擦掉了小家伙手掌上沾的灰。 “进去吧。”秦淮野抱着小霜屿,侧身对许雾说。 往里走时,秦霜屿的视线偶然落在入口处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上。 少年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秦霜屿越看越眼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江妄! 秦霜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会伤成这样? 前世江妄参加最终考核时,虽然也带伤,但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秦霜屿来到观赛台后,脚一沾地,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旁边一个天执盟成员身边。 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叔叔,那个小哥哥怎么了呀?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被她问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低头看了眼这不知哪来的小奶娃,本来不想理会。 可对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怎么就心软了。 “他啊,江妄。”男人压低声音,“性子孤得很,谁也不亲近。听说不想欠人情,前两天为了还他母亲的医药费,跑去地下拳场打黑拳。” 秦霜屿的心一沉。 “黑拳?” “嗯。”男人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江妄这小子也是虎,明明还没通过天执盟考核,就敢接那种场子的活。” “那他的伤……”秦霜屿声音有些发紧。 “听说是打赢了,奖金也不少。结果拿了钱出来,被一起打拳的几个老油子堵了。” 男人叹了口气,“那几个是地下拳场的常客,看江妄是个新人,又急需用钱,就联合起来抢他的奖金。” “然后呢?” “然后?”男人苦笑,“江妄那脾气,怎么可能乖乖把钱交出去?一个人跟四五个老手拼,钱也被抢走了,还落得一身伤。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秦霜屿胸口堵得厉害,“那些抢钱的人,天执盟不管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小妹妹,江妄现在还不是天执盟的人。” “况且,地下拳场那种地方,本来就是灰色地带,天执盟的手也不好伸得太长。” 他顿了顿,沉声开口,“和天执盟的神童选拔不一样。新人考核天筛选的是有能力的人。” “没能力的,心不够狠的,迟早要被淘汰。这是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秦霜屿垂下眼睛,心不在焉地回到观赛台坐下。 “霜屿,怎么了?”秦淮野察觉到妹妹情绪不对,温声问。 秦霜屿的眼睛紧紧盯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 江妄拖着伤腿,走到了等候区。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凑在一起说话,独自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壁慢慢坐下。 看着江妄这副样子,秦霜屿心里有些难过。 是她让江妄参加天执盟选拔的,但她真的做对了吗? 秦霜屿沉思了片刻,开口问哥哥,声音很轻,“哥哥,难道所有的规矩,都是对的吗?” 秦淮野微微一怔,顺着妹妹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秦淮野沉默了几秒,把小家伙抱到凳子上,看着她。 “霜屿,这个世界上的规矩,不都是对的。” “有些规矩,是前人用血泪换来的经验,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维持秩序。” “但有些规矩,是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制定的枷锁。” 秦霜屿眨了眨眼:“那哥哥觉得,天执盟新人考核的规矩,是对还是错?” 秦淮野缓缓开口,“规矩本身没有对错,但执行规矩的人,可以有选择。” 秦霜屿的小手慢慢握紧。 秦淮野看着妹妹的眼睛,语气认真,“霜屿,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是拥有制定规矩的权力。” “而真正的良善,是在规矩面前,依然保有做人的底线和温度。” 训练场中央,负责人吹响了集合哨。 二十多名参加最终考核的新人成员迅速列队站好。 江妄拖着伤腿,最后一个站到队伍末尾,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第一个项目是格斗对抗。 江妄的对手,是方才门口推人的那个红毛李凯。 场上,李凯看着一瘸一拐走上来的江妄,一副胜券在握的嘚瑟。 “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李凯活动着手腕,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不然等会儿被打残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江妄垂眼,没接话。 裁判哨响。 李凯率先发动攻击,一记直拳直冲江妄面门! 江妄侧身避开,右腿却因为伤痛慢了半拍。 被李凯抓住破绽,一记扫腿狠狠踢在他受伤的右腿膝盖上! “呃——”江妄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单膝跪地。 剧痛从膝盖传来,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就这?”李凯嗤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又是一记重拳! 江妄咬牙,抬起手臂硬生生扛下这一拳,左拳同时挥出,狠狠砸在李凯腹部! “砰!” 李凯吃痛,后退两步,脸色狰狞:“妈的,还敢还手?” 第120章 撑不住,那就不撑了,我带你走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凯专挑江妄受伤的地方打。 可江妄就是不认输。 观赛台上,几个考核官交头接耳。 “这小子韧性可以,但伤成这样,撑不了多久了。” “规则就是规则,带伤参加考核是他自己的选择。撑不过去,就只能淘汰。” “可惜了,其实底子不错。” 秦霜屿小手慢慢捏紧。 她看着江妄又一次被李凯踹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擂台地面上。 裁判开始倒数:“十、九、八……” 江妄的手指动了动,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七、六、五……” 他的手臂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晃晃,膝盖处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四、三……” 这时,江妄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拼了命地撞向李凯! “砰——!” 两人重重砸在地上。 裁判愣了一秒,快步上前查看。 李凯躺在地上直哼哼。 江妄趴在李凯身上,手臂死死锁着李凯的脖子。 裁判用力拉了他三次,他才慢慢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地。 “江妄,胜。”裁判看了眼计时器,宣布结果。 观赛台上,几个考核官面面相觑,记录下最终结果:江妄,晋级,但需医疗评估。 秦霜屿看着下面那个趴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少年。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看出小丫头有些不对劲,贺铮在旁边低声解释, “按照规则,江妄虽然赢了,但伤成这样,医疗评估很可能不通过。” “下一场考核,他可能撑不过去。” 秦霜屿转过头,看向贺铮:“贺叔叔,规则里,有说过受伤就不能继续考核吗?” 贺铮一愣:“那倒没有,但……” “但是什么?”秦霜屿眨眨眼,声音软糯。 “但是大家都觉得,他撑不下去,所以不如直接淘汰,省得麻烦,是吗?” 贺铮被问住了。 秦霜屿看着那个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的身影。 还有考核官们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决定着一个少年的命运。 心里那股莫名的怒气,越来越盛。 她不懂。 她明明应该最理解这种规则才对。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爬出来的。 天执盟的考核,从来都是残酷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那时候的她,看到别人受伤淘汰,心里不会有任何波动。 甚至会觉得,弱者本就不该留下。 可为什么现在,看着江妄,她会这么难受? 是因为她变成了小孩,心也跟着变软了吗? 还是因为……她其实从未真正认同过这种“规则”? 秦霜屿抬起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贺铮,“贺叔叔,霜屿可以下去看看他吗?” 贺铮愣了一下,“秦小姐,这不符合规定。” “考核期间,非考核人员不得进入场内,更不能干扰考核进程。” 秦霜屿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贺铮喉结滚了滚,声音压低了些:“但……如果秦小姐想去的话,我可以陪您下去。” 秦霜屿眨了眨眼:“那贺叔叔,我们下去吧。” 贺铮直起身,对旁边的考核官交代了两句,然后亲自带着秦霜屿往台下走。 训练场等候区,那些考核成员们还在议论刚才那场惨烈的对决。 “江妄那小子,真是个疯子。” “伤成那样还硬撑,有什么用?下一场肯定过不了。” “要我说,早点认输算了,给自己留点体面。” “体面?他那种人,要什么体面……” 正说着,有人眼尖,看到贺铮从观赛台下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快看!贺队来了!” “贺队怎么会下来?考核还没结束啊。” “旁边那小孩是谁?怎么还牵着贺队的手?” 一群人连忙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喊:“贺队好!” 几个机灵的成员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贺队您怎么来了?是来视察考核情况的吗?” “贺队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对待,绝不会给天执盟丢脸!” 贺铮脚步没停,只淡淡扔下一句:“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比说这些漂亮话有用。” 贺铮带着秦霜屿往擂台方向走。 裁判看见贺铮,愣了一下:“贺队,您这是……” 贺铮抬手示意他退下。 秦霜屿松开贺铮的手,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观赛台上,几个考核官都站了起来,皱着眉看向这边。 “贺队在干什么?怎么让小孩上擂台?” “那孩子是谁家的?不懂规矩吗?” “快让人把她带下来!” 擂台上,江妄还趴在地上。 他其实听到了脚步声,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但他没力气动,也不想动。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疼,骨头像散了架,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听到了倒数,听到了裁判宣布他赢。 可赢了又怎么样? 下一场,他肯定撑不过去了。 医疗评估不会通过的,那些考核官不会让一个重伤员继续参加考核的。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心里不甘心。 可又有什么办法? 他看着那个小孩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半天,才认出这个小丫头。 江妄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皱起眉。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丫头,天执盟……我来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但我可能,撑不住了。” 秦霜屿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心里那股酸涩,汹涌地漫上来,堵在喉咙里,发胀,发疼。 她看着江妄,软软开口,“江妄,撑不住,那就不撑了。” 江妄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 秦霜屿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江妄,我带你走。”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李凯嗤笑出声:“我靠,这小孩说什么梦话呢?带你走?她以为她是谁啊?” 旁边几个参加考核的成员也跟着哄笑。 “江妄,你不会真指望一个两岁小孩救你吧?” “贺队,这不合规矩吧?考核还没结束呢!” 第121章 天执盟的规矩我定,我说能改就能改 擂台周围的笑声格外刺耳。 “两岁小孩要带人走?江妄,你这脸丢大发了啊!” “贺队,这不符合规矩吧?”李凯捂着还有些疼的肚子,但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藏不住, “考核还在进行中,外人怎么能随便上擂台?还是个奶娃娃。” “就是,贺队,规矩就是规矩。” “江妄自己受伤参加考核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撑不住了,就想让小孩来救场?那我们这些规规矩矩参加考核的人算什么?” 议论声越来越大。 几个考核官也从观赛台下来了,走到贺铮身边,脸色不太好看。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是天执盟负责新人考核的总教官,姓陈,大家都叫他陈教官。 “贺队。”陈教官眉头紧皱,看了眼擂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这不合规矩。” 贺铮刚要开口,陈教官就抬手打断了他。 “贺队,我知道这孩子是盟主的贵客,您也有心照顾。但天执盟的规矩,不能因为任何人破例。” 他声音沉下来,语气严肃,“新人考核,是天执盟选人的根本。” “如果今天因为一个孩子的一句话,就破坏规矩,那以后的天执盟,还怎么立威?还怎么服众?” 周围那些参加考核的成员纷纷附和。 “陈教官说得对!” “规矩就是规矩!” “要是人人都能带伤参加考核,撑不住了就找外援,那天执盟成什么了?慈善机构吗?” 秦霜屿站在擂台上,她就这么站着,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江妄。 江妄抬眸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下去吧。” “不用管我。”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 秦霜屿慢慢抬起小脸,看向擂台下的陈教官,看向周围那些冷嘲热讽的脸。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如果规则本身就在践踏人的尊严和底线。 那这样的规则,凭什么不能打破? 她看着台下的人,声音提高了些,“规矩。” 她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问:“陈教官,天执盟的规矩,是谁定的呀?” 陈教官愣了一下,“自然是盟主和各位长老定的。”他沉声回答。 “哦。”秦霜屿点点头,又问,“那规矩定了,就不能改了吗?” 陈教官眉头皱得更紧:“规矩就是规矩,定了就要遵守,岂能儿戏?” “是吗?”秦霜屿眨了眨眼。 “可是陈教官,霜屿听说,霍叔叔接手天执盟以后,改了很多条。” “三年前,因为一次任务出了意外,霍叔叔又改了一条关于成员伤亡抚恤的规矩。” 她看着陈教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说:“所以呀,规矩是可以改的,对不对?” “只要是为了天执盟好,为了成员好,规矩就可以改。” 陈教官脸色铁青,“秦小姐,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贺铮上前一步,站在秦霜屿身侧,压低声音:“陈教官,秦小姐是盟主的贵客。” “贵客?”陈教官冷笑一声,“贺队,我再提醒您一次,这里是天执盟的新人考核场,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他说着,抬手指向擂台上的江妄。 “江妄受伤参加考核,是他自己的选择。医疗评估不通过,按规定就该淘汰。” “如果今天因为秦小姐一句话就破例,那天执盟的规矩成什么了?” “那些遵守规矩、拼命通过考核的人,又算什么?笑话吗?” 周围那些参加考核的成员,看向秦霜屿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只是看热闹,现在多了几分不满和敌意。 “就是,凭什么啊?” “我们辛辛苦苦训练这么久,遵守所有规矩,她一个小孩说改就改?” “贺队,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秦霜屿看着陈教官,语气认真,“陈教官,您说得对,规矩很重要。” “您说规矩是为了选拔人才,可如果规矩选拔出来的,是李凯哥哥那样,只会欺负受伤对手、占便宜的人。” “而淘汰掉的,是江妄哥哥这样,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拼到最后一刻的人。” “那这样的规矩,真的选得出天执盟需要的人才吗?” “还是说……”她语气天真,“这样的规矩,选出来的只是会钻空子,会耍小聪明,却少了血性和骨气的……庸才?” “你!”陈教官气得浑身发抖,“黄口小儿,胡说八道!” 秦霜屿看着台下的人,一字一句认真说着,“如果天执盟的规矩,让努力的人寒心,让拼命的人绝望,让有血性的人被淘汰。” “那这样的规矩,就该改。” “轰——” 整个训练场炸开了锅。 “这小孩疯了吧?”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陈教官,这能忍?” 陈教官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转头看向贺铮,声音冰冷:“贺队,如果您再不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贺铮站在原地,着实有些为难。 旁边观赛台,秦淮野和许雾已经站起身,正往这边走。 “陈教官别忘了,秦小姐是盟主亲自邀的客人。”贺铮开口提醒。 “客人也要守客人的规矩!”陈教官厉声打断他。 “贺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天执盟的护卫队长,不是这小孩的保姆!” “今天,我就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说着,陈教官大步走上擂台,伸手就要去抓秦霜屿。 “陈峰,你敢动她试试!”一道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闻声,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训练场入口,一道身影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进来。 “盟主!” “盟主您怎么来了?” “盟主您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出来……” 陈教官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 霍衍之看到小家伙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他眼底的寒意才散去些许。 “我在教秦小姐规矩。”陈教官硬着头皮解释,“新人考核现场,她擅自闯入,干扰考核进程,还口出狂言要修改天执盟规矩,这……” “她说得不对吗?” 霍衍之淡淡打断他,轻轻咳了两声。 “天执盟的规矩,由我定。” “我说能改,就能改。” 第122章 即便你是盟主的客人,也要按规矩处置 “盟主!”贺铮快步上前,眉头紧锁,“您怎么出来了?医生说了您需要静养。” 霍衍之冷冷看着陈教官,“陈峰,你告诉我,天执盟立规矩,是为了什么?” 陈教官额角渗出冷汗,躬身回答:“回盟主,是为了选拔人才,为了天执盟的长远发展。” “嗯。”霍衍之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 “那你再告诉我,江妄刚才那场对决,你看完了吗?” “看、看完了。” “他赢了吗?” “赢了,但是……” “没有但是。”霍衍之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赢了就是赢了。规则里有没有说,受伤赢了不算赢?” 陈教官喉咙发紧:“没有,但是他的伤太重,医疗评估肯定不通过,下一场……” “所以。”霍衍之抬眼,冷冷刺向他,“你的规矩,是在他拼了命赢下这一场之后,再用另一条规矩淘汰他?” 陈教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霍衍之看着周围那些参加考核的成员和几位考核官,“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不公平,对不对?” “觉得江妄伤了,就该乖乖认输退场。觉得这个孩子多管闲事,破坏了你们的规则。” 他又咳了几声,缓了缓,才继续开口,“那我问你们,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你们自己。” “你们拼了命,流了血,断了骨头,好不容易赢下一场。” “然后有人告诉你们,对不起,你伤得太重,下一场打不了,所以淘汰。” “你们服气吗?” 没人回答。 但很多人的眼神,都闪了闪。 霍衍之语气放缓,“天执盟的规矩,是我定的。我为什么定这些规矩?” “不是为了把你们训练成只会遵守命令的机器,更不是为了选拔出一群只会钻空子、耍小聪明的庸才。” “我要的,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咬住对手喉咙的狼。” “是要在绝境里,也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勇士。” 霍衍之缓缓抬眼,看向陈教官,也看向台下所有人。 “江妄今天的表现,你们都看见了。所以,告诉我,他该不该淘汰?” 陈教官脸色越来越白,“盟主教训的是,是我目光短浅。” 霍衍之声音疲惫了些:“不怪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守规矩没有错,但有时候,规矩也要为人让路。” “从今天起,天执盟新人考核,增设一条特殊通道。” “凡在考核中重伤但仍坚持获胜者,可申请延迟后续考核,由医疗团队评估伤势,给予最长三个月的恢复期。” “恢复期满,需通过难度加倍的终极测试。通过,则正式入盟。不通过……” 他看向擂台上的江妄,声音沉了沉:“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三个月恢复期?” “还要通过难度加倍的测试?这谁能过啊?” “盟主这是给机会,还是给绝望啊?”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觉得这特殊通道也不是常人能通过的。 瞬间觉得眼下的考核简单了不少,心里暗自侥幸。 可李凯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秦霜屿紧紧盯着她,脑海里很快就出现一个声音。 [妈的,吓老子一跳,还以为真要为那小残废改规矩。] [原来是要加试,还得是盟主狠。这下江妄彻底废了,三个月?他那伤,能下床就不错了,还想通过加倍测试?做梦!] [也好,少了个竞争对手。反正老子已经打点好了王考官,接下来两场对手都会出点小问题,保我晋级。] [哼,什么血性骨气,能赢才是硬道理。等老子进了天执盟,看谁还敢小瞧我李凯!] 她猛地一愣,作弊? 难怪他之前那么嚣张,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原来不是自信,是肮脏的算计。 她以为在天执盟这种地方,至少该是靠实力说话。 没想到,阳光之下,仍有蛆虫在阴暗处蠕动。 他们嘲笑江妄的血性是愚蠢,利用规则漏洞,践踏公平,还沾沾自喜。 秦霜屿走到霍衍之身边,看着他软软地问,“霍叔叔,天执盟的规矩,如果有人不遵守,用肮脏的手段作弊,该怎么办?” 陈教官眉头紧锁:“秦小姐,话不能乱说。天执盟新人考核纪律严明,绝无舞弊可能!” “是吗?”秦霜屿转过头,看向陈教官,眼神清亮,“陈教官,您确定吗?” “您确定,在场所有参加考核的人,都是靠自己的实力,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吗?” 她说着,眼神一一扫过场上考核的成员。 李凯心里猛地一突,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心底那点心虚和慌乱涌了上来。 这死小孩看什么看? 难道她知道了? 不可能!他做得那么隐秘,钱是现金给的,话是私下说的,只有他和王考官两个人知道! 一个两岁半的奶娃,能知道什么?肯定是瞎说的! 李凯强装镇定,“小屁孩,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作弊了?你把话说清楚!” 秦霜屿没理他,只是继续看着陈教官,还有他身后那几个考核官。 “陈教官,您负责这次考核,一定希望选出真正有能力、有血性的人,对吧?” “如果有人靠作弊混进来,那对那些拼尽全力、遵守规则的人来说,是不是最大的不公平?” 陈教官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当然痛恨舞弊,但更不相信在自己眼皮底下会发生这种事。 “秦小姐,指控需要证据。”陈教官沉声道,“你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扰乱考核秩序,即便你是盟主的客人,我也要按规矩处置!” “证据?”秦霜屿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她眨了眨眼,声音更软了,“那李凯哥哥,你昨天晚上给了王考官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轰——!” 李凯脸涨得通红,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王考官此刻就站在陈教官身后不远,闻言更是浑身一抖,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这动静,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教官猛地转头,“王勉,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第123章 这是两岁半的孩子? 王考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结结巴巴开口,“陈教官,我……” 秦霜屿直接开口说,“黑色的塑料袋里,是十万块钱现金,对吗,李凯哥哥?” “你说,让王考官帮你安排一个弱一点的对手,最好是把考核项目也提前告诉你一点点。” “你还说,等你进了天执盟,当了核心成员,不会忘了王考官的好处。” “不是!你胡说!我没有!”李凯彻底慌了,口不择言地大叫起来,“你个小杂种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啊?拿出证据来!” 他声嘶力竭:“证据!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陈教官,她在诬陷我!她想害我!就因为我把江妄打伤了,她想给江妄出气!” 李凯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眼神充满怨恨,死死瞪着秦霜屿。 秦霜屿静静地看着他狗急跳墙的样子。 证据? 她当然有“证据”。 她的“读心”能力,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不过,对付李凯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她拿出实质证据。 “证据呀……”秦霜屿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霍衍之。 “霍叔叔,霜屿听说,天执盟的审讯部,有一种药,叫‘真言’。” “据说吃了的人,半个小时里,问什么就会说什么,而且说的都是真话。” 她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问:“霜屿说得对吗?” 霍衍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颔首,“嗯。贺铮,去取‘真言’。” “是!”贺铮立刻应声,转身就走。 “不!不行!”李凯彻底崩溃了,惊恐地大叫,“我不吃!那是违禁品!你们不能逼我吃!” 王考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盟主饶命!陈教官饶命!是李凯逼我的,我一时鬼迷心窍……饶了我吧!” 这一跪一求饶,等于不打自招。 所有参加考核的成员满脸震惊。 原来真的有人作弊。 原来,他们拼死拼活的考核,在有些人眼里,只是一场可以用金钱和威胁操纵的游戏。 陈教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负责的考核,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肮脏事! 这是对他职业生涯最大的侮辱!是对天执盟规矩最严重的践踏! “李凯!”陈教官一步踏前,身上爆发出骇人的怒气,“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凯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完了。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盯着秦霜屿,都是这个死小孩! 如果不是她,他本来可以稳稳进入天执盟,前程似锦! 霍衍之吩咐把江妄送去医治后,下令让陈峰彻底清查此事。 “陈峰,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次考核从头到尾,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所有考官,所有参加考核的成员,一个都不许漏。谁收了钱,谁递了话,谁行了方便……” “按盟规处置,该废的废,该逐的逐。” “轰——” 训练场内,所有参加考核的成员全都炸开了锅。 “要彻查?” “完了完了,我昨天还请刘考官吃了顿饭……” “闭嘴!你那算什么!我听说张考官那边……”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脸色发白。 陈教官脸色铁青,躬身应道:“是!属下一定彻查清楚!” 他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参加考核人员,现在开始,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训练场!通讯设备……全部上交!” “啊?凭什么?” “我们又没作弊!” “陈教官,这不公平!” 抗议声刚起,陈教官就厉声喝道:“公平?等查清楚了,自然还你们公平!现在,执行命令!” 天执盟的护卫队迅速进场,开始收缴通讯设备,维持秩序。 “等等!”混乱中,李凯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秦霜屿,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查?好啊!查啊!” 他颤抖的手指指着秦霜屿,“要查,就都查!凭什么只查我们?” “陈教官,你不是最讲规矩吗?那你告诉我,这个两岁半的小杂种,她凭什么站在这里?” 他一步步往前逼近,眼神疯狂。 “她不是天执盟的人,甚至不是港城人!她一个海城来的小屁孩,凭什么插手天执盟的考核?” “凭什么她说改规矩就改规矩?” 李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还有!”他猛地转头,看向观赛台方向,指着秦淮野和许雾。 “这两个人又是谁?他们凭什么坐在观赛台上?天执盟的考核,什么时候允许外人观赛了?” “要查是吗?行啊!那就先从他们查起!” 李凯嘶声力竭地喊道:“查查这个秦霜屿到底是什么来头!查查她是怎么认识盟主的!查查她为什么能让贺队亲自陪同!” “还有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怎么知道我给王考官送了钱?她怎么知道塑料袋里是十万现金?” 李凯说到这里,整个人都亢奋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她才两岁半!两岁半的孩子,能知道这些?” “除非……”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除非她根本就不是普通孩子!除非她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话音落下,整个训练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秦霜屿身上。 是啊。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塑料袋里是十万现金都知道? 这太诡异了。 就连陈教官,也皱起了眉头,看向秦霜屿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贺铮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李凯!你找死!” “我找死?”李凯癫狂地大笑,“贺队,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你也知道什么?” 他眼神阴毒地扫过秦霜屿,“还是说,这小杂种,根本就是秦家安插进天执盟的棋子?” 秦淮野猛起身看着李凯,眼神冷得能杀人,“你再说一遍。” 李凯被秦淮野身上的杀气吓得后退一步,但想到自己已经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说错了吗?” 他梗着脖子大吼,“秦大少爷,您在海城是个人物,可这里是港城,是天执盟!” “现在您妹妹一句话,就改了天执盟几十年的规矩!” 李凯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心里越发有底气,“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要么,是你们秦家手伸得太长,连天执盟都想控制!” 他死死盯着秦霜屿,“要么,就是你这妹妹,根本不是什么两岁半的孩子!她是怪物!是妖孽!” 第124章 她的资格,我给的 议论声再也压不住,轰然炸开。 “李凯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一个两岁孩子,这也太神了。” “难道秦家真想控制天执盟?” “不会吧?盟主还在呢!” “可盟主现在病着,秦家又是海城的豪门……” 陈教官的脸色变幻不定,作为天执盟的老将,他当然痛恨舞弊,但也绝不容许外人染指天执盟内部事务。 如果李凯说的是真的…… 那今天这场闹剧,就不是简单的考核舞弊,而是涉及天执盟根基的大事! “秦小姐。”陈教官终于开口,声音沉肃,“李凯的指控,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是如何得知,他贿赂的具体金额和细节的?”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秦淮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走到秦霜屿身边,将小家伙护在身后。 “解释?”他抬眼,看向陈教官,“我妹妹需要解释什么?” “解释她为什么能看出有人作弊?解释她为什么能说出真相?” 秦淮野扯了扯嘴角,“陈教官,我倒想问问,天执盟的规矩里,有哪一条规定,举报舞弊需要自证消息来源?” “还是说,在天执盟,说出真相的人,反而要接受审讯?” 陈教官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噎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 秦淮野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李凯贿赂考官,证据确凿,王勉已经认罪。这是事实。” “我妹妹指出事实,救了天执盟一个本该被淘汰的好苗子,揪出了一条蛀虫。” “结果现在,罪犯反而成了质问者,举报人反而要自证清白?”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成员,声音抬高,“这是什么道理?” 台下,不少人面露愧色。 是啊。 李凯是罪犯,王勉已经认罪,事实清楚。 现在罪犯反咬一口,他们竟然真的开始怀疑举报人? 这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李凯见状,急得大喊:“那她怎么知道是十万现金?她怎么知道黑色塑料袋?这些细节,她怎么可能知道?”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惑。 秦淮野沉默了两秒。 其实,他也不知道霜屿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绝不会让妹妹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罪犯逼问。 “李凯。”秦淮野抬眼,冷冷看着他,“你现在是在质问,一个两岁的孩子,为什么比你聪明?” “……” 李凯愣住了。 秦淮野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我妹妹天赋异禀,过目不忘,难道这些也需要向你报备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倒是你,一个靠贿赂作弊的小人,一个在擂台上专攻对手伤处的败类。” “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妹妹?” “凭你脸皮厚?凭你心肠黑?还是凭你死不悔改?” 陈教官的神色缓和了些,他看向秦淮野,语气郑重:“秦先生,我并非怀疑秦小姐,只是李凯的指控涉及天执盟内部稳定,我必须问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在理。 作为考核负责人,他必须公正。 秦淮野脸色稍缓,“陈教官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这时,一道软糯的童音响起。 秦霜屿仰着小脸,看向陈教官,眼神清澈明亮,“霜屿确实知道李凯哥哥贿赂的事。” “但霜屿不能告诉陈教官是怎么知道的。” 陈教官眉头一皱:“为什么?” 秦霜屿眨了眨眼,小手指向李凯:“因为如果霜屿说了,李凯哥哥就会知道,霜屿是怎么知道他的秘密的。” “那以后,再有坏人做坏事,就会更小心,更隐蔽,霜屿就看不出来了。” 她说着,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问:“陈教官希望这样吗?” “……” 陈教官被问住了。 这孩子说的话……竟然很有道理。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看穿人心,那这种方法一旦暴露,确实会打草惊蛇。 李凯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大喊:“你看!她说不出来!她就是在编谎话!陈教官,她在糊弄你!” 秦霜屿转头看向李凯,叹了口气,“李凯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要逼霜屿说呢?” 她的小脸上露出些困惑和委屈,小嘴撅着,“你贿赂王考官,是事实。王考官已经认罪了,你刚才也没有否认。” “事实都清楚,你为什么还要纠缠霜屿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着,声音更软了,“难道李凯哥哥觉得,只要霜屿说不出怎么知道的,你贿赂的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霍衍之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冷声开口,“李凯,你问我,她凭什么?” “凭我霍衍之给她的资格。” “凭她一句话,能让贺铮调兵,能让秦骁赴港,能让我天执盟几位长老,现在还在‘静室’里‘休息’。” 台下众人的脸色一变。 长老们被控制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因为昨晚的冲突?不,肯定不止!盟主这次是动真格了! 霍衍之的目光扫向李凯,“你问她怎么知道黑色塑料袋,怎么知道十万现金?” “我也可以告诉你。” 他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因为有些人,心里脏了,脑子蠢了,做出来的事,留下的痕迹,连个两岁的孩子都瞒不过。” “这很难理解吗?” “至于你指控秦家想控制天执盟……”霍衍之轻笑了一声。 “李凯,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太小看我霍衍之和天执盟百年基业了。” 台下那些参加考核的成员,此刻看向李凯的眼神已经变了。 “恶心,自己做了脏事,还想拉小孩垫背。” “就是,秦小姐说得多清楚,重点是他贿赂!他作弊!” “还妖孽?我看他才是心术不正的妖孽!” “陈教官,还等什么?这种败类,赶紧按盟规处置啊!” 陈教官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李凯,王勉,押下去。” “是!” 李凯浑身发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是他抓住了这死小孩的把柄,明明是他把她逼到了绝路。 为什么现在,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还是他? “啊啊啊!” 李凯彻底疯了,他猩红着眼睛,猛地朝秦霜屿扑过去! “小杂种!我杀了你!” 第125章 港城车神 贺铮在李凯扑到秦霜屿面前的瞬间,已经出手。 一记手刀狠劈在李凯颈侧,李凯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白一翻,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 贺铮冷着脸,招手示意护卫队员:“带走。” “是!” 两个护卫队员上前,把李凯拖了下去。 王考官腿软得站不起来,也被两人架着拖走。 陈教官看着这一幕,额角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 他转向霍衍之,躬身抱拳:“盟主,今日之事,是我失职。请盟主责罚!” 霍衍之闭了闭眼,语气有些不耐,“陈峰,你的失职,不只今日。” “你的眼睛,只看得到规矩,却看不到规矩下面,藏着多少蛆虫。” 陈教官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属下,知错。” “知错,就去改。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天执盟从上到下,给我清干净。” “清不干净,你就自己走人。” 陈教官抬头,对上盟主平静的眼神。 可眼里的平静,却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是!”陈教官咬牙,声音嘶哑,“属下一定给盟主、给天执盟一个交代!” 霍衍之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贺铮处理完相关事宜后,回到霍衍之身边,压低声音:“盟主,您该回去休息了。” 霍衍之看了眼旁边的小丫头,轻轻点头:“送秦小姐他们回客院。” “是。” 客院。 秦淮野抱着秦霜屿回到房间,许雾默默跟在后面。 一进屋,秦淮野就把小家伙放在沙发上,仔细检查她的手肘和膝盖。 “还疼不疼?”他声音很轻,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处擦红的地方。 秦霜屿摇摇头:“不疼啦,哥哥。” 其实还是有点火辣辣的,但她不想让哥哥担心。 许雾去拿了医药箱过来,拧开碘伏棉签的盖子,递给了秦淮野。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秦霜屿看看哥哥,又看看许雾姐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不会说,一个不肯听,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不行。 她得做点什么。 既然常规的方法不行,那就反着来。 秦霜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许雾姐姐,你会开车车吗?” 她印象中,许雾会开赛车,而且开得很好。 “开车?”许雾愣了一下,“会。” “那许雾姐姐开得快吗?”秦霜屿一脸好奇,“霜屿在电视上看到,有一种比赛,车子开得飞快,嗖嗖的!”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许雾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你说赛车?嗯,姐姐会一点。” “哇!”秦霜屿夸张地张开小嘴,眼睛里像有小星星,“许雾姐姐好厉害!” 她转过头,看向秦淮野,故意提高声音:“哥哥,许雾姐姐会赛车哎!霜屿想去看许雾姐姐赛车!” 秦淮野眉头微皱:“霜屿,赛车很危险。” 秦霜屿抬起小脑袋,拽了拽许雾的袖子,开口撒娇,“许雾姐姐,你带霜屿去看赛车嘛,霜屿好想看好想看!” 许雾看了眼秦淮野,见他脸色沉沉的,心里那股压下去的气又涌上来。 “好。”她应得干脆,“港城有个地下赛车场,今晚正好有场比赛,姐姐带你去。” 秦淮野声音沉了下来:“许雾,那种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 “怎么不能去?”许雾抬眼看他,语气冷淡,“秦总,我在港城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不安全。” “况且……”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在秦总眼里,我本来就是个不靠谱的人,不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淮野眉头皱得更紧。 许雾抱起秦霜屿,站起身,“放心,我会保护好霜屿,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 她说着,转身就往卧室走:“霜屿,姐姐带你换衣服,咱们去看赛车。” 秦淮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胸口堵得厉害。 他知道许雾在生气,气他送出的那束栀子花,气他不懂她的过去。 秦淮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摸出手机,给贺铮发了条消息。 【港城地下赛车场,今晚有比赛?】 贺铮很快回复:【是,秦总想去看看?那是天执盟罩的场子,安全。需要我安排吗?】 秦淮野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个字:【嗯,谢谢。】 晚上八点,港城西郊盘山公路。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几十辆改装车,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许雾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停车场,后来座位上,秦霜屿扒着车窗,眼睛瞪得圆圆的。 “许雾姐姐,好多车车!” 许雾停好车,弯腰把秦霜屿抱出来,给她戴上一副小小的耳罩,“这里吵,戴着这个。” 两人刚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 “雾姐!”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生跑过来,“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许雾把秦霜屿往上托了托,冲男生点点头:“周寻澈,这是我妹妹,霜屿。” 周寻澈低头看秦霜屿,眼睛一亮:“哇,好可爱的妹妹!” “雾姐,你什么时候有的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要你管。”许雾白他一眼,“今晚谁开场?” “还能有谁,老陈呗。”周寻澈耸耸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听说来了个新人,挺狂的,指名要挑战你。” 许雾挑眉:“挑战我?” “嗯,说你当年‘港城车神’的名号该换人了。”周寻澈笑得幸灾乐祸,“怎么样,雾姐,上不上?” 许雾还没说话,秦霜屿先开口了,奶声奶气却气势十足:“上!许雾姐姐最厉害!打趴他!” 周寻澈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想捏秦霜屿的脸,被许雾侧身躲开。 “手拿开。”许雾瞪他,“我妹妹的脸是你能捏的?” “好好好,不捏不捏。”周寻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眼睛却一直盯着秦霜屿,“妹妹,要不要跟哥哥去看车?哥哥有辆特别酷的跑车,带你兜风?” 秦霜屿眨眨眼,听到不远处的声响,看向停车场入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车门打开,秦淮野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他一下车,就看到了许雾身边那个凑得很近的银发男生。 第126章 肆意张扬的明媚 “哥哥!”秦霜屿眼睛一亮,张开手臂。 许雾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松手,也没把秦霜屿递过去。 秦淮野走到近前,看向周寻澈:“这位是?” 周寻澈打量着他,主动开口解释,“你好,我是周寻澈,许雾的朋友。你是?” “秦淮野。”秦淮野语气平淡,伸手去接秦霜屿,“霜屿,哥哥抱” 秦霜屿看看许雾,小嘴一撇:“许雾姐姐抱。” 许雾把秦霜屿往怀里搂了搂,看向秦淮野:“秦总怎么也来了?不是说赛车场危险,小孩不能来吗?” 秦淮野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周寻澈插话,手臂很自然地搭上许雾的肩膀,“有我在,没人敢动雾姐和妹妹一根头发。” 他动作自然,语气亲昵。 许雾侧头瞪他:“手拿开。” 周寻澈笑嘻嘻地收回手,看向秦淮野的眼神却带着点挑衅。 秦淮野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秦霜屿趴在许雾肩头,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嘴角偷偷弯起。 周寻澈是港城地下赛车圈有名的花花公子,车技好,长相帅。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公开追求过许雾,虽然被拒绝了,但一直没死心。 “雾姐,比赛快开始了。”周寻澈看了眼时间,“你真不上?那新人嚣张得很,说你不敢应战就是怂了。” 许雾还没说话,秦霜屿先抬起头,小拳头握紧:“许雾姐姐上!霜屿给许雾姐姐加油!” 许雾被她逗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抬眼看周寻澈:“车呢?”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周寻澈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一辆银灰色跑车车灯闪了闪,“最新改装的,性能绝对够。” 许雾抱着秦霜屿走过去,周寻澈很自然地跟上,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讨论着车子的参数。 秦淮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胸口那股闷气越来越重。 他迈步跟上去。 赛车场起点线,十几辆改装车已经就位。 许雾把秦霜屿交给贺铮派来跟着的手下照顾,自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周寻澈靠在车窗边,弯腰跟她说着什么。 两人距离很近,从秦淮野的角度看,几乎要贴在一起。 秦淮野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霜屿。”秦淮野走过来,从手下怀里接过妹妹,“我们到那边去看。” 观赛区最高的位置,视野好,但离起点线很远。 秦霜屿小嘴一撇:“不要,霜屿要在这里看,这里离许雾姐姐近。” 她说着,坚持要去护栏边。 起点线上,许雾已经戴好头盔,周屿寻澈还趴在车窗边,不知说了什么,许雾居然笑了。 秦淮野看到那个笑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很久没见许雾这样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着强扯出来的笑,是真正放松带着点肆意张扬的明媚。 可那个笑,是对着别的男人的。 裁判举起信号旗。 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许雾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冲观赛区挥了挥。 秦霜屿立刻蹦起来,小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许雾姐姐加油!打趴他们!” 周寻澈也退到安全区,冲许雾比了个大拇指。 信号旗挥下! 十几辆跑车轰然冲出! 银灰色的跑车一马当先,在第一个弯道就甩开后面的车半个身位。 “许雾姐姐好厉害!”秦霜屿兴奋地拍手,转头看向秦淮野,“哥哥你看!许雾姐姐第一!” 秦淮野看着赛道上那辆银灰色跑车,眼神复杂。 他知道许雾会赛车,但不知道她开得这么好。 这么……耀眼。 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夜色里肆意绽放。 比赛进行到一半,许雾已经遥遥领先。 但这时,后面一辆红色跑车突然加速,在连续弯道处不要命地逼近,几次差点撞上许雾的车尾。 “那人干什么啊!”秦霜屿小脸皱起来,“他故意撞许雾姐姐!” 周寻澈脸色也沉了下来,拿起对讲机:“三号弯道,红色7号车违规别车,警告一次!” 但红色跑车根本不听,在下个弯道,竟然真的撞了上来! “砰——!” 银灰色跑车被撞得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观赛区一片惊呼。 秦淮野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秦霜屿也急了,小手紧紧抓着栏杆:“许雾姐姐!” 银灰色跑车在失控边缘被强行拉回,许雾猛打方向盘。 车子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擦着护栏掠过,稳住车身,再次加速! 而那个撞她的红色跑车,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失控撞上护栏,被迫退赛。 “耶!许雾姐姐好棒!”秦霜屿跳起来。 秦淮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许雾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车子停稳,许雾推开车门下来,摘掉头盔,长发在晚风里飞扬。 周寻澈第一个冲过去,伸手想抱她:“雾姐牛逼!” 许雾侧身避开,但笑着和他击了个掌。 秦淮野看着,胸口那股闷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抱着秦霜屿,迈步朝终点线走去。 许雾正和周寻澈说着什么,见秦淮野过来,笑容淡了些。 “秦总。”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 周寻澈挑眉,看向秦淮野,“秦先生平时也看比赛?怎么样,雾姐车技不错吧?” 秦淮野没理他,看向许雾:“受伤没有?” “没有。”许雾语气平淡。 “刚才那一下很危险。”秦淮野声音沉了下来,“以后别玩这种危险的……” “秦总。”许雾打断他,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周寻澈适时插话,手臂又搭上许雾的肩膀:“就是,雾姐的车技我清楚,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秦先生要是不放心,以后雾姐比赛,我陪着就是了。” 秦淮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秦霜屿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开口:“许雾姐姐,霜屿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许雾神色缓了缓,点头:“好,想吃什么?” “霜屿想吃……”秦霜屿眼珠转了转,“想吃大餐!许雾姐姐,周哥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周寻澈立刻应下:“好啊!我知道有家餐厅特别棒,走,哥哥请客!” 许雾看了眼秦淮野:“秦总要去吗?” 第127章 如果她从来不说,他又怎么会懂? 秦淮野看着周寻澈搭在许雾肩上的手,声音发紧:“去。” 餐厅包厢。 周寻澈很自然地坐在了许雾旁边,秦淮野和小霜屿坐在对面。 点菜时,周寻澈熟练地报出几个许雾爱吃的菜名。 然后又转头问秦霜屿:“妹妹,喜欢吃什么点心?” 秦霜屿乖乖回答:“小兔子奶黄包。” “好,小兔子奶黄包。”周寻澈笑着记下,又问许雾,“喝什么?还是老样子?” 许雾点头。 周寻澈对服务员吩咐,“一瓶清酒,温一下。” 从头到尾,秦淮野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坐在对面,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默契,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疼。 菜上来了,周寻澈很自然地给许雾夹菜:“这个好吃,你尝尝。” 说着又给秦霜屿夹了个奶黄包:“妹妹,小心烫。” 然后像是刚想起秦淮野,客气地问:“秦先生要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 秦淮野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手指骨节泛白。 秦霜屿偷偷观察着,心里暗自庆幸计划顺利,可又有点心疼哥哥。 “周哥哥。”秦霜屿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地问,“你和许雾姐姐认识好久了吗?” “是啊。”周寻澈笑着应声,“有……四五年了吧?” “那时候你许雾姐姐来港城没多久,就一个人单挑整个赛车场,把那些老手全打服了,可酷了。” 他看向许雾,眼神里的欣赏和崇拜掩饰不住,“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我一定要追到手。” 许雾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好好说话。” “我说真的。”周寻澈耸肩,半开玩笑半认真,“要不是你一直不答应,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秦淮野听不下去了,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放在桌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 秦霜屿左瞄瞄右看看,赶紧打圆场:“周哥哥,这个鱼好好吃,你也吃!” 周寻澈像是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眯眯地继续给秦霜屿夹菜:“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想吃就跟哥哥说,哥哥随时带你来。” 秦淮野犹豫了一会,想开口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他站起身,声音很沉,“我去下洗手间。”说完就转身出了包厢。 秦霜屿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许雾,小嘴嘟起来,“许雾姐姐,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许雾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寻澈嗤笑一声:“生气就生气呗,他谁啊,管那么宽。” “周寻澈。”许雾抬眼看他,语气严肃,“你适可而止。” 周寻澈愣了愣,收起玩笑的表情:“雾姐,你真在意他?” 见许雾没回答,周寻澈眼神暗了暗,扯了扯嘴角:“行,我懂了。” 他站起身:“我去结账,你们慢慢吃。” 说完也出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许雾和秦霜屿。 秦霜屿放下筷子,走到许雾旁边,小脸认真地看着她:“许雾姐姐,你心里是在乎哥哥的,对不对?” 许雾身体僵了一下,别开脸:“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用操心了。” 秦霜屿歪着头,“霜屿能看出来,许雾姐姐看哥哥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许雾喉咙发紧,没说话。 “哥哥也喜欢许雾姐姐。”秦霜屿继续说,“但是哥哥笨,不会说,还老是惹许雾姐姐生气。” “许雾姐姐,哥哥送栀子花,是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栀子花对许雾姐姐来说,是难过的事。” “哥哥要是知道,一定不会送的。” 许雾眼眶微微发红,秦淮野是笨,是迟钝,是骄傲,是不懂她的过去。 可他也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只是那些好,有时候用错了方式,扎疼了她。 “许雾姐姐。”秦霜屿软软地靠在她怀里,“你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哥哥现在,肯定也很难过。” 许雾抱紧怀里的小家伙,心里那点固执的委屈和怨气,一点点散开。 她一直在等秦淮野来哄她,来道歉,来懂她。 可如果她从来不说,他又怎么会懂? 洗手间。 秦淮野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脸色难看。 他知道自己没立场生气。 许雾还不是他的谁,她有权交朋友,有权和别人亲近。 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许雾会对别人那样笑,会和别人有那样的默契,就心里难受。 “秦总。” 身后传来周寻澈的声音。 秦淮野转过身,眼神冷冽。 周寻澈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吐出口烟圈,才慢悠悠开口:“聊聊?” 秦淮野没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周寻澈也不在意,扯了扯嘴角:“别这么看我,我对雾姐没那意思了,早放下了。” 秦淮野眉头一皱。 “刚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周寻澈弹了弹烟灰,语气坦然。 “霜屿那小家伙,托贺队找的我,让我今晚务必配合她演戏,刺激刺激你。” 秦淮野愣住了。 演戏? “她说,你和雾姐闹别扭了,两个人都骄傲,不肯低头,她看着着急,就想了个损招。” 周寻澈笑起来,“让我假装对雾姐有意思,让你吃醋,也让雾姐看看你在乎她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着秦淮野:“秦总,说真的,我看得出来,雾姐心里有你。不然刚才我说那些话,她不会那个反应。” “但她心里也有结,有伤。你要真想和她好,就得把那结解开,把那伤捂热了。” 周寻澈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拍了拍秦淮野的肩膀:“话我就说到这儿,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秦淮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今晚这一切,都是霜屿安排的? 那个小丫头…… 他在别扭什么? 许雾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许雾。 那点误会,那点骄傲,在真心面前,算什么? 秦淮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洗手间。 他回到包厢时,一进门,看见的是许雾靠在周寻澈身上。 第128章 许雾,我在吃醋 秦淮野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瞬。 冷静下来以后,才发现许雾的脸色有些不对。 她确实是靠着周寻澈,但身体明显是虚软的,像是……站不住。 “怎么回事?”秦淮野几步跨过去,声音压得沉。 周寻澈抬头看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挑衅,眼神有些凝重:“她不对劲。” 秦霜屿从许雾腿边探出小脑袋,小脸皱成一团:“许雾姐姐身上好烫!” 秦淮野心一沉,伸手去探许雾的额头。 “发烧了?”他眉头紧锁,看向周寻澈,“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周寻澈摇头,“刚才吃饭时还好好的,就刚才,突然说头晕,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我扶住她才没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刚才喝酒了,就一杯清酒,不至于这样。” 秦淮野弯腰,手臂穿过许雾的膝弯,另一手扶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周寻澈跟在后面,帮忙打开车门。 他站在车外,看着秦淮野:“需要我……” “不用。”秦淮野打断他,抬眼,“今晚,谢了。” 周寻澈扯了扯嘴角:“行了,赶紧送医院吧。雾姐这情况,得看急诊。” 秦淮野点头,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港城中心医院。 秦淮野站在紧闭的门前,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皮肤时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 “病人急性高烧,伴有轻微脱水,已经输了退烧药和电解质。”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你是家属?” “是。”秦淮野上前,“她怎么样?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疲劳过度,情绪波动大,免疫力下降导致的。”医生翻看着病历,“病人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精神压力很大?” 秦淮野喉咙有些发紧:“是。” “那就对了。”医生合上病历,“身体扛不住就会抗议。让她好好休息,别熬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烧退了就没事了。” 秦淮野推开病房门时,许雾已经醒了。 “醒了?”秦淮野走过去,声音很轻,“还难受吗?” 许雾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霜屿呢?” “贺铮的人送她回天执盟了,有小叔在,放心。” 秦淮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情绪波动大。” 许雾垂下眼睛,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雾。”秦淮野开口,声音低哑,“对不起。” 许雾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栀子花的事,对不起。”秦淮野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知道那花对你来说,是那样的意义。 “我只是觉得,那花很配你。干净,清冷,有生命力。”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但我忘了,花是花,人是人。我觉得好的,未必是你需要的。” 许雾眼眶微微发红,别过脸去。 “还有今晚。”秦淮野继续说,喉咙里闷闷地滚出来,“我看到你和周寻澈在一起,有说有笑,默契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我很难受。” “我知道我没立场,可我控制不住。许雾,我在吃醋。”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停在半空,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让我学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对你好。” 许雾看着他停在空中的手,心里那堵墙,轰然倒塌。 她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笨死了。”她哽咽着说,眼泪却流得更凶。 秦淮野握紧她的手,点头,眼圈也红了,“我笨,你以后多教教我。” *** 天执盟客院。 秦霜屿被贺铮的手下送回来时,秦骁已经醒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件外套,手里拿着本书,但显然没看进去。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小叔!”秦霜屿哒哒哒跑过去,扒着沙发边缘往上爬,“你好点了吗?” 秦骁放下书,弯腰把她抱到身边坐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多了。听贺铮说,你今天在天执盟又干大事了?” 秦霜屿眨眨眼,一脸无辜:“霜屿没有呀,霜屿只是说了实话。” 秦骁捏了捏她的小脸:“嗯,我们霜屿最诚实。” 他看着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开口问:“你哥和许雾呢?没一起回来?” “哥哥送许雾姐姐去医院啦。”秦霜屿乖乖回答,“许雾姐姐发烧了,不过医生说没事,观察一晚就好。” 秦骁点点头,没再多问,淡淡开口,“霜屿,你今天在天执盟救下来的那个叫江妄的,情况不太好。” “小叔,你说什么?”她转过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江妄哥哥怎么了?” 秦骁这才把书合上,看向她,眼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贺铮下午来过,说医疗部那边评估结果出来了,你没在,就让我转告你。” “江妄身上三处骨折,内脏轻微出血,肋骨断了两根,膝盖韧带撕裂。” 秦霜屿的小手慢慢攥紧。 “天执盟的医疗条件是顶尖的,但再顶尖,伤是实打实伤在他身上。”秦骁看着她,声音低沉。 “三个月恢复期,还要通过难度加倍的终极测试——霜屿,你觉得,他撑得过去吗?” “霍叔叔给了机会。”她小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有希望,总比直接淘汰好。” 秦骁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嘲讽。 “是,霍衍之给了机会。可这个机会,是给那些背后有家族支撑、有资源调养的人的,不是给江妄这种一无所有的孤儿的。” 他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语气放缓了些,“霜屿,小叔知道你是好心,看不得有人被欺负,看不得不公平。”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想救,就能救得了的。” “江妄今天能为了十万块医药费去打黑拳,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再去拼命。他的路是自己选的,他的命,也得自己扛。” 秦霜屿抬起脸,看着秦骁,眼神清澈执拗:“可如果他今天不拼命,不去打黑拳,那他妈妈怎么办?” 第129章 动她,手不想要了? 秦骁愣了一下。 “小叔,你知道什么是走投无路吗?”秦霜屿的声音很轻。 “就是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你也得跳。因为不跳,你就不能保护身后的人。” 秦骁看着眼前这个两岁半的小侄女,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些话,不像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小叔。”秦霜屿小手抓住他的衣袖,“江妄哥哥现在在哪?医疗部吗?我想去看看他。” 秦骁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打给了贺铮。 “霜屿想去看江妄,方便的话,你安排个人带她去医疗部一趟。” 电话那头,贺铮的声音顿了一下,“秦三爷,江妄……已经不在医疗部了。” 秦骁眉头一皱:“不在?转去普通病房了?” “不是。”贺铮的声音有些沉,“几分钟前,他自己走了。” “走了?”秦骁坐直身体,“他伤成那样,走去哪?” 贺铮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说,不想欠天执盟人情。三个月的恢复期,他等不起,他妈妈也等不起。终极测试,他放弃了。” 秦霜屿一听,整个人愣住了。 放弃了? 那个在擂台上,骨头断了都不肯认输的江妄,那个拼了命也要抓住一丝希望的江妄,放弃了? “他去哪了?”秦霜屿抢过电话,对着那头急声问,“贺叔叔,他去哪了?” 贺铮没料到是她,顿了一下才说:“秦小姐,他离开天执盟总部了,具体去哪,不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守门的护卫说,临走前,他问了句……”贺铮的声音压低,“港城地下拳场,今晚还有没有场子。” 秦霜屿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黑市拳场。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江妄拖着那一身伤,回去那里干什么? 送死吗? “贺叔叔!带我去找他!”秦霜屿声音有些着急。 “秦小姐,这不合规矩,而且太危险,那种地方……” “贺铮。”秦骁拿过电话,声音沉了下来,“安排车,我陪她去。” “三爷,您还在发烧……” “退烧了。”秦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按霜屿说的做。另外,帮我问问霍衍之,可以的话,调一队人跟着,要能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是,我尽快把情况汇报给盟主。” 港城,地下拳场。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几十个赤膊的男人围在空地四周。 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江妄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额头抵着膝盖,碎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天执盟医疗部的医生说了,他这伤,最少要静养三个月,还要配合昂贵的药物治疗和复健,才有可能恢复。 三个月,他等不起。 他妈妈也等不起。 三个月的恢复期,难度加倍的测试。 他拿什么去拼?这副残破的身体?还是那条已经快要撑不住的命? 他只想,凑够医药费。 “下一场,江妄对黑熊!”场地中央,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拿着喇叭嘶喊,“赔率,一赔十!下注了!抓紧!” 人群爆发出更疯狂的吼叫。 “黑熊!撕了他!” “江妄?是不是前几天打赢了阿龙那小子?听说赚了不少啊,怎么又回来了?” “找死呗!你看他那样子,站都站不稳了,还打什么打?” “管他呢!老子押黑熊!五千!” “我押一万!黑熊赢!” 江妄慢慢抬起头,看向场地中央。 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正一边捶打胸口,一边冲四周咆哮。 这个黑熊,是拳场的常胜将军,手里至少废过五个人。 江妄撑着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站起来。 “江妄!上场!”疤脸壮汉不耐烦地催促。 江妄迈开腿,一步一步,拖着那条伤腿,挪进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充满血腥味的空地。 “小子,又来送死?”黑熊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这次打算留点什么?左手?还是右腿?” 江妄没说话,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摆出一个起手式。 “哟,还挺倔。”黑熊狞笑,猛地踏步前冲,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江妄的脑袋! 江妄侧身,紧急避开。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黑熊攻势更猛。 江妄只能躲,狼狈地躲。 他不敢硬接,也接不住。 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眼前一阵阵发黑。 “打啊!江妄你他妈倒是打啊!” “废物!躲什么躲!” “黑熊!弄死他!” 场下的叫骂声越来越汹涌。 黑熊猛地抬起头,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江妄躲不开了。 他被黑熊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噗——”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 肋骨处传来骨裂的脆响,疼得他浑身痉挛,眼前一片白光。 “认不认输!”黑熊走过来,一脚踩在江妄受伤的右臂上,狠狠碾了碾。 “呃啊——”江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认不认输!”黑熊加重力道。 江妄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他抬眼,看向头顶那几盏摇晃的探照灯,灯光刺眼,晃得他看不清东西。 认输? 认了输,他就能活着离开吗? 黑熊会放过他吗? 这个吃人的地方,会放过他吗? “我……”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眼神一点点涣散。 旁边,一个带着冷意的童音响起,“他输了。” “这场,我们认输。” 周围的人看过来。 “哪来的小屁孩?” “搞什么?这他妈是拳场,不是幼儿园!” 疤脸壮汉最先反应过来,拎着喇叭,脸色阴沉迎上去:“小孩,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滚。” 他伸手就要去抓秦霜屿的衣领。 手刚伸到一半。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动她,手不想要了?”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刚退烧的沙哑,和一股子浸到骨子里的冷。 秦骁从阴影里走出来,额前碎发有些凌乱。 他就这么扣着疤脸壮汉的手腕,慢慢用力。 “咔、咔……” 骨头发出的脆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拳场里,清晰得吓人。 “你、你是谁……”疤脸壮汉疼得冷汗直冒,声音都在抖。 第130章 单枪匹马杀穿港城十三堂 秦骁没理他,侧头看了眼身后。 身后七八个天执盟队员,清一色黑衣,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迈步走向水泥台。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 秦骁走到台边,抬眼看向还踩着江妄的黑熊。 “脚,拿开。” 黑熊背后一凉,但他毕竟是拳场的常胜将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怂。 “你他妈谁啊?”黑熊梗着脖子,脚上反而加重了力道,“这儿的规矩,上了台,生死由命!这小子没认输,这场就没完!” 江妄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秦骁看着黑熊这副样子,笑得又痞又冷,“规矩?” “行,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秦骁抬腿,一步跨上水泥台。 他个子高,站在那儿,明明穿着衬衫长裤,却比赤膊的黑熊更有压迫感。 “你,跟我打。”秦骁抬手指向黑熊,语气平淡。 “赢了,人你带走,钱我双倍赔。” “输了……”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你这双脚,就别要了。” “……” “好!”黑熊狞笑,松开踩着江妄的脚,“既然你想找死,老子成全你!” 他猛地前冲,拳头直轰秦骁面门!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 之前打江妄,他还收着点,怕出人命。但现在,他只想把这个装逼的男人打趴下! 拳风呼啸。 台下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砰——!” 闷响。 黑熊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秦骁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一下。 他单手扣着黑熊的拳头,五指慢慢收紧。 黑熊脸色骤变。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就这?”秦骁抬眼,眼底满是嘲讽。 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黑熊凄厉惨叫,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秦骁松手,在他跪倒的瞬间,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黑熊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台边缘,一口血喷出来,爬也爬不起来。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那个在拳场横行霸道,废了无数人的黑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秦骁甩了甩手,走到江妄身边,蹲下身。 “还能动吗?” 江妄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秦骁看着他满身的伤,眼神深了深,“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江妄扯了扯嘴角,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没办法,家里人等不起……”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台边的栏杆,正扒着栏杆,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见秦骁看过来,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喊:“小叔最棒!” 秦骁扯了扯嘴角,把江妄交给赶上来的天执盟队员。 然后他转身,看向台下那些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的赌徒和拳场打手。 “还有谁想按规矩来?” 没人吭声。 刚才那一脚,已经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疤脸壮汉脸色惨白,强撑着开口:“这位爷,今晚的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人您带走,钱我们也不要了,您看……” “钱?”秦骁笑了,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觉得,我缺钱?”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走到疤脸壮汉面前。 “你这拳场,开了几年了?” 疤脸壮汉声音发抖:“三、三年……” “三年。”秦骁眯了眯眼睛,“害了多少人?废了多少人?逼死了多少人?” 疤脸壮汉的脸色越来越白,“我们这是正经生意,都是自愿的……” “自愿?”秦骁抬手指向被扶着的江妄,“他那样,是自愿?” 疤脸壮汉说不出话。 “秦、秦三爷……?!” 疤脸壮汉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港城地下世界,谁不知道秦家三爷的名号? 三年前秦骁单枪匹马杀穿港城十三堂的事,到现在还是道上的传说。 那一次,血流了三条街,十三堂从此在港城除名。 “三爷,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您大驾……”疤脸壮汉声音发抖,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这、这场子您说关,我马上关!今晚就关!”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磕头磕得砰砰响。 秦骁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磕。 疤脸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行了。”秦骁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别磕了,血脏。” 疤脸僵住,不敢再动。 秦骁走到他面前,“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答得好,我留你一双眼睛,让你滚出港城。答得不好……”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疤脸已经浑身发抖。 “三爷您问!我一定说实话!绝不敢瞒!” “江妄。”秦骁开口,“他前几天是不是在这儿打过拳?” “是、是!” “赢了?” “赢、赢了,那小子狠,一个人打趴了阿龙他们四个,拿走了五万奖金。” “然后呢?”秦骁盯着他的眼睛,“他赢了钱,出来之后,被人堵了。那几个人,是你场子里的人吧?” 疤脸脸色一变。 秦骁笑了,笑容冰冷:“看来是了。” “三爷!那、那不是我指使的!”疤脸急声辩解,“是、是他们自己看那小子赢了钱,眼红,才……” “他们抢了他的钱,还把他打成这样。”秦骁声音沉了下来,“然后今晚,你又让他上场,对手是黑熊。” 秦骁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疤脸,你是不是觉得,江妄今晚必死无疑。所以开出高赔率,吸引更多人下注,好大赚一笔?” 角落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个悄悄退到人群边缘,闪身钻进后面的小门。 “喂?豹、豹哥!出事了!有人来砸场子!黑熊被废了,疤脸哥都快给人跪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男声:“谁这么狂?不知道那是老子的地盘?” “不、不认识,但很年轻,姓秦,疤脸叫他‘秦三爷’!他还说要封咱们的场子!” “秦三爷?”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突然冷笑。 “海城那个秦骁?他妈的,手伸得够长啊。行,你盯着,老子带人过去。敢在港城动老子的蛋糕,我看他是活腻了!” “豹、豹哥,那人好像很能打,黑熊被他一招就……” “能打?老子多带些兄弟,看他能打几个!拖住他,别让他走了!” 第131章 让我下跪磕头,就凭你们? 水泥台边,血腥味混着汗臭,粘稠得让人作呕。 江妄疼得眼前发黑,看着头顶那几盏晃眼的探照灯。 灯光刺眼,像无数根针扎进瞳孔。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啪嗒啪嗒的,不是大人的步子。 然后,一张小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 秦霜屿蹲在他旁边,“江妄。”她开口,声音软糯,却沉甸甸的。 江妄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这是第三次了。”秦霜屿看着他,说得很慢,“我第三次,救你。” 她看着江妄涣散的眼睛,声音放轻,“以后,不会了。” “我不是神仙,我小叔也不是。” “我们可以把你从擂台上拖下来,可以把黑熊打趴下,可以把这座吃人的拳场掀了。” “但是江妄……”她抬起眼,那双乌溜溜的眸子清澈明亮。 “如果你自己不想活,如果你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 “没人能永远跟在你后面,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说着,慢慢站起身,“所以,你的命,自己决定。” “说什么呢?”秦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秦霜屿身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秦霜屿眯着眼睛笑了笑,“没什么。” “清理现场。”秦骁摸出烟,咬在嘴里。 低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该抓的抓,该查的查。” “是!” 天执盟的队员迅速行动,控制场面,收缴赌资,扣押相关人员。 疤脸被两个队员架起来时,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嘴里只会喃喃:“完了……全完了……” 秦骁弯腰,单手把秦霜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秦骁抱着秦霜屿往那辆黑色越野车走去。 秦骁走到车边,单手拉开车门,弯腰把她放进后座。 下一秒,他弯腰的动作停住,身体缓缓直起。 周围,十几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带头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挂着金链子,嘴里叼着雪茄。 “秦三爷。”男人吐出口烟圈,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这么急着走?” 秦骁抬眼看过去,眼神平静:“豹哥?” “哟,三爷认识我?”豹哥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港城地下拳场背后的主子,听过。”秦骁语气平淡。 豹哥笑声粗哑难听:“那敢情好,省得自我介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那十几二十个人也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豹哥弹了弹雪茄灰,语气慢悠悠的,“三爷,都是在港城讨生活的,你招呼也不打就砸了我的场子,废了我的人,还要封我的生意……” 他顿了顿,笑容一点点收起来,眼神阴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所以呢?”秦骁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豹哥想怎么个地道法?” “简单。”豹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医药费。黑熊是我拳场的招牌,你废了他一只手,得赔。不多,五十万。” “第二,损失费。你今晚搅了我的生意,吓跑了我的客人,这笔损失,得算。也不多,一百万。” “第三……”豹哥咧开嘴,“你刚才让我的人跪着磕头。现在,我要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磕一个,说一句‘豹哥我错了’。” 他往前又走一步,几乎贴到秦骁面前,雪茄的烟味混着口臭喷过来:“磕完了,钱赔了,今天这事,就算过了。” “我豹子大度,放你和你怀里那小丫头安全离开。” 秦骁抬起头,看向豹哥,语气懒洋洋的,“你在港城混了这么多年,就没打听打听,我秦骁是什么人?” 豹哥脸色一沉。 秦骁抱着秦霜屿,往前迈了一步 可那一步迈出去,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倏然变了。 “五十万医药费?一百万损失费?”秦骁扯了扯嘴角。 “你那破场子,三年害了十七条人命,废了四十三个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让我下跪磕头?”他抬眼,扫过豹哥身后那些打手,眼神轻蔑,“就凭你们?” 豹哥脸色彻底黑了。 他猛地摔了雪茄,指着秦骁大骂,“秦骁!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秦骁把怀里的秦霜屿放进车后座,关上车门,锁好车。 豹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黑影倏然逼近,下一秒,他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拎着,狠狠怼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砰——!” “豹哥!” “放开豹哥!” 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来。 秦骁一手掐着豹哥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什么东西。 金属冷光一闪。 “咔哒。” 秦骁把枪口,抵在豹哥太阳穴上,“都别动。” 他低头,看着满脸惊怒的豹哥,枪口往前顶了顶。 “让你的人,把家伙都放下。不然,我手一抖,你脑袋就开花了。” 豹哥浑身发抖,死死瞪着秦骁,眼睛猩红:“秦骁!你敢!这里是港城!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是吗?”秦骁扯了扯嘴角,“那试试?”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豹哥浑身一僵。 “放、放下!”豹哥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都把家伙放下!” 打手们面面相觑,犹豫着。 “我他妈说放下!”豹哥嘶吼。 “哐当。” 家伙陆续扔在地上。 只有那两个端着手枪的手下还僵着。 秦骁抬眼,冷冷看向那两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把抵在豹哥太阳穴上的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豹哥头皮发麻,崩溃大喊:“阿彪!阿强!放下!放下枪!” 那两人一咬牙,收了家伙。 秦骁松开掐着豹哥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豹哥撑着引擎盖,狼狈地爬起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睛死死瞪着秦骁,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秦骁单手拎着枪,枪口随意地垂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豹哥喘着粗气,没吭声。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刚才你那三个条件,我听到了。现在,说说我的条件。” “第一,拳场永久关闭,所有非法所得,上交天执盟,用于赔偿这些年受害者的家属。” “第二,你,和你手下这些人,自己去警局自首。该判几年判几年。” “第三……”秦骁顿了顿,抬眼看他,“从今往后,港城地界,我秦骁出现的地方,你和你的人,绕道走。”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神却是冷的,“能做到吗?” “秦骁。”豹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真以为,我就这点底牌?” 第132章 小姑娘长得水灵,应该能买个好价钱 秦骁挑眉:“哦?还有?” 豹哥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打了个响指。 停车场侧后方,小门忽然被推开。 两个打手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秦骁眼神倏然一沉。 “没想到吧?”豹哥狞笑,指了指被架出来的江妄,“这小子,刚才被你的手下带出去的时候,我的人就盯上了。半路截下来的。” 他眼神阴毒:“秦三爷,你不是要救人吗?” “现在,人在我手里。” 豹哥说着,从后腰摸出一把匕首,走到江妄身边,刀刃抵在他脖子上。 “来,咱们重新谈谈条件。” 他抬头,看向秦骁时笑容残忍:“第一,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磕一个,说一句‘豹爷我错了’。” “第二,你自己废了刚才打黑熊的那只手。” “第三……”豹哥顿了顿,目光转向越野车后座。 “把你怀里那小丫头,留下。” “秦三爷,选吧。”他咧开嘴,“是要这个跟你非亲非故的小子活,还是要你自己那只手,和你那点可怜的尊严?” “或者……” “你选那小丫头?” “我数十个数。十个数数完,你没跪,我就先割了这小子的喉咙,再让人把你那小侄女,从车里拖出来。” “十。” “九。” 秦骁站在原地,没动。 哪一个,他都不可能选。 秦骁扯了扯嘴角,看向豹哥,“豹子,你在港城混了十几年,应该听过一句话。” 豹哥皱眉:“什么话?” 秦骁抬手,冷眼看着他,“我秦骁这辈子,最恨三件事。” “第一,被人威胁。” “第二,动我家人。” “第三……” “有人拿枪,指着我。” 说完,他几步冲上前。 豹哥瞳孔骤缩,嘶声大吼:“拦住他!” 打手们一拥而上。 秦骁没躲,迎上去,一拳砸在最先冲上来的打手面门。 第二个人挥着钢管砸过来,秦骁侧身,单手扣住他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手腕折断。 钢管掉在地上,秦骁脚尖一勾,钢管飞起,落在他手里。 他反手,钢管狠狠砸在第三个人肩胛骨上。 豹哥看得头皮发麻,猛地反应过来,刀刃死死抵住江妄的脖子,嘶声大吼:“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 秦骁拎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你别过来!”豹哥慌了,刀刃在江妄脖子上压出血痕,“我真会杀了他!” 秦骁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抬眼,看着豹哥,又看了看被他挟持的江妄。 “豹子。”他开口,语气甚至有点无奈,“你是不是觉得,拿他威胁我,有用?” 豹哥一愣。 秦骁抬手指了指江妄:“这小子,跟我非亲非故,我今晚救他,纯属顺手。” “你现在杀了他,我顶多就是心里有点遗憾,遗憾没能救到底。” “但……” 他顿了顿,枪口抬起,对准豹哥。 “你动了杀他的心,我就有理由,一枪崩了你。” 豹哥浑身一僵。 秦骁歪了歪头,笑容冰冷:“所以,你要试试吗?” “看我到底在不在乎他的命?” “看我敢不敢,在你割断他喉咙之前,先打爆你的头?” 豹哥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豹哥小心!” 旁边一个还没倒下的打手,嘶声大吼。 豹哥下意识转头。 就看见刚才被秦骁踹飞的那个打手,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手里抓着一把石灰粉,朝秦骁脸上狠狠一扬! “小叔!”车里,秦霜屿大声喊叫。 秦骁瞬间闭眼侧头,可还是晚了。 石灰粉扑了他满头满脸,一些钻进了眼睛。 秦骁闷哼一声,本能地抬手去捂眼睛。 豹哥眼睛一亮,猛地推开江妄,握着匕首,朝秦骁扑过去! “去死吧!” 匕首闪着寒光,直刺秦骁心口。 秦骁眼睛睁不开,只能凭着听觉和本能,侧身躲避。 “嗤——!” 匕首刺偏,扎进他左肩。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衬衫。 秦骁咬牙,反手一拳砸在豹哥脸上。 豹哥被砸得踉跄后退,鼻血流出。 旁边那些还没倒下的打手,也重新围上来。 秦骁闭着眼,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石灰粉灼烧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一根钢管砸在他背上。 “砰!” 秦骁身体晃了晃,一口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咽下去。 “小叔!小叔!”秦霜屿在车里,疯了似的拍打车窗,眼泪糊了满脸。 她想开车门,可车门被秦骁锁死了。 她出不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叔被那些人围攻,看着他肩上的血越流越多,看着他脚步开始踉跄。 “住手!你们住手!”她嘶声哭喊,小手拍着玻璃,拍得通红。 豹哥抹了把鼻血,狞笑着走过来,看着闭眼踉跄的秦骁,又看了看车里哭喊的小丫头。 “秦三爷。”他咧嘴,露出带血的牙,“刚才不是挺狂吗?” “现在怎么不狂了?” 秦骁喘着粗气,没说话。 他努力想睁开眼,可石灰粉灼烧的刺痛,让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行了,游戏结束。”豹哥挥了挥手。 两个打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骁的胳膊。 他被死死按住,跪倒在地。 豹哥走过来,弯腰,拍了拍他的脸。 “刚才让你跪,你不跪。”他嗤笑,“现在,不还是跪了?” “豹子。”秦骁开口,声音沙哑,却依然平静,“我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豹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秦三爷,您现在这样,还想让我收手?” 他直起身,从旁边打手手里接过一把刀,在手里掂了掂。 “刚才的条件,咱们再改改。” 豹哥用刀尖,挑起秦骁的下巴,“跪,你是跪了。但头,还没磕。” “这样,你磕三个头,说三声‘豹爷我错了’。然后,我剁你一只手。” “至于那小丫头……”他转头,看向车里哭得快要昏过去的秦霜屿。” “我看她长得挺水灵,带回去,养几年,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你再说一遍。”秦骁开口,声音阴狠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豹哥脸色一变,暴怒开口:“你他妈还敢狂!” 他抬手,一刀背狠狠砸在秦骁脸上。 “砰!” 秦骁头被打偏,嘴角渗出血。 “小叔!”秦霜屿哭得撕心裂肺。 “磕头!”豹哥嘶吼,“给我磕头!” 第133章 两岁半,枪法这么准?眼神这么冷! 打手按着秦骁的脑袋,就要往地上磕。 秦骁死死撑着,脖颈青筋暴起,不肯低头。 “我让你磕!”豹哥又是一刀背砸下来。 “砰!” 秦骁额角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混着石灰粉,糊了满脸。 秦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笑声嘶哑,“行,我磕。” 按着他的打手一愣。 豹哥也愣了,随即狂喜:“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按着他!让他磕!” 打手用力,把秦骁的头往地上按。 秦骁没再抵抗。 他顺着那股力道,低下头。 可下一秒,响起一声巨响。 不是磕头的声音。 是枪声。 豹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他愣愣地抬头,看向秦骁。 秦骁还跪在地上,可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 枪口,还冒着烟。 “你……”豹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话。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身体砸在地上。 所有打手,都愣住了。 一时间,没人敢动。 秦骁抬起头,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他拎着枪,转头,看向那些还站着的打手,“还有谁想死?” 打手们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 秦骁没再看他们,转身,踉跄着走到车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拉开车门。 秦霜屿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叔……小叔……” 秦骁单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小叔在。” 秦霜屿哭得更凶,小手死死抓着他染血的衬衫。 秦骁的身子晃了晃。 “小叔。”秦霜屿哭声一滞,小手慌乱地去摸他的脸。 秦骁想说什么,喉咙里滚出一口血沫,眼前越来越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口强撑着的劲儿,散了。 秦霜屿看着他涣散的眼神,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秦骁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抱着她的手臂骤然失力,整个人向前栽倒。 “砰!” 沉闷的声响。 秦骁侧身倒在地上,怀里还下意识护着小家伙,没让她直接摔着。 “小叔!小叔你醒醒!”秦霜屿从他怀里爬出来,小手颤抖着去拍他的脸。 短暂的死寂后,那些还站着的打手才反应过来。 “豹哥死了?” “妈的,他杀了豹哥!” 豹哥死了,是被这男人一枪打死的。 可这男人现在也倒了,看样子伤得不轻,怕是活不成了。 那…… “兄弟们!”一个瘦高个率先开口,“豹哥待咱们不薄,现在让人弄死了,这仇,不能不报!” “可、可是……”有人犹豫,“那男人手里还有枪……” “枪?”瘦高个啧了一身,指着倒在地上的秦骁,“你看他那样子,还能开枪吗?啊?” “他就一个人,还伤成这样。咱们这么多人,怕个球!” “对!给豹哥报仇!” “还有那小丫头,一起弄了!免得留后患!” 这样一说,那些人也不怕了。 豹哥死了,这男人也倒了。 就剩个两岁的小丫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能有什么威胁? 要是让他们活着离开,今天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天执盟的清算。 不如…… 一不做二不休! 瘦高个弯腰捡起地上豹哥掉落的匕首,握在手里,第一个朝秦骁和秦霜屿走过来。 “小丫头,让开。等叔叔送你小叔上路,就带你去个好地方。” 秦霜屿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哭得红肿。 可看着瘦高个一步步逼近,看着后面那些打手也慢慢围上来,她眼神沉了下来。 那眼神,让瘦高个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一寒。 秦霜屿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你们要动我小叔?” 瘦高个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小杂种,看什么看?等会儿把你眼睛挖出来!” 秦霜屿没理他的叫嚣。 她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秦骁,慢慢站起身。 小小的身子,挡在秦骁前面。 她抬起小脸,看向瘦高个,“谁敢动我小叔,我就杀了谁。” “哈?”瘦高个和身后的人对视一眼,爆发出哄笑。 “杀人?就凭你?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 “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也敢放狠话?” 瘦高个说着,举起匕首就朝秦骁刺去! 秦霜屿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小手费力地握住冰冷的枪柄。 那枪对她来说太大太重,她必须两只手一起,才勉强能拿稳。 她抬起枪口,对准瘦高个的方向,扣下扳机。 “砰——!” 枪声再次炸响。 子弹没有打中人,打在了瘦高个脚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碎石。 瘦高个吓得猛地往后一跳,脸色煞白。 哄笑声戛然而止。 其他打手也愣住了。 她真的会开枪? 她不是才两岁吗? 秦霜屿放下枪,小胳膊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枪脱手。 她再次抬起枪口,这次,对准了停车场顶上那一排昏黄的照明灯。 “我的枪法,很准。” “刚才那一枪,是警告。” “下一枪,”她顿了顿,枪口微微移动,瞄准了最远处、高高悬挂的那盏白炽灯,“我打那个。” 话音落下,她再次扣动扳机。 “砰——!”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那盏距离至少三十米开外的白炽灯,应声而灭,碎片稀里哗啦掉下来。 停车场的光线,瞬间暗了一角。 所有打手僵硬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盏熄灭的灯。 背光里,她小小的身影拖出长长的影子,笼罩在昏迷的秦骁身上。 秦霜屿开口,枪口缓缓平移,扫过面前每一张惊恐的脸, “现在,你们觉得,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瘦高个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下一颗子弹,就会钻进自己的脑袋。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两岁?枪法这么准?眼神这么冷! “我、我们……”瘦高个喉咙发干,想求饶。 “闭嘴。”秦霜屿打断他,枪口稳稳指着他,“把刀放下,所有人,后退。退到墙边,抱头,蹲下。” 这完全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语气。 打手们面面相觑,在枪口的威慑下,第一个人扔掉了手里的棍棒,慢慢退后,抱头蹲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瘦高个看着瞄准自己眉心的枪口,咬了咬牙,哐当一声扔了匕首,也抱着头退到墙边蹲下。 秦霜屿就这么举着枪,小小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 小叔还昏迷着,血流了那么多,必须马上送医。 这些人只是暂时被镇住,一旦她露出破绽,他们立刻就会扑上来。 第134章 如果有机会,你想成为裴绾栀,还是秦霜屿? “小妹妹。”瘦高个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看,我们都蹲下了,枪能不能放下?多沉啊。” 秦霜屿没说话,枪口稳稳对准他。 “真的,哥哥是心疼你。”瘦高个继续说,慢慢抬起头。 “你小叔伤得那么重,得赶紧送医院。你一直拿着枪,怎么送他去医院啊?” 他说着,试探性地慢慢站起身,“我帮你,好不好?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你看,我车就在那边……” 秦霜屿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瘦高个身体僵住,又慢慢蹲了回去,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 可秦霜屿清楚看见,他蹲下去的时候,右手悄悄往后腰摸。 她枪口一偏,对准他右手方向的地面。 “砰!”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离瘦高个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公分。 碎石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背。 瘦高个惨叫一声,缩回手,手背上多了道血口子。 “我说了,”秦霜屿开口,奶奶的声音却让人脊背发凉,“谁再动,我打谁。” 她喘了口气,胸口发闷。 刚才那一枪,后坐力震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麻,眼前也阵阵发黑。 她低头,看了眼小叔,还有旁边几乎已经昏迷的江妄。 不能再拖了。 可是,她该怎么办? 她只有一个人,一把枪。 她刚才开了三枪,小叔开了一枪,枪里还有几颗子弹? 她不知道,但肯定不多了。 霍衍之送她的项链,就挂在她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可她两只手都握着枪,腾不出手去按。 而且,现在按下去,霍衍之能赶过来吗? 从天执盟到西郊,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她撑得住吗? “小妹妹。”又有人开口,蹲在瘦高个旁边,“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枪放下,我们保证不动你们,等救护车来,我们就走。行不行?” 秦霜屿盯着他,没接话。 那人继续说:“你看,豹哥已经死了,我们也没必要再跟你拼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不想把命搭进去。” 他说着,慢慢站起身,举起双手:“我发誓,我绝对不动你们。我就是想离开这儿,行吗?” 秦霜屿枪口对准他。 那人脸色一变,赶紧又蹲下。 秦霜屿举着枪的手越来越酸,她必须想办法,按下项链的求救信号。 她盯着那些手下,开口吩咐,“你们,往后退。” “往后退。”她又开口重复,枪口抬起,“退到墙边,背对着我,不许回头。” 瘦高个皱眉:“小妹妹,这……” “退!”秦霜屿厉声,枪口对准他脑袋。 一群人互相看看,慢慢起身,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停车场最里面的墙边,转过身,背对着她。 秦霜屿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地松开左手,按下了项链。 现在,只能等了,希望能来得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霜屿死死盯着那些打手的背影,眼睛都不敢眨。 她胳膊越来越沉,眼前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妹妹。”瘦高个忽然又开口,他没回头,背对着她说话,“你听见没?有车声。” 秦霜屿心里一紧。 她也听见了。 远处,有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正在快速靠近。 是霍衍之? 还是……这些打手的同伙? 瘦高个嘿嘿笑了两声:“你猜,来的是谁?” 秦霜屿没说话,枪口死死对准他的后背。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束从停车场入口扫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停下,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 霍衍之从车上下来,穿着深色长风衣。 他一下车,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打手,还有那个举着枪的小家伙。 “霍叔叔。” 看到霍衍之的那一刻,秦霜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快救救我小叔,救救他,他流了好多血。” 话没说完,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霍衍之迈步走过去,贺铮带着天执盟的人紧随其后,迅速控制现场。 霍衍之走到秦霜屿面前,蹲下身。 他开口,声音轻轻的,“霜屿,松手,枪给我。” 秦霜屿手指僵着,掰都掰不开。 霍衍之看着她涣散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已经到极限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把枪接过来,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霍叔叔来了,没事了。” 霍衍之牵着小霜屿,看着旁边意识模糊的秦骁,俯身凑近。 “阿……栀……” 破碎的音节,从秦骁染血的唇间溢出。 “别走,阿栀。” 霍衍之缓缓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沉重的伤感。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沉沉的,“这么久了……” “秦骁,你还是忘不了她吗?” 霍衍之看着旁边的秦霜屿,恍惚了很久。 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后,才恢复惯常的冷肃。 “贺铮。”他开口,声音冷厉,“清理现场,封锁消息。通知医疗部,准备急救,让苏回春亲自过来。” “是!”贺铮迅速安排下去。 秦霜屿缩在后座角,身上裹着霍衍之那件宽大的风衣。 她真的累了,回天执盟的途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最后那点强撑的意识被黑暗吞没前,她恍惚听见霍衍之对贺铮低声说了句“开慢点”。 …… 再醒来时,车子已经停了。 秦霜屿睁开眼,茫然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车里。 身上那件风衣盖得很严实,脑袋下垫着个软枕。 旁边霍衍之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车里只剩下她和霍衍之。 秦霜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嗓子干得发疼,她想开口要水,霍衍之先出了声。 “醒了?” 他没回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 秦霜屿点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霍衍之还是没回头,看着窗外医疗部进进出出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又过了很久,霍衍之才开口,“霜屿。” 他叫她名字,停顿了一下。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沉甸甸地压下来。 秦霜屿呼吸一滞,手指攥紧了风衣袖口。 “如果有机会选,”霍衍之慢慢转回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一字一句,问得很慢,“你想成为裴绾栀,还是秦霜屿?” 第135章 小小的身体里,住着谁的灵魂 “轰”的一声。 秦霜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血液倒流,四肢冰凉,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 而后又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她睁大眼睛,盯着霍衍之。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前世她是裴绾栀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这世上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重生是只有她自己守着的秘密,是她小心翼翼藏在两岁半躯壳里的,属于成年人的灵魂。 可现在,霍衍之看着她,用那种沉得几乎要将人看穿的眼神,问她想成为谁。 秦霜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霍衍之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她迅速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再抬起脸时,故意歪了歪头,把声音放软,“霍叔叔,你在说什么呀?” 她眨了眨眼睛,“霜屿听不懂。裴绾栀……是谁呀?” 她努力维持着那副天真不解的表情,手指却在风衣下悄悄掐进了掌心。 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霍衍之忽然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没什么,一个……故人。” 秦霜屿看到窗外秦骁被推了进去,着急地想追上去。 霍衍之只能带她到走廊上等。 霍衍之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霍叔叔。”秦霜屿声音哑哑的,“小叔会没事的,对不对?” 霍衍之转过头,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他命硬,死不了。” 贺铮看了眼强撑精神的小家伙,压低声音:“盟主,秦小姐也受了惊吓,要不要让她先休息?这里有我守着。” 霍衍之还没说话,秦霜屿先摇头,“不要,霜屿要等小叔出来。” 她说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睁开。 霍衍之看着她那张小脸,眼前忽然晃过另一张脸。 他喉咙滚了滚,别开视线。 霍衍之手指间那支烟转了几圈,淡淡开口,“霜屿,你小叔今晚为了救那个江妄,差点把命搭上。”“你觉得,值得吗?” 秦霜屿有些意外,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霍叔叔,这个问题,霜屿也不知道。”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干哑。 霍衍之自顾自说下去,“江妄,十八岁,港城西区贫民窟出身,父亲早亡,母亲生病。” “他高二辍学,打零工、送外卖、甚至去工地搬砖,都凑不够医药费。走投无路,才去打黑拳。” “他这样一个人,没有背景,没有未来,甚至可能活不过明年。你救他一次,救他两次,可你救得了他一辈子吗?” “值得吗?”霍衍之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 出口的话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为了一个非亲非故、几乎注定要烂在泥里的人,你和你小叔冒这样的险,值得吗?” “值得。”秦霜屿果断应声。 霍衍之挑眉,满眼疑惑地看向她。 “霍叔叔,你说得对,我救不了他一辈子。” “可至少今晚,我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至少他妈妈这个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至于以后……”她顿了顿,垂下眼睛, “那是他的路,得他自己走。可我不能因为觉得他以后可能还会摔下去,就连现在伸手拉他一把,都不肯。” 霍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 笑意浮在嘴角,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冷。 他慢慢开口,“这话,很像一个人会说的。” 秦霜屿心头猛地一征。 “她以前也总这样。”霍衍之低下头,沉声说着。 “她看见路边受伤的野猫要捡回去,看见不公平的事,哪怕不关她的事,也要站出来说几句。” “我骂过她很多次,说她妇人之仁,说她迟早要被这份心软害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她就消失了。” 秦霜屿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他。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霍衍之看了她很久,沉着声音开口,“秦霜屿,你难道真的没有想过吗?” 秦霜屿呼吸一滞。 “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你,却给你发了天执盟的邀请函?” “为什么我会毫无怀疑喝下你开的中药?” “为什么我愿意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你?” “为什么我会默许你攻克拿下天执盟最高权限?” 他眼神越发深邃,完全沉了下来。 “为什么,我会无条件信任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沉得骇人。 “秦霜屿,你真的没想过吗?” 秦霜屿浑身僵硬。 她想过。 她当然想过。 她猜想霍衍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她想不出理由。 霍衍之凭什么相信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凭什么把天执盟的权限交给她? 凭什么…… 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两岁半。 除非他早就知道,这具小小的身体里,住着谁的灵魂。 秦霜屿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她想否认。 想继续装傻。 想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用孩子天真的表情蒙混过去。 可这次不行了。 霍衍之的眼神太锐利,一层层剥开她的伪装。 “不知道?”霍衍之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意。 她站在秦霜屿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那支烟终于点燃了。 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秦霜屿低着头,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也许,他只是试探。 毕竟,重生这种事,太荒唐了。 正常人谁会相信? 霍衍之指间的那只烟缓慢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的,要掉不掉。 他淡淡应了一声,掐灭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是我糊涂了。”他说着,走到她旁边的长椅坐下,长腿伸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累了,休息会儿吧。你小叔出来,我叫你。” 就这样? 秦霜屿怔了怔,霍衍之又怎么会是轻易糊涂的人。 他刚才那句话,绝不是无心之问。 他在等什么? 还是说……他在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坦白? 秦霜屿抿紧嘴唇,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136章 托你的福,还能喘气 “霜屿!”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霜屿抬头,秦淮野和许雾一前一后快步走过来。 “哥哥!许雾姐姐!”秦霜屿从长椅上下来,想跑过去,腿却一软。 霍衍之伸手扶了她一把。 秦淮野几步冲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抱起来,仔细检查:“伤到哪了?有没有事?” 秦霜屿摇摇头,小手抓住他的衣袖:“霜屿没事,可是小叔……” 她转头看向急救室紧闭的门,“小叔流了好多血。” 话没说完,眼泪就涌了出来。 秦淮野抱紧她,抬头看向霍衍之,“霍盟主,我小叔情况怎么样?” 霍衍之开口,声音很平,“肩上的刀伤不致命,但石灰粉进了眼睛,处理起来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轻微脑震荡,两根肋骨骨裂,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既然家属到了,那我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迈出去前,又停顿了一瞬。 转过头,看向被秦淮野抱在怀里的秦霜屿。 “小家伙,我们的事,还没完。” 他说完,转身,迈步离开。 “霜屿?”秦淮野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看她,“怎么了?霍衍之跟你说什么了?” 秦霜屿回过神,把小脸埋进他颈窝:“没什么。” 夜里,秦淮野守在床边照顾秦骁,许雾带着小霜屿在隔壁房间休息。 第二天早上,秦霜屿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爬下床后,她跑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走廊上,秦淮野和许雾站在急救室门口,正在跟医生说话。 “病人已经醒了,生命体征稳定。角膜有轻微灼伤,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这段时间视力会受影响。” 秦淮野点头:“谢谢医生,我们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病人需要休息,别待太久。” 医生说完,转身离开了。 秦淮野和许雾对视一眼,推开病房门。 秦霜屿赶紧跟上去,迈着小短腿跑进病房。 病床上,秦骁半靠在床头,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睛上也蒙着纱布。 “小叔!”秦霜屿扑到床边,小手抓住秦骁没受伤的右手。 秦骁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手指在她手心里挠了挠:“哭过了?” 秦霜屿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没有。” 秦淮野走到床边,看着秦骁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死紧, “小叔,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秦骁挑眉,语气慵懒,“冲动?我那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美?”秦淮野声音冷了下来,“江妄那小子跟‘美’这个字沾边吗?” “怎么不沾?”秦骁懒洋洋道,“十八岁,年轻,倔,骨头硬。这还不够美?” 秦淮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许雾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秦骁嘴边。 秦骁就着吸管喝了几口,忽然问:“那小子呢?” “在隔壁病房。”秦霜屿开口,“伤得比你重,但没生命危险。贺铮派了人守着。” 秦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病房门被推开。 霍衍之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果篮,随意往床头柜上一放。 “还没死?”他开口,语气平淡。 秦骁扯了扯嘴角:“托你的福,还能喘气。” “能喘气就行。”霍衍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省得我准备帛金。” 秦淮野:“……” 许雾:“……” 秦霜屿眨眨眼,看看霍衍之,又看看小叔。 这两人说话的方式,怎么听着像有仇,又像很熟? 秦骁冷笑,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才慢悠悠道,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是吗?”霍衍之抬眼,扫过他蒙着纱布的眼睛。 “那这次是为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秦三爷什么时候这么有侠义心肠了?” 秦骁沉默了两秒,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霍衍之,”他开口,声音沉了下来,“那个拳场,在你地盘上开了三年,害了十七条人命,废了四十三个人。你知不知道?” 霍衍之神色不变:“知道。” “知道你不端了它?” “端了它,还有下一个。”霍衍之语气平淡,“港城这种地方,黑市拳场就像野草,烧不完的。” “只要还有人走投无路,只要还有人想靠这个赚钱,它就永远存在。” 秦骁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所以你就放任?” “我没有放任。”霍衍之看着他,“天执盟有规矩,拳场可以开,但不能出人命,不能逼良为娼。” “豹子坏了规矩,所以我默认你去动他。” 秦骁愣住。 霍衍之继续说:“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下场,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秦骁,你不是二十岁了。有些事,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秦骁别过脸,没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秦霜屿看着这两个男人,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 那种即使互相嘲讽、互相挖苦,也掩盖不了的,多年并肩的信任。 霍衍之站起身,淡淡开口,“下周三,天执盟办个宴会。” “你,还有你。”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 秦霜屿一愣:“我?” “嗯。”霍衍之点头,“记得来。” 秦霜屿下意识问:“为什么办宴会?” 霍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往病房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秦骁。 “好好养伤,别死了。你欠我的那顿饭,还没还。” “小叔?”秦霜屿小声唤他,小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秦骁回过神,眉头却微微皱着。 秦淮野也察觉到不对劲,开口问:“小叔,霍衍之刚才说的宴会,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秦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霍衍之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天执盟成立这些年,他办宴会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秦骁顿了顿,“上一次,是五年前,他接任盟主之位。” 秦淮野眼神一凝:“所以这次突然办宴会,很反常?” 秦骁声音沉下来,“确实反常,而且,他特意点名要霜屿去。”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参加天执盟的正式宴会,这正常吗?” 第137章 能让秦三爷拼命,让霍盟主另眼相看 秦霜屿心脏越跳越快。 她当然觉得不正常。 从霍衍之在医院走廊问出那个问题开始,一切就都不正常了。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装傻,歪着头问,“为什么霜屿不能去呀?宴会上有好吃的蛋糕吗?” 许雾走过来,轻轻搂住秦霜屿,看向秦骁:“也许霍盟主只是喜欢霜屿,想借这个机会正式介绍她给港城各方认识。” “喜欢?”秦骁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霍衍之那种人,不会因为‘喜欢’就做任何事。”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秦淮野眉头越皱越紧:“小叔,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秦骁打断他,语气凝重,“但霍衍之今天的态度,不对劲。” “淮野,这几天你多留心。霍衍之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淮野点头:“好。” 接下来几天,秦骁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眼睛上的纱布在第三天就拆了。 只是视力还有些模糊,需要避光静养。 江妄那边,天执盟的医疗部用了最好的药,伤势稳定下来,但人一直昏迷着。 秦霜屿每天除了陪秦骁,就是往江妄的病房跑。 可秦霜屿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霍衍之要办宴会的事,已经传开了。 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请柬,时间就在三天后,地点在天执盟总部宴会厅。 宴会那天,秦霜屿穿着许雾特意为她准备的白色小礼服裙,裙摆蓬松,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 她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小短腿悬空晃着,手里捧着一杯果汁。 秦淮野和许雾在不远处与几位商界人士交谈,秦骁因为眼睛还需要避光,暂时在楼上休息室。 “听说了吗?秦家那位小祖宗可不得了。” “听说秦三爷为了她,单枪匹马挑了豹子的拳场?” “何止,霍盟主亲自给她发邀请函,这面子,港城独一份了。” “也不知道今天那小公主会不会来。”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飘来,秦霜屿垂着眼,小口抿着果汁,只当没听见。 她知道今天这场宴会不简单。 “你就是秦霜屿?”一道娇纵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秦霜屿抬起眼。 面前站着三个年轻女孩,看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 说话的是中间那个,鹅黄色抹胸长裙,脖子上戴着钻石项链,下巴微扬。 “我是。”秦霜屿放下果汁杯,声音软糯,“姐姐找我有事吗?” “姐姐?”黄裙女孩嗤笑一声,弯腰凑近她,压低声音,“谁是你姐姐?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孩子,也配叫我姐姐?” 她身后的两个女孩跟着笑起来,眼神讥诮。 秦霜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乖巧:“如果姐姐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要从沙发上下来。 “急什么?”黄裙女孩伸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肩膀上,把她按回沙发里。 那只手做了精致的美甲,镶着碎钻,按在秦霜屿单薄的肩膀上,有些用力。 “听说你挺有本事啊。”黄裙女孩在她身边坐下,凑得更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过来。 “让秦三爷为你拼命,让霍盟主对你另眼相看。小小年纪,手段不错嘛。” 秦霜屿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女孩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被娇养出来的,带着攻击性的漂亮。 可眼神里的傲慢和嫉妒,把那份漂亮衬得有些刻薄。 “霜屿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秦霜屿垂下眼睛,小手在裙摆上拉了拉。 “装什么傻?”黄裙女孩轻笑,手指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戳了戳, “两岁半?我看你这心眼,可不像两岁半。” 她身后的绿裙女孩接话:“薇薇,你跟个小孩计较什么?说不定人家真是天赋异禀呢,这么小就知道抱大腿了。” “就是。”另一个粉裙女孩掩嘴笑,“不过抱大腿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秦三爷是什么人?霍盟主是什么人?也是你这种来历不明的野孩子能高攀的?” 字字句句,夹枪带棒。 秦霜屿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孩,忽然明白了。 不是霍衍之的安排。 是她们自己找上来的。 因为嫉妒。 嫉妒秦骁为她拼命,嫉妒霍衍之给她特殊待遇。 嫉妒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却得到了她们求而不得的关注。 多可笑。 秦霜屿开口,声音依旧软软的,眼神却清凌凌的,“姐姐,小叔对霜屿好,是因为霜屿是他的家人。” “霍叔叔对霜屿好,是因为……” 她顿了顿,故意没说完。 “因为什么?”凌薇薇挑眉,眼神越来越冷。 秦霜屿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因为霜屿可爱呀。” “……”凌薇薇脸色一沉。 旁边绿裙女孩忍不住笑出声:“薇薇,她逗你呢。” “闭嘴。”凌薇薇瞪她一眼,再看向秦霜屿时,眼神里那点伪装的和善彻底没了。 她伸手,一把抓住秦霜屿的手腕。 凌薇薇力气很大,秦霜屿皮肤嫩,立刻红了一圈。 “可爱?”凌薇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刺。 “秦霜屿,我查过你。秦家根本没有你这么一号人。” “秦淮野是你哥哥?你妈是谁?你爸是谁?有胆子说出来吗?” 秦霜屿微微一愣,着实有些无语。 “说不出来吧?”凌薇薇笑得得意。 “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种,也敢在港城招摇。真以为秦三爷护着你,霍衍之捧着你,你就真是个人物了?” 她松开秦霜屿的手腕,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我告诉你,港城这个圈子,最讲究出身。你这样的,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今天这场宴会,来的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最好识相点,乖乖待在角落,别往秦三爷和霍盟主跟前凑。否则……” 她顿了顿,指甲在秦霜屿下巴上轻轻刮过,留下浅浅的红痕。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港城待不下去。”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霜屿,“听明白了?” 秦霜屿坐在沙发上,仰着小脸看她。 下巴还在隐隐作痛,手腕上一圈红痕。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探究的目光。 但看到是凌薇薇,又都默契地移开视线。 凌家是港城老牌世家,凌薇薇是凌氏集团董事长独女,从小骄纵惯了,没人愿意惹她。 秦霜屿慢慢垂下眼睛。 第138章 炫耀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她没哭,也没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被欺负狠了,又不敢反抗的可怜样。 凌薇薇很满意。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在她凌薇薇面前,只有低头受气的份。 “薇薇,差不多行了。”绿裙女生小声劝,“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凌薇薇挑眉,“我教训个不懂规矩的小孩,谁敢说什么?” 她说着,又弯腰,在秦霜屿耳边低声补了一句:“记住我说的话。要是让我看见你再往秦三爷身边凑……” 然后直起身,理了理裙摆,带着两个跟班,得意地走了。 秦霜屿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首舒缓的曲子,人们重新开始交谈、寒暄。 只有少数几道目光,还落在那个角落。 看着那个穿着白裙子、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有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却没人上前。 毕竟为了个不相干的小孩,得罪凌家千金,不值得。 …… “霜屿?”许雾的声音响起。 她刚才被几位太太拉着聊珠宝,一转头就不见了秦霜屿的身影,找了一圈才在角落发现她。 “怎么了?”许雾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一眼就看到秦霜屿下巴上的红痕,还有手腕上那一圈刺眼的红。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干的?” 秦霜屿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泪,要掉不掉。 “许雾姐姐……”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抓住许雾的衣袖,“霜屿想去找哥哥。” 许雾心都要碎了。 她一把将秦霜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姐姐在。告诉姐姐,谁欺负你了?” 秦霜屿把小脸埋在她颈窝,摇了摇头,没说话。 现在霍衍之和小叔都还没有痊愈,她不想惹事。 许雾眼神冷了下来。 她抬头,环视宴会厅。 看到与人谈笑风生的凌薇薇,以及那股娇纵的模样,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想。 凌薇薇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对上许雾冰冷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挑衅地勾了勾唇角。 “凌、薇、薇。”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她抱着秦霜屿站起身,就要朝凌薇薇那边走。 “许雾姐姐。”秦霜屿却拉住她,小脑袋摇了摇,“不要去。” “为什么?”许雾低头看她,“她欺负你,姐姐帮你讨回来。” “不要。”秦霜屿声音闷闷的,“今天是霍叔叔的宴会,霜屿不想闹事。” 她说着,抬起小脸,努力挤出一个笑:“霜屿没事,就是有点想哥哥了。许雾姐姐带霜屿去找哥哥,好不好?” 许雾看着小家伙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头:“好,姐姐带你去找哥哥。” …… 二楼休息室。 秦淮野听完许雾的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凌薇薇?”他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冷冽。 “是。”许雾把秦霜屿抱在怀里,小心检查她下巴和手腕的伤。 “我问了旁边的人,就是她。带着两个跟班,把霜屿堵在角落,说了不少难听话,还动了手。” 秦霜屿安安静静趴在许雾怀里,不说话。 今天,就让她用她的方式,告诉那些人。” “她许雾,从来不需要配得上谁。” “她就是她自己。” 秦淮野胸口一窒,看着小家伙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懂过许雾。 也从未真正懂过,这个两岁半的妹妹。 宴会厅。 凌薇薇正端着香槟,和几个世家子弟谈笑风生。 “薇薇,你刚才是不是太狠了点?那小孩看着怪可怜的。”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男生小声说。 凌薇薇挑眉,嗤笑:“可怜?装可怜谁不会?” “你是没看见她往秦三爷身边凑的那个殷勤劲儿,两岁半?” 旁边几个女孩跟着笑起来。 “就是,薇薇姐这是教她规矩。港城这个圈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不过话说回来,秦三爷和霍盟主到底看上她什么?难道真是私生女?” “谁知道呢,说不定……”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说不定什么?” 几人一愣,转过头。 许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一身简单的黑色吊带长裙,长发披肩。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凌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扬起下巴:“我当是谁,原来是许小姐。” “怎么,不在楼上陪着秦少,下来找我们聊天?” 许雾没理她的阴阳怪气,直接走到她面前,“凌薇薇,刚才,是你欺负霜屿?” 凌薇薇被许雾的气势压得心头一慌。 “欺负?”她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许小姐这话说的,我跟个小孩开几句玩笑,算什么欺负?” “倒是你,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这么兴师动众,不合适吧?” “来路不明?”许雾重复这四个字,笑容很浅,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薇薇,你二十岁了,港城凌家千金,受过最好的教育,见过最大的世面。” “然后你今天,在一个两岁半的孩子面前,炫耀你的出身,炫耀你的家世,炫耀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你不觉得丢人吗?” 凌薇薇脸色越来越白,“你……” “我怎么?”许雾打断她,往前又逼近一步。 “我许雾,一个人在港城赛车圈摸爬滚打,撞过车,断过骨头,在生死线上滚过不知道多少回。” “我没靠过家里,没靠过男人,我今天的每一分尊重,都是我靠自己挣来的。” “而你呢?凌薇薇大小姐?” “你二十年来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不是就是今天,欺负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凌薇薇脸涨得通红,指着许雾,手指都在发抖:“许雾!你别太过分!” “你以为攀上秦家,就真能进这个圈子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 “我永远都什么?”许雾打断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永远都是你们眼里那个‘不务正业’的赛车手?永远都配不上你们这个‘高贵’的圈子?”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凌薇薇指着她的那根手指,往下一按。 “凌薇薇,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你们这个圈子,我不稀罕。” “你们那些所谓的规矩、体面、出身,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第139章 许雾姐姐别怕,霜屿会保护你 凌薇薇脸色越来越白,“你……” “我怎么?”许雾打断她,往前又逼近一步。 “我许雾,一个人在港城赛车圈摸爬滚打,撞过车,断过骨头,在生死线上滚过不知道多少回。” “我没靠过家里,没靠过男人,我今天的每一分尊重,都是我靠自己挣来的。” “而你呢?凌薇薇大小姐?” “你二十年来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不是就是今天,欺负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凌薇薇脸涨得通红,指着许雾,手指都在发抖:“许雾!你别太过分!” “你以为攀上秦家,就真能进这个圈子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 “我永远都什么?”许雾打断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永远都是你们眼里那个‘不务正业’的赛车手?永远都配不上你们这个‘高贵’的圈子?”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凌薇薇指着她的那根手指,往下一按。 “凌薇薇,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你们这个圈子,我不稀罕。” “你们那些所谓的规矩、体面、出身,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二楼休息室。 秦淮野站在护栏边,看着楼下宴会厅的动静。 刚才许雾和凌薇薇的对峙,他看得一清二楚。 秦骁靠在沙发上,带着墨镜,懒洋洋开口:“你这女朋友,脾气挺爆。” 秦淮野没回头,声音有些沉:“她不是惹事的人。” “我知道。”秦骁笑,“所以我才说,脾气爆。该爆的时候爆,该忍的时候忍,这姑娘不错。” 秦淮野勾了勾嘴角,得意地挑了挑眉。 一楼宴会厅,凌薇薇气得浑身发抖,“许雾,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凌家三代在港城经营,我爷爷和天执盟前任盟主是有交情的!” “你一个从海城来的戏子,在港城赛车圈混了几年,就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周围的议论声没听过。 “方才许雾这话虽然难听,但说得没错……” “凌家这位千金,确实被惯坏了。” “不过许雾这么撕破脸,以后在港城怕是难混了。凌家可不是好惹的。” “难说,没看秦家那位护着她吗?” 许雾就这样平静地盯着凌薇薇,看着她自乱阵脚。 凌薇薇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更加不爽,看热闹的那些人,自己算什么东西,还帮许雾说上话了。 她怒瞪着许雾,语气不善,“你不是看不起我的出身吗?不是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吗?” “行,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在港城,出身到底重不重要。” 她说完,转身就走,两个跟班赶紧跟上。 许雾站在原地,看着凌薇薇离开的背影,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些。 但她知道,事情没完。 凌薇薇那种人,绝不会轻易罢休。 她刚要转身上二楼。 “许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许雾转过头。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我是凌氏集团的副总,凌薇薇的堂哥,凌彻。”男人自我介绍,笑容得体。 “刚才薇薇不懂事,冒犯了许小姐和秦小姐,我代她向您道歉。” 许雾神色淡淡:“凌副总客气了。该道歉的是凌小姐本人,不是您。” 凌彻笑容不变:“薇薇被家里宠坏了,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但心眼不坏。今天这事,还请许小姐别往心里去。” “心眼不坏?”许雾眼神冷冷扫过去,“凌副总,令妹今天欺负的是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如果这都叫‘心眼不坏’,那我真不知道什么叫‘坏’了。” 凌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许小姐,”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温和,却带上了几分压迫感,“有些事,适可而止比较好。” “薇薇再怎么不对,也是凌家的大小姐。凌家在港城经营三代,人脉、资源,都不是外人能想象的。” “许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港城这个圈子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许雾听懂了。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先礼后兵。 她抬起眼,看向凌彻:“凌副总是威胁我?” “不敢。”凌彻微笑,“只是提醒。许小姐在海城的演艺事业刚有起色,听说最近接了一部大制作的女二号?”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那部戏的投资方,好像有凌氏的股份。” 许雾眼神一凝。 凌彻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道:“许小姐之前在港城的赛车俱乐部,地段不错,生意也好。不过我听说,那块地的租约,下个月就到期了?” “业主好像姓陈?巧了,陈太太是我母亲的牌友。” 凌彻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刀:“许小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得罪凌家,不值得。” “今天这事,只要你当着众人的面,给薇薇道个歉,说刚才是一时冲动,我保证,凌家不会追究。你的事业,你的俱乐部,都会顺顺利利。” 许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盯着凌彻,笑容很冷,带着嘲讽。 “凌副总,你说得对,我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所以,我更不能让六十岁的我,对二十岁的我后悔。” 凌彻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雾一字一顿解释,“二十岁的我,如果今天向权势低头,向不公妥协,那六十岁的我回想起来,一定会瞧不起自己。” “凌副总要封杀我的戏,尽管封。要收我的俱乐部,尽管收。” “但我许雾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让我向凌薇薇道歉,做梦。” 凌彻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许雾,眼神阴沉。 “好,很好。”他点点头,语气冰冷,“许雾,我给过你机会了。”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凌家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就走。 许雾站在原地,胸口那股气憋得生疼。 “许雾姐姐!” 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雾转过身,看见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后面跟着秦淮野。 “怎么了?”许雾蹲下身,把小家伙抱起来,勉强笑了笑,“是不是饿了?姐姐给你拿蛋糕?” 秦霜屿摇摇头,小手捧住她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许雾姐姐,你不要怕。” 许雾一愣。 秦霜屿很认真地说:“霜屿会保护你的。” 许雾鼻子一酸,笑着捏了捏小家伙的脸。 秦淮野走过来,看着许雾有些泛红的眼眶,声音沉了下来:“凌彻找你说什么了?” 第140章 你注定不是池中物 “没什么。”许雾摇摇头,抱着秦霜屿站起身,“就是些威胁的话。我能处理。” 秦淮野皱眉,“凌家在港城的势力不小,真要动你,你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许雾抬眼看他,眼神倔强,“秦总,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秦淮野被她气得胸口发闷。 “许雾,你非要跟我分这么清吗?” “不是分得清,”许雾别过脸,“是我不想欠你。” “你……”秦淮野话没说完,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二楼的楼梯口。 霍衍之换了身深黑色西装,气质冷峻。 全场瞬间安静。 霍衍之缓步走下楼梯,来到宴会厅中央。 “感谢各位今天莅临。”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沉稳有力。 “天执盟成立至今,承蒙港城各界朋友关照。今日设宴,一是答谢,二是……” “二是正式宣布,天执盟下一任继承人的归属。” 现场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 继承人? 天执盟要定继承人了? 谁? 凌薇薇站在人群里,脸上还带着刚才被许雾怼过的愠怒。 听到这个消息,她眼睛一亮,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凌家和天执盟前任盟主有交情,这些年凌家一直想加深和天执盟的关系。 如果继承人能在凌家的掌控范围内…… 她忍不住看向台上的霍衍之,心跳加速。 霍衍之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抬起手,议论声渐渐平息。 “这个人选,我考虑了很长时间。”霍衍之缓缓开口。 “秦霜屿,从今天起,就是天执盟的下一任继承人。” “我会亲自教导她,天执盟所有资源将为她倾斜。待她成年,正式接任盟主之位。” “在此期间,任何对她不敬、对她不利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天执盟的挑衅。” “我将亲自处理。”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薇薇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她呆呆地看着霍衍之,又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她刚才按在沙发上羞辱的小女孩。 继承人? 天执盟的……继承人?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凌薇薇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刺耳。 她猛地往前冲了几步,指着秦霜屿,“霍盟主!您是不是疯了?她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她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她凭什么。” “凌薇薇。”霍衍之打断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凌薇薇。 凌薇薇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霍衍之慢慢走下台,一步一步,朝凌薇薇走过去。 凌彻快步从人群里走出来,挡在凌薇薇身前,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霍盟主,薇薇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我代她向您和秦小姐道歉,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霍衍之抬眼,看向凌彻,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秦霜屿安安静静地趴在许雾怀里,小脸埋在她颈窝。 从霍衍之宣布她是继承人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再说过话。 她脑子里很乱。 霍衍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真的想培养她做继承人,还是……另有目的? 那个关于“裴绾栀”的问题,他还没有给她答案。 “霜屿。” 霍衍之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秦霜屿慢慢抬起头。 霍衍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许雾把她放下来,秦霜屿看着霍衍之,没说话。 霍衍之蹲下身,“从今天起,你就是天执盟的继承人。” 秦霜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为什么……是我?” 霍衍之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因为,”他靠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些人,生来就该站在高处。” “你注定不是池中物。” “两岁半也好,二十岁也罢,那只是年龄。可你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秦霜屿心尖一颤。 霍衍之直起身,看向宴会厅里那些还处在震惊中的人群。 “刚才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秦霜屿是我选定的继承人,这件事,不会改变。” “各位如果有意见,现在可以提。过了今晚,再有人质疑,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时,秦骁带着墨镜从楼梯上走下来,脸色沉得吓人,“霍衍之,你刚才说什么?” 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霍衍之转过身,看向秦骁,神色平静:“我说,从今天起,秦霜屿是天执盟的下一任继承人。” “谁同意了?”秦骁冷冷扯了扯嘴角,“我同意了吗?秦家同意了吗?还是说……” 他往前迈了几步,走到霍衍之面前,“你霍盟主现在做决定,已经不需要过问当事人和家属的意见了?”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秦骁,这件事,我自有考虑。” “考虑?”秦骁嗤笑,抬手一指秦霜屿,“让一个两岁半的孩子,给你当天执盟的继承人?” “霍衍之,你是疯了,还是觉得我秦家没人了?” 周围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天执盟是什么地方?港城地下世界的绝对掌控者。 继承人这个位置,意味着权力,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危险。 让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坐上去? 别说秦骁,在场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觉得荒唐。 霍衍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反问:“两岁半,怎么了?” “怎么了?”秦骁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拔高,“霍衍之!你告诉我,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能干什么?” “你让她当继承人?你是想培养她,还是想害死她?” “天执盟内部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那些老东西,那些分堂的堂主,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你现在把她推上去,是嫌她命太长了吗?” 他说一句,就往前逼一步。 霍衍之被他逼得后退,却依旧不接话,只沉默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有什么考虑,有什么计划。”秦骁盯着霍衍之,眼神凶狠。 “秦霜屿是我侄女,是我秦家的人。她的事,轮不到你擅自决定。” “这个继承人,她不当。” 第141章 你连裴绾栀都保护不了,拿什么保护她? 凌薇薇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原本惨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 对,就该这样。 秦骁反对,霍衍之总不能强行把一个孩子塞进继承人位置。 只要秦霜屿当不成继承人,刚才那番羞辱,她迟早能讨回来。 凌彻站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心中有了算计,秦家和天执盟闹翻,对凌家来说,未必是坏事。 霍衍之的声音淡漠,“秦骁,你以为,这件事是你说了算的?” 秦骁墨镜后的眉头狠狠一皱,“霍衍之,你早就计划好了?” “是。”霍衍之坦然承认,“从她破解天执盟防火墙那天起,我就在考虑这件事。” “秦骁,你看不出来吗?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天执盟的防火墙,全球能破解的人不超过十个。她用了三天。” “我的病症,苏回春治了五年没起色,她一碗中药,让我有了好转。” “江妄的命,是她从黑拳场上抢回来的。你秦三爷的命,也是她一句话,让我派了援兵。” “她才两岁半。”霍衍之声音沉得骇人,“两岁半,已经能做到这些。你觉得,等她二十岁,会是什么样子?” “天执盟交到她手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骁猛地摘下墨镜,“我不管她以后有多厉害,她现在只有两岁半!” “霍衍之,你是天执盟的盟主,你比谁都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他一步上前,几乎贴着霍衍之的脸,声音压得极低,“霍衍之,你凭什么替我侄女做这个决定?” 霍衍之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丝毫不肯退让,“凭我知道,把她放在我身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秦骁笑声里满是嘲讽,“霍衍之,你连裴绾栀都保护不了,你拿什么保护她?”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的空气骤然冻结。 霍衍之脸上最后一丝平静,彻底碎裂。 他盯着秦骁,眼神深得像是要把人吞噬进去,“你说什么?” “我说,”秦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霍衍之心口,“你连你徒弟都保护不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保护好霜屿?” “秦三爷!”贺铮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想阻拦。 霍衍之抬手,阻止了他。 他看着秦骁,慢慢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没保护好阿栀。” “所以这一次,”他转过头,看向秦霜屿,“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秦霜屿浑身一颤。 这一刻,她才猛地反应过来,霍衍之是认定了要让她成为天执盟的继承人。 不论她是秦霜屿还是裴绾栀。 或者说,霍衍之已经明确知道了她是谁。 人群中,凌彻推了推金丝眼镜,看了看那个低垂着小脑袋的秦霜屿,嘴角勾了勾。 机会来了。 凌家三代在港城经营,好不容易搭上前任天执盟盟主那条线。 这些年明里暗里送了多少利益,就是为了在天执盟下一任继承人这件事上分一杯羹。 凌薇薇那个蠢货,只知道欺负小孩出气,却看不到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但现在…… 霍衍之强行要把那个两岁半的小丫头推上继承人位置,秦骁激烈反对。 这两尊大佛杠上了。 凌彻心里迅速盘算着。 秦家和天执盟的关系,一直是港城各方势力最忌惮的存在。 秦骁和霍衍之虽然表面上互相看不顺眼,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私交不浅,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交情。 那如果他们闹翻了呢? 凌彻的手指在西装裤侧轻轻敲了敲。 那凌家就有机会了。 凌彻端着香槟,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挂着笑容。 “秦三爷,霍盟主,两位何必为了点小事伤了和气?” “秦小姐天资聪颖,能被霍盟主看中,是她的福气。秦三爷爱侄心切,担心她年纪小,也是人之常情。” 他笑着打圆场:“不如各退一步?继承人这事,先不急。让秦小姐在天执盟学习一段时间,看看她适不适合,再决定也不迟。” 这话听着像是劝和,可字里行间,却埋着钉子。 秦骁冷笑,“你谁啊,这轮得到你说话吗?” “学习?学什么?学怎么在天执盟这种地方活下来?” 凌彻笑容不变:“秦三爷说笑了,天执盟是正经组织,哪有那么可怕。” 他转向霍衍之,语气恭敬:“霍盟主,其实秦三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秦小姐毕竟年纪小,天执盟内部又势力复杂,贸然把她推上去,确实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霍衍之盯着凌彻看了几秒,笑容很淡,“天执盟内部的事,哪轮得到你说话。” 凌彻赶紧低头:“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两人僵持不下,宴会闹了个不欢而散。 霍衍之当众宣布秦霜屿为天执盟继承人的决定,在港城权贵圈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二十四小时,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了。 天执盟那位冷面阎王,要把权杖交给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荒唐。 可笑。 但没人敢公开质疑。 霍衍之最后那句话说得清楚:过了今晚,再有人质疑,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没人想试试天执盟盟主的手段。 凌家别墅,书房。 凌彻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古铜钱币,凌薇薇站在书桌前,眼睛红肿。 “哥,就这么算了?”她声音带着不甘的哽咽,“那个小野种……她凭什么?” 凌彻抬眼,语气平淡:“凭什么?凭霍衍之一句话。” “可秦骁反对!”凌薇薇急声说,“你没看见吗?秦三爷当场就翻脸了!他根本不同意!” “他不同意有用吗?”凌彻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霍衍之决定的事,谁能改变?” “哥,我不甘心。”凌薇薇声音发冷,“我要让那个小野种付出代价。” 凌彻放下铜钱,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薇薇,你二十岁了,该学会用脑子,而不是情绪。”他缓缓开口,“对付敌人,最蠢的方法就是正面冲突。” 凌薇薇一愣:“哥,你的意思是……” 第142章 霍衍之知道我会受伤? 凌彻推了推眼镜,“秦骁和霍衍之,这两个人今天在宴会上就差打起来了。” “秦骁为什么反对?真的是因为霜屿年纪小?”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不,是因为他不信任霍衍之。” 凌薇薇若有所思。 “秦骁和霍衍之,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凌彻沉声道,“可自从裴绾栀消失后,两人就疏远了。” “这道裂痕,一直没愈合。”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现在霍衍之要把秦骁的侄女推上继承人的位置,秦骁的反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激烈。” 凌薇薇眼睛一亮:“哥,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凌彻转过身,眼神幽深:“不是利用,是帮他们一把。” “秦骁和霍衍之闹翻,对凌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天执盟内斗,秦家分心,港城这潭水,才能重新搅浑。” 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凌薇薇面前。 “看看这个。” 凌薇薇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微变:“这是……天执盟医疗部的采购记录?” “对。”凌彻点头,“苏回春,天执盟医疗部负责人,也是秦骁现在的主治医生。” “我查过了,苏回春这几个月,频繁从海外一家药企采购一批特殊药剂。” “这批药,是治疗神经性损伤的,价格昂贵,而且……有很强的副作用。” 凌薇薇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霍衍之在瞒着秦骁做一些事。”凌彻笑容冰冷, “秦骁的眼睛,石灰粉灼伤角膜,按理说用常规药物治疗就能恢复。可苏回春用的,是治疗深层神经损伤的特效药。” “这种药,用好了能加速恢复,用不好……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 凌薇薇倒抽一口凉气:“霍衍之想害秦骁?” “不一定。”凌彻摇头,“也可能是真的想帮他。但重点是……” 他伸手,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记录:“这批药的采购时间,是在秦骁受伤前一周。” 凌薇薇瞳孔骤缩。 “也就是说,”凌彻一字一顿,“霍衍之早就准备好了这批药。他知道秦骁会受伤,或者说……他在等秦骁受伤。” 凌薇薇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哥,你这个消息,可靠吗?” “我花了三百万,从天执盟内部买的。”凌彻淡淡道,“线人的命攥在我手里,他不敢骗我。” 他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薇薇,你觉得如果秦骁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凌薇薇喉咙发干:“他可能会觉得,霍衍之在算计他。” “不止。”凌彻笑了,“他会觉得,霍衍之为了逼他就范,为了让他同意霜屿当继承人,不惜用他的眼睛做筹码。” “以秦三爷的脾气,他会怎么做?” 凌薇薇想象起那个画面,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秦骁会发疯。 或许还会和霍衍之彻底撕破脸。 “可是……”凌薇薇还是有些犹豫,“我们怎么让秦骁知道这件事?直接告诉他,他未必会信。” “当然不能直接告诉。”凌彻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凌薇薇面前。 “苏回春这个人,医术高明,但有个毛病,话多。”凌彻缓缓道。 “特别是喝了酒之后。” 凌薇薇眼睛一亮:“哥,你安排好了?” 凌彻没否认,只淡淡道:“明天晚上,港城医学协会有个酒会,苏回春是副会长,一定会去。” “薇薇,你陪我去一趟。” “记住,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问一个合适的问题。” 两天后,秦骁别墅内。 秦骁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畏光。 他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外面花园里蹦蹦跳跳追蝴蝶的秦霜屿,眉头微微皱着。 霍衍之那个决定,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小叔!”秦霜屿跑进病房,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一朵小野花,“送给你!” 秦骁弯腰把她抱起来,接过那朵花,别在她耳边:“怎么不自己戴着?” “霜屿想送给小叔。”秦霜屿搂住他脖子,小声问,“小叔,你还在生霍叔叔的气吗?” 秦骁顿了顿,没说话。 秦霜屿声音闷闷的:“小叔,其实霍叔叔他……” “霜屿。”秦骁打断她,声音有些沉,“这件事,小叔会处理。你乖乖的,别多想。” 秦霜屿抬起头,看着他墨镜后的眼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霍衍之的决定不简单,他有自己的目的,或许小叔也有。 这件事早就不是仅凭她的意愿就能决定的了。 所以,她也不想过多操心,有些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爷。”战斌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秦骁把秦霜屿放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找你哥玩,小叔有事。” 秦霜屿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出去了。 战斌关上门,走到秦骁面前,压低声音:“三爷,查到点东西。” 秦骁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说。” 战斌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您让我查苏回春这几个月用的药,我托了海外的关系,拿到了这批药的详细资料。” 秦骁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阅。 越看,脸色越沉。 “神经修复特效药,适应症:深度角膜神经损伤,中枢神经损伤后遗症……” “副作用:视力波动,畏光加重,严重者可能导致永久性光敏。” 他抬眼,看向战斌:“苏回春给我用这个药,为什么没跟我说副作用?” 战斌犹豫了一下:“苏医生说,这是为了加速恢复,副作用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范围内?”秦骁冷笑,把文件摔在茶几上,“战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战斌低下头:“三爷,我……” “这批药的采购时间,查到了吗?”秦骁打断他。 战斌喉咙发干:“查到了。是……您受伤前一周。”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秦骁慢慢摘下墨镜。 “前一周?”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战斌硬着头皮说,“天执盟的采购记录显示,这批药是霍盟主亲自签字批的。理由是,医疗部常规储备。” “常规储备?”秦骁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霍衍之,你早就准备好了药。 你知道我会受伤。 你在等这一天。 为什么? 就为了逼我同意,让霜屿当你的继承人? 第143章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三爷……”战斌小心翼翼开口,“也许霍盟主是真的想帮您,这批药虽然副作用大,但效果确实……” 秦骁转过身,看着他,“霍衍之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他不会做无用功,更不会做赔本买卖。” “他提前一周批了这批药,就说明他早知道我会受伤。” “要么,是他安排的。” “要么……”秦骁顿了顿,眼神深得吓人,“是他乐见其成。” 战斌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秦骁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战斌,去办件事。” “三爷您说。” 秦骁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文件,慢慢撕碎,碎片洒进垃圾桶。 “我要见霍衍之。”他缓缓开口,“单独见。” 秦霜屿扒在书房门缝边,小耳朵紧紧贴着门板。 小叔那句“我要见霍衍之,单独见”,她听得一清二楚。 书房里传来脚步声,秦霜屿赶紧躲到走廊拐角的盆景后面。 门开了。 战斌跟在秦骁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骁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战斌一眼,那眼神冷得让躲在盆景后的秦霜屿都打了个寒颤。 “你留在家里。”秦骁声音压得很低,但秦霜屿还是听清了,“盯着点霜屿。她要是问,就说我去处理点生意上的事。” “是。”战斌点头。 秦骁转身下楼,脚步声渐远。 秦霜屿从盆景后探出小脑袋,她不能让小叔一个人去。 万一小叔真的和霍衍之动手怎么办? 秦霜屿溜回房间,给贺铮打了个电话。 “贺叔叔,小叔去找霍叔叔了,我怕他们吵架,你能来接我吗?别告诉哥哥和许雾姐姐。” 贺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位置发我,我派人过来。” 两人见面的咖啡店里,秦骁包了场。 “秦三爷,久等。”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霍衍之走进来,穿着简单的衬衫,没带贺铮,独自一人。 他在秦骁对面坐下,服务生端来两杯美式。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秦骁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很苦,没加糖,没加奶。 像他现在的心情。 “药的事,解释一下。”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霍衍之,声音平静得可怕。 霍衍之神色不变:“什么药?” “苏回春给我用的那批神经修复特效药。”秦骁抬眼看他, “采购时间,是我受伤前一周。霍衍之,你早就备好了,在等谁用?”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也端起咖啡杯。 “秦骁,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年。”秦骁冷笑,“所以呢?认识十年,你就这么算计我?” “我没算计你。”霍衍之抬眼,眼神很深,“那批药,是我给自己备的。” 秦骁一愣。 “我的病,你清楚。”霍衍之语气平淡, “神经性损伤,五年了,时好时坏。苏回春说海外新出了一批特效药,可能有用,我就批了。” “霍衍之。”秦骁身体前倾,“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霍衍之看着他,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秦骁,从裴绾栀消失那天起,你就不再信我了,不是吗?” 秦骁瞳孔骤缩。 霍衍之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总觉得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害了她。” “你觉得如果那天我在,她就不会消失。” “秦骁,自从阿栀消失以后,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这根刺。” “现在,你又因为一批药,觉得我在算计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骁:“在你心里,我霍衍之到底是什么人?” “为了逼你同意霜屿当继承人,不惜拿你的眼睛做筹码的卑鄙小人?” 秦骁喉咙发紧,没说话。 霍衍嘴角勾起,语气有些自嘲,“秦骁,如果我真想算计你,有比这简单一百倍的方法。” “我没必要这么做,我知道霜屿是谁,我也知道,裴绾栀是谁。” 秦骁呼吸一滞,“你知道阿栀在哪?”他声音发颤。 霍衍之沉默了很久,许久,才缓缓开口:“秦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放屁!”秦骁一把揪住霍衍之的衣领,眼眶通红,“霍衍之,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阿栀到底在哪?她是不是还活着?你都知道什么?” 霍衍之任由他揪着,没反抗。 他看着他,眼神复杂,“秦骁,如果我告诉你,裴绾栀永远回不来了,你会怎么样?” 秦骁浑身一僵。 “什么叫……永远回不来?”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就是字面意思。” “她消失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没有人知道她怎么没的。” “就像那个晚上,她走出天执盟,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他抬手,握住秦骁揪着他衣领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秦骁,裴绾栀是我的徒弟,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消失,我比谁都难过。” 秦骁的手被掰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沙哑,“所以,你就找霜屿当代替品?” 霍衍之眼神一凛:“秦霜屿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 “那是什么?霍衍之,你告诉我,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凭什么让你这么上心?” “凭什么让你把天执盟的未来交给她?” “就因为她聪明?因为她会破解防火墙?因为她能治你的病?” 他摇头,眼神里满是质疑:“霍衍之,我不是三岁小孩。” “这世上聪明的人多了,有本事的人也多了,你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霍衍之抿紧嘴唇,没说话。 秦骁往前一步,逼视他:“因为她像阿栀,对不对?” “因为她看人时的眼神,说话时的语气,甚至思考问题时的小动作,都像极了阿栀!” “霍衍之,你把她当阿栀的替身,你问过她的意愿吗?你问过我是否同意吗?” “我没有!”霍衍之低吼出声,一把抓住秦骁的肩膀, “秦骁,你听清楚,秦霜屿就是秦霜屿,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选她,是因为她就是她!是因为她值得!” 秦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有些无奈。 “霍衍之,你每次提到阿栀,都会避开我的眼睛,就像现在。” “霍衍之,你心里有鬼。” 第144章 看起来是好人,做的未必是好事 霍衍之看着秦骁那双充血的眼睛,喉咙里翻滚着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因为秦霜屿就是裴绾栀,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每一次看见秦骁为裴绾栀痛苦的样子,他都想说出来。 可如果他说出来,秦骁会疯的。 一个他找了五年、念了五年、愧疚了五年的人,居然就在他身边,以另一种身份活着,而他毫无察觉。 更可怕的是,那个两岁半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他曾经爱过的灵魂。 霍衍之的嘴唇动了动。 秦骁攥着霍衍之衣领的手收紧:“你想说什么?说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霍衍之。”秦骁的声音哑得厉害,“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咱俩这十年的交情,就到这儿了。” 霍衍之眼底那些挣扎和痛苦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 “秦骁。”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选霜屿,是因为……” “砰!” 咖啡店的门被猛地推开。 秦霜屿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跑得太急,小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霜屿?”秦骁反应过来,松开霍衍之,快步朝门口走去,“你怎么来了?” 霍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喉咙发紧。 她听见了多少? “贺铮叔叔送我来的。”秦霜屿小手抓住秦骁的裤腿,仰起小脸,“小叔,我们回家好不好?” 秦骁皱眉:“霜屿,小叔有事要和霍叔叔谈,你先……” “不要。”秦霜屿摇头,抓得更紧,“小叔,我们回家。”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 秦骁心软了。 他弯腰把秦霜屿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小脸埋进他颈窝。 “霍衍之。”秦骁转头,声音冷了下来,“今天的事,没完。” “霜屿我带走了。继承人的事,你想都别想。 霍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 …… 车子驶离咖啡店,车里一片死寂。 秦霜屿知道小叔在生气。 也知道霍衍之刚才差点说出那句话。 如果她再晚到一步…… “霜屿。”秦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刚才,你听见什么了?” 秦霜屿身体一僵。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小叔的侧脸 “霜屿什么都没听见。”她垂下眼睛,“霜屿只是……怕小叔和霍叔叔吵架。” 秦骁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霜屿,小叔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秦霜屿心跳加速:“小叔问。” “霍衍之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秦霜屿手指蜷缩起来。 她知道小叔在问什么。 知道小叔在怀疑,怀疑霍衍之是不是把她当成了裴绾栀的替身。 “没有。”秦霜屿摇头,“霍叔叔对霜屿很好,教霜屿学电脑,给霜屿买好吃的,还……” 她顿了顿,“还救了小叔。” 秦骁微微挑眉看着她,“只是这样?” “嗯。”秦霜屿点头,抬起小脸,“小叔,你别生霍叔叔的气了。霍叔叔是好人。” 秦骁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霜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有些人,看起来是好人,做的事,却未必是好事。” 秦霜屿垂下眼睛,没接话。 另一边,凌彻坐在书房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分屏显示着数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秦骁的车正驶离咖啡馆,后座隐约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另一个画面,是霍衍之独自站在咖啡馆窗边的侧影,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哥,他们没谈拢?”凌薇薇端着红酒杯凑过来。 “谈崩了。”凌彻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比我想象的还要。” “秦骁已经认定霍衍之在算计他。”凌彻关掉平板,身体往后靠进真皮座椅,“现在只需要再添一把火。” 凌薇薇眼睛发亮:“怎么添?” 凌彻反问:“薇薇,你说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容易失去理智?” 凌薇薇想了想:“最在意的东西受到威胁的时候。” “对。”凌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对秦骁来说,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 “秦霜屿。”凌薇薇脱口而出,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哥,你想动那个小野种?可霍衍之刚宣布她是继承人,动了她等于和天执盟开战。” “谁说我们要亲自动手?”凌彻转过身,“如果是霍衍之‘自己处理’掉这个不听话的继承人呢?” 凌薇薇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发颤:“伪造现场?嫁祸给霍衍之?” “不是嫁祸。”凌彻走回书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是让事情看起来像是霍衍之做的。” 他按下一串号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凌先生。” “明天下午三点,西郊艺术中心。”凌彻语气平淡,“目标会出现在那里。记住,要活的,不能有外伤。” “明白。报酬?” “三倍。另外,”凌彻顿了顿,“现场要留点天执盟的‘痕迹’。不用太明显,足够让秦三爷起疑就行。” 挂断电话,凌彻看向还有些发懵的凌薇薇。 “明天港城儿童基金会有一个慈善画展,秦霜屿会去。”他重新坐回椅子,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许雾是基金会名誉理事,一定会带她去。画展地点,就在西郊艺术中心。” 凌薇薇有些疑惑,“哥,你怎么知道她们会去?” 凌彻冷笑,“因为许雾的那家赛车俱乐部,今年最大的赞助商,就是儿童基金会。” “作为回报,基金会邀请她出席画展,合情合理。” “许雾那种性格,一定会带秦霜屿去。而那个小丫头,她不会拒绝。” 西郊艺术中心,港城儿童基金会年度慈善画展。 秦霜屿穿了件浅蓝色背带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许雾姐姐,那幅画好漂亮。”秦霜屿指着不远处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奶声奶气地说。 许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那是基金会今年重点推介的小画家作品,才七岁,很有天赋。” 两人正说着,一道娇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许大明星吗?” 第145章 许雾,你在哪?说话! 许雾转过头,就看到凌薇薇一身香槟色斜肩礼服朝她走来。 许雾侧身,把秦霜屿往身后挡了挡,神色冷淡:“凌小姐,有事?” “许小姐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跟你打招呼了?”凌薇薇在她面前站定,笑容温柔, “那天宴会是我不好,说话太冲,得罪了你和秦小姐。回去之后我反省了很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弯下腰,看着秦霜屿,语气轻柔,“霜屿妹妹,那天姐姐不是故意凶你的,是姐姐心情不好,迁怒你了。你能原谅姐姐吗?” 秦霜屿看着她脸上那层伪装,心里冷笑。 面上全然不搭理凌薇薇。 凌薇薇也不恼,直起身看向许雾,语气诚恳:“许雾,那天是我过分了。” “我不该用那种态度跟你说话,更不该拿家世压人。回去之后,我哥也批评我了。” “他说得对,港城这个圈子,该有新鲜血液进来了。你靠自己在赛车圈打拼出成绩,我该佩服你,而不是嫉妒你。” 许雾没说话,她不信凌薇薇会突然转性。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那天趾高气昂的样子,许雾几乎要信了。 “凌小姐言重了。”许雾淡淡开口,“那天我说话也冲,扯平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凌薇薇上前一步,伸手想拉许雾的手,被许雾避开。 正说着,基金会负责人亲自来请了许雾,说要商讨明年的工作事宜。 许雾离开后,秦霜屿一个人在这边看画。 原本离开的凌薇薇,此刻又折返回来。 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手里端着果汁。 凌薇薇在她旁边坐下,将其中一杯果汁推到她面前,“草莓汁,小朋友都喜欢。” 秦霜屿没伸手接。 凌薇薇笑了笑,抿了一口手里的橙汁:“怕我下毒?” 她说着,倾身靠近,“秦霜屿,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讨人厌。” “两岁半,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看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让人想撕了你那层皮。” 秦霜屿静静看着她:“阿姨,你脸上的皱纹卡粉了。” 凌薇薇表情一僵,下意识摸向脸颊。 随后才意识到这小家伙是在打岔。 “臭丫头,你跟那个许雾一样讨厌,不知天高地厚。” 她坐直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在港城,得罪凌家是什么下场。” 秦霜屿心里一紧。 凌薇薇不是冲动的人,今天一而再地示好又挑衅,肯定有目的。 她在等什么? “许雾姐姐呢?”秦霜屿开口问。 凌薇薇挑眉:“怎么,想她了?放心,基金会负责人正拉着她谈明年赞助的事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说起来,你那许雾姐姐真是天真。真以为靠那点赛车成绩,就能挤进港城上流圈子?” “等今天画展结束,她就会知道,在港城,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她什么都不是。” 秦霜屿盯着她:“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凌薇薇刚要说话,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时间差不多了,小丫头,给你上一课。”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游戏,小孩子最好不要参与。” 她说完,转身就走。 秦霜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得尽快找到许雾姐姐。 后台休息室。 许雾揉着太阳穴,觉得头有些晕。 刚才和基金会负责人谈得很顺利,对方甚至主动提出明年要增加对俱乐部青少年培训项目的赞助。 可不知为什么,谈完之后,她越来越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许小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语气关切。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许雾打起精神,“霜屿还在外面等我,我先……” 她话没说完,身体晃了晃。 负责人赶紧扶住她:“你这样不行,我扶你去里面休息室躺一会儿。画展还有两个小时才结束,不着急。” 许雾想拒绝,可脑袋昏沉得厉害,意识开始模糊。 她被扶着走进里间休息室,躺到沙发上。 “你睡一会儿,我让人去跟你家小朋友说一声。”负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门被关上了。 许雾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四肢软得使不上力。 不对。 这感觉不对。 不是普通的疲惫…… 猛地想起她刚才喝的那杯水,说是什么养生花茶。 许雾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摸出手机,屏幕在眼前晃出重影,手指颤抖着按不下号码。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不是那个负责人。 是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许小姐,基金会让我来给您送条毯子。”男人声音很平,走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许雾心脏狂跳。 她撑着沙发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男人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凌小姐让我转告您,”男人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机,摆在旁边的柜子上。 镜头对准沙发,嘴里盖还在说,“今天之后,您就会明白,在港城,有些人不能得罪。” 许雾瞳孔骤缩。 “你们……敢……”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男人没接话,开始解制服扣子。 许雾拼命往后缩,手往包里摸出手机。 她颤抖着按亮屏幕,凭着记忆按下紧急联系人。 电话通了。 “淮野……”她声音微弱。 男人脸色一变,快步冲过来要抢手机。 许雾用尽最后力气,把手机狠狠砸向他的脸! “砰!” 男人偏头躲开,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裂。 电话那头,秦淮野听见了那声巨响,还有许雾破碎的呼喊。 “许雾?许雾!你在哪?说话!” 男人一脚踢开手机,抓住许雾的手腕。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笑,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领。 许雾拼了命的挣扎,闭眼的一瞬,眼泪涌出来。 第146章 一个不喘气的秦霜屿,对你没有任何价值 许雾闭上眼睛,指尖死死抠进掌心,鲜血渗出来,疼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门锁响了一声后,“砰!”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不是成年人的力道,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板上。 男人动作一顿,警惕地回头。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小丫头片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松开许雾,直起身,朝门口走。 许雾挣扎着想喊,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离秦霜屿越来越近。 “霜屿,跑。”她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秦霜屿不慌,她就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朝她走过来。 男人弯腰,伸手要抓她。 秦霜屿忽然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几乎踢出了一字马,狠狠踢向他两腿之间! “啊!” 男人猝不及防,要害被重重击中,惨叫一声,捂着下体跪倒在地,整张脸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秦霜屿她个子矮,正好够到男人跪倒后的肩膀高度。 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握成小拳头,对准他太阳穴的位置,用指关节狠狠砸下去! 男人又是一声闷哼,眼前发黑。 秦霜屿趁机松开他的头发,小手快速摸向他后腰。 果然,别着一把匕首。 她费力地抽出匕首,两只手一起才能勉强握住。 男人缓过劲,眼睛通红地瞪向她,伸手要抓她。 秦霜屿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在男人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抬起握着匕首的小手,对准他手腕内侧的位置,划下去! 一个两岁的孩子,在男人的手臂上拉出一道口子,不算深,但确实有点长。 男人惨叫出声,捂住手腕,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秦霜屿喘着气,小胳膊在发抖。 她转身,跌跌撞撞跑到沙发边,小手去扶许雾:“许雾姐姐,起来,我们走……” 许雾眼泪涌出来,拼命摇头,想推开她:“霜屿,你快跑,别管我。” 秦霜屿不听,看到柜子上那个微型摄像机,爬上去,小手抓住摄像机,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她又跑回沙发边,小手抓住许雾的手腕:“许雾姐姐,起来。” 许雾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汗的小家伙,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用尽最后力气,撑着沙发站起来。 秦霜屿矮小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踉跄了一下,但死死咬着牙,撑住了。 她扶着许雾,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休息室在走廊最尽头,离主展厅很远。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秦霜屿心脏狂跳。 不对劲,这太安静了。 画展还在进行,外面应该有工作人员,有参观者。 可这条走廊,安静得异常。 “许雾姐姐,再坚持一下……”她声音在发抖,“马上就出去了……” 拐角处,走出来三个人。 凌彻,凌薇薇,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 凌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冷得没有温度。 “秦小姐,许小姐,这是要去哪?”凌彻开口问候。 秦霜屿停下脚步,小手死死攥着许雾的手腕。 她软软开口,一脸无辜,“大哥哥,许雾姐姐不舒服,我带她去看医生。” “不舒服?”凌薇薇嗤笑一声,走上前,“我看她舒服得很。” 她弯腰,伸手要捏秦霜屿的脸。 秦霜屿偏头躲开。 凌薇薇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薇薇。”凌彻开口,语气平淡,“别动粗。” 凌薇薇悻悻收回手,狠狠瞪了秦霜屿一眼。 凌彻推了推眼镜,看向秦霜屿:“秦小姐,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之前多有得罪。今天特意来,是想请秦小姐去凌家做客,好好赔个罪。” 秦霜屿看着他:“如果我不想去呢?” 凌彻笑了笑,没说话。 他身后的黑衣男人上前一步,手摸向腰间。 秦霜屿心脏一沉。 她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许雾这个状态,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带着她冲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小脸,看向凌彻:“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让许雾姐姐去看医生。” 凌彻挑眉:“秦小姐在跟我谈条件?” “是。”秦霜屿点头,“你让许雾姐姐安全离开,我跟你走。否则……” “否则什么?”凌彻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在逗弄一只无路可逃的小猫。 秦霜屿松开扶着许雾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的身形太小,仰着脖子才能看见凌彻的眼睛。 “否则,你们今天带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秦霜屿缓缓开口,声音软糯, “凌先生,你想要一个死的继承人,还是一个活的?” 凌薇薇倒抽一口凉气:“哥,她疯了?” 凌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秦小姐,”他慢慢蹲下身,和秦霜屿平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秦霜屿点头,“我还知道,你绑许雾姐姐,不只是为了报复她那天在宴会上的顶撞。” “你是要用她,逼我乖乖跟你走。” “你真正想要的,是我。” 凌彻沉默了几秒,随即低低笑出声。 “有意思。”他直起身,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丫头,“秦小姐,你真的只有两岁半?” 秦霜屿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凌先生不信的话,可以查。” 凌彻不笑了,看着秦霜屿,缓缓开口:“秦小姐,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我知道。”秦霜屿点头,“可如果我不聪明,今天许雾姐姐就毁了。” 她转过身,看了眼靠在墙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许雾,小拳头慢慢握紧。 “凌先生,做个交易吧。” “你让许雾姐姐安全离开,派人送她去医院。我跟你走,不哭不闹,乖乖配合。” “否则,”她顿了顿,抬起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个不喘气的秦霜屿,对你没有任何价值。” 第147章 伪造的录音 “但一个活的,你可以用我来威胁霍衍之,威胁秦骁,威胁整个天执盟和秦家。” “这笔买卖,你不亏。” 凌薇薇看看秦霜屿,喉咙发干。 这真的是个两岁半的孩子? 这眼神,这语气,这谈判的气势,比她见过的那些老狐狸都不遑多让。 凌彻没说话。 秦霜屿说得对,他要的是一个活的人质,用来离间秦骁和霍衍之,用来搅浑港城这潭水。 一个死了的孩子,毫无价值,反而会激怒那两尊杀神,让凌家成为众矢之的。 可如果放了许雾…… “哥,不能放她走!”凌薇薇急声道,“她要是出去乱说……” “她会说什么?”秦霜屿打断她,声音平静,“说她被下药,差点被强暴?说她两岁半的妹妹为了救她,自愿跟绑匪走?” “凌小姐,你觉得这种事情传出去,丢脸的是谁?” 凌薇薇脸色一白。 秦霜屿继续道:“凌家在港城三代经营,最看重什么?脸面。” “今天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凌家大小姐在慈善画展上给人下药,凌家大少爷绑架儿童,你觉得港城那些世家,还会跟凌家来往吗?” “天执盟会放过凌家吗?秦家会放过凌家吗?” 凌彻推了推眼镜,“秦小姐,你在威胁我?” “是。”秦霜屿坦然承认,“但我也给了你选择。” “让许雾姐姐安全离开,我跟你走。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有人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或者,你可以把我们两个都留下。” “但那样的话,凌先生,你得想好怎么同时应对霍衍之和秦骁的怒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哥哥秦淮野。” “他虽然没有霍衍之和秦骁那么厉害,但他要是知道许雾姐姐出了事,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凌彻沉默了。 他确实没把秦淮野放在眼里。一个从海城来的商人,在港城根基尚浅,不足为惧。 可一个为了女人能发疯的商人,会比那些讲规矩的老狐狸更可怕。 “哥……”凌薇薇还想说什么。 凌彻抬手,打断了她。 他看着秦霜屿,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秦小姐,我小看你了。” “我答应你的条件。”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黑衣男人:“阿坤,送许小姐去医院。” “是。”阿坤点头,上前架起已经半昏迷的许雾。 “现在,”凌彻朝她伸出手,“秦小姐,该你了。” 秦霜屿没碰他的手。 她迈着小短腿,自己往前走,走到凌彻身边时,仰起小脸:“凌先生,希望你说话算话。” 凌彻笑了笑,没接话。 凌薇薇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小野种…… 她凭什么这么冷静?凭什么敢跟她哥谈条件? 凌薇薇胸口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阿坤粗暴地将许雾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型车后座。 许雾的意识在药力作用下如潮水般退散,眼皮沉重得几乎黏在一起。 阿坤坐上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 车轮碾过车库地面的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子刚驶出车库出口,另一辆车横挡在厢型车前!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秦淮野从车上下来,他身后,两辆车上迅速下来七八个行动利落的男人,瞬间将厢型车围住。 阿坤瞳孔骤缩,手立刻摸向腰间。 “砰!” 秦淮野根本没有给他拔枪的机会,一拳砸碎了驾驶座车窗,玻璃碎片四溅。 他探手进去,一把揪住阿坤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从破碎的车窗里硬生生拖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阿坤闷哼一声,翻身就要反击。 秦淮野身后一个男人上前,一脚踩住阿坤的手腕,另一只手利落地搜走了他后腰的枪和匕首。 “许雾!”秦淮野扑向后座车门。 车门锁着。他后退半步,猛地抬脚。 “砰!” 后座上,许雾眼神涣散,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看到秦淮野的瞬间,她涣散的眼瞳里凝聚起一点微光,颤抖的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淮野,凌彻……带走了霜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和恨意。 秦淮野一把将许雾紧紧抱进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 “没事了,我来了。”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快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许雾,将她打横抱起。 又对身后的人厉声道,“控制住他!问出凌彻的去向和目的!联系秦三爷和霍盟主,立刻!” “是,秦总!” 另一边,凌彻的车上。 凌彻坐在秦霜屿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艺术中心附近的监控画面。 看到画面里阿坤的车被拦截,秦淮野救走许雾,他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秦小姐,你哥哥动作很快。”凌彻语气平和,“可惜,救走一个许雾,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霜屿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凌先生,你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许雾姐姐,对吗?” 凌彻挑眉:“哦?” “秦小姐,我越来越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霜屿被带进别墅后,凌彻并没有将她关进地下室或杂物间,而是帮她安排了一间客房。 “秦小姐,暂时委屈你住这里。”凌彻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看似温和,“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会让人准备。” 秦霜屿走到床边坐下,小短腿悬空晃着,“凌先生,别绕弯子了。” 凌彻在她对面的小椅子上坐下,“秦小姐,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把平板电脑推到秦霜屿面前。 屏幕上分割成两个画面。 左边是实时监控,画面里是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许雾,秦淮野守在床边,脸色铁青。 右边是一段录音文件,显示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收件人:秦骁。 “什么游戏?”秦霜屿心脏一沉。 凌彻点开右边的录音文件。 霍衍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嘈杂。 “人已经控制住了。秦骁那边什么反应?” 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秦三爷刚收到许雾出事的消息,正在往医院赶。我们的人故意漏了点线索,把方向往天执盟引。” 霍衍之:“做干净点。凌家那边接触了吗?” 男声:“凌彻同意合作,条件是等秦骁和您彻底翻脸后,他要天执盟南港三个码头的控制权。” 霍衍之冷笑:“胃口不小。答应他,反正……他也活不到接手那天。”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秦霜屿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录音是伪造的。 但伪造得太像了,连霍衍之说话的语气,用词习惯都模仿得极像。 “这段录音,十分钟前已经发到你小叔手机上了。”凌彻关掉平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猜猜看,你小叔听到这段录音,会怎么想?” 第148章 找霍衍之对峙 “秦小姐好像不意外?”凌彻推了推眼镜,观察着她的表情。 秦霜屿抬起小脸,声音很软,眼神却清凌凌的:“凌先生,这种把戏,太幼稚了。” 凌彻挑眉:“哦?” “霍叔叔如果真想对付小叔,有无数种更隐蔽,更有效的方法。” “他不会用录音留下把柄,更不会在电话里说‘做干净点’这种蠢话。” “霍衍之是什么人?天执盟盟主,他做事,需要向手下解释?” 凌彻笑了,眼神发冷,“秦小姐很了解霍盟主。” “不了解。”秦霜屿微微一笑,“但我知道,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会这么蠢。” “那如果,”凌彻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你小叔本来就对霍衍之有怀疑呢?” 秦霜屿手指蜷缩了一下。 凌彻继续说:“秦骁和霍衍之之间,早就有了裂痕。裴绾栀的消失,是扎在秦骁心里的刺。” “这根刺,让秦骁不再完全信任霍衍之。让他觉得,霍衍之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这段录音只是导火索。” “它不需要完美,只需要足够像,像到能点燃秦骁心里那团憋着的火。” 秦霜屿看着凌彻金丝眼镜后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凌彻要的不是天衣无缝的离间。 他要的,就是一个借口。 一个让秦骁失去理智,和霍衍之彻底撕破脸的借口。 “凌先生。”秦霜屿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么做,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凌彻笑了:“烧谁的身?” “秦骁要是真和霍衍之打起来,港城这潭水就浑了。水浑了,才好摸鱼。” “凌家三代在港城,根基深厚,但上面压着秦家和天执盟两座大山,永远出不了头。” “只有这两座大山自己撞碎了,凌家才有机会,爬到最高的位置。”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秦小姐,你还小,可能不懂。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今天你受点委屈,但换来凌家未来的辉煌,值得。” 秦霜屿垂下眼睛,没说话了。 心里那点侥幸也没了,凌彻不是凌薇薇那种只会耍大小姐脾气的蠢货。 …… 医院,VIP病房。 许雾已经洗了胃,打了点滴,昏睡过去。 秦淮野守在床边,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秦骁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小叔。”秦淮野站起身。 秦骁看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干的?” “凌彻。”秦淮野把从阿坤嘴里撬出来的信息快速说了一遍。 “凌薇薇在果汁里下了药,凌彻安排了人,想毁了许雾,再用她威胁霜屿。” “霜屿呢?”秦骁转头,眼神凶得吓人。 秦淮野喉咙发干:“被凌彻带走了。我们的人跟丢了,凌彻换了三辆车,走的都是没有监控的老路。” “凌、彻。”秦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手机在这时震动。 秦骁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音频文件。 附带一行字:【秦三爷,听听这个,你就知道该找谁算账了。】 秦淮野皱眉:“小叔,别点,可能是病毒。” 秦骁手指顿了一瞬,还是点开了。 霍衍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人已经控制住了。秦骁那边什么反应?” …… 录音不长,只有三十几秒。 听完最后一个字,秦骁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小叔?”秦淮野察觉不对劲,“谁发的?什么内容?” 秦骁没说话。 他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秦淮野看着小叔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叔,”他声音发紧,“不管听到什么,你先冷静。凌彻这个时候发东西过来,肯定不对劲。” 秦骁慢慢抬起头。 眼睛里那些血丝,红得吓人。 “淮野。”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相信霍衍之吗?” 秦淮野一愣。 秦骁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带着自嘲:“我不信。” “裴绾栀消失那天晚上,他到底在哪?做了什么?为什么阿栀走出天执盟就再也没回来?” “他从来没给过我一个解释。” “每次我问,他都沉默,都避而不谈。” 秦骁把手机扔给秦淮野:“你听听,听听这段录音。” 秦淮野接过手机,重新播放。 听完,他脸色也变了。 “这录音有问题。”秦淮野快速解释,“霍衍之不会在电话里说这些,这太刻意了,像是故意模仿他的语气……” “是吗?”秦骁打断他,眼神深不见底,“可如果,他是故意说得这么刻意呢?” 秦淮野愣住。 秦骁声音发冷,“霍衍之那种人,如果想伪造一段录音嫁祸给别人,他会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可如果,他根本不在乎被识破呢?” “如果他就是想告诉我:对,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秦淮野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小叔,你冷静点。”他按住秦骁的肩膀,“霍衍之没有动机这么做。霜屿现在是天执盟继承人,他费尽心机把她推上去,为什么要害她?” “为什么?”秦骁笑声嘶哑,“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霜屿是不是继承人。” “他在乎的,是霜屿像裴绾栀。” “他在乎的,是把一个像阿栀的人,牢牢控制在手里。” “可现在霜屿不听话。她不肯完全受他掌控,她有自己的主意,她还向着我这个叔叔。” “所以他不满意了。他要换个方式,逼霜屿就范。” 秦骁越说越快,“先绑了许雾,再用霜屿的安危刺激我,让我和凌彻斗。” “等我收拾了凌彻,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把霜屿救走。” “到时候,霜屿会感激他,会更依赖他,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傀儡继承人。” “一举两得。” 秦淮野听着这套逻辑,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虽然有些荒谬。 但又……似乎合理。 合理到让人毛骨悚然。 “小叔,”秦淮野声音发干,“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秦骁推开他,转身就往病房外走,“我现在就去天执盟,当面问他。” “小叔!”秦淮野追出去,“你别冲动!万一这是凌彻的圈套……” “圈套又怎么样?”秦骁在走廊里停下,转过身,眼睛通红。 “淮野,霜屿在他手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霍衍之做的,我也不能赌。”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又重又急。 秦淮野站在原地,看着小叔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拨通了霍衍之的号码。 第149章 霜屿不能有事 天执盟总部,顶层办公室。 霍衍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贴在耳边。 “录音我听过了。”他声音很平,“伪造的。” 电话那头,秦淮野急声说:“可小叔信了!他现在往你那边去了,霍盟主,你……” “我知道。”霍衍之打断他,“让他来。” 秦淮野愣住。 霍衍之转过身,走到办公桌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凌彻这步棋,走得不错。” “他知道秦骁心里有刺,所以他递了把刀子。” 秦淮野喉咙发紧:“霍盟主,那你打算怎么办?” 霍衍之没直接回答,反问:“许雾怎么样?” “洗了胃,睡了,没大碍。”秦淮野顿了顿,“霜屿她……” “她没事。”霍衍之语气肯定,“凌彻不敢动她,至少现在不敢。” “他要的是一个活的、有价值的人质,用来要挟我,要挟秦骁,搅浑港城的水。” 秦淮野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可小叔那边……” “秦骁那边,我来处理。”霍衍之说,“你照顾好许雾,另外,有件事要你去做。” “您说。” “我给你发一份凌家这五年,在港城所有非法生意的账目明细,还有凌彻和几个境外组织的往来记录。” “你找个信得过的媒体,匿名发出去。时间定在明天早上八点,全港城早高峰时段。” 秦淮野倒抽一口凉气:“霍盟主,你这是要彻底搞垮凌家。” “凌彻动手绑人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霍衍之声音冷了下来。 “秦骁有句话说得对,港城这个圈子,有些人,不能得罪。” “凌彻今天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 半小时后,天执盟总部楼下。 秦骁的车一个急刹,他推门下车,大步往楼里走。 门口守卫认出他,上前想拦:“秦三爷,盟主他……” “滚开。”秦骁一把推开他,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叮”一声,门开。 贺铮站在电梯外,脸色凝重:“秦三爷,盟主在办公室等您。” 秦骁看都没看他,直接往办公室走。 门没锁。 他推开,霍衍之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泡茶。 紫砂壶,小茶杯,热气袅袅。 “来了?”霍衍之抬眼,神色平静,“坐,茶刚好。” 秦骁没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霍衍之。 “霜屿在哪?” 霍衍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凌彻的别墅,西郊半山,具体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 秦骁一愣。 他以为霍衍之会否认,会狡辩,会跟他绕弯子。 没想到这么直接。 秦骁喉咙发紧,“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霍衍之抬眼看他,“承认我绑了霜屿?” “录音里……” “录音是假的。”霍衍之打断他,语气平淡,“凌彻伪造的,漏洞百出。” 秦骁攥紧拳头:“你怎么证明是假的?” 霍衍之放下茶壶,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秦骁,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如果我真想对付你,我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 霍衍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秦骁,凌彻的别墅地址,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相信那段录音,认定是我在算计你,然后我们在这里打一场。” “打完了,凌彻那边该做的事也做完了。” “第二,”霍衍之盯着他的眼睛,“你冷静下来,我们联手。” 秦骁喉咙滚动:“联手?” “凌彻敢动手,是因为他觉得抓住了我们的弱点。”霍衍之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屏幕。 “这是凌彻三年前买下的私产,明面上是他用来招待朋友的沙龙,实际上……”霍衍之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凌彻和几个面孔模糊的男人在别墅地下室交谈,桌上摆着现金和白色粉末。 “他在这里做了不少脏事。”霍衍之语气很冷,“凌家三代洗白,但凌彻这一支,从来没干净过。” 秦骁看着那些照片,脑子彻底清醒了。 “你早就盯上他了?” 霍衍之关掉平板,“凌家想把手伸进天执盟,不是一天两天了。凌彻比凌薇薇聪明,懂得用脑子,可惜……” “用错了地方。”秦骁接话。 霍衍之抬眼看他:“所以,选哪条路?” 秦骁沉默了几秒,抬手抹了把脸。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霜屿不能有事。” “她不会有事。”霍衍之语气肯定,“凌彻现在不敢动她。” “但时间拖久了就不一定了。”秦骁转身就往门外走,“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等等。”霍衍之叫住他。 秦骁回头。 霍衍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他:“开我的车去。” “凌彻在别墅周围布置了监控,陌生车辆靠近三公里内就会触发警报。” “你呢?” “我走另一条路。”霍衍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凌彻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和你翻脸。那我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演给他看。” 西郊半山,凌家别墅。 秦霜屿坐在客房的小床上,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外有脚步声,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经过一次。 凌薇薇站在凌彻后面,看着监控里的秦霜屿,语气有些复杂,“她倒是安静。” “安静?”凌彻冷笑,“薇薇,你见过哪个两岁半的孩子,在这种时候不哭不闹,还能冷静地跟你谈判的?” 凌薇薇一噎。 凌彻转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凌薇薇不解,“哥,你不是说,那段录音足够让秦骁发疯吗?” “他肯定去找霍衍之算账了,说不定现在天执盟总部已经打起来了!” “也许。”凌彻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但秦骁不是纯粹的莽夫。霍衍之更不是。” 他走到另一块监控屏幕前,别墅周边三公里内的道路监控。 “阿坤那边联系上了吗?”凌彻忽然问。 凌薇薇摇头:“手机关机。哥,你说他会不会……” “被秦淮野扣下了。”凌彻语气平静,“意料之中。许雾是秦淮野的命门,动了许雾,秦淮野拼了命也会撬开阿坤的嘴。” 第150章 你要用那个对付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阿坤知道的有限,最多吐出这个别墅的位置。”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我倒是希望,秦骁能查到这儿。” 凌薇薇瞪大眼睛:“哥,你疯了?秦骁要是带人打过来……” “打过来才好。”凌彻打断她,“他单枪匹马来救他侄女,怒气冲冲,失去理智,多好的画面。” “可万一霍衍之也来了呢?”凌薇薇还是不放心。 凌彻语气冰冷笃定:“他不会来。至少,不会和秦骁一起来。” “为什么?” “因为霍衍之是聪明人。”凌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 “现在他来,等于坐实了录音的内容,等于承认他和秦骁合伙做戏。他不会这么蠢。” “他只会等。等秦骁和我两败俱伤,他再来收拾残局,扮演那个救世主。”凌彻放下酒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可惜,他等不到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薇薇,你去地下室,把那个房间准备好。” 凌薇薇脸色一白:“哥,你要用那个?对付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是不是太……” “残忍?”凌彻替她说完,笑容淡去,只剩下冰冷。 “薇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秦霜屿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霍衍之选定的继承人,是秦骁的软肋,是我们凌家往上爬最好的垫脚石。” “我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彻底崩溃,是她心甘情愿成为我手里最听话的棋子。” 凌薇薇看着兄长眼中陌生的狠厉,后背发凉,但最终,对权势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书房。 凌彻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客房里的秦霜屿似乎累了,趴在床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身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秦霜屿,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太特别,特别到……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霜屿维持着趴卧的姿势,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门外细微的声响。 守卫的脚步声依旧规律。 但刚才,规律被打破了。 一次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从门锁方向传来。 不是钥匙转动,是某种极细的金属丝探入锁孔的声音。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光透进来,走廊的灯似乎被提前关闭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侧身闪入,动作轻盈得不像普通守卫。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中,秦霜屿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黑影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睡着。 然后,他动了,不是朝床边,而是朝着窗户。 秦霜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凌彻的人?凌彻的人要检查,会直接过来弄醒她。 黑影走到窗边,没有试图开窗,而是用手指在加厚玻璃的某个角落,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哒,哒哒,哒哒哒。 秦霜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个节奏,是霍衍之身边近卫队内部使用的变种密码。 他是霍衍之的人。 霍衍之已经找到这里了,而且就在窗外。 黑影做完这个动作,没有停留,立刻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合上,落锁的声音很轻。 走廊的灯光重新亮起,守卫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分钟一次。 秦霜屿依旧趴着,但垂在身侧的小手。 那人不是直接救她。只是确认位置,待命。 霍衍之在等什么? 凌彻又在等什么? 这场戏,观众还没到齐吗? …… 别墅外,山林阴影深处。 霍衍之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耳朵里戴着微型通讯器。 传来刚才潜入者低沉的汇报:“盟主,位置确认,小姐在二楼东侧第三间客房,状态平静,未受外伤。” “守卫四人,走廊交叉巡逻,间隔三分钟。别墅内外明暗哨至少十二人,监控全覆盖,已标记点位。” “收到。”霍衍之声音平静,“按计划进行,待命。” “是。” 切断通讯,霍衍之抬眼,看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眼神深不见底。 凌彻,舞台给你搭好了。 演员,也该入场了。 凌家别墅,书房的门被敲响,凌薇薇推门进来,“哥,房间准备好了。” 凌彻从监控屏幕前抬起头,“她怎么样?” “很安静。”凌薇薇抿了抿唇,“我刚才去看了一眼,好像睡着了。哥,我们真的要……” 凌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薇薇,还记得你父亲是怎么说的吗?” 凌薇薇睫毛颤动:“记得。凌家人,要么站在最高处,要么被踩在脚下。” “很好。”凌彻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带她过去,按计划来。” …… 客房的门被打开时,秦霜屿正闭着眼睛装睡。 凌薇薇带着两个女佣走进来,脚步声很重,显然没打算掩饰。 “起来。”凌薇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霜屿慢慢睁开眼,坐起身。 凌薇薇看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突然变成了恼怒。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跟我走。”凌薇薇转身往外走,两个女佣一左一右站在秦霜屿床边。 秦霜屿没反抗,自己爬下床,迈着小短腿跟在凌薇薇身后。 她们没有下楼,而是沿着走廊往更深处的方向走。 别墅的装修风格从奢华的欧式渐渐变得冷硬。 墙壁从暖色的墙纸变成了灰色的水泥原墙,连灯光都从温暖的黄色变成了惨白的冷光。 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有复杂的电子锁,凌薇薇输入密码,又按了指纹。 门打开,里面的空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 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地面都铺着厚厚的软包材料,颜色是令人压抑的暗红色。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金属椅子,椅背很高。 椅子正对面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秦霜屿的心沉了下来,凌彻这是打算对她动手了。 第151章 哥,这剂量,会出人命的 “请吧,秦小姐。”凌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秦霜屿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凌彻注意到她的反应,在她面前蹲下:“秦小姐,你小叔来了。一个人,没带手下,很着急的样子。” “你说,他要是看见他最疼爱的侄女,在他面前崩溃、求饶、变成疯子……他会怎么样?” 秦霜屿声音清凌凌的,“凌彻,我会让你后悔的。” “后悔?”凌彻低笑,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拍,“我凌彻这辈子,最不知道的,就是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他站起身,对凌薇薇使了个眼色。 凌薇薇咬了咬牙,上前抓住秦霜屿的胳膊,把她往那张金属椅子拖。 秦霜屿没有剧烈挣扎,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凌彻。 “我自己走。”她推开凌薇薇的手。 凌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忽然发现,这场他精心策划的戏,主导权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两岁半的孩子拿走了一部分。 “绑上。”他冷声吩咐。 凌薇薇上前,用软质的束缚带将秦霜屿的手腕固定在扶手上,又将她的脚踝固定在椅子腿的环扣上。 凌彻走到单向玻璃前,敲了敲玻璃,“秦三爷应该快到了。薇薇,开始吧。” 凌薇薇从房间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箱子。 打开,装着几支封装好的注射器,还有一个小型的音频播放器。 她拿起注射器,走到秦霜屿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神经敏感增强剂。不会伤害你的身体,但会让你的痛觉、听觉、视觉,所有感官的敏感度提高五到十倍。” 秦霜屿看着她手里的针管,小脸依旧平静:“凌薇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凌薇薇手抖了一下。 “薇薇。”凌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别让我说第二遍。” 凌薇薇深吸一口气,抓住秦霜屿细小的胳膊,酒精棉擦拭,针尖刺入皮肤。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秦霜屿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药效发作得很快。 先是听觉。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被放大得像擂鼓,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簌簌声。 秦霜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小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凌彻看着监控画面里已经驶入别墅前院的黑色越野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起对讲机:“秦三爷到了吗?” “到了,凌先生。他一个人闯进来了,我们的人按您的吩咐,只是象征性拦了一下,现在他已经到一楼大厅了。” “很好。”凌彻微笑,“把一楼的监控画面切到这个房间。” 他指了指单向玻璃旁的显示屏。 屏幕上,秦骁的身影出现在别墅大厅。 “凌彻!”秦骁的声音通过监控的麦克风传出来,嘶哑得吓人,“把人交出来!” “秦三爷,别急。”凌彻拿起另一个对讲机,声音传了出去。 “不如,你先看看这个?” 大厅墙上的电视屏幕自动亮起。 画面是这个房间的实时监控。 秦骁抬起头,看到屏幕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两岁半的秦霜屿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小脸惨白,满脸泪痕,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她面前,凌薇薇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正缓缓推进第二管不明液体。 “这是肌肉松弛剂。”凌彻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不会疼,只是会让她全身无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秦三爷,你说,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被绑在椅子上,动也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对她为所欲为……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凌彻!”秦骁的嘶吼几乎要震碎屏幕,“我杀了你!” 他举枪对着摄像头就是一枪! “砰!” 屏幕黑了一块,但其他监控画面还在继续。 凌彻看着秦骁疯狂地寻找通往地下室的路,却被提前布置好的手下一次次逼退,笑容越来越深。 他关掉广播,重新看向秦霜屿。 第二针肌肉松弛剂已经推完,秦霜屿现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脑袋无力地垂着。 “现在,”凌彻蹲下身,“秦小姐,我们玩最后一个游戏。”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秦霜屿。 “来,对着镜头说:小叔,救救我。” “说,你是野种,你不配当秦家人,不配当霍衍之的继承人。” “说,你愿意永远听凌家的话,当凌家的狗。” “说了,我就让你小叔上来接你。” 秦霜屿艰难地抬起眼皮。 视线因为药物和泪水一片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凌彻脸上那副胜利者的笑容。 也看清了单向玻璃旁的显示屏上,小叔在一楼大厅里像困兽一样横冲直撞。 他身上已经挂了彩,却还在拼命想往楼上冲。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凌彻把耳朵凑近。 听见她用气声说:“你……做梦。” 凌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直起身,眼神冷得结冰:“很好。” 他拿起对讲机:“所有人,动手。不用留手,我要秦骁今晚横着出凌家的大门。” “至于这个孩子……”他看向秦霜屿,“既然不听话,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薇薇,最后一针,大剂量的致幻剂。我要她在幻觉里,被最害怕的东西折磨到精神崩溃。” 凌薇薇手抖得厉害,针管几乎拿不稳:“哥,这剂量,会出人命的。” 凌彻声音冰冷,“凌家,不留不听话的棋子。” 凌薇薇看着椅子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她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就为了凌家的权势,为了往上爬,就要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做这种事? “薇薇!”凌彻厉喝。 凌薇薇浑身一颤,闭上眼睛,将针尖对准秦霜屿脖颈的血管。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凌薇薇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那只手也在抖。 第152章 计划作废,我要凌彻付出十倍的代价 凌薇薇惊愕抬头,对上了秦霜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涣散。 凌薇薇愣住了,这小丫头明明应该浑身无力,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猛地意识到,秦霜屿根本没有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那两针,或许根本没能完全起效,或者,她在用她的意志力对抗药力! 秦霜屿盯着凌薇薇,没一会儿,凌薇薇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凌薇薇,你看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父亲让你往上爬,是想让你变成和你哥一样的怪物吗?] [凌家的未来,难道真的要踩在一个两岁小孩被摧毁的尸骨上才能实现?] [午夜梦回,你不会梦见我吗?”]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从她脑海深处响起的。 凌薇薇浑身剧烈一颤,针筒已经脱手。 “不……不是……”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否认,眼神却慌乱地避开了秦霜屿的视线。 “薇薇?”凌彻察觉不对,皱眉看过来,“磨蹭什……”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回头时,就看见凌薇薇失魂落魄地靠着墙。 “废物!”凌彻低骂一声,几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推开挡路的凌薇薇。 他亲自捡起了地上的针筒,眼神阴鸷。 “既然我妹妹下不了手,那我亲自来。” 他抓住秦霜屿细软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露出脖颈。 针尖闪着寒光,对准了秦霜屿微微跳动的血管。 “秦小姐,游戏结束了。” “放心,你不会死,只会永远活在噩梦里。” “砰——!” 接连数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来自别墅的不同方向。 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所有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备用电源系统似乎也受到了干扰,闪烁了几下,未能成功启动。 凌彻的动作僵住,针尖停在秦霜屿皮肤上方毫厘之处。 “怎么回事?”他对着对讲机低吼,可里面只传来滋滋的电流盲音。 别墅外,山林阴影中。 霍衍之站在一棵树下,望远镜里,清楚地看着秦骁在一楼大厅里浴血苦战。 他身边,贺铮低声道:“盟主,秦三爷快撑不住了。凌家的人比我们预估的多,而且……” “而且什么?”霍衍之声音很平。 贺铮喉咙发干:“而且我们监听到地下室的音频。” “凌彻给小姐注射了神经敏感增强剂和肌肉松弛剂,现在正准备注射第三针,是大剂量致幻剂。” “凌薇薇似乎动摇了,但凌彻亲自……” 贺铮的话被一声脆响打断。 霍衍之手中的望远镜,金属外壳被他生生捏得变形,镜片碎裂。 周围天执盟的精锐们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从未见过盟主这样。 霍衍之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 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让周遭空气的温度骤降。 “音频。”他开口,声音哑得可怕。 贺铮立刻递上另一个设备,按下播放。 滋啦的电流声中,传出小女孩微弱的声音,“你做梦”。 然后是凌彻冰冷的声音:“既然不听话,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薇薇,最后一针,大剂量的致幻剂。” “我要她在幻觉里,被最害怕的东西折磨到精神崩溃。” “凌家,不留不听话的棋子。” “砰!”霍衍之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盟主!”贺铮急声道,“您的手!” 霍衍之的手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按照原计划,此刻他应该冷静下令,让待命的各小组按部就班突入,以最小代价控制局面。 可此刻,疼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贺铮。”霍衍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到极致、杀意沸腾的状态。 “计划作废。”他开口,声音嘶哑,“所有人,跟我强攻。” “不计代价。” “不留活口。” “我要凌彻,付出十倍的代价。” “在。” 贺铮瞳孔一缩:“盟主,地下室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而且您亲自……” “执行命令。”霍衍之打断他,从腿侧枪套拔出配枪,检查弹匣。 “另外,接通秦骁的通讯频段。” 一楼大厅。 秦骁再次被逼到角落,呼吸粗重,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忽然传来滋啦声,“秦骁,还能动吗?” 是霍衍之。 秦骁愣了一瞬,随即冷笑:“怎么,霍盟主终于舍得出手了?” 霍衍之的声音没有起伏,“听着,霜屿在地下室,凌彻正准备给她注射致幻剂。” “我现在带人过去,但需要时间。” 秦骁心脏几乎骤停。 致幻剂。 “你要我做什么?”他哑声问。 “撑住,再撑三分钟。”霍衍之语气认真。 “我会让人从东侧强攻,吸引部分火力。” “你往西侧楼梯方向移动,那里守卫会薄弱一些。下到地下室,门口汇合。” “霍衍之,你最好没骗我。”秦骁撑着墙壁站起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霍衍之的声音,“秦骁,相信我,这次,我不会再晚到一步了。” 通讯切断。 几乎同时,别墅东侧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密集枪声。 原本围攻秦骁的人群出现骚动,一部分人犹豫着朝东侧跑去。 秦骁深吸一口气,借着这个机会,拿出身体最后的力量,猛地朝西侧楼梯口冲去! 地下室。 撞击金属门的声音越来越近,门板已经开始变形。 凌彻脸色铁青,一把丢掉针筒,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门口。 “哥!”凌薇薇缩在墙角,声音发抖,“我们、我们走吧!霍衍之来了,我们……” “走?”凌彻回头,眼神疯狂,“走到哪里去?” “我们要是被抓了,港城还有凌家的容身之地吗?霍衍之不会饶过我们的。” 他指着椅子上奄奄一息的秦霜屿:“有她在,我们还有筹码!霍衍之不敢乱来!” “可是……” “没有可是!”凌彻低吼,将枪口对准秦霜屿,“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第153章 他和阿栀的暗号 金属门在一声巨响中被整个撞开! 烟尘弥漫中,秦骁第一个走进来。 看到被绑在椅子上小脸惨白的秦霜屿,他瞳孔骤缩,“霜屿!” “别动!”凌彻的枪口抵在秦霜屿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 “秦三爷,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侄女的脑袋开花。” 秦骁硬生生刹住脚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彻:“放开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什么?”凌彻笑容扭曲,“我想要秦家和天执盟覆灭!我想要凌家站在港城之巅!你们给得了吗?” “我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霍衍之的身影出现在烟尘中,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 他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凌彻,放了她,我让你活着离开港城。” “活着离开?”凌彻嗤笑,“霍盟主,你觉得我会信吗?我放了她,下一秒就会被你们打成筛子吧?” 霍衍之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凌彻厉喝,枪口用力抵住秦霜屿的太阳穴,“再动我就开枪了!” 霍衍之停下,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他看着凌彻,眼神深不见底:“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一架直升机,停在楼顶。要五千万现金,不连号旧钞。等我安全离开港城海域,自然会放了她。” “不可能。”霍衍之抬眸,“你带她走,她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一起死!”凌彻眼神疯狂,“有秦家的小公主,天执盟的继承人陪葬,我凌彻这辈子值了!” 秦骁死死攥着拳,他不敢动,不敢刺激凌彻。 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口抵在霜屿头上。 霍衍之沉默,观察着凌彻。 凌彻握枪的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还没有完全搭上去。 他的站位,左半边身体暴露更多,但头颈要害被遮挡。 成功率不到四成。 一旦失手,秦霜屿就会很危险。 霍衍之不敢赌。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不敢赌。 死寂的对峙中,椅子上,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昏迷的小小身影,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秦霜屿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耳边嗡鸣,身体像不是自己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还是看见了。 看见小叔满身是血地站在那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看见霍衍之站在门口,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男人,此刻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秦霜屿的视线和霍衍之对上。 她用尽全身力气,眨了一下眼睛。 左眼。 霍衍之瞳孔微缩。 这是……暗号。 他和阿栀之间,曾经约定过的暗号。 左眼眨一下,意思是:我配合你,动手。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霍衍之喉咙发紧,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可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面上依旧平静。 秦骁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凌彻,你想清楚,当真要对个孩子动手?” 凌彻一愣。 这一瞬间,霍衍之快速扑上去,右手扣向凌彻持枪的手腕,左手手肘狠狠撞向凌彻的左肋! 同一时间,秦骁扑向秦霜屿的椅子!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凌彻惨叫,手腕被霍衍之硬生生拧断,手枪脱手。 在剧痛中,凌彻竟用还能动的左手,从靴筒里拔出匕首,狠狠刺向霍衍之的脖颈! 霍衍之偏头躲开,匕首擦着颈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他眼神一冷,抓住凌彻的左臂,反向一折! “啊——!” 更凄厉的惨叫。 这时,秦骁已经扑到椅子前,用身体挡住可能飞来的子弹,双手颤抖着去解秦霜屿手腕的束缚带。 “霜屿,小叔来了,别怕……”他声音发抖,慌乱中手指试了几次,都没解开那个简单的扣子。 秦霜屿看着小叔通红的眼眶,想说话,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眨了眨眼。 “马上,马上就好……”秦骁终于解开了手腕的束缚,又去解脚踝。 而霍衍之那边,已经彻底控制了局面,凌彻双手被废,瘫倒在地。 凌彻嘶声说,“凌家,不会放过你们……” 霍衍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凌家?”他抬脚,踩在凌彻完好的那只手上,慢慢用力。 霍衍之声音淬着冰,“从今晚起,港城,没有凌家了。” 没有多废话,霍衍之下令让贺铮把凌薇薇和凌彻带走后,带着秦霜屿回了天执盟。 天执盟医疗中心。 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 “怎么样?”秦骁走上前问。 “神经敏感增强剂的药效已经控制住了,肌肉松弛剂的残留也在代谢。”医生看了眼手里的报告,“但致幻剂……” 他顿了顿,秦骁的心跟着往下沉。 “剂量太大了。对于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来说,这个剂量足以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我们现在用药物强行压制,但不知道她清醒后会是什么状态。” 秦骁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会……怎么样?”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最坏的情况,是精神分裂,或者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终生。” “她的神经系统还在发育,这种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霍衍之走过来,身后跟着贺铮。 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颈侧那道刀伤贴了纱布,可身上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秦骁缓缓转过头,看向霍衍之。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你早就知道。”秦骁开口,是陈述的语气。 霍衍之停下脚步,与秦骁隔着三米的距离。 “知道什么?”霍衍之问。 “知道凌彻会动手。”秦骁的声音开始发抖,“知道他会绑走霜屿。知道他会用那些药。”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我收到了风声。” “只是风声?”秦骁往前一步,“还是你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凌彻往里面跳?” “秦骁。”霍衍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秦骁笑声又冷又哑,“霍衍之,你告诉我,为什么凌彻的别墅里,会有天执盟特制的通讯干扰器?” 霍衍之眼神微变。 秦骁不想再说了,他似乎知道答案了。 说好一起救霜屿,可他在凌家一楼大厅拼杀到几乎力竭时,霍衍之都没有增援。 秦骁声音淡了下来,“霍衍之,我似乎看不懂你了。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你。” “别伤害霜屿了,她只是一个孩子,你放过她吧。” 第154章 里面那个人,我输不起第二次 “放过她?”霍衍之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让秦骁后背发凉。 “秦骁,你觉得我在伤害她?” “难道不是吗?”秦骁往前一步,手背上未包扎的伤口还在滴血。 “你知道凌彻会动手,你知道他会用那些药,你甚至知道他会把霜屿关在哪里。” “可你做了什么?你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你等到霜屿被注射了两针,等到凌彻的枪抵在她头上!” 秦骁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霍衍之,你看清楚,她才两岁半!她经不起你这样算计!” 霍衍之沉默地看着他。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秦骁,如果我不算计,现在躺在里面的,可能已经没了。” “凌彻准备了狙击点,别墅地下埋了足够炸平半个山头的炸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我提前五分钟动手,炸药会被远程引爆。” 霍衍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能等,等到凌彻自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的瞬间。” “秦骁,你说我算计。对,我是在算计。” “我算计凌彻每一步心理,算计他什么时候会得意,什么时候会大意,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我算计到分秒,算计到毫厘。” “因为我输不起。” 他抬眼,看向监护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那个人,我输不起第二次。” 秦骁浑身一震。 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霍衍之没解释,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骁。 “你说我伤害她。秦骁,那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我不在,你会怎么做?” “单枪匹马闯进去,然后呢?被凌彻的人打成筛子?还是逼急了凌彻,让他拉着霜屿同归于尽?” 秦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疲惫。 “秦骁,保护一个人,不是挡在她面前替她挨枪子就叫保护。” “真正的保护,是让她永远不会陷入需要你保护的境地。” “是算尽所有危险,提前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是哪怕被误解,被怨恨,也要确保她活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哪怕活下来之后,她恨你。” 秦骁喉咙发紧,他看着霍衍之,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年累月积压的沉重。 “霍衍之,”秦骁声音沙哑,“你到底……” “秦三爷,”主治医生从监护病房里匆匆走出来,脸色凝重地打断了他,“秦小姐醒了。” 两人同时转身。 “她怎么样?”秦骁急声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才说:“生理指标基本稳定,但精神状态……不太好。” “什么意思?” “她醒了,但没有任何反应。不说话,不看人,不哭不闹,就像……”医生斟酌着用词,“就像灵魂被抽空了。” 秦骁心脏一沉,推开医生就往病房里冲。 霍衍之站在原地,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柔和。 秦霜屿穿着有些不合身的病号服,小小的身体陷在雪白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霜屿?”秦骁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着她。 没有反应。 秦骁颤抖着手,想去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霜屿,我是小叔。”秦骁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她,“你看看小叔,好不好?” 秦霜屿的眼珠动了一下。 很缓慢地,转向秦骁。 秦骁心里一喜,可下一秒,心又沉了下去。 那双眼睛看着他,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认出亲人的欣喜,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没有委屈,没有眼泪。 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雾。 “霜屿……”秦骁声音发颤,“你别吓小叔,你说句话,说句话好不好?” 秦霜屿的嘴唇动了动。 秦骁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见她用一种极其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 “注射器,针尖,0.5毫米。” “肌肉松弛剂,丙泊酚衍生物,剂量超标三倍。” “神经敏感增强剂,作用时间四十八小时,副作用包括永久性光敏和听觉过敏。” “致幻剂,主要成分LSD衍生物,致幻期七十二小时,残留期未知。” 她像在背诵一份药物说明书。 秦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霍衍之的衣领,眼眶通红:“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她才两岁半!她不该知道这些!她不该经历这些!” 霍衍之任由他揪着,视线落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秦骁,放开。” 秦骁低吼,“霍衍之,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离开港城,离开你,离开这些破事!” “你带不走。”霍衍之说。 秦骁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霍衍之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说,你带不走她。” “凭什么?”秦骁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冷笑,“凭你是天执盟盟主?凭你手眼通天?霍衍之,我是她小叔!我有权带她走!” “你有权。”霍衍之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能不能带走,你说了不算。” 秦骁愣住。 霍衍之走到病床边,在秦霜屿面前蹲下,几乎是仰视着病床上的孩子。 秦骁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伸手要去抱秦霜屿,“小叔带你回家。”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霜屿,霍衍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别碰她。” 秦骁动作一顿,转头看他:“霍衍之,我说了,我要带她走。” “她现在不能动。”霍衍之走上前,在秦骁碰到秦霜屿之前,挡在了病床前。 “神经敏感增强剂的药效还没完全退,任何触碰对她来说都可能是酷刑。” 秦骁的手僵在半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声音发哑。 “等她的大脑自己找到出路。”霍衍之开口,视线轻轻落在秦霜屿脸上,“或者,等一个能唤醒她的刺激。” 秦骁苦笑:“刺激?还有什么刺激能比今天更……” 他的话戛然而止。 病床上的秦霜屿喃喃开口,“……疼……” 第155章 她被困在记忆里 秦骁被霍衍之近乎强硬地带出病房。 “霍衍之,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秦骁在病房门口停下。 霍衍之站在病房内昏暗的光线边缘,“我知道。” 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抬手,关上了病房的门。 霍衍之在门边站了整整一分钟,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病床。 贺铮从里面隔间出来,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脑部扫描报告,脸色凝重。 “盟主,秦小姐的脑电图和功能性磁共振结果都出来了。” “前额叶皮层和边缘系统活动异常活跃,医生说,这是创伤性记忆被药物强行激活的典型表现。” “她……被困在记忆里了。” 霍衍之接过报告,纸张边缘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皱。 他的目光看着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和彩色的脑区成像图。 [急性创伤后解离状态,伴药物诱导性记忆闪回固着。] [建议:避免二次创伤,尝试引导性记忆再整合治疗,但预后不确定,存在永久性人格解离风险。] “永久性……人格解离。”霍衍之轻声重复最后几个字,音节在齿间碾过。 “是。”贺铮喉结滚动。 “简单说,秦小姐现在的意识,可能被困在了那些最痛苦的记忆片段里,循环播放。” “如果长时间无法挣脱,她可能会……永远停留在那种状态,回不来了。或者,即使回来,也不再是原来那个秦霜屿。” 霍衍之抬起眼,看向病床。 “怎么救?”霍衍之问,声音平静。 贺铮沉默了几秒,才硬着头皮道:“几位神经科和心理学专家的会诊意见是……需要外部干预。” “引导她的意识从固着的创伤记忆中‘走出来’。但方法……” “说。” “最可能有效的一种,是让她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重新经历几次对她而言刻骨铭心、但并非纯粹创伤的强烈记忆事件。” “用足够鲜明、正向复杂的情感记忆,去冲击、覆盖、连接上那些创伤回路。” 霍衍之的指尖在报告纸上轻轻叩击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光深不见底。 心里那个想法疯狂占据了他的脑海。 那如果让她经历的记忆……是关于裴绾栀的。 会怎么样? 既然药物的作用是把记忆搅乱,那如果,让她重新经历的是独属于阿栀的那些记忆。 那最后挣脱出来的,会是谁? 是秦霜屿,靠着裴绾栀的记忆碎片爬出深渊? 还是…… 裴绾栀借着这具身体,这场意外,这次的记忆回来? 许雾知道消息赶到时,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匆忙套了件秦淮野的西装外套。 “霜屿在哪?”她声音嘶哑。 守在走廊的战斌看到他们,快步上前:“秦总,许小姐,你们怎么……” “我问你霜屿在哪!”许雾突然拔高声音。 战斌被她的眼神慑住,下意识指向尽头那扇门:“在、在里面,但是医生说了现在不能……” 许雾推开秦淮野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那边冲。 “许雾!”秦淮野快步跟上,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病房门口,秦骁靠在墙上,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小叔。”秦淮野声音发沉,“霜屿怎么样了?” 秦骁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病房门上的观察窗。 许雾扑到窗前。 病房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冰冷的光点。 那个小小的身影躺在过大的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她睁着眼睛。 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像被抽空了灵魂的。 “她……”许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抠进观察窗的边缘。 “她怎么……不闭上眼睛?” “闭不上。”秦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嘶哑得厉害。 “医生说,肌肉松弛剂的残留效应,加上神经高度紧张,她的眼轮匝肌失控了。” 许雾没听懂那些医学术语。 她只看到,霜屿连闭上眼睛休息都做不到。 “疼不疼?”她喃喃地问,不知道是在问谁。 秦淮野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膀,看着里面的小家伙,心里刺得生疼。 许雾忽然转过身,开口问,“凌彻呢?凌薇薇呢?他们在哪?” 秦骁没抬眸,淡淡应声,“凌彻双手废了,在天执盟地牢。” “凌薇薇……吓疯了,在隔壁病房。” 许雾低低地笑了一声,“她凭什么疯?她有什么资格疯?” 她挣脱秦淮野,转身要往病房里冲。 “许雾,你现在不能进去。”秦骁拦住她。 “为什么?”许雾抬头看他。 “她一个人在里面,她害怕怎么办?她疼怎么办?她……” “她感觉不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插进来。 霍衍之从里面走出来,颈侧的纱布渗出新的血迹,显然伤口又裂开了。 “你说什么?”许雾转头看他。 霍衍之在病房门前停下,“神经敏感增强剂让她的痛觉放大了十倍。” “现在任何触碰,对她来说都像刀割。” “你进去,碰到她,她会更痛苦。” 许雾的嘴唇哆嗦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秦淮野怀里。 许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我,是我害了她。” “如果我没带她去画展,如果我没喝那杯水,如果我再小心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许雾看向霍衍之,问出了心里的那个疑问,“霍盟主,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这话问得其实没有道理。 霍衍之不是保姆,没有义务时刻保护秦霜屿。 可此刻,她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怨霍衍之为什么没能兜底。 明明他已经宣布了要让霜屿成为继承人,可为什么还是没能保护好霜屿。 霍衍之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握住病房的门把手。 “你要干什么?”秦骁上前一步。 “救她。”霍衍之吐出两个字。 “怎么救?”秦骁盯着他,“用你那些算计?用你那些布局?霍衍之,她经不起第二次了!” 霍衍之僵住,手停在门把上。 第156章 你对她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偏执 几秒后,他转过身看秦骁,“你们以为,看着她这样,我不疼吗?”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不像笑,更像是自嘲。 “秦骁,你说你看不懂我。对,你看不懂。” “你看不懂为什么裴绾栀消失后,我从不解释,从不辩解。” “你看不懂为什么我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这么上心,甚至要把天执盟交给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有些疼,说出来了,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我宁愿你们恨我,怨我,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的算计者。” “也比你们知道真相后,陪我一起疼,要好。” 秦骁怔住了。 霍衍之拧开门把手。 “霍衍之!”秦骁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做什么?” 霍衍之没回头,只是平静地说:“秦骁,你信我一次。” “就一次。” “如果这次我救不回她,我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秦骁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霍衍之推门走进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秦骁看着秦淮野开口,声音平静,“淮野。” 秦淮野心头一紧,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小叔,怎么了。” 秦骁撑着墙壁站起来,“你在这里守着,别让其他任何人进去。” “那你呢?”秦淮野问。 秦骁没回答。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小叔!”秦淮野追上去,“你要去哪?” 秦骁在电梯前停下。 电梯门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凌乱,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秦骁冷冷开口,“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秦淮野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秦骁按开电梯,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 天执盟总部,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惨白的LED灯管,二十四小时亮着。 天执盟的地牢,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厚重的合金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 两个守卫同时转头,看见来人,脸色微变,立刻挺直身体:“秦三爷。” 秦骁没看他们。 他停在牢门前,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牢房不大,约莫十平米。 角落里摆着一张窄床,凌彻躺在上面。 他双手都打着厚重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 秦骁看了他几秒,然后抬手,敲了敲牢门。 “咚咚。” 凌彻转过头看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怎么,秦三爷亲自来送我上路?” 秦骁看向守卫,语气冰冷,“开门。”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秦三爷,盟主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 “开门。”秦骁重复,声音冷冽。 守卫喉结滚动,犹豫了半天,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在外面守着。”秦骁说,“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秦骁走进牢房,门在身后关上。 凌彻看到秦骁进来,愣了一下,“怎么,来看我笑话?” 秦骁没接话,走过去低头看着凌彻。 凌彻脸上笑容淡去:“秦三爷,成王败寇,我认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凌彻,你觉得,我会给你痛快吗?” 凌彻心里一沉。 他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秦骁:“那你想怎么样?折磨我?秦三爷,我凌彻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以为我会怕?” 秦骁伸出手,抓住凌彻打着石膏的右手。 凌彻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秦骁冷冷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石膏发出“咯咯”的响声。 “啊!”凌彻惨叫出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疼吗?”秦骁冷冷问。 凌彻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瞪着秦骁。 凌彻从剧痛中挤出嘶哑的笑声:“就……就这点本事?秦三爷,你侄女受的,可比这疼十倍。” 话音未落。 “咔嚓!” 石膏硬生生被捏碎了一块,碎屑扎进皮肉。 凌彻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秦骁松了手。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沾到的石膏粉和血迹。 “这才第一下。”他把手帕扔在地上,抬起眼,“凌彻,你说十倍。好,那就十倍。” 他走到墙边,按下囚室内的按钮。 几秒后,囚室的一面墙缓缓变得透明,露出单向玻璃。 玻璃另一侧,是另一间布置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囚室。 凌薇薇坐在里面,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头发梳得整齐,双手抱膝坐在床上。 凌彻瞳孔骤缩:“薇薇?你们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秦骁站在玻璃前,背对着凌彻,“医生给她用了镇静剂,现在情绪稳定。就是记忆有点混乱,时好时坏。” 他转过身,看着凌彻:“你说,如果她现在‘清醒’过来。” “想起你是怎么逼她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下手的,想起你是怎么把她推到前面当枪使的……” 他故意顿了顿,把声音放轻,“她会恨你吗?” 凌彻喉咙发紧:“你少挑拨离间!薇薇是给我一起长大的妹妹,她不会……” “你当真只把她当做妹妹吗?”秦骁笑容冰冷。 “你们其实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其实一直喜欢着她,不是吗?” 凌彻脸上的血色褪尽,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恐慌。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颤,挣扎着想坐直身体。 “我胡说?”秦骁缓缓走到单向玻璃前。 “凌彻,你真以为你和凌薇薇那点事,真能瞒得过所有人?” 凌彻的呼吸变得粗重,死死盯着秦骁的背影。 “薇薇是我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试图辩解。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秦骁转过身盯着他。 “凌薇薇是你二伯收养的战友遗孤,这件事,港城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你二伯收养她,是因为愧疚。而你对她……”秦骁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是因为什么?” 凌彻大声嘶吼:“闭嘴!” “你对她那些过分的保护,那些不允许任何男人接近她的警告。” “那些看着她时,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神……” “你开始控制她的交友,干涉她的学业,替她筛选所有接近她的人。” “她十六岁第一次收到情书,你查出那男生的背景,用手段逼对方转学。” “她十八岁想出国学艺术,你把她留在港城,送进你能完全掌控的大学。” “你对她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偏执。你让她依赖你,信任你,除了你,她几乎一无所有。” 秦骁走回床边,看着凌彻惨白的脸。 “这次对霜屿下手,是你谋划的。但你本可以找别人去做那些脏事,为什么非要让凌薇薇亲手拿针管?” “为什么非要她参与进来,沾上洗不掉的污秽?” 秦骁俯身,一字一句说道:“因为你要她手上沾血,对不对?” 第157章 你这不叫爱,你这叫病 秦骁声音越来越冷,“因为你知道,这件事一旦做了,她就再也回不了头。” “她只能死死绑在你的船上,和你一起沉,或者一起往上爬。”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 “闭嘴!”凌彻嘶吼出声,扯动手腕的伤,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跳。 但他顾不上了,“秦骁!你胡说八道!你调查我?霍衍之给你的资料?” “他想干什么?他想用这个威胁我?哈哈哈,可笑!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你不在乎吗?”秦骁平静地反问。 他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另一个按钮。 单向玻璃对面的囚室里,顶端的一个微型扬声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秦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地在凌薇薇所在的囚室响起。 传出的声音,正是秦骁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 凌薇薇抱着膝盖的身影颤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抬起了头。 凌彻浑身血液都凉了。 “不……不要……”他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但双手被废,剧痛让他狼狈地跌回去。 他对着玻璃嘶喊:“薇薇!别听!他在骗你!他在挑拨离间!薇薇!” 玻璃另一侧,凌薇薇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又或者,是看着镜子背后那个她看不见的,她叫了二十几年哥哥的男人。 囚室这边,凌彻的嘶吼已经变调:“秦骁!关掉!我让你关掉!” 秦骁走到凌彻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风度翩翩,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男人。 “凌彻,我给你一个选择。”他声音冷厉。 凌彻抬起血红的眼睛看他。 秦骁一字一句道:“你和凌薇薇,只有一个人,有机会从这扇门走出去,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另一个人,会永远留在这里。天执盟的地牢,你应该听说过,没有窗户,没有时间,没有希望。” “关进来的人,要么疯,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凌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选一个。”秦骁弯下腰,“你,还是凌薇薇?” “秦骁!”凌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要报复就冲我来!薇薇她只是听我的话,她……” “所以她更可怜,不是吗?”秦骁打断他,眼神冰冷。 “被你用兄妹之情绑架,被你用凌家的未来裹挟,被你推到前面去对两岁半的孩子下手。” “最后,还要替你承担一半的罪。” 秦骁直起身,走回囚室中央,倚着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凌彻,你口口声声说疼她这个妹妹。那现在,证明给我看。” “是选你自己出去,让她在这里关一辈子。还是选她出去,你留下。” “你只有一分钟时间考虑。”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现在开始计时。” 凌彻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单向玻璃。 她能听见吗? 扬声器虽然关了,但这面玻璃,他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完全隔音的? 如果她能听见,那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见。 如果他选了自己…… 凌彻的脑子疯狂转动。 不,秦骁不可能这么好心。 这一定是个圈套。就算他选了让薇薇出去,秦骁也绝不会放过她。 说不定她一走出这扇门,就会被“处理”掉。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秦骁真的会信守承诺呢? 凌彻的视线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双手上。 这双手已经废了。就算出去,也是个废人。 凌家完了,父亲那边恐怕也已经自身难保。 他出去能干什么?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 可薇薇不一样。 她还年轻,她长得漂亮,就算凌家倒了,凭她的相貌和能力,未必不能重新找个靠山…… “时间到。”秦骁的声音响起。 凌彻猛地回过神。 秦骁侧过头看他:“选好了吗?” 凌彻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我选……” “我选薇薇。” 凌彻说完,颓然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秦三爷,我输了,我认。但薇薇是无辜的,她只是听我的话,她什么都不知道。” “求你,放她走。所有罪,我一个人扛。” 秦骁盯着凌彻,冷冷笑出声,“凌彻,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自作聪明。” 凌彻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平淡的表情。 “秦三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选了,要怎样,随你便。只求你,放过薇薇。” “放过她?”秦骁走到单向玻璃前,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凌薇薇,你听见了吗?” “你哥哥说,他选让你出去。他愿意为你留在这里,关一辈子。” 凌彻脸色惨白。 秦骁在跟薇薇说话? 他能跟薇薇对话? 那刚才…… “凌彻,你以为这面玻璃是单向的?” 玻璃另一侧,凌薇薇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玻璃前。 她开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哥,你知道吗?”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不只是兄妹。” 凌彻僵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凌薇薇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 “大概是我十六岁那年,你喝醉了,闯进我房间,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那时候我吓坏了,但我告诉自己,你只是喝多了,你是哥哥,你不会的。” “后来,你越来越过分。我交男朋友,你千方百计拆散。” “我出门聚会,你派人在暗处盯着。我穿什么衣服,和谁说话,你都要管。” “家里人说,你这是关心我。哥哥疼妹妹,天经地义。” “我也这么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凌薇薇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发清醒。 “直到今天,在别墅那个房间里,你逼我给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注射那些药。” “我看着那个孩子,她那么小,那么无辜,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凌薇薇说着,眼泪掉了下来,“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你不是疼我,你是在控制我。” “你要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这样我就永远离不开你。” “永远只能依附你,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 “凌彻,你这不叫爱。” “你这叫病。” 第158章 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抹杀她? 医疗中心的病房里,霍衍之有些犹豫了。 阿栀真的会允许他这么做吗? 会允许我用她的记忆,抹杀另一个独立存在的意识吗? 哪怕那个意识,可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病床上,秦霜屿轻轻呜咽了一声。 “医……”霍衍之刚要喊人。 可看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涌出泪水,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嘴唇艰难地张开,好像要说什么。 霍衍之俯身,听见她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 “不要……让我忘了自己,好不好……” 霍衍之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秦霜屿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泪水不停涌出。 那句话,像是从她意识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的求救。 不要让我忘了自己。 她在记忆的泥沼里挣扎,在药物的幻象中沉浮。 可她还在拼命记住自己。 霍衍之想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上的寒意透过衬衫渗进来,他却觉得浑身发烫,像有火在血管里烧。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救她。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算计,用他以为对所有人都好的方案。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他救她的前提,是她能变成裴绾栀。 如果变不成呢? 如果最后醒来的,既不是完整的秦霜屿,也不是裴绾栀。 而是一个破碎的,混乱的,被困在两个灵魂夹缝中的存在呢? 那他这些年的执着,这些天的布局,这些所谓的“保护”。 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抹杀她? 霍衍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保守治疗。 哪怕他真的有办法能让那个消失的裴绾栀回来,能让她重新变回那个二十多岁的丫头站在她面前。 他也该先问问秦霜屿的建议,问问她想成为三岁的秦霜屿,还是二十岁的裴绾栀。 这件事,该由她自己选,而不是别人帮她决定。 贺铮推门进来,霍衍之抬眼看他,“什么事?” “盟主,两件事。”贺铮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第一件,秦三爷去了地牢。” 霍衍之眼神一凝:“他去见凌彻了?” “是。而且……”贺铮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他用了些手段。守卫汇报,秦三爷让凌彻在凌薇薇和自己之间做选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地牢。”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凌彻选了谁?” “他选了凌薇薇……。”贺铮的语气有些复杂。 “说第二件。”霍衍之打断他,声音嘶哑。 贺铮喉结滚动,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 “我们的人搜查了凌彻的别墅,尤其是地下室那个房间。” “在凌薇薇之前使用过的那个银色医疗箱夹层里,发现了一个暗格。” “里面有三支未使用的注射器,标签被撕掉了,但残留的痕迹检测显示……” “其中一支的成分,与给秦小姐注射的神经敏感增强剂完全一致。” 霍衍猛然抬眼。 贺铮继续开口说:“第三支的残留成分分析显示,它含有一种复杂的神经递质调节剂,能有效对抗前两种药物的副作用。” 霍衍之的视线缓缓从平板上移开,“你的意思是,凌薇薇手里有解药。” “至少,是能缓解秦小姐目前症状的关键药物。”贺铮更正道,声音越发谨慎。 “医疗团队分析后认为,如果能在七十二小时内使用这种调节剂,秦小姐的神经系统有超过七成概率可以恢复正常功能,避免永久性损伤。” “而如果超过黄金治疗窗口……”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开口问贺铮,“药呢?” 贺铮摇头:“暗格里是空的。三支注射器都被使用过。” “我们核对了针管残留量,神经敏感增强剂和肌肉松弛剂的用量与秦小姐体内检测到的剂量吻合。” “但第三支注射器是满的,凌薇薇可能在最后关头,没有用那支药。” “凌薇薇现在在哪?”霍衍之声音冷下来。 “在地牢,被秦三爷带去了凌彻隔壁的囚室。” 贺铮补充道,“秦三爷离开后,她一直很安静,不说话,也不闹。” “医生检查过,镇静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但她……好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霍衍之站起身,弯腰,用指腹极轻地擦掉她眼角渗出的一滴泪,“安排一下,我去见凌薇薇。” 地牢,贺铮跟在霍衍之身后半步的位置走了进去。 “就是前面那间。”贺铮低声说,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合金门。 囚室里,秦骁背对着门口。 秦骁手里拿着一支空的注射器,他俯身,用针尖轻轻划过凌薇薇手臂内侧那片皮肤。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这片神经很密集,针扎进去,痛感会放大。”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凌彻的囚室里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 “秦骁!你冲我来!放开她!” 秦骁只当做没听见,换了一支新的注射器,从旁边托盘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抽吸里面的透明液体。 “生理盐水。”秦骁举着针管,对着灯光看了看,“不会要你的命,但会疼。” “我要你记住这种疼。” “记住之后,每次你想忘记你对我侄女做了什么,我就让你重新记起来。” 针尖抵上皮肤。 凌薇薇再也撑不住了,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秦骁冷笑,手腕用力,针尖刺入皮肤。 “啊!”凌薇薇的惨叫冲破喉咙。 这时,霍衍之迈步走进囚室。 “够了。” 秦骁的动作顿住。 秦骁冷着眼看他,“霍衍之,你来干什么?” 霍衍之没接话,目光移到凌薇薇手臂上,“把针拔了。” 秦骁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霍衍之,凭什么?你到底哪边的?” 针管还捏在他手里,针尖随着他的动作,在凌薇薇手臂里又刺深了几分。 凌薇薇疼得抽搐,却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秦骁,别无理取闹,先把针拔了。”霍衍之再次开口。 第159章 从今以后,我不欠你了 秦骁拿着针管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我无理取闹?” 霍衍之走进囚室,在秦骁面前停下。 “把针拔了。”霍衍之第三次说这句话。 秦骁盯着他,语气冷了下来,“霍衍之,你是不是忘了?躺在病床上那个,是我侄女。” “现在你告诉我,我在无理取闹?” “霍衍之,要是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理取闹。” 霍衍之侧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凌薇薇。 “药呢?”他开口问。 凌薇薇茫然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我问你,药呢?”霍衍之声音冷了一度。 凌薇薇懵了一会,赶紧摇头,“没、没有了,我用完了。” “撒谎。”霍衍之抬手,贺铮递上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霍衍之俯身,和凌薇薇平视。 “这支药,是满的。” 他盯着凌薇薇的眼睛,“你在最后关头收了手,没用这只支药。” “所以现在,那支能救霜屿的药,在哪?” 秦骁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能救霜屿的药? 凌薇薇手里有能救霜屿的药! “你……”秦骁的喉咙发干,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什么?” 霍衍之没看他,视线依旧锁在凌薇薇脸上,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凌薇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霍衍之眼神骤然变冷,“凌薇薇,我的耐心有限,药在哪里?” 凌薇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如果我交出来……能不能……” “能不能,换我哥一个机会?” 秦骁眼神一厉:“你交出来,我们可以谈一谈。” 凌薇薇疼得没力气说话,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那支药,是我偷偷藏的。” “我去黑市找了最好的药剂师,花了大价钱,弄来了他要求的三种药。” “但我留了个心眼。” 凌薇薇抬起头,“我在准备第三种药的时候,多要了一支。” “不是致幻剂,是神经修复剂,能对抗前两种药物的副作用,能在短时间内最大程度保护神经系统恢复。” 霍衍之没敢全信,故意开口试探,“凌彻是你哥,你对他也有感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凌薇薇沉沉开口,“因为我不想变成他这样的人。” 凌薇薇抬眸,心里慢慢有了底气,“我可以告诉你们药在哪里,但我有条件。” 秦骁压着心里的火,咬牙切齿道:“说。” “那支药,我藏在了别墅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 “你们现在派人去取,应该还在。” “拿到药以后,放我哥走。” 凌薇薇紧紧盯着霍衍之,“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至于我,我留下。天执盟的地牢,秦三爷的报复,我都认。” “这是我欠那孩子的。” 霍衍之沉默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要药剂是真的,有效,我答应你。” “只要你交出的药剂能救霜屿,凌彻可以离开港城,我保证他活着走出去。” 凌薇薇闭上眼睛,这一刻,心里轻松了不少。 “好。”她睁开眼,看向单向玻璃,提高了声音,像是说给玻璃后面的人听, “哥,你听见了吗?”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从今以后,我不欠你了。” 单向玻璃后面,凌彻瘫坐在墙角,双手的石膏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 他想砸碎这面玻璃冲出去,可似乎好像没用了。 薇薇把最后的选择,做成了交易。 用她的自由,换他的生路。 而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地牢外,贺铮已经带人火速赶往西郊别墅。 霍衍之和秦骁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秦骁靠在墙上,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如果药是假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会亲手杀了她。” 霍衍之没接话,如果药是假的,凌彻和凌薇薇,谁都走不了。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二十分钟后,贺铮的通讯接了进来。 “盟主,找到了。”贺铮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声, “在通风管道里,和凌薇薇说的一致,防水胶带密封,注射器完好。” “药剂颜色透明,标签被撕掉了,但管身上有药剂师手写的编号,已经传给医疗中心核对。” 霍衍之握紧通讯器:“核对结果?” “匹配上了。”贺铮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 “立刻送回来。”霍衍之冷声吩咐。 “是!” 贺铮把药交给医生后,和霍衍之等在走廊里。 “盟主,凌彻和凌薇薇,怎么处理?” 霍衍之站在走廊的窗边,“答应的事,要兑现。” “给凌彻准备一辆车,一些现金,送他离开港城。” “至于凌薇薇——”他顿了顿,“地牢第三层,单间,无期。” 贺铮瞳孔微缩:“盟主,秦三爷那边……” “我去说。”霍衍之转身,朝电梯走去,“另外,凌家那边,可以收网了。” “凌彻离开港城的消息放出去,凌家那些旁支,该跳出来的,一个都别放过。” “是。” 电梯门打开,霍衍之走进去,“告诉秦骁,我在天台等他。” 天台风很大。 霍衍之站在栏杆边,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骁走上天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凌彻,你真的要放?”秦骁开口,声音很冷。 霍衍之没回头:“我答应的事,会做到。” “那我侄女受的罪呢?”秦骁往前一步,点了支烟。 “就因为他交出了一支药,他做过的那些事,就能一笔勾销?” “不能。”霍衍之转过身,“但秦骁,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凌薇薇要藏那支药?” 秦骁眼眸一沉,霍衍之果然也看出来了。 霍衍之继续说:“她藏药,或许不是因为她突然良心发现。” “是因为她知道,那支药,是她最后的筹码。” “她在赌,赌我会为了霜屿,答应她的条件。” “也赌你会因为霜屿有救,暂时放下对凌彻杀心。” 霍衍之往前一步,夜风吹乱他的头发,“而她赌对了。” 秦骁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霍衍之看着他,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秦骁,凌彻我会放,但只是暂时。” “他双手已废,凌家即将倾覆,他离开港城,也不过是丧家之犬。” “而丧家之犬……”霍衍之声音冷了下来,“通常活不长。” 秦骁瞳孔一缩,果然,霍衍之还是那个霍衍之。 霍衍之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夜色,“凌薇薇用一支药,换她哥一条生路。” “我给了。” “但生路怎么走,能走多远,我说了算。” 秦骁盯着霍衍之的背影,许久,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 他开口,声音嘶哑,“霍衍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衍之没说话。 秦骁继续说:“你算计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可你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想要什么?”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第160章 孩子被家里惯坏了,性子野,没个怕处 药剂注射后,医生又进行了针对性的治疗。 秦霜屿昏迷了三天才醒。 她睁开眼睛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记忆像破碎的镜片,一块块拼凑起来。 秦霜屿的手指在被单下蜷缩了一下。 还好。 她还是她。 没有被那些药物摧毁,没有变成疯子。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骁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见她睁着眼睛,整个人僵在门口。 “霜屿?”他的声音发抖。 秦霜屿转过头,看向他。 小叔瘦了很多,下巴上胡茬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那双看着她时的眼神,还和从前一样。 “小叔。”她开口,几乎发不出声音。 秦骁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 他几步冲到床边,想抱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颤抖着悬在半空。 “疼不疼?”秦骁喉咙发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我去叫医生……” 秦霜屿打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小叔,我没事。”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霍衍之站在门口,拿着刚出来的复查报告。 看见秦霜屿醒了,他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才走进来。 步伐依旧沉稳,可握着报告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感觉怎么样?”霍衍之在病床另一侧停下。 秦霜屿抬头看他。 霍衍之颈侧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但脸色比上次见时更苍白。 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了。 “霍叔叔。”秦霜屿轻声喊他。 霍衍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医生很快赶来,做了一系列检查。 “神经系统恢复得比预期好。”主治医生看着报告。 “那支神经修复剂起了关键作用。但还需要观察,未来三个月要定期复查,避免剧烈情绪波动。” 秦骁追问:“会有后遗症吗?” “短期记忆可能会受影响,对强光和噪音敏感,这些症状会随时间缓解。” 医生顿了顿,“心理上的创伤,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秦霜屿喝了点温水,嗓子恢复了一些。 过了很久,秦霜屿抬眸,看向霍衍之,“霍叔叔,我想加入天执盟。” 秦骁猛地转头:“霜屿,你说什么?” 霍衍之眸光微动:“你才刚醒,这件事以后再说。” 秦霜屿抿了抿嘴唇,小手攥紧了被单。 那些黑暗的记忆又涌上来。 被绑在椅子上的无力,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凉,凌彻疯狂的眼神。 还有那种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副两岁半的身体,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许雾被下药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自己被绑走时,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微弱得可笑。 如果不是霍衍之来的及时,如果不是凌薇薇最后藏了那支修复剂…… “我不想再这样了。”她看着霍衍之,“不想再遇到危险时,只能等别人来救。” “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受伤,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秦淮野打开门时,刚好听到秦霜屿说要加入天执盟。 秦淮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捏紧手指走了进去。 “疼不疼?”他问。 秦霜屿睫毛颤了颤,小声说:“哥哥,不疼了。” 秦淮野直起身,看向霍衍之。 “霍盟主,我妹妹刚醒,她说的话,你别当真。” 霍衍之淡淡开口,“我明白你们的顾虑。霜屿才三岁,刚经历这种事,你们不放心,是人之常情。” “既然二位不放心,也不一定急于现在就决定是否要让霜屿加入天执盟。” “天执盟旗下,有一个针对外部人员的预备培训基地。” “不涉及核心机密,不接触危险任务,只针对个人情况做技能培训和训练。”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小家伙, “霜屿养好病以后,可以去那里待一段时间。先学点东西,适应一下环境。” 听到这,秦霜屿眼睛亮了一下。 霍衍之见小家伙开心,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至于让霜屿成为天执盟继承人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消息我会压下来。在霜屿做出决定以前,这件事不会对外公开。” 秦淮野看向秦骁小叔,眼神有些复杂。 霍衍之这个提议,几乎堵死了他们所有反对的理由。 不急着做决定,不公开身份,只是一个过度方案,一个给双方都留有余地的台阶。 秦骁没开口反对霍衍之的提议,便算是默许了。 他站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身形被拉得很长,影子斜斜地投在雪白的墙壁上。 “行。” 秦骁开口,声音很沉。 “霍衍之,把霜屿送到天执盟学习,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能结冰,“但人在你这,你得看好了。” “别让这小家伙出事。” 霍衍之抬眸,声音很平:“我会的。” “你最好会。”秦骁转身走到病床边。 他揉了揉小霜屿细软的头发,声音放软,“好好养病。等你能下床了,小叔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秦骁扯了扯嘴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贺铮跟着霍衍之离开后,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盟主,有一件事,刚收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报给您。” 霍衍之声音透着些疲惫,“说。” “薛家那位老爷子,下午亲自递了信过来。” “老爷子想送他们家那个小少爷,薛子瑜,进天执盟的预备培训基地。” 霍衍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薛子瑜?” “薛家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去年差点把他家老爷子收藏的明青花当球踢了的小魔王?” “是他。”贺铮点头,眉头微蹙。 “薛老爷子的意思,是孩子被家里惯坏了,性子野,没个怕处。” “想送到我们这儿磨磨性子,学点规矩。” 贺铮抬眼观察盟主的神色,小心地补充:“盟主,秦小姐刚经历那些事,心绪和身体都还在恢复期。” “薛小少爷那个脾气,万一在基地里和秦小姐起了冲突,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贺铮的担忧很实际。 秦霜屿现在是秦骁的逆鳞,更是他霍衍之明白表态要护着的人。 而薛子瑜,港城圈子里有名的混世小魔王,五岁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 加上薛家老爷子的极度溺爱,说他能在基地里掀翻天,也绝对没人怀疑。 沉默了片刻后,霍衍之淡淡勾了一下唇角,“这俩小家伙放一起,指不定谁让谁吃亏呢。” 第161章 长得过分好看了 秦霜屿身体恢复的速度比医生预期的要快。 去天执盟第七预备训练基地报道那天,是个阴天。 秦骁和秦淮野原本都说要亲自送,临出门前却先后接到紧急电话。 秦氏海外一个项目突发状况,需要秦骁立刻飞过去坐镇;秦淮野则被一桩棘手的并购案绊住,分身乏术。 两人对着已经背着小号双肩包的秦霜屿,眉头拧成了疙瘩。 “霜屿,要不改天?”秦淮野蹲下身安抚她,今天要处理工作,确实抽不出时间送她。 更何况小家伙还没完全康复,也不着急现在就去,可以再好好休息几天。 秦霜屿摇摇头,声音软软的,“说好了今天去。哥哥,小叔,工作要紧,霜屿自己去就行。” “我送霜屿过去,正好我今天没事。”许雾看着三人大眼瞪小眼,主动排忧解难。 秦淮野点了点头:“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雾开车送小霜屿去培训基地。 两人刚下车,就被基地门口“热闹”的景象震了一下。 与其说是报道,不如说是一场小型豪车展会兼纨绔子弟亮相现场。 七八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几乎堵住了入口车道。 穿着名牌童装、被保姆保镖前呼后拥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哭哭啼啼。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这什么破地方连个游戏机都没有!” “少爷,老爷说了,您今天必须……” “滚开!信不信我让我爷爷开了你全家?” “媛媛不怕,妈妈就在外面等着,晚上给你带最新款的钻石手链好不好?” “哎呀,李太太你也来送孩子?我们家这个可是闹了一早上……” 许雾停好车,看着眼前这乱哄哄的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后排座位,小家伙已经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许雾有些担心,“霜屿,要不我们先回去,改天……” “不用,许雾姐姐,来都来了。”秦霜屿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自己背好那个对她来说还有点偏大的双肩包。 她推开车门爬下来,许雾赶紧下车,绕过来牵住她的小手。 两人刚走近人群边缘,就听见一个清亮但带着些不耐烦的童音穿透嘈杂。 “烦死了,都让开!堵着路还让不让人进了?”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岁多的小男孩,双手插在定制小西裤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短碎发,额前挑染了一缕和他这个年龄极度违和的银蓝色。 眉眼是那种带着英气的漂亮,无论是气质和长相,都能一眼看出和其他那些小千金小少爷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小男孩穿的是件价格不菲的潮牌连帽卫衣,外面随意套了件皮夹克。 身后跟着一个满脸苦相,试图给他披上外套的中年管家,被他嫌弃地挥手赶开。 “薛小少爷,您看这……”管家苦哈哈的。 “看什么看?”薛子瑜翻了个白眼, “我爷爷是让我来磨性子,不是来当猴给你们看的。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语气老成,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竟然有些反差萌。 但话里的不耐烦是实打实的。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哭闹撒娇的小千金,看到薛子瑜来了,眼睛一下就亮了。 薛子瑜是她们见过长得最帅的小男孩,她们都想和薛子瑜交朋友一起玩。 “子瑜哥哥!”一个扎着公主头,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喊。 薛子瑜眼皮没抬,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小女孩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但也不敢有脾气。 薛子瑜一直不爱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被拒绝对于她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另一个胆子大点的,直接跑过来想拉他袖子:“薛子瑜,我们一起进去吧?我让我家厨师做了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薛子瑜脚步一错,灵活地避开那只手,眉头微微一皱。 “别碰我。还有,我不爱吃那甜得发腻的东西了。” 看到前面那个个子不高的小不点,薛子瑜明显愣了一下。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上下打量了秦霜屿几眼,然后歪了歪头,“喂,小不点,你走错地方了吧?” 他抬抬下巴,指向基地那冷硬严肃的大门,“这儿是训练基地,不是幼儿园托班。送孩子也要看清招牌啊。” 这话是对着许雾说的,但眼睛一直看着秦霜屿。 许雾眉头一皱,刚要说话,秦霜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秦霜屿抬起眼,平静地迎上薛子瑜打量的目光。 “喂,小不点,跟你说话呢。耳朵不好使?”薛子瑜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认识吗?这儿是训练基地可不是让你来玩过家家的。” “趁早跟你家大人回家,喝奶睡觉去,这儿不适合你这种奶娃娃。”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秦霜屿脸上。 近看之下,这小不点长得,真是过分好看了。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因为仰头,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眼睛大而圆,瞳仁黑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他见过很多漂亮小孩,家里那些堂弟堂妹,还有聚会时遇到的那些千金,个个打扮得跟洋娃娃似的。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不是那种被精心雕琢过的漂亮。 而是一种天然干净的,带着点懵懂不自知的萌态。 周围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已经捂嘴偷笑起来,显然把秦霜屿当成了笑话看。 秦霜屿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软软糯糯的,“我没走错。”说完她直直地看着薛子瑜。 薛子瑜眼神有些回避,“行了行了,看什么看?” “要进就赶紧进,别堵在门口。不过我可提醒你,里面训练苦得很,教官凶得很,到时候可别哭爹喊娘的。” “少爷!您的包!”管家在后面焦急地喊。 “烦不烦!自己拿!”薛子瑜头也不回。 围观的小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薛小霸王就这么放过了那个最小的小不点。 按照薛子瑜以往的脾气,不把人气哭不算完的。 第162章 你和他结婚的事,他本人知道吗? 许雾蹲下身,理了理秦霜屿的衣领,又捏捏她的小脸,有些舍不得。 “霜屿,姐姐真的走了?有事一定记得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啦,许雾姐姐。”秦霜屿乖乖点头,小手推了推她。 许雾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门口也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和家里人拉扯。 她安静地等在大厅里,等工作人员后续的安排。 “喂,你。”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秦霜屿转过头。 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穿着昂贵的粉色羊绒小外套。 秦霜屿没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这又是哪家被宠坏的小公主? “我叫蒋语茉。”小女孩自报家门,语气带着一股天然的优越感。 “我爸爸是盛天集团的蒋正涛。”她似乎认为这个名字足够有分量,说完就等着看秦霜屿的反应。 秦霜屿“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盛天集团?有点印象,港城做地产生意的,排不上最顶尖,但也算有钱。 所以呢? 蒋语茉被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噎了一下,有些不高兴。 她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些,“我警告你,离薛子瑜远一点。” 秦霜屿一愣。 薛子瑜?那个一头银蓝挑染,拽得要命的小男孩? 蒋语茉下巴抬高,“薛子瑜以后是要和我结婚的!蒋家和薛家早就说好了!” “你别以为你长得……长得还行,就能往他跟前凑!” “刚才在门口,你是不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的?我告诉你,没门!” 秦霜屿:“……” 她看着蒋语茉那张认真的小脸,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五岁的孩子,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就开始像护食的小兽一样圈地盘了?这豪门童养媳的剧本,是不是拿得太早了点? 她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看到小孩子玩过家家,却非要演出豪门恩怨大戏的滑稽感。 “你笑什么?”蒋语茉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秦霜屿收敛了那点笑意,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见底,看着蒋语茉。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可可爱爱的,“我听见了。” “那你记住没有?”蒋语茉追问。 “记住了。”秦霜屿点点头。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用认真的语气开口问,“不过,你和他结婚的事,薛子瑜自己知道吗?” 蒋语茉一呆,小脸涨红:“当、当然知道!这是我们两家的约定!” “哦。”秦霜屿又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他同意吗?” “……”蒋语茉彻底卡壳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同意?薛子瑜那个性子,不嘲笑她幼稚烦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同意这种大人之间的玩笑话? 可这话她怎么能对外人说? 看着她瞬间僵硬又难堪的表情,秦霜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又是大人一厢情愿的玩笑,或者利益捆绑的提前预告,套在了两个根本不懂其中含义的孩子身上。 秦霜屿语气平和,“你看,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的事,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才三岁。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预备训练基地的一早上,秦霜屿基本是在混乱的登记和初步安顿中度过。 晚餐可以回家,但午餐要在培训基地吃。 食物是营养均衡的套餐,味道只能说尚可,绝称不上美味。 这对许多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小公主来说,基本上都难以忍受。 薛子瑜端着餐盘,一脸嫌恶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和鸡胸肉。 “这喂兔子的吧?”他低声嘟囔,但还是皱着眉,强迫自己吃了一口。 他随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吃两口,一个粉色的身影就凑了过来。 “子瑜哥哥,这儿有人吗?”蒋语茉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站在旁边。 薛子瑜头也没抬,“有。” 蒋语茉一愣,看看他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哪儿有人?” 薛子瑜撩起眼皮,那缕银蓝色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语气里的烦躁不加掩饰,“我不想跟人拼桌,尤其是吃饭吧唧嘴的。” “我、我才没有吧唧嘴!”蒋语茉脸一下子涨红,下意识反驳。 蒋语茉觉得有点难堪,她在家也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从来没受过这种当众奚落。 心里想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薛子瑜,你……你怎么这样!”她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委屈。 “我哪样?”薛子瑜放下叉子,身体往后一靠,抱着手臂看她。 “我说实话而已。还有,谁是你哥?别乱叫,我跟你没那么熟。” 蒋语茉她端着餐盘的手指关节都白了,眼泪啪嗒掉下来,又羞又恼。 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几个平时生活中就看不惯蒋语茉娇气做派的大点女孩,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笑起来。 蒋语茉说不过薛子瑜,就把家里父母说的话搬了出来,“我爸爸说,让我们在基地里互相照顾。” 薛子瑜语气嫌弃,“是你爸说的相互照顾?关我什么事,我爸又没说。” “是你爸舔着脸想往薛家凑,让你在我面前晃,指望我能多看你两眼,好拉近和我家的关系吧?” 这话说得直接,完全没有给蒋语茉留任何情面,甚至撕开了大人世界那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秦霜屿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薛子瑜这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没说错。 蒋语茉不过是个被家族和父母当作筹码和联姻工具的小女孩,只是被动接受并模仿着大人的期待。 看着她那强忍泪水的样子,秦霜屿心里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可怜。 或许她本该是大方自信的,却被家里的教育渲染成了这般费尽心思想讨好别人的模样。 她不是圣母,但面对一个身不由己,此刻明显下不来台的孩子,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犹豫了一下,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 秦霜屿踮起脚,努力把纸巾往蒋语茉手里塞,声音软软地说:“别哭了,擦擦吧。” 薛子瑜挑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小矮子,她居然敢在他教训人的时候过来多管闲事? 蒋语茉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包印着卡通草莓的粉色纸巾。 如果是平时,有人给她递纸巾安慰,她或许会接受。 可她刚才才被薛子瑜羞辱,此刻秦霜屿的举动,更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尤其还是在薛子瑜面前! “谁要你的破纸巾!”蒋语茉猛地挥手,一把打掉了秦霜屿手里的纸巾包。 “你滚开!少在这里假好心!” 第163章 白捡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秦霜屿看着被蒋语茉打落在地上的那包纸巾,在原地愣了两秒。 行。 是她多事。 自己真是多余管这闲事。 一个是被宠坏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的小霸王。 一个是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小公主剧本里,把别人善意当挑衅的娇娇女。 这俩人,某种程度上,倒也算“般配”。 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不想掺和,更懒得跟个被惯坏的五岁小孩较真。 她懒得再说什么,收回目光,弯腰捡起那包掉在地上的纸巾。 转身迈开小短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站住!”蒋语茉尖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未散的哭腔和更盛的怒气。 “你什么意思?笑话我就算了,还不理人。” 秦霜屿脚步一顿,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还缠上了? 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秦霜屿没招了,抬起小脸无奈开口,“本来也没几个人在看你笑话。” “现在好了,你一嚷嚷,大家都知道了。” 蒋语茉一听,直接被气哭了。 这件事过后,传言像长了脚,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预备基地。 版本越来越离谱。 从“蒋语茉被新来的小不点气哭了”,逐渐演变成“那个两岁半的小孩一来就给了蒋家小姐一个下马威”。 午饭时那一幕看到的人不少,但没人敢去问薛子瑜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蒋语茉从食堂离开时红着眼圈的模样,更是坐实了“被欺负”的传言。 于是,秦霜屿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集结完成后,工作人员进行了任务介绍。 “接下来三天,你们要完成第一阶段的综合测评。” “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完成任务&获取积分。” “积分会直接影响你们后续在基地的权限和后续训练资源分配。”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解散后,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子瑜哥哥,我们一组吧!” “薛子瑜,我跑得快,我们一组!” “薛少爷,我带了最新的定位手表,能帮上忙的……” 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朝薛子瑜围了过去。 面对周围叽叽喳喳的邀请,薛子瑜不耐烦地往旁边躲。 “吵死了。谁说要跟你们一组了?” “可、可是要两个人一组啊……”有个扎双马尾的女孩怯生生地说。 薛子瑜嗤笑一声,“两个人一组,我就非得从你们中间挑?” 他抬眼,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视线掠过那些殷切的脸,余光看到队伍边缘那个小小的身影。 秦霜屿安静地站在那边,周围空出了一小圈。 没人去找她组队。 秦霜屿自己一个人待着,对于这个没人找她组队的情况也不意外,原因她也能猜得到。 一是因为她个子太小,不到三岁的年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拖油瓶。 二是因为食堂那件事后,蒋语茉和她的小圈子明里暗里散播了不少话。 “那个秦霜屿,脾气怪得很,仗着自己小就装可怜。” “一来就惹语茉不高兴,听说那天送她来的那辆车也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关系塞进来的。” “跟她一组?等着被拖后腿吧。” 薛子瑜看着那群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女孩,眉头越皱越紧。 烦。 真的烦。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女孩,冷着脸:“都让开。” “子瑜哥哥……” “我说,让开。”薛子瑜的声音冷了下来。 几个女孩被他的眼神慑住,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薛子瑜插着口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开。 蒋语茉看着薛子瑜走去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 不可能。 薛子瑜怎么可能去找那个小不点? 那个才两岁半,话都说不利索,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丫头? 可薛子瑜的脚步,确实在朝那个方向走。 薛子瑜站在秦霜屿面前,“喂,小不点。”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拽拽的调子。 “嗯?”秦霜屿应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人,才确定薛子瑜口中的小不点说的是自己。 薛子瑜清了清嗓子,视线飘向别处,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 “你……找到人组队了吗?” 秦霜屿老实摇头:“没有。” “哦。”薛子瑜应了一声。 “那什么……”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别扭,“我跟你一组。” “啊?”秦霜屿愣住了。 不止是她,训练场上所有人也愣住了。 薛子瑜竟然主动去找那个小不点组队? 他疯了吗? 和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一组,这不是明摆着要垫底吗? 薛子瑜显然也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但他没回头,目光依旧盯着秦霜屿,等着她的回答。 秦霜屿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有点懵。 她其实不太想和薛子瑜一组。 理由很简单,这个被薛家宠得无法无天的小魔王,在港城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麻烦。 和他扯上关系,被得被人盯着。 更何况,食堂那件事后,蒋语茉明显已经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怎么,不愿意?”薛子瑜见她半天不说话,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点少爷脾气。 秦霜屿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不想惹麻烦,但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薛子瑜起冲突。 “没有。”她摇头,声音软软地说,“可是我太小了,可能会拖你后腿。” 薛子瑜双手插回口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还是说,你怕蒋语茉找你麻烦?” 秦霜屿抬起眼看他,平静地说,“我不怕她。” “那你怕什么?”薛子瑜追问。 秦霜屿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薛子瑜直起身,语气随意:“那就这么定了。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 秦霜屿听到薛子瑜这么说,礼貌性开口回应,“那好吧,谢谢子瑜哥哥。” 薛子瑜听见这声“子瑜哥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心脏。 秦霜屿看着薛子瑜,脑海中出现了一阵心声。 [小不点叫我哥哥了。] [声音还挺好听。] [长得也可爱,安安静静的,不像那些叽叽喳喳的烦人精。] [好像……白捡个这么乖的妹妹,也不亏。] 秦霜屿得知薛子瑜是这么个想法,心里庆幸还好薛子瑜对她没有敌意。 否则又多了个麻烦的小家伙。 薛子瑜清了清嗓子,转身面对那些还围着他的女孩子。 语气恢复了那种拽上天的调子:“看什么看?组队完成了,该干嘛干嘛去。” 第164章 走谁的后门进来的? 蒋语茉是红着眼眶被蒋家司机接走的。 一路上,她死死攥着小拳头。 薛子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她,却主动去找那个小不点组队。 那个才两岁半,话都说不利索的秦霜屿! 蒋语茉越想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车子驶入蒋家别墅,蒋语茉跳下车。 她没像往常一样,甜甜地喊“爸爸妈妈,我回来了”,而是绷着小脸,径直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蒋母正和几位太太喝茶聊天,看到女儿回来,笑着招手, “语茉回来啦?今天在训练基地怎么样?见到子瑜了吗?” 这话问得自然,仿佛薛子瑜已经是蒋家内定的女婿。 几位太太也都笑着看过来,眼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打趣。 蒋语茉的脚步在客厅门口停住,哭唧唧地喊,“妈妈。” 蒋母脸上的笑容一顿,放下茶杯起身走过来:“怎么了宝贝?谁欺负你了?” 蒋语茉扑进母亲怀里,眼泪终于憋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是那个新来的……她欺负我……” “新来的?”蒋母皱眉,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什么新来的?慢慢说,不哭。” 蒋语茉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在训练基地的事说了。 “是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孩,不知道走了谁的后门塞进来的……” “在食堂,我好心跟她说话,她就不理我,还瞪我。” “后来分组训练,薛子瑜本来要和我一组的,她非要挤过来,装可怜让薛子瑜选她。” “薛子瑜不好意思拒绝,就只好跟她一组了。” 蒋语茉边说边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极了。 几位太太听得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忍不住开口:“两岁半的孩子?进天执盟的预备基地?这……这怎么可能?” “就是啊,语茉是不是看错了?”另一位太太也附和。 蒋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语茉虽然娇气,但不软弱。 能这样委屈,想来是真的受欺负了。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蒋母问。 “秦霜屿……”蒋语茉抽噎着说。 “秦霜屿?”蒋母皱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港城有头有脸的秦姓人家。 几乎没有能让她立刻对上号的。 要么是外来的,要么……就是真的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硬塞进去的。 蒋母心里有了判断。 她搂紧女儿,声音冷了下来:“语茉不哭,妈妈明天就去找他们负责人。”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蒋家的女儿!” 第二天一早,训练基地刚开门,黑色轿车就堵在了大门口。 蒋正涛和蒋母从车上下来,蒋语茉跟在他们身后,眼睛还有些红肿。 她特意换了一身新的小洋装,还让保姆给她戴上了最新款的钻石发卡。 今天,她要在所有人面前,看那个秦霜屿怎么出丑。 基地的值班人员见状,连忙上前:“二位是家长吧,您二位这是……” 蒋正涛五十出头,身材微胖,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 他扫了值班人员一眼,语气不善:“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这……负责人现在在开会,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值班人员硬着头皮说。 “转达?”蒋母冷笑一声,声音尖锐。 “我女儿在你们这儿被欺负了,你们基地收了不三不四的人进来,这事儿你能做主?” 值班人员心里一紧。 眼前这两人他听说过,蒋家虽然不算港城顶流,但也算有头有脸。 真闹起来,他一个小小值班员确实担不起。 “您稍等,我这就联系负责人。”他转身去打电话。 训练场上,孩子们正在做晨间热身。 秦霜屿个子最小,站在队伍最前排。 “全体注意,休息五分钟!”教练吹响哨子。 孩子们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喝水。 接着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训练场上的孩子们纷纷看过去。 “那是……蒋语茉的爸爸妈妈?” “他们来干什么?还带着蒋语茉……” 窃窃私语声中,蒋正涛已经趁着值班人员打电话的间隙,大步走到场地中央 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最显眼的小不点身上。 两岁半,大眼睛,个子最矮。 应该就是她了。 蒋正涛抬手,毫不客气地指向秦霜屿:“你,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霜屿身上。 秦霜屿放下水壶,平静地抬起眼,看向蒋正涛。 蒋正涛见她不动,火气更盛,几步走到她面前,“你就是秦霜屿?” 秦霜屿点头:“我是。” 蒋正涛厉声,“我问你,昨天是不是你欺负我女儿?” 秦霜屿眨了眨眼,认真回答,“我没有欺负她。” “你还敢狡辩!”蒋母尖声插话,几步走过来,指着秦霜屿的鼻子。 “我女儿回家哭了一晚上!她说你昨天在食堂对她甩脸色,分组训练的时候还抢她队友!” 秦霜屿看看蒋母身后一脸得意的蒋语茉,心里觉得可笑。 这就是豪门教育出来的孩子? 受了点委屈,就回家搬父母,让父母出面以势压人? “我父母不在。”秦霜屿开口,冷静回答。 “而且,我没有抢她的队友。分组是自由组合,薛子瑜自己选的我。” “你胡说!”蒋语茉忍不住从父母身后冲出来,小脸涨红。 “明明是你装可怜!你还给我递纸巾假好心!” 秦霜屿看着她,淡淡问:“那我递纸巾给你,你为什么打掉?” 蒋语茉一噎。 秦霜屿继续问,“薛子瑜不想和你一组,你为什么非要缠着他?” “我没有缠着他!”蒋语茉急声反驳,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是爸爸妈妈说……” “语茉!”蒋母厉声打断女儿。 蒋正涛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两岁半的小不点,口齿这么伶俐,几句话就把话题带偏了。 不能让她再说下去。 “够了!”蒋正涛厉喝一声,重新把矛头对准秦霜屿,“我不管你们小孩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问你,你凭什么进天执盟的预备基地?”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两岁半,话都说不利索,路都走不稳,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说,你是走谁的后门进来的?你父母给了多少钱?还是找了什么关系?” 秦霜屿抬起眼,看着蒋正涛,一字一句地问:“蒋先生,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疑天执盟的选拔标准?” 第165章 果然是见不得光的关系,连名字都不敢报 蒋正涛一愣,完全没料到这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的话。 秦霜屿趁着蒋正涛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开口,“天执盟的预备基地,选拔权在基地负责人和天执盟高层手里。” “您既不是基地负责人,也不是天执盟的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质疑他们的决定?” “您刚才的话,是在说天执盟的选拔不公,可以随意走后门吗?” 蒋正涛脸色骤变。 这话他可不敢接。 质疑天执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蒋正涛气得手指发抖,“我是作为家长,质疑你个人的资格!” “那我有没有资格,应该由基地负责人判断,不是吗?”秦霜屿平静地反问。 “你……”蒋正涛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商场上也算见过风浪,却从没想过,会被一个两岁半的孩子问得哑口无言。 蒋语茉看着父亲被怼得说不出话,又急又气。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拽着蒋母的衣角:“妈妈……” 蒋母此刻也脸色发白。 她原以为带着丈夫来施压,基地负责人肯定会给他们蒋家一个面子,至少让那个小丫头当众给语茉道个歉,杀杀她的威风。 谁想到这丫头片子这么难缠! “正涛……”蒋母压低声音,想劝丈夫别在孩子面前失态。 可蒋正涛已经气昏了头。 他声音里的怒火压不住:“好一个伶牙俐齿!” “我不跟你一个小孩子计较!” “负责人呢?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我倒要问问,天执盟的预备基地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塞!” 话音未落,刚打完电话的值班人员已经小跑着过来。 “蒋先生,蒋太太,您二位别激动,我们负责人正在来的路上……” “来的路上?”蒋正涛冷笑,“让他快点!我时间宝贵,没空在这儿耗!” “让开!都让开!” 一阵喧哗从门口传来。 几个穿着基地制服的人员分开人群,一个三十多岁留着板寸头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穿的是基地教官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两道杠,是副队长级别的标识。 “蒋先生,蒋太太。”他快步走到蒋正涛面前,主动伸出手,“我是预备基地第三训练队的副队长,赵磊。” 蒋正涛没握手,冷冷看着他:“赵队长,你们基地的管理,很有问题啊。” 赵磊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点挂不住,“蒋先生说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您看这儿人多眼杂,要不咱们去办公室谈?” “就在这儿谈!”蒋正涛声音拔高,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女儿在你们基地受了欺负,我这个当父亲的,今天非要讨个说法!” 赵磊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心里暗骂这蒋正涛不懂事。 但想到前阵子蒋家托人送来的那盒“茶叶”。 里面塞的满满的红钞,还有蒋家承诺的后续“心意”,他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蒋先生您消消气。”赵磊赔着笑,“具体怎么回事,您跟我说说,我一定严肃处理!” 蒋母立刻接口,“赵队长,就是这个孩子!” 她伸手指向秦霜屿,手指几乎要戳到秦霜屿脸上。 “这个秦霜屿,不知道走谁的后门塞进来的,才两岁半!” “昨天在食堂就欺负我们家语茉,分组训练的时候还抢语茉的队友,把语茉都气哭了!” “今天早上,我们好心来问问情况,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竟然敢顶撞长辈,句句带刺,一点教养都没有!” 赵磊顺着蒋母指的方向看过去。 训练场边上,站着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儿。 赵磊愣了一下。 两岁半? 开什么玩笑? 天执盟的预备基地虽然只是个过渡性的培训场所,不涉及核心机密,但选拔标准也绝对不低。 体能、智力、背景,哪一样都要过关。 两岁半的孩子,怎么可能通过选拔? 唯一的解释就是,真是走后门塞进来的。 而且塞她进来的人,恐怕来头不小,能绕过基地的正常审核流程。 赵磊脑子里飞快转动。 蒋家虽然不算港城顶级豪门,但也是地头蛇,在本地有些人脉和资源。 而这个秦霜屿……姓秦? 港城有头有脸的秦姓人家,他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没听说过哪家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把两岁半的孩子硬塞进天执盟的预备基地。 唯一称得上大人物的秦三爷,也没听说这两年结了婚有孩子。 所以要么是外来的过江龙,要么就是攀上了什么不好明说的关系。 蒋家是本地户,以后少不了打交道。而且人家送了礼,态度也给足了。 这个秦霜屿,背后的关系再硬,也不过是个两岁半的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说了,每年预备基地都会有几个不听话,不适应,或者惹是生非的学生被劝退或开除,这是常态。 他正常处理开除一个孩子也是合规的,上面应该不会过问追究。 “赵队长,你说句话!”蒋正涛见赵磊半天不吭声,不耐烦地催促。 “这种没教养,欺负同学,还走后门进来的孩子,你们基地怎么处理。” 训练场上,其他几个教练面面相觑,想说什么,但看到赵磊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磊是副队长,主管纪律和日常管理,他们只是普通教练,不好插嘴。 薛子瑜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赵磊,又看看秦霜屿,眉头皱得紧紧的。 蒋语茉躲在父母身后,偷偷抬起头看秦霜屿,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和解气。 爸爸妈妈一来,连基地的队长都要给面子。 这个秦霜屿,今天肯定完蛋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磊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你叫秦霜屿?”赵磊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沉,带着官威。 秦霜屿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是。” “年龄?” “两岁半。” “谁送你进来的?” 秦霜屿沉默了两秒:“家里长辈。” “家里长辈?”赵磊冷哼一声,“哪个长辈?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秦霜屿没说话。 她不想说,而且也没有告知的必要。 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想干嘛,贸然说出许雾姐姐,只会给许雾带来麻烦。 见她不回答,赵磊心里更笃定了。 果然是见不得光的关系,连名字都不敢报。 第166章 赵队长,你确定要开除我? “回答不出来?”赵磊声音冷了下来。 “那我换个问题。昨天你是不是和蒋语茉同学发生了冲突?” 秦霜屿:“没有冲突。是她先来找我说话,我回应了,后来分组训练,薛子瑜主动选我组队,她不愿意。” “你胡说!”蒋语茉尖声插嘴,“明明是你先瞪我的!” 赵磊抬手,示意蒋语茉闭嘴。 他盯着秦霜屿,一字一句道:“秦霜屿,我不管你们小孩子之间谁对谁错。但你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你年龄不符合预备基地的选拔标准。两岁半,根本没有独立受训的能力。” “第二,你入学第一天就与同学发生矛盾,引发家长投诉,影响基地秩序。”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基于以上两点,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你被开除了。” “收拾你的东西,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话音落下,训练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真的开除了? 第一天,就因为蒋家父母来闹,就要开除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面面相觑,眼里都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说话。 蒋语茉眼睛一亮,差点笑出来。 蒋正涛和蒋母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蒋正涛甚至拍了拍赵磊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赵队长,还是你明事理。这种害群之马,早就该清出去了。” 赵磊陪着笑:“蒋先生客气了,维护基地秩序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转向秦霜屿,语气冷硬:“还站着干什么?没听见吗?你被开除了,去收拾东西。” “我说,你们演够了吗?”薛子瑜双手插在口袋里,从人群外围走出来。 薛子瑜走到秦霜屿身边,抬眼看着比他高很多的蒋正涛。 “蒋叔叔。”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语调很平,让人心里发毛。 蒋正涛脸色微变,挤出一个笑:“子瑜啊,这事跟你没关系,是叔叔在跟基地沟通……” “怎么没关系?”薛子瑜打断他,歪了歪头,“她是我队友。”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低着头的蒋语茉,“蒋语茉,昨天是不是你先去找她麻烦的?” 蒋语茉往后缩了缩,“我、我没有……” “你没有?”薛子瑜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在手里抛了抛。 “我有个习惯,嫌吵的时候,就开录音笔。”薛子瑜按了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蒋语茉昨天在食堂那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你滚开!少在这里假好心!】 接着是他自己不耐烦的声音:【吵死了。谁说要跟你们一组了?】 然后是他问秦霜屿:【喂,小不点,找到人组队了吗?】 秦霜屿软软地回答:【没有。】 最后是他自己那句:【我跟你一组。】 录音到此为止。 蒋正涛和蒋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薛子瑜关掉录音笔,重新塞回口袋,“蒋叔叔,听见了吗?” “是你女儿,先打掉别人递的纸巾,先骂的人。” “也是我,主动找秦霜屿组的队,没人抢,没人装可怜。”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您刚才说,她没教养,句句带刺?” 薛子瑜淡淡笑了一下,“那您女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谎,回家搬弄是非,把白的说成黑的,让您和阿姨兴师动众来基地闹。” “这叫什么?这叫有教养吗?” “蒋叔叔,我才五岁,不太懂。您教教我?” 蒋正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火。 可看着薛子瑜那张脸,想到薛家那位老爷子护短护到骨子里的性子,那股火硬生生憋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子瑜,”蒋正涛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长辈的语调,“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还小,不懂。” “叔叔不怪你,你先到一边去,好吗?” “大人之间的事?”薛子瑜语气里的嘲弄半点没遮掩,“蒋叔叔,您刚才指着她鼻子骂的时候,可没把她当小孩儿。” 他往前走了半步,明明个子矮了一大截,气势却硬是没输。 “您问我妈,我最烦什么人?”薛子瑜语调慢悠悠的。 “我最烦的,就是自己没本事,仗着多吃了几年饭,就想让别人按他规矩来的。” “还有那种……”他特意拉长了调子,看向赵磊,“收点好处就睁眼说瞎话,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的。” 赵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蒋正涛手指着薛子瑜,气得发抖:“薛子瑜!你爸妈就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 “我爸妈教我,有理说理,没事别惹事。”薛子瑜耸耸肩,那缕银蓝挑染的头发晃了晃。 “但要是别人非要惹我。”他顿了顿,抬起下巴,“那我也不用给他留什么脸面。” “毕竟,我才五岁啊。” “蒋叔叔。五岁的小孩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您一个大人,总不能跟我计较吧?” 这话,几乎是把蒋正涛刚才想用“年纪小不懂事”揭过自家女儿问题的路,彻底堵死,还反手将了一军。 蒋正涛转向赵磊,把所有的怒火和难堪都倾泻过去,“赵队长!这就是你们基地的态度?” “一个不明不白塞进来的孩子,一个仗着家世胡言乱语扰乱秩序的孩子!你们基地要是管不了,我今天就替你们管!” “开除!立刻开除秦霜屿!” 赵磊被架在火上烤,额头冷汗涔涔。 薛子瑜他得罪不起,可蒋正涛此刻的威胁也是实打实的。 他犹豫了片刻,咬牙做出选择。 薛小少爷年龄小,只怕是一时兴起,事后未必记得。 但蒋家的“心意”和人脉是实实在在的。 先按死这个没背景的秦霜屿,平息蒋家的怒火,事后再想法安抚薛子瑜。 他冷下脸看秦霜屿,声音严厉:“秦霜屿,鉴于你年龄资质存疑,且入学首日即引发严重纠纷,造成恶劣影响。” “我以预备基地第三训练队副队长的身份,正式宣布,取消你的受训资格。” “请你立即离开训练场,后续会有工作人员协助你办理退出手续。” 秦霜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仰起小脸,歪着头,紧紧盯着赵磊,“赵队长,你确定要开除我?” 赵磊一愣。 他没想到这孩子会是这个反应。 不哭不闹,不求饶不辩解,反而问了这么一句,让人心里发毛。 “你什么意思?”赵磊皱眉。 第167章 脾气是野了点,但骨子里不坏 “赵队长,”秦霜屿的声音又软又糯,“你确定要开除我?”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不后悔?” “后悔?”赵磊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一股被轻视的怒火“腾”地烧起来。 他居然被一个两岁半的丫头片子用话拿住了?简直是笑话! “开除你,是按规定办事,维护基地纪律!”赵磊挺直腰板。 “我赵磊做事,向来公正,有什么可后悔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孩子是在虚张声势,语气更添了几分不耐和狠厉:“秦霜屿,别在这儿拖延时间,耍小孩子把戏!” “赶紧收拾东西走人!我赵磊今天要是为开除你后悔了,我名字倒过来写,学狗叫都行!” “哦。”秦霜屿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收了回去,“行,那我走了。” 说完,她真的转身,迈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赵磊见秦霜屿如此配合,心里安定下来,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蒋正涛,“蒋先生,蒋太太,您看,事情已经处理了。这种不符合规定的学员,我们基地绝不姑息。” “让语茉小姐受委屈了,回头我一定加强管理,杜绝此类事件。” 蒋正涛面色稍霁,矜持地点点头:“赵队长办事得力,我会记着的。” 这话里的暗示,彼此心知肚明。 可旁边的薛子瑜却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解,“等等。” 秦霜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去哪?”薛子瑜问,语气有点冲。 “回家。”秦霜屿答得简单。 “他们冤枉你,开除你,你就这么走了?”薛子瑜盯着她,“你傻不傻?” 秦霜屿静静看了他两秒,轻微地叹了口气,“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跟定了心要耍流氓的人摆事实,才是真傻。” 薛子瑜一怔。 被刚才秦霜屿那句话噎了一下,这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赵磊明显收了蒋家的好处,铁了心要拿秦霜屿开刀,平息蒋家的怒火。 蒋正涛夫妇更不用说,认定女儿受了委屈,就要用成年人的权势和嗓门来碾压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讨回他们所谓的“公道”和“面子”。 跟这种人,确实没什么道理可讲。 你讲事实,他跟你讲资历;你讲资历,他跟你讲人情;你讲人情,他跟你耍无赖。 他虽然才五岁,但在薛家那种环境里长大,早就看多了这种场面。 只是以前,他都是被护着的那个,是别人看他脸色。 他又看了一眼秦霜屿的背影。 小不点儿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停。 薛子瑜转念一想,啊,回家过好日子不好吗? 这破训练基地有什么好待的? 规矩多,饭难吃,还有蒋语茉这种烦人精和赵磊这种势利眼。 他自己是因为爷爷下了死命令拿捏住了,才不得不来。 秦霜屿图什么? 两岁半,就该在家喝奶、玩玩具、被全家人捧着才对。 来这儿受罪,还被冤枉,被开除…… 现在能回家了,说不定是好事。 他撇撇嘴,收回目光,重新插好口袋,也懒得再看赵磊和蒋家夫妇那副嘴脸,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爱咋咋地吧。 …… 秦霜屿走到许雾送她来的那个门口。 找到哥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霜屿?” 秦霜屿两只小手托着手机,声音软软的,“哥哥,我被培训基地的一个副队长开除了,你能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什么?开除!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太大,连旁边的秦骁都听见了。 秦骁原本正斜倚在会议室外面的墙上,低头看着手机里海外项目发来的紧急汇报。 听到秦淮野的话,他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秦淮野抬眼看小叔,“霜屿说,她被基地的副队长开除了。” 秦骁一愣,随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冷感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称得上是狂喜的笑容。 “被开除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太好了!” 他一把抢过秦淮野手里的手机,“霜屿,你在哪?培训基地门口?” “等着,小叔现在就来接你!马上到!” “你早就该离开霍衍之那个鬼地方了!什么破训练基地,我们霜屿才不稀罕待!” 他说完,也不等秦霜屿回应,直接把手机塞回给秦淮野,转身就往电梯冲。 “小叔!”秦淮野追了两步。 又对着电话开口,“霜屿,你就在门口乖乖等着,别乱跑,哥哥和小叔马上到。” 挂了电话,秦淮野看着小叔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奈。 他知道小叔一直不赞同霜屿去天执盟的预备基地,觉得那里危险。 也觉得霍衍之那人深不可测,怕霜屿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 现在霜屿被开除,在小叔看来,确实是好事。 可他想得要更多一些。 霜屿才去第一天,怎么就闹到被开除的地步? 以霜屿的性格,绝不是主动惹事的孩子。 那个什么副队长,凭什么开除她?理由是什么? 霍衍之知道吗? 他一边快步跟上秦骁,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不管怎么样,先接到霜屿再说。 天执盟总部,霍衍之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窗外天色阴沉,预报说傍晚有雨。 想来秦霜屿这两天也已经开始训练了。 他特意交代过贺铮,让基地那边多照看着些,但别太明显。 那孩子聪明,太过特殊对待反而会让她不自在。 至于薛家那个小魔王…… 让那俩小家伙碰碰,未必是坏事。 薛老爷子亲自开的口,这个面子得给。 况且薛子瑜那孩子,他见过几次,脾气是野了点,但骨子里不坏。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贺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 霍衍之抬眼:“什么事?” 贺铮喉结滚动了一下,“盟主,预备基地那边……出了点状况。” 霍衍之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贺铮硬着头皮道:“今天早上,蒋家夫妇带着女儿蒋语茉,到训练基地闹事,指责秦小姐欺负他们女儿,要求基地开除秦小姐。” 霍衍之眸光沉了沉:“然后?” “第三训练队副队长赵磊……当场宣布开除了秦小姐。” 第168章 想让阿栀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霍衍之缓缓抬起眼,看着贺铮:“你说什么?” 贺铮后背发凉,硬着头皮开口,“赵磊……以秦小姐年龄资质存疑、入学首日引发严重纠纷为由,取消了她的受训资格。” 贺铮一咬牙,把话说完,“秦小姐现在已经离开训练场,在基地门口等家人来接。” 霍衍之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皮质表面。 “蒋家?”霍衍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港城做地产生意,去年想挤进西区那个项目,托人递了三次话,我没见的那个?” 贺铮额角渗出冷汗:“是。” 霍衍之身子往后靠进椅背,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费了多少心思,绕了多少弯,做了多少让步,才勉强让秦家点头,同意把霜屿送到预备基地。 他算计了秦骁的软肋,利用了秦淮野的理性,甚至押上了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可信度”。 他想着,先让霜屿进来,适应环境,学习点东西。 等她状态好一些,跟基地里的人熟悉了,他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个恰当的理由,顺理成章地把她转成天执盟的正式成员。 一切都在计划中。 可他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副队长,收了几张票子,听了几句奉承,就敢在他铺好的棋盘上,坏了他的棋局。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寒潭,“赵磊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训练基地。”贺铮赶紧说,“蒋家夫妇刚走不久,赵磊可能还在处理后续……” 霍衍之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哪位?”是赵磊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官威。 霍衍之没说话。 电话那头,赵磊似乎走到安静些的地方,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说话。我这边正忙。” “赵副队长。”霍衍之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紧接着,就听到椅子被撞倒的声音,和赵磊瞬间变了调的声音:“盟、盟主?!” “忙完了吗?”霍衍之问。 “忙、忙完了!”赵磊的声音明显慌了,“盟主您有什么指示?” 霍衍之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天色,缓缓道:“我听说,你今天开了个学员。” 赵磊那边又是一静,然后赶紧解释:“是、是的盟主!是个两岁半的孩子,叫秦霜屿,是走了后门塞进来的。” “第一天就惹事,还顶撞家长,影响特别恶劣!我这是按规定办事,维护基地纪……” “谁塞进来的?”霍衍之打断他。 赵磊噎住了:“这、这个……她没说,但我估计是攀了哪家的关系。” “盟主您放心,这种不正之风我绝对……” “我塞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六秒,才传来赵磊哆嗦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什、什么?” 霍衍之冷声重复了一遍:“秦霜屿,是我亲自安排进预备基地的。” “手续是我让贺铮去办的,审核标准是我特批放宽的。还有什么问题吗,赵副队长?” “砰!” 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然后是赵磊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盟、盟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蒋家那边说那孩子欺负他们女儿,我是看证据确凿,那孩子自己也承认和蒋语茉有冲突,我才……” “证据确凿?”霍衍之声音淡漠。 “你是指蒋家那丫头的一面之词,还是你口袋里蒋家送的那盒‘茶叶’?” “咚!” 这次像是跪下的声音。 “盟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道歉,我当众给秦小姐澄清,我……” “晚了。”霍衍之声音冰冷。 电话那头,赵磊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霍衍之看着平板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那个还不到大人腿高的小小身影,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趾高气扬的赵磊。 “赵队长,你确定要开除我?” “不后悔?” 霍衍之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贺铮。”他开口,没挂电话。 “盟主。”贺铮立刻应声。 “通知赵磊。”霍衍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在秦家人接到秦霜屿之前,让他想办法,把人给我哄回来。” “跪着求也好,当众扇自己耳光也罢,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 “如果秦霜屿今天是被秦家人接走的。” 霍衍之顿了顿,说出后半句,“那他这个副队长,就不用干了。后果,他自己受着。” 电话那头,传来赵磊崩溃的哭喊:“盟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去!我现在就去求秦小姐留下!” 霍衍之直接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贺铮,“你觉得,秦骁现在到哪儿了?” 贺铮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从秦氏总部到训练基地的车程,心里一沉:“最快……可能还有十分钟。” 霍衍之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乌云压顶,雨点砸在玻璃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贺铮。”霍衍之背对着他,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在。” “你说,我是不是太纵容下面的人了?” 贺铮不敢接话。 霍衍之也不需要他接话。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算计了那么久,布局了那么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怕秦家不放心,怕霜屿不适应,怕中间出任何一点纰漏。 结果呢? 纰漏出在自己人身上。 为了蒋家那点蝇头小利,就坏了他的棋局。 霍衍之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又想起秦骁那天在天台上说的话。 “霍衍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算计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可你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他想要那个孩子平安顺遂,想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想让她有机会,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但更想的,是让阿栀回来。 霍衍之看着窗外的雨幕,声音有点哑,“备车,去训练基地。” 第169章 一口气得罪了港城的两尊大佛 雨点砸在训练基地门口的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秦霜屿背着小书包,安静地等在门卫亭的屋檐下避雨。 门卫大叔从窗户里探出头:“小姑娘,真不用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催催?这雨越下越大了。” 秦霜屿摇摇头,“不用,他们快到了。” 话音刚落,训练基地主楼方向就冲出来一个人影。 赵磊连伞都没打,就这么冒着雨朝门口狂奔而来,深蓝色的制服被雨水浇透。 “秦、秦小姐!” 赵磊冲到门卫亭前,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他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秦霜屿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赵磊顺了口气才开口,“秦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我刚才……我刚才那是糊涂了!我向您道歉!郑重道歉!” 他说着,竟然真的弯下腰,对着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九十度鞠躬。 门卫大叔在亭子里看得目瞪口呆。 秦霜屿没动,也没说话。 赵磊直起身,见秦霜屿没反应,心里更慌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秦小姐,您听我说,刚才是我没搞清楚状况,是我工作失误!” “蒋家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我让他们给您赔礼道歉!”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跟我回去,咱们把手续重新办一下……” “赵队长。”秦霜屿开口,软糯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 赵磊立刻闭嘴,眼巴巴看着她。 秦霜屿仰着小脸,轻轻眨了下眼,“是你把我开除的。” 赵磊喉结滚动:“是、是我糊涂……” 秦霜屿打断他,一字一句重复他半小时前趾高气扬说过的话,“你说过,要是为开除我后悔了,你名字倒过来写,学狗叫都行。” 赵磊的脸瞬间惨白。 他当时说这话时有多笃定,现在就有多打脸。 “我……”赵磊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秦霜屿静静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没动静,便转回头,继续看雨。 赵磊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汪。” 秦霜屿没回头。 赵磊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出来:“汪!汪汪!” 他喊完,整个人肩膀垮了下来,“秦小姐,我学狗叫了,我名字倒过来写,磊赵就磊赵……”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跟我回去吧,行吗?” 门卫大叔在亭子里已经看傻了,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秦霜屿转过身,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心里没有半点快意,只觉得可悲。 “赵队长。”她轻声说,“你开除我的时候,没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欺负了蒋语茉。” “你只听蒋家一面之词,就认定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害群之马。” “你收蒋家好处的时候,没想过可能会有今天。” 秦霜屿顿了顿,声音依旧软软的,“现在你知道怕了,是因为霍衍之给你打电话了,对吗?” 赵磊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她怎么知道?! 秦霜屿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赵磊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雨水里,“秦小姐!秦小姐我求您了!” 他顾不上什么尊严了,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想去拉秦霜屿的小手,“您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霜屿,远处两道刺目的车灯就撕开雨幕,疾驰而来。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正好泼了跪在雨中的赵磊满头满脸。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 秦淮野一下车,就看到秦霜屿背着小书包,安静地站在屋檐下。 她身上没怎么淋湿,只是鞋尖沾了些水渍。 可她的面前,一个穿着基地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跪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伸手想拉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秦淮野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干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开了雨声。 秦霜屿转过头,看见哥哥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哥哥。” 秦淮野根本没顾上回应,就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赵磊伸向妹妹的手。 然后蹲下身将秦霜屿整个护进怀里。 “没事吧?他碰你了?” “没有碰到。”秦霜屿小手环住哥哥的脖子。 后排的车门这时才打开。 秦骁从车里出来,没打伞。 赵磊还跪在水里,被秦淮野一推,直接往后跌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抬头看见秦骁,那张脸在港城圈子里无人不识,秦家那位说一不二的秦三爷。 “秦、秦三爷……”赵磊想爬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秦骁在他面前停下。 几滴雨水顺着秦骁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他低头看着赵磊,“刚才,是哪只手,想碰我侄女?” 赵磊浑身一颤。 这小家伙,不仅是盟主亲自安排进来的人,竟然还是秦三爷的侄女。 他这是什么运气啊,直接一口气得罪了港城的两尊大佛。 “误会!秦三爷,都是误会!”他语无伦次,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我是基地的副队长赵磊,我、我是来请秦小姐回去的!” “刚才是我工作失误,我不该听信一面之词就开除秦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秦骁没说话,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开除?”秦骁重复这两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霍衍之知道吗?”他冷声问。 赵磊脸色惨白如纸:“霍、霍盟主刚才来电话了……”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糊涂!秦先生,您给我个机会,我重新给秦小姐办手续,我当众道歉,我……” “不用了。”秦骁打断他。 “你们基地的门槛太高,我们霜屿配不上。” 他说着,转向秦淮野:“抱霜屿上车。” 秦淮野将妹妹整个抱起来,用大衣裹住,转身就往车边走。 赵磊彻底慌了。 他连滚爬爬地追过去,也顾不上一身湿透的制服沾满泥水,张开手臂拦住车头。 “秦先生!秦少爷!求你们了,让秦小姐留下吧!” “霍盟主说了,要是今天秦小姐被接走,我这个副队长就不用干了!我全家都指着我这份工作,我不能丢啊!” 秦骁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雨里那个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冷冷挑眉。 “这事你应该去找霍衍之,跟我秦家没关系。” “不过霍衍之要是处理不好,我不介意帮他处理。” “我要是出手了,你丢的就不只是工作,往后在港城,你连在我面前站着喘气的资格,都不会有。” 第170章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怕了 “秦、秦三爷……”赵磊牙齿打颤。 “您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秦小姐是您侄女,我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不知道?”秦骁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进积水里。 “不知道她是谁,就敢收蒋家的钱,听蒋家一面之词,开除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赵副队长,你这副队长当得,很威风啊。” 这时,秦淮野已经抱着秦霜屿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要把妹妹放进后座。 “等等,秦少爷,等等!”赵磊突然疯了一样从积水里爬起来,踉跄着扑到车门前,双手死死扒住车门框。 雨水顺着他抽搐的手指往下滴。 “秦小姐!秦小姐您说句话!”赵磊看向被秦淮野护在怀里的秦霜屿,眼睛血红。 “是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我收了蒋家的好处!我不是东西!” 他边说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但霍盟主下了死命令,要是今天您走了,我这辈子就完了!”赵磊声音嘶哑。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孩子才上小学,我不能丢这份工作啊秦小姐!” “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跟我回去,我给您磕头都行!” 他说着,又跪回积水里,额头抵着湿冷的地面。 秦淮野眉头紧皱,侧身挡住妹妹的视线,“霜屿,别看。” 秦霜屿的小脸贴在哥哥肩头,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看向雨中那个不断磕头的身影。 她没说话。 心里却很清楚,赵磊现在的恐惧,七分是因为霍衍之,三分是因为小叔。 但无论是谁,都不是因为她秦霜屿本身。 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的人。 “哥。”秦霜屿轻轻开口,小手拍了拍秦淮野的背,“放我下来。” 秦淮野一愣:“霜屿?” 秦霜屿摇摇头,“没事,我不怕。” 秦淮野犹豫了一秒,还是弯腰,把妹妹小心放在地上。 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牢牢牵着她。 秦霜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磊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赵磊抬起头,额头磕红了,混着泥水。 秦霜屿开口,“赵队长,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赵磊用力点头:“是是是,我要是知道……” “那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另一个没有背景、真的只是靠关系塞进来的两岁半孩子。”秦霜屿慢慢问。 “你也会像现在这样,跪在这里求她留下吗?” 赵磊张了张嘴。 雨水灌进他嘴里,他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却答不上来。 不会。 他当然不会。 他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清理了一个“不合规”的关系户。 还能卖蒋家一个人情,晚上说不定还能拿着蒋家新送来的“心意”,去喝两杯。 秦霜屿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怕了。” 怕霍衍之,怕秦家,怕丢工作,怕往后在港城混不下去。 赵磊瘫坐在地上,是啊,他怕了。 他后悔的不是冤枉了一个孩子,不是滥用职权,不是收了不该收的东西。 他后悔的,是踢到了铁板,惹了不该惹的人。 “霜屿,上车。”秦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他冒雨走过来,高大身影笼罩住秦霜屿,将她与赵磊隔开。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秦骁弯腰,想把侄女抱起来。 秦霜屿拉住小叔抱她的手,“赵队长,你开除我的时候,我问过你了,你说过不后悔。”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秦骁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门上,眼神却冷冰冰地扫过赵磊,“听见了?我侄女说不回。” “霍衍之那边要是问起,你就原话转告。” “现在,滚开。别挡着我侄女上车。” 刚说完,就传来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响声,一辆黑色轿车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刹停在秦骁车后不到半米处。 车门打开。 贺铮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快步绕到另一侧。 后座车门推开。 霍衍之迈步下车,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毛衣。 他的目光在被秦骁半护在身前的秦霜屿身上快速扫过,最后,他才看向瘫在泥水里的赵磊。 赵磊接触到霍衍之目光的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却腿软得又一次跌坐回去。 “盟、盟主……”声音破碎不成调。 霍衍之没理他,几步走到近前,“秦三爷,我来接霜屿。” 秦骁嗤笑一声,挡在秦霜屿前面的身形半分没让。 “接?霍盟主,你手下的人刚把我侄女开除,现在你跑来接人?演哪出呢?”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该不会是你授意的吧?唱红白脸?先让这狗东西把人赶走,你再出来装好人?” “秦骁。”霍衍之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稳,“我没那么无聊。” “是吗?”秦骁伞沿的水汇成一股,滴落在两人之间的积水上。 “那你告诉我,你们天执盟的预备基地,一个收钱就能颠倒黑白、开除学员的副队长,是怎么当上这个位置的?” “你这个盟主,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御下不严,乃至默许纵容。 贺铮在一旁听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我的疏忽。”霍衍之开口,承认得干脆。 目光却看着秦霜屿,话也是对她说,“我没想到,下面会出这种人。更没想到,会让你遇到这种事。” “疏忽?”秦骁没好脸色,“霍衍之,你一句轻飘飘的疏忽,我侄女就被扣上‘走后门’、‘没教养’、‘害群之马’的帽子被赶了出来!” “我知道,所以,我会处理。”霍衍之终于将视线转向秦骁。 秦骁步步紧逼,“怎么处理?把这姓赵的开除?” “然后呢?霜屿受的冤枉就算了?你们基地这歪风邪气就算了?” “不会算了。”霍衍之的声音沉了下去。 “赵磊。” 两个字,像冰锥砸下。 赵磊浑身剧颤,“盟主,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霍衍之没理会他的求饶,“你利用职权,收受贿赂,诬陷学员,损害天执盟声誉。” “按照盟规,该怎么做,你清楚。” “至于蒋家,”霍衍之继续道, “他们教女无方,诬告构陷,以势压人。” “天执盟往后所有的项目与合作,蒋家都不必参与了。” “西区他们想挤进来的那个项目,通知那边负责人,但凡有一分钱、一块砖跟蒋家有关,天执盟就撤资。” 贺铮心头凛然,垂首应道:“是,盟主。” 秦骁冷眼旁观,脸上嘲讽不减:“霍盟主好大的威风。处理手下,敲打合作方,是做给我看的?” 第171章 霍衍之,你中毒了 霍衍之没接秦骁那句夹枪带棒的嘲讽。 他只是看着秦霜屿,慢慢朝她走去。 雨丝斜斜地掠过伞沿,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霜屿,先跟我回去,好吗?”说着伸手想要去拉她。 秦霜屿仰着小脸,看着霍衍之。 雨幕中,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眼下那层青黑比上次在医院时更重了。 颈侧纱布边缘,隐约能看到渗出的暗红。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秦骁猛地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了霍衍之和秦霜屿中间。 “霍衍之!”他抬手,狠狠推了霍衍之的肩膀一把。 “你少碰她!” 那一推,秦骁用了些力气。 是这些天积压的怒火,是对霍衍之那些算计的不满。 霍衍之没防备,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秦骁会真的动手。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脚踩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他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嘴。 暗红色的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 贺铮手里的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骁也愣住了。 他推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被那抹血色烫到了。 他没用那么大劲。 至少,没大到能把人推吐血的程度。 秦骁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霍衍之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盟主!”贺铮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扶住霍衍之摇晃的身体。 霍衍之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咳得整个人都在颤。 秦霜屿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迈着小短腿冲过去,“霍叔叔!” 霍衍之抬起眼,睫毛上沾着水珠,也可能是冷汗。 “别愣着!”秦霜屿猛地扭头,看向已经懵了的贺铮,“快把霍叔叔扶上车!” 她又转向秦骁,“小叔,我们去医疗中心,快!” 秦骁被她这一声喊回了神。 他看着霍衍之咳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上车!”秦骁咬牙,一把拉开车门,对贺铮喊道,“扶他上来!” 贺铮手忙脚乱地扶着霍衍之往车边走。 霍衍之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秦霜屿跟在他们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 赵磊已经完全傻了,呆呆地看着霍衍之咳出的血混在雨水里,朝下水道口流去。 秦骁的车后座很宽,贺铮把霍衍之扶上去,让他半躺着。 霍衍之还在咳,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只是脸色白得吓人,胸口起伏得厉害。 秦骁坐上驾驶座,猛地发动车子。 秦淮野把秦霜屿抱到后座,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幕。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 霍衍之半躺在后座,咳嗽已经渐渐平息。 秦霜屿紧挨着坐在霍衍之旁边,盯着霍衍之苍白的脸。 “霍叔叔,让我看看。” 霍衍之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水汽,目光有些涣散,但看见是她,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没事……老毛病。”声音哑哑的。 秦霜屿没接话,直接伸出小手,去拉他的手腕。 贺铮想拦:“秦小姐,盟主他……” “让开。”秦霜屿开口,软糯的童音,却让贺铮动作一僵。 秦霜屿小手托住霍衍之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霍衍之抬眸看着她,眼神很静,静得有些空洞。 仿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毫不在意。 “多久了?”秦霜屿问。 霍衍之没回答。 “我问你,这样咳血,多久了?”秦霜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两岁半孩子不该有的严厉。 贺铮忍不住开口:“从上个月就开始了,但没这么严重,只是偶尔咳两声,盟主不让说……” “贺铮。”霍衍之打断他,声音带着警告。 秦霜屿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小手从霍衍之腕间移开,转而探向他的颈侧。 “这里怎么伤的?”她问。 “小伤。”霍衍之想偏头躲开。 秦霜屿按住他,另一只手直接撕开了纱布的一角。 纱布下的伤口边缘红肿,有些化脓的迹象,显然是没好好处理,又反复撕裂。 “这是刀伤。”秦霜屿盯着那道伤口,声音冷了下来。 “三寸长,斜向上,再偏半分就会割断颈动脉。谁干的?” 霍衍之沉默。 贺铮眼眶红了,想说是上次从凌彻手里救她的时候伤的,又怕说出来被盟主责怪。 秦霜屿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小拳头攥紧了。 她抬起眼,看向霍衍之。 他在所有人面前,还是那个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天执盟霍盟主。 只有咳出血的时候,只有这道伤口暴露的时候,才泄露出那么一丝端倪。 他快撑不住了。 “霍衍之。”秦霜屿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前排的秦骁和秦淮野同时转过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叫“霍叔叔”。 霍衍之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她。 秦霜屿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咳出来的血,颜色不对。” 霍衍之眸光微凝。 前排,秦淮野皱眉:“霜屿,什么意思?” 秦霜屿没回答哥哥,只是盯着霍衍之:“不是普通的肺部损伤或者旧伤复发。是毒。” “你中毒了。” 贺铮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 霍衍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秦霜屿继续说,“刀伤只是诱因。刀上淬了毒,毒性很慢,会随着伤口渗进血液,侵蚀脏器。” “初期症状是乏力、低咳,容易被忽略。等咳血的时候,毒性已经侵入肺腑。” 她顿了顿,看着霍衍之越来越苍白的脸:“你咳血多久了?三次?五次?是不是一次比一次多,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哑声:“……四次。”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两周前。” 秦霜屿心里一沉。 两周。毒性已经扩散了。 “为什么不治?”她问,声音里压着怒意,“天执盟没有医疗组?港城没有好医生?你霍衍之找不到能解毒的人?”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淡,很苦:“找了。查不出来。” 秦骁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眉头拧得死紧,“什么叫查不出来?” 第172章 阿栀,师父对不起你 霍衍之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血液检测正常,影像学检查除了旧伤没有异常。” “所有现代医学手段,都查不出毒性成分。如果不是我确实在咳血,咳出来的血颜色越来越深,我自己都会怀疑是幻觉。” 秦霜屿闭上眼睛。 是“蚀骨”。 她在沈老爷子收集的医书里,见过这种毒的记载。 无色无味,入体无痕,现代仪器检测不出,但会缓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从肺部开始,咳血而亡。 下毒的人,根本没想让他立刻死。 是要让他一点点虚弱,在痛苦和不解中走向死亡。 好狠的手段。 霍衍之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怎么样,小神医?我还有多久可活?” 他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眼神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寂静。 秦霜屿盯着他,突然伸出小手,一巴掌拍在他膝盖上。 霍衍之愣住了。 贺铮倒吸一口凉气。 秦骁和秦淮野也懵了。 “霍衍之。”秦霜屿连名带姓叫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明显的怒火。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了不起的?” “中毒不说,咳血不说,伤成这样还到处跑,处理这个处理那个,摆你的盟主威风。” “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天执盟垮了,秦家麻烦了,所有人都慌作一团,就显出你霍衍之有多重要,多有担当了?” “我……”霍衍之想开口。 秦霜屿打断他,声音发颤,“我让你说话了吗?” 霍衍之真的闭上了嘴。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腿高的小不点,看着她气得发红的小脸。 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秦霜屿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压回去。 “霍衍之,你听好了。”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天执盟上下多少人指着你吃饭,贺铮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 “我小叔我哥哥虽然和你针锋相对,但真出了事他们不会不管你?” “还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条命,是你从凌彻手里抢回来的。” “你要是死了,我欠你的,怎么还?” 医疗中心的VIP病房区,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 秦霜屿开了药,让贺铮去抓。 她走到床边,仰头看着霍衍之:“这三天,霍叔叔必须卧床休息,按时喝药。” “伤口每天换药,不能沾水,不能动气。” 霍衍之睁开眼,唇角弯了弯:“小神医,医嘱我记下了。” 秦霜屿蜷在陪护椅上,身上盖着秦淮野留下的外套。 小叔和哥哥被她劝回去了,贺铮在门外守着。 她坚持要留下。 病床上,霍衍之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颈侧重新包扎过的纱布边缘干净,没再渗血。 秦霜屿其实也累,白天经历开除闹剧,晚上又撞见霍衍之咳血,心神耗损不小。 但她不敢睡太沉,耳朵一直留意着床上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断断续续的闷哼传来。 秦霜屿惊醒,睁开眼。 病床上,霍衍之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霍叔叔?”秦霜屿轻声唤他,没有反应。 她离得近了,才看清霍衍之睫毛颤动得厉害,搁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秦霜屿小手轻轻覆在霍衍之紧攥的拳头上。 [阿栀,别去!] 那一瞬间,带着剧烈痛苦和悔恨的心声,猝不及防地刺入秦霜屿的脑海! 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她站在原地,看着霍衍之痛苦挣扎的样子,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前世,她叫裴绾栀。 阿栀,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会这样叫她。师父霍衍之是其中一个。 可霍衍之现在,为什么会梦到裴绾栀?还说着“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那么紧,不该用我的标准去要求你……] [你才那么小,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明明在哭。] [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带走。] 霍衍之心声里的痛苦还在加剧。 [如果,如果从来没有找到过你就好了。] [你就能早点回到你爸妈身边,不会小小年纪,就成了我的备用血源!] [阿栀,师父对不起你。] 秦霜屿只觉得耳边炸开一道惊雷,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备用……血源? 她和霍衍之,都是罕见的RH阴性血。 所以,她来到天执盟,被霍衍之选中成为继承人,并不是偶然。 秦霜屿站在原地,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 七岁那年冬天,她被霍衍之从孤儿院带走。 那天下着大雪,她穿着单薄的旧棉衣,冻得嘴唇发紫。 霍衍之撑着黑伞站在她面前,蹲下身,用温热的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说:“从今天起,你叫裴绾栀。我是你师父。” 她懵懂地点头,小手被他牵着,走进天执盟那座森严得像城堡一样的大楼。 后来很多年,她一直以为那是救赎的开始。 她拼命训练,成为同辈中最出色的那个。 霍衍之对她严厉到近乎苛刻,但也会在她受伤时,半夜悄悄来给她上药。 她敬他,畏他,也……恐惧他。 怕达不到他的要求,会让他失望,更怕会被他抛弃。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出任务受了重伤,失血过多。 医疗组说需要输血,但血库RH阴性血存量不足。 是霍衍之挽起袖子,说:“抽我的。”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温暖。 原来师父和她血型一样。 原来这就是缘分。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秦霜屿脚步沉重,一步步回到小靠椅上。 闭着眼睛,却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次日一早霍衍之一醒她就知道了,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能装作没做睡醒。 没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贺铮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看了霍衍之一眼,确认他醒了,才低声道:“盟主,秦小姐,蒋家那边……有动静了。” 第173章 谣言像野草,越往下压,长得越疯 霍衍之眸光一冷:“说。” 贺铮把平板递过去,给霍衍之看了几个港城本地几个知名的社交平台和论坛。 热搜第三的位置,词条内容是:#天执盟预备基地特权子女霸凌同学# 点进去,主帖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发的,配图是训练基地门口的照片。 帖文以“知情家长”的口吻,声泪俱下地控诉: “天执盟预备基地惊现两岁半‘关系户’,仗着背后有人,入学第一天就欺负同组女生,抢夺队友,态度嚣张!” “女生家长前去讨说法,竟被基地副队长当众羞辱逼迫道歉!天理何在?” “据透露,该女孩姓秦,来历神秘,背景极硬。” “想知道在港城,是不是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连天执盟这样的地方都能一手遮天?” 帖子底下,已经吵翻了天。 “两岁半?进天执盟预备基地?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姓秦?港城哪个秦家?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楼上别瞎猜,秦三爷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不管是谁,两岁半的孩子能欺负人?这剧情也太假了吧?” “假什么假?有图有真相!没看见副队长都给那小孩鞠躬了吗?不是背景硬能这样?” “我是基地其他学员家长,我可以作证,昨天确实闹得很厉害,蒋家那个小姑娘哭得可惨了。” “天执盟现在也这么黑了吗?寒心!” 贺铮低声道:“这帖子是凌晨发的,现在已经开始发酵。我们查了IP,水军是蒋家买的,在疯狂带节奏。” 秦霜屿看着那些评论,小脸上到没什么表情。 她早就料到蒋家不会善罢甘休。 昨天赵磊虽然当众出丑,但蒋家夫妇带着女儿狼狈离开,面子丢大了。 以蒋正涛那种人的性格,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利用舆论,煽动公众情绪。 把一桩小孩子之间的口角,上升成“特权欺凌”,“社会不公”的高度。 “盟主,现在怎么办?”贺铮小心开口问。 “要不要立刻发声明澄清?或者联系平台删帖?” 霍衍之还没说话,秦霜屿先开口了。 “不删。” 霍衍之和贺铮抬眼看她。 秦霜屿抬起小脸,目光平静:“他们想闹,就让他们闹。” “现在删帖,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坐实了‘一手遮天’的罪名。” “可是秦小姐,这样任由舆论发酵,对您和盟主的名誉……”贺铮有些担忧。 “名誉?” “贺铮叔叔,你信不信,现在蒋正涛一定得意极了。” “他觉得他抓住了‘真相’,掌握了‘正义’,就能逼我们就范。” “他甚至可能觉得,他是在‘替天行道’,揭露我们这些‘特权阶层’的丑恶嘴脸。” 霍衍之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秦霜屿脸上。 小家伙垂着眼睫,小手揪着盖在腿上的外套边角。 她在生气。 不只是对蒋家,更像是对他。 从今早开始,她就没怎么正眼看过他。 递药时手会刻意避开触碰,说话时眼神总是飘向别处。 霍衍之喉结滚动了一下,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秦霜屿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凌凌的:“他们不是要真相吗?那就给他们真相。” 贺铮愣了愣:“秦小姐的意思是……” “开直播。”秦霜屿说得很平静。 “就在医疗中心的会议室,设备你们应该有。” “请几家靠谱的媒体,再开放线上通道,让关心这件事的人都能来看。” 霍衍之眸光微动:“你要亲自出面?” “不然呢?”秦霜屿歪了歪头。 “蒋家不是说我仗着背后有人欺负他们女儿吗?” “不是说基地副队长被我逼得下跪学狗叫吗?不是说天执盟一手遮天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是怎么‘欺负’一个七岁孩子的。也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在仗势欺人,谁在不分青红皂白。” 霍衍之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孤儿院门口见到她时,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软软地说:“叔叔,你膝盖流血了,我给你吹吹。” 那时候的她,还会害怕打雷。 会因为训练太苦偷偷掉眼泪,但从来不会露出这样冷硬的表情。 是他,把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不点,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霜屿。”霍衍之开口,声音有些艰涩,“这件事,我可以处理。你不用……” 秦霜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可以处理,像昨天那样,把赵磊开除,把蒋家踢出合作名单。或者还有其他的。” “可有些事,不是压下去就能解决的。” “谣言就像野草,越往下压,它长得越疯。” “唯一的方法,是把整片地都翻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底下到底是什么。” 霍衍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腿高的小家伙,突然意识到。 那个当初需要他护在羽翼下的孩子,已经长出了坚硬的骨骼和锋利的棱角。 他淡淡开口,“贺铮,按霜屿说的去准备。医疗中心三楼会议室,两小时后开媒体发布会。” “通知技术组,开通全网直播通道。” 两小时后,天执盟医疗中心三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两侧已经坐满了接到通知赶来的媒体记者。 线上直播通道在发布会开始前十分钟开启,观看人数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画面: “来了来了!吃瓜第一线!” “所以那个两岁半的关系户真敢露面?” “天执盟这波操作看不懂,真要公开处刑自家?” “只有我好奇霍衍之会不会出现吗?听说他昨天咳血进医院了……” “楼上哪儿来的消息?真的假的?” “内部人员透露,千真万确,就在天执盟医疗中心。” “那今天这发布会是……” 会议室侧门被推开。 进来的一老一小,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第174章 您见过两岁半的孩子欺负七岁孩子的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瞬间,讨论声此起彼伏。 “薛……薛老爷子!” “是薛家那位深居简出几十年的薛定坤薛老先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薛小少爷!” “不是说薛老爷子从不出席任何公开活动,连财经峰会都请不动吗?” “天啊!今天这发布会到底是什么情况?” 线上的弹幕更是直接爆炸: “我靠!我看到了谁?港城活传奇薛定坤!” “这比霍衍之露面还罕见好吗!薛老爷子多少年没在公开场合出现了!” “所以这发布会根本不是天执盟的,是薛家出面?” “那个小女孩到底什么来头啊?!能惊动薛老爷子!” “越来越玄幻了……” 薛老爷子对满场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今天来,纯粹是被家里那个混世魔王闹的。 薛子瑜从基地回来就绷着脸,饭也不吃,问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蒋家那对不要脸的,带着他们那个哭包女儿,把小不点欺负走了!” 详细问清缘由后,薛老爷子气得拍了桌子。 蒋家算什么东西,也敢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还欺负到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头上? 更让他恼火的是,赵磊那蠢货竟真敢开除人?霍衍之手下就这种货色? 薛子瑜扯着他袖子,“爷爷,你得去。不然他们真当小不点是好欺负的,网上那些人都骂她。” 薛老爷子本不屑理会这种小辈纷争,但看着小孙子那难得认真,又改了主意。 也好,他倒要看看,让他家这个眼高于顶的小魔王肯开口求人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若真是个值得疼的,他薛定坤护一护,也无妨。 他带着薛子瑜来,本意是镇场,来告诉所有人。 这丫头,他薛家看着。谁敢再造次,得先掂量掂量。 可此刻,看着那孩子独自面对满场长枪短炮却沉静如水的模样。 薛老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救场”,或许来得有些多余了。 他没有去坐主位,反而示意工作人员在靠前的位置加了把椅子,带着薛子瑜安然坐下。 这一举动,又让在场媒体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薛老爷子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那他来干嘛?单纯给那个小女孩撑腰? 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发布会主持人见状,强压着心悸,宣布开始。 这才刚开始,就立刻有记者迫不及待地将矛头对准了秦霜屿。 “秦霜屿小姐,对于网络上指控你凭借特殊背景进入天执盟预备基地,并欺凌同学蒋语茉一事,你怎么回应?” “请问你和薛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薛老先生会亲自出席今天的发布会?” “有照片显示赵磊副队长曾向你鞠躬,是否因为受到来自你背后势力的压力?”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甚至咄咄逼人。 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身影上。 秦霜屿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下身是浅蓝色背带裤,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她太小了,坐进宽大的扶手椅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在空中轻轻晃着。 “谢谢各位今天来。”秦霜屿开口。 “我是秦霜屿,天执盟预备基地昨天被开除的学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有记者老师问了几个问题。我先回答第一个。” “关于我是否凭借特殊背景进入预备基地,是。” 现场瞬间哗然。 记者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线上弹幕更是炸了: “???这就承认了?” “这么坦荡?我反而不知道该信谁了……” “不是,等等,她承认是关系户?” “那后面还怎么洗啊?” 秦霜屿等现场的骚动平息一些,才继续开口: “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也包括正在看直播的大家。” “天执盟预备基地的章程里,有没有哪一条明确规定,学员的入学必须、且只能通过统一考核?” 记者们一愣。 “据我所知,天执盟预备基地的选拔机制,分为三种。” 秦霜屿声音平静,语速不疾不徐: “第一,公开考核选拔,面向所有适龄儿童,考核体能、智力、心理素质,择优录取。这是主渠道。” “第二,内部推荐制。天执盟正式成员、合作方高层,每年有两个推荐名额。被推荐人需要通过盟主审核,但考核标准可适当放宽。” “第三,特批准入。由天执盟盟主或三位以上长老联名批准,适用于特殊情况。” 她抬起眼,看向刚才提问的那个记者: “这位老师,您做这行,报道天执盟的相关新闻,连他们的基本章程都不了解吗?” 那记者被这样一问,脸色有些难看。 秦霜屿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是通过第二种方式入学的。推荐人是霍盟主。手续齐全,符合规定。” “如果各位质疑这种制度的合理性,可以去天执盟官网查看完整章程,或者向相关部门提出建议。” “但在我入学这件事上,程序没有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淡淡的嘲弄,“至于‘特殊背景’。” “如果霍盟主亲自推荐,亲自审批算特殊背景的话,那我认。” 现场又是一静。 天执盟的推荐制是公开的,霍衍之作为盟主,当然有推荐资格。 她承认自己是关系户,但这“关系”合理合法,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欺凌同学呢?”另一个记者立刻追问,语气咄咄。 秦霜屿看向那个记者,歪了歪头:“这位老师,您见过两岁半的孩子欺负七岁孩子的吗?” 那名记者一愣。 现场有记者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线上弹幕也开始转向: “哈哈哈对不起我笑了,这对比太惨烈了。” “两岁半欺负七岁?蒋家编故事也动动脑子好吗?” “就是啊,我女儿两岁半,跑都跑不稳,还欺负人?” “可蒋语茉确实哭了啊,照片都拍到了。” 秦霜屿像是猜到了会有人这么说,继续道,“至于蒋语茉同学为什么哭。”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会意,将一台平板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是训练基地食堂的监控录像,视频播放结束后,全场寂静。 秦霜屿轻声开口,看向刚才提问的记者,“这位老师,您觉得,这算欺凌吗?” 第175章 我的天,这是两岁半? 线上弹幕已经彻底反转: “我靠!这监控打脸打得啪啪响啊!” “所以是蒋家那个七岁的想欺负两岁半的,没欺负成,自己气哭了?” “还恶人先告状?蒋家要不要脸啊?” “只有我觉得这小女孩逻辑好清晰吗?两岁半?比我二十岁都会说话!” “所以赵磊副队长为什么会给她鞠躬?”又一个记者紧抓着不放,难得来一趟,必须得问出点东西才行。 他开口,语气不善,“如果他没做错,为什么会那样?” 秦霜屿小小的脸上,笑容干净又纯粹,“我也很想知道,赵副队长为什么要那样。” “不如,我们请他本人来回答?” 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赵磊穿着皱巴巴的制服,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走进来。 他一出现,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赵磊不敢看秦霜屿,也不敢看台下的薛老爷子。 他走到发言席前,对着镜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天执盟预备基地第三训练队副队长,赵磊。” “昨天,我利用职权,收受蒋家贿赂,在没有充分调查的情况下,以莫须有的罪名,开除了秦霜屿小姐。” “事后,为逃避追责,我在网络上散布不实信息,试图混淆视听,抹黑秦小姐和天执盟。”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提交给监察部门。” “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和纪律后果。”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我在这里,向秦霜屿小姐,郑重道歉。” “对不起。” 说完,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蒋家昨天送我的‘心意’,二十万。我一分没动,现在上交。” 这一瞬,闪光灯疯狂亮起。 记者们全都疯了,争先恐后地提问:“赵队长,你说蒋家贿赂你,有证据吗?” “蒋家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 “蒋家给了你多少钱?除了钱还有什么承诺?” 赵磊惨笑一声,“证据?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还有那盒‘茶叶’里的现金,我都交给监察组了。” “至于为什么?” 他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眼神里带着恨意:“那就要问蒋先生和蒋太太了。” “他们是不是觉得,在港城,有钱就能让所有人按他们的规矩来?” “是不是觉得,他们的女儿是公主,所有人都得捧着,谁让她不高兴,谁就得滚蛋?” “砰!” 会议室后排,蒋正涛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 秦霜屿抬起眼,看向那个方向,轻轻开口,“蒋先生,您也在啊。” “您知不知道,您的这种行为叫什么?” 蒋正涛气得脸色铁青,秦霜屿见他不语,便自己接话。 “这叫仗势欺人。” “叫为富不仁。” “叫,不要脸。” 线上直播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万。 “说得好!!!骂得太痛快了!” “两岁半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我跪了。” “这才是真正的教育!对比一下蒋家那个七岁就学会撒谎陷害的……” “蒋正涛脸都绿了哈哈哈!” “秦家这小丫头太厉害了,逻辑、口才、气场,全方面碾压!” “路转粉了,这什么神仙宝宝!” 蒋正涛原本还心存侥幸。 想着赵磊是个聪明人,收了钱就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只要咬死是“工作失误”,最多背个处分,不至于鱼死网破。 可现在这情况,赵磊这是要拉着他一起死啊! 蒋正涛仅剩的一点理智,就是不能承认收买赵磊,那是行贿。 但那天在训练基地大闹是事实,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抵赖不掉。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事情定性为“家长护女心切”一时冲动,把矛盾往小孩子打闹上引。 只要姿态放得够低,道歉够诚恳,或许…… 蒋正涛深吸一口气,突然朝秦霜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秦小姐,对不起。” 这一鞠躬,让全场都愣住了。 连线上的弹幕都停顿了一瞬。 蒋正涛直起身,脸上挤出痛苦和悔恨的表情,“是我教女无方,是我和太太太宠着语茉,把她惯坏了。” “昨天语茉回家哭,说在基地被人欺负,我和太太一时心急,没调查清楚就跑去基地闹。” “我在这里,郑重向您道歉。” “至于赵队长说的那些,我真的不知道。”蒋正涛抬起头。 “赵队长,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想找个理由开脱,但你不能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啊!” 他把矛头转向了赵磊,语气痛心疾首:“我承认,我昨天是说了重话,是逼你处理。” “但我那是作为一个父亲,看到女儿受委屈后的不理智!” “你要是觉得我施压不对,你可以当场拒绝我!” “现在事情闹大了,你为了自保,就说我贿赂你?你有证据吗?” “就凭一张银行卡?那卡是我给的吗?上面有我指纹吗?” 赵磊气得浑身发抖:“蒋正涛!你……” 秦霜屿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凭什么还要在这里,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蒋正涛还在继续表演他的“痛心疾首”:“秦小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再次向你道歉!” “但你不能因为赵队长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我……” “蒋先生。” 秦霜屿打断了他,她开口,声音清晰:“很多话,其实不该由我来说。” “但我实在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废话了。” 蒋正涛脸上的表情僵住。 “你说你护女心切,一时冲动。”秦霜屿歪了歪头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蒋语茉昨会因为薛子瑜不选她组队,就回家告状,说是我抢了她的队友?” “为什么会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谁不顺着她,谁就是坏人?” 明明个子那么小,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让蒋正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蒋先生,这不是护女心切。”秦霜屿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你们蒋家,用钱和溺爱,养出来的一身臭毛病。” “你们教她,想要的就必须得到,得不到就要闹。” “教她,蒋家的面子比道理大,谁让蒋家没脸,谁就该倒霉。” 秦霜屿抬起手,小小的食指指向蒋正涛。 “昨天在训练基地,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教养的时候,心里真的是在为女儿讨公道吗?” “你只是在炫耀,炫耀你蒋正涛在港城有头有脸,连天执盟的副队长都要给你面子。” “你享受那种用权势碾压一个两岁半孩子,看她无依无靠的快感。” 蒋正涛的脸色彻底褪成惨白。 这个两岁孩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精准地捅进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阴暗角落。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我的天……这是两岁半?” 第176章 定个娃娃亲? 这时,发布会的主持人接收到后台信号,适时地走上台。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场,也感谢线上观众的关注。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 “等等。”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 薛老爷子缓缓站起身。 “小丫头,你叫秦霜屿,对吧?” 秦霜屿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向薛老爷子,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薛爷爷。” 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薛老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今天这事,前因后果,老头子我看明白了。” “蒋家小辈教养无方,家长是非不分,以势压人,还试图操纵舆论,颠倒黑白。” “赵磊身为天执盟中层,贪赃枉法,滥用职权,该严惩。” 薛老爷子说完,顿了顿,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这些事,自有天执盟的规矩和世间的法律去处理。老头子我懒得过问。” 薛老爷子看着秦霜屿,语气变得温和,“我倒是想问问,这娃娃的事,如今是谁在做主?” 这话问得突兀。 秦霜屿也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我小叔和哥哥。” “秦骁和秦淮野那小子?”薛老爷子点点头,“他们在吗?” 会议室侧门被推开,秦骁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带着点冷峻,身后跟着秦淮野。 “薛老。”秦骁走到近前,对薛老爷子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 说着,他将秦霜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薛老爷子对秦骁那点防备不以为意,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秦家老三,几年不见,倒是更沉稳了。” 秦骁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直接问:“薛老找我?” “嗯。”薛老爷子应了一声,手里的拐杖轻轻点地。 “秦骁,老夫有件关于这小丫头的事情,要跟你谈谈。” 秦骁眉头微瞥,“什么事?” “这儿人多,有些话,老头子我想单独跟你们聊聊。” 这话一出,现场还没散去的记者们眼睛又亮了。 单独聊? 薛老爷子要跟秦家单独谈什么? 秦骁眉头皱得更紧,但薛老爷子的面子,在港城还没人敢不给。 他低头看了眼小家伙,“霜屿,你先去休息室等小叔。”秦骁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秦霜屿点头。 贵宾接待室,门被关上。 秦骁没坐,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点了支烟。 秦淮野站在小叔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薛老爷子。 气氛有些微妙。 “薛老,”秦骁先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有些模糊,“现在没外人了,您有话可以直说。” 薛老爷子笑了笑,没急着开口,反而端起工作人员刚送来的茶,慢悠悠品了一口。 “秦骁,你觉得,我家这小子怎么样?”薛老爷子放下茶杯,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秦骁弹了弹烟灰,“薛小少爷,港城谁不知道,薛家的宝贝疙瘩,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带刺。 薛老爷子听出来了,却也不恼,反而哈哈笑了两声。 “是,这孩子是被我惯坏了。脾气臭,性子倔,看谁不顺眼就直接甩脸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这两天,为着你们家那小丫头,他倒是做了几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 秦淮野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也没说话,等薛老爷子往下说。 “昨天在训练基地,他为了护着霜屿那孩子,当着蒋正涛和那么多人的面,放录音,怼长辈。” 薛老爷子说着,眼神有些复杂。 “今天早上,更是一大早就来磨我,非要我来这场发布会,怕那丫头一个人被欺负。” “秦骁,”薛老爷子看向窗边的男人。 “我薛定坤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多了。” “我家这小子,从小被捧着,心高气傲,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秦骁手里的烟燃到尽头,他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冷了下来:“薛老,您到底想说什么?” 薛老爷子双手交叠搭在拐杖上,身子微微前倾。 “秦骁,我想让霜屿和子瑜,定个娃娃亲。” 秦骁愣了一瞬,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凝起了冰。 “薛老,我敬您是长辈,但这话,我不爱听。” 薛老爷子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神色不变:“秦骁,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薛家和秦家,在港城是什么分量,你清楚。” “子瑜是薛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以后薛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霜屿那孩子,我看了,聪明,有胆识,有气度,配得上我薛家的门楣。”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子瑜又护着她。现在定下来,等他们长大,顺理成章。” “这对秦家,对薛家,都是好事。” 秦骁冷笑,“薛老,您说的好事,是指把两个孩子的未来,用一纸婚约绑在一起?” “还是指秦家和薛家联姻,在港城能更进一步?” “有区别吗?”薛老爷子平静反问。 “秦骁,你别告诉我,你们秦家没考虑过霜屿未来的婚事。” “豪门之间,强强联合,本就是常态。我薛家主动开口,是看得起那孩子,也是看得起你们秦家。” 秦淮野看出小叔眼里的怒意,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小叔和薛老爷子之间。 “薛老,感谢您对霜屿的看重。但霜屿还小,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 薛老爷子摇头,“淮野,你也是生意人,该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秦家点头,薛家聘礼,随你们开价。” “港城东区那三个码头,薛家可以当聘礼,直接过户到霜屿名下。” 东区三个码头。 饶是秦淮野见惯风浪,心跳也漏了一拍。 那三个码头,是薛家最核心的资产之一,每年流水近百亿。 港城多少豪门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的肥肉。 薛老爷子这是下了血本。 秦骁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走到薛老爷子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薛老,三个码头,很诱人。” “但我秦骁还不至于,拿我侄女的终身幸福去换。” 薛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秦骁,你……” “您先听我说完。”秦骁抬手打断他。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双腿交叠。 “这辈子,只要我秦骁还活着,就没人能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第177章 她小小一个,那么厉害,还那么可爱 秦骁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薛老爷子。 “是,豪门联姻是常态。但那是别人家的常态,不是我们秦家的。” “秦家能给霜屿的,是底气,是能力,是让她将来可以昂着头,选择任何一个她想选择的对象。” “但她的选择,只能因为那是她的选择。” “不是因为什么长辈的约定,不是因为家族的利益。” 秦骁说着,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锋利。 “薛老,我知道您是为薛家考虑,为子瑜考虑。” “但抱歉,这件事,我和淮野,甚至整个秦家,都没有权力替霜屿做决定。” “唯一能决定的,只有霜屿她自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薛老爷子,一字一句,“毕竟樱花树下站谁都美。” “她的爱,给谁都热烈,不是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薛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港城说一不二,从没被人这样当面驳过面子。 还是用这么……荒唐的理由。 樱花树下站谁都美? 这是什么歪理! “秦骁,”薛老爷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薛老言重了。”秦骁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只是在告诉您,秦家的态度。” “霜屿是人,不是商品。她的婚事,她的未来,只能由她自己做主。” “今天您就是拿整个薛家来换,我的答案也一样。” 他说完,对秦淮野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薛老爷子厉喝。 秦骁脚步没停。 薛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拐杖重重敲在地面:“秦骁,你知不知道港城有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把女儿嫁进薛家!” 秦骁在门口停下,手握着门把,没回头。 “知道。”他声音很淡,“但那些人家,不是秦家。” “霜屿,也不是那些女孩。”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秦淮野对薛老爷子微微颔首,礼貌疏离:“薛老,今天谢谢您来为霜屿撑场。但这件事,秦家的态度不会变。告辞。” 休息室里,秦霜屿坐在沙发上,小短腿够不到地,在空中轻轻晃着。 她其实大概也能猜到薛老爷子要谈什么。 豪门圈子里见多了,这种场合,这种架势,无非是联姻、合作、利益交换。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才两岁半。 门被推开,秦骁和秦淮野一前一后进来。 秦骁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秦霜屿的瞬间,还是勉强扯出个笑容。 “霜屿,走了,回家。” 秦霜屿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小叔面前,仰起小脸:“小叔,薛爷爷是不是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秦骁弯腰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没有。就是些废话,小叔没放在心上。” 秦骁抱着秦霜屿刚走出休息室没几步。 “秦叔叔。” 一个略显别扭,但努力放得平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骁脚步一顿,回过头。 薛子瑜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微微仰着脸,看着秦骁。 “怎么了,薛小少爷?”秦骁挑眉,语气还算平和。 但多少还带着点刚才和薛老爷子对峙后的余火。 薛子瑜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往前走了一步,离秦骁更近了些。 “秦叔叔,”他又叫了一声,带着点小心翼翼。 “可以让霜屿当我的妹妹吗?” 后面跟上来的秦淮野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薛子瑜。 秦骁也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才到他腰高的小男孩,脸上那点残余的冷意慢慢褪去。 “妹妹?”秦骁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古怪。 “你爷爷刚想让她给你当未来媳妇,你现在又想让她当你妹妹?” 这话带着点调侃,但没什么恶意。 薛子瑜却皱了皱眉,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秦骁来了点兴趣。 他倒想听听,这薛家的小祖宗能说出什么花来。 薛子瑜抿了抿嘴唇,“爷爷说的,是以后的事。”他说话语速有点慢。 “是大人算来算去,觉得怎么样对两家都好,就把人绑在一起的事。”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点不符合年龄的嘲弄,“那种事,没意思。” 秦骁眉梢微微挑了挑。 薛子瑜继续说:“可我说的是妹妹。是现在,我想让她当我妹妹。” “那天在食堂,蒋语茉她们挤兑她,她还回去了。我觉得,挺厉害的。” 秦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深处那点因为薛老爷子而起的不悦,散去了不少。 薛子瑜抬起头,直视着秦骁,“秦叔叔,我家就我一个。” “爷爷疼我,爸爸妈妈也疼我,我想要什么都有。” “可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小的落寞。 “没人跟我一起打架,没人跟我一起拆新到的机器人模型,赢了比赛,也不知道该跟谁分享。” “那些围着我的,要么怕我,要么想从我这儿得好处。” “她不一样。” 薛子瑜指着秦霜屿,语气笃定。 “她小小一个,那么厉害,还那么可爱。” 他说到这句,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秦叔叔,我不想要什么未婚妻,那太远了,而且,听起来就像交易。” “我就想现在,要个妹妹。” “一个像她这么厉害,这么安静,又这么可可爱爱软萌萌的妹妹。” 薛子瑜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骁。 秦骁没说话,看了薛子瑜好几秒。 “好小子。”秦骁笑着开口道,“比你爷爷那老头子,讨人喜欢多了。” 薛子瑜眼睛一亮:“秦叔叔,你答应了?” “我答不答应不重要。”秦骁把怀里的秦霜屿往上托了托,让她面对着薛子瑜。 “这你得问她。” 秦霜屿一直安静地听着。 这个被惯坏的小霸王,或许脾气坏,或许桀骜,但心思,其实很干净。 想要个妹妹,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不绕弯子,不算计,只是很单纯的,想要一个陪伴。 她看着薛子瑜,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当你妹妹,有什么好处吗?” 第178章 他们给我的,是别人给不了,也替代不了的 薛子瑜被问得愣住了。 好处? 他想要个妹妹,这还要什么好处? 他长这么大,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一句话的事,爷爷、爸妈、身边的佣人,都会想方设法捧到他面前。 他从来没想过,要给别人什么“好处”,别人才愿意跟他玩,愿意当他妹妹。 “我……”薛子瑜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却一片空白。 他能给她什么? 薛子瑜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 薛家小少爷的身份,想要什么有什么的底气,甚至那点被惯出来的脾气,在这个安静看着他的小女孩面前,好像都派不上用场。 他有点急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揪了揪自己那缕银蓝挑染的头发。 “我……我可以把我的模型分给你玩。”薛子瑜憋出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最新款的战斗机器人,全球限量,我爷爷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我还没拆。” 他说完,看着秦霜屿。 秦霜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薛子瑜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往下沉。 他又赶紧补充:“还有,我收藏的绝版乐高,一整个房间,都可以给你拼。” “我、我零花钱很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以后要是还有人敢欺负你,我肯定挡在你前面!” 等到薛子瑜把所有能想到的“好处”都说完了,秦霜屿才开口,声音软软的。 “薛子瑜,你说的这些,我都有。” “我小叔和哥哥给我买的玩具,堆满了两个房间。我哥哥会给我组装最难的模型,拼好放在我床头。” “我不缺钱,也不缺人保护。” 她眨了眨眼睛,“而且,我已经有两个哥哥了。” 秦淮野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心头微微一暖。 秦霜屿继续说,“他们给我的,是别人给不了,也替代不了的。” “所以,我不想再要其他的哥哥了。” “薛子瑜,你很好。你家世好,长得好看,也很厉害。” 秦霜屿轻轻叹了口气,“但妹妹不是你想要,别人就一定要给的。” “港城有那么多小女孩,她们可能很愿意当你的妹妹。” “你可以去找她们。” 薛子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要”一样东西。 却被拒绝了。 薛子瑜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呼吸都不太顺畅。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小皮鞋鞋尖,那缕银蓝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瞬间泛红的眼眶。 他觉得难堪,觉得丢脸,还觉得……特别特别难受。 比上次被他爷爷用戒尺打手心还难受。 原来被人拒绝,是这种感觉。 *** 医疗中心这边,霍衍之的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贺铮推门进来,“盟主,薛家那边,薛老爷子亲自来了,还见了秦三爷。” 霍衍之没抬眼,只淡淡问了句:“薛定坤找秦骁谈了什么?” 贺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薛老爷子,想给薛子瑜和秦小姐,定娃娃亲。”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霍衍之缓缓抬起眼,看向贺铮:“你说什么?” 一听盟主的语气,贺铮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发布会结束后,薛老爷子单独留下了秦三爷和秦少爷,在贵宾室谈了将近二十分钟。” 贺铮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我们的人虽然没听到具体谈话内容,但薛老爷子离开时脸色很不好。” “秦三爷和秦少爷出来后,薛小少爷还追出来,说要认秦小姐当妹妹,被秦小姐婉拒了。” “娃娃亲。”霍衍之的关注点没变。 “薛定坤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港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霍衍之看着那片灯火,声音混在夜色里,“秦骁怎么说?” “秦三爷当场就拒绝了。”贺铮赶紧开口,“态度很坚决,一点余地都没留。” 霍衍之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倒是像秦骁的作风。 那家伙护短护到骨子里,霜屿又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的侄女,怎么可能让人用一纸婚约就把人绑了去。 “薛定坤开了什么条件?”霍衍之问。 “东区三个码头。”贺铮说着,声音发干。 “薛老爷子说,只要秦家点头,那三个码头可以直接过户到秦小姐名下,当聘礼。” 霍衍之眸光深了深。 薛家这回,倒是下了血本。 东区那三个码头,是薛家经营了几代的核心资产。 每年光是吞吐量的抽成就抵得上半个中型企业的年利润。 薛定坤拿这个当聘礼,是铁了心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可惜。 他没算到,秦骁不是那种会拿侄女终身幸福去换利益的人。 霍衍之转过身,看向贺铮:“备车。” 贺铮一愣:“盟主,您的身体……” “我说,备车。”霍衍之打断他,声音冷硬。 贺铮不敢再多说,立刻应声:“是。去哪?” 霍衍之换了件高领毛衣,遮住了颈侧的纱布。 “薛家老宅。” 薛家老宅坐落在港城半山。 管家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老爷,有客人。” 薛老爷子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 “天执盟,霍衍之。” 薛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霍衍之? 他怎么会来? 还是这个时间。 薛老爷子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请他去茶室。我马上到。” “是。” 管家退出去后,薛老爷子坐在椅子里,沉默了几秒。 霍衍之这个人,他见过几次。 年轻,但手段老辣,心思深得让人摸不透。 天执盟在他手里这几年,势力扩张得极快,已经隐隐有压过港城几个老牌家族的趋势。 薛家虽然根基深厚,但也不愿轻易和这样的人为敌。 只是,霍衍之这么晚来,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为了今天发布会那点小事。 薛老爷子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朝茶室走去。 茶室里,霍衍之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藤编扶手椅里,没穿外套。 听见脚步声,霍衍之抬起眼,看向门口。 “薛老。”他开口,语气很平。 薛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在霍衍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管家端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霍盟主这么晚来,有事?”薛老爷子开门见山,不想绕弯子。 第179章 话我送到了,事情您看着办 霍衍之没急着回答,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浅尝了一口。 茶是好茶,顶级的金骏眉,汤色橙黄明亮,香气清雅。 “好茶。”霍衍之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薛老爷子。 “薛老今天去了天执盟的发布会。” 薛老爷子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嗯,怎么,霍盟主有意见?” “不敢。”霍衍之淡淡说。 “薛老愿意出面,是霜屿的福气。我该替她谢谢您。” 薛老爷子眯了眯眼。 这话听着客气,可语气里的疏离和冷淡,他听得出来。 “霍盟主不用客气。”薛老爷子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孩子我看着喜欢,聪明,有胆识,是个好苗子。护一护,应该的。” 霍衍之没接这话。 “我听说,薛老今天,跟秦骁提了件事。” 薛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霍盟主消息倒是灵通。” “我是提了,霜屿那孩子和子瑜挺配,年纪相仿,性格也合得来。” “两家结个亲,是好事。” 他说着,观察着霍衍之的反应。 “秦骁拒绝了。”霍衍之语气冷下来。 薛老爷子脸色沉了沉:“是。秦家那小子,不知好歹。” “不是不知好歹。”霍衍之敲了敲手指。 “是秦骁知道,什么能答应,什么不能。” 薛老爷子盯着霍衍之,有些不解:“霍盟主这话什么意思?” 霍衍之抬眼看他,“我的意思是,霜屿的婚事,轮不到任何人来做主。” “包括您。” 这话说得直接,几乎有些失礼。 薛老爷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霍衍之,”他换了称呼,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怒意。 “我薛定坤在港城几十年,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今天就有了。”霍衍之淡淡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薛老爷子。 “薛老,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商量的。” “是来告诉您,霜屿和薛子瑜的娃娃亲,我不同意。”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也请薛老别再提。” 薛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霍衍之!你凭什么管那个小丫头的事?” 霍衍之也站起身,比薛老爷子高出一个头还多。 “凭霜屿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天执盟。” “薛老,您那三个码头,是值钱。” “但您觉得,我天执盟缺那点东西吗?” “霜屿想要什么,我可以给她。用不着您薛家那点,微不足道的聘礼。” 薛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秦骁和霍衍之,这一个两个的是要反了天不成。 霍衍之看着他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薛老,您那点心思,骗骗别人可以,骗我,还差点火候。” “港城东区那三个码头,是值钱。但您真舍得给?” “就算真给了,以薛家的做事风格,后续的合同、条款、附加条件,怕是能写满一本字典吧?” “等霜屿真嫁过去了,那三个码头到底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薛老爷子脸色铁青,霍衍之说的,几乎全对。 他确实存了用婚约绑定秦家的心思。 秦家这几年在秦骁和秦淮野手里发展得太快。 尤其是在港城的秦骁,已经隐隐有威胁到薛家地位的势头。 如果能用一纸婚约把两家绑在一起,那薛家就还是港城说一不二的第一豪门。 至于那三个码头…… 给是可以给,但后续的操作空间,当然是他说了算。 “薛老,”霍衍之的声音把薛老爷子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霜屿的婚事,只能她自己说了算。” “将来她喜欢谁,想嫁谁,那是她的自由。” “谁要是敢逼她,敢用家族利益、长辈情分压她……” “那就是跟我霍衍之过不去。” 薛老爷子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比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要冷。 这一刻他才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去找秦骁商量娃娃亲的事,可能真的是个错误。 他低估了秦骁和霍衍之对那孩子的重视。 也低估了霍衍之的狠。 “霍衍之,”薛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你护着那孩子,我理解。但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满。” “秦家是秦家,你是你。霜屿姓秦,不姓霍。” “她的婚事,说到底,是秦家的事。” 霍衍之冷冷勾了勾嘴角, “薛老,您搞错了一件事。” “我护着她,不是因为她姓秦,还是姓什么别的。” “而是因为,她是秦霜屿。” “就凭这一点,够了。” 薛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霍衍之,你这是强词夺理!就算你是天执盟盟主,手也伸得太长了!” “秦家自有长辈,轮得到你来决定秦家女儿的婚事?” “秦骁已经拒绝了您,这态度就是秦家的态度。”霍衍之语气淡漠。 “而我今天来,是要让您明白,这不仅仅是秦家的态度。” “也是我霍衍之,以及整个天执盟的底线。” 他微微偏头,“您是不是觉得,秦骁拒绝了,您失了面子,但事情或许还有转圜?” “想着只要慢慢经营,施加影响,或者从秦家其他人那里着手,未来未必不能成事?” 薛老爷子脸色微变。 豪门联姻,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今天不成,还有明天,总有办法。 “我劝您,彻底打消这个念头。”霍衍之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不是秦骁。秦骁会跟您讲道理,会告诉您霜屿是独立的个体。我不一样。” 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慑人的漆黑。 “我只认结果。” “薛老,您经营薛家不易,港城第一豪门的名头,也挺响亮。” “可若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联姻,赌上薛家几十年基业,您该仔细想想,到底值不值?” “你敢威胁我!”薛老爷子勃然大怒,拐杖重重顿地。 多少年了,没人敢这样当面撕破脸,用整个家族存亡来威胁他! “不是威胁。”霍衍之纠正他,“是告知,提前划清红线,也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损失。” “薛老,话,我已经送到了。” “事情,您看着办。” 第180章 顶流影帝 秦骁的车驶入港城半山的别墅时,夜色已经深了。 “霜屿,到家了。”秦淮野轻声唤她,动作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秦霜屿揉了揉眼睛,软软地“嗯”了一声。 秦骁走在前面,推开别墅的门。 然后接过秦霜屿,“先去洗漱,然后睡觉。” 秦霜屿点点头,小手环住小叔的脖子。 秦淮野去厨房热牛奶,秦骁抱着秦霜屿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一半,秦骁突然开口问她,“霜屿,明天还去医疗中心看霍衍之吗?” 秦霜屿抬起头,那双清凉的眼睛,像是蒙了层薄薄的雾。 声音不自觉沉了下来,有些闷闷的,“不去了。” 秦骁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抱着她往上走。 把霜屿带回房间后,他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 “霜屿。” 秦霜屿抬起眼,看着小叔。 “小叔不知道你和霍衍之之间发生了什么。”秦骁说得很慢。 “但小叔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你做的每个决定,都有你的理由。” “如果你不想说,小叔不问。如果你需要时间,小叔给你。” 秦骁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 “小叔只要求你一件事。” “什么?”秦霜屿小声问。 “别委屈自己。”秦骁开口说,语气很认真。 “无论是谁,无论因为什么,都不值得你委屈自己。” “你在小叔这,你永远有任性的资本,明白吗?” 秦霜屿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明白。” 秦骁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背后永远有秦家,有小叔,有你哥哥。” “天塌下来,我们给你顶着。”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去洗漱吧,牛奶应该热好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秦霜屿坐在床边,小手揪着床单,眼眶一点点红了。 原来被人无条件护着,是这种感觉。 秦淮野端着热好的牛奶进来时,看见小家伙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蹲下身看着妹妹。 “怎么了?小叔说你了?” 秦霜屿摇摇头,声音带着点鼻音:“没有。” “那怎么哭了?”秦淮野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那点湿意。 秦霜屿吸了吸鼻子,扑进哥哥怀里,小脸埋在他肩头。 “哥哥。” “嗯?” “我想爸爸妈妈了。” 秦淮野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抱着怀里软软的小家伙,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秦淮野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想他们了?” “嗯。”秦霜屿小声应着,带着哭腔。 “那哥哥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港城看你,好不好?” 秦霜屿从哥哥肩头抬起小脸,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淮野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小家伙睡着后,秦淮野回到房间给母亲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周雅茹一听小家伙这么委屈,马上就安排了次日一早的私人飞机,说什么也必须来看看小丫头。 次日一早,吃过早餐后,秦淮野就带着小霜屿去机场接机。 刚到机场大厅,另一侧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 “宴礼!宴礼看这里!” “哥哥!哥哥我爱你!” “季宴礼!啊——!” 人潮像疯了一样朝着某个方向涌去,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堵住了大半个到达厅的通道。 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维持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秦淮野皱眉,抱着秦霜屿往休息区里面退了退,避开人流。 秦霜屿抬起小脸,从哥哥肩头望过去。 人群中心,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正低着头快步走着。 他戴了口罩和棒球帽,但优越的身高和身形在人群中依然醒目,身边跟着三四个人。 是季宴礼。 秦霜屿认出来了。 当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影帝,影视歌三栖,二十五岁就拿下三金影帝大满贯,坐拥千万粉丝,是行走的流量密码。 只是…… 秦霜屿的目光落在季宴礼身边那个中年女人身上。 季宴礼的经纪人,向柠。 圈内有名的手段狠辣,作风强势的金牌经纪人,季宴礼能从选秀出道一路爆红成顶流,她功不可没。 但此刻,向柠的表情很难看。 她虽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对着外围的粉丝点头,但转过头对着季宴礼时,眉头紧皱,嘴唇快速开合,显然在说什么不太愉快的话。 季宴礼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只是偶尔点头,脚步却一直没停。 “是季宴礼哎!”旁边休息区几个等候的年轻女孩也激动地站起来,举着手机拍照。 “他昨天刚参加完品牌活动,今天就来了港城!我群里姐妹早就收到消息了!” “真人好帅!虽然戴着口罩,但那气质绝了!” “不过……他经纪人脸色好差啊,是不是吵架了?” “谁知道呢,听说向柠管他管得特别严,上次有个站姐拍到季宴礼收工后去买奶茶,都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秦霜屿听着那些议论,目光一直没离开季宴礼。 粉丝的热情几乎要掀翻机场屋顶,尖叫声一波高过一波。 不少女孩举着手幅和灯牌,“宴礼放心飞,宴席永相随”,“全世界最好的季宴礼”。 可被这样炽热爱意包围的当事人,却显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是那种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 这时,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不知怎么挤破了安保人墙,举着一个手工做的星星灯牌,跌跌撞撞地朝着季宴礼冲过去。 “宴礼哥哥!这个送给你!我做了好久的!” 她跑得太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小心!” 季宴礼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扶住了小姑娘。 但他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力带得踉跄了一下,口罩在动作中滑落,露出那张被媒体誉为“神颜”的脸。 现场瞬间爆发出更高分贝的尖叫。 “啊——!口罩掉了!” “哥哥扶人了!好温柔!” “那个小朋友好幸运!” 向柠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用抢的姿势从季宴礼手里拉过那个小姑娘,“小朋友,注意安全,不要挤。” 季宴礼重新戴好口罩,对那个吓呆了的小姑娘温声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但要小心,别摔着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被赶过来的工作人员带回了人群。 可秦霜屿却看到,向柠在低头的瞬间,狠狠白了季宴礼一眼。 第181章 能把你捧到顶流,就能把你摔进泥里 周雅茹看到秦霜屿时,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霜屿!我的宝贝!” 她一把从秦淮野怀里接过女儿,紧紧搂住,“妈妈看看,瘦了没有?在港城有没有好好吃饭?你小叔和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哽咽。 秦霜屿被妈妈抱在怀里,鼻子一酸,小声说:“妈妈,小叔和哥哥对我很好。” “好什么好!”周雅茹松开些,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最近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些混账东西,敢这么欺负我女儿!秦骁呢?他怎么处理的?” 秦淮野在一旁温声解释:“妈,小叔处理得很干脆。蒋家已经完了,那个副队长也……” “我不听这些!”周雅茹打断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我只知道我女儿受了委屈!两岁半的孩子,被诬陷,被开除,还要开什么发布会自证清白!” 她越说越气,转头看向秦淮野:“你和你小叔就这么看着?” 秦淮野苦笑:“妈,霜屿她……” “妈妈。”秦霜屿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周雅茹脸颊上,“是我要开发布会的。小叔和哥哥本来不同意的,是我坚持。” 周雅茹愣了愣,看着女儿,心里又酸又涩。 这孩子,还是这么懂事。 周雅茹这边才说完,秦正源和秦斯珩又是一阵寒暄。 从机场出来时,已经到了午饭饭点。 秦淮野订了港城一家顶级餐厅,位置隐秘,环境清雅。 车子驶入巷子,停在一座白墙黑瓦的院落前。 穿着旗袍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口,见到秦淮野,微笑着迎上来:“秦少爷,您订的‘听雨轩’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穿过精巧的庭院,沿着回廊走到最里侧的一个独立包间。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是仿古的装修,墙上挂着水墨字画,临窗摆着一张八仙桌,窗外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地方不错。”周雅茹点点头,抱着秦霜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秦淮野在旁边落座,接过菜单。 点完菜,经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旁边秦斯珩懒洋洋地支着下巴,伸手捏了捏秦霜屿软乎乎的脸蛋。 “小没良心的,来了港城就把二哥忘了吧?”他桃花眼弯着,语气是惯有的玩世不恭。 “电话都不打一个,嗯?” 秦霜屿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打了,上次……” “上次是上周三。”秦斯珩挑眉,“这都过去五天了,五天!你知道这五天二哥怎么过的吗?” 秦淮野在一旁看不下去,拍开弟弟的手:“你别闹她。” “我闹她?”秦斯珩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 “大哥,这小家伙可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他说着,又凑近秦霜屿,压低声音:“告诉二哥,港城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二哥去拆了他们家。”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眼里的冷意是真的。 秦霜屿摇摇头,小手捧着茶杯小口喝水。 周雅茹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又想起那些糟心事,脸色沉了沉:“斯珩,那个蒋家……” “妈,我都知道了。”秦斯珩收起玩笑的神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蒋正涛那个老东西,我盯他很久了。” 秦正源看了二儿子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别闹太大。” “放心,爸。”秦斯珩又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点痞气,“我一向遵纪守法。” 这话说出来,连秦霜屿都忍不住看了二哥一眼。 遵纪守法? 上个月是谁因为赛车赌局差点把人家俱乐部拆了的? 菜陆续上桌。 秦霜屿饭量小,吃了小半碗饭,喝了几口汤就饱了。 大人们还在聊港城商圈最近的动向,她听着有些无聊,小身子在椅子上扭了扭。 “想下去玩?”秦淮野注意到她的动作。 秦霜屿点点头,小声说:“门口有竹子,我想看看。” “去吧,别跑远。”周雅茹温柔地理了理她的衣领,“就在门口,妈妈能看见。” 秦霜屿滑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走到包间门口。 雕花木门虚掩着,她拉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是从前面那个叫“揽月阁”的包间门口传出来的。 那声音,总觉得有点耳熟。 是向柠。 “宴礼,我最后说一遍,今天的饭局有多重要,你心里清楚。” “那几位姐姐,是平台方的高层,手里握着明年三部S+级项目的选角权。” “其中一位,是金总亲自打过招呼要照顾的。你只要把她陪好了,明年的资源,不用愁。” 随即是季宴礼的声音,比在机场时更哑,“柠姐,我真的喝不了。胃疼得厉害,医生说了,再喝会出问题。” “出问题?”向柠冷笑,“季宴礼,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个圈子里,谁不是拿命在拼?” “吃点药压一压就是了。等你真的坐到那个位置,有的是时间慢慢养。” “可现在不行。现在你必须往上爬,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现在的位子吗?你知道公司为了捧你,投入了多少资源吗?” “现在你说不喝就不喝?你以为你是谁?” 季宴礼沉默了几秒,委婉开口,“柠姐,我不是不敬酒。我可以以茶代酒,可以去打招呼,去聊天。但酒……真的不行。” “昨天品牌活动结束,我已经吐过一次血了。医生警告过,再喝烈性酒,可能会胃穿孔。” “那就穿孔!”向柠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下去,显然是怕被其他人听见。 “季宴礼,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那几位姐姐点名要你陪,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不识抬举,往后在这个圈子,别说S+的项目,就是A级网剧,你都别想摸到边。” “柠姐……”季宴礼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别叫我姐!”向柠打断他,语气冰冷,“季宴礼,你要是不想在这个位置待,我随时能找人换掉你。” “公司养的那些练习生,一个个年轻,听话,能喝,能哄人开心。你以为非你不可?” “我能把你捧到顶流,就能把你摔进泥里。你自己想清楚。” 包间里陷入死寂。 几秒后,向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缓和了些,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宴礼,姐是为你好。这个圈子的规则就是这样,你想站得高,就得付出代价。” “今天委屈一下,明天,你就是人上人。” “听话,啊!去补个妆,一会儿笑得好看点。” “那几位姐姐就喜欢你这种清清冷冷,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 “玩的就是这个劲,你懂吗?” 第182章 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门外,秦霜屿站在竹影里,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揽月阁”的窗子旁。 窗户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从缝里看进去,能看见季宴礼背对着门,坐在圆桌旁。 向柠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拿着粉饼,动作粗暴地往他脸上扑粉。 “摆个脸色给谁看呢?笑一笑!” 季宴礼抬起头,那张脸,依旧好看得惊人,他扯了扯嘴角。 “对,就这样。”向柠满意地收起粉饼,“记住,一会儿不管她们怎么灌你,怎么摸你,都给我笑着受着。” “要是敢摆脸色,敢提前离席,后果你知道。” 季宴礼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揽月阁”门口就进来了三五个中年女性。 “宴礼这双手,真是天生该弹钢琴的,怎么就来演戏了呢?”一个带着醉意的女声,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这是已经喝了酒来的。 “李姐说笑了。”季宴礼淡淡应声。 “哪儿是说笑?”另一个更尖细的声音接话,“我们宴礼可是全才,上次慈善晚宴弹的那曲《月光》,我录下来听了整整一周呢。” “王总喜欢,下次专门弹给您听。”向柠堆着笑脸应声。 “下次?何必等下次……”那个被称作“李姐”的女人拖长了音调,“这儿不就有架古筝么?宴礼,给我们弹一曲助助兴?” 秦霜屿透过雕花窗格的缝隙,隐约看见包间里的情景。 一张足以坐十数人的红木圆桌,主位空着,两侧坐着几个打扮精致约莫四十上下的女人。 季宴礼坐在下首,白色休闲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 他脸上仍带着那种营业式的温和笑意,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向柠站在他侧后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下下刮在季宴礼背上。 “李姐开口,是宴礼的荣幸。”向柠往前半步,手搭在季宴礼肩上,微微用力,“去吧,宴礼。好好弹,让几位姐姐开心开心。” “好。”季宴礼站起身,走到包间角落那架桐木古筝前坐下。 他垂下眼,指尖轻触琴弦。 试了两个音后,他抬头问,“李姐想听什么?” “弹个应景的。”李姐靠在椅背里,晃着红酒杯,眼神像钩子一样在季宴礼身上流连,“《春江花月夜》,怎么样?” 季宴礼指尖颤了一下。 《春江花月夜》。 古筝名曲,意境幽远,本该是风雅之事。 可此刻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配上那眼神,那语气,每个字都浸满了不堪的暗示。 向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热切了些:“李姐真是有品位。” “宴礼,好好弹,让李姐看看你的功底。” 季宴礼没说话。 他低下头,指尖落在弦上。 音流泻而出,清越,干净,像月光淌过溪流。 秦霜屿靠在门外,她听出来了。 这不是《春江花月夜》。 是《广陵散》。 古琴曲,说的是聂政刺韩王的故事。 肃杀,悲壮,满是金戈铁马之气。 季宴礼倒像是用这种方式,来维持最后一点无人知晓的反抗。 琴声在包间里流淌。 起初,那几个女人还笑着,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渐渐地,笑声停了。 李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季宴礼。 一曲终了。 季宴礼收回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弹完了?”李姐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季宴礼抬起眼,“献丑了。” “确实献丑了。”李姐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我点的《春江花月夜》,你给我弹《广陵散》。” “宴礼,你这是对我不满?” “不敢。”季宴礼声音很平。 “只是我弹《春江花月夜》,韵味精髓难现。怕坏了李姐的雅兴,所以选了更擅长的曲子。” “更擅长的曲子?”李姐挑眉,“《广陵散》,聂政刺韩王。宴礼,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空气骤然凝固。 向柠脸色瞬间惨白,她急急上前一步:“李姐,宴礼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就是个弹琴的,哪懂这些典故……” “柠姐。”李姐抬手,止住了向柠的话。 她看着季宴礼,慢慢站起身,走到古筝前。 她在季宴礼面前停下,俯身,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轻轻拂过古筝的弦。 “宴礼,我知道,你们这些搞艺术的,都有脾气,有傲骨。” “可这个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骨头太硬的人。” 她的手指顺着琴弦滑下,停在季宴礼的手边。 然后,指尖抬起,轻轻点了点季宴礼的手背。 “你经纪人应该教过你,在这个圈子里,要想往上爬,得学会弯腰,学会低头,学会……讨好人。” 季宴礼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垂着眼,盯着那只点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 指甲是鲜红的,像血。 “李姐……”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你不舒服,胃疼,喝不了酒。”李姐打断他,直起身,从桌上端起自己那杯还剩大半的红酒。 “但今天这杯酒,你得喝。” 她把酒杯递到季宴礼面前。 “不是敬我,是敬你自己。” “敬你应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你的才华,你的傲气,你的身体,你的尊严,都不是你自己的。” 她弯下腰,红唇几乎贴到季宴礼耳边,“喝了它,明年三部S+,男主角,都是你的。” “但要是不喝。”她顿了顿,轻笑一声。 “明天热搜第一,就是‘季宴礼耍大牌,片场辱骂工作人员,私生活混乱’。”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从顶流,一夜之间,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季宴礼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盯着那杯酒,胃部在抽搐,尖锐的疼痛一阵阵往上涌。 喝下去,会不会真的穿孔?会不会死? 可如果不喝…… 十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从练习室到聚光灯下。 他用了十年,才走到今天。 真的要因为一杯酒,因为这可笑的,肮脏的“规则”,把一切都毁掉吗? “宴礼。”向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警告意味十足,“李姐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季宴礼缓缓抬起手,控制不住地抖。 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寒意顺着手指,一路冻到心里。 他接过那杯酒。 酒杯很沉,沉得像要压断他的手腕。 第183章 下跪道歉?我不伺候了 “宴礼。”向柠的声音压得很低,“喝了它,明天你还是顶流。” “不喝,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季宴礼闭上眼,准备仰头灌下那杯酒。 “哎呀,李姐,您看宴礼这脸色,是真不好。” 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季宴礼动作一顿,睁开眼。 说话的是坐在李姐左手边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香槟色的真丝衬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温和。 她推了推眼镜,笑盈盈地看向李姐:“您看他手抖的,这要是真喝了,万一当场倒在这儿,咱们这局不也扫兴么?” 李姐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女人又转向季宴礼,语气关切:“宴礼啊,胃疼可不是小事。” “我有个朋友,就是年轻时候应酬太多,喝到胃穿孔,差点没救回来。” 她说着,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身体好,拼命。” “可命只有一条,拼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季宴礼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松了松。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这屋子里,终于有一个“人”了。 一个还把他当“人”看的人。 向柠见状,连忙赔笑:“陈姐说的是,宴礼这孩子就是太拼了。” “可今天这酒是李姐赏的,不喝实在是……” “哎呀,柠姐,你这话说的。”被称作陈姐的女人笑着摆摆手,“李姐那是心疼晚辈,哪能真看着孩子把身体喝坏了?”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季宴礼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样吧。”陈姐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酒呢,可以不喝。但李姐的面子,咱们不能不给。” “宴礼,你给李姐,跪下,道个歉。” “就说‘李姐,是我不知好歹,扫了您的兴’。然后,把这杯酒,从头上浇下去。” “就当是给自己不懂事,长个记性。” “怎么样?”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向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李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玩味,嘴角慢慢勾起。 另外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季宴礼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他盯着陈姐,那张温婉的脸上,挂着怜悯施舍的笑容。 原来,不是解围啊! 是把他最后那点“人”的尊严,也彻底踩进泥里。 胃部的绞痛突然变得剧烈,像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宴礼。”陈姐又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李姐喜欢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求这样的机会,还求不来呢。” “今天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低个头,认个错,给李姐一个台阶下。往后资源,还不是随你挑?” “可你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那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意思大概是,没有“诚意”的话,那就不是一杯酒能解决的了。 是身败名裂,是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季宴礼的视线,缓缓扫过李姐的玩味,陈姐的伪善,其他人的幸灾乐祸。 还有向柠。 他的经纪人,那个曾经拍着他的肩说“宴礼,姐一定会把你捧到最高处”的人。 此刻正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替他求情。 她默认了。 默认了这种,比灌酒更侮辱人、更践踏底线的“惩罚”。 季宴礼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间,真的以为,这屋子里还有“人”。 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打算把那杯酒往头上浇,而是,松开了手指。 “啪——” 高脚杯掉落在地,猩红的酒液溅开,染红了他白色的裤脚。 碎片四溅。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宴礼!”向柠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叫道,“你干什么!” 李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冷了几分:“宴礼,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宴礼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各位,戏你们也看够了。” “酒,我不喝,也不会跪下道歉。” “至于你们说的S+项目。” “谁爱演,谁演。” “我季宴礼,伺候不起。” 李姐的表情,僵在脸上。 向柠尖叫着冲上来:“季宴礼!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季宴礼转身,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柠姐,十年了。” “我忍了十年,装了十年,喝了十年我不该喝的酒,陪了十年我不想见的人。” “我累了。” “这顶流的位子,谁想要,谁拿去。” “这肮脏的圈子,我不待了。” “你……”向柠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 季宴礼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柠姐,这一巴掌,十年前我刚出道时,你打过。” “那时候我十五岁,因为不肯陪投资方唱歌,你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扇我,说我不知好歹。” “我认了。” “因为你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想红,就得学会低头。” “我学了。” “我低了一千次,一万次头。” “可今天,”他松开手,把向柠往后一推,“我不学了。” 向柠踉跄着后退,撞在桌子上,她瞪着季宴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不是季宴礼。 季宴礼怎么会反抗? 他应该是听话的,隐忍的,无论多委屈都会笑着把苦咽下去的季宴礼。 是那个被她拿捏了十年,从不敢说一个“不”字的季宴礼。 “好,好,好。”李姐气极反笑,她指着季宴礼,“季宴礼,你有种。” “我倒要看看,没了公司,没了资源,没了我们捧,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明天,不,今晚!今晚热搜就会爆!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季宴礼看着这些人,她们永远只会这一套。 威胁,恐吓,用资源压人,用名声杀人。 好像除了这些,他们就不会别的了。 “随便。”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胃还在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站住!”陈姐突然开口,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温柔,只剩冷厉,“季宴礼,你以为你今天走了,还能全身而退?” 季宴礼脚步顿住。 “合同违约,天价赔偿金,你赔得起吗?” “还有你那些代言,那些剧本,那些已经谈好的合作,你知道毁约要赔多少吗?”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季宴礼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是。 他赔不起。 十年打拼,他赚了不少,但大部分都进了公司口袋。 他自己留下的,付完房贷车贷,所剩无几。 那些天价违约金,足够把他完全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