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偏执继兄掌中娇》
1. 重生
道和年间,十年崩三帝。
嘉庆皇帝沉迷长生之术,于内荒废朝政,于外被外族所欺,百姓苦不堪言。
三皇子裴珺璟"顺应"民意,弑父夺位。
动荡多年的大周终于迎来了桩喜事。
——可惜喜事很快就变成了丧事。
云栖雾在新婚夜请大周新皇和她的姐姐云观月一同赴了黄泉。
·
“丞相次女云栖雾贼子野心勾结党羽,妄图谋害天子颠覆山河社稷,按照本朝律法当处以车裂之刑,然陛下心善,顾念旧情,特赐三尺白绫允其全尸。”
小太监声音又细又长带着阉人特有的尖锐,捏着兰花指趾高气扬地宣读圣旨,下吊的三白眼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痛快。
任尔身份如何高贵,到头来还不是一命呜呼。
“娘娘,请您上路吧。”
顺滑如绸缎的三尺白绫呈现在眼前,云栖雾冷笑一声,目光幽幽地盯着房间内的众人。
国难当头百姓贫苦,她一手扶持她那吃软饭的爹官至尚书,一手扶持三皇子登上帝位。
作为商人她与外商周旋,拓宽王朝贸易。
作为臣子她忠心报国,引进外来作物使百姓果腹,稳定政局。
作为子女,她"兄友弟恭孝亲敬长"。
从商从政从法,得权得名得势得利。
"三从四德"她样样齐全,可笑却瞎了眼未能分辨身旁这些小人。
云栖雾惨然一笑,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自嘲,纤长细密的睫羽在乌润清透的圆杏眼中扫下模糊的轮廓,遮去了眸中晦暗。
“谢、陛、下、恩、典。
臣祝陛下山河永固,国泰民安,万世无疆,天下归心。”
云栖雾身挺笔直,望着裴珺璟一字一句抒发这悭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肺腑之言。
裴珺璟不由得一阵神情恍惚,他敛下眸子望着面前的少女,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爱怜地抬起云栖雾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手下那如同白玉般完美无瑕的肌肤。
美人梨花带雨泪染双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欲说还休,鼻尖和眼尾氤上了一层薄红,楚楚可怜却又隐忍倔强,精准无比的踩在了裴珺璟兴奋的某个点上。
云栖雾很美,他向来知道,可惜她阻了他的路,所以他只能让她去死一死了。
自古帝王无情,刚刚目含柔情双眸顷刻间被凛冽的杀意取代,宽厚有力的大手掐上那细白脆弱的颈子慢慢收紧。
“栖雾,你不要怪朕,朕,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二人相处多年,早已对双方的喜恶一清二楚,她就是要利用裴珺璟一瞬间的松懈,请君殡天。
谋士以身入局,以求胜天半子。
“陛下,您的臣民在地下早已等候多时了,臣送您一程。”
轰隆一声巨响,西北方向的皇宫陡然炸开,云栖雾微笑着合上了双眼。
可惜她不能为母亲反冤了,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哄她的西北少年郎了。
少年红衣猎猎,策马奔腾,是她漫漫昏暗长途中拼尽全力想要追逐的光。
云栖雾费力的将头转向西北方向,那是皇宫的方向,也是曾经给予过她温暖的地方。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据史册记载,大周新帝创下在位最短记录。
时长八个时辰。
死于天罚。
户部尚书云行简及其长女云观月也在这场天罚中不知所踪。
·
十里街,云府,碎玉轩。
缠枝牡丹翠叶香炉散发出袅袅香烟,细碎的阳光透过琉璃细枝纹的明瓦照在少女的侧颜上,屋内浸染着一股清新的甘草香味。
云栖雾感觉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她的身上,有些喘不过气来,耳边还夹杂着聒噪的念叨声,让人心生烦闷。
怎么做鬼也不让人安生?!
云栖雾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睁开了她那双严丝密合的双眼,感知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面上露出了几分罕见的茫然。
没有凤冠霞帔龙凤喜烛。
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的薄纱围帐以及元宝那稚气未脱的脸庞。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昏迷三天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云栖雾怔怔地望着眼前憋红着脸强忍哭声的小丫头,大脑飞速运转。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十三岁这年,被云观月推入府中池塘,烧了三天三夜,硬生生熬下去的这一年。
回到了娘亲还活着的时候。
思及此,云栖雾扯了扯发干起皮皲裂的嘴角,漏出了一个似喜似悲的笑容,嘴上的疼痛无声的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元宝,近日府中可有什么大事?”
望着自家小姐那探寻的眼神,元宝抿了抿嘴支支吾吾道:“回小姐,夫人……夫人一切都好。”
“你在说谎。”
云栖雾眉心一蹙,攥紧身前的月白色海棠绣花襦袍,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面无血色的面庞涨了几丝红意,像是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花朵在室外暴雨的狂击下带着几分摇摇欲坠之意。
这丫头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府里恐怕是出大事了。
“小姐息怒,您才刚刚苏醒,万万要保重您的身体啊。”
元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眼一闭视死如归般地吐出了那令人心惊的消息。
“夫人要休夫,如今正在大厅与老爷争执着,老太太大小姐和洛姨娘都在,夫人恐怕难以招架。
小姐咱们可怎么办啊?”
与元宝那垂头丧气心急如焚的心情不同,云栖雾听到这个消息后微微一愣,随即一股酸意涌上鼻腔,眼眶微微泛着些许水光。
前世她昏迷七日,醒来时却被告知娘亲遭遇不测已经仙逝,极度悲伤之下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更加雪上加霜,从此疾病缠身彻底落下了病根。
如今想来,娘亲怕是被这一家子豺狼虎豹害死的。
“元宝,挑几件衣服替我更衣,咱们去大厅帮帮母亲。”
母女是天生的同盟,是血脉的延续。
重活一世,她要护住娘亲,并且祝娘亲达成所愿——休夫。
·
“我要休夫。”
坚定清亮的女声穿过雕花彩丽扇贝明瓦荡漾在耳旁,下一瞬云栖雾便听到了她那个便宜爹的无能怒吼。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从夫,只有男儿休弃妻子,断没得休夫的道理!
女子嫁人后大都深居内院相夫教子,哪有人像你一样日日抛头露面经营生计,士农工商,商人为末,你一个女子我准许经商已是莫大的恩赐,如今你竟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休夫,简直倒反天罡!
温氏,莫要痴心妄想!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夫人啊,咱们作为妻室,要事事以老爷为尊,正所谓妻为夫纲,夫人可莫要犯糊涂啊。”
洛姨娘洛義在一旁矫揉做作扇风点火,在心里默默祈祷这火烧的更旺些,最好是休了温烬棠,这样她就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了。
“闭嘴,这没有你说话的份。”
“云行简,你莫要忘了你这官位是怎么得来的,若是雾雾有什么三长两短……”
温烬棠话未说完,但众人却听出了言语中明晃晃的威胁。
屋内空气凝滞,温度极速下降,回暖的春日让人无端感受到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气氛僵持之际,负责通报的下人步履匆匆地跑进了大厅,胸腔因剧烈运动而极速颤抖,“报!三皇子殿下带着厚礼前来拜访,说是……说是要来求娶大小姐。
人正在前厅侯着,小的特地来请示老爷,望老爷夫人莫怪。”
云栖雾刚到海棠居便听到了这番话,袖中手掌不自觉的蜷了起来,脑袋飞速运转,前世裴珺璟可没在这个时候求娶云观月。
一个荒诞但却合理的念头浮登时现在她的心头。
三皇子裴珺璟也重生了。
“休夫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夫人言行有失,禁足七日。
月儿,随我去前厅会见三皇子殿下。”
“老爷慢走,琉玉,送客。”
“是,夫人。”
“诸位请吧。”
琉玉双膝微曲,朝着门外探了探手,抬眸间尽是不达眼底的笑意,声音淡淡的却异常清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灰头土脸的走,不一会海棠居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云栖雾主仆二人看了好大一会的热闹,等众人都走完了,才从屋外闪身出现。
“琉玉姐姐,劳烦通报一声,多日未见娘亲,有些想念的紧了。”
云栖雾眨巴着一双乌黑圆润的杏眼,漆黑的墨发用金纹琉璃冠挽成了两个花苞,薄如蝉翼的青色丝带点缀在身后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抖一抖的,整个人显得软糯可爱。
“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可担不起您这一声姐姐,您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琉玉弯身福了一礼,向着室内走去。
八宝如意炉上香烟袅袅,氤氲在梳妆柜的上方,温烬棠坐在那汉白玉雕刻而成的软榻上,明媚的日光透过螺纹明瓦将她的身影映照在身后的仕女屏风架上,构成了一幅新的画卷。
“夫人,小姐求见。”
“快让她进来。”
温烬棠眼眸翕动,朱红薄唇不自然地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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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搓了搓衣袍,金丝白纹的牡丹面上无端的多了几道褶皱。
她有些无颜面对这个孩子。
云府的人靠着她挣来的钱财个个披金戴银锦衣玉帛,她的亲生女儿却衣着朴素食不饱腹。
在女儿最需要呵护的时候她不仅没能伴在身侧,反而因为她的疏忽导致府中的魑魅魍魉越发猖狂。
某种程度上来讲,她是伤害女儿的帮凶。
这样想着,温烬棠的心里越发踌躇难安了。
“娘亲,您没事吧?”
云栖雾进屋后向温烬棠行了一礼,望着自家美人娘亲面上的愁容,她面色微沉,眉间更是浮现出了一层冷意,匿与袖间的双手捏的指尖泛白不见一丝粉意。
刚才娘亲大展神威占了上风,但好歹是结发多年的丈夫,娘亲这是舍不得了?
思及此,云栖雾阖了一下眼眸,乌黑的杏眼中闪过一丝晦涩,面上却是乖巧万分。
看着面前比同龄人瘦小许多的孩子,温烬棠沉默良久,张扬的丹凤眼在此刻晕上了一层水光,眼尾染上一抹薄红,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包裹缓慢碾压,胸口沉甸甸的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烬棠缓慢从身后伸出那因心中过分紧张而轻颤的双手,语气哽咽:“我没事,孩子你上前来,让娘亲好好看看你。”
奇怪,娘亲素来不喜与她亲近,平常更是连面都见不上,如今这是?
云栖雾迟疑了一瞬却还是乖乖的走向前去,一头扎进了美人娘亲的怀抱。
唔,美人娘亲香香的,软软的,好舒服。
云栖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像是初生的幼崽一样依偎在母亲的身旁,霸道又强势,贪婪的汲取着母亲的气息。
温烬棠用力的抱紧了怀中瘦弱的小人,泪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顺着脸颊滑落,无声的哽咽着。
感受到头顶湿润的触觉以及美人娘亲那压印的哭腔,云栖雾伸出双臂虚虚环绕在她的身侧,双手轻轻地在臂膀处拍了拍,无声的安慰。
“雾雾,娘亲对不住你,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你会不会怪娘亲?你怪娘亲是应该的,都怪娘亲……”
温烬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抚摸着云栖雾那没有多少肉的侧脸,带着浓厚的鼻音轻声说道。
“我不怪娘亲的,娘亲也是被奸人蒙骗,您于我有生养之恩,哪怕要了我这条性命,女儿也是毫无怨言的。
要怪就怪这吃人的云家,娘亲您很好,请不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好吗?
若是您真的觉得对不住我,那您日后好好补偿我如何?”
只对我一个人好,不许对其他人好。
两世对母亲的执念让此刻的云栖雾有些偏执,母女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生命的延续,母亲合该是她的。
她要母亲日后满眼都是自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云栖雾敛去眼底的暗色,将心中的阴暗埋藏的严严实实不漏出一丝一毫,任谁看去都是一个纯洁无害讨要母亲关心的孩子。
“好,母亲答应你。”
温烬棠揉了揉胸前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坚定。
她的女儿,合该配上世间最好的东西。
母女二人又在房中温存了片刻,临近傍晚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太好了小姐,以后有夫人撑腰洛姨娘和大小姐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们了!”
“以后我们就能吃的饱穿的暖,不用缝缝补补,东凑一顿西凑一顿了……”
元宝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像个麻雀似的说个不停,云栖雾时不时微笑着附和几句,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元宝真是个说书的好料子。
回到碎玉轩内,云栖雾端坐在映梨黄花木凳上,伸出左手撑住摇摇欲坠的脑袋,右手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扣动,闭着眼睛细细回想着前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前世美人娘亲被人陷害从高处跌落磕到了脑袋,救治了一段日子后直接不治身亡驾鹤西去。
洛姨娘夺权掌家、镇北王府寿宴、天灾人祸流民失所……
随着右手指节重重扣下,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响起,云栖雾睁开双眸,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有了。
“元宝,你出门去替我办些事,回来奖励你吃一顿好的。”
“小姐您尽管吩咐,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云栖雾微微招手,附耳在元宝口中嘀咕了几句,只见元宝的眼睛越来越来亮,最后兴冲冲的跑了出去,背影透露出难以掩盖的兴奋。
她要云行简声名具毁,美人娘亲绝不能在这场休夫事件中沾上任何污点。
2. 像你
云府大厅,三皇子裴珺璟坐在首位与云行简侃侃而谈,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云大小姐仙容玉色,温婉贤淑,才德高尚,洛水湖畔一袭惊鸿舞让无数佳人才子为之倾倒,今日本殿特备厚礼前来求娶,望白县令成全。”
裴珺璟拱手作揖,上扬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满是诚恳,让人感觉他此时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只是一个情窦初开全心全意求得岳父成全的普通男子。
“殿下,使不得啊,臣受不了您的礼。”
云行简匆忙的伸出手来将裴珺璟扶起,君臣有别,三皇子是君,他是臣子,这礼他是万万受不起的。
不过,三皇子口中的人是他的女儿?
云行简有些疑惑地盯着一旁双脸酡红神情傲然的大女儿,怎么看都与三皇子口中的赞美不搭边啊。
云观月瞥见自己父亲正盯着自己,内心得意极了,当朝的几位皇子,三皇子最得圣眷,如今却亲自前来求娶,她离母仪天下的皇后又进一步!
“殿下看上小女,是小女之福,是臣之福。”
“既如此,外边这些便是给月儿的一些薄礼,待到时机成熟本皇子自会向圣上请旨,许月儿正妻之位。”
“月儿是庶女,身份低了些,来的路上听说夫人正在闹和离,云县令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本皇子多说了吧?”
裴璟珺晃动手中的雕花嵌玉扇,翠绿的流苏络子顺着力道在半空中来回摆动,一双眼睛如春山寒水,让人无端感受到阴恻恻的寒意。
云行简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裴珺璟那双暗含深意的眸子,额前因过分紧张害怕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下官知晓,殿下慢走。”
·
渝城城外,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地下的柴火噼里啪啦烧的正旺,浓稠的米香霸道贪婪的侵袭着难民们的感官。
成千上万的灾民涌了上来,原本枯寂死静的双眼在闻到米香的那一刻泛起了光亮,这是生的希望。
“有吃的了!我们有吃的了!”
“我们有救了!”
“云二小姐属实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神女在世啊!”
云栖雾被仆人们护在身后,望着身前那一张张枯瘦干扁的面庞,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天灾横行,民间大旱,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已有不少流民汇集在一处,隐隐有壮大之势。
高位者歌舞升平铺张浪费,对百姓疾苦不屑一顾,最终起流民暴乱,浮尸遍野。
敛起心中思绪,云栖雾命令手下的护卫在锅前阻拦着飞扑过来的流民,起身翻上了高台,“诸位安静!”
清亮的女声穿透混乱嘈杂的人群清晰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慢慢的安稳了下来,静静地望向高台上的少女。
“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吾与诸位一样,身处天子脚下,承蒙皇恩浩荡,方有今日安身立命之所,然国难当头百姓贫苦,吾云栖雾今日愿近绵薄之力为国分忧,请诸位有序排队,不要急不要抢,今日的白粥管饱!”
话音落下,人群又是一阵哗然,管饱这两个字如同天籁之音冲击着众人的身心,随即人群中爆发更热烈的呼声。
“二小姐高义!”
“陛下圣明,大周万岁!”
……
暮色四合,天色愈晚,待到最后一锅白粥分尽,云栖雾几人早已累的筋疲力尽瘫在一旁,洁白的面庞蹭了点脏污,狼狈但又耀眼。
“不好了小姐!
出大事了!”
元宝慌慌张张的从城内跑来,嘴里大声嚷嚷着。
“老爷私通妓女被人发现了,而且……而且老爷还和那女子生了两个外室子,奴婢看着那男子的年岁比您都大上一些……”
闻言云栖雾身形恍惚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有些重心不稳的往后倒去,面上悲痛欲绝。
“元宝你在骗我对不对?
爹爹虽然偏爱大姐姐和洛姨娘,对我和母亲非打即骂,但爹爹应该不会做出此等有损云府名声的事来……
云栖雾眼尾泛红泫然欲滴,一脸的不可置信,用手帕擦手时宽大的衣袖不经意间滑落,漏出了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我爹爹一定是被陷害的,今日大家看在我的面上,可否保密一二?”
“唉,二小姐放心,我等是不会说出去的。”
“府中出了那么大的事,二小姐您快回去看看吧,这些摊子我们给您看着,保证出不了差错。”
“那就多谢诸位了。”
说完云栖雾边带着元宝匆匆逃离了现场。
等她们二人走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更激烈的讨论。
“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人,云县令夫妻二人看似恩爱和睦,没想到云县令竟然是个宠妾灭妻的渣男,还有两个外室子。”
“二小姐真可怜,你看那胳膊上的青紫,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云县令竟然真的下的去手。”
“兄弟们,我有个小道消息,据说前段时间云夫人要休夫来着,我赌一个铜板,绝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我外祖的姑妈的姨妈的外甥女的女儿就在府里当差,错不了!”
“云县令真是个畜生,我支持云夫人休夫!”
眼见画风越来越偏,几个小厮样式的男子默默退出了人群,深藏功与利。
不远处的高台上站立着两名少年,二人墨发飞扬红衣猎猎,带着说不清的少年意气,将台下的乱局尽收眼底。
“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
“她真这么说的?”
宽敞明亮的皇宫内烛火幽幽,嘉庆帝翻着手中的折子,听着身旁太监绘声绘色的汇报,不由得起了几分兴趣。
“千真万确,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说谎呐。”
御前大公公六福弯着腰,在一旁恭敬的回道。
侍奉陛下这么多年,他清楚的知道自家陛下此刻虽面色不显,但内心是极为高兴的,再想想刚才让陛下龙颜大展的奏折,在心中将温烬棠母女的地位再次往上抬了抬。
“那云行简莫非是个傻子?
放着好好的妻女不要,去养着一个外室?”
嘉庆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六福噤了声很有眼色的站在一旁。
“镇北王上了一封折子,上面言明温氏发现了一种量产极高的作物,生存能力顽强,吃下后非常饱腹,且镇北王已亲自种植证明温氏所言非虚,六福你说朕该奖她些什么好?”
“最近民间传言白县令宠妾灭妻,不如陛下赏赐些东西,为温氏母女撑腰。”
“温氏如今可是我大周的功臣,你说的那些赏赐可远远不够。
既然温氏想要休夫,那朕就下旨准她所求。”
“陛下,不可啊,我大周从来没有女子休夫的先例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先例,那就开创先例!”
嘉庆皇帝冷哼一声,不甚在意。
若是一味的遵循古制,那他的大周早就不知道亡了多少回了。
·
此时的云府乱做一团,云行简和裴清月被人在青楼抓了个现成,在好心人的宣传下整的人尽皆知,云家老太太出面做主将裴清月母子三人接回了云家。
“爹!您这样做三皇子会怎么看我,现在人人都知道我有了一个养外室的爹!”
“我苦命的女儿,这都是什么事啊!”
……
云老太太坐在高堂黑着脸一言不发,手里的佛珠都快被她捏烂了。
云观月和洛姨娘在一旁哭的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云行简和裴清月母子三人尴尬的站在一旁,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温烬棠,此刻她正端着一碗乌龙茶安安静静的看戏,没想到下一瞬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娘,儿子膝下只有裴朝这一个儿子,云家的血脉万万不可断绝啊,我想让裴朝改姓养在嫡母膝下,望您老人家成全。”
“既是我云家血脉,哪有流落在外的道理,那就记在温氏名下,改姓云,唤作云裴朝。”
温烬棠抿了一口乌龙茶而后放下了茶盏,青花瓷配色的茶盏与桌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说,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棠儿,将裴朝记在你的名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看哪家嫡母名下没有个男丁,日后裴朝若是考中了状元,你就是状元的母亲,有这么一个状元哥哥,栖雾也会跟着收益。”
云行简苦口婆心的劝道,不忘给一旁的云裴朝使了个眼色。
“日后您就是裴朝的亲生母亲,裴朝会好好孝顺您的。”
云裴朝心不甘情不愿的行了个礼,闷声说道。
“瞧瞧这样子,我可不敢抚养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孩子,这孩子还是跟着他母亲好,免得日后说我苛待嫡子,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温烬棠昳丽的面庞上满是嘲讽。
“你……”
“圣旨到!”
箭弩拔张之际,尖锐细长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膜,在场的众人慌慌张张的跪了下去,毕竟云行简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家里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爹爹,你说这会不会是陛下的赐婚圣旨?”
云观月低声询问,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引得六福往那瞥了一眼。
赐婚?
看来日后得跟陛下提一嘴,探探口风。
“温家温烬棠何在?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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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妇在。”
温烬棠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云家众人的面前,在最前面跪了下去。
六福看着眼前的妇人从容有度不骄不躁在心中不由得赞叹了几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温氏有女,娴容淑德,心系大周,觅得高产作物,解我大周目前之困境,今封其为安宁县主,赐县主府,赏白银千两……”
“臣妇谢陛下恩赐。”
“恭喜县主,恭喜云县令。”
六福笑眯眯的说着恭维的话语。
云行简从身上摸出一大袋银子,看起来沉甸甸的,朝六福的怀中塞去,语气谄媚,“公公,不知陛下可还有别的指示?”
六福瞥了他一眼,将银袋子还了回去,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他还是知道的。
“云县令,这还有您的一份旨意,请您接旨吧。”
云行简看着手中还回来的钱袋子,再一回想刚才六福公公称呼温烬棠为温家女而不是云家妇,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下一瞬便得到了证实。
“云家云行简,宠妾灭妻,视律法于无物,特许温氏休书一封,其女云栖雾聪明伶俐心怀大义,允其随母自立门户。
云行简德行有失,罚其一年俸禄,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
云行简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接下了那明黄色的圣旨,看到这一幕六福公公忍不住提醒,“大人小心些,这圣旨可是要摆在祖宗牌位前侍奉的。”
“多谢公公提醒。”
“吆,看来是小爷来的不是时候啊?
这么热闹。”
“六福公公好久不见啊。”
嚣张肆意的少年音气传入众人的耳膜,只见刚才高高在上的六福公公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迎了上去,“老奴见过世子,三公子。”
“奴才奉命前来宣读圣旨,如今旨意送达,奴才也该回宫了。
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祖母前些日子认了个义女,听说我姑姑在夫家受了些欺负,便让我和三弟过来看看,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皇伯伯比我们更快一步。”
谢清淮笑着回应,旁边的谢不臣飞快地点着脑袋附和自家大哥说的话。
少年渊山亭立金容玉骨,鼻梁高挺,眉眼昳丽,身着绛珠云纹长衫,身上金腰蹀躞,顺滑如绸缎的墨发用着八宝盘龙琉璃冠挽着,周身如秋山寒水般清冷。
云栖雾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恍神。
是他。
镇北王府世子,谢清淮。
十五岁上战场杀敌,三战三胜,一举成名。
十八岁□□外敌,接连夺回十八座失守的城池。
二十二岁封狼居胥,获封三军骠骑大将军。
二十五岁无故身亡。
谢清淮看着面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正呆呆的愣神,莫名感到几分可爱。
日后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待在王府,日子倒也不算无趣。
“哥哥好看吗?”
山泉流水般清脆的嗓音在云栖雾的耳边响起,如同一把巧妙的小勾子精准无比的将她那早已飘远的神魂拉了回来。
甫一抬头云栖雾便直直撞上了谢清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他的眉眼生的好看极了,眼尾微微上扬,黑茶色的眼眸透着宛如秋光神水般的光亮,左眼下缀着一颗恰到好处的红痣,硬生生中和了那过分冷硬的外貌,显得些许温和。
这颗痣真漂亮,她想。
“想要?”
云栖雾心里蓦的一惊,抬眸对上谢清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觉得自己内心的小心思在这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下暴露无遗,心脏如鼓擂在胸腔处不受控制的跳动,耳垂不知是因紧张还是窘迫而染上绯色,缓慢的向面部扩散。
“好看,不想要。”
云栖雾捏紧双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实回答道。
“看来妹妹是不想要我这个哥哥,我真的好伤心啊。”
谢清淮语带落寞,上扬的桃花眼此刻半阖着,浓密的睫羽在脸上撒下小小的阴影,原本眸中细碎的星光在此刻也黯淡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栖雾原本就泛着绯色的面庞变的更加的红了,语无伦次的开始解释,无助地望向温烬棠想要寻求帮助。
“噗嗤,好了,逗你呢。
喏,拿去,就当是哥哥给你的见面礼。”
如羊脂般洁白无瑕的玉佩被一双细长白皙泛着些许青筋的大手给取了下来,塞入了云栖雾的怀中。
质地温润细腻,云佩上雕刻着一只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的小白狐狸,正搂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呼呼的睡着。
“像你。”
3. 昭昭
谢清淮见到云栖雾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像一只白切黑的狐狸崽,面上乖巧,背地里焉坏焉坏的。
这个玉佩与她相配,也算是觅得良主。
“多谢世子。”
谢清淮眉头一挑并未出声纠正她叫法上的错误,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一旁的谢不臣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家大哥,手段狠辣不近人情的大哥竟然还有这温柔如水的一面,还去逗人家小姑娘,莫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谢不臣一个,还有一旁的六福公公,二者对视一眼,一切皆不在言语。
“世子殿下,您刚才说什么?
老夫人收了温烬棠为……义女?”
云行简一脸不可置信,语气干涩沙哑,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有些刺耳。
一向被他瞧不起的商户妻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县主,还被镇北王府的老夫人收为了义女……
“云大人,你没听错,以后温夫人和云二小姐就是我镇北王府罩着的人,任何人想动她们母女二人都得掂量掂量。”
谢不臣短暂震惊于自己大哥的温柔,随后又恢复成了那个怼天怼地的谢三公子,双手交叉语气不屑。
“姑姑,皇伯伯赐下的府邸与镇北王府仅一墙之隔,如今您已经休夫,不如随我兄弟二人前往镇北王府,祖母有些想您了。”
谢清淮向温烬棠行了一个晚辈礼,十分体贴的说道。
“好,如此便辛苦你们兄弟二人了。”
“应该的姑姑。”
车轮滚滚,一行人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只余下云家众人懊悔不已。
早知道温氏有这般造化,他说什么也得将她哄下,那可是镇北王府啊,若是能攀上高枝,那他云府一家老小都能有个好着落。
可惜一切都晚了。
·
桂月当空夜色渐浓,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路中央,上扬的檐角上挂着暖黄色的八宝如意灯,随着马儿的行走而左右摇晃,在地上映射出明灭光影。
“妹妹装的不累吗?”
谢清淮白日带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在此刻充满了审视和试探,虽说是笑着但周身却透着刺骨的寒,犹如冬季的枯山寒水让人不寒而栗。
云栖雾盯着谢清淮的眼睛,乌黑圆润的杏眼泛起薄红,顷刻间便覆上了一层水光,“云行简宠妾灭妻,母亲在外经商受父亲蒙骗不与我亲近。
姨娘掌管家财,家中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庶姐。
父亲不把我当女儿,下人不把我当主子。
小时候饥寒交迫甚至与野狗抢食,什么累苦累活我都干过,只要能活下去,装的累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云栖雾摊开她的双手,掌心的薄茧泛着苦难的黄,看上去有些粗糙。
鼻尖微微泛红,眼泪要掉不掉在眼睛里滴溜溜的打着转,整个人显得可怜又倔强。
谢清淮盯着她的眼睛,心脏处泛起一丝隐秘的抽疼,沉默半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若你老实本分,我将是你一辈子的兄长,是你的后盾,反之……”
“栖雾明白,日后必定不会给兄长添麻烦。”
她日后一定将谢清淮当做亲哥哥一样看待。
二人相顾无言,寂静的黑夜中只余下马儿敲击地面的踢哒声和马车四周响起的细碎的铃铛声。
次日清晨,温烬棠母女一早便前来拜谢老夫人。
室内碳火烧的很足,感受不到半点冷意,谢老夫人头戴玄蓝祥云纹白毛抹额,身上披着一件大红色的牡丹云纹袍子,一双眼睛从云栖雾踏进屋内起就直直地盯着看,眼尾泛红,眸中透露着怀念。
“像,真像啊……
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跟她母亲一模一样……”
谢不臣等人听的一头雾水,温夫人是云栖雾的亲生母亲,二人怎么可能不相像,祖母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云栖雾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老夫人为何会这样说。
唯有温烬棠和镇北王谢永安面色有一瞬间的哀伤,随后被二人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一旁的谢清淮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看来这位新妹妹的身世有秘密。
谢老夫人朝着云栖雾招了招手,“孩子你上前来。”
云栖雾依言向前走去,温和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一股暖流顺着皮肤接触的表面传递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可有小字?”
“回老夫人,不曾有过。”
云栖雾望着谢老夫人那双温和仁厚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眼神,焦躁不安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朱唇轻启乖巧的回应。
“我既已认下了你母亲做为义女,日后你就随清淮他们一样,唤我一声祖母吧。
旁边的是你大哥哥谢清淮,三哥哥谢不臣,想来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了。
这位是镇北王谢永安,你唤他一声……叔叔吧。”
谢老夫人从善如流的跟云栖雾介绍着府中的情况,唯独到了谢永安这稍微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最终顶着自家儿子阴沉晦暗的目光定下了叔叔这两个字。
“祖母,祖母,我呢,还有我!”
一旁的谢峥嵘看着自家祖母介绍了一圈也没轮到她,不由得有些急了,“妹妹,我是你四姐姐谢峥嵘,以后受欺负了报上姐姐的名字,姐姐罩着你!”
她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栖雾见过祖母,谢叔叔,大哥哥,三哥哥,四姐姐。”
云栖雾屈身向着众人一一行礼,姿势得体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在场的众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传言中早已逝去的谢二公子谢归宜。
“既然姑姑已经休了云行简,妹妹又未曾取过小字,不如跟姑姑姓,叫温昭昭可好?
祝姑姑和妹妹前路昭昭,圣光普照,皆如所愿。”
谢清淮受了云栖雾一礼,思索良久,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开口。
“剥云去雾,昭昭之明,是个好名字,雾雾你意下如何?”
一直沉默寡言的镇北王在此刻幽幽开口,征询着云栖雾的意见。
“晚辈无意见,多谢兄长赐字。”
温昭昭,她喜欢这个名字,云栖雾由衷的感谢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兄长。
谢老夫人瞥了一眼自家平常不近人情的长孙,昭昭如愿,岁岁安澜,连字都对上了,这小子心地不纯,日后得让昭昭离他远点。
鲜少有人知道镇北王世子谢清淮,字安澜。
谢清淮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不作言语。
“昭昭如今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清淮,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
老身乏了,都退下吧。”
一番寒暄之下老夫人已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让众人退了下去。
“五妹妹,你跟我来,我有一件东西要送你!”
刚一出门,温峥嵘便拉着云栖雾朝着她的院子风风火火而去,速度快的让人咋舌。
“逐风,你去一趟云府,告诉云行简镇北王府有两个白鹿书院的名额,让他挑选两个子女入学。”
京城谁人不知他谢清淮是个极其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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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必报的性子,昭昭现在是他的妹妹,她的仇人自然也是他谢清淮的仇人。
想必云府必将因为这两个名额而大闹一场。
·
“裴朝是我云府唯一的男丁,这名额自然有裴朝的一份,至于另一个……”
云行简一脸为难的看向他剩余的两个女儿,一个是被他捧在手心多年的长女,一个是他亏欠多年的幼女,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老爷,这个名额您给裴朝我没意见,毕竟云府的香火还得靠着裴朝传承,不过白鹿书院闻名天下,若是月儿能在白鹿书院有一番作为,日后三皇子殿下……”
洛姨娘欲言又止将云行简心中本就偏向云观月的天平在此刻彻底歪了。
“娘……我也想去。”
不等洛姨娘发作,裴清月一巴掌扇在了云沉星的脸上,霎时间肿起了老高。
“你去什么去,你也不想想你配的上吗?
给我收起你那份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我打死你!”
云沉星捂着肿胀的左脸一言不发,蜷缩在衣袖间的右手狠狠地捏了起来。
洛姨娘看着裴清月如此识时务的模样内心满意,目光落在云沉星受伤的脸上不由得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反正也不是她的女儿。
·
窗外的梧桐枝丫冒出了绿芽,绿色泽被大地,灼灼野花香扑面而来。
转眼又到了白鹿书院一年一度开学的好日子。
疯玩了一月的学子们在这一天迎来了他们深恶痛绝的开学考,院里的老师早已忍不住磨刀霍霍向学生了。
云栖雾等人被分到了考场前排,人群晃动间隐隐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云观月?
“今日考题:若国库无银,百姓无钱,此局何解?”
云栖雾眉心蹙了蹙,内心感慨白鹿书院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连入学考试都是治国策论,看来要好好作答,免得被比了下去。
云栖雾敛了脑中思绪,沉吟片刻提笔刷刷的写了起来。
这可苦了一旁抓耳挠腮的同窗,本来就不会,这下心态更是炸了。
一个时辰之后,学子们垂头苦脸的交上了试卷,负责收卷的夫子看着面前一份份空白的试卷不由得有几分头大。
这可是陛下要亲自批阅的试卷,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
嘉庆帝一连批了好几份试卷脸色越来越沉一股风雨欲来的前兆在大殿内蔓延,一旁的六福公公吓得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哦?这份试卷倒是有意思。”
只见一幅字迹清秀的簪花小篆赫然铺在案堂之上,“若国库无银百姓无财,可以工代赈预防流民之乱,货其居高以谋富商贪官之银,以谋得之财赈百姓之苦……”
屋内檀香袅袅,嘉庆帝不自觉的陷入了进去,“此子大才!”
七日已过,白鹿书院张贴放榜。
云观月早早的起来去扒榜,她觉得以她聪明绝顶的智商一定会得个好名次。
“榜首第一是云栖雾,倒数第一却是云观月,据说二人还是亲姐妹,白县令真是有喜有悲啊……”
“不可能,本小姐不可能是倒数第一!
你一定是看错了!”
云观月愤愤地将那人推到一旁,在榜单上从上到下的寻找自己的名字,云栖雾的名字赫然写在榜首,字迹又大又粗,想看不到都难。
而她自己的名字却是实打实的出现在了倒数第一的位置。
“我不服,凭什么云栖雾能得第一,我申请重申!”
4. 风波
云观月姣好的面容上此刻面目狰狞,让人看上去感到心生不适可怖万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榜首的名字,眸中的忮忌毫不遮掩。
“云栖雾在云家样样不如我,琴棋书画诗书礼乐皆为次等,凭什么她得了第一而我却是倒数第一?
一定是你们这些人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为了得到镇北王府的垂青特地为云栖雾放的水!
我有充分且合理的理由认为云栖雾作弊!
请夫子明查,莫要寒了我们这些学子们的心。”
云观月言之凿凿,脸上一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样子,像是将自己当做学子们的救世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黑除恶伸张正义。
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山长听到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语登时黑了脸,刚要训斥几句却见一旁的男子抬了下手,示意他继续听下去,老山长这才压下火气候在男子身侧静静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殊不知云观月的这番话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是像个笑话,谁人不知白鹿书院不畏强权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正因如此他们只是抱怨几句却没有质疑云栖雾第一的位置。
云观月身形笔直言语诚恳,内心沾沾自喜,幻想着众多学子跟她一块讨伐云栖雾,然后重申阅卷拿回属于她的第一,让在场的学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样三皇子对她一定会更加疼宠。
众人看向云观月的目光或多或少的带上了几分怜悯,可惜云观月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并未发现。
“三哥,她是不是这里不正常?”
谢峥嵘拍了拍谢不臣的肩膀,抬手指向自己的脑袋,真诚发问。
“可能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谢不臣迟疑了一瞬,发自内心地吐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同时在心中暗暗感慨,还好昭昭跟云观月不是一个娘胎里出生的,要不然也会变得傻不拉几的,他可不想要一个笨蛋妹妹!
此时的谢不臣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他嘴里的笨蛋那一列。
只见那榜上清晰的写着倒数第一云观月,而倒数第二赫然是他谢不臣的名字。
人群中窃窃私语场面稍显混乱,屋内嘉庆皇帝裴徵双眼微阖,摇曳的烛火照映在他那眉宇轩昂风神隽秀的面庞上,本就突出的眉眼在阴影的衬托下愈发立体了。
登基十八载,岁月在裴徵的脸上留下来些许风霜,像是时间的嘉奖,身上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也越发威严。
裴徵左手撑着脑袋依靠在黄花梨木靠椅上,右手放在桌上有规律的点动,屋内静寂无声,老山长却感到越发的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后背被汗水浸湿,淡青色的衣衫上氤氲了几摊暗色。
半响,裴徵低沉厚重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朕记得白鹿书院广招天下英才,许久不来朕竟不知书院的选拔标准已经下降到了这个地步,开始招收蠢材了?”
话中的嘲讽不言而喻,老山长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开口辩解,“陛下曾许诺世家按照功勋分配几个免试入学名额,谢世子特地安排此女享用免试名额入白鹿书院。
依照书院的考核的标准,此等心性是万万考不进书院的。”
裴徵缓缓睁开了双眼,静静的看着院内不受言语影响的小姑娘,平直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没想到云栖雾竟如此得清淮看重,倒是件好事。
“听说诸位怀疑我家小孩作弊?”
懒懒散散的声音自屋外传来,原本嘈杂的院内霎时安静如鸡。
云栖雾回头一看,只见众人不约而同的为眼前人让出了一条还算宽敞的小路,少年身披月白色梧桐长毛厚氅,长身玉立,不紧不慢地朝院内走来。
虽说是笑着,可眼中的寒意确实不寒而栗,不过这寒意在看到云栖雾三人时登时化作了绕骨柔春的暖意。
“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回去找人?
谢不臣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冤枉啊大哥,我这不还没来得及……”
对上谢清淮愈加危险的眸子,谢不臣想要垂死挣扎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冷不冷?”
还未等云栖雾回答,谢清淮便将身上的月白色大氅解了下来,双臂一挥将衣服盖在了云栖雾的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圆润的脑袋在外边。
“大病初愈,妹妹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带有余温的大氅透过衣裙滋润着云栖雾那有些微冷的身躯,酥酥麻麻的痒意自下而上贯穿她的全身。
“多谢长兄。”
“若非作弊,为何不敢重审?”
云观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鼓起勇气望向传说中的少年杀神谢清淮。
旁人怕他她云观月可不怕,她可是未来的三皇子妃,母仪天下的皇后!
君臣有别,谢清淮再能耐也不过是个臣。
思及此,云观月原本扑腾直跳的心脏诡异的平静了些许。
“那你可知,此次考试可是陛下亲阅,云大小姐此番作为莫不是觉得陛下假公济私?”
谢清淮语气凌厉,周身隐隐露出几分肃杀之气。
“陛下……亲……阅?”
云观月嗓音干涩,双腿发软,谢清淮的那番话语像是一把锤子一字一句的敲击着她的心房,让她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
“不……不可能……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亲自批阅一次小小的考试?
你在撒谎!”
“为何不可能?”
一双暗玄色皂靴映入眼帘,向上是暗紫色敦煌纹云锦长袍,五爪金龙脚踏祥云口吐灵珠栩栩如生,低沉内敛威仪赫赫。
五爪为龙,四爪为蟒,此人乃当今圣上——裴徵。
“参见陛下。”
院内的众人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唯有两人在这院中格外显眼。
一个是少年杀神谢清淮,昔年战场大胜皇帝特免了他的跪拜礼。
另一个自然是早已吓傻了的云观月。
“平身。”
学子们直起身来站在一旁不多言语。
云观月像是浑身失了力道般瘫坐一旁,双目无神面含呆滞,一双手紧紧攥着衣袍,浑身发颤。
“既然你对这次考试的成绩有所不满,那朕就让你看个明白。”
“将云栖雾和云观月的试卷取出,供大家欣赏学习。”
裴徵将后面那几个字咬的极重,眼中神色莫名。
“是陛下。”
夫子们速度极快,不多时边将二人的试卷找出贴在了公示榜上。
“原来如此,此法秒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云二小姐果真是个妙人……”
“啧啧啧,怪不得是倒数第一呢,你看这写的加大赋税充盈国库,百姓本来就无银子,再加大赋税可是会动摇国之根本……”
“实至名归啊!”
学子们啧啧称奇幸灾乐祸,云观月则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她完了。
“云家女,你可还有异议?”
谢徵眼神冰冷的看着面前魂不守舍瑟瑟发抖的云观月,倏然发问。
“臣女无异议,一切都是臣女才疏学浅,求陛下开恩……”
云观月泪声俱下,央求着裴徵从轻发落。
她一定不能被逐出书院,哪怕是倒数第一那也是白鹿书院的倒数第一。
她需要这个名头。
“云栖雾,你是这次的受害者,云观月更是你的亲姐姐,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她?”
云栖雾思索片刻,抬眸望向裴徵那饱含深意的眸子,不卑不亢礼仪得体,“按照规矩姐姐应该被逐出书院以儆效尤。
但她毕竟是我的姐姐,臣女愿为长姐分担过错,只求陛下开恩,不要将长姐逐出书院。”
“昭昭,你为这个坏女人求情干什么!”
温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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嵘在一旁跺了跺脚,满脸不解。
“那朕就准你所求,云家长女云观月才疏学浅公然挑衅学堂威严,念其初犯,罚其抄书百遍,以儆效尤。”
“谢陛下恩典。”
“云家倒是养了个好女儿,可惜与云家无缘,被你镇北王府捡了个便宜。”
“陛下说笑了。”
裴徵与谢清淮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书院。
裴徵走后,人群中爆发出了八卦的私语。
“没想到谢世子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
“听说云观月对云栖雾并不好,小时候非打即骂,没想到白二小姐心胸如此宽广,若我是白二小姐我一定恳请陛下将云观月逐出书院!”
……
·
谢清淮一行人坐着马车慢慢悠悠的回了王府,刚一进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桌子山珍海味,勾的人食欲大开。
谢不臣风风火火的向屋内跑去,刚想伸手扯下一个鸡腿,下一瞬手背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听说你们的考核结果出来了?”
谢老夫人手握藤鞭语气淡淡,目光平静的望向谢不臣。
谢不臣摸了摸被打红的手背,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祖母,大晚上的咱们就别提这晦气事了~”
“说。”
“我说了您可不许打我啊,昭昭考了第一,峥嵘考了第九,我……我也有进步,考了倒数第二!”
谢不臣下意识的把头一偏,堪堪躲过那劈面而来的藤鞭,脚底打滑开溜。
“嗷,祖母我都进步了,您怎么还打我?”
“倒数第二难道就不是倒数了吗?”
云栖雾与谢峥嵘对视一眼,四目相对尽是幸灾乐祸。
·
“白大人,恭喜恭喜啊,白鹿书院的成绩下来了,白府一门双第一呢,白大人教导有方,日后数不清的荣誉等着您呢!”
云行简一听,登时高兴坏了,没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这么有出息,随即他命令管家拿了些赏钱给报喜的伙计,又吩咐下去今晚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番,整个白府喜气洋洋。
暮色四合太阳沉没,天边的云霞被染上了紫红色,一朵朵七彩祥云在半空漂浮,为大地映上几缕霞光。
云观月和云裴朝气压低沉到朝着云府走来,面色沉郁,周身难掩寞落。
“月儿,裴朝,怎得如此不快?
老爷听闻你们考了第一正高兴着呢,特地让后厨做了一桌好菜,快进来。”
裴清月笑着招呼着云观月和云裴朝,另一个女儿云沉星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裴清月和洛姨娘均是一脸喜色,唯有一旁的云行简看出了几分蹊跷,自家儿女这一脸模样可不像考取好名次的样子。
云行简的心往下一沉,看向面色相对好些的长子,“裴朝,你说,你们俩究竟考的是何名次?”
裴清月和洛姨娘此时也察觉到不对,纷纷噤了声。
“儿子不才,排名第四,乙等第一。
大妹妹……倒数第一。”
云裴朝将头微微低下不敢直视云行简的双眸,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裙,喉咙滚动间溢了两句难以言齿的话语,面色难堪极了,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面庞烧的有些通红。
云行简眼前一黑,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二人半响说不出话来,裴朝还好,可是月儿竟然是倒数第一!
“那栖雾呢?”
“正数……第一。”
好一个一门双第一,一个正数一个倒数怎么算不得双第一呢?
云栖雾已随母自立门户,他云行简却在这为倒数第一大摆宴席,传出去怕是要被同僚笑死!
“老爷,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云行简站稳了身子,咽下喉咙中的腥甜,长袖一甩挣脱了洛姨娘的双手,面色漆黑如碳,恶狠狠地说道,“都去给我闭门思过!
这顿饭我看着也不用吃了!”
5. 抓包
次日晨光微熹,雾色迷蒙,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将宫中的青石玉板洇的颜色更甚了些,雾气凝结成一滴滴晶莹的露珠从树叶上跌落,在草地上氤出淡淡水花。
云行简走在路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汽,额前的几缕碎发在水汽的沾染下紧紧贴在了脸上,干净整洁的官服也变得有些泥泞不堪。
糟糕的天气,糟糕的衣服,糟糕的他。
“云大人,听说昨日云府摆了好大一桌宴席庆祝令女喜得‘第一’,真真是将女儿捧在手心里啊,林某自愧不如。”
兵部侍郎林浔站在不远处拿着帕子整理了一下因雾气而显得有些凌乱的仪容,慢悠悠的开口,锐利的丹凤眼微微上扬,眉眼间尽是嘲弄。
云行简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林浔扫过云行简黑的能滴出墨的脸,嘴角闪过一丝讥诮,“我看着云二小姐就不错,知荣辱懂进退,才华横溢知书达理,可惜啊……”
言罢林浔也不管云行简是和脸色,擦着身子径直朝着宣政殿走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
“爱卿请讲。”
大殿右侧一男子踏步向前,眼神刚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生怕被这人抓住什么把柄,参上一本。
此人便是御史大夫黎平,为人嫉恶如仇公平公正。
凡是被他盯上的无非有两种结果。
一是被贬下狱。
二是升官发财。
不过前者居多,众人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渝安县今年粮食短缺,官府苛捐杂税,致流民失所,已有不少家庭妻离子散,请陛下下旨,拨银救灾。”
“另岭南一带有土匪横行,周边百姓深受其害,水坝年久失修隐隐有溃散之势,请陛下定夺。”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高台上的九龙嵌金香炉散发着袅袅香烟,裴徵缓缓扫过座下伏跪这的一群大臣,目光沉甸甸的,将那些大臣的腰压的又弯了弯。
“白行简,朕记得渝安县是你管辖的地区吧?
听说你昨日为了自家儿女大摆宴席,看来手中甚是富裕,既如此,渝安县的亏损就有你全然负责。”
“陛下……臣……”
云行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话还未说完,便看到皇帝锐利的目光望了过来,唇齿蠕动间将未说出口的话语囫囵咽了下去,面色灰白无比。
他哪有那么多钱啊……
“至于岭南一带,便交由镇北王府世子谢清淮处理,三日后出发,不容有误。”
“陛下圣明!”
·
下朝后,云行简魂不守舍的回了云府,告知洛姨娘筹备三百两白银作为救灾粮钱。
“老爷,咱家现在如何能拿出这么多银钱来啊?
您一年俸禄四十两白银,除去府中开支还剩下十几两银子,还有月儿的月钱,老太太的补贴……
咱们云府现在是入不敷出的状态啊!”
“之前温氏掌家银钱源源不断,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
“因为温氏经商补贴家用……”
洛姨娘呐呐开口,那可是好几百两银子呢,是老爷的俸禄的十几倍。
“那就想办法凑上!”
·
镇北王府,温峥嵘和云栖雾在凉亭里捧着一叠春笋凉茶糕吃的津津有味,台上还放着三碗晶莹剔透的桃花茶冻,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们俩捧着糕点的样子真像两只圆滚滚的仓鼠,有那么好吃吗?
给我尝一块!”
谢不臣扔下手中的长枪,脚尖点地,向着二人略身飞来,精准无比的抢走了仅剩的一块春笋凉茶糕。
“呸,又甜有苦,你们两个怎么喜欢吃这样的鬼东西?”
温峥嵘眼睁睁的看着一只爪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略过,拿走了最后一块糕点。
她心爱的吃食
——没有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步风平浪静……
这是亲的,不能打……”
温峥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火气蹭蹭上涨,在听到谢不臣那嫌弃的话语,脑海中一支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掉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步蹬鼻子上脸,不忍了!
她决定让谢不臣亲自体会到什么叫来自妹妹的关爱。
“谢不臣,你给我吐出来!”
二人扭打作一团,分开时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
“不就是一块糕点吗?
至于吗谢峥嵘?”
“至于!”
温峥嵘梗着脖子怒气冲冲的向谢不臣吼道,原本白净的小脸染上了几分酡红,几缕碎发环绕着细白的脖颈垂落在胸前,光泽耀眼如墨玉,在清风的抚摸下轻快的荡漾着。
“好啦,别争了,姑姑这还有,不够再给你们做。”
温润如玉的声音传入耳中,抚平了二人心中到躁动。
温烬棠身着一袭墨绿色竹纹月华锦长袖齐胸襦裙,螓首蛾眉云鬟雾鬓,头戴象牙花卉镶金玉步摇,漆黑如瀑的青丝半挽披在身后,语气温和眉目含笑,右手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透花糍向着云栖雾三人走来。
“不臣/峥嵘见过姑姑。”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温烬棠将那一叠透花糍放在了桌子上,外皮软糯清透,内里花卉栩栩如生,霎时便吸引住了谢不臣二人的目光。
谢峥嵘喉咙滚动,抬手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口水,“姑姑,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这是昭昭教给我的,昭昭说这叫透花糍,你们快尝尝味道,看看姑姑做的好不好吃。”
温烬棠将盘子往云栖雾三人身前推了推,目含期待。
谢不臣拿起一块透花糍将它举过头顶,□□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一口下去又软又糯,花朵的芬芳馥郁在口齿间流荡,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
姑姑你也尝尝!”
“好好好,好吃就对吃点,姑姑那还有,你们先吃着,我去后厨看看。”
“菇谷崽姦,蛮奏补宋……”
不远处的温烬棠看着三人又争又抢的活泼性子不由的摇了摇头,头上的流苏络子随之晃荡,在地面上折射出五彩霞光。
一番吃饱喝足之后,三人惬意的倚在靠椅上,谢不臣和谢峥嵘此刻因为口腹之欲得到极大的满足而握手言和。
正所谓一饭泯恩仇,一盘透花糍便让二人从剑拔弩张到重归于好,气氛其乐融融。
“你们说,我去开个店铺怎么样?”
云栖雾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将二人早已神游到九霄云外的神魂拉了回来。
“我觉得甚好,京城中的糖水糕点铺子不少,但做的像这般色香味俱全的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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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天天吃到了!
太棒了!”
“可是咱们没有铺子和启动资金啊?”
二人高兴了一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沮丧,原本欢呼雀跃的眉眼也稍显暗淡。
“娘亲给了我一间铺子,就在城西。
铺子有了,至于启动资金……
三哥哥,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来钱快的地方吗?”
云栖雾望着自家三哥优渥的侧脸,试探开口。
谢不臣被称为京城第一纨绔,若是说他不知道,她自是不信的。
谢不臣闻言倒抽一口凉气,眼神在四周游离不敢对上云栖雾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磕磕绊绊的说道,“有倒是有,但那不是个好地方……
要是被大哥知道我带你们两个去那个地方,他会打死我的。”
“我们偷偷去怎么样?
不告诉大哥哥。”
云栖雾伸手捏住谢不臣的衣角轻轻的晃了晃,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谢不臣,眼里满是乞求。
谢不臣一时心软,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
金乌西坠,羲和轮转,渝城繁华到街道上灯火通明,夜市逐渐热闹了起来。
此刻底下赌场的入口,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俏咪咪的混了进去。
暖黄色的吊顶烛灯将紫黑檀木的赌桌分割,空气中弥漫着骰子的碰撞声,赌徒的吆喝声,每一次发牌和筹码堆叠都撩拨着众人的神经。
谢不臣三人在这赌场中连下十几场,有输有赢,但赢比输多,不多时面前的筹码便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此等景象自然引起了赌坊的注意,云栖雾瞄见一位油头滑脑的管事向一旁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几名身着黑色打手服的男人霎时隐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眼看着差不多了,云栖雾给温峥嵘使了个眼色撤退,又转头扯了扯谢不臣的衣角。
感受到自己右手衣袖传来的轻微力道,谢不臣垂眸望见自己胸前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拱来拱去,像是要说些什么,于是少年低头将身子往下倾斜,方便云栖雾讲话。
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谢不臣有些不自在的抖了抖身子。
“不玩了不玩了,改日再会!”
他摆了摆手,将桌上的筹码尽收近口袋,伸手颠了颠揣入怀中,随即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赌场的大门。
“老大,对方可是镇北王府的公子,咱们这么做真的不怕被报复吗?”
“怕什么,这是黑市,龙鱼混杂,谁能证明是咱们杀了他。”
开口的男人叫疤哥,因其脸上一道从右眼角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而得名。
“兄弟们,跟上!
咱们干一票大的。”
疤哥仅剩的一只眼睛此刻满是狠辣和贪婪,招呼着小弟们上前。
还未来得及动作,电光火石间刀刃闪过,一道道鲜红的细线出现在众人的脖颈之上,重物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现场无一活口。
另一边云栖雾三人怀揣着巨额财款一路狂奔回了镇北王府,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还好他们没追上来,下次……”
“还想有下次?”
冰冷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谢不臣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倏地没了声响,瞳孔放大,全身血液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僵硬的转过了身体。
“大……大哥,晚上好啊?”
6. 情动
谢不臣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在谢清淮那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下僵硬的打了个招呼,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没了声响。
“晚上好不好我不知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好的。”
“胆子真是肥了啊谢小四,那种地方你去就算了,你还带着昭昭和小五去,若是让父亲知道了,你这双腿我看着是别想要了。”
谢清淮一只手搭在谢不臣的肩膀上,将他揽在身前,阴恻恻的开口。
谢不臣不语,只觉得搭在肩上的那只手格外的沉重,像是千斤大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四周寂静无声,危险的气息在周身荡漾。
谢不臣无声流泪,天要亡他!
“逐风,带四公子去祠堂跪着,抄家规二十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遵命。”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谢不臣便被那人揪着扔去了祠堂。
“你们俩个打算去哪?”
谢清淮瞥向一旁偷偷摸摸要溜走的两个小姑娘,抬手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漫不经心的开口。
云栖雾和谢峥嵘动作一顿,悻悻地走了回来,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对上谢清淮的双眼,身上写满了心虚。
“没干嘛,大哥这件事是四哥主动提及的,跟我们两个没关系,既然您都罚了四哥了,就放过我们两个吧。”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温峥嵘一狠心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谢不臣的身上。
对不起了四哥,你就牺牲一下吧,小妹会感谢你的。
同时还不忘给云栖雾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接上。
“谢小五,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傻子吗?”
谢清淮看着面前演技十分尴尬的妹妹,气笑了。
“这个……”
谢峥嵘攥紧了手中的衣裙,尴尬的笑了笑,一张脸上满是谄媚与讨好。
“身为从犯还推脱过错,你跟小四一样,去祠堂跪着,抄家规。”
听到这句话谢峥嵘脑袋瞬间低了下去,给了云栖雾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朝着祠堂走去,背影充满了哀伤。
“长兄,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要罚您就罚我吧。”
云栖雾仰起头不退不避的对上谢清淮潋滟多情的眸子,诚恳说道。
“你自然是要罚的。
不过他们两个禁不住诱惑也是要罚的,妹妹待会就会去祠堂陪他们了。”
皎洁的月光为二人披上温柔的薄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芳香,发丝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多了股说不清不明的意味。
二人相对而立,月光层层叠叠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侧面看去像是高大俊秀的青年将娇人拢入了怀中。
谢清淮轻抬手臂,将云栖雾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入耳后,一股清冷的雪松香扑鼻而来,意识到距离有些近了,云栖雾慌乱的向后退开。
软香温玉离手,谢清淮有些不自然的蜷缩了一下手指,眼神向一旁飘去,轻抿嘴角,“有些乱了。”
“多谢长兄。”
月色朦胧看不真切,一滴水滴顺着迎春花的花瓣落下,偌大的湖畔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知扰动了谁的心房。
“为何不告诉我?”
“什么?”
咋一听到谢清淮的询问,云栖雾懵懵的抬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筹款。”
“下次缺钱直接问我要。”
下一瞬云栖雾手中便出现了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还有一对厚实的护膝。
“带上这个,去祠堂抄家规吧。”
像是知道云栖雾要说些什么,谢清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这个膝盖不疼,小四和小五都有,安心带着就是。”
言罢谢清淮就要转身离开。
“大哥哥,此去一行小心你身边的林副将,不要走山路。”
云栖雾抱着一叠银票和柔软的护膝郑重的嘱咐着谢清淮。
她才是不是看在银票和护膝的份上。
前世岭南暴雨,山体滑坡,堤坝溃散,谢清淮身边的将领反水,剿匪的将士们十不存一,再后来洪水肆虐瘟疫爆发,沿途死了不少人。
于公于私她都希望谢清淮能够平安。
“嗯。”
.
“四哥,你腿疼不疼?”
“废话。”
“上道具,这可是我之前找嬷嬷特地做的,还好大哥没发现过。”
谢峥嵘嘿嘿一笑,揉了揉发酸的双腿踉跄着站了一来,从祠堂下方的一个狭窄的空隙里扒拉出来一个锦衣盒子,打开之后便看到了两对有些破旧的护膝,看上去已经用了许多次了。
“列祖列宗在上,孙女/孙子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实在是这地板嫌我们硌着它了,我们皮糙肉厚的怕损坏您尊贵的地板……”
二人嘴里嚷嚷着,身体却诚实的将护膝套在了身上,接着便有模有样的跪了下去。
逐风在屋檐上将祠堂内的一幕尽收眼底,默许了他们的小动作。
夜色漆黑如墨,白纱薄帐在清风的抚弄下来回飘荡,盏盏灯火明明灭灭,照的人脸上忽明忽暗。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跪祠堂了,但是望着眼前的一幕依旧有些害怕。
“咯吱~”
沉重的朱漆雕花木门被推开,月光洒落在地面,阴影从中间向两边缓缓散开,一只脚踏进门槛发出哒哒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谢不臣的心脏上,胸腔疯狂震动,面色逐渐泛白。
谢不臣一把抱住谢峥嵘的胳膊,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谢不臣怕疼,更怕黑。
“鬼啊!”
“哪有鬼?”
云栖雾手持竹编灯笼快速的朝着声源地靠近,待她走近了才发现白日威风凛凛的谢不臣此刻吓得瑟瑟发抖。
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无其他人,恐怕四哥哥刚才是将她当做孤魂野鬼了。
“四哥哥,是我,昭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不臣从温峥嵘身后慢慢地探出了脑袋,鼓起勇气睁开了双眼。
云栖雾逆光而来,此刻站在屋内,头顶弯月,整个人宛如圣洁的神仙妃子,温柔神圣。
“昭昭,答应哥哥以后不要嫁人。
四哥给你找个赘婿,在镇北王府护你一辈子。”
谢不臣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让云栖雾二人哭笑不得。
“好,那以后四哥可要为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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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眼。”
云栖雾放下手中的灯笼和食盒,从谢峥嵘的身侧拉了一个蒲团,板板正正的跪了下去。
“昭昭,你先起来,我给你一个好东西。”
谢峥嵘凑到云栖雾的耳旁,俏咪咪的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裙底底下套出一对护膝,这是她刚刚给昭昭藏的,此刻正是派上用场的好时候。
“多谢五姐姐,可是大哥刚才已经给过了,恐怕要辜负姐姐的心意了。”
云栖雾有些歉意的开口,同时伸出手来撩开下摆让谢峥嵘看到了膝盖上的护具。
“嘶,那岂不是意味着大哥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这是长兄默许的。”
说完云栖雾便顺手打开了一旁的食盒,浓烈霸道的香气争先恐后的钻入鼻腔,勾的在场三人的肚子咕咕作响。
“好香啊!”
“这是大哥送的?”
云栖雾点点头,算是默认。
谢清淮只说不许承认是他准备的,她只是点点头而已,她没动嘴。
世人都说镇北王府世子谢清淮狠辣无情,不过她觉得他是个好兄长。
三人吃饱喝足后便乖乖巧巧的跪坐在地,抄起了家规。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经此一遭三人的关系越发亲密了。
·
两日后,云栖雾三人捧着一沓厚厚的家规交给了老夫人审阅,谢老夫人习以为常,将那一沓家规接了过来,细细读过后便扔在了一旁。
“你们三个啊,日后老实点。”
“昭昭,你前些日子送来的糕点不错,清淮前些日子说你想开一间铺子,让我照料一二,如今进展如何?”
“回祖母,已基本准备妥当。”
“好好好,你放手去做,背后有我这个老婆子呢。
世人皆痛恨女子抛头露面经营生计,怕污了家族名声,但我镇北王府不在乎这个,若是日后夫家嫌弃那便是他的无能。
从今天开始你就和峥嵘一样,随我学掌家和账簿吧。”
谢老夫人拉着云栖雾的手,温和说道,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一样的年少,一样的有勇有谋,一样的经商热忱。
不过昭昭更加谨慎,那人更加肆无忌惮。
谢老夫人敛起眸中思绪,眼神怜爱。
接下来的几天云栖雾在谢老夫人的教导下学习如何算账,如何掌家,如何收买人心玩弄权术,谢老夫人倾囊相授,二人仿佛一对亲的祖孙。
·
“铺子已经开起来了,但是没有客流量啊,这可怎么办?”
谢峥嵘摇着一把蒲扇,右手捧着一杯桃花醉,津津有味的喝了起来,时不时的插嘴提提建议。
“自然是找人大肆宣传一番。”
次日云栖雾装了几份樱花酪子和透花糍,又往谢峥嵘的包里揣了几份桃花醉,乐颠颠的冲进了学堂。
一进门谢峥嵘边将吃食摆了出来,大摇大摆的吃着,京中贵女哪里见过这种稀奇的小玩意,纷纷围了上来。
“小郡主,您这吃食是从哪买来的,看起来真不错!”
“可以给我尝一块吗?我可以付钱的……”
“我也要一块!”
7. 冤家
谢不臣看到大家脸上对吃食的渴望与急切,将食盒一把捞到他怀里,欠揍的来了一句,“交钱,一百文一个!”
“谢四,城中的苏记铺子才卖十文一个,你这一百文一个有点贪了啊。”
一位身着华贵的女子鄙夷一笑,此人正是当朝二公主裴予安。
当今圣上薄情,但最宠她生母沈贵妃,连带着裴予安也最得圣眷。
别人都是母凭子贵,只有这位小公主是子凭母贵,只要沈贵妃还在一天,她的恩宠就会一日比一日浓厚。
“这可是我家妹妹研究出来的新品,费了不少东西拢共就得了这么一笼,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围观的众人一听直接急了眼,“我出一百文,给我一个!”
“我出二百文!”
“三百!”
“来来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不要急不要急!”
谢不臣在前方奋力的吆喝着,脸上乐呵呵的,收起钱来丝毫不见手软。
不一会食盒内的糕点便被一扫而空,抢上的沾沾自喜没抢到的暗自懊恼,只恨自己的嘴刚才为什么没跟上。
“大家别伤心,我们几人在城西开了一间铺子,名叫海棠酥,开业期间八折优惠,欢迎大家购买。
刚才四哥哥跟大家开了个玩笑,大家都是同窗,这顿糕点就当是我宴请大家的,诸位的银钱都拿回去吧。”
云栖雾眼看着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暗戳戳的为自己新开业的铺子打起了小广告,同时还不忘提醒谢不臣将银钱还了回去。
谢不臣看着眼前刚得手的银子马上就要溜走了,顿时有些肉疼,不过他也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乖乖的把钱交了出去,不过那动作慢吞吞的看着一旁的谢峥嵘有些急了。
“磨磨唧唧的,一边去。”
“谢四,瞧瞧昭昭妹妹,再瞧瞧你,啧啧啧,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心胸那么小,以后谁嫁给你谁倒霉。”
“谁娶了你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二人谁也不让谁,梗着脖子在那大眼瞪小眼。
谢峥嵘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二人从小就这样,一遇上就呛嘴,她从一开始急火急燎的拉架到现在已经视若无睹了。
习惯就好。
裴予安气的面色绯红,恶狠狠的瞪了谢不臣一眼,趁他不备伸出手在他腰腹处拧了一圈。
怪硬的。
这家伙平常肯定没少练,不行她也要卷起来,回头就让父皇给她请个武术师傅,她不能输给谢四!
“你谋杀啊!”
谢不臣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尾泛起薄红眸中氤氲了几分水光,像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活该!”
不过谢四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甚是好看,以后多来几次。
“昭昭妹妹,谢不臣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欺负回去。”
裴予安朝着云栖雾眨了眨眼,亲热的拉起了云栖雾的双手,轻轻地拍了拍。
她一定要和昭昭妹妹处好关系,以后不仅能够光明正大的收拾谢不臣,还能蹭上不少糕点,想想就开心。
这样想着,裴予安眼中的笑意愈发浓厚了,谢不臣看到后惊悚的抖了抖身子,他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云栖雾看着裴予安有些面熟,标准的丹凤眼,眼尾上翘,昳丽的五官中和了这份凌厉,漂亮但不突兀,但她总感觉她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谢清淮!
二人的眼睛神态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谢清淮眼尾有一颗红痣,而面前的二公主裴予安没有。
云栖雾晃晃脑袋,试图将这荒诞的念头摔出脑海,可疑问就像一颗种子在她的脑海里深深的扎了根。
“公主说笑了,四哥哥并没有欺负我。”
“好吧好吧,若是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裴予安捏了下云栖雾的小脸,语气说不出的遗憾。
可惜今天不能揍谢四一顿了。
“哼,惺惺作态。”
无人在意的角落丞相嫡女柳师师悄悄翻了个白眼,面色鄙夷不屑。
商户就是商户,一股子银钱的腐臭味。
真想不懂世子哥哥为什么对她另眼相待。
“你,去告知戒律堂这有人扰乱纪律,大庭广众之下进行银货交易。”
柳师师随意指向她身后的一名跟班,开口吩咐道。
人证物证具在,这次云栖雾准没有好果子吃。
被指的小跟班正是云观月,此时她的眼中满是怨毒,凭什么云栖雾能够与二公主这样的人物交好,而她却只能沦为柳师师的跟班,这一切本来都是她的!
戒律堂的效率奇高,不一会就派人赶了过来。
“谁是云栖雾?”
谢不臣三人一头雾水,有些搞不清楚这是哪一出,不过还是乖乖见了礼,向前走了过去。
“晚辈云栖雾见过师长。”
“有人举报你在书院进行大规模交易,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规模交易? 糕点?
“师长,我们没有进行交易,只是把糕点分享给同窗罢了。”
“本宫可以作证。”
“我也可以作证。”
“我我我……也可以!”
顾朝颜红着脸,声音细呐如蚊,鼓起勇气站出来作证。
她没有嫌弃她的外貌和体型,她是个好人,而且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前来问责的师长看到面前的一幕犯了难,想起老山长的嘱托,板着脸望向云栖雾,“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云栖雾明白这是有人借着戒律堂之手要见她,是书院的人,而且地位不低,随即她便朝着众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跟着师长朝着戒律堂走去。
钟声悠悠穿透云层,惊起一片飞鸟,曲径幽幽,草木葳蕤,远处一座隐匿在竹海中的小木屋若隐若现。
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映射出了细细碎碎的剪影,屋门被人由内向外的打开,发出古朴沉重的闷响。
在门打开的刹那,一道沧桑蕴含着无尽岁月的嗓音传来,“退下吧,孩子你进来。”
云栖雾依言走进木质小屋,走的进了才发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木藤编织的躺椅上,不紧不慢的沏茶,茶气氤氲缓缓上升。
“坐。”
“前辈有事找我?”
云栖雾在老者的对面坐下,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倒是跟你娘亲一样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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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跟我娘亲很熟?”
不应该啊,若是真的熟悉娘亲为何没有跟她提起过。
“你猜书院那么多条戒律是怎么来的?
你母亲他们至少贡献了多半。”
老人家端着手里的茶碗,轻轻的撇去了碗中浮沫,呷了一口,眼神望着前方目带怀念的调侃着。
嗯?娘亲看着不像啊?
他们?还有谁?
“我是白鹿书院上一任院长,年纪大了,老头子便在这休养生息,把这本宗卷看完你就明白了。”
一本泛着些许年岁的卷轴被扔到了云栖雾的眼前,激起了些许灰尘,看上去已经好久没有翻阅了。
做完这些后老院长便阖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云栖雾拿出怀中小帕,小心翼翼的擦干净了表面的灰尘,将它摊开在书案上,细细的翻阅着。
永熙四十九年,大虞太子傅怀瑾及镇北王世子谢永安入学。
次年,温家温渡雪温烬棠兄妹与前朝公主沈春酌入学。
五人臭味相投,在书院成立了捣蛋小分队,让书院各位老师头疼不已。
永熙五十年,温渡雪在书院大规模售卖物品,导致院内多名学子因哄抢受伤,于书院受罚。
同年谢永安于书院武试误伤睿王世子裴徵,于书院受罚。
永熙五十一年,沈春酌与温烬棠因馋嘴在院内支架烤肉导致院内失火,受罚。
桩桩件件受罚竟不下百起,无一件相同。
当今陛下震怒,勒令五人闭门思过一月,以儆效尤。
.......
永熙之变镇北王世子谢永安与瑞王世子裴徵谋反,前太子傅怀瑾自焚于东宫。
温渡雪与沈春酌不知所踪。
唯留温家二小姐温烬棠下嫁于一介书生苟延残喘埋名度日。
卷轴后半部分被毁坏大半,像是有人故意毁坏自己的罪行而生生破坏。
谢叔叔为人正直与前太子傅怀瑾乃是莫逆之交,不可能谋逆。
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小舅舅也从未听娘亲提起过,若是正常亡故娘亲不可能不提,除非事件另有隐情。
云栖雾敛下眸子细细思索,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撵紧,一旁的老山长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钩,接着又合上眼眸闭目养神。
谢叔叔当年恐怕是迫于局势不得不做出谋反的假象,为了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前太子傅怀瑾以性命为注谋划了这一盘大棋,看上去像是要护下什么。
当年能够只手遮天让他们二人如此忌惮的便只有当今圣上裴徵。
“晚辈多谢山长提点。”
云栖雾弯腰恭敬的向老人家行了一礼,虽不知这人为何会出现在此,但她非常感谢老者给了自己一个了解娘亲以前往事的机会,以及对她隐晦的提醒。
“老头子只是受人之托罢了。
日后你便是老夫的记名弟子,若有困惑可到此处寻我。”
言罢便又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疲倦极了,待到云栖雾的身影消失不见,老者陡然睁开了眼,想到若干年前一个小丫头嚣张肆意地说日后她的孩子必定十分聪慧,说不定还会拜入他的门下,倏地一笑,“确实是个聪慧的孩子。”
8. 哥哥
岭南大帐内灯火通明,烛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在帐篷上明明灭灭。
谢清淮撑着脑袋听着下属的汇报,眉毛越皱越深,气氛愈加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良久谢清淮睁开那锐利的双眸,薄唇轻启,“所以,林副将叛变了?”
负责汇报的将领此刻脑门上满是汗水,听到自家世子这隐含着怒意的话语,不由得绷紧了身子,喉咙滚动间嗓音发颤,艰难的溢出了几个字来,“据目前所知,是这样的。”
“呵。”
“他是谁的人?”
“林副将是三皇子殿下的人。”
“看来该清理暗桩了。”
不知怎得谢清淮想起了温昭昭那双明亮乌润的杏眼,以及临走之前对他郑重交代的话语,心中不由得有了对策。
“将册子上的这些人都拨给林副将,让他明日作为先锋进山探路。”
谢清淮放下手中的毛笔,册上的字迹此刻已经有些干涸,他揉了揉手腕,将册子扔给了眼前的下属,语气懒散。
若温昭昭此言为真,那他便能悄无声息的处置这帮探子,若为假,那他便亲自送他们上路。
“遵命。”
次日清晨,谢清淮所带的队伍整装待发,林副将率领一小队人马率先探路,其余人先在原地休整。
“林副将,这等重要的事交给旁人本世子并不放心,思来想去唯有你最为妥当,事成之后我自会向皇上为你讨封,你且安心去吧。”
谢清淮嘴角挂着笑意,右手在林副将的肩上拍了拍,一副语重心长不放心的样子。
“遵命,末将必不辱使命。”
林青抱拳行礼,转过身去后原本恭顺的外表瞬间变得面目可憎凶神恶煞。
此行只要杀了谢清淮,三皇子殿下便会提拔他为皇子亲卫,若日后三皇子登基,他便能封侯拜相呼风唤雨,可不比这一个小小的副将好。
眼看着林副将所带的兵马消失不见,谢清淮随即换了副脸色,语气严肃的吩咐剩下的兵马。
这些都是自己人,可信。
“逐风,你带一路人马去抢修水坝,一定要严丝合缝,一切都按最高标准来。
此外疏松水坝下游的百姓,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人跟我从别处上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遵命!”
声音高呼破天,高昂豪迈的声响穿透云层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和煞气,气势汹汹的朝着山林进发。
·
云栖雾从木屋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残阳如沐,湖水随风摇曳散发出银河般的光闪,让人沉醉不已。
谢不臣等人蹲在一旁无聊的把玩手中的石子,时不时打上几个水漂,在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
“昭昭怎么还不出来啊?
我等的花都憔悴了。”
“云二小姐会没事的。”
顾朝颜小声的搭腔,声音带着莫名的笃定。
“借你吉言。”
“四哥哥,五姐姐,我回来了!”
云栖雾看到几人可怜巴巴的在那等着,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流,原来家人是这样的感觉。
云栖雾鼻头发酸,纤细浓密的睫羽掩去了眸中的神色,提起裙子向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一头扑进了谢峥嵘的怀抱。
“怎么了?师长欺负你了?”
从没见过自家妹妹这副可怜模样的谢峥嵘心里猛的揪紧,拉着云栖雾左看右看,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阿姐,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师长没有为难我,而且我还被老山长收为了记名弟子,山长说我以后可以去那边找他请教。”
听到前一段话的时候谢峥嵘猛的松了一口气,还未送完下一句话便接连而至,呛的她只咳嗽。
“阿姐慢点。”
“我去,昭昭你竟然被老山长收为弟子了!
那位可是眼高于顶的存在,虽说是记名弟子那也很了不得了。”
谢不臣内心狂喜,整个人上串下跳跟个刚开智的野猴子一样,稳重的形象碎了一地,看的裴予安想打人。
“神气什么,又不是你被收为了弟子。”
裴予安撇撇嘴,出言嘲讽。
寒暄过后云栖雾看向孤零零站在一旁的顾朝颜,她记得这是除了阿姐他们之外唯一给她作证的陌生人。
“请问你是?”
“我是勇安侯府的二小姐顾朝颜,你叫我阿颜便好,看到你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咱们明天再见啊。”
顾朝颜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双手放在身前忍不住的搓了搓,随后便要起身离开。
她想起来了,前世裴珺璟有一名得力助将名唤顾言,此人是个十足的妹控,而他的妹妹恰好就叫顾朝颜。
据说是顾朝颜因为一次意外被裴珺璟救了性命,为报答救命之恩顾言便对裴珺璟忠心耿耿。
前世之事还尚未发生,若她能够拉拢顾言,那裴珺璟将会失去一大助力。
“阿颜,不如今晚去我镇北王府?
我今天亲自给你们下厨。”
“公主姐姐要去吗?”
云栖雾热情的招呼二人前往镇北王府做客,她们才第一天认识,二人便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此友可交。
“真的吗?那我去,昭昭妹妹你稍等啊,我去跟我的婢女说一声,让她给我个捎个话。”
顾朝颜一听云栖雾要亲自下厨最吃的便停下了脚步,原本朝着门外走去的双脚硬生生的拐了个方向,看上去有些滑稽。
那些糕点太好吃了,她还想吃。
“准了。”
裴予安傲娇一笑,点头默许。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坐着马车朝着镇北王府驶去,一路打打闹闹不一会就到了。
早就收到通知的管家将众人迎入王府,贴心的准备了几包瓜子和新鲜的茶水。
“大家先在大厅玩会,我去厨房给大家露一手。”
说完云栖雾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大展身手。
“小五啊,昭昭今晚会做些什么?给我稍微透露一下呗。”
裴予安抓了把瓜子坐在靠椅上一个接一个的嗑着,漂亮细长的丹凤眼此刻正眼巴巴的盯着谢峥嵘,一脸的求知若渴。
“我也不知道,昭昭会的东西有很多,反正我们这几天吃的不重样。”
谢峥嵘摆了摆手,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样子吊足了裴予安和顾朝颜的胃口。
“急什么,一会不就知道了吗?”
“还有以后叫我名字,不要叫我谢小五!”
“你本来就排第五,不叫你小五叫你什么啊?
小六?老五?”
裴予安笑的花枝招颤,头上的流苏络子随着主人摇摆的幅度一晃一晃的,眼看着谢峥嵘马上冲过来要打她,裴予安飞快的站起身来闪到了谢不臣的身后。
“略略略,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你有本事从谢不臣身后出来!”
谢峥嵘气的面目发黑,胸口上下激烈的起伏,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开饭喽!”
犹如仙乐般的三个字传入众人的耳膜,如同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的扑灭了这场将要蔓延的大火。
“休战。”
二人罕见的达成一致,老老实实的坐在饭桌前等待开饭。
下人们端着盘子一个接一个的进来,原木桌子上被摆的满满当当的,看的人眼花缭乱。
胭脂鹅脯、四喜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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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房鱼包、桃花酥、雪霞羹、紫苏饮、酱香肘子、八宝田螺、大排面……
霸道浓烈的香气争前恐后的钻入众人的鼻腔,勾的人胃口大开,一个个双眼放光的盯着桌上的美味。
“放开了吃,今天管饱!”
顾朝颜眼神一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香肘子放入口中,下一瞬眼神一亮,动作快成了残影,唰唰抢饭。
其他三人一看登时忍不住了,纷纷加入了抢饭大军,一场暗流涌动的战争正在打响。
一番风云龙卷后,五人瘫倒在靠椅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
“太好吃了,昭昭你手艺那么好啊,我以后还要来几家蹭饭。”
“好啊,欢迎至极。”
“小姐,永安侯府大公子顾言前来接顾二小姐回府,人在前厅侯着。”
元宝从屋外一路小跑过来,前来禀报。
“咦,哥哥怎么来了,我不是我跟他说过了吗?
对不起啊昭昭,看来我只能早走一会了。”
顾朝颜先是疑惑自家大哥为什么会过来,然后面带歉意的跟云栖雾道歉。
“看来是顾大公子担心你,快回去吧,我让元宝给你打包了份吃食,一并带着吧,里边有你爱吃的桃花酥哦。”
“谢谢昭昭,你最好了!”
顾朝颜吧唧一下亲在了云栖雾的脸上,语无遮拦的来了这么一句。
屋外的顾言听到后一言不发,兀自黑了脸。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哥哥?
哥哥我跟你说昭昭做饭可好吃了,她还送了我一些吃食,改天我也要请她来咱们侯府……
哥哥,你尝尝啊,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顾朝颜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分享着她今天遇到的事情,开心的直冒泡,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家兄长的脸越来越黑。
忍无可忍的顾言受不了了,一把将顾朝颜拉入了自己的怀中,用手背堵上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眼里蕴含着一些顾朝颜看不懂的情绪。
顾朝颜坐在顾言的大腿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引得她有些颤栗,顾朝颜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下一秒却被顾言狠狠按住,声音瞧着有点不对,“乖,别乱动。”
“阿颜一直在说昭昭,难道哥哥不好吗?”
顾朝颜想了想,“哥哥自然是好的。”
笨蛋,被人利用的了看不出来。
不过那人对朝颜很好,他心甘情愿。
另一边裴予安领着食盒朝着宸汐宫走去,依着她的身份,路上的宫人自是不加阻拦,裴予安畅通无阻的到达了目的地。
“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白日里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小公主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低调内敛,身形如剑暗藏锋芒。
“那孩子现在如何?”
“她很好,很开朗,很乖巧,也很有趣。”
“那就好……那就好……
这是她送你的?”
沈贵妃眼尖的看到自家女儿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若有若无的饭香从里面传来,让她不由得有些好奇。
裴予安察觉到自家母妃的目光暗道不好,悄悄的往后藏了藏,“母妃,这是昭昭给我的。”
“母妃就要一块。”
裴予安一时心软将食盒递了过去,一刻钟后裴予安拿着空空如也的食盒眼神空洞的朝宫外走去。
骗人,母妃是个大骗子。
不过临走前母妃语含深意的细细叮嘱她,“安安,是我们对不住这孩子,如果可以,你多多关照些她,算是我们的弥补。”
对不住昭昭?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莫非是上一辈欠的债?
9. 贪心
夜幕低垂,暮色渐浓,月光为万物披上一层薄纱,清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虫鸣混杂着猫儿的叫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来回飘荡。
云栖雾躺在自己的金丝拔步床上,淡青色的蚕丝纱帐层层垂落让人看不清真切,增添了几分朦胧之感。
在床上拱来拱去翻来覆去睡不着,头上的两个包包头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云栖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整个人抱着被子双眼无神的望向床顶。
睡不着。
近日来发生的一系列大事打乱了她的生活习性,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娘亲了。
这个点娘亲还没睡,要不偷偷溜过去爬床?
这个念头一起就一发不可收拾,行动力超强的昭昭小朋友卷起她的被子就朝着海棠居出发。
在躲过无数次的盯梢后,云栖雾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温烬棠的房门口,鼓起勇气哒哒的敲了三下。
“娘亲,是我,我有些睡不着,今晚想跟您一起睡,可以吗?”
“是昭昭啊,快进来,外面冷。”
得到自家母上大人的准许后,云栖雾抱着她的小被子颠颠的跑进来屋内,将怀中的被子往床上一铺,手脚并用的躺上了床,贴心的给自家娘亲留了个位置,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温烬棠。
一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仿佛在说,娘亲快来,我给你留了位置哦。
温烬棠不禁莞尔,伸出手来在云栖雾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调皮。”
说完温烬棠解开身上的衣扣,褪去身上的层层襦裙,乌黑茂密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朝着床头的烛台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接着便掀开被子进入了被窝。
身侧的床榻先是往下一陷,接着一股淡淡的海棠花味侵入她的鼻腔,温热的体温透过锦被从二人想贴的地方传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跟娘亲说说?”
温烬棠侧过身子将云栖雾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往两侧拢了拢,露出一张白净细腻的脸,温柔开口。
云栖雾只觉得一股酸涩感直冲眼眶,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她伸出双手揽住温烬棠的腰肢,将脸埋在胸膛处撒娇般的蹭了蹭,声音闷闷,“倒也没有。”
“娘亲我想问您一些问题可以吗?”
想到白日在书院看到的册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想了解更多,尤其是她那为从未谋面的舅舅。
“想问些什么?”
温烬棠将云栖雾搂进怀中,像小时候那样伸出一只手来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二人呼吸交缠,距离极近。
“我今天在书院见到了一个老爷爷,他说他是白鹿书院的上一任山长,他给了我一卷宗册上面记载着您和谢叔叔等人的事迹,上面写着我有一位舅舅,这是真的吗?”
温烬棠安抚云栖雾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庞下一瞬被悲伤笼罩,整个人显得些许低迷。
“对不起娘亲,我不该问的,您不要伤心,您身旁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看着自家娘亲脸上面露哀色,云栖雾在心底暗叹不好,再次抱紧了温烬棠的腰肢,毛茸茸的脑袋在脖颈处拱来拱去,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猫在讨主人的欢心。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本来以为可以瞒你一辈子的。”
这个秘密终究是守不住了。
“我有个……哥哥,叫温渡雪,是你的亲舅舅。
我和他一起入了白鹿书院,结识了许多好朋友。
我们喝酒逃课在院内支火,老师们看着我们几个就犯头疼,但偏偏又拿我们没办法。
你今天遇到的老者若我猜的不错应该是傅老,三朝元老,太子太傅,也是你舅舅和前朝皇帝傅怀瑾的老师。
傅怀瑾从政,你舅舅对政务不感兴趣,他自己一人去商户闯荡,众人都不看好,谁知却让他闯了些名堂出来。
他一手创办了如愿商会,掌境内大大小小的商户,给他们定下了规矩严加看管,原本混乱不堪的市场在他的治理下变得井井有条。
陛下心善欲加封他为皇商,不过被他拒绝了,因为你舅舅并不喜欢官场的束缚,他觉得不自由。
后来……永熙政变,我被你舅舅提前送了出去,温家一十二口全在那场动荡下死亡,你舅舅不知所踪,整个温家只有你我二人苟活……”
温烬棠声音悠悠,平静的叙述着当年发生的一切,当年那个爱哭的姑娘早已在生活的打磨下变得无坚不摧,唯一的柔软便是怀中的娇娇儿。
“娘亲,这么多年您受苦了。”
云栖雾伸手拭去温烬棠眼角的泪痕,心疼的说道。
后来的事即使温烬棠不说她也能猜到一二,世道对女子苛刻,娘亲孤零零的更容易遭受欺负,所以娘亲与云行简做了笔交易换一个安稳的居住地。
一人图财,一人图安稳。
“不苦,娘亲有你陪着一点也不苦。”
温烬棠伸手描绘着云栖雾的美颜,眼神中有欣慰有怀念有幸福。
“时间不早了,快睡吧,你的那间铺子娘亲先帮你看着,你这段日子就好好散散心,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想那么多。”
“嗯嗯。”
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半空,聆听着星星们的碎碎念,屋内传来了两道绵长的呼吸。
次日晨光熹微,鸟儿在枝头鸣叫,云栖雾申了个懒腰从被窝里爬起来,发现已是巳时,这一觉睡了五个半时辰,果然挨着娘亲睡就是好啊。
“昭昭,你起了没,今个可是花朝节,我们一起去看花神祭吧!”
谢峥嵘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不由分说的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招呼着元宝帮她梳洗。
“这个好看,换这个。”
“这个,这个,这个……”
“还有这个也加上!”
“昭昭你相信我,你今天一定是最靓的崽!”
再谢峥嵘的一番指挥下,小丫头们手脚麻利的给云栖雾梳洗打扮着,不一会一个水灵灵的花仙子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只见云栖雾身着一身粉白渐变坠着一圈圈星星的薄纱长裙,外面披着一层波光粼粼的浮光锦,顺滑的头发被高高的梳起,琉璃金钗镶嵌其中,颈上套着一个金色雕花璎珞,眉间一点朱砂,明眸皓齿,朱唇染桃殷,宛如天上花神降临凡间,让人挪不开眼光。
“昭昭,你太漂亮了!”
“啊啊啊啊啊,亲一口。”
二人亲热了好一番才牵着手向前厅走去,谢不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你们怎么那么慢啊,我都在这等了好长时间了。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神神秘秘的?”
谢峥嵘走到谢不臣的身前神秘说道,“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昭昭快出来,让四哥看看还不好看。”
谢不臣不耐烦的向门后看去,下一瞬边被耀眼的粉白吸引住了视线,呆呆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好看吧?”
谢峥嵘语带揶揄,促狭的笑了笑。
“好……好看。”
谢不臣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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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自己的心脏有点不受控制的跳动,耳尖不挣气的染上了薄薄的粉意。
“走吧,去花神祭。”
二人在前面走,谢峥嵘叽叽喳喳的给云栖雾介绍着什么,谢不臣像个保镖一样颠颠的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拿着她俩购买的东西。
一个时辰下来,饶是谢不臣经常习武体力比一半人好的多,也是有些撑不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这么能逛。
“瞧一瞧看一看喽,今年花神祭台上的绣球谁能拿到,谁就能获得这一整套的花神头冠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花神祭台上一个大红色的绣球挂在高处,身着祭神服的巫师在台下大声的吆喝着。
“好漂亮啊!”
“想要?等着,我去给你取来。”
谢不臣看自家妹妹双眼放光的盯着花冠,以为她想要,溜了一整天总算轮到他谢不臣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他要活动活动筋骨。
“小兄弟,话可不能说的太满,你年纪不大的样子倒是挺狂妄,怕是没遭受过毒打吧?
一会可不要哭鼻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祭台两侧的人笑作一团,像是在嘲笑着谢不臣的不自量力。
谢不臣轻嗤一声,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和意气风发,“年少轻狂?我本就年少,又为何不轻狂?”
“少年意气,不用在少年,难道等老了再用吗?”
“说的好!”
云栖雾和谢峥嵘大声的鼓着掌,没想到自家成绩不好的四哥哥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着实让她们二人大吃一惊。
说完谢不臣便翻身登上了擂台,凭借优越的轻功飞快的向上爬着,不多时边将大部分人摔在了身后。
“不知谢四公子可否割爱?”
“吾想用花神冠当做贺礼送与家妹,若是不能那边打上一场,胜者可得,如何?”
登至台顶,谢不臣与顾言争锋相对,“不巧了,我家妹妹也想要,既然如此咱们就打一场吧,正好让我领教一下顾大人的高招。”
高手之间招招致命,不过二人并没有下死手的意思,在看台上切磋了起来。
“看来花神冠最后会落入这二人之手了。”
“这两人看起来年岁都不大,真是年少有为啊!”
最终结果以谢不臣惜败告终,花神冠自是落入了顾言手中,谢不臣丧丧的朝着云栖雾和谢峥嵘走来,“对不起昭昭,我输了。”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对不起,花神冠只是一个小小的物件,在我心里是万万比不上四哥哥的心意的。
所以不要伤心啦,咱们去许愿放花灯吧!”
谢不臣有些别扭的跟了上去,同时在内心暗暗发誓,他回去后一定苦练武术!
一定!坚持不下来他就是小狗!
溪水潺潺,五颜六色的花灯顺着河水流向远方,据说花灯走的越远,愿望成功的可能性越大。
三人捧着自己心仪的小花灯来到河边许愿。
谢峥嵘:“我要数不清的好吃的!”
云栖雾:“希望家人能够平平安安!”
许完愿后二人就将花灯送入了河道,望着它们缓缓飘向远方。
轮到谢不臣的时候二人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想要看看他许什么愿望。
谢不臣:“希望所有的钱都能进我的口袋!”
众目睽睽之下,谢不臣的花灯倏地停在了岸边一动不动,现场的气氛尴尬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贪心了吧?”
10. 开业
“贪一点怎么了?!”
“小爷我的愿望多么朴实无华啊!你们敢说你俩不想要多多的钱?”
谢不臣羞红了脸,耳朵尖尖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手叉腰凶巴巴的瞪向二人。
这破灯实在是丢他的脸!
他谢四公子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得亏在场的没有熟人。
谢不臣一脸郁闷,阴恻恻地盯着那在河边一动不动的花灯,眸中纯粹的杀意忍不住的溢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危险极了。
“不敢!”
云栖雾和谢峥嵘对视一眼,艰难的控制住自己将要上扬的嘴角,异口同声的大声说道。
笑话,没有人不想要钱!
但是这实在是太好笑了,她们快要忍不住了。
谢不臣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二人满脸抽搐的样子,“想笑就笑吧,这样子怪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到准许后谢峥嵘率先爆发了一声声鹅叫,听的谢不臣脸都黑了,垂落在身侧的双手蜷缩起来又松开,在心中默念了八百遍清心咒才堪堪压下想要一拳攮死谢峥嵘的心。
“笑够了没?”
谢不臣语气温和,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发怒的前兆了。
“笑够了笑够了。”
谢峥嵘悻倖一笑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不过肩膀仍在疯狂的耸动。
云栖雾止住心中的笑意,慢步走到河边缓缓蹲下,清澈见底的河面映照着她那昳丽明媚的面庞,下一瞬水波荡开画面破碎,伫立在岸边一动不动的花灯在流水的助力下向着远方飘去。
“四哥哥你看,财神准许了你的愿望,这说明四哥哥有财运,但需要有人在背后助推一把,比如我。”
云栖雾站起身来将沾染着河水的右手半举在胸前,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向一旁偏了偏头,晶莹的水滴顺着骨骼脉络从指尖滴下,在地上晕开。
五彩斑斓的花灯透过篱栏慷慨的洒在云栖雾头上的镶金嵌玉金步摇上,随着主人细微的动作而左右摇晃。
“四哥哥,跟着我,我助你达成所愿。”
清透乌润的杏眼在此刻湿漉漉的,如同林间清泉荡漾着一圈圈涟漪,让人不知不觉得陷了进去。
谢不臣眼里映着灯火,茶棕色的瞳孔深处藏着云栖雾的身影,因郁闷而皱紧的眉头舒展,眼角翘起一丝弯曲的弧度,语气中带着情况的笑意。
“那哥哥就等你成为这大周的商户之首,到时候哥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的!”
“还有我,还有我!”
灯火葳蕤间,三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渐渐交织在一起,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
城西十里街,一个名为琉璃阁的铺子在今日正式开张。
经过多日的宣传此刻琉璃阁的客流量爆满,早早的就在外边排起了长队,云栖雾三人到时队伍已经排到了街道拐角。
“我家小姐今日特地让我早起来这铺子抢写糕点,没想到人这么多,来晚了啊!”
扎着双丫髻的婢女拎着食盒望着眼前的长队欲哭无泪。
“还好我家主子一早就预料到了人会很多,我今个早起了两个时辰来着侯着,这糕点我一定能抢上!”
“两个时辰?!兄弟你太有毅力了!”
“害,我家主子说要是抢到了工钱翻倍,要不然我起那么早干啥?”
……
“大家不要着急不要挤,有序排队啊!”
“今日糕点充足,凡是到店人员均可到掌柜这来领一枚桃花酥,人人有份啊!”
元宝在店前直挺挺的站着,将双手扮做喇叭状大声吆喝,圆圆的脸蛋上涨满了红意,在店里给温烬棠打着下手。
云栖雾觉得这丫头叽叽喳喳的很活泼,适合卖货推销,于是就将元宝推荐给了自家娘亲,让她在合适的领域发挥出她的才能。
人皆有所长,不论高低贵贱,不论男女之分,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为他们提供发展平台的机会。
而现实则受限于三纲五常,女性难以有出头之日,她要做的就是为她们搭建一个地方,一个供所有女性各司所长的地方。
“妹妹也是来买琉璃阁的糕点?”
“可惜妹妹来的太晚了,瞧瞧这队伍怕是到天黑才能买上了,不如妹妹求求我,姐姐匀你几块?”
云观月在铺前肉疼的付了钱,将手中的糕点丢进后方唯唯诺诺的云沉星怀中,正准备走出店铺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云栖雾一行人,登时换了一副挑剔恶毒的话语。
这铺子的糕点风靡全城,如今可是京中贵女身份的象征,她可是拿出了自己好几个月的月钱才买到了这一份。
云观月狭长的三白眼中此刻满是蔑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施舍般搭话。
“好久不见啊二妹妹,要不大哥做主赏赐你几块?”
云裴朝在后方学着京中贵公子的姿态不怀好意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不过这姿势给人一种不伦不类格格不入的感觉,看上去别扭极了。
萧观曹随,寿陵失步,赝品终究是赝品,比不上真品的万分之一。
“做主?大哥?”
“我记得娘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洛姨娘也只有大姐姐一个孩子,据我所知云府的族谱上只有我们二人的名字,你算哪门子的大哥?”
“再说了,云公子身为读书人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只有母系才能保证血脉的延续。”
云栖雾三人的好兴致被眼前的几人生生破坏了大半,听到二人这愚蠢的言论忍不住嗤笑,丝毫不惧地迎了上去,眼睛里明晃晃的嘲讽。
“你……”
“我竟不知二妹妹这般伶牙俐齿,女子三从四德,二妹妹终归还是有用的到我们的地方,哥哥奉劝你一句做事莫要做的太绝。”
云裴朝被气得胸腔一阵翻涌,喉咙间压抑着一股恶气,握住扇柄的手用力攥紧发白,后槽牙被咬的咯吱作响,面上虚伪的面具都皲裂出了几条缝隙。
出身是他唯一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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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认祖归宗考入白鹿书院后已经好久没有人在明面上提及了,偏偏云栖雾就这么在大天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这是将他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孰不可忍他可忍,云裴朝深吸一口气再次戴上了微笑的假面,一副长辈的样子对着云栖雾说教。
镇北王府他现在得罪不起,小不忍则乱大谋,待到他声名鹊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他要云栖雾为今日所言付出代价。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当我是死的不成?”
“我说你这人脸皮怎么那么厚呢?难道是一脉相承的吗?昭昭不认你当哥哥,你还偏偏腆着一张脸凑上来挨骂,真搞不懂你。”
谢不臣忍不下去了,侧身挡在云栖雾的身前,开口怼云裴朝。
少年高高大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比云裴朝年少几岁但却稳稳的比他高了一个头,在气势上直接碾压了对方。
“四哥哥,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云栖雾扯了扯谢不臣的衣角,从他的身后绕出,丝毫不惧的迎上了云观月那充满挑衅的目光,“大姐姐难道不知道这琉璃阁是我和娘亲一手创建的,我是这琉璃阁的少东家,自家的东西又何须排队抢购呢?”
话音落下,云观月身形一滞,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瞳孔放大,一脸的不可相信。
“大姐姐日后若是想吃可以告诉妹妹,何须这般麻烦呢?”
云栖雾望着云观月隐隐发绿的面色,漫不经心的拱了一把火,与云观月三人擦肩而过。
不过路过云沉星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被云栖雾很好的捕捉了过去,看来他们三人不和啊,也许可以从这方面下手,给云府找点麻烦,免得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整天在她面前跳来跳去,看的人眼睛疼。
温烬棠忙完手中的活计瘫坐在紫檀雕花木椅上,元宝极有眼力见的递上了一个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掉了温烬棠额角的汗珠。
温烬棠倒了一杯凉茶,拍了拍左侧的空椅招呼着元宝一块坐下歇歇,“累坏了吧,来休息会。”
云宝连连摆手,将头要的跟拨浪鼓似的,“夫人这不合规矩。”
温烬棠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在我这不用在乎那么多虚礼,让你坐你就坐。”
“咱们俩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人格上是平等的,把你脑袋里的糟粕都去一去,你要学会尊重你自己。”
“是,夫人。”
元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看的温烬棠直发笑。
罢了,若是不明白日后她再好好教就是,观念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更改的,这可是她以后的美食御用主管,她得多费点心思。
温烬棠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门口站着的三人,伸出手来像他们挥了挥,“昭昭来了啊,你们三个在外面干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坐。”
“今日的客流量不少,娘亲辛苦了。”
云栖雾走到温烬棠的背后,将手放在温烬棠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着为自己娘亲疏解疲惫。
11. 相聚
温烬棠闭眼享受着自家乖女的按摩,只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在这轻巧的手劲中散去了。
“今日刚刚开张客流量比较大,店内的准备也不是很充足,等过段日子熟悉了就好了。”
”今天可挣了不少银子呢,除去成本,净赚了一百两银子呢。”
“我去,那么多啊,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分到好多零花钱,比我一个月的月钱还多。”
谢不臣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了一通,茶褐色的眼睛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这样下去,成为富翁指日可待。
回想起云栖雾那天说的话,本来以为只是玩笑话,看来她这个妹妹是真有这个本事,是他小瞧了。
在心中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谢不臣眼巴巴的望向躺在椅子上休息的温烬棠,眼中净是对金钱的渴望。
“分红月结,下月初再分给你们三个,姑姑还能昧了你们的钱不成。”
温烬棠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惹得一旁的两个小丫头也不禁莞尔,明明谢大哥不是贪财的人,怎得生的孩子这般爱财。
“娘亲,我有事跟您商讨,我觉得咱们的铺子可以再优化一下。”
雕花窗户的影子悄悄的从西到东移动,影子像个极速生长的小朋友越拉越长,在房间里霸道的占据了原本不属于它的地面。
温烬棠母女细细的攀谈着,相似的面庞上此刻满是认真,一旁的谢不臣和谢峥嵘尝试融入进去,但是后来越来越听不懂了,两人懵懵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嘴坐在房间里休息。
元宝反而听的津津有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越来越亮,情到深处甚至能举一反三,让云栖雾倍感欣慰,看来将元宝托付给娘亲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行至傍晚,几人简单的吃了顿晚饭便朝着各自的房间睡去,一夜好眠。
“昭昭,大哥回来了,我想去找大哥讨教一下武术,你要不要一起呀?”
谢不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前日败于顾言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小刺,若是他平日里再努力写,说不定就不会败,花神冠就能送给昭昭了。
谢不臣的眼尾轻微下垂挡住了眸中的暗色,心里想要苦学的心更加坚定了。
“四哥哥,我也想学武,你可以教我吗?”
云栖雾揉去眼中的困意,殷红的眼尾处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无措,仰起头来温声细语的询问着。
“这……想学武自是可以的,只不过我还没有练到可以教人的地步,我和峥嵘练的路子不适合你,我带你去找大哥,让大哥教你。”
谢不臣思考了一阵,定下了这个方略。
云栖雾简单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练轻巧的衣服,随着谢不臣朝着练武场走去。
宽大的场地竖着几根高大粗粝的木桩,谢峥嵘正在木桩上立着,看到云栖雾二人来了,谢峥嵘一个激动从桩上掉了下来。
“昭昭,你怎么也来了?”
“你是来加入我们这个练武小分队的吗?”
谢峥嵘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胡乱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快步走到了云栖雾面前,像是偷腥的猫儿见了骨头般兴奋。
“我来找大哥指教一番,习些自保的本领总归是好的。”
云栖雾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海棠花样的帕子,轻轻拭去了谢峥嵘脸上的汗水,嘴角弯弯的笑着说道。
“谢峥嵘,继续站你的桩子,再掉下来就加练半天。”
远处传来谢清淮的声音,声音清冽浓厚,如春日的潺潺溪水又似空谷山涧中的回响,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外响彻在耳边。
“别啊,大哥,我这就去。”
谢峥嵘哀嚎一声,哭丧着脸继续爬到木桩上站桩。
大哥心真狠。
“听说前几日你打架打输了,看来这段时间是懈怠了,要不你跟我打一场,要不你去加练两个时辰,自己选吧。”
未等谢不臣幸灾乐祸,谢清淮那如同魔鬼般的低语回响在耳畔,冲淡了自家大哥回来的欢愉。
“我选加练两个时辰。”
谢不臣面色扭曲一脸菜色的选择了加练,自家大哥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跟他打一场没半个月都下不来床,傻子才会选一。
谢清淮将二人打发走了,场地上唯余他们二人,风悄悄拂过二人的身侧,发丝飘荡间缠绕在了一起,带着些许痒意轻轻地搅动着谢清淮的胸膛。
她好像胖了点。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原本消瘦的脸颊微微鼓起,干枯焦躁的毛发也变得顺滑,整个人如同蒙尘的珍珠洗去污秽变得熠熠生辉,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此番多谢妹妹。”
谢清淮也没过多的解释,也没有询问云栖雾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又何须刨根问底呢?
他只需知道云栖雾此举不仅救了他一命,还间接的救了本该因洪水而逝世的百姓一命,这就够了。
云栖雾受了谢清淮这一礼,二人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渝安县的事。
“练武辛苦,妹妹这小身板确定能抗的住?”
谢清淮将话题引回了练武上,他刚才可听见小四说这小丫头要学些武术自保,她那么娇,那么软,确定能受的住吗?
谢清淮眼中明晃晃的怀疑深深刺痛了云栖雾的心,心里那一股不服输的劲和叛逆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
“大哥试试不就知道了?”
云栖雾仰头看向比她高了一个多脑袋的谢清淮,脸颊气鼓鼓的,像个炸了毛的小猫,亮起了它那锋利的爪子想要给他一抓。
啧,小狐狸生气了。
“既然如此你就先扎马步,练练下盘。”
谢清淮教云栖雾摆正了姿势,让她走到一旁的树荫下扎马步,自己则搬了个小板凳在旁边坐着,时不时的提点几句。
“别抖。”
“谢不臣掉下来了,加练半个时辰。”
“小五,你眼睛再乱瞟就跟小四一样练到天黑。”
“扎稳,如果撑不下来就歇歇。”
院中石缝中的的线香悄悄的燃烧着,猩红的火光在布满暗色的院落中格外显眼,香灰吧嗒吧嗒的落下,吸引着在场四人的视线。
云栖雾三人自是盼着早点结束,谢清淮却是在监督三人有没有偷奸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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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
随着最后一点香灰落下,烟气氤氲在半空,谢不臣和谢峥嵘长叹一口气,啪叽从木桩上摔了下来,双眼放空的大口喘息,四肢酸疼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云栖雾的双腿此刻也在打着颤,在得到谢清淮的准许后毫无形象的一屁股蹲落在地,四肢软绵绵的像是砧板上的咸鱼躺在那一动不动。
“不错,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
谢清淮看着累瘫的三人眼角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摆了摆手大发慈悲道,“都散了吧,明日卯时集合,迟到一人加罚一个时辰,上不封顶。
若是都迟到了,直接加练三天。”
“卯时?!大哥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原本瘫在地上的谢不臣登时坐了起来,俊俏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手指哆哆嗦嗦的指向谢清淮,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谢清淮狭长的双眼微微下压,乌黑的瞳孔中仿佛一轮深不见底的漩涡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周身气温骤降隐隐散发着寒意。
“嗯,有意见?”
谢不臣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缩回了指着谢清淮的那根手指,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
“那就好。”
谢清淮收起周身凛冽的寒意从三人身侧经过,一股好闻的甘草香味扑鼻而来轻轻驱散了汗水的酸臭味。
云栖雾眼神空洞四肢无力的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如果可以,她宁愿爬着回去。
她后悔了,实在是太累了,但一想到日后可以有机会保住自己的小命,云栖雾觉得她又行了,她明天一定早去!
拖着疲软的身体走进卧室,日思夜想的软榻近在咫尺,云栖雾眼神一扫刚刚的死气沉沉变得璨若星河,抬腿助跑啪叽一声陷进了床里,在床榻上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陷,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锦被,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她和她的床天下第一好!
“小姐,水已经给您放好了,您快些沐浴吧,世子吩咐过让您好好泡一泡,否则第二天早上恐怕会酸软的爬不起来。”
元宝走进室内凭借着自己的手劲一把将窝在锦被中的云栖雾捞了出来,将谢清淮叮嘱过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云栖雾只觉得意外,一时怔住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谢清淮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看来是她狭隘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清淮让云栖雾三人感受了一把来自长兄的关爱,谢清淮秉着打是亲骂是爱的思想将他们三人狠狠的操练了一番。
三人痛并快乐着,进步飞速。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京中花团锦簇美不胜收,镇北王府最近在忙活一件大事,那便是老夫人的六十六岁大寿,寂静的王府因此鲜活了起来。
“昭昭你说祖母寿宴咱们送些什么好?”
“别家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我一窍不通,我也想要祖母欢喜,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谢峥嵘拖着腮一脸苦恼,云栖雾一时也犯了难,不由得思索了起来。
过了许久云栖雾薄唇轻启,在谢峥嵘期望的目光下吐出了两个字,“傩舞!”
12. 议亲
今个是老太妃大喜的日子,府中早已早早的备下了寿宴,张灯结彩红绸遍地,各地达官显贵福禄商贾云集一堂,前厅熙熙攘攘座无虚席。
丫鬟们手捧花篮在各路宴席中来回游走,美酒佳肴珍馐美馔八珍玉食依次摆入席中,大大小小的角落各处挤满了宾客,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笑声。
“大妹妹,咱们这样混进来确定不会被赶出去吗?”
云裴朝显然有些不适应这般的大场面,有些拘谨的问道。
他们没有邀请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混进了寿宴,若是被当着众人的面赶了出去,那他们兄妹三人在这京中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慌什么,二妹妹现在是镇北王府的小姐,老太妃看在我们同为云家人的份上自然不会为难我们。”
云观月瞧着四周无人极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的回道。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看这一脸寒酸拘谨的样子,要不是爹爹交代她才不会带着这两个蠢货来赴宴呢。
云观月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身子还往一旁挪了挪,一副划清界限不愿意搭理他的模样,仿佛云裴朝他们兄妹二人像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云裴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带上了那象征着假面的微笑。
“还是大妹妹有远见,大哥自愧不如。”
云观月还担着一个三皇子妃的名头,即使前段时间书院的事情让她名誉受损,但三皇子只要一日认准他,他就得忍着云观月这副高傲散漫的臭脾气。
毕竟他还得靠她搭上三皇子的人脉,目前云观月还有些用处,等她日后寞落了还不是都得听他的。
思及此云裴朝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扭曲的快意,英俊潇洒的面庞在此刻显得有些阴鸷,吓的一旁的夫人小姐们纷纷离他们远了些。
“三妹妹,咱们俩往那边走走吧。”
云裴朝敛起心中的怒意转头朝着云沉星和善的笑道,一只手搭在了云沉星的肩头上,在外人眼中俨然是一副呵护自家姐妹的好兄长模样。
但只有云沉星知道外头风度翩翩谦谦有礼的公子哥内里却是一个暴虐无道的疯子。
在外人眼中最是会惺惺作态。
云沉星默默忍受着肩上传来的痛楚,这力道她都已经习惯了,不用多说明天肩头又是一片青紫。
母亲不把她当女儿,兄长不把她当妹妹,在他们二人眼里她只是一个逆来顺受动则打骂的出气筒罢了。
能有命活着都是上天的恩赐,她实在是不明白,明明都是母亲的孩子,为何她的待遇却这般差。
云沉星低下眸子,默不作声的跟着云裴朝朝着花坛边走去,下吊的三白眼中藏着常人难以无法理解的浓烈恨意,仿佛无尽的空间漩涡般想要将人吞噬殆尽。
·
镇北王府正院老太妃端坐在正堂,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镇北王谢永安,以及新晋的安宁县主温烬棠。
此刻的云观月早已凭借她那娴熟的话术成功到混入了上层后宅人群,那群贵妇一开始瞧着云观月穿着寒酸本不愿搭话,可是后来一听云观月是白鹿书院的学子纷纷向前交好,不出一会众人便打的火热。
“娘亲……啊不,是安宁县主,安宁县主在云家时因我是庶长女便暗中克扣我的月钱,连衣服送的都是老旧的款式,今个着身衣服是想着参加老太妃的寿宴不显得那么寒酸,咬咬牙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才买到的……”
“没想到安宁县主看着那么大方背地里却……”
“有如此心意想来你是个好孩子,这样吧,等寿宴散了我给你送两匹绸缎,都是上好的料子,希望云大小姐不要嫌弃啊。”
云观月惺惺作态的摸着眼泪,泪声俱下不着痕迹的向在场的各位夫人们抹黑云栖雾母女 ,不明真相的人纷纷被云观月唬住讨伐起温烬棠来。
“嫡子女未出生就有了庶长女,有一个这样的父母,这庶长女也未必是个好的。”
一众讨伐声中勇安侯夫人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人群中安静一顺又剧烈的炸开了锅,“那是她娘不检点,跟孩子有什么关系,白鹿书院学子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位夫人,栖雾妹妹是不是跟您说了些什么,这孩子打小就这样,为了好处口不择言想来您是被她给骗了。
观月在这替妹妹向您赔个不是。”
云观月倔强又可怜的向顾夫人行了一礼,看上去像是个被强权欺压却勇于反抗的柔弱小白花,看的在场的格外夫人们更加怜爱了。
“口不择言的应该是你,你自己做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哪怕自己亲娘身份底下,在亲生母亲受辱前也应该反抗,可云观月没有,反而利用着舆论为自己谋的好处,此女心机甚重,日后得让朝颜离她远点,就朝颜一心扑到美食上的脑子恐怕在这位云大小姐手上都活不过三个回合。
勇安侯夫人在心中默默給云观月判了死刑,瞥了一眼无可救药的贵妇们,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着正堂走去。
该轮到她献礼了。
在场的众人按照品阶依次向老太妃献上了寿礼,过了好一阵子才轮到云观月三人,“云家大小姐云观月携其兄长云裴朝小妹云沉星前来贺寿!”
一副巨大的百寿图在众人的面前展开,占据了大半个前厅,只见上面红底金字龙飞凤舞的写满了一百个奇形怪状的寿字,最上头的万寿无疆尤其显眼,金丝红线打底周边环绕着一群簪花络子,右下角提着一行小字“祝老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云观月三人依次排开站在百寿图跟前,声音洪亮情感真挚,“祝老太妃笑口常开,福禄双全。”
“这图是你们亲自绣的?”
“回老太妃,这是大哥提字,我和三妹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现在手上还有针眼未曾长好,浇灌了我们三人祝多心血才得出那么一幅百寿图来,虽然价格确实比不上在场的诸位,但心意确实足的。”
未等云裴朝言语,云观月便抢先一步回了话,将功劳拦到了自己身上,暗搓搓的揭示着创作过程的艰辛与不易,再次赢得了在场夫人们的认可。
“好好好,你们三人有心了,看赏。”
老太妃身侧的叶嬷嬷闻言抓了一把银瓜子依次分到了云家兄妹三人手中,在分到云沉星时叶嬷嬷顿了顿,不着声色的撇了云沉星一眼,心里有些数了。
这百寿图看来是这位不怎么出门见人的云三小姐做到,瞧瞧这手上的针上还未长好呢,真是可怜的孩子。
“昭昭他们呢?”
观礼了许久老太妃有些乏了,转身朝着一旁的温烬棠而去,温声询问着三人的去向。
“干娘您莫急,您往前看,看看是谁来了。”
听着温烬棠这卖着关子的话,老太妃精神了一阵扭头朝着前厅院门望去。
沉闷厚重的鼓声自门外传来,锣鼓震天咚咚作响,桌上琉璃盏中的液体被震的往外飞溅,节奏时而舒缓似清风,时而激烈如骤雨,一下一下的击打在众人的心弦上,古老神秘的乐声在这四方庭院中响起,营造出一种神圣威严的氛围。
紧接着四名表演者身着古朴的祥云服饰,头上带着复杂的银簪流苏,乌黑茂盛的秀发上绑着一只只细小的铃铛,随着四人的舞步叮当作响。
四人以彩色面具覆面,靛蓝与朱红交织的开山莽将,神情狡黠的歪嘴溱潼,面如重枣的关帝圣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摘下面具是人,带上面具是神。
男角身形挺拔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似丈量天地召唤神明,女角则身形轻盈温婉柔美躬身作揖时满是虔诚恭敬,将在场的神圣感推向了高峰。
众人看的如痴如醉,不自觉的陷了进去。
一舞终了,众人仿佛如梦初醒,从古老神圣的祭坛返回了现实。
“好!此舞甚妙!”
人群中不知是谁唤了一声,下一秒剧烈到掌声在前厅响起,众人纷纷叫好,将在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云栖雾四人剧烈的喘着粗气,听着观众们的赞美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做到了。
在众人的殷切注视下云栖雾四人摘下涂漆面具,从左到右依次是谢不臣、谢峥嵘、云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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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顾朝颜。
“见傩者,百病消,祝祖母/老太妃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老太妃激动的站起身来,上前将云栖雾耳旁被汗水氤湿的秀发拨至一旁,眼尾泛着湿润的潮意,“好好好,你们的心意老婆子心领了。”
“祖母,这可是他们几个小家伙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练出来的,如今得到您的亲口赞叹倒是对得上这几天的日夜苦练。”
谢清淮望着中间因剧烈运动而染上红霞的少女,少女髻发微乱,头上的银色小铃铛顺着秀发垂落在身前,为她增加了几分俏皮,小脸红润润的像是诱人的海棠果勾的人想要狠狠的蹂躏一番。
云栖雾歪头望向谢清淮,大大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帮他们说话。
谢清淮对上云栖雾的双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举起一罐烈酒,抬手押了一口酒,许是太过突然,酒水顺着颌面划过喉结最后没入胸膛,无端端到多了几分色气,勾的人想要一亲芳泽。
距离谢清淮一人之隔的顾言此刻也一脸阴鸷的盯着台上的顾朝颜,她好美好乖好漂亮。
他想为她打造一个金笼子,把她藏起来,日后只能属于他,他受不了那些男人盯着朝颜的目光。
那么的肮脏恶心,一想到这顾言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忍不住剜了他们的眼睛。
许是视线太过强烈直白,引得高台上的老太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是个俊俏孩子,昭昭和峥嵘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她瞧着那孩子一直盯着昭昭看,改天她去打探打探。
殊不知满心想着搭线的老太妃忽略了站在云栖雾不远处的顾朝颜,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顾言盯着的是他名义上的妹妹顾朝颜。
·
“什么?您要给昭昭定亲?”
“干娘,昭昭年纪还小,这是不是有点早?”
温烬棠迟疑了一顺,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作为一个母亲,她私心还是想留自家宝贝女儿在身边两年的,反正她的家产日后都是昭昭的,她养的起。
“祖母看上谁了?”
原本默不作声的谢清淮在听到自家祖母给昭昭乱点鸳鸯谱后再也坐不住了,后槽牙被他咬的咯吱作响,面色越来越黑,幽幽的来了一句。
镇北王谢永安捋着他的美鬃幸灾乐祸的看着热闹,他这个养子自小沉稳,难得见他破防一回。
让你装,活该。
老婆要跑喽。
“我看着勇安侯府的顾言不错,昭昭他们跳舞时那小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昭昭看,而且人还踏实沉稳是个会过日子的,侯夫人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若是昭昭嫁过去必不会受欺负。”
老太妃讲的头头是道越说越精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谢清淮那黑如锅碳的脸。
“祖母,有没有可能,人家盯的是他的妹妹顾朝颜呢?”
“啊?”
老太妃滔滔不绝的夸夸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她还真没看到……
“昭昭现在年岁还小,日后再说吧。”
镇北王大手一挥结束了这场对云栖雾单方面的审判。
云栖雾和谢清淮一前一后的在回廊处走在,后方的谢清淮盯着前方的红蓝色交织的衣裙,慢悠悠的走着,他也说不准自己刚才怎么了,心里这么想,他就这么做了。
前方的云栖雾越想越不对劲,细长的峨眉紧紧的簇在了一起,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谢清淮,“大哥为什么要阻止我议亲?”
“我……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谢清淮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云栖雾的眼睛,随意找了个借口想要搪塞过去,可云栖雾偏偏不如他的愿。
云栖雾欺身向前将谢清淮堵在墙角,呼吸吞吐在谢清淮的耳侧,热气吹过发丝无端的升起了几分痒意,谢清淮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身前软玉在怀喉咙不自觉的紧了紧。
“世人都说顾小侯爷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婿人选,怎么到了哥哥这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还是说谢清淮你心悦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