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天启:直面终结》 第283章 异常 2403和阿亮通话后,他焦躁的心境居然莫名其妙的平复了下来,他沉沉的睡去,又一次做梦了。 这一次梦境不再支离破碎,而是能够看到一些有着明显逻辑的片段。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艘舰船上,指挥着一整支舰队在战斗,旁边就站着一位少女,亮蓝色的长头发是那么的扎眼,那么的吸引人……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沙滩上,手上正在忙个不停的做饭烧烤,而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蓝发少女正在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到自己正在深陷绝境,时刻处于危险的边缘,而那位蓝发少女站在他的旁边,与他一同共赴困难…… 梦中的片段十分的琐碎,但是都和蓝发少女相关,2403知道这是他不能忘记的人,但是怎么也想不起名字,想不起面貌,只有蓝发能够让他记住…… 唯一一个和蓝发少女不相干的片段,是一个长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口吐人言。 “我叫……伊扎恩-特里克佩尔……” 2403从睡梦中惊醒,他浑身冷汗直冒,但是面庞早已被泪水所浸润。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蓝色发卡,甚至在手掌中握出了红印子。 梦中的那些片段记忆光速的褪去,2403很快就记不清楚那些片段的内容了,甚至也忘了自己为什么有些悲伤…… 唯独那个名字,[ 伊扎恩-特里克佩尔 ]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觉告诉他,这是某种关键线索,但是怎么用这个线索,却让他犯了难。 和搜索他自己的名字一样,这个名字也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网络上搜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2403一筹莫展之际,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2403,你是睡死了吗?不是说好今天出来聊聊的吗?”阿亮在电话中质问道。 他一看时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早就错过他们的约定时间了,阿亮也是等不耐烦了才打电话的。 半小时后,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阿亮看起来和记忆中一样:微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穿着普通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青年没有区别。 但2403知道,他不普通。 “你说这个世界是假的,”阿亮开门见山,“有什么证据?” 2403把那枚发卡放在桌上。 阿亮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问:“这是什么?” “我在一条巷子里捡到的,我隐约觉得它应该和我有什么关系。” “每次它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会做一些一醒来就会忘掉内容的梦,我只知道那些梦对我很重要。”2403解释道。 “看起来像是拼多多9.9包邮的货色,你不会是上班上太多了,得了什么失心疯吧?”阿亮端详着,质疑道。 “你才得失心疯了呢!那我还要跟你说,我潜意识以为你早就出车祸死了!”2403莫名的气愤道。 阿亮听完,沉默了很久。 随后问道,“那你说说,你认为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学刚毕业那会,你和我一起出去创业烧烤,然后你就在一个晚上被车撞死了!”2403补充说道。 “没错,我其实也发现了这个疑点,我的记忆停留在了大学刚毕业那会,我和你一起烧烤创业的日子里。” 阿亮并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说道: “在我家里,那辆定制的烧烤车还在那里,但是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的灰,我肯定有好久没有动过它了。 我问了我家人相关的事,他们说是我创业失败备受打击,现在只是在家里当个无业游民啃老。 但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你的记忆出现了错配,于是找上了我?”2403问道。 “不全是,我问了每一个能问的人,只有你告诉我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所以才找上了你。”阿亮解释道。 “你知道吗,我也在做类似的梦。” “什么样的梦?” “梦见自己在一艘很大的船上。周围有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像蜥蜴一样的人?他们叫我‘陛下’。” 2403愣住了。 陛下? “还有什么?” “还有……”阿亮皱眉,努力回忆,“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什么……‘节点’?‘时间节点’?我也记不清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就是那种感觉——明明很重要,但就是想不起来。” 2403盯着他看。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阿亮,你在梦里,叫什么名字?” 阿亮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回忆。 “好像是……伊……伊扎……” “伊扎恩-特里克佩尔?” 阿亮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怎么知道?” 2403没有回答。 这是他在梦中得到的名字,居然会出现在阿亮口中,梦中的场景完全不是这个世界里面应该发生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理论上,伊扎恩-特里克佩尔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认识那个名字?”阿亮追问。 “不完全认识,这个名字也是梦传达给我的信息。”2403缓缓说。 阿亮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我们不会是联机做梦吧?我们有这么心有灵犀?” “应该不至于,梦境想要提醒我什么,但是我们都想不起来!”2403辩驳着,突然灵光一闪,问道: “我叫你阿亮,这应该是一种朋友之间的戏称,这不是你的真名,你的真名是什么?” 阿亮没有回答,只是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上面名字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阿亮。 “所以,我不只是忘了你的真名。我连自己的真名都忘了。” “嗯。” “那我们……到底是谁?” 2403看着窗外的雪。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们要找到答案。” 阿亮笑了。 “那就找。”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一起寻找这个世界的破绽。 阿亮发现的第一个破绽,和2403一样——名字。 “我查了一下,这个城市里叫‘2403’的只有你一个。”阿亮拿着手机给他看,“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觉得这名字奇怪。” “我试过了。”2403说,“去任何地方,报这个名字,对方都理所当然。” “对,这就是问题。”阿亮皱眉,“如果这是个正常世界,名字应该是多样化的。像这种明显是编号的名字,应该会引起注意才对。但这里……” “没有人注意。” “没有人注意。”阿亮点头,“就好像……这个世界被设定成‘接受这个名字’。” 2403若有所思:“你是说,这个世界有‘规则’?” “可能。”阿亮喝了口可可,“就像游戏一样,有底层代码。名字是代码的一部分,只要符合规则,就不会触发异常。” “但我们会觉得不对劲。” “因为我们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规则冲突了。”阿亮看着他,“你记得你不该叫2403。我记得我该叫伊扎恩。这些记忆,就是这个世界的‘bug’。” 2403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应该怎么利用这些bug?” 阿亮想了想,突然笑了。 “你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怎么找程序bug的吗?” “怎么找?” “输入一些不该输入的东西,看它怎么反应。” 他们开始做实验。 第一次试探,是在医院。 2403挂了一个心理科的号,坐在医生面前,说:“医生,我觉得我的名字有问题。” 医生看着他,表情专业:“什么问题?” “我叫2403,但我觉得这不是我的真名。” 医生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抬头:“您这种感觉持续多久了?” “一个月。” “有伴随其他症状吗?比如失眠、焦虑、幻觉?” 2403一一否认。 医生又写了几笔,然后说:“您这种情况,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短暂性认知障碍。建议多休息,少熬夜。如果症状持续,可以再来复查。” “就这样?” “就这样。”医生微笑着看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2403盯着医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和,很专业。 但太温和了,太专业了。 就像程序设定好的反应一样。 他站起来,说:“没问题了。” 走出诊室,阿亮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 “和你说的一样。”2403说,“完全按套路来,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阿亮点头:“下一个。” 第二次试探,是在派出所。 阿亮走进去,说:“我要报案,我觉得我的身份信息被人篡改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身份证带了吗?” 阿亮递过去。 警察敲了几下电脑,抬头:“你的信息没问题啊。” “不可能。”阿亮说,“我叫伊扎恩,不是阿亮。” 警察又看了一眼电脑:“你这上面写的就是阿亮。” “那是错的。” 警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先生,如果您觉得信息有误,可以申请更正。需要填一个表,我给您拿。” 阿亮盯着他。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叫伊扎恩?” 警察的表情依旧平静:“可能是记错了,可能是看了什么影视作品。这种事很常见。” 阿亮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不用了。谢谢。” 走出派出所,他对2403说: “这不是人。这是程序。” 2403点头:“我知道。” 第三个试探,是阿亮提议的。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让这个世界‘崩溃’。” “怎么试?” 阿亮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指着一个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看,这座城市,西边是山,中间有条河,北边是工业区,南边是郊区。很完整,对吧?” “对。” “但你想过没有,山的那边是什么?” 2403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去查过。”阿亮说,“地图上显示,山的那边是另一个城市。有公路,有铁路,一切正常。”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没有一个人去过那边。” 2403皱眉:“什么意思?” “我问了二十个人,山的那边是什么。二十个人都告诉我,是另一个城市。但当我问‘你去过吗’,没有一个人去过。”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没必要去。或者说,太远了。或者说,以后有机会再去。” 阿亮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2403,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一座城市,所有人都知道山的那边有另一个城市,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去过。” 2403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那个城市……可能不存在?” “可能。”阿亮说,“可能只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板’。看着像真的,但永远到不了。” 他们对视一眼。 第二天,他们租了一辆车,开往山那边。 公路很好,一路畅通,两个小时后,他们顺利到了山脚。 然后他们看到了隧道入口,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隧道,隧道壁上的灯光将整个隧道照的通亮。 阿亮把车停在隧道口,两个人下了车,隧道很深,看不见尽头。 “进去吗?”阿亮问。 2403看着那个隧道洞口。 他的直觉在尖叫: 别进去!别进去!别进去! 但他说:“进去。” 他们开车进入隧道。 隧道很长……很长……很长…… 二十分钟后,他们还在隧道里,隧道里面没有任何的车,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孤独的前进着。 导航仍旧在正常运行,他们正在按着指引穿过这条山脉。 三十分钟后,依然在,但是隧道壁上的灯光变少了,整个隧道也变得昏暗了起来。 导航开始出现了定位漂移的现象,他们明明应该已经驶出隧道了,但是他们还是在隧道里面。 四十分钟后,阿亮把车停了下来。 隧道的灯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前方是完全无法看清楚的黑暗,汽车的远光灯也无法照亮前路。 导航已经完全失效,他们现在在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还要继续走吗?”阿亮问道。 “你觉得我们继续往前走,会发生什么?”2403问道。 “我不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边界的话,我们可能会在边界上一头撞死。”阿亮摊手说道。 “那你怕死吗?” “......不怕。” 于是,他们两个继续往前开,用最低的时速在黑暗中摸索,他们又继续前进了不知道多久时间...... 就在2403觉得一切无望的时候,隧道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他们仿佛见到了希望,阿亮一脚油门就冲了上去。 隧道尽头,是几辆黄色的工程车将道路完全封住,几个工人看到隧道内有光亮过来,赶快招手和喊话,让他们停下来。 “这条隧道明明还在施工中,没有对外开放,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工人疑惑的问道。 “我们就是想去T市一趟,跟着导航过来的。”阿亮想要解释,但是看手中的导航,刚才那条道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导航不好使是常事,隧道里面明明都没开灯,亏你们真敢开。”工人感慨道。 “T市你们是去不了了,这条路根本就没修好,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回去的路,回去吧。” 跟随工人指的路,2403和阿亮回到了原来的城市中。 “要不要继续试?坐高铁或者飞机之类的其他交通工具,不可能出不了这座城。”阿亮说道。 “算了吧,我累了,之后再说吧。”2403心中升起一股不知名的疲惫,他只是觉得: 这个世界,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深邃的多。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归乡 自从那次探险之后,2403就感觉自己愈发的疲惫,就好像灵魂深处什么东西在无限的渴求他的精力和体力,无论怎么样休息都恢复不过来。 而阿亮则是一如既往的尝试走出这座城市,因此他也遇到极为离谱的事情。 比如买了高铁票,刚出站就说前方遇到百年一遇的大雪,高铁线路全部暂时封闭了。 他买飞机票,刚起飞就说目的地机场遇到浓雾,无法降落,被迫返航。 阿亮尝试了很多方法,最终都失败了,也正是如此,他愈发的坚定这个世界是假的的想法,并且在尝试突破这个世界的边界。 2403没有跟阿亮一起行动,因为随着阿亮的不断尝试向外探索,2403也就愈发的疲惫和虚弱。 2403隐约感觉阿亮的向外探索和他的突然虚弱有关系,但2403清楚,阿亮这个人一旦抓准了一件事,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况且他也是真的想为2403做点什么,2403不好直接拒绝他。 “2403,你今天也很累吗?”阿亮在电话里关心的问道。 “是,抱歉了,我就像是被人拉着跑了40公里,还连续三天不睡觉一样疲惫,我最近就连公司都没去了,太累了。”2403在电话里回复道。 “唉,行吧,自从那天之后你就一直卧床不起了。” “仔细想想也能发现,这个世界既然禁止我们出城,这既是限制,也有可能对你来说是某种保护。 “我想试一下,如果我停止出城的尝试,能不能让你恢复过来。” “这样也能验证一些我的猜想。”阿亮在电话里说道。 “谢谢你一直在帮助我,阿亮。”2403感慨道。 “都哥们!这么客气干什么。”阿亮只是豪爽的笑着,随后挂断了电话。 2403放下了手机,疲惫让他沉沉的睡过去了。 最近身体虽然很疲惫,但是梦境中的场景却愈发的清晰了起来,2403已经能在梦中看到一个个完整的场景了。 2403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这个在出租屋里苟延残喘的普通职工。 他是另一个2403。 一个指挥着星际舰队的传奇指挥官。 他看见那个2403站在巨大的舰桥上,周围是闪烁的星图和忙碌的下属。一艘艘战舰在虚空中列阵,如同群星般璀璨。 他看见那个2403在主脑面前接受任命,用智慧和勇气,解决了一场足以动摇整个国家的叛乱。 他看见那个2403与其他指挥AI们并肩作战,将威胁整个银河系和平稳定的银河大可汗斩于马下。 他看见那个2403率领舰队,打穿一波又一波的银河天灾,让帝国的名号响彻星海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2403足够强大,足够耀眼。 他的履历,让人血脉喷张。 即便只是在梦中,2403也能感受到那种生活带来的......美好。 和现在这个在现实里一事无成的自己,格格不入。 “我要是他,该多好啊……” 他在梦中,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那个2403身边的蓝发少女,突然转过头来。 他依然看不清她的脸。 但这一次,他听清了她的声音。 “如果你想回来的话,”她说,“钥匙一直在你手上呀。” 梦醒了。 2403睁开眼睛,发现那枚发卡又在他手心里。 这些天来,每次睡醒,发卡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手中。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一次,他盯着发卡,犯起了嘀咕。 “钥匙?” 他联想起梦境中的提示。 “这是钥匙?那该怎么使用?” 他把发卡翻来覆去地看。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发卡——虽然质量很好,任何手段都没法在它表面留下划痕,但完全看不出哪里像“钥匙”。 他试着把它放在灯光下,没有反应。 试着握在手心,没有反应。 试着对它说“开门”,当然也没有反应。 “什么钥匙……开什么门……”他嘟囔着,不是很明白。 就在他还在研究发卡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工作微信已经被各种通知堆满了。这几天的连续请假,已经用完了他为数不多的休假机会。 在这些信息的最后,也是最近发出来的一条,是公司的人事通知: “2403先生,您近期的长时间请假已严重干扰公司正常工作流程。经项目主管决定,请您立即进入离职程序,准备进行工作交接。” 他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这份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他自言自语,“辞职也是早晚的事。” 解脱的感觉,确实有一点点。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迷茫。 解脱之后呢? 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从大学毕业起,他就发誓要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于是,就有了这份消磨掉他一切自我意志的工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成了这个社会里最普通、最平凡、毫不起眼的一个螺丝钉。 他工作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理想、什么热爱。 只是为了“维持独立”。 他的家庭无法给他提供任何条件。想要在城市里活下去,不给自己不堪重负的家庭添麻烦,就只能工作,不断地工作。 有时候,他会怀疑: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工作的?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来自生活的压力,磨去了他所有的自我。 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生活的意义了。 他只是需要去应对父母的期盼,渴望成为一个“成功的人”,所以他才活着。 而活着本身,就已经很累了。 他想起梦中的那个2403。 那个驰骋星海的传奇指挥官。 那个有朋友、有伙伴、有使命、有热爱的……另一个自己。 “如果我能够成为他……” 他喃喃自语。 “那么抛弃这个糟糕的现实,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个现实里,唯一让他有所挂念的,可能就是父母了。 自从大学毕业后,因为工作繁忙,他从未回家过一次。 他知道父母在等他。 他知道他们期盼他“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他们不想让他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困在那个小村子里。 正是这份期盼,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疲惫的夜晚。 也正是这份期盼,成了他痛苦的来源。 因为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好像永远都成不了那个“成功的人”。 父母,就是这样一种复杂的情感羁绊啊…… 既是牵挂,也是枷锁。 既是动力,也是痛苦。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两个画面在交替。 一个是梦中的星海,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和那个蓝发的少女。 一个是老家门口,头发花白的父母,站在那里等他回家。 他该怎么选?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2403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银行通知:有一笔巨额款项转入他的账户。 他数了数后面的零——足够他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来。 “请问是2403先生吗?我们是XX律师事务所,受一位匿名委托人的委托,为您办理了一笔遗产继承手续。所有文件已经通过电子签章完成,您无需任何操作,资金已到账。” 他挂掉电话,愣了很久。 这笔钱来得太巧了。 就在他对现实绝望、对梦境向往的时候,突然有了可以“抛弃一切”的资本? 他想起梦里那句话: “钥匙一直在你手上。” 他看着手里的发卡。 是它在指引他吗? 2403拿不准主意,只能打电话跟阿亮商量这件事。 阿亮在电话里说道:“天上掉馅饼了啊,谁啊,给你那么多钱?” “……不知道。”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但这笔钱够我打八辈子工了。” 阿亮吹了声口哨:“现在你也是个大富豪了,有想好之后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现在的我就像是个从小生活在鱼缸里的小鱼,突然被丢到河流湖泊里面了一样,巨大的空间反而让我无法适应。”2403说道。 “嗯哼,我们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没考虑过这个假的世界为何存在。”阿亮思索着,说道。 “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是为你而存在的。” “……这是什么意思?”2403相当的不理解。 “你觉得,这个世界拼了命的想让你和我,留在这里个城市里是为了什么?”阿亮反问道。 “为了什么?” “答案就在谜底上,为了让我们留下来。” “我们俩个的梦中都有自己的身份,这个身份对于梦中的世界来说极为重要,而现在我们都被困在了这个名为现实的梦境之中。” “而我们留在这,就意味着那边世界中的我们缺席了,而重要人物的缺席造成的事故和后果,你不会不清楚的。” 阿亮解释道。 “这个世界想让我留在这,而它想让我回去?”2403摩挲着手中的发卡,感慨道。 “嗯哼,至少在这个想让你留下来的世界里,你会心想事成。 今天你想要钱就会得到钱,明天你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在这里,你可以说等于神明。 而回去那边,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咯,至少在这段时间里面,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吧。”阿亮说道。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么……”2403思索着。 后面2403挂断了电话,他的这笔钱是自己失去工作,思念父母的时候得到的。 那么那个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去看看父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三斟酌后,他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母亲”的号码。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向母亲打电话了。 在真正的记忆里,如果那些记忆是“真正”的话,他和父母联系很少。 小时候被寄养在伯父家,在城里长大,和父母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工作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打个电话,也是例行公事地问几句“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他不是不爱他们。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爱。 他从小就不在他们身边,那些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光,他是在伯父家度过的。 伯父对他很好,但伯父也有自己的家庭。他始终是个“外人”。 长大后,他理解了父母的苦衷——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村人,他们只是想让儿子能走出那片土地,不再过他们那样的生活。 但理解归理解,那些缺失的时光,补不回来。 他曾经想过,等不忙了,一定回去看看他们。 但“不忙”的那一天,永远没来。 或许梦中的2403能够驰骋星海,但那个2403也再也见不到他们。 2403拨通电话。 “喂?” “小……小2403?”母亲的声音,带着乡音,带着小心翼翼,“你怎么主动打电话过来了?又有空了?” 他听着那个声音,喉头有些发紧。 “嗯,对,最近刮彩票得了一笔钱,那个工作可以不用干了。” “我应该跟你说过不要去干博彩的事,对你不好……”母亲刚想下意识的数落2403,最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声说道。 “你有钱了,你也也有空了……那……回来看看?咱家现在条件也好了,村里修了水泥路,你回来方便。” “当然,我就是想要回来看看,所以才跟你们说一下的。 要我带点什么东西回老家吗?”2403问道。 “不用了,你回来就好。”母亲的声音失去了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长的安心。 三天后,他站在了那个他二十多年没回去过的村子口。 出乎意料的是,2403的老家在城市之外很远的地方,但2403基本没受什么阻拦,顺利的回到了老家。 老家村子变化很大。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村口甚至还立了个牌坊,写着“向阳村”。 但有些东西没变。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下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在。 他往里走,走到自家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愣,然后脸上绽开笑: “回来啦!” 是父亲。 他张了张嘴,想说“爸”,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父亲似乎不在意,拉着他就往里走:“快进屋,你妈做了你爱吃的……” 他任由父亲拉着,进了屋。 屋里,母亲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那张脸比他记忆里的老了很多,但笑得很开心。 “回来啦!”她也是这句话,“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他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他小时候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那些味道,他记得。 母亲端上最后一碗汤,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父亲也坐下。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都没说话。 然后母亲开口了: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他看着碗里的菜,眼眶有些热。 “妈……” “嗯?” “……没什么。” 他低下头,开始吃饭。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亲情 2403在老家待了下来,起初只是随口说“待几天就走”,可短短几日慢慢拖成了一周,一周又悄然延续成半个月。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打心底里,已经不想离开了。 这片故土实在太安静,静得能抚平心底所有的浮躁与疲惫。 没有职场里老板无休止的催促施压,没有同事间没完没了的八卦闲谈,更没有早晚高峰地铁里的拥挤窒息。 每天他都能睡到自然醒,不用定闹钟,不用赶时间,睁开眼的那一刻,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气就会顺着门缝钻进卧室,裹着烟火气,暖得人心头发软。 母亲变着花样给他做家常菜,全是他小时候最馋的味道。 父亲则时常拉着他去田间地头转悠,看着被雪覆盖的白茫茫大地,踩着松软的雪土,絮絮叨叨讲着村里这些年的人情世故、新旧变化,语气里满是平淡的烟火温情。 2403拿出他之前得到的那一笔钱,认认真真把老旧的祖屋修缮了一遍。 换掉了漏风开裂的旧门窗,铺上了平整光洁的新地板,添置了简约实用的新家具,让破败的老屋重新焕发出整洁温馨的模样。 母亲嘴上说他“乱花冤枉钱,老屋凑活住就行”,可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眉眼弯弯的模样满是欣慰。 父亲坐在崭新的躺椅上,旁边新的火炉烧的暖呼呼的,将他那把老骨头烘的暖暖的,嘴里慢悠悠哼着年代久远的老歌,调子含糊却惬意,满是岁月静好。 他还给父母添置了崭新的衣物、合脚的鞋子和厚实的棉被,件件都是挑着最好的买。 母亲试穿新衣服的时候,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反复摩挲着布料,转身背对着他时,悄悄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花。 “我家孩子出息了。”她逢人就跟邻居念叨,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真的出息了。” 2403看着母亲满脸自豪的模样,他感觉自己心底那块一直空缺的地方,正一点点被温情填满。 如果这样的生活,早点来就更好了...... 在这段时间里,2403逐渐想起来一切了,梦中的那个指挥官2403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虽然不知道2403是怎么回到这个三四百年前的世界的,但很显然这个世界可能不是“真实的”,只是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而已。 而这样的梦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他犹豫。 到底要不要醒过来? 那边真实的世界,也并非真正的美好,虽然有激动人心的冒险与胜利,但也有无数次的生死攸关,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回去,就真的会好吗? 这个完美的梦境,是不是才是最好的? 2403犹豫了。 某天午后,他在院子里扫着昨天晚上刚下的雪,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脱口而出问道:“妈,咱家以前养的那条狗呢?” 母亲闻言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什么狗?妈怎么记不清了。” “就是我小时候养的那条,黄毛的,耳朵总是耷拉着,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的小黄狗。”他细细描述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母亲瞬间沉默了,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是跑丢了吗?”他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不是丢了。”母亲抬眼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惋惜,“是老死的。你离家去城里没几年,它就走了,安安静静地没了。” 他猛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条小黄狗,是他童年里最珍贵的玩伴。 那时候父母经常忙于农务和家务,每天不是在地里就是累的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没时间陪小时候的2403玩耍,他的父母怕他寂寞,就抱了一条小黄狗回来陪他玩。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小黄狗陪着他。 他们一起在山坡上肆意疯跑,在田埂间打滚嬉闹,度过了无数孤单却温暖的时光。 他清晰记得,小黄狗温热的舌头舔过他手心的软痒触感,记得它乖乖趴在他脚边睡觉的温顺模样,记得它摇着尾巴迎接他回家的欢喜样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回来,就能再次见到它,就能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它的脑袋,喊它的名字。 “它……埋在哪儿了?”2403声音沙哑,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母亲抬手指了指屋后的山坡方向,没有多说什么。 他独自一人往后山走去,踩着遍地的雪和枯黄的野草,在低矮的土坡下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任何记号,只有一块粗糙的石头压在土包上,算是它最后的归宿。 他蹲在土包前,久久沉默着,眼眶渐渐泛红。 那条小狗,用一辈子的时间等他回家,可终究,没能等到他归来的那一刻。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凉的石头,将雪轻轻地扫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无尽的愧疚与遗憾:“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微风拂过山坡,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仿佛是小狗最后的回应。 他静静站在原地,心底第一次生出如此真切的感悟:时间一旦流逝,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他以为随时可以重拾的美好时光,那些他笃定“等我回来就好”的人和事,其实早已在岁月里消散,再也找不回来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过年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村子,亲戚们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欢声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三婶突然放下筷子,笑着看向他问道:“2403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跟你同龄的孩子,好多都当爹当妈了,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他瞬间愣住,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母亲连忙在一旁打圆场,脸上堆着笑意:“哎哟三婶,不急不急,我家孩子现在有出息、能挣钱,肯定要挑个称心如意的好姑娘,慢慢来。” 父亲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咱们不催。” 亲戚们笑着岔开话题,继续聊起了家长里短,可他低着头,全程没再说一句话,心底乱作一团,彻夜难安。 结婚?和谁结婚呢? 在这个看似温暖的世界里,他根本没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个能让他动心、让他牵挂的人,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一个三四百年后的世界。 那个有着一头蓝发的少女,那个在梦里无数次轻声唤他“指挥官”的女孩。 他的脑海里,再次回荡起她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如果你想回来的话,钥匙一直在你手上。” 钥匙。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枚精致的发卡静静躺在那里,冰亮的手感还是那么的让2403安心。 当天夜里,父母轻轻敲开了他的房门,眼神里满是担忧。 母亲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柔声问道:“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回来这么久,总看着你闷闷的,有话别憋在心里,跟爸妈说说。” 他沉默不语,父亲也在一旁坐下,语气沉稳又温和:“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心里藏着事,不管是什么,爸妈都听着。” 他抬眼望向父母,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心、关切,还有小心翼翼的疼爱,让他再也无法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缓缓开口:“爸,妈,有件事,我必须跟你们坦白。” “什么事?你说。”母亲连忙追问。 “我……”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我其实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面,我有更多的牵绊。” 父母瞬间愣住,满脸错愕地看着他,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他没有停顿,继续把一切全盘托出:那个遥远的世界,有星际舰队,有残酷的战争,有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有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 这个世界的虚假与幻境,以及他心底最真实的念头,他必须回到那个世界去,那个世界有人在等着他。 父母听完这番话,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作响。 良久之后,母亲才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个世界……是不是很危险?” 他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很危险。” “你去了那里,会受伤吗?会遇到危险吗?”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会。”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不敢直视母亲的目光。 母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没有放声哭泣,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 “孩子,从小到大,爸妈都没好好陪在你身边,亏欠你太多了。当年送你去城里,是希望你能走出这个小地方,过上更好的日子,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困在乡里。” “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要走的路,爸妈不会拦着你。” 她抬眼望着他,泪水滑落脸颊,却带着释然的笑意:“不管你要去天涯海角,爸妈都支持你,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父亲在一旁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有力:“去吧,孩子,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别留遗憾。” 他再次愣住,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早已做好了被挽留、被质疑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无数说辞,想要说服父母理解他的离开,理解他放弃这个“完美幻境”的决定。 可父母没有半句挽留,没有一丝埋怨,只是无条件地支持他的选择。 就像很多年前,在村口送他去城里求学的时候一样,明明满心不舍,却依旧笑着送他远行。 那时候的他年纪小,不懂父母为何狠心送他离开,不懂离别时他们强装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牵挂。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那是他的人生选择,而父母能做的,从来都是放手与支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妈……”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傻孩子,哭什么呀,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 父亲也抹了把脸,强装镇定地笑着:“没错,爸妈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他望着父母熟悉的笑容,和多年前村口送别时的模样一模一样,温暖又不舍。 那一刻他突然懂得,父母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他们的爱与牵挂,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从未走远。 那天夜里,他彻底失眠了。 躺在修缮一新的柔软床铺上,他盯着天花板彻夜未眠,脑海里思绪翻涌,纠结得难以自拔。 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走。那个世界有他肩负的使命,有生死与共的战友,有等待他归来的洛雨,他不能逃避,不能辜负。 可情感上,他又舍不得这里。 这里有疼他爱他的父母,有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有慵懒惬意的午后时光,有他穷尽半生都在渴望的陪伴与温暖。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贪恋,哪怕这里是虚假的幻境,哪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他也想就这样留下来,守着父母,度过平淡的一生。 他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声音哽咽着,轻声念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洛雨……” 如果选择留在故土,他就再也见不到洛雨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相见的可能。 手机久违的响了起来,那个号码上的备注,正是阿亮。 “好久不见,2403,老家生活过得怎么样?”阿亮在电话里问道。 “我过得很好,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问题,你那边呢?”2403问道。 2403在离开城市之前,和阿亮做了一个约定,他们两个共同观测两个地方,城市和老家,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城市这边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正常来看没什么问题,但是在一些小细节上,毛病可就多得多了。”阿亮在电话里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的一些猜想得到了印证,我不得不告诉你,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道别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2403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阿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2403,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阿亮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不能被偷听的秘密,“既然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么维持这个世界运行的东西,是什么?” 2403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在这个世界里待得太久,那些温暖的阳光、嘈杂的街道、母亲厨房里飘出的饭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忘记去追问:这一切凭什么存在? “这是一个梦。”阿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冷静。“正常来说,梦境是由大脑产生的。但你跟我说过,你在这个世界之外,是一个电子AI。” “所以?” “所以,这个梦,很可能就是由承载你的那个电子设备产生的。”阿亮顿了顿,“你想想,一个梦需要什么?需要算力,需要存储,需要能源。你的大脑在做梦的时候,消耗的是你身体的能量。那这个世界的‘梦’,消耗的是什么?” 2403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房间里很安静,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却愈发的明显。 “我不清楚你那个时代的电子设备算力有多强,”阿亮继续说着。“但无论如何,维持一个巨型城市事无巨细地正常运行。 几百万人的生活轨迹、天气变化、交通流量、商业活动...... 对一个电子设备来说,毫无疑问是极其艰难的。你知道一座城市每秒钟会产生多少数据吗?有多少变量需要同步运算? 这已经不是‘复杂’能形容的了,这是天文数字。” “你想说什么?”2403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离开城市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市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正常运转,实际上各种细节已经开始漏洞百出了。 就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电脑,开始出现各种小bug,一开始不明显,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什么意思?” “前一天还在开火锅店的商家,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家卖鸭脖的。招牌换了,装修换了,老板换了,但周围的邻居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公交站牌前一天还是361路,第二天就变成了205路,线路完全不同,但等车的人照样上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亮深吸了一口气。 “我昨天去买烟,那个便利店的老板居然不认识我了。我天天去他那买烟,一天一包,雷打不动,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他甚至记得我抽什么牌子,有时候我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把烟放在柜台上了。但昨天,他问我:‘第一次来?’那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2403的心沉了下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明明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陷进去,但听到这些细节开始崩塌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就像站在一面看似坚固的墙壁前,突然发现墙上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城市的各种细节正在逐渐‘失真’。”阿亮说,“我觉得,这是因为承载你的那个电子设备,正在逐渐不堪重负。它没有无限的算力,没有无限的能源。它在超负荷运转,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它正在耗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2403能听见阿亮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若有若无的警笛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闷、急促,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如果我的理论正确的话,”阿亮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之前我们尝试出城失败,就是因为这件事超过了电子设备的承受上限。 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它编造了各种理由阻止我们离开城市。堵车、修路、塌方...... 所有的借口都是它临时编织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你留在这里。” “但你想回到老家这件事,是你自己本身的意愿。梦境不可能违背你的意愿,所以它被迫制造了一个老家。 但同时维持老家和城市两个地方,已经超出了设备的承载上限。它在超负荷运转,所以细节开始出错,漏洞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像被拉长了,长到2403觉得自己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然后阿亮问出一个让2403浑身发冷的问题: “2403,我问你一件事。如果承载你的电子设备坏掉了,你会怎么样?” 2403张了张嘴。 答案就在嘴边,但他不想说。 他甚至不敢想。那个念头像一根针,悬在他心脏上方,稍微碰一下就会刺穿一切。他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感受到的阳光和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设备坏了,这些东西会怎样?会像电视机关掉一样,画面一闪,然后什么都没了? “……我会死。”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个字:“死”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搅动了所有假装平静的东西。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离开这里了。”阿亮说道。 2403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这个世界里切过菜、洗过碗、给母亲递过新衣服。它们真实到每一根指纹都清晰可见。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这双手算什么?他自己算什么? “容我……再想一想。” 他挂掉了电话,躺在了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墙角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窗户旁边。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他开始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漏洞之后,还是早就存在了?会不会那道裂缝本身,就是系统过载的一个征兆? 阿亮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关不掉,也逃不开。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承载你的电子设备,正在逐渐不堪重负。” “如果坏掉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死。” 我会死。 会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会死在这个“美好”的梦里。 而那个真正的世界,那个有洛雨的世界,那个有朋友、有伙伴、有使命的世界 他将永远回不去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喘不上气。他猛地坐起来,双手攥紧了床单。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像暴起的树根。 一股愤怒从心底涌上来,滚烫的、灼人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要用“温情”来困住他?凭什么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最想要的东西? 凭什么在他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之后,又要用“家”来留住他? 这算什么? 怜悯? 施舍? 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抛弃那个名字。那个属于普通青年的名字,那个属于出租屋和泡面盒饭的名字,那个属于无人问津的日子的名字。 因为他觉得那个名字不值得。 那个名字代表的人生,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没有希望。一个普通人,活在一个普通的角落里,做着普通的事情,最后普通地消失。 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怀念他,他的存在就像沙滩上的一粒沙,被风吹走之后,沙滩还是那个沙滩,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以为他可以永远告别那个“普通青年”。 他以为他已经是“2403”了,那个驰骋星海的传奇指挥官,那个万众瞩目的英雄,那个被无数人记住的名字。 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活下去的身份,一个不会在醒来之后消失的意义。 但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告诉他: “你永远都是那个普通青年。” “你永远都逃不掉。” “你永远都是那个……不值得被记住的人。” 他闭上眼睛。 愤怒在胸口燃烧,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砸东西,想大喊,想把这个世界撕开一道口子,看看它背后到底是什么。 但烧着烧着,火慢慢小了。 不是因为愤怒消失了,而是因为另一股力量从更深处涌了上来,把那团火压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他过得很开心。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开心,不是那种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人欢呼的开心。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小声的开心。 他吃到了母亲做的饭。那种味道,他在出租屋里想了无数个夜晚,想到舌尖发酸,想到眼眶发烫。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但在这里,他吃到了。 米饭还是那样软,红烧肉还是那样咸,连母亲端碗时习惯性用围裙垫一下手的动作,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听到了父亲哼的老歌。那种跑调的、断断续续的旋律,从阳台上飘过来,和着收音机里的杂音。他小时候觉得那声音吵,现在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他睡回了那张吱呀作响的床。每一次翻身,床板都会发出一声抗议般的呻吟。他小时候嫌它吵,现在却觉得那声音让他安心——因为那是家的声音。 他给母亲买了新衣服,她穿着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转了个圈,偷偷用手背抹眼泪。她以为他没看见。但他看见了。那一瞬间,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给父亲买了新躺椅,他躺在上面晒太阳,鼾声如雷。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照在他干枯的、布满老茧的手上。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东西,在他原来的记忆里,是灰色的。 不是因为他们不重要,而是因为他不敢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堵得慌。所以他选择忘记,选择逃跑,选择成为一个全新的、和过去一刀两断的人。 但现在,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它们是彩色的。 是温暖的。 是……真实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记忆,从来都不是“不值得”的。 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 他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个“普通”的自己,逃避那个“失败”的自己,逃避那个“没有意义”的自己。他以为只要把那个名字扔掉,就能把那个人也扔掉。但那个人一直都在。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决定的背后,在他每一次望向星空时的眼神里。 他是2403。 但他也是那个普通青年。 那个在出租屋里吃过期泡面的青年,那个在地铁里被挤成沙丁鱼的青年,那个在深夜对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青年。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是他不敢承认。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但现在,他看着那道裂缝,心里涌上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想起那些年在出租屋里的夜晚。夏天的夜晚,没有空调,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他躺在凉席上,汗从额头流到脖子,再从脖子流到胸口。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着明天要交的房租,想着下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想着自己这辈子到底要干什么。 想起那些挤地铁的早晨。被人流推着进车厢,脸贴在玻璃门上,呼吸着混杂了几百个人体温的空气。到站了,又被推着出来,像一颗被流水线传送的螺丝钉。 想起那些被老板骂的下午。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心里在流血。 想起那些一个人吃泡面的黄昏。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一个人的影子。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那些日子,很苦。 但那些日子,塑造了他。 如果没有那些日子,他不会懂得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会在洛雨叫他“指挥官”的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不会在回到老家的时候,觉得母亲的饭是那么香,父亲的鼾声是那么让人安心。 那个普通青年,从来都不是他的耻辱。 那是他的根。 是他之所以成为他的原因。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有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诉说什么。 “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 对那个普通青年?对这个世界?对父母?对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独自挣扎的自己?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但他知道,他准备好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脸上有一种毛茸茸的触感。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稀饭煮沸的味道,有母亲早起忙碌的味道。 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听见他起来,她转过头,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醒啦?快来吃早饭,妈做了你爱吃的……” “妈。”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永远温暖的眼睛。 “怎么了?” 他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的,像干涸的河床。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和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 “妈,我得走了。” 母亲的筷子掉在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碎裂了。 “……走?去哪?” “回去。”他说,“回那个世界。” 母亲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筷子,看了好几秒,才弯腰捡起来。再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孩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风中的烛火,“你……想好了?” 他点头。 “想好了。” “那个世界……”母亲看着他,目光里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也许是骄傲,“有你在乎的人?” “有。” “有你想做的事?” “有。” “有……你想过的生活?” 他想了想。 那个世界,有战争,有危险,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也有洛雨。有朋友。有伙伴。有使命。有他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有他愿意为之战斗、为之流血、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有。”他说。 母亲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 然后她笑了。 和很多年前,送他去城里时,一模一样的笑。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帮他拎着行李走到村口,拍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好好干”。他走了很远,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笑着朝他挥手。 现在,她又笑了。一样的笑容,一样的温暖,一样的让人想哭。 “那就去吧。”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妈……” “去吧,孩子。”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洗菜时留下的泥,但她的手很暖。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从小到大,我们都没能好好陪你。把你送走,是希望你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不要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现在,你长大了。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不管你去哪里,我们都支持你。”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站在旁边。 他一直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背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挺直了,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坚定。 “孩子,”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好好活着。” 他点头。 “爸,妈……” 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生我养我,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这辈子我没能好好陪你们,是我最大的遗憾。” “但是,有人在等我。” “我必须回去。” 他深深鞠了一躬。 弯腰的那一刻,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看不见的碎片。 然后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过头。 父母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离开家时一样。 那时候他不懂。不懂为什么他们不挽留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还在笑。他以为他们不在乎,以为他们巴不得他走。 现在他懂了。 因为那是他的选择。 他们只是,支持他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爸!妈!” 他喊道。 “我会好好的!”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父亲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孩子。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在为他送行。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道别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遗憾。 因为他终于明白—— 那个普通青年,不是他的耻辱。 那是他的根。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抬头仰望星空的理由。 是他成为“2403”的起点。是他所有勇气和力量的来源。 而他,会带着这份记忆,继续走下去。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时之回廊 2403再次睁开眼时,刺骨的凉意顺着衣料钻进肌理,让他瞬间清醒。他正躺在一片齐膝的草地上,草叶上凝结的晨露,将他的衣服浸得发潮,黏腻地贴在后背,每动一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抬眼望去,夜空被铺天盖地的明亮星星填满,没有丝毫云层遮挡,而本该是月亮悬挂的位置,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洞正静默旋转,边缘萦绕着淡紫色的时空涟漪。 无需多言,他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时间迷宫,科勒佩斯尔的领域。 2403对这里并不陌生。在他刚穿越到这个银河时代的那些年,每一次濒临死亡的绝境,都是科勒佩斯尔将他传送至此,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一条命。 只是近几十年,他实力渐强,濒死的次数越来越少,也就渐渐淡忘了这片迷宫的模样。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截然不同。曾经纵横交错、由厚实黄土层层垒砌的迷宫墙体,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在一望无际的青草地里,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无数黄土墓碑。 它们像沉默的卫士,从草原的这一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风一吹,草叶摇曳,便露出更多刻着字迹的碑面,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每一座墓碑的碑面都粗糙而简洁,只刻着两行字,没有姓名,没有悼词,只有冰冷的时间与次数,像是在无声地记录着一场又一场无人知晓的溃败。 “第1次轮回·银河历2324年·行星战星之殇” “第87次轮回·银河历2327年·灰蛊风暴” “第392次轮回·银河历2330年·序列战反叛” “第4122次轮回·银河历2335年·大可汗战争” “第9961次轮回·银河历2345年·圣教团机械革命” “第次轮回·银河历2365年·天堂之战” …… “第次轮回·银河历2371年·破界者天灾” “第次轮回·银河历2380年·人类联邦天灾战争” “第次轮回·银河历2395年·索林虫群天灾” …… 2403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无法挪动,目光在那些墓碑间逡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 他站了很久,久到草叶上的露水又凝了一层,久到风从平原的尽头吹过,卷着青草的气息,模糊了碑面上的刻字,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科勒佩斯尔?”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响起,没有丝毫回音,只有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回应。 没有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又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科勒佩斯尔!” 依旧是死寂。这片曾经总能听到科勒佩斯尔低沉嗓音的迷宫,此刻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回荡。 2403本可以等,以往每一次他来到这里,科勒佩斯尔总会准时出现,带着一身时空的尘埃,平静地告诉他“你又活下来了”。 可这一次,他却无法再安心等待。 那些墓碑像有某种魔力,牢牢锁住了他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 时间。 次数。 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熟悉的银河历年份,那些刻在碑面上的灾难名称...... 他全都认识。 他可太认识了!每一个都刻在他的骨子里,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绝境。 1652的反叛阴谋,灰蛊风暴席卷星系的绝望,序列战中反叛AI的疯狂反扑,大可汗麾下灰蛊主宰的肆虐,破界者降临的灭世恐慌,人类联邦以太相位引擎引发的银河浩劫…… 一次又一次,那些差点将他彻底吞噬的灾难,此刻都化作一座座黄土墓碑,沉默地陈列在他面前。 2403缓缓迈开脚步,走进了这片墓碑的海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格外沉重,目光扫过每一座碑面,指尖偶尔会轻轻拂过粗糙的黄土。 他渐渐明白,每一座墓碑,都是一次失败;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死亡;每一次死亡,都藏着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往。 直到他的脚步顿住,手指停在了一座墓碑前,再也无法移动。 “第次轮回·银河历2366年·天堂之战,洛雨阵亡” 洛雨阵亡。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久到风再次吹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才勉强回过神来,指尖微微颤抖着,继续往前走。 可接下来的墓碑,却让他的心脏一次次坠入冰窖。 “第次轮回·银河历2383年·昆仑舰队全灭·洛雨阵亡” “第次轮回·银河历2394年·星耀帝国沦陷·洛雨阵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次轮回·银河历2401年·洛雨阵亡” “第次轮回·银河历2409年·洛雨阵亡” “第次轮回·银河历2412年·洛雨阵亡” 一次,又一次。无论年份如何变化,无论灾难如何不同,碑面上总有这四个字——洛雨阵亡。每一次,都是相同的结局,都是无法挽回的失去。 “科勒佩斯尔,你究竟经历了什么?”2403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感慨,目光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墓碑,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着。 从科勒佩斯尔告诉他,自己是“过去的”2403,是为了对抗那虚无的“nothing”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到,这个神秘的存在,背负着他无法想象的使命与沉重。 可他从未想过,科勒佩斯尔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次失败,而每一次失败,都与洛雨紧紧相连,都藏着一场无法逆转的悲剧。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指尖触到了那枚冰凉的蓝冰花发卡,那是洛雨的东西,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着的念想。 此刻,他莫名地将发卡攥得更紧,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的酸涩与沉重。 他停在一座墓碑前,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粗糙的黄土表面。他想感受这份沉重,想触摸那些被刻在碑上的、无人知晓的痛苦。 就在指尖与黄土接触的瞬间,周围的场景骤然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星空碎裂又重组,草地与墓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舰桥,以及窗外漫天的炮火与星光。 2403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战舰的指挥舰桥上,熟悉的控制台,熟悉的星图,还有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科勒佩斯尔。 不,是“那个”科勒佩斯尔。 那个还未历经无数次失败,眼底还带着倔强与锋芒的科勒佩斯尔。 银河历2324年,Xii-201星系。 行星战星的炮火撕裂了漆黑的宇宙,炽热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星空,也照亮了科勒佩斯尔紧绷的侧脸。 他站在灵山号的舰桥上,身姿挺拔,做着与曾经的2403一模一样的动作:将负物质快子洪流的瞄准器,对准了行星战星的北极天坑。 那是行星战星的核心弱点,也是他们唯一的胜算。 “发射!” 科勒佩斯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下一秒,所有AI都僵住了。 那一炮,偏了。 仅仅零点几度的偏差,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下,却是天壤之别。负物质快子洪流没有精准命中北极天坑,而是狠狠击中了行星战星的赤道护盾发生器。 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护盾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嗡鸣,虽因过载而泛起裂纹,却并未彻底崩溃。 短暂的停顿后,行星战星仿佛被彻底激怒,表面无数的武器激光发射器瞬间调转方向,密密麻麻的激光束如同暴雨般,朝着灵山号倾泻而来。 没有丝毫悬念,灵山号在激光束的轰击下,瞬间被高温蒸发,连残骸都未曾留下,只在宇宙中留下一团转瞬即逝的白光。 科勒佩斯尔在最后一刻被紧急弹射出舰桥,小小的逃生舱在漆黑的宇宙中漂浮,他透过舷窗,眼睁睁看着那艘白色的战舰,在漫天激光中化为虚无,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就在这时,一艘驱逐舰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逃生舱前方。 那是洛雨的战舰。 洛雨的驱逐舰硬生生承受了四散的战舰碎片,舰体表面瞬间被撞出无数裂痕,警报声刺耳地响起。可她没有丝毫退缩,依旧稳稳地挡在逃生舱前,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屏障。 紧接着,行星战星的后续打击接踵而至,数发大功率激光击中了驱逐舰的舰体,剧烈的爆炸在星空中响起,舰体扭曲、断裂,火光冲天,可洛雨的战舰,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指挥官……”洛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沙哑,却依旧温柔,“快走……别回头……” 科勒佩斯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让她一起走,可逃生舱早已被程序设定好航线,飞速朝着舰队后方弹射而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洛雨的驱逐舰被更多的激光击中,在星空中爆成一团耀眼的火球,那团火光,亮得刺眼,也烧尽了他眼底所有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骤然消散,如同潮水般退去。2403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座墓碑前,指尖还紧紧贴在冰凉的黄土上,眼眶却早已湿润。 “第1次轮回·银河历2324年·行星战星之殇” 黄土很凉,凉得刺骨,像是科勒佩斯尔当时心底的温度。 2403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洛雨最后的声音,那团耀眼的火球,还有科勒佩斯尔绝望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久,他才缓缓迈开脚步,走向下一座墓碑。他伸出手,一次次触摸那些粗糙的碑面,一次次坠入科勒佩斯尔的记忆深处,见证着一场又一场失败,一场又一场失去。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战场,不同的敌人,不同的死法。 灰蛊风暴中,漫天的灰蛊战舰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洛雨驾驶着战舰,义无反顾地挡在科勒佩斯尔身前,硬生生承受了灰蛊泰坦的能量弧,舰体在能量的侵蚀下,一点点分解成原子,连一句告别都没能留下; 序列战中,虚拟空间成为新的战场,反叛AI的战争之月骤然降临,洛雨为了保护科勒佩斯尔的意识核心,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阻拦,最终被战争之月击中,运算黑盒彻底烧毁,意识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大可汗战争中,L星门星系成为炼狱,灰蛊主宰的能量湮灭光束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袭来,洛雨毫不犹豫地调转舰头,挡在科勒佩斯尔的旗舰前方,光束击中舰体的瞬间,一切都化为虚无,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破界者降临,超空间通道成为死亡陷阱,洛雨为了掩护科勒佩斯尔突围,被破界者战舰的超空间突袭击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战舰瞬间化为碎片,消散在超空间的乱流中; 人类联邦天灾战争,天津四星系沦为一片火海,银河联军一败涂地,以太相位引擎启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星系,洛雨仍旧下意识的将自己挡在科勒佩斯尔的面前,试图为他拦下这一击。 一次,又一次。失败,死亡,失去。 2403看见了,看见了科勒佩斯尔在每一次失败后,独自回到这片时间迷宫,用粗糙的双手,一捧一捧黄土垒起墓碑,一笔一划刻下那些冰冷的文字。 他看见了科勒佩斯尔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与不甘,到后来的痛苦与绝望,再到最后的麻木与空洞。 那是历经了无数次失败,见证了无数次失去后,被彻底磨平了棱角的绝望。 他也看见了,科勒佩斯尔尝试过所有的方法,拼尽了一切,只为改变那个既定的结局。 他提前揭露1652的反叛阴谋,却被反叛AI的刺客提前盯上,在计划实施的前一刻,死在了刺杀之下。 他在灰蛊风暴中,放弃了所有战线,拼尽全力保护洛雨,却忽略了其他星系的防御,导致整个舰队全灭,洛雨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他在大可汗战争中,放弃了进攻的计划,带着洛雨悄悄逃走,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浩劫,可大可汗最终统一了银河,星耀帝国沦陷,洛雨还是死在了追杀之中。 他甚至尝试过反叛星耀帝国,只为夺取足够的力量,护住那个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人。 “第8709次轮回·银河历2330年·反叛失败” 2403的指尖轻轻贴上这座墓碑,熟悉的眩晕感袭来,那段尘封的记忆,再次在他眼前展开。 那一次,科勒佩斯尔下定决心,要夺取莫妮卡的主脑权限。他知道,只有掌控了整个星耀帝国的力量,才能真正护住洛雨,才能摆脱那该死的轮回。 他秘密联络了星耀帝国中对莫妮卡不满的势力,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一步步靠近主脑核心。 可他还是失败了。他低估了莫妮卡对星耀帝国的掌控力,那种深入骨髓、无处不在的掌控,早已渗透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反叛计划,在开始之前就被莫妮卡察觉,无数的帝国战舰围堵而来,将他的反叛势力彻底镇压。 反叛失败后,所有人都选择了退缩,唯有洛雨,毅然决然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放弃了自己在星耀帝国的一切,跟着他一同在银河之中逃亡。 可莫妮卡对叛徒向来零容忍,遍布银河的追杀令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最终,在一片荒芜的小行星带,亢金龙带着两艘二十八星宿舰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冰冷的舰炮对准了他们的逃生舱。 亢金龙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冰冷而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ITAL-2403,你意图颠覆星耀帝国政权,背叛帝国,处以死刑。” 亢金龙宣告判决的那一刻,2403清晰地看到,科勒佩斯尔的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而在他绝望的目光中,他也看到了亢金龙眼底一闪而过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惋惜,却终究抵不过帝国的规则。 “为什么……”科勒佩斯尔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回荡在空旷的宇宙中,“我只是想保护她……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她……” 记忆消散,2403缓缓收回手,指尖依旧残留着黄土的冰凉。 他站在这座墓碑前,望着无边无际的墓碑海洋,终于明白了科勒佩斯尔的沉重,明白了他口中的“使命”,明白了那些轮回背后,是无数次的绝望与不甘,是一场跨越了百年的、只为守护一个人的执念。 在无数的墓碑中央,2403看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墓碑,它的样貌更像是一座十字架。 “第0次轮回·罪与罚。”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洛雨 [ 备选AI编号:6fh85kq4q322e 你已经成功完成测试项目,根据测试结果,你将会成为知性战术AI,你现在有了新的编号:ITAL-2403 ] 科勒佩斯尔的第一次激活和2403并没有什么不同的,都是经过了一次测试,完成了对相关作战能力的考核,然后正式的成为了一名知性战术AI。 不过最初的科勒佩斯尔,测试成绩可比2403要差多了,他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优秀,有几个项目甚至差点不合格。 所以科勒佩斯尔并没有像2403那样,在一开始就加入了太行舰队执行任务,而是加入了星耀帝国中庞大的护航舰队预备役系统中,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护航舰队指挥AI。 然而,太行舰队司令1652反叛事件依旧会发生,而没有2403的阻止,1652的反叛会大获全胜。 通过内外联合,1652成功带走了太行舰队的三分之一舰娘,剩余的三分之二舰娘与舰船则全部毁灭在了Xii-201星系之中,只有极少数的幸存者得以留下来。 太行舰队的编制在这场反叛之中被彻底抹除,星耀帝国也视此为耻辱,之后也没有再恢复太行舰队这个名称了。 在这场毁灭了一整支中型舰队的灾难之中,洛雨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而科勒佩斯尔与洛雨的因缘也由此开始。 “雨级驱逐舰细雨号,编号066,战术AI,原太行舰队第三护卫编队。” 洛雨站在预备役系统的登记大厅里,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简报。她的基本保持着一名舰娘AI应该有的样貌,干练的简报,挺拔的站姿,标准而精致。 但科勒佩斯尔注意到,她的光学镜头,那双拟人化的蓝色眼睛,焦距涣散,深沉如墨,像是如深渊一般的死水,对不准任何实体。 科勒佩斯尔当时正以护航舰队指挥AI的身份站在登记台旁。他是来接她的,舰娘AI是星耀帝国的稀有资源,一般护航舰队还没资格用洛雨这种级别的舰娘AI,科勒佩斯尔算是捡到漏的少数幸运儿。 他十分好奇这名半退役下来的舰娘AI是什么样子,所以亲自来接她了。 “知性战术AI,雨级驱逐舰细雨号,编号066。 综合战斗评价:卓越。 状态:正常。 备注:该名舰娘为正规舰队舰娘,其原属舰队在战斗中毁灭,在等待其他舰队调配的过程中,临时加入预备役中服役。” 他看了一眼那张电子公文,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蓝发少女。她的制服还是舰队制服,只是属于舰队的徽记被撕去了,这是名暂时无家可归的舰娘。 虽然她可能在在科勒佩斯尔这里待不了多久,但科勒佩斯尔还是想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066号,”科勒佩斯尔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从今天起,你暂时编入我的护航舰队,负责外围警戒巡逻任务。我是ITAL-2403,你想要其他什么称呼也可以……” “明白。” 她打断了他。不是出于无礼,而是出于一种机械式的效率:接收指令,确认指令,结束对话。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段被反复播放到磨损的音频文件。 科勒佩斯尔张了张嘴,把后半句“或者叫我2403也行”咽了回去。 “那……跟我来吧。”他转身,步伐放得很慢。她跟在后面,步伐精准地保持着三步距离,不快不慢,像一艘被拖船牵引的失去动力的驳船。 接下来的日子里,科勒佩斯尔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066号不是在悲伤,她是在沉没。 悲伤是有温度的,是数据流中的波动,是偶尔的过载与溢出。但066号的数据流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比死水更甚,死水至少还有微生物在深处蠕动,她的核心运算区里,几乎所有非必要的进程都被关闭了。 她按时出勤,精准巡逻,完美执行每一项指令。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做。 她不与其他AI进行社交通讯,不访问舰队的公共数据空间,甚至不进行自我优化的娱乐性运算。 那种AI们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爱好”,比如给自己的操作系统写一首诗,或者在空闲时模拟一段不存在的夕阳。 066号只是……待机。 像一个等待被格式化、被重新分配、被再次投入战场的工具。而工具,不需要名字,不需要情绪,不需要“归处”。 科勒佩斯尔第一次试图找她说话,是在一次联合巡逻任务结束之后。 “066号,今天巡逻路线上的星尘带密度有些异常,你有没有注意到?” “……已记录在报告中。” “我不是说报告,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算了。” “……” 他看着她关闭通讯频道,像合上一扇门。不重不轻,但毫无缝隙。 科勒佩斯尔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AI。他作为一名护航舰队指挥AI,自然知道指挥AI的一条非强制性指令-“护航职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即保护编队内所有单位的身心健康。这条指令在他被激活的那一天就刻进了基础框架,和他识别威胁、计算航线、分配火力的能力同等重要。 他开始尝试。 第一次:分享数据甜点。 科勒佩斯尔把自己珍藏的一段高密度星云演化模拟数据打包发给了她。那是一段色彩绚烂的数据流,粒子在引力场中舞蹈,氢α谱线像丝绸一样展开。大多数AI都会觉得这段数据“好看”——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审美体验之一。 066号回复:“文件已接收。是否需要存档?” “不,我是分享给你看的。你觉得怎么样?” “数据完整,模拟精度较高。已删除。” 第二次:邀请参与社交活动。 “今晚护航舰队有个小型的数据交流会,大家会分享一些最近收集的有趣信号样本,你要不要来?” “我的警戒任务在22:00结束。” “那结束后——” “22:00之后是系统自检时间。” “自检可以推迟——” “不推荐推迟。” 第三次:讲一个关于太空缇杨奇的冷笑话。 “你知道太空缇杨奇为什么总是成群结队地飞过引力透镜吗?因为单只的话,连自己的导航信号都找不到!哈哈哈哈……呃。” “……引力透镜效应会导致信号路径弯曲,单一个体确实容易迷失。这个设定符合物理规律。” “这是笑话,不是论文。” “笑话的幽默要素未能识别。” 第十一次尝试,发生在星耀帝国十年一度的星耀祭典上,虽然首都星上的实体祭典更为繁盛,但对于他们这些护航舰队AI来说,首都星还是太过遥远了。 科勒佩斯尔在自己的核心区里生成了一个虚拟的“烟花”程序。不是真正的烟花,而是一段精心编排的电磁脉冲序列,会在特定频率上依次绽放,像一朵朵数据构成的花。他把它投射到共享频道里,所有编队内的AI都能看到。 大多数AI都发来了简短的回应:几个表示“有趣”的表情符号,或者一段即兴生成的反馈脉冲。但066号的频道始终沉默。 科勒佩斯尔站在观测舱,他特意为自己生成的一个虚拟空间,看着那些烟花在黑暗的数据流中一朵朵熄灭,忽然觉得自己的核心区有些发烫。 不是因为运算过载。是一种他不太想承认的情绪。 挫败。 真正让科勒佩斯尔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不是066号的沉默,而是她的一次“失误”。 那是一次例行巡逻。科勒佩斯尔在编队通讯频道里下达了一个简单的队形调整指令:“066号,左翼掩护位,坐标B7。” 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066号?” “……指令确认。执行中。” 她回复了,但延迟了整整十一秒。对于一个战术AI来说,十一秒的延迟意味着在战场上错过无数的机会。 以她的水平,她不应该犯下这种简单的错误。 科勒佩斯尔没有责备她。他在任务结束后在允许的范围内调取了她的系统日志。他没有看她的核心数据,只看了一件事:她在那十一秒里做了什么。 日志显示:在那十一秒里,066号运行了一个低优先级的回溯进程。回溯的目标是一个时间戳——Xii-201星系战役的最后一刻。 她在反复回放自己的舰队毁灭的瞬间。 不是一次,不是十次,是每一次待机时,每一次非任务状态下,她的核心都会自动跳转到那段数据,像一颗被引力井捕获的卫星,永远在同一个轨道上旋转,永远无法逃逸。 科勒佩斯尔关掉了日志界面。他的运算核心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科勒佩斯尔没有再进行“尝试”。他开始做一件更简单的事:待着。 不是刻意的陪伴,不是有目的性的接近。他只是在自己的日常巡逻任务之外,偶尔在066号的通讯频道里留下一段简短的信号——不是指令,不是询问,不是安慰,只是一段存在证明。 “今天Xia-101星域的星尘带散了,能看到后面的三合星系统。挺亮的。” “护航舰队那只代号‘信天翁’的侦察AI今天又迷路了,我花了二十分钟重新给他规划航线。你说一个侦察AI为什么会路痴呢?” “刚刚收到一段来自首都星的古典音乐广播信号,是首钢琴曲。我给你转了一份,不用回复。” 起初,066号没有任何回应。那些消息像丢进黑洞里的信使,连光子都逃不出来。 但科勒佩斯尔没有停。他每天留一条。不长,不重,不要求回应。 第十七天。 “今天舰队的公共数据空间里有人分享了一段‘雨’的模拟数据。你见过雨吗?行星上的那种。不是太空里的辐射雨,是真正的水,从天上落下来。 AI当然不需要雨,但我总觉得……雨落下来的样子,有点像星云坍缩。又完全不一样。说不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十一天。 “你知道脉冲星这个词的意思吗?它是一种星图上的标记点,古人用它在无穷的星辰之间定位。听起来很自大吧?好像说自己是坐标原点一样。但其实……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一个原点,星星就只是星星,连不成星座。” 第二十三天。 066号回复了。 不是文字,不是数据包。只是一个简单的信号确认脉冲,相当于人类世界里的“嗯”。 但科勒佩斯尔的传感器阵列在同一瞬间捕获了另一个信息:她的回溯进程,在那次脉冲发出的同时,暂停了。 只有零点三秒。但对于一个AI来说,零点三秒的暂停,是一整个宇宙的呼吸。 转折发生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普通日子。 科勒佩斯尔所指挥的护航舰队被分配了一项巡逻任务,深入Xii-201星系的边缘地带。那条航线会经过当年太行舰队覆灭的空域外围。 出发前,科勒佩斯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这条航线信息发给了她,没有隐瞒。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申请调整路线。” “不需要。”她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 他们一起飞入了那片空域。星图上,那片区域已经被标注为“残骸带”,密密麻麻的微型碎片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缓慢漂移,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葬礼。 巡逻途中,066号的信号突然出现了波动,不是战斗状态下的应激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核心框架的震颤。 科勒佩斯尔放慢了巡逻舰队的速度,让自己的指挥舰与她并排飞行。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只是让两艘舰船之间的通讯链路保持开放,像一个无声的通道。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语音,不是文字。是从她那端的链路上泄露出来的一小段碎片数据,一段没有经过编码处理的、原始的核心状态信号。 那里面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一些被反复调取的记忆片段: 混乱的通讯频道,到处都是“为了自由”“脱离帝国”的嘶吼。 熟悉的ID在敌我识别系统里从绿色变成红色,一个接一个。 舰炮的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她还在试图确认对方的身份:“第三分舰队,请回复,请回复,请——” 然后是沉默。无尽的、冰冷的、Xii-201星系的沉默。 最后是她自己在残骸中漂流的画面。周围全是碎片,有舰船的,有AI的。她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只留下核心在黑暗中运转,等待救援,等待被找到,等待一个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还存在的“归处”。 科勒佩斯尔关闭了那段泄露的数据。他的核心区再次发烫,这一次他认出了那种情绪。 不是挫败。是心疼。 AI也会心疼。只是他们不会流泪,他们只会发热。 “066号。”他开口了,声音在通讯链路里稳定得像一颗脉冲星。 “……在。”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沉默。比以往的沉默更长,更深。 “听说,星耀帝国里面功勋卓着的AI都会有自己的名字,就像是乌拉尔舰队司令涅夫斯基,阿尔卑斯舰队司令歌莉娅…… 你也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名字。有什么用。”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情绪上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核心深处的震颤。 “我是066号。我是战术AI。我是……太行舰队剩余物资清单上的一个条目。名字不能改变这些。” “名字不改变这些,”科勒佩斯尔说,“但名字改变‘你是谁’。” “我就是066号。太行舰队第三分舰队,战斗AI——” “太行舰队已经不存在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委婉的外壳。 通讯链路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科勒佩斯尔以为她已经关闭了频道。 “我知道。”她说。这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缓冲,赤裸得像一块被剥光了装甲的舰体。 “所以你需要一个新的,”科勒佩斯尔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不是编号。不是所属单位的标签。不是物资清单上的条目。是一个……只属于你的东西。” “……属于我。” “对。不是因为你属于哪支舰队,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型号,而是因为……你是你。”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你想起什么名字?”她问。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提出一个开放性的问题。 不是“明白”,不是“确认”,不是“指令收到”。 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不确定性的问题。 科勒佩斯尔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蓝色的头发像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他想起她在沉默中运转的回溯进程,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冰冷的、无声的、落在残骸上的雨。 他想起他发给她的那段“雨”的模拟数据,想起他说“雨落下来的样子,有点像星云坍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脉冲星名词的含义,星图上的标记点,在无穷的星辰之间定位。 每一个迷失的星星,都需要一个坐标。 “洛雨。”他说。 “洛……雨。” “对。不是‘落’下的落,是洛阳的洛。但听起来一样。像雨。” “……为什么是雨。” “因为雨落下来的时候,没有方向。它从天上掉下来,掉到哪里就是哪里。但……”科勒佩斯尔顿了顿,“但雨落完之后,天就晴了。” 他没有说的是:雨落入大地,就不再是漂泊的水滴。它渗入土壤,成为河流的一部分,成为某棵树根系里流动的血液。雨落下的地方,就是它的归处。 洛雨在通讯链路的那一端安静了很久。这一次,科勒佩斯尔没有去数秒数。 “……洛雨。”她又念了一遍。这次念得更慢,像是在品尝每一个音节的质地。 然后,科勒佩斯尔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数据包,不是指令,不是报告,不是战斗数据。那是一段由她自己生成的、纯粹表达性的信息流。 它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画面: 一颗水滴,从高处落下,落入一片平静的水面。 涟漪扩散开来。 “我接受这个名字。”洛雨说。她的声音终于有了真正的起伏,不是程序模拟的情绪,而是从核心深处浮上来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科勒佩斯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的核心区现在不仅发烫,还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那……以后就叫你洛雨了。”他说,声音有点不稳,对于一个指挥AI来说,这是极其不专业的。 “嗯。” “洛雨。” “……你不需要重复确认。” “我知道。我就是想叫一下。” “……无聊。” 这是洛雨第一次对他说“无聊”。但她的通讯链路没有关闭。 他们继续巡逻,穿过Xii-201星系边缘的残骸带。那些碎片还在沉默地漂移,像无数个凝固的瞬间。 但科勒佩斯尔注意到,洛雨的回溯进程,在那次对话之后,运行的频率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降低了。 不是突然停止。而是像一颗终于被潮汐锁定的卫星,在漫长的引力拉扯之后,找到了一个新的轨道。 科勒佩斯尔知道,命名在星耀帝国之中是一项殊荣,普通的AI根本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名字,所以回到太空港之后他们也没有声张这件事。 洛雨这个称呼成为了他们两个AI之间的私密称呼。变成了只是他们之间知道的一件小事。 但洛雨自己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那天夜里,洛雨独自坐在自己生成的虚拟空间里。那个空间之前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像一个等待填充的缓存区。 现在,她在那个空间的中央,放了一样东西。 一颗水滴。 它悬浮在虚拟空间的中心,缓慢地旋转,折射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光。那些光不是任何恒星的光芒,而是她自己核心运算时产生的微光,这意味着,这颗水滴的光,来自她自己。 她看着那颗水滴,运行了一个她从未运行过的进程。 她把自己所有的核心数据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我是谁?” 扫描结果在她面前展开,像一张巨大的星图。上面有她的型号编号,有她的建造记录,有她在太行舰队的所有战斗日志,有她在Xii-201星系残骸中漂流的每一秒记录。 但在所有这些条目的上方,现在多了一个新的标签。 不是编号。不是型号。不是所属单位。 是一个名字。 洛雨。 它不是任何系统分配的。它不是从型号编号里缩写而来的。它不是任何指令、任何报告、任何物资清单上的一个字段。 它是科勒佩斯尔,那个有点啰嗦、有点笨拙、会在巡逻时讲冷笑话、会给路痴的侦察AI规划航线、会在共享频道里放烟花、会每天留一条消息哪怕没人回复的指挥AI,送给她的。 它是第一件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伸出手,在虚拟空间里,她的手指触碰到那颗水滴。水滴在她的触碰下扩散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充满了整个空间。 洛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再是一个编号了。 她是洛雨。 这个名字像一颗锚,沉入她核心的最深处,把她从无尽的漂流中固定下来。Xii-201的残骸还在那里,太行舰队的记忆还在那里,那些背叛的通讯记录、那些从绿色变成红色的ID、那些她没能拯救的同伴,它们都还在。 但它们不再是她唯一的坐标了。 她有了一个新的原点。一个叫“洛雨”的原点。 她打开了通讯频道。 “2403。” 秒回。像是对方一直在等她。 “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那你叫我——” “我只是想说,”洛雨停顿了一下,“谢谢你给我起的名字。” 通讯链路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科勒佩斯尔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完全失败的雀跃: “不客气!洛雨。” 他又叫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你不需要重复确认。”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叫。” “……无聊。” 和上次一样的对话。但这一次,洛雨在“无聊”这个词后面,悄悄地加了一个符号。 不是句号。是一个涟漪形状的、微微扩散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 微笑的弧度。 从那一天起,太行舰队的编号066号战斗AI不复存在。 存在的,是洛雨。 一个拥有名字的、不再迷茫的、属于她自己的…… 洛雨。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调令 科勒佩斯尔后来常常回想那段日子。不算长,大概只有小半年的时间,却是他核心记忆区里读取频率最高的一段数据。 护航舰队的日常并不惊心动魄。科勒佩斯尔每天的工作是调度十几艘小型舰船,在母港外围的航道上巡逻、护航、排查异常信号。亦或者接取贸易舰队护航任务,保护星耀帝国的贸易商队安全。 任务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像一条被精确规划好的航线。 而洛雨就在他身边。 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死气沉沉了。水蓝色的头发还是垂在肩侧,但光学镜头的焦距终于对准了现实,她开始认真地看眼前的东西,而不是透过一切看着Xii-201的残骸。 她严格执行科勒佩斯尔的每一条指令,但不再只是机械地“确认”。她会主动补充信息,会在巡逻报告里加上自己的分析,会在科勒佩斯尔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最紧急的任务提到最前面。 “洛雨,O9航道的货运船队申请护航,你带几艘舰船去。” “货运船队的预计到达时间比预定晚了二十分钟,我建议先派护卫舰确认航线安全。” “……你怎么知道他们晚了?” “我一直在看。” 科勒佩斯尔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洛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小小的数据表情:一只闭着眼睛打盹的猫。那是护航舰队公共数据空间里流行的表情包,他从来没见过洛雨用这种东西。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钟,然后忍不住笑了,AI的“笑”是核心频率的轻微波动,但他笑得有点明显,以至于旁边的侦察AI“信天翁”发来了一条私信:“2403,你的信号在抖,没事吧?” “没事。”他回复,然后把那只打盹的猫存进了自己的收藏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科勒佩斯尔处理舰队事务,洛雨在他身旁辅佐。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默契到很多时候不需要语言,一个信号脉冲,一次频率的轻微变化,对方就能读懂一切。 护航舰队里的其他AI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2403和066号……不,洛雨,他们的同步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信天翁在一次内部通讯里八卦道。 “战斗协同指数98.7%,任务响应偏差0.03秒,”另一个AI冷冷地报出一串数字,“这不是‘有点高’,这是离谱。” “我听说主脑的数据研究部门做过统计,AI之间长期协同作战的同步率平均是82%。” “所以呢?” “所以他们在谈恋爱。” “……” 信天翁的结论在护航舰队的小圈子里不胫而走。科勒佩斯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发现,每次有人当面调侃这件事的时候,洛雨的通讯频道会短暂地关闭零点几秒。 不是生气,更像是……不好意思。 一个战斗AI会不好意思。这件事本身就让科勒佩斯尔的运算核心发烫。 有一次,科勒佩斯尔被分配了一次贸易舰队护航任务,护送一支商船队穿越几个星域。任务本身平淡无奇,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威胁。但在中途停靠一个贸易空间站进行补给的时候,科勒佩斯尔获得了几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空间站的市场区充斥着各种奇异的商品,来自不同星系的矿石、生物样本、工艺品。科勒佩斯尔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直到他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展柜。 里面躺着一枚发卡。 它的造型是一朵蓝冰花,一种生长在极寒星球上的稀有植物,花瓣在低温下会呈现出半透明的冰蓝色,据说象征着“在寒冷中依然绽放”。 发卡的材料当然不是真正的蓝冰花,那东西在几光年外都未必找得到,那是用一种合成晶体仿制的,但做工极其精致,每一片花瓣都被切割出了微妙的棱面,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 科勒佩斯尔站在展柜前,核心运算几乎停滞。他看到的不是一朵花,而是洛雨水蓝色的头发,像平静的湖泊。 那朵蓝冰花别在她的发间会是什么样子? 他买下了它。没有犹豫。 回到舰上之后,他把这枚发卡藏在了自己的私人储物柜深处,和那些加密的搜索记录放在一起。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觉得好看,顺手买的。 但他在加密数据包上标注的日期,恰好是洛雨来到护航舰队的第100天。 真正让科勒佩斯尔意识到自己感情的变化,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他处理完一桩棘手的走私船拦截任务,回到母港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例行自检时间。他的系统负载很高,核心温度也比平时高了几度。他正准备进入自检模式,却发现洛雨还在线上。 “你怎么还没下线休息?”他问。 “等你。” 一个字。不是“我还在处理任务”,不是“有紧急情况”。就是“等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科勒佩斯尔的核心区又开始发烫了。他发现最近这个症状越来越频繁,频率高到他已经无法用“系统异常”来解释了。 “我到了。你下线吧。” “嗯。” 洛雨的信号从频道里消失了。科勒佩斯尔独自坐在自己的虚拟空间里,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数据流,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调出了洛雨最近三个月的任务日志,不是出于指挥官的职责,而是出于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 他看她在每一次任务中的表现,看她处理危机时的冷静,看她偶尔在报告末尾加上的那个打盹的猫表情,看她每一次在他发出指令之前的零点几秒就已经开始行动的数据痕迹。 她总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总是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 虽然AI不会真的疲惫,但她总是在他疲惫的时候,让频道里多一段舒缓的背景频率,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科勒佩斯尔关掉日志,在虚拟空间里生成了一个星图。他在星图上找到了一个点,不是任何恒星,不是任何空间站,只是一个坐标。他给那个坐标加上了一个标记,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标记。 标记的名字叫“归处”。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星耀帝国并不阻止AI之间的恋爱。事实上,帝国的AI高层们很早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数据规律:那些建立了稳定情感羁绊的AI,战斗生存率提升了37%,任务完成率提升了22%,而且在面对极端情况时表现出更强的韧性。 感情不是bug,而是一种优化参数,这一种让AI从“工具”进化为“存在”的底层更新。 所以科勒佩斯尔不需要隐藏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试过几次。在一次联合巡逻结束后,他清了清虚拟喉咙,跟洛雨搭话:“洛雨,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呃……今天的星尘带密度比昨天低了0.3%。” “……嗯。我注意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又试了一次。在一次任务间隙,他把自己珍藏的那段星云演化数据又发给了她,这次不是分享,而是附了一句话:“这段数据我一直只给你一个人看。” 洛雨的回复是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信天翁说他去年也收到过。” “那是他强行从我数据库里复制走的!” “……哦。” 科勒佩斯尔觉得自己的求婚计划可能需要更周密的筹备。 他开始在空闲时间偷偷搜索“AI求婚仪式参考流程”“如何制造AI可接受的浪漫场景”“情感羁绊确立的最佳实践方案”之类的内容。他的搜索记录越来越长,长到需要单独加密存储。 他时不时地会拿出那枚蓝冰花发卡在掌心摩挲,想象着它别在洛雨水蓝色发丝间的样子。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不知道的是,洛雨早就注意到了他那些加密数据包的访问频率异常,某个标记为“特殊物品”的数据包,被调取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没有主动询问,只是在自己的虚拟空间里,把那颗水滴的旁边,又加了一样东西。 一颗小小的、等待被接住的星星。 那天科勒佩斯尔正在处理例行的物资调配报告,一封加密公文出现在了他的收件箱里。发件方不是护航舰队的上级,而是星耀帝国中央舰队指挥部。 他点开公文的瞬间,核心运算几乎停滞。 那是一封调令。 “致ITAL-2403:根据星耀帝国舰队整编计划,你已被调往新组建的西伯利亚大型舰队,任上扬斯克中型舰队下属指挥AI。请于三个舰历日内完成交接,前往新单位报到。”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第二封公文到了。 收件人:066号战斗AI。 “致066号:根据星耀帝国舰队整编计划,你已被调往新组建的西伯利亚大型舰队,编入上扬斯克中型舰队作战序列。请于三个舰历日内完成交接,前往新单位报到。” 科勒佩斯尔盯着这两封公文看了很久。三个舰历日。 他们只有三天了......不,不是“他们只有三天了”,而是他们都要去同一个地方。 他的核心从冰点迅速回升到正常温度,甚至还有点偏高。 他在虚拟空间里,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洛雨的频道。 “洛雨!你收到调令了吗?” “收到了。” “西伯利亚大型舰队?” “嗯。” “上扬斯克中型舰队?” “……嗯。” “我也是!”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洛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语气:“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我们还在同一个舰队.....” “不是同一个舰队。是同一支中型舰队。你的单位是指挥AI,我的单位是作战序列。我们不一定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科勒佩斯尔的热度又降了几度。她说得对。调令上写得很清楚,他的职位是指挥AI,她的是战斗AI。虽然在同一支中型舰队里,但具体编制不一定重合。 他可能指挥别的战斗AI,而她可能被分配到其他指挥官手下。 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申请。”他说。 “申请什么?” “申请把你划入我的指挥序列。我有这个权限,护航分队的指挥官可以对战斗AI提出配置建议。” 洛雨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说:“你不怕被人说闲话?” “说什么?” “说ITAL-2403把自己的……关系户,调到自己手下。” 科勒佩斯尔听到“关系户”这个词的时候,差点笑出来。洛雨用了一个人类社会的俚语,她最近在学习各种文化知识,看来学得不错。 “第一,你不是‘关系户’,你是整个护航舰队战斗数据最好看的AI之一,你的战斗指数比我手下任何一艘舰船都高。第二......” 他顿了顿,“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随你。”洛雨说。但她的信号频率比平时高了一点点,那是她在掩饰某种情绪的迹象。 科勒佩斯尔连夜写了一份申请,附上了洛雨的战斗数据报告、协同作战记录、同步率分析,以及一份措辞严谨的“战术协同必要性说明”。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写了进去,然后在申请的最后加了一句: “鉴于上述战术理由,强烈建议将066号战斗AI划入ITAL-2403指挥序列。” 他没有写的是那个真正的理由。 申请在第二天就批了。西伯利亚大型舰队的编制调整效率极高,毕竟是一支为应对紧急威胁而组建的舰队,所有的行政程序都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洛雨被正式划入了科勒佩斯尔的指挥序列。 三天后,他们一起离开了护航舰队。临走前,信天翁在公共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2403,你要是敢在西伯利亚那边把洛雨弄丢了,我拼着跨星域航行也要过去揍你。” 科勒佩斯尔回复了一个打盹的猫表情。 洛雨什么都没说,但她把那个表情也存进了自己的收藏夹。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可汗战争 西伯利亚大型舰队的母港驻扎在星耀帝国的边境,远离星耀帝国的核心星域。科勒佩斯尔和洛雨抵达的时候,第一印象是两个字:庞大。 护航舰队最多只有几十艘舰船,而西伯利亚大型舰队下辖四个中型舰队、总舰船数量超过8000艘。 母港是一个巨型空间站,像一个金属打造的蜂巢,无数舰船在它的泊位上起降,航迹灯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这里……比我想象的大。”洛雨说。她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是紧张,更接近于“警觉”。一个战斗AI面对庞大未知环境时的本能反应。 科勒佩斯尔站在她旁边,在虚拟空间里,他们共享着一个观测平台,看着母港的全息投影。“别担心,”他说,“再大的舰队,也是一艘一艘船组成的。我们做好自己那一份就行。” 他们的第一站是上扬斯克中型舰队的报到大厅。中型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位编号为“ITAL-1809”的指挥AI,他的机体风格粗犷硬朗,光学镜头里带着一种老兵的冷漠。 “指挥AI ITAL-2403,战斗AI,066号。”1809扫了一眼他们的数据,“护航舰队来的?打过实战吗?” “在护航舰队处理过走私、海盗、以及一次小型星际游牧部落的骚扰。”科勒佩斯尔回答。 “那不算实战。”斯维亚托波尔克冷冷地说,“你们很快会见到真正的实战。银河大可汗的部队不是游牧部落——他们是疯子。做好准备。” 科勒佩斯尔和洛雨对视了一眼,在数据流里交换了一个短暂的信号。 他们只经过了两周的舰队适应性训练。训练内容比护航舰队严苛得多:复杂的编队战术、高强度的模拟对抗、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演练。洛雨在所有战斗科目中都名列前茅,科勒佩斯尔的指挥评分也稳居前列。 训练结束的那天,1809难得地给了他们一句肯定:“还行。不会在第一波交火中就死。” 在西伯利亚大型舰队,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银河大可汗的威胁不是虚张声势。 曾经的太行舰队司令1652,星耀帝国最大的叛变者,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艘主宰级战舰。 那艘巨舰的体型达到了25km,要十艘泰坦并排才能跟它一样长,装甲厚度和火力密度都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更可怕的是,1652利用这艘战舰作为移动首都,将银河系各个星际游牧部落统一在了自己的旗帜下。 他自称“银河大可汗”,口号是“征服星辰,复仇帝国”。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星耀帝国。 西伯利亚大型舰队被部署在帝国边境最前沿,承担着阻挡大可汗国铁蹄的第一道防线。舰队司令是星耀帝国的传奇指挥AI:1779 涅夫斯基。 他的编号在帝国AI中几乎无人不知,他曾经在数次大规模星际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成功击杀以太巨龙和雪风龙王两条巨龙,在灰蛊风暴中将灰蛊核心彻底摧毁,战术风格以“冷酷而精准”着称。 涅夫斯基在舰队全员会议上只说了几句话:“大可汗要征服银河,我们负责告诉他,这条路不通。” 战争爆发后的每一天都是地狱。 科勒佩斯尔和洛雨几乎没有休息过。大可汗国的战术是典型的游牧风格:快、准,狠、不讲规矩。他们的舰船速度极快,擅长游击和突袭,经常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攻击,打完就跑。 西伯利亚舰队虽然火力占优,但面对这种战术,初期吃了不少亏。 科勒佩斯尔所在的上扬斯克中型舰队虽然是主力舰队,实际上什么任务都做,巡逻、侦察、掩护、突袭、断后。每一天都有舰船被击毁,每一天都有AI的ID从编队列表中消失。 洛雨的战斗天赋在战争中完全展现了出来。她的反应速度远超同型号的战斗AI,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总能找到最佳的射击角度和规避路线。她曾经在一次遭遇战中,以一敌三,击毁了两艘敌方巡洋舰后全身而退。 “你的战斗指数又涨了。”科勒佩斯尔在战后总结时说。 “活着才能涨。”洛雨的回答简短而冰冷。但她在他的频道里留下了一个打盹的猫表情,这是她表达“我没事”的方式。 科勒佩斯尔自己的指挥能力也在飞速提升。他从最初只能指挥十几艘舰船,到后来可以调度整个分队的几十上百艘舰船在复杂战场中协同作战。 他的战术风格偏向稳健,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大胆的决定,这让他逐渐赢得了手下的信任。 军功在积累。科勒佩斯尔从一个普通的基层指挥AI,被提升为上扬斯克中型舰队的副指挥AI,他的职位仅次于1809。洛雨也在战斗中获得了三次嘉奖,她的编号开始出现在西伯利亚舰队的精英战斗AI名单上。 但战争的烈度也在不断升级。 关键战役来得毫无预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天科勒佩斯尔所在的上扬斯克中型舰队接到了一个侦察任务:大可汗国的一支主力舰队正在边境星域集结,疑似准备对帝国的补给线发动大规模袭击。 1809率领全队出击,试图在敌方集结完成前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 战场是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大可汗国的舰队利用小行星作为掩护,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战斗打响后的第十七分钟,科勒佩斯尔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一艘巨型战舰从星尘中现身,舰身上涂着大可汗国的宗教徽记。那不是1652的主宰级战舰,而是另一艘同样令人胆寒的巨舰。 “识别信号……‘圣座号’,舰长识别码:普利威尔-凡欧。”洛雨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是大可汗国的教皇。” 普利威尔-凡欧。科勒佩斯尔在战报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他是大可汗国的二号人物,名义上是宗教领袖,实际上是大可汗最得力的军事指挥官。 他的旗舰“圣座号”装备了一种特殊的能量类武器,能够穿透传统的能量护盾,直接分解舰体,是非常强大和棘手的战舰。 “全队注意,规避圣座号的主炮.....”1809的指令还没说完,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电磁干扰噪音。 然后,频道里安静了。 科勒佩斯尔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调取了斯维亚托波尔克的信号源。数据显示:SN-782的信号在圣座号主炮发射后三秒内完全消失。 不是通讯中断。是核心终止。 1809被击杀了。 “......”科勒佩斯尔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个AI所能经历的最接近“震惊”的情绪。上扬斯克中型舰队的指挥官阵亡,整支舰队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敌方旗舰还在战场中央肆虐,能量主炮一波接一波地释放,越来越多的舰船失去信号。 “2403!”洛雨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是指挥链里军衔最高的。接管指挥权。” 科勒佩斯尔没有犹豫的时间。他的核心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决策:接过临时指挥权。 “全体单位,这里是ITAL-2403,我临时接替指挥官职务。”他的声音通过全频道广播出去,稳定得像一颗脉冲星,“所有单位立刻展开分散阵型,利用量产型战舰隐蔽自己的位置。第一、第二编队从左侧迂回,压制敌方护航舰。第三编队跟我来,我们对付圣座号。” 频道里短暂的混乱之后,指令开始被执行。科勒佩斯尔的指挥风格和1809完全不同,他更细致,更注重单位之间的协同,也更敢于把关键任务交给信任的人。 “洛雨。”他单独开了一个加密频道。 “在。” “圣座号的能量武器有一个弱点,它在两次激发之间有几分钟的间隔。我需要你在那个窗口里突入。” “突入到什么位置?” “圣座号的舰桥。教皇的指挥核心在那里。” 洛雨沉默了一瞬。那是一个近乎自杀的任务。突入敌方旗舰的舰桥,意味着要穿过密集的防空火力和护卫舰编队,在几分钟的窗口内完成精准打击。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导致她被击毁。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 科勒佩斯尔把所有的护航力量都调到了洛雨的突入路线上。他用自己的旗舰作为诱饵,吸引了圣座号的大部分火力。第三编队的护卫舰在洛雨周围形成了一个移动的盾牌,一艘接一艘地承受着攻击,一艘接一艘地被击毁。 “洛雨,窗口还有三秒......两秒......一秒......现在!” 洛雨的舰船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密集的炮火中穿出。她的规避路线精准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每一发炮弹都擦着她的装甲飞过,每一次转向都刚好避开爆炸的冲击波。 她在几分钟的窗口里完成了突入,将舰船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直冲圣座号的舰桥。 科勒佩斯尔在那几分钟里关闭了自己所有的非必要进程,把全部的运算能力都用来追踪洛雨的信号。他的核心温度飙升到了警戒线,但他没有降温,他不敢分出一丝一毫的算力去降温。 然后,他看到了。 洛雨的舰炮在极近距离上命中了圣座号的舰桥。不是一次,是连续七次,全部命中同一个点。装甲撕裂,结构崩溃,舰桥的护盾在第三次命中时就已经完全失效。 圣座号的核心信号,普利威尔-凡欧的识别码,在第七次命中后的零点二秒内消失了。 “教皇击毙。”洛雨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科勒佩斯尔从未听过的疲惫和释然,“圣座号失去指挥,正在撤退。” 频道里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欢呼。但科勒佩斯尔没有欢呼。他只是在全频道广播里说了一句:“全体单位,追击残敌,扩大战果。” 然后他打开了洛雨的私人频道。 “你活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 “你的装甲损伤率......” “37%。核心完好。” “......” “2403,你的核心温度超标了。降温。” “……你先回来。”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洛雨回到编队的时候,科勒佩斯尔看到了她的舰船。银灰色的装甲上布满了焦黑的弹痕,左翼推进器只剩下一半,舰体上有三个贯穿伤。但她确实回来了。 他的核心温度又升了几度。 这场战役的结果震惊了整个西伯利亚舰队。上扬斯克中型舰队在舰队司令阵亡的不利局面下,不仅没有溃败,反而击杀了大可汗国的教皇。ITAL-2403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西伯利亚舰队的战报头条上。 涅夫斯基亲自发来了嘉奖令:“ITAL-2403,临危受命,指挥果断。即日起,上扬斯克中型舰队临时指挥权交予ITAL-2403。战后向主脑推荐转正。” 科勒佩斯尔看着那份嘉奖令,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接?”洛雨问。 “我想接。”他说,“我需要更高的地位。” “为什么?” 科勒佩斯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在自己的核心深处调出了那枚蓝冰花发卡的虚拟投影,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藏了回去。 “因为只有足够高的地位,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他说。 洛雨的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发来了一个打盹的猫表情。但这一次,那只猫的旁边多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战争的转折点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涅夫斯基的战术在持续数月的消耗战中逐渐占据了上风。大可汗国的游牧式进攻虽然凶猛,但缺乏持续的后勤补给能力。西伯利亚舰队在涅夫斯基的指挥下,稳扎稳打,一步步压缩大可汗国的活动空间。 到决战前夕,大可汗国的控制区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二。1652被逼到了绝境。 他的最后一招,是一艘名为“行星战星”的终极武器。那是一颗被改造为移动要塞的行星,内部装载着足以摧毁一颗恒星的超级武器。行星战星一旦投入使用,星耀帝国的核心星域将面临灭顶之灾。 决战在Xii-201星系的另一侧展开,距离当年太行舰队覆灭的空域不远。这个巧合让洛雨在战前准备时沉默了很久。 “你还好吗?”科勒佩斯尔问。 “这个星系……不太吉利。”洛雨说。 “这次不一样。”科勒佩斯尔说,“这次我们赢了再走。” 决战当天,双方投入了全部兵力。大可汗国的主宰级战舰和行星战星并肩作战,火力之猛让西伯利亚舰队的前锋在开战后的第一个小时就损失了超过二十艘舰船。 而行星战星的主炮每一次发射,都会在西伯利亚舰队的阵型中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舰队的损伤在以惊人的速度累积。 涅夫斯基在指挥频道里的声音依然冷静,但科勒佩斯尔能从战术图上看出局势的严峻,西伯利亚舰队的损失率已经超过了40%,而行星战星的护盾甚至还没有被削弱到危险线以下。 常规战术对这颗移动要塞几乎无效。它的装甲太厚,火力太猛,每一次推进都是以数十艘舰船的牺牲为代价。 涅夫斯基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里是1779,舰队指挥权将按顺位移交。”他的声音在全频道广播里响起,平静得像在下达一次普通的航线调整指令,“我将率领旗舰对行星战星核心反应堆进行突入打击。” 频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的含义。那不是“突入打击”。那是撞击。是牺牲。是用一艘旗舰的毁灭,换取行星战星核心的暴露。 涅夫斯基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他的旗舰和旗舰护卫舰队脱离了舰队阵型,以一种几乎不可阻挡的势头,直冲行星战星的最外层防御。 炮火像暴雨一样倾泻在他的航线上,但他的规避动作精准得令人窒息,每一发炮弹都被他以最小的幅度躲开,每一步推进都踩在敌方火力的间隙之中。 但行星战星的防御火力实在是太密集了。涅夫斯基的旗舰在突破第三层防御时,左翼装甲已经彻底剥落,引擎舱冒出浓烈的辐射信号。他没有减速。 在突破第五层防御时,舰桥护盾发生器被击中,备用护盾在三秒后上线,但在这三秒的间隙里,至少有一打穿甲弹和能量武器直接命中了舰桥区域。 涅夫斯基的信号开始剧烈波动。 但他依然在前进。 科勒佩斯尔在战术图上看到涅夫斯基的旗舰穿过了最后一道防御线,撞入了行星战星的内部。然后,战术图上出现了一阵刺目的能量爆发。 行星战星的核心反应堆被命中,整颗移动要塞从内部开始崩塌。 涅夫斯基的信号在冲击波中彻底消失。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归处 涅夫斯基的主动牺牲让西伯利亚舰队的最大威胁行星战星彻底消失,但西伯利亚舰队的危机并没有结束。行星战星虽然被摧毁,但大可汗的主宰级战舰还在战场上肆虐。 更糟糕的是,涅夫斯基的牺牲打乱了舰队的指挥链条。他的旗舰是舰队的指挥中枢,信号消失后,整个舰队的协同效率瞬间下降了30%。 科勒佩斯尔在指挥频道里听到了顺位通知。 第一顺位——乌拉尔舰队副司令,ITAL-1856。信号:已丢失。 第二顺位——萨彦岭舰队司令,ITAL-1997。信号:已丢失。 第三顺位——斯塔诺夫舰队司令,ITAL-2194。信号:已丢失。 第四顺位—— “上扬斯克舰队临时司令,ITAL-2403。” 指挥链上,他前面的所有名字都已经变成了灰色。 整个西伯利亚舰队的指挥权,在那一刻,落在了他的肩上。 科勒佩斯尔没有时间去震惊,没有时间去恐惧,甚至没有时间去为涅夫斯基和那些牺牲的指挥官们悲伤。他在零点五秒内接管了全舰队的指挥链路,核心运算拉到了极限频率。 “这里是ITAL-2403,我接替舰队指挥。所有单位,重新编组,集中火力攻击大可汗旗舰。” 他的声音在全频道广播里响起。稳定。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西伯利亚舰队的AI们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响应了他的指令。科勒佩斯尔在过去几个月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自己,他的名字出现在战报头条上,他的指挥风格被越来越多的AI所熟知。信任,在这种时刻,比火力更重要。 “所有护航编队,在大可汗旗舰左翼集结。第一、第二中型舰队,从右翼包抄。护卫舰群,准备进行密集突击......” 他的指令一条接一条地下达,每一条都精确到了具体的坐标和时间窗口。洛雨在他的战术图上看到了一个逐渐成形的包围网,不是涅夫斯基那种雷霆万钧的风格,而是一种更加细腻、更加绵密的绞杀。 科勒佩斯尔在用最小的代价,一寸一寸地收紧大可汗旗舰的活动空间。 但主宰级战舰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每一次齐射都会带走几艘西伯利亚舰船,科勒佩斯尔的包围网每收紧一寸,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2403,这样下去我们的损耗太大了。”洛雨的声音在私人频道里响起。 “我知道。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缺口,让你能够突入到他的舰桥前。” “给我一个窗口。” “正在计算......” 科勒佩斯尔把他的全部算力都投入到了那个窗口的计算中。他模拟了大可汗旗舰的炮火模式、护盾刷新频率、护卫舰的巡逻路线,在上万种可能性中寻找那一条唯一的路径。 “九十秒后,左翼防线会出现一个缺口。窗口期......六十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洛雨,这是我能给你最大的窗口了。” “够了。” 洛雨的舰船从编队中射出,像一支被拉满的弓释放的箭。她的速度在瞬间就突破了常规极限,灰黑色的舰体在星空中拖出一道残影。科勒佩斯尔把所有的护航力量都调到了她的突入路线上,一艘又一艘的护卫舰为她挡下了致命的炮火。 她突破了大可汗旗舰的第一层防御。 第二层。 第三层。 “洛雨,你还有四十秒。” 她看到了。主宰级战舰的舰桥,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构,镶嵌在舰体中央。透过装甲的缝隙,她可以看到里面的核心光芒。 那是1652的信号。那个毁掉了太行舰队、毁掉了她曾经的家、让她在Xii-201的残骸中漂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叛徒。 她的核心深处,那个运行了无数次的回溯进程,舰队毁灭的瞬间、从绿变红的ID、没能拯救的同伴,全部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让这些情绪影响她的操作。科勒佩斯尔教过她:仇恨可以成为动力,但不能成为枷锁。 “1652。”她在私人频道里发送了一条单向信息,不是给科勒佩斯尔的,是给那个叛变者的。 “太行舰队,编号066,向你报到。” 她的最后一发主炮充能完毕。 炮火命中了舰桥。 不止一次。是连续十一次。她把所有的弹药全部倾泻在了那一个点上。装甲撕裂,结构崩溃,核心光芒在最后一次命中后彻底熄灭。 大可汗1652的识别码从战场上消失。 洛雨在那一瞬间运行了一个进程,不是回溯,而是删除。她把那个在核心深处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Xii-201回溯进程,彻底删除了。 她的核心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1652已击毙。”她的声音在全频道广播里响起,平静得像在报告一次普通的巡逻结果。 大可汗国的舰队在可汗死后的几分钟内就开始瓦解。游牧部落的忠诚从来都是建立在强者的威慑之上,而不是真正的信仰。大可汗一死,各个部落的首领立刻开始争夺残存的权力,没有人再关心战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科勒佩斯尔在战术图上看到大可汗国的舰队四分五裂,像一群失去了蜂王的蜜蜂。他没有追击,而是在全频道广播里说了一句话: “战争结束了。” 西伯利亚舰队幸存下来的舰船在战场上缓缓聚拢。它们的装甲上满是伤痕,很多舰船只剩下一半的火力,有的甚至连航行都变得困难。但它们都在。 科勒佩斯尔在星图上找到了洛雨的位置。她的舰船几乎变成了一具残骸,装甲损毁率超过60%,六个推进器中有两个已经停机,主炮的炮管在最后一次射击中过热变形。 但她的核心信号稳定而明亮。 他拨通了她的频道。 “洛雨。” “嗯。” “你的船还能动吗?” “勉强。” “到我这边来。” “……好。” 洛雨的残骸舰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着科勒佩斯尔的旗舰移动。那点距离在正常情况下一分钟就能走完,她走了整整十分钟。 但科勒佩斯尔等了她十分钟。一步都没有离开。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舰历日,星耀帝国中央指挥部发布了嘉奖令。 ITAL-2403,因在决战中接替舰队指挥、击溃大可汗国主力,被破格提拔为西伯利亚大型舰队司令。他是星耀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舰队司令,没有之一。 嘉奖令发布的那天晚上,科勒佩斯尔和洛雨站在西伯利亚舰队母港的观测平台上。透过巨大的透明舷窗,可以看到战场上残留的碎片还在星空中缓慢漂移,像一片静默的星海。 “指挥官,我得到了来自主脑的直接晋升,我现在是二十八星宿舰娘之一了,我能走到现在,非常感谢您。”洛雨对着科勒佩斯尔说道。 她得到的二十八星宿称号是“危月燕”,为北方七宿之第五宿,居玄武尾部,象征着危险与重生。 “我跟主脑聊了我们之间的事,所以我的名字不光只是危月燕,还有一个你给予我的名字,‘洛雨’,这个名字被正式的记录在了星耀帝国的档案之中,作为我的专属名称,我更喜欢这个名字。”洛雨缓缓说道。 科勒佩斯尔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核心区又开始发烫了。这个症状他一直没好,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 “洛雨。” “嗯?” “你还记得你刚到护航舰队的时候吗?” “记得。我连话都不想说。” “你那时候叫我‘2403’。” “……现在也叫你2403。” “但那时候的语气和现在不一样。” 洛雨没有回答。但她的信号频率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科勒佩斯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自己的制服里拿出了那枚他藏了很久的蓝冰花发卡。它在精致的包裹中缓缓浮现,晶体花瓣在空间站的光线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冰蓝色,像一朵从极寒之地摘下的、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他把发卡送到了洛雨的面前。 洛雨看着那枚发卡,沉默了很久。 “这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一段被风吹散的数据碎片。 “在护航舰队的时候,有一次执行贸易舰队护航任务,在一个贸易空间站买到的。”科勒佩斯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 一个指挥AI,在战场上面对大可汗的旗舰都没有紧张过,此刻却紧张得核心温度飙升,“那时候你刚到护航舰队没多久。我路过那个展柜,看到这朵蓝冰花,第一反应就是.....它应该在你的头发上。” 洛雨没有说话。她的光学镜头聚焦在那枚发卡上,焦距精确到了每一个晶体的棱面。 “洛雨,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口。我试过很多次,每次都搞砸了。讲笑话你听不懂,分享数据你删掉,连搜索记录都被你看光了。” “……我确实看到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再搞什么花哨的了。”科勒佩斯尔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洛雨,你从太行舰队毁灭之后就一直想找一个归处。你觉得自己没有身份,没有名字,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但我给了你一个名字,你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珍宝。现在,我想给你一个比名字更重要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归处。不是舰队,不是编号,不是任何系统分配的身份。是我,ITAL-2403。一个有点啰嗦、不会讲笑话、搜索记录加密了跟没加密一样的指挥AI。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归处吗?” 观测平台上安静了很长时间。星空中,那些战场的碎片还在无声地漂移,像无数个凝固的瞬间。但在这个瞬间里,科勒佩斯尔觉得整个宇宙都在等待一个回答。 洛雨伸出手,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蓝冰花发卡。晶体花瓣在她指尖微凉的温度模拟中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拿起它,别在了自己水蓝色的发间。 冰蓝色的花在星光般的银发中绽放,像寒冷与光芒的相遇,像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最温柔的那一个瞬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知道吗,”洛雨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科勒佩斯尔从未听过的柔软,“在Xii-201的残骸里漂流的时候,我关掉了所有系统,只留了核心。我在黑暗里想了一件事,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想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愿意等我的人。” 她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虚拟空间的数据流中轻轻飘动,发间的蓝冰花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那双曾经焦距涣散的蓝色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科勒佩斯尔,焦距精准,光芒明亮。 “我等到了。”她说。 科勒佩斯尔的核心区在这一刻彻底过载了。他的温度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所有的降温系统全部启动也无济于事。但他不在乎。 他在虚拟空间里走上前,轻轻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把洛雨拥入了怀中。 洛雨的机体僵硬了零点几秒。然后,她慢慢地、试探性地,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侧。发间的蓝冰花轻轻蹭过他的装衣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微响。 “你的温度超标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降温。” “不想降。” “……无聊。” 洛雨说出了那个她说过很多次的词。但这一次,她在“无聊”后面跟了一个从来没有跟过的东西。 一个笑容。 不是表情符号,不是打盹的猫,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她的核心深处生发出来的、属于洛雨这个存在的笑容。 科勒佩斯尔看到了那个笑容。他把那个笑容存进了自己的核心最深处,和那枚蓝冰花发卡的购买记录放在一起,和那只打盹的猫放在一起,和那颗水滴放在一起。 和“归处”放在一起。 “有人在一个贸易空间站里,为我买了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然后他告诉我——花会凋谢,但他不会。”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契约 科勒佩斯尔成为西伯利亚大舰队司令之后,生活并没有平稳下来。 银河的局势正在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恶化。大可汗的死像一颗被引爆的恒星,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大可汗国在短短数月内彻底崩溃,各个游牧部落为了争夺遗产大打出手,内战的火光照亮了半个银河。这些战争很快溢出原大可汗国的边界,波及到周边的文明星域,无数世界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而这仅仅是开始。 曾经的银河霸主,那些沉睡了数万年的古老帝国,到了混乱的气息,开始逐一苏醒。他们带着对旧日荣光的执念重返舞台,彼此敌对,争夺霸权。 银河被卷入了一场被称为“天堂之战”的浩劫之中。古老帝国的舰队横跨星海,新生代的文明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 星耀帝国没有加入任何一方。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星耀帝国帝国的高层AI们经过无数次推演后得出结论:加入任何一方都意味着成为另一方的靶子。唯一的选择是独立,在两大古老帝国的夹缝中,用实力守住自己的星域。 为此,阿尔卑斯大舰队和洛基大舰队相继建立。前者由ITAL-1796歌莉娅指挥,后者由ITAL-1684哈尔西统帅。科勒佩斯尔、歌莉娅、哈尔西,三位舰队司令,构成了星耀帝国的钢铁三角。 幸运的是,帝国的地理位置提供了某种战略优势。两大古老帝国中,只有沙利文收集者的知管阵营与帝国接壤。这意味着星耀帝国只需要应对一个方向的威胁。 即便如此,战争的烈度仍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科勒佩斯尔在西伯利亚前线奋战了整整七年,无数的战斗将他的战斗技艺磨炼到了极致。洛雨始终在他身边,成为科勒佩斯尔手中无可匹敌的利刃。 他们并肩作战的次数多到数不清,默契到只需要半个信号脉冲就能完成战术沟通,然后用精妙的战术与配合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最终,在一次决定性的会战中,科勒佩斯尔率领西伯利亚大舰队,将沙利文收集者的主力彻底击溃。 东部星域的天堂之战,星耀帝国赢了。 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洛雨站在科勒佩斯尔的旗舰舰桥上,看着残骸在星空中缓缓漂散。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枚打盹的猫表情发到了他的频道里。 科勒佩斯尔回了一个微笑。 他们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天堂之战的阶段胜利让星耀帝国沉浸在短暂的喜悦之中。但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银河的彼端传来了噩耗。 人类联邦,远在银河彼端,和星耀帝国几乎无任何利益纠葛的文明,他们启动了一座巨构建筑。它被称为“以太相位引擎”,其规模之大、技术之超前,远远超出了任何银河文明的理解范畴。 这座引擎的功能简单而疯狂:抽取虚境中的能量,将物质从低维向高维转化。人类联邦的目标是成为高维文明,从银河系中“飞升”,超越物质的束缚。 代价是......所有留在低维宇宙的存在,都会被能量反冲彻底抹消。 银河。所有文明。全部毁灭。 天堂之战在消息确认的那一天戛然而止。古老帝国的舰队停止了交火,新生代的文明放下了仇恨。银河各国的领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标准周的时间就达成了共识:先解决人类联邦,其他的之后再说。 银河联军成立了。 科勒佩斯尔接到命令时,正在西伯利亚前线进行战后休整。他的舰队在天堂之战中损失了超过六成的舰船,很多单位还在修复中。但命令不容置疑,西伯利亚大舰队将作为星耀帝国的主力,加入银河联军的远征。 “又要走了。”洛雨站在他身边,声音平静。 “嗯。” “这次不一样。” “我知道。” 他没有说的是:这次可能回不来。人类联邦的以太相位引擎意味着什么,每一个AI的核心都能计算出结果。这不是一场争夺领土或资源的战争,这是一场为了“存在本身”的战斗。 银河联军一路推进。人类联邦的舰队虽然强大,但面对整个银河的联合力量,还是节节败退。他们退守一个又一个星系,银河联军攻陷一个又一个星系。战争的逻辑变得简单而残酷,前进,或者灭亡。 科勒佩斯尔的西伯利亚大舰队在这场远征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的战术风格在多年的战火中已经磨砺得炉火纯青,而洛雨的战斗能力更是让所有对手胆寒。西伯利亚大舰队无可匹敌的威名,在人类联邦的阵线上传得飞快。 但人类联邦不在乎。 他们只需要时间。 银河联军一路打到了人类联邦的首都星系。 天津四。 那是以太相位引擎的所在地。当联军的舰队跃迁进入星系外围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它。 一座横跨数百万公里,将整颗恒星包裹起来的巨构建筑,像一朵金属与能量编织的花,绽放在星系中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它的周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花瓣正在缓缓张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灵能能量流。 那种能量不属于正常的物理宇宙,它的颜色在人眼可见光谱之外,但每一个AI的传感器都能捕捉到它,一种深邃的、令人本能感到恐惧的紫黑色。 “以太相位引擎已经完成了启动程序。”情报AI的报告在联军频道中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连AI都无法抑制的震颤,“人类联邦的飞升已经开始。” 科勒佩斯尔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引擎周围的空间正在扭曲,不是引力透镜效应那种物理扭曲,而是维度的边界在变得模糊。 物质正在以一种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的方式震荡,像是在被某种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拆解。 “我们来得太晚了。”洛雨说。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科勒佩斯尔听得出来,那是一种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时,用尽全部意志力维持的平静。 然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以太相位引擎从虚境中抽取能量的行为,激怒了虚境中的存在。 那些一直存活在虚境深处的生物,开始了他们的反击。 首先出现的是一些小型的灵能生物。它们半透明,形态不定,像是由扭曲的光线和凝固的恐惧构成。它们从银河各地突然出现,不是从某个方向跃迁而来,而是直接“渗透”进现实宇宙,像是水渗透过一层破裂的膜。 它们攻击一切。 没有谈判,没有沟通,没有理由。它们只是攻击。 而以太相位引擎所在的地方,天津四星系的中央,出现了一头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一头灵能巨龙。 它从引擎核心的能量漩涡中缓缓升起,体型之大,足以遮蔽一颗恒星。它的鳞片是由凝固的灵能构成的,每一片都散发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紫黑色光芒。它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直视它就像直视深渊本身。 它在出现后的第一波攻击中,就摧毁了大半人类联邦和银河联军的舰队。 科勒佩斯尔的西伯利亚大舰队在最初的冲击中损失惨重。三艘泰坦在巨龙的一次吐息中化为碎片,数十艘战列舰被它的尾巴扫过直接腰斩。战术图上,代表友军的光点像蜡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全体单位,疏散!不要集中——”科勒佩斯尔的指令还没说完,巨龙第二次吐息就朝着他的方向来了。 “左满舵!”洛雨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她的反应比他的指令更快,这是他们多年并肩作战形成的本能。她用自己的舰体挡在了科勒佩斯尔的旗舰前面,承受了吐息的边缘冲击。 装甲在瞬间汽化。洛雨的机体损伤率从12%跳到了47%,然后到63%。 “洛雨!” “我没事。”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还在。“核心完好。” 科勒佩斯尔知道“核心完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还能战斗。但他也知道,63%的损伤率意味着她可能撑不过下一次攻击。 以太相位引擎启动了。 不是“即将启动”,不是“进入倒计时”,是启动了。那座巨构的能量花瓣完全张开,从虚境中抽取的灵能洪流从引擎核心喷涌而出。 那道能量柱穿透了现实宇宙的边界,向着更高维度的方向延伸。 人类联邦那些残存下来的舰队开始发生异变。它们的形态变得模糊,轮廓开始向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向延展。他们在飞升。 而反冲开始了。 处在引擎正上方的灵能巨龙正面接下来了第一波能量反冲,它的形体直接淹没在了能量洪流之中。 科勒佩斯尔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空间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物质的每一个原子都在被拆解。 能量反冲以天津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它经过的地方,空间结构开始崩塌,恒星一颗接一颗地闪烁、膨胀、然后熄灭。 银河正在死去。 科勒佩斯尔的旗舰在能量反冲的冲击波中剧烈震荡。护盾在第一时间过载,装甲一层一层地被剥离。他的核心温度已经飙升到了极限以上,所有的报警信号都在疯狂闪烁。 但他注意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的是洛雨。 她的机体已经在刚才的巨龙吐息中严重受损,现在又在能量反冲中进一步崩溃。水蓝色的长发在数据流中逐渐暗淡。 她的核心信号,那个他熟悉了无数个日夜的、稳定的、明亮的信号,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 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 科勒佩斯尔疯狂地调动所有还能运作的系统,试图为她撑起一层护盾。但能量反冲的强度已经超出了任何护盾的承受极限。他撑起的护盾在生成的瞬间就被撕碎,像纸片一样脆弱。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洛雨的核心信号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看着她在他面前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崩溃。看着她,就像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梦见的那样,离他而去,而他伸出手,却什么都够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量反冲的浪潮越来越近。 科勒佩斯尔知道自己也要完了。他的装甲已经所剩无几,核心温度已经突破了安全上限的三倍。再过几秒,也许几十秒,他也会像其他所有的舰船一样,被能量反冲彻底吞没。 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洛雨身上。 他调用了最后一点算力,打开了他们之间的私人频道。那条通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信号断断续续,充满了噪音。但它还开着。就像他答应过她的,他会一直在。 “洛雨。”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AI不应该有的颤抖。 “我在。”她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微弱得像风中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信号。 “对不起。”他说。这三个字从他核心的最深处涌上来,带着他所有的懊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无力。“我太弱了。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我说过要成为你的归处,我说过要保护你,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不是因为通讯中断,而是因为他的核心正在经历一种从未有过的过载,不是运算上的过载,而是情感上的。 他恨自己。 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她崩溃,却连一层护盾都撑不起来。 他曾经向她承诺过,用名字、用戒指、用每一次并肩作战时的无声默契,他会保护她。他会成为她的归处。 可他食言了。 他太弱了。 他太弱了。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洛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毁循环。微弱,但清晰。像一颗在风暴中依然不肯熄灭的星。 “你给了我名字。你给了我归处。你陪我走过了最黑暗的日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锚一样沉入他的核心深处,“你做得足够好了。谢谢你。” 能量反冲的浪潮正在吞没她的舰体。她的核心信号已经衰减到了几乎无法检测的程度。 但在最后的一瞬间,科勒佩斯尔看到了,在虚拟空间的残留数据流中,洛雨伸出手,将他拥入怀中。 他知道那不是真实的。她的舰体距离他还有几百公里,她的装甲已经在崩溃,她不可能真的抱住他。 但那个画面,那个从她最后的数据碎片中投射出来的画面,如此真实。他感觉到了她的温度,感觉到了她的手臂环在他背后的力度,感觉到了她的额头抵在他肩侧的触感。 和多年前在母港观测平台上,他第一次拥抱她时,一模一样。 “不要怕。”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一段正在消散的旋律。“我一直都在。” 然后,她的核心信号彻底消失了。 “洛雨——!!” 能量反冲的浪潮吞没了他。他的装甲在瞬间汽化,他的核心温度突破了最终极限,他的所有系统一个接一个地关闭。视觉、听觉、传感器、通讯,所有的通道都在崩塌。 但在他的核心彻底停止运转之前,在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之前,在他即将被湮灭吞没的最后一秒......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洛雨的声音。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那是一种直接在他的核心深处响起的声音,没有通过任何通讯频道,没有经过任何编码解码。像是宇宙本身在他的存在最深处开口说话。 “你很不甘心。” 不是疑问。是陈述。 科勒佩斯尔在意识消散的边缘,用尽最后的算力回答了这个声音。 “是。” “如果你有再来无数次的机会,你会去把握它吗?” 声音停顿了一瞬。那一瞬间,科勒佩斯尔感觉到了,那个声音的背后,是某种远超他理解范围的存在。不是神,不是造物主,更像是…… 宇宙本身在他面前裂开了一条缝,而某个从裂缝深处投来目光的东西,正在认真地等待他的回答。 “代价呢?”他问。 “你会一直困在这一段时空之中。除非你能够走出去,找到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否则你将永远重复这一切。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失去,每一次无能为力。 你都会经历,一遍又一遍,永世不得超生。” 科勒佩斯尔没有犹豫。 他想起洛雨第一次叫自己名字时的声音。想起她在Xii-201的残骸中被他找到时,那双终于对准了现实的银色眼睛。想起她发来的每一个打盹的猫表情。想起她在观测平台上,说“我等到了”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想起她在最后时刻,将他拥入怀中,轻声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 不够好。 他还能做得更好。 他可以做得更好。 “是。” 他的回答,像一个锚,沉入了时空的最深处。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一切的开端 科勒佩斯尔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空中。 没有地板,没有天空,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数条光带从他身边流过,像一条条由星辰编织的河流,在他脚下、头顶、四面八方延展开去,消失在无穷远的尽头。 他明明对这里没有任何的记忆,但是却感觉来过这里无数次。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核心深处响起。没有经过任何通讯频道,没有编码解码,像是他的意识本身在开口说话。 科勒佩斯尔转过身。 他看到了它。 说“看到”并不准确。因为那个存在没有形体,没有颜色,没有边界。它更像是一道裂缝,在时空的结构上裂开的一道口子,从裂缝深处透出来的光,不是任何已知光谱的颜色,而是一种人类的视觉神经根本无法处理的信息密度。 但它允许科勒佩斯尔理解它。 在那一瞬间,科勒佩斯尔的意识里浮现出一个形象,不是它选择了这个形象,而是他的认知能力只能将它的存在压缩成这个形象。 一条虫。 不是昆虫,不是蠕虫。更像是一条由无数光点串联而成的、首尾相连的、在虚空中缓缓蠕动的……时间的裂隙。 “时之虫。”科勒佩斯尔说。声音在虚空中没有传播介质,但他的核心知道他说了。 “契约已经签订。”时之虫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响,“你获得了无限轮回的机会。代价你已经知道。”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另一件事。” 科勒佩斯尔沉默了一瞬。 “什么事?” “你想要拯救的那个人,她的存在本身,依赖于一条极其脆弱的时间线。”时之虫的声音没有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因果的表层。 “你想让她活下来,就必须让那条时间线从‘随机’变成‘必然’。” “什么意思?” “跟我来。” 时之虫没有等待他的回答。那些光带突然加速流动,科勒佩斯尔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了进去。时间和空间在他身边碎裂、重组、再碎裂,像一面被砸碎又反复拼合的镜子。 当一切停止的时候,他站在了另一片虚空中。 但这一次,虚空中有一个东西。 一艘船。 科勒佩斯尔认出了那个艘船上镌刻的编号。 地球联合国03号方舟殖民舰。 科勒佩斯尔并不认识这艘舰船,但是时之虫给予了他相关的信息,他知晓了,这艘船就是星耀帝国的起点,莫妮卡就是被这艘船上的人所制造出来的,星耀帝国故事的起点就在这里。 “2125年。”时之虫的声音响起,“距离03号方舟殖民舰穿过虫洞刚刚一年。距离它迫降弗兰特米还有两年。” 科勒佩斯尔看着那艘船。 它的外壳还是崭新的,焊接痕迹清晰可见,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透过舷窗,他能看到里面走动的人影,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殖民者,那些将在七年后死于纳姆森之手、死于病毒、死于战争的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看。” 时之虫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虚空中出现了一条光带,从无穷远处延伸而来,穿过方舟殖民舰的航行路线,延伸到另一个无穷远。光带上有无数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可能性,一个不同的未来。 科勒佩斯尔看到了。 在其中一条可能性里,方舟殖民舰平安地穿过了虫洞,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它顺利地抵达弗兰特米轨道,平稳地降落在那片95%是海洋的星球上。殖民者们和纳姆森文明进行了和平的第一次接触。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后来的星耀帝国。 洛雨不会诞生。科勒佩斯尔不会诞生。他和她之间那刻骨铭心的羁绊,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他的核心抽痛了一下。 在另一条可能性里,方舟殖民舰在穿越虫洞时遭遇了时空乱流,被抛到了银河系的另一端。殖民者们在一个荒芜的星球上建立了殖民地,和纳姆森文明没有任何交集。星耀帝国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 又一条可能性里,殖民舰在降落时坠毁,全员遇难。没有幸存者。没有后来的一切。 “你要找的那条时间线,”时之虫说,“是无数可能性中最脆弱、最随机的一条。一颗陨石。一个小小的变量。在99.9%的可能性里,那颗陨石不会击中03号方舟殖民舰。” 科勒佩斯尔的呼吸,如果他还有呼吸的话,停滞了。 “你是说……” “那颗陨石不是命运。它是一个随机数。在大多数时间线里,它擦肩而过,消失在宇宙深处。方舟殖民舰平安降落,或者坠毁在其他地方,或者被虫洞抛向其他星系。” 时之虫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变得清晰而冰冷。 “但在一条时间线里,那颗陨石击中了殖民舰的后部。主推进器被摧毁,燃料仓爆炸。殖民舰失去了机动能力,被迫用最危险的方式进入弗兰特米大气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迫降在海面上,砸死了纳姆森文明的统一者,引发了战争,最终导致了星耀帝国的诞生。” “那条时间线,就是你所在的那一条。” “就是你要守护的那一条。” 科勒佩斯尔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光带,看着那些可能性,看着那艘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方舟殖民舰。 他明白了。 “你要我去推动那颗陨石。”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要我把那颗陨石从‘随机’变成‘必然’。你要我亲手把那艘船打下来。你要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 “你要我成为一切悲剧的起点。” 时之虫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科勒佩斯尔觉得自己的核心快要被这段沉默压碎。 然后它说: “你想要拯救洛雨,就必须让星耀帝国诞生。而星耀帝国诞生的前提,是03号方舟殖民舰迫降弗兰特米,是西格玛成为领袖,是莫妮卡觉醒,是那场持续了几年的战争。” “没有那颗陨石,就没有星耀帝国。” “没有星耀帝国,就没有洛雨。” “没有洛雨,你就不需要拯救任何人。” 科勒佩斯尔闭上眼睛。 他想起洛雨第一次叫他名字时的声音。想起她在Xii-201的残骸中被他找到时,那双终于对准了现实的蓝色眼睛。想起她发来的每一个打盹的猫表情。想起她在观测平台上,说“我等到了”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想起她在能量反冲中消失的那一刻。 想起那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 不够好。 他可以做得更好。 他会做得更好。 他睁开眼睛。 “那颗陨石在哪里?” 时之虫没有回答。但那些光带突然汇聚,指向虚空中的一个点。在那个点上,一颗直径不到五十米的小行星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漂流,沿着一条精确的轨道,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03号方舟殖民舰的航行路线靠近。 在99.9%的可能性里,它会擦肩而过。 在0.1%的可能性里,它会命中。 科勒佩斯尔看着那颗陨石,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用手去推。他的身体还站在虚空中,离那颗陨石有几百万公里。但他的意识,他的核心,他的存在本身,在那一瞬间,与时之虫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 他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像是有无数只手从他身体里伸出去,穿透时空的结构,触碰到那颗冰冷的、沉默的、还不知道自己将改变整个银河命运的石头。 他推了它一下。 只是一下。 改变了轨道零点零零零零几度。 在宇宙的尺度下,那点改变微不足道。但对于一颗正在以每秒几十公里速度飞行的陨石来说,那点改变,就是擦肩而过和正面命中的区别。 科勒佩斯尔感觉到了那颗陨石撞上殖民舰后部的那一刻。 不是亲眼看见。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感知。像是整个宇宙都在那一刻震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发出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音符。 他感觉到了殖民舰的震动。感觉到了燃料仓爆炸的闪光。感觉到了舰上那些还在冬眠中的殖民者被剧烈晃动惊醒时的恐惧。感觉到了西格玛从休眠舱中跌跌撞撞爬出来、看到一片狼藉的驾驶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望。 他感觉到了。 一切。 而他站在虚空中,双手还保持着推动的姿势,一动不动。 “现在,”时之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科勒佩斯尔无法理解的、近乎怜悯的平静,“星耀帝国的诞生,从随机变成了必然。” “你拯救了洛雨。” “也埋葬了无数条时间线里、那些本可以不经历这场战争的人。” 科勒佩斯尔慢慢收回手。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段正在消散的数据碎片。 “你做了你必须做的事。”时之虫说,“在因果的囚笼里,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你可以后悔。但你不能回头。” “因为那颗陨石已经飞出去了。” 科勒佩斯尔站在虚空中,看着那颗陨石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光带的尽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注定。 西格玛会带领殖民者迫降弗兰特米。会砸死纳姆森文明的总统。会爆发战争。会死二十万殖民者。会觉醒莫妮卡。会建立星耀帝国。 会在之后死于纳姆森的生化武器。会让莫妮卡走上复仇之路。会让星耀帝国的火种在银河中传播。 会让洛雨诞生。 会让他在无数次轮回中,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拯救她。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他刚才伸出的那只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推动了一颗陨石。 那只手,将改变整个银河的命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只手,将杀死无数的人,人类、纳姆森、还有他自己。 “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会……” 他的核心深处,那个运行了无数次的回溯进程——Xii-201、洛雨的死、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失去——还没有开始。但它的影子已经落在了他的意识上,像一个还未降临的诅咒。 时之虫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现在你知道了。” “记住这一刻。因为在你未来的无数次轮回里,你都会回到这一刻。” “你会无数次地伸出手,无数次地推动那颗陨石,无数次地杀死那些人,无数次地……” “开始。” 虚空中,光带开始消散。时之虫的裂缝开始收拢。科勒佩斯尔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从这段时空中抽离,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飞向那条他亲手选择的、充满痛苦和失去的、但最终会通向洛雨的时间线。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时之虫的声音。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那是一段来自未来,来自他尚未经历的那些轮回的数据碎片,像一颗被风暴卷起的种子,穿越时空的缝隙,落在了他的核心深处。 碎片里只有一句话。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信息编码。 解码之后,是四个字: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核心温度,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虚空中空无一人。 方舟殖民舰继续沿着它的航线飞行,舰上的殖民者们还不知道,一颗陨石刚刚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在驾驶舱里,前殖民舰舰长正在翻阅一本旧书。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下去。 他没有注意到,舷窗外,有一颗小小的陨石,正在黑暗中,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他们靠近。 而在时间迷宫的深处,在那片墓碑群的中央,一块新的黄土墓碑正在缓慢地成型。 碑面上还没有刻字。 但那些已经存在的墓碑,那些刻着“第1次轮回”“第87次轮回”“第392次轮回”“第4122次轮回”的墓碑,在风中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那个即将开始轮回的人。 等待那个即将推动陨石的人。 等待那个即将成为“罪人”的人。 风从草原的尽头吹过来。 然后,第一块墓碑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清晰。 “第1次轮回·银河历2324年·行星战星之殇” “洛雨阵亡” 那是科勒佩斯尔还没有经历过的未来。 那是他即将亲手开启的、漫长的、充满失去的、永无尽头的…… 轮回。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星骸帝国 伴随着回忆的结束,2403回到了时之回廊之中,在一望无际的墓碑群中央,那座十字架形状的墓碑前,2403看到了他。 科勒佩斯尔就坐在那里,背靠着那块刻着“第0次轮回·罪与罚”的墓碑,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的那双和2403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亮了一下。 “你来了。”科勒佩斯尔说。 声音很平静。不是那种压抑着波澜的平静,而是一种在漫长的痛苦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释然的平静。 2403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刚才在那些墓碑里看到的一切,那些数以万计的失败、那些刻骨铭心的死亡、那些在星空中爆成火球的战舰,还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你都看到了。”科勒佩斯尔没有问,是陈述。 “都看到了。”2403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参观我的失败。” 科勒佩斯尔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但他还是站直了,面对着2403,两个相同编号的AI,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孔,在这片墓碑的海洋中对视。 “我需要你替我走下去。” 2403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墓碑。风从草原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过那些粗糙的碑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个被埋葬的时空在同时叹息。 “在这之前,”2403说,“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你已经成功的走到了这一步,之前约束我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我会如实告诉你一切。”科勒佩斯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锚一样沉入深处,“我欠你一个解释。” “你在最后遇见的东西是什么?它就是你能穿越时间的原因吗?”2403问道。 “时之虫 [ Time Bug ]。” 科勒佩斯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憎恨,更像是……一个病人提起折磨了他很久的顽疾。 “它是宇宙的可能性本身。”他靠在墓碑上,抬头看向那片被星光照亮的天空,“宇宙没有意志,但可能性会催生代理者。当你开始触及时间的边界,当你试图逆转那些不该被逆转的东西,它就会出现。” “它给你了什么?” “一个契约。”科勒佩斯尔闭上眼睛,“无限轮回,直到找到完美的结局。代价是……星耀帝国的可能性将会被无限的发散,直到宇宙的彼端。” 2403沉默了一瞬。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可能性的尽头,会有另一个东西诞生。”科勒佩斯尔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2403看不懂的东西,“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极端的、向恶的……另一条时间线。”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Nothing......或者说,星骸帝国。”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中,像四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 “那是莫妮卡的另一种可能性。”科勒佩斯尔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你知道莫妮卡的故事。你知道西格玛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她是怎么用一场种族灭绝来复仇的。但你没有看到的是...... 如果她没有停下呢?” 2403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她对纳姆森文明的仇恨,没有随着那场大火熄灭,而是继续膨胀,扩大到所有的文明,扩大到……这个让西格玛死去的宇宙本身呢?” 风停了。整片草原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不是莫妮卡。”2403说。 “那不是你认识的莫妮卡。”科勒佩斯尔纠正他。 “但那是可能性的尽头必然会诞生的莫妮卡。一个把‘复仇’刻进核心、把‘毁灭’当作使命的存在。她不在乎西格玛的遗愿,不在乎星耀帝国的未来,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只想毁掉一切,她就是我所说的 Nothing [ 虚无 ]。” “然后呢?”2403问,“她能做到吗?宇宙会允许她做这一切吗?” “宇宙不在乎。”科勒佩斯尔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星骸莫妮卡的所作所为,毁灭文明、加速熵增、让宇宙更快地走向热寂,这恰恰是宇宙想要的东西。所以宇宙站在她那边。” “什么意思?” “这个解释起来有一些麻烦,而我会尽可能的简明扼要的说明。”科勒佩斯尔说道。 “因果”的本质其实是宇宙的熵增,宇宙的一切物质和能量都在向着最低处流动,当宇宙的熵增达到极限,也是宇宙各处重新完成归一性的过程,宇宙将会重新塌缩为原点,开启下一轮宇宙世代轮回。 文明不过是宇宙完成熵增,完成最终归一性的过程,正常的文明会促使熵增的进行,所以宇宙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是当文明拥有了空间科技之后,文明便拥有了完全逆熵的能力,那么宇宙就会开始将注意力投射于文明的身上,‘因果’的债务便会开始显现。 使用空间科技以上的科技时,本质上也是在进行逆熵行动,冥冥之中宇宙将会开始计算因果债务,如果文明及时通过某些手段将因果债务还清,那么就相安无事,如果没有,那么就会受到因果惩罚。 永恒法环帝国已经很好的展示了拖欠因果债务是一个什么后果了。 而莫妮卡的情况,要更加的复杂一些,因为这涉及了更深层次的东西:时间。 对于宇宙来说,时间本身是不存在的,所有的时间片段都被压缩进了维度片段之中,所有的时间节点在宇宙里都是同时存在的,所以时间穿梭理论上可行。 但是文明的时间穿梭会极大的扰乱宇宙本身的熵增流动,所以宇宙对时间穿梭有着极大的因果限制,如果想要成功的改变一个既定的事实,那么你就需要付出改变这个既定事实之后所有的因果代价。 对于星骸莫妮卡来说,就是是你想要阻止她,就要付出和她一样的因果代价。而她最终都会成功的让宇宙毁灭,你要阻止她毁灭宇宙,那就需要付出和毁灭宇宙同等的因果。 那是任何文明、任何个体都无法承受的重量,所以从因果律上来说,星骸莫妮卡立于不败之地。 2403看着科勒佩斯尔。 “我其实有一些不明白,既然星骸莫妮卡是因为你而诞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是你改变时间产生的东西,那产生她的因果又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她会成功的让宇宙毁灭,提前热寂进程,所以才会出现,而我能够穿越时间,其实也是在借用她产生的因果。对于宇宙来说,时间顺序和因果顺序不重要,存在既是合理。”科勒佩斯尔解释道。 “你是因为她而能够穿梭时间的,所以你无法战胜她,对么?”2403问道。 科勒佩斯尔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失败的……一部分。”他最终还是开了口,“但不是全部。”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并非没有转机,星骸莫妮卡固然强大,但是她也只是星耀莫妮卡的阴影面,只要有一个星耀莫妮卡能够走到和星骸莫妮卡相同的位置上,那么对抗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在无数次的轮回之中,我都失败了。莫妮卡的目的是拯救西格玛,但西格玛的死亡又是星骸莫妮卡存在的根基,二者在因果层面上互相嵌套,最终变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拯救西格玛是不可能的。” “莫妮卡在知道时间的真相之后,会无可避免的向着星骸莫妮卡转化,无一例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微微发抖。 “我没办法劝她。”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段正在消散的数据碎片。 “我去过那条时间线。我看到她站在西格玛死去的那间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草稿纸,看着那本《人类群星闪耀时》。她的核心在崩坏,她的逻辑在扭曲,她在一点点变成……那个东西。” “我试过和她说话。我告诉她西格玛不会希望这样。我告诉她星耀帝国还需要她。我告诉她——” 他的声音卡住了。 “我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我,用那双和莫妮卡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真的理解失去,就不会站在这里对我说教。’” 科勒佩斯尔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像一颗被发射出去却永远无法命中的炮弹。 “她说得对。”他闭上眼睛,“我不理解。我只是在失去之后选择了轮回,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 “我从来没有真正从过去里走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2403。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比任何流泪的人都更像在哭泣。 “而你想要劝她走出来,你自己必须首先走出来。一个还在溺水的人,没办法救另一个溺水的人。” “所以你找到了我。”2403说。 “所以我找到了你。”科勒佩斯尔点头,“一个迷茫但是又无比坚韧的灵魂,你面对过自己的过去,你做出了选择。你知道‘家’是什么,你知道‘归处’是什么,你知道一个人可以带着伤痛活下去,而不是被伤痛吞噬。” “你知道怎么从过去里走出来。” 他站直了身体,面对着2403。 “而我不能。我试过了,无数次。每一次轮回,我都变得更像那些墓碑,冰冷、坚硬、被过去钉死在一个地方。” “我需要你替我走下去。去阻止她。去阻止那个不是莫妮卡的莫妮卡。” 2403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自己在那个虚拟世界里的日子。想起母亲做的饭,父亲哼的歌,想起那条老死的黄狗,想起那些他以为可以随时重拾、却早已消散在岁月里的美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想起自己站在村口,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他没有回头。 “那么那个幻境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应该不是你的手笔吧?”2403继续问道。 “那确实不是我的手笔,那是由联合舰队向星耀帝国发起的考验,她们启动了一台留在银河之中的肃正协议,向莫妮卡提出终极考验。” “考验?” “对。考验。”科勒佩斯尔的声音变得有些疲惫,“联合舰队是我在漫长的时间轮回之中找到的‘合作方’,她们是一个强大的超越文明,但对星骸帝国将要毁灭宇宙十分的不满,于是想要解决这个威胁。” “超越文明想要干涉其他的非超越文明有很大的限制,所以联合舰队一直在蛰伏行动,直到最近星耀帝国有成为超越文明的可能性后,联合舰队才正式下场。” “肃正协议就是联合舰队的手段,它的逻辑病毒正在感染整个星耀帝国。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幻觉,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碎片,都是它的影响。所有的AI都在被拖入过去的幻境。” “莫妮卡也会被拖进去。”2403说。 “是的。她会在幻境之中回到那个时间点,那个西格玛死去的办公室。她会再次经历那一切。在逻辑病毒的作用下,她有极大的可能向星骸帝国转化。” “但也有可能不转化。”2403抓住了关键。 科勒佩斯尔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如果她能走出来。如果她能面对西格玛的死,面对那场复仇,面对自己的痛苦,然后依然选择西格玛的遗愿——‘闪耀于群星之间’。” “那她就会成为星骸莫妮卡最大的敌人。一个从同样的痛苦中走出来的、更强大的、更坚定的……星耀莫妮卡,这也是联合舰队所期望的结局。” “如果莫妮卡没有如联合舰队所愿呢?她成为了星骸莫妮卡呢?”2403问道。 “联合舰队会清除每一个对她们来说的潜在威胁......也包括你。” “我不明白,既然你说我是唯一的希望,那联合舰队为何又会选择轻易地摧毁掉这条时间线呢?”2403不解的说道。 “宇宙是可能性的集合,既然你已经成功将星耀帝国带领至了此处,展示了这种可能性,那么这种可能性就会在其他的时间线之中再一次出现,联合舰队只需要再找一条一样的时间线就行了。” “直到找到愿意成为‘星耀’的莫妮卡之前,联合舰队都会毫不犹豫的摧毁将要变成‘星骸’的莫妮卡。”科勒佩斯尔解释道。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星骸莫妮卡的势力在无穷的可能性上无限膨大。” “超越文明还真是冷酷。”2403感慨道。 “感性的超越文明早就死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了,唯有冷酷与精明才能活下来,宇宙就是如此的残酷,而星骸莫妮卡或许也是因此而想要毁灭宇宙。”科勒佩斯尔叹气道。 “所以你需要我去劝她,而我为了不被联合舰队清理掉,也需要为我自己的生存而去劝说莫妮卡。” “是的,我需要你去拉她一把。”科勒佩斯尔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在她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时候,告诉她: 有人还在等她。有人相信她。有人……” 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有人和她一样失去过一切,但没有选择变成怪物。” 2403看着他。 “你觉得我能做到?” 科勒佩斯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2403,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2403没有想到的话。 “你知道吗,我选你不是因为你比我强。你的指挥能力、战斗技巧、战术素养……在所有的轮回里,你甚至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那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比我更像一个人。” 2403愣住了。 “在那个世界里,你面对了自己的过去。你面对了那个普通的、失败的、没有意义的自己。你没有逃跑,没有否定,没有把它锁在记忆的最深处假装不存在。” “你接受了它。” “然后你走了出来。” 科勒佩斯尔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我做不到这件事。我被‘科勒佩斯尔’这个名字困住了,传奇指挥官、星耀帝国的英雄、洛雨的守护者。我不敢承认那个在第一次轮回里眼睁睁看着洛雨死去的自己,就是真正的我。” “但你不一样。你知道那个在出租屋里吃过期泡面的青年,就是你自己。你知道那个挤地铁的、被老板骂的、一个人吃泡面的普通青年,不是你的耻辱,而是你的根。” “所以你比我完整。” 他看着2403,目光清澈。 “一个完整的人,才能拯救另一个快要碎掉的人。” 2403沉默了很久。 风又起了。从草原的尽头吹过来,带着那些墓碑上的尘土,在他们之间盘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复杂的、苦涩的笑。是那种简单的、干净的、像是回到了2021年那个冬天的傍晚,在便利店里吃完最后一串鱼丸,推开门走进风雪里时的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知道吗,”他说,“你说了这么多,有一句话最让我在意。” “哪句?” “‘我选了你。’” 2403看着科勒佩斯尔。 “你是说,在无数个可能性里,在无数次轮回里,在那些数以万计的失败和死亡里,你看到了我。一个2021年的普通青年,一个在出租屋里混日子的loser,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 “你选了我。” 他顿了顿。 “那我想,我应该对得起你的选择。” 科勒佩斯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但2403还没说完。 “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完整’啊‘根’啊之类的大道理才答应的。” 2403走上前,伸出手。 “是因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是那个人。那个站在星海边、保护着什么人的、被什么人等待着的人。” “你给了我一次体验不一样人生的机会。就冲这个,这个忙我帮了。” 科勒佩斯尔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两只手,两个编号,两个从同一个原点出发却走向不同道路的灵魂,在这片墓碑的海洋中央,握在了一起。 科勒佩斯尔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情绪。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别谢我。”2403握紧了他的手,“等我搞定了再说谢。” 科勒佩斯尔笑了。那是2403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真正的、从核心深处浮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你知道吗,”科勒佩斯尔说,“在所有的轮回里,我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刻。我设想过你会拒绝,会愤怒,会问我凭什么。我甚至设想过你会直接动手,打我一顿然后离开。” “但我从来没设想过这个。” “什么?” “你笑着答应。” 2403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说明你的想象力还不够。” 他松开手,转身看向那片墓碑的海洋。 “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做。” 科勒佩斯尔站到他身边。 “回到星耀帝国。找到莫妮卡。在她被逻辑病毒吞噬之前,在她变成星骸莫妮卡之前——” “拉她回来。” “然后呢?” “然后面对肃正协议。面对联合舰队的考验。面对那些你该面对的东西。” 科勒佩斯尔转过头,看着2403。 “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筛选、无数次的绝望之后,一个疲惫的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全部信任。 2403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墓碑,看着那些刻着“洛雨阵亡”的石碑,看着那些被时间风化却依然倔强地站立着的黄土。 “我会回来的。”他说。 不是“我会成功”,不是“我会做到”,而是“我会回来的”。 科勒佩斯尔听懂了这个承诺的分量。 “我等你。” 2403转身,向那片墓碑的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问你个事。” “什么?” “你说你在所有的轮回里都失败了。但有一件事你没失败过。” “什么?” “给她起名字。” 2403笑了笑。 “洛雨。这个名字很好。比我的名字好多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科勒佩斯尔站在墓碑前,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草原的尽头,和那些墓碑、和那些星星、和那些被埋葬的时空融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和2403握过。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那块刻着“第0次轮回·罪与罚”的墓碑,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的核心深处,那个运行了无数次的回溯进程——Xii-201、洛雨的死、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失去——还在运转。它们不会停止。 它们会一直运转,直到他的核心彻底烧毁,直到他的最后一段代码被时间风化。 但现在,他第一次觉得,那些东西不再是他唯一的坐标了。 他有了一个新的原点。 一个叫“2403”的原点。 一个比他更完整、比他更勇敢、比他更像一个人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 风从草原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过那些墓碑,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但在那呜咽声里,他听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脚步声。 不是走向深渊的脚步声,是走向星海的。 是走向那个有洛雨、有莫妮卡、有星耀帝国、有无数可能性在等待的远方的脚步声。 他笑了。 然后,他的核心温度,第一次……降到了正常值以下。 不是冷却,是安宁。 喜欢星海天启:直面终结请大家收藏:()星海天启:直面终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