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都是穿越者,凭什么你是主角?》 第一卷 第1章 你的剧本,我不想演了! “大师兄!” “不好了!” “之前闯过千阶问道梯的外门弟子林凡,正在演武场上叫嚣,指名道姓要挑战你!” 一个内门弟子气喘吁吁的冲进李牧的洞府,脸上满是愤怒,仿佛被挑战的是他自己。 李牧正悠闲的躺在摇椅上,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果然来了。 穿越到这本名叫《无敌剑神》的小说里已经三天,该来的剧情,终究还是来了。 书中的李牧,云天宗真传大弟子,天之骄子,此刻本该大发雷霆,觉得一个外门弟子挑战自己,是对他极大的羞辱。 然后他会气冲冲的赶到演武场,一步步踏入主角林凡和他的,天命主角系统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可现在的李牧,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倒想看看,亲手改变剧情会是什么感觉。 “让他等着。” 李牧终于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 “泡壶好茶,等我喝完再去。” 这反应,就像一个准备去看猴戏的闲散看客。 演武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甚至一些执事都闻讯赶来,将巨大的演武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负手而立,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就是林凡,同样是穿越者,这本书中的主角。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充满了不服输的傲气。 “李牧师兄怎么还不来?” “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挑战大师兄?他疯了吗?” “我听说这林凡有点邪门,毕竟踏上问到梯千阶,这可是我云天宗数万年从未有过的记录。”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有嘲讽,有不屑,也有几分好奇。 林凡对这些声音根本不听,他的内心,正与他的系统交流着。 【任务发布:越级挑战真传大弟子李牧,并与其定下三招之约,在全宗门面前让他丢脸。】 【任务奖励:积分+1000,黄阶下品功法《金刚不坏体》。】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丰厚奖励,林凡的眼神更加炽热。 李牧,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兄,今天,就是你成为我林凡崛起垫脚石的第一天。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路。 李牧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宗门长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挂着让人看不懂的微笑,缓步走来。 他神态悠闲,就像来踏青的。 李牧看着眼前的林凡,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凡会用激将法,定下一个充满陷阱的赌约,只要他林凡能接下李牧三招,就算他赢。 而书中的李牧,会因为傲慢,毫不犹豫的答应。 然后,林凡会用系统兑换的,一个一次性的防御法宝,硬生生扛下三招,让李牧当众出丑,赢得满堂喝彩,顺便让一旁观战的女主苏清雪对他刮目相看。 多么经典,又多么无聊的打脸套路。 可惜,现在的剧本,由我来写。 李牧没有系统。 在这个玄幻世界,对比林辰似乎是劣势。 但他拥有比任何系统都更强大的金手指,剧透。 他能一字不差的回忆起《无敌剑神》这本小说的每一段剧情。 林凡的天命主角系统有什么功能? 打脸赚积分购买各种法宝、功法、丹药等。 李牧一清二楚。 系统会给林凡发布什么任务? 李牧也了如指掌。 所以,当林凡的系统还在第一层,想着如何打脸李牧时。 李牧已经在第五层,思考着如何利用林凡的系统,去薅对方的羊毛。 他拥有对这个世界顶级的信息权限。 他喜欢看那些自以为是的主角,在自己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他需要做的,就是彻底撕碎原著的剧情,摆脱自己献祭成神的工具人命运,然后……顺便把那个只知道无脑崇拜主角光环的女主,也从林凡身边撬走。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漂亮又有天赋的道侣呢? 活下来,活得比主角更爽,这就是李牧现在的追求。 “李牧师兄,你终于来了。” 林凡见李牧现身,眼中精光一闪,朗声说道。 “我,外门弟子林凡,久仰大师兄威名,今日特来讨教一二。” 他话说得客气,但“讨教”二字,却咬得极重,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李牧停下脚步,一脸温和的看着他。 “哦?” “你要如何讨教?” 林凡略微皱眉,对方怎么这么平静,他不应该勃然大怒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还是往前一步。 “我自知修为低微,不敢与师兄长久缠斗。” “我们便立个赌约。” “若我能接下师兄三招,便算我赢。若接不下,任凭师兄处置。” “师兄,你可敢应战?” 他死死盯着李牧,话语中充满了激将意味,生怕李牧不答应。 周围的弟子们顿时一片哗然。 三招? 这林凡是疯了还是傻了?大师兄李牧可是筑基巅峰,半只脚踏入金丹期的存在。 别说三招,半招他都接不住。 所有人都觉得林凡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只有李牧,笑得更开心了。 他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林凡,和他的系统都差点死机的话。 “可以。” “但是,我拒绝。” 全场死寂。 林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 拒绝? 你不是应该大发雷霆吗? 然后吼着“三招?我一招就能碾死你这蝼蚁”吗? 你拒绝是什么意思? 【警告!目标人物行为出现未知偏差!】 【打脸计划受阻,请宿主尽快引导剧情回归正轨!】 林凡脑海中,系统的警告响起。 李牧看着林凡那张满是错愕与慌乱的脸,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想按部就班的打我的脸? 门都没有。 “你……你为什么拒绝?” 林凡咬着牙问道。 “身为云天宗真传之首,你难道连一个外门弟子的挑战都不敢接吗?” 李牧却摇了摇头,一脸的悲天悯人。 “我不是怕。” “我是为你好。” “我这三招下去,你可能会死。” “同门之间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何必赌上性命呢?” 李牧说得真心实意,仿佛真的是一个爱护同门的大师兄。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看向李牧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大师兄是仁厚啊。 他是不想失手打死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林凡。 一时间,众人对李牧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反而觉得林凡有些不识好歹。 林凡气得胸口发闷。 为我好? 你这是在羞辱我。 【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系统检测到强烈打脸意愿!】 【发布紧急方案:将赌注升级!以重宝为饵,逼迫目标同意!】 林凡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高声的喊道:“既然师兄怕失手伤我,那我们再加个赌注!” “若我输了,我这条命,就是师兄的!” “若我赢了,我不要师兄的性命,我只要师兄腰间那把听雨剑!”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听雨剑! 那可是玄阶上品的法剑,是宗主亲赐给李牧的,非常值钱。 用自己的命,去赌一把玄阶法剑? 这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牧身上,想看他如何回应。 林凡死死盯着李牧,只要他答应,自己用兑换金钟符硬抗三招,到时候,听雨剑和名望,都将是自己的。 然而,李牧接下来的动作,再次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缓缓的抬起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慢悠悠的解下了腰间的听雨剑。 然后。 他随手一抛,将那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法剑,扔到了林凡的脚下。 “锵啷!” 法剑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整个演武场,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凡也懵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把发着光的宝剑,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不打,直接送? 李牧拍了拍手,仿佛丢掉的只是个普通物件。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林凡,笑眯眯的说道。 “不用打了。” “你不是想要吗?” “送你了。” “区区一把剑而已,哪有同门的性命重要。”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在一片死寂中,潇洒的准备离去。 “走吧,戏看完了,回去喝茶。” 这一刻,李牧的背影在所有人眼中,都变得高深莫测,无比高大。 他不被外物影响,一把神兵利器说送就送。 这是什么样的胸襟和气魄。 大师兄真是神人。 再看林凡,费尽心机,拿命去赌,就为了一把剑。 结果人家随手就送了。 谁高谁低,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凡呆立当场,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比被人狠狠扇了一百个耳光还要疼。 他精心策划的打脸,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自己找难看。 【警告!警告!】 【打脸计划彻底失败!目标人物形象大幅提升,宿主形象受损!】 【判定为反向打脸!扣除宿主积分200点!】 【积分不足,系统启动惩罚机制……】 林凡只觉得脑子一阵剧痛,他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差点跪倒在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没拿到奖励,没得到听雨剑(因为他根本不敢捡),还被扣光了积分,受到了系统惩罚。 人群中,一个清冷的身影,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云天宗第一美女,原著女主之一的苏清雪。 她原本是来看林凡如何创造奇迹的。 可现在,她的目光,却牢牢的锁在了那个即将离去的,潇洒的背影上。 今天的李牧师兄……好奇怪。 又……好有魅力。 第一卷 第2章 双标狗,你的机缘我截胡了 云天宗,李牧的真传洞府。 茶雾飘着,散发出清香。 几个内门弟子还想着演武场上那事,围在李牧身边,气不过的说道。 “大师兄,那林凡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来挑衅您!” “您多大度,连听雨剑都愿意给他,他竟然吓得不敢捡!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李牧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摸着杯壁,对这些话没怎么听进去。 他抬了抬眼,声音很平淡。 “行了。” 两个字,洞府里瞬间没人敢出声了。 李牧吹开茶叶,喝了一口,才慢慢说:“林师弟只是炼气期,就敢对我拔剑,这种勇气,宗门里很少见。” “这事到此为止,谁再在背后乱嚼舌根,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几个弟子心里一哆嗦,接着对李牧更佩服了。 看看这气度! 被人当面挑衅,不但不生气,还夸对方有勇气。 大师兄太牛了! “我们明白了!” 众人彻底服了,恭敬的行了一礼,悄悄退出了洞府。 “轰隆” 厚重的石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李牧脸上的温和,像面具一样瞬间消失了。 他把茶杯随手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脸的嘲讽和冷漠。 “勇气?” 他呵了一声,整个人懒散的靠进摇椅里,眼神深不见底。 “不过是个有系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 他闭上眼。 脑子里,那本让他恶心了无数遍的原著小说《无敌剑神》的剧情,一幕幕清楚的闪过。 在那个剧本里,他李牧,云天宗少有的天才,真传大师兄,就是林凡前期一个最好用的垫脚石。 林凡硬接他三招,一战成名,让女主苏清雪对他另眼相看。 而他,丢了剑,没了面子,最后连喜欢的师妹都跑到了林凡那边。 更可笑的是后面。 小说里的他,在追杀一个邪修时,打斗的余波不小心伤了几个普通人。 林凡就跳了出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他,逼着他这个真传大师兄,当众跪在村口,给那些普通人磕头认错。 嘴里还说得一套一套的:“普通人的命也是命,你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得多么大义凛然! 可到了大结局,林凡为了抢夺天道本源,跟敌人在下界打架,一剑劈碎了半个大陆,害死了数亿人。 事后,他却只是假惺惺的叹了口气:“为了救天下苍生,这是没办法的牺牲。” 李牧差不多要笑出声了。 杀几人,就逼我下跪认错。 杀几亿人,就是没办法的牺牲? 好一个双标狗! 最让李牧觉得离谱的是,小说里那个“自己”,最后竟然被这种人的“大义”给忽悠瘸了,被榨干了所有价值,心甘情愿的献祭了自己,帮他当上了仙帝。 “既然我来了……” “这狗屁不通的剧本,就该被撕得粉碎。” 李牧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开始整理接下来的剧情。 按照原来的发展,林凡打脸自己后,怕遭到自己的报复,会选择出门历练,躲躲风头。 也正是在这次历练中,他会认识到大夏皇朝太子,夏楚歌。 这个世界名为九州,李牧所在的云天宗是,九州之一的通玄州。 而通玄州的势力由强到弱是,一门、两皇朝、四宗、八家族。 大夏皇朝正是两皇朝之一,实力底蕴远在云天宗之上。 而夏楚歌,是林凡以后的左膀右臂,也是前期给他送钱送宝的最大靠山。 没有夏楚歌,林凡想崛起,难度至少要高十倍。 “大夏皇朝,太子夏楚歌……” 李牧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轻轻敲着,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林凡啊林凡。” “你的机缘,我可就不客气了。” …… 与此同时,外门弟子住处。 “砰!” 林凡狼狈的撞开房门,反手死死抵住,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背靠门板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色白的吓人。 系统惩罚让他感觉灵魂都要裂开了,现在还全身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林凡一拳砸在地上,拳头都砸破了,直流血。 剧本不对! 全都不对! 李牧那个高高在上的伪君子,凭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凭什么把别人抢破头的玄阶法剑,跟丢垃圾一样丢在我脚下? 现在,他林凡,成了全宗门的笑话! 而李牧,却踩着他的脸,赚足了名声! “我不甘心!” 林凡眼睛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还有系统!我才是天命之子!” “李牧!你等着,今天的仇,我以后一定加倍报复!我要你跪下求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云天宗,暂时是不能待了。 他必须出门历练,找新的机会,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回来。 就在他打定主意时。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 林凡身体一僵,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来看他笑话吗? 他警惕的拉开一道门缝。 月光下,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静静站着,气质清冷出尘。 云天宗第一美女,苏清雪。 “清雪……师姐?”林凡的呼吸停住了。 入门考核的时候,就是苏清雪亲眼看到他打破了万年记录。 现在,在他人生最低谷,被全宗门嘲笑的时候,她来了! 她果然是在意我的。 “师姐,快请进!”林凡心里的不爽一下子就没了,连忙拉开门,声音都激动得发抖。 苏清雪看着他这又狼狈又疯癫的样子,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却想起了白天李牧师兄随手丢下听雨剑,转身就走的潇洒背影。 两个人一比,差距太大了。 她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下去,语气还是那么冷:“你今天的做法,虽然有勇气,但也太鲁莽了。” 林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连你,也是来教训我的吗? 苏清雪没理会他的表情变化,手一翻,拿出了一个玉瓶。 “这是黄阶筑基丹。” “能让你突破的时候,多三成的把握。” 林凡猛的抬头,死死盯着那个丹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阶筑基丹! 她…她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丹药送给我! “师姐……”林凡眼眶都红了,声音有点哽咽。 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他。 苏清雪把玉瓶塞进他手里,就干脆的转身。 “宗门里说闲话的不会少,你要是静不下心,可以出门历练一下,躲躲风头。”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变成一道光,消失在夜里。 林凡紧紧攥着玉瓶,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清雪师姐,你放心!我林凡绝不会让你失望!” “李牧,你给我等着!” …… 弟子峰上,夜风很冷。 李牧背着手站着,衣角被吹得飘了起来。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林凡的房间,清晰探测到林凡拿着玉瓶、对着月亮发誓的全部画面。 “不愧是主角,都这么惨了,桃花运还是照样来。” 李牧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苏清雪会这么做,他早就料到了。 不就是一颗筑基丹换来的好感,不重要。 他收回了神识,看向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 “出门历练,躲躲风头?” 李牧看向黑漆漆的夜空,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林师弟,宗门外面,可比演武台危险多了。” “你的太子殿下,我就先替你认识了。” 第一卷 第3章 这一掌,教你什么是规矩! 云天宗,山门。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根白玉石柱之间打着旋。 石柱下,两个守山门的外门弟子正靠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青石阶上方传来。 高瘦弟子激灵一下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月光勾勒出一个孤单的身影。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正低着头快步下山,脸色在月色下白的像纸,攥紧的双拳指节发白。 正是白天丢了脸的林凡。 高瘦弟子眼中闪过一道光,腰杆瞬间挺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还在流哈喇子的矮胖同伴。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师兄吗?” 高瘦弟子拖长了音调,声音在寂静的山门前回荡,听着很刻薄。 矮胖弟子被惊醒,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堆满了坏笑。 “林师兄这是要去哪啊?难道是觉得咱们云天宗的庙太小,容不下您了?” 高瘦弟子夸张的一拍大腿。 “师弟你这就不懂了!林师兄今天在演武场,可是敢挑战李牧大师兄的狠人!” “依我看,林师兄这是在宗门里无敌了,感到寂寞!这是要连夜下山,去会一会山外的各路天骄啊!” 矮胖弟子连忙附和,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你可小点声!万一林师兄被你气得道心不稳,再去闯一次问道梯,还不把咱们俩的魂儿给吓出来!” 两人一唱一和,林凡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头看向那两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记得这两个人。 以前,他们也跟在自己身后奉承。 如今,竟然也敢跳出来羞辱自己! 就在这时,林凡脑中系统声音响了起来。 【叮!触发临时任务:蝼蚁的挑衅!】 【任务内容:用实力,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外门弟子后悔羞辱宿主!】 【任务奖励:玄阶中品法器,青釭剑。】 【失败惩罚:在云天宗中声望跌入谷底,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林凡的嘴角咧一丝嘲弄之意。 李牧那个伪君子,我暂时动不了。 难道还治不了你们两个废物? 他一步步走向两人,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林凡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炼气期巅峰的威压轰然炸开,夜风吹在人脸上,都刮的皮肤生疼。 高瘦和矮胖弟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林凡是在李牧面前丢了脸,可他依旧是踏破问道梯千阶、在外门弟子中说一不二的第一人! 那股灵力威压沉重无比,两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林、林师兄……我们……我们是开玩笑的,您大人有大量……” 林凡却根本不给他们说完的机会。 他眼中杀机一闪,右手并指如剑。 “死!” 两道凝练的白色剑气,自他指尖呼啸而出,撕开夜幕,直取两人的丹田! 玄阶上品功法,《破云剑气》! 这是系统奖励的杀招,他要直接废掉他们的修为! 两个守门弟子看着那撕裂夜色的剑芒,吓得身体僵硬,脑中一片空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剑气即将洞穿他们丹田的刹那。 一道白影,比剑气更快,悄无声息的挡在了两人身前。 来人甚至连手都未抬。 只听“叮!叮!”两声脆响。 那两道凌厉的剑气,撞在一层淡青色的护体罡气上,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 夜风吹过,卷起那人一尘不染的白衣下摆。 劫后余生的两个弟子睁开眼,看清了身前那个可靠的背影,顿时哭了出来。 “李……李师兄!” 李牧缓缓转身,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很温和。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熟知剧情的他,比谁都清楚林凡的性格,顺风时狂傲,逆风时就会找弱者发泄。 而他,就是要在这关键的时刻登场。 不把这个天命之子的根都刨出来,怎么对得起自己反派的身份? 林凡看着眼前这张让他恨透了的脸,大脑“嗡”的一声。 又是他! 自己准备好的一击,竟然又被这个人如此轻松的化解了! “李!牧!” 林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牧眉头微蹙,脸上流露出一丝痛心。 “林师弟,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心里不甘。” “白天在演武场,你当众挑衅我,我身为大师兄,念你年少轻狂,不与你计较,甚至愿意将听雨剑送给你,助你修行。” 李牧的声音温和醇厚,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山门。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你竟然把怒火迁怒到同门身上,甚至想下杀手,废掉他们的修为!” “这种行为,和魔道有什么区别!” “我身为云天宗大师兄,宗门法纪的维护者,绝不能容你!”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 身后的两个外门弟子听得激动不已,望向李牧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林凡浑身发抖,指着李牧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这个伪君子!明明是他们先……” 话音未落。 李牧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步踏出,身影便在林凡的视野中变得模糊、拉长,然后消失! 太快了! 林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右手本能的伸向储物袋,想要激活保命的金钟符。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一只手掌,看似不带力道,却用极快的速度,轻飘飘的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凡整个人弓了起来,胸前的骨头发出一阵“咔嚓”的碎裂声。 他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石阶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噗!” 又是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阶。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这个李牧……前一秒还在扮演圣人,下一秒竟下此狠手! 连给他一丝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叮!任务失败!】 【宿主被当众镇压,毫无还手之力。】 【惩罚生效:宿主在云天宗声望彻底扫地,沦为笑柄,积分-500!】 林凡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李牧,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 李牧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神里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刺骨的冷漠。 “林师弟,这一掌,是在教你宗门规矩。” “下山去吧,在红尘俗世中好好磨一磨你的戾气。” 那两个守门弟子见状,立刻狐假虎威的跳了起来,指着林凡的鼻子破口大骂。 “听见没有!大师兄宅心仁厚,只废你半条命,还不快滚!” “丢人现眼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了?呸!” 林凡死死咬着嘴唇,任由鲜血从嘴角滴落。 他知道,今天,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再留下来,只有无尽的羞辱。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盯着李牧,要把这张脸永远记住。 然后,他捂着塌陷的胸口,一步一踉跄,消失在通往山下的黑暗中。 李牧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眼底的冷意终于化开,浮现出一丝玩味。 去吧,去大夏皇朝。 你那个机缘,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已经在等我了。 …… 与此同时。 云天宗主峰之巅,云海翻涌。 两道身影立于悬崖边,夜风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他们的目光穿过夜色,看完了山门前的一场戏。 左边是执法长老,一个穿着宫装的美妇人。 右边是云天宗宗主,叶无道。 美妇人看着林凡消失的方向,皱起了眉。 “宗主师兄,这李牧的心是不是太狠了点?林凡好歹是我宗难得的天才,李牧那一掌差点废了他。这么打压同门,恐怕不太好吧……” “狠?” 叶无道笑了。 “师妹,你看错了。” 他看着山门前的白衣身影,眼神里全是赞许。 “牧儿这一掌,是在立威。” “也是在……清除一个未来的威胁。” 美妇人心里咯噔一下。 叶无道继续说:“林凡天赋是不错,但气量太小,有仇必报。今天这事,要是我们来处理,最多按门规罚他面壁。” “但牧儿不一样。” “他嘴上说着大道理,下手却一点不留情。既把事情办妥了,又让自己站在道理这边,懂得什么时候该安抚,什么时候该下狠手。这才是我们云天宗未来宗主该有的样子。” 叶无道眼中闪过一道光。 “就让他们斗!我云天宗的未来,需要一头狼王。” “林凡这小子,要是能在李牧的压力下成长起来,那是宗门的福气。要是就这么被压垮了,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美妇人听完,心里不由得一寒。 她再看向山门前的李牧时,眼神彻底变了。 她现在才明白,宗主师兄考虑的事情,比她想的要深得多,也远得多。 第一卷 第4章 云天宗,宗主的敲打! 李牧看向林凡消失的方向,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刚才拍向林凡的那一掌,看似教训林凡,实则顺手将一道追踪禁制,注入他的体内。 以林凡目前的境界,根本察觉不到禁制的存在。 至于系统能不能察觉到,反正在原书中,系统就没有检测宿主身体状态的功能。 李牧感应了一下禁制的方位。 东南方向,两百里处。 跑的倒快。 他转过身,向着主峰方向走去。 林凡是外门弟子,能说走就走,但他不行。 真传大弟子要离开宗门,需要宗主点头。 …… 主峰大殿内。 云天宗宗主,叶无道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看着。 李牧推门进来,弯腰拱手道。 “弟子李牧,拜见师父。” 叶无道没抬头,目光依旧在竹简上。 “何事?” “弟子最近感觉好像能摸到金丹的门槛了。” “想下山走一趟,在凡间红尘中历练一番,磨炼心境。” 殿里安静了片刻。 叶无道将逐渐放了下来,深邃的目光看向李牧。 “磨炼心境,需要下山?” “恐怕是你心中不快吧!” 李牧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父说的是。” 他顿了顿,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但弟子心里确实有点不痛快。” 叶无道饶有意味的问道。 “是因为林凡。”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李牧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直接点头。 “弟子不瞒师父。” “今天的事,弟子虽然占着理,但一想到林师弟,心里总归不舒服。” “要是带着这股气去闭关感悟金丹,怕是会滋生出心魔。” 他的语气听不出一点问题。 “弟子想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至于林师弟……” 李牧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他要是真有一天超过弟子,抢了我的位置,那是弟子本事不行,怨不得别人。” “我们修道的人,最怕嫉妒。弟子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气愤,对同门下死手。”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 大殿里又安静了。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李牧趴在地上,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他说的全是假话。 但这些话,正好是叶无道想听的。 一个合格的宗主继承人,就该大度,自信,不怕别人竞争。 他演的就是这个样子。 “起来吧。” 叶无道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一些。 李牧站起身,垂手站着。 叶无道看着自己这个大弟子,目光里多了一层李牧看不懂的东西。 “牧儿。” “弟子在。” “我很高兴看你们竞争。年轻人之间有点摩擦,不是坏事。” 叶无道站起来,走到李牧面前。 元婴境修士的气场没放出来,但那种压力还是让空气都重了些。 “但是。” 他伸手,拍了拍李牧的肩膀。 力道很轻。 像一个普通长辈在安慰晚辈。 “你和林凡,都是我云天宗的希望。” “竞争可以,流血不行。” 李牧感觉到肩上那只手的温度,微微笑了。 “弟子明白。” 叶无道收回手,重新坐下,摆了摆手。 “去吧。三个月内回来。” “多谢师父。” 李牧转身,走出大殿。 夜风灌进来又被石门挡住。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月光照在脸上。 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叶无道。 元婴境的老狐狸。 原著里对这位宗主的描写很少,就是个路人。 但刚才那场对话,让李牧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人,不是纸上写的那么简单。 叶无道看穿了他对林凡的杀意,但没有拦着,只是划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意思很简单,你可以压着林凡,但不能杀他。 有意思。 李牧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放心,师父。 我暂时还真舍不得让林凡死。 他需要林凡活着。 需要这个天命之子,帮他打开那些只有主角才能碰到的机缘。 他要做的,就是在林凡开门的瞬间,先进去把宝贝拿走。 至于杀不杀…… 养肥了再说。 他感应了一下追踪禁制。 东偏南,一百八十里。 受了伤,又没有飞行法器,林凡现在的赶路速度慢了不少。 而自己…… 李牧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射向东方的夜空。 筑基巅峰的御风速度,比炼气期快了十倍不止。 林凡需要两天的路,他一个时辰就够了。 …… 与此同时。 大夏皇朝边境以西,一个荒山的山洞里。 林凡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嘴里含着一枚疗伤丹,灵力缓缓的修复着身体里断掉的经脉和骨头。 李牧那一掌的力道很准,打断了他三根肋骨,震伤了心脉,却刚好没伤到丹田和根基。 这不是手下留情。 是故意的。 故意打的你很惨,但不影响你修炼。 这样你就只能带着一肚子屈辱继续活着,让你活着记住这个教训。 “李牧……” 林凡攥紧拳头,指甲陷进了手心的肉里。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伤势勉强稳住后,他睁开眼,意识沉进了脑子里的系统空间。 “系统。”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林凡以为系统已经不要他了。 终于,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宿主最近任务连续失败,表现远低于预期。】 【系统对宿主的绑定,产生了动摇……】 林凡瞳孔猛的一缩。 什么? 【当前宿主评分:80/100。】 【评分降至0时,系统将自动解除绑定,寻找新的宿主。】 林凡的脸一下就白了。 比被李牧打断肋骨时还白。 系统要抛弃他? 这怎么可能?他是天命之子,是被选中的人。 “不……不行!” 林凡的声音发抖,像是在求系统。 “系统,你听我说,之前的失败都是因为李牧那个变态,他太反常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请求。 【叮!检测到大夏皇朝边境方向存在未知奇遇。】 【任务发布:前往大夏皇朝边境,触发奇遇事件。】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另行结算。】 【提示:此任务为A级高价值机缘,建议宿主优先执行。】 林凡的眼睛亮了。 高价值机缘! 这是系统给他的翻身机会! 他猛的站起来,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牙硬扛着。 大夏皇朝。 去。 必须去。 他冲出山洞,不管身上的伤,拼命的朝东方跑去。 他不知道的是。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不远处跟着他,无声无息的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第一卷 第5章 截胡太子,气炸林凡 大夏皇朝,边境以西,落雁谷。 谷里雾气很浓,两边的崖壁又高又陡,只留下一条窄路通向深处。 一个脸色苍白的金衣青年正在拼命跑,每一步踩下去,脚印里都渗出血来。 他的左臂无力的垂着,袖子被血浸透,肩膀上有一道能看见骨头的剑伤,还在往外冒血。 在他身后,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单手架着他的右臂,另一只手不停的放出灵力护盾,挡开后面追来的几道光。 “轰!” 又一下攻击砸在护盾上,老者哼了一声,嘴角流出血,但脚下没停。 “徐伯……”金衣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一紧。 后面的追兵更近了。 至少有五股气息,其中两股是元婴境。 老者名叫徐长青,是大夏皇朝的暗卫统领,元婴初期修为。 他从太子夏楚歌出生的那天起,就守在这孩子身边,二十三年了,一步都没离开过。 “殿下。”徐长青忽然停下了。 夏楚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停意味着什么。 “你先走。”老者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路。 他苍老的脊背挺得笔直,像座山一样挡在了路中间。 “我替你争取时间。” “徐伯!” “走!”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让夏楚歌无法反驳。 夏楚歌死死咬住嘴唇,血从牙缝里渗了出来,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他深深的看了徐长青一眼。 “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浓雾里。 身后传来老人低沉的笑声。 “老臣徐长青,恭送殿下。” 下一秒,两股元婴境的灵力在山谷里轰然对撞,气浪把两边崖壁上的碎石掀飞了几十丈高,整条山谷都在抖。 夏楚歌拼命往前跑,耳朵被震得嗡嗡响,眼眶发烫。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本来是奉了秘密旨意,来查边境镇北军高级将领接连离奇死亡的事。 没想到,镇北军统帅赵延庆,已经和三宗之一的血月宗暗中勾结,准备造反。 见到夏楚歌仅带着几个暗卫前来调查,赵延庆立即就翻了脸,当场动手。 六个暗卫,死了五个。 只剩下徐伯一个人,护着他杀了出来。 可现在,连徐伯也…… “哗啦!” 前面的灌木丛忽然晃了一下。 夏楚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灵力涌向还能动的右手,勉强凝出一道剑气。 “谁!” 灌木里钻出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浑身是伤,脸色比夏楚歌还白,但一双眼睛里满是急切。 是林凡。 他身上的气息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断掉,但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张泛着暗光的符。 隐匿符。 系统商城换的,黄阶上品,可以屏蔽掉金丹期以下的所有探查。 这也是他用仅剩的积分,换来的最后保命手段。 “这位兄台,你受伤了?”林凡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后面有人追你?” 夏楚歌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林凡急忙亮出自己腰上的云天宗腰牌。 “我是云天宗外门弟子,路过这里,没有恶意!” 他心里跳得飞快。 系统提示的高价值机缘,就是眼前这个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看这身金丝华服和气派,肯定不是普通人。 “兄台,我有一张隐匿符,可以藏起行踪,我带你……” 话还没说完。 身后的浓雾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白衣,玉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姿态很悠闲。 “林师弟,好巧。” 林凡的声音一下就停了。 他猛的转头,看清来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冰凉。 李牧。 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宗门里吗?他是怎么找到这的? 一连串问题涌上林凡的脑子,但一个答案都没有。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难道……他一直在跟着我? 李牧没有看林凡,目光落在了夏楚歌身上。 李牧拱了拱手,态度从容。 “在下云天宗真传大弟子李牧,筑基巅峰。” “阁下受了重伤,身后又有强敌追杀,如果不嫌弃,李牧愿意护你周全。” 夏楚歌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一个炼气期巅峰,浑身是伤,手里就攥着一张符。 一个筑基巅峰,气息沉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是太子。 从小在朝堂的明争暗斗里长大,看人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犹豫。 “李公子。”夏楚歌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枚发着金光的丹药。 一把通体泛着灵光的长剑。 “这枚暴元丹,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把你的战力提升到金丹境。” “这把剑,叫孤月,灵阶上品。” “帮我挡住追兵,这个恩情,我大夏皇朝太子夏楚歌,以后一定百倍偿还。” 太子。 大夏皇朝的太子。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就是系统说的高价值机缘?大夏皇朝的太子? 而这个机缘,正在把丹药和灵阶法剑,递给李牧? “不……” 林凡刚想开口,李牧已经伸手接过了丹药和长剑。 动作很干脆。 他把暴元丹含进嘴里,右手握住孤月剑,剑身嗡嗡作响,灵光大亮。 一股远超筑基境的强大气息,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 金丹境! 山谷里的碎石被气浪掀飞,林凡被震得连退好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李牧握着孤月剑,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淡。 但林凡却从中读出了四个字。 这些,是我的。 “来了。”李牧转过头。 浓雾的尽头,几道身影冲了出来。 带头的是一个穿黑甲的中年男人,金丹初期的灵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跟着四个筑基期修士,个个都带着杀气。 “太子殿下跑不掉的,乖乖……” 黑甲男人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白色剑光划破浓雾,打断了他的话,直冲他面门而来。 快到他只看见了一道光。 “铛!” 黑甲男人横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看清出手的人,瞳孔一缩。 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握着一把灵阶上品的长剑,周身散发着金丹境的威压。 “你是什么人!” 李牧没有回答,孤月剑再次斩出。 这一次,剑势更猛。 灵阶上品法剑配合金丹境灵力,每一剑都威力惊人,劈得整条山谷地动山摇。 黑甲男人越打越心惊。 对方明明是靠暴元丹催发的临时战力,但是配合灵阶上品孤月剑的威力,让他落入下风中。 黑甲男人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对方的灵力运转有一种很明显的不协调感,像是一件不合身的铠甲,硬套在身上。 暴元丹催发的临时境界。 黑甲男人看出来了。 但问题是,这个人手里那把剑太邪门了。 灵阶上品,孤月剑。 每一道剑气劈下来,都带着一股让他感到危险的锋锐之意,把他的黑铁重刀震得嗡嗡发颤,虎口早就裂开了。 “撤!”黑甲男人暴喝一声,身形急退。 他不打了。 不是打不过,不值得。 暴元丹的药效最多一炷香,只要拖过这段时间,眼前这个白衣青年就会变成一个比废物还不如的空壳。 但他不能拖。 赵延庆给他的命令很清楚,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将夏楚歌生擒回来。 因为赵延庆也不知道,夏楚歌还有没有后手。 只要掌握住夏楚歌,他就能获得与夏皇对决的主导权。 想到这,黑甲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你们四个,去追太子!” 黑甲男人对身后四个筑基修士吼了一声,自己则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 黑铁重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刀身上浮现出密集的血色纹路。 血祭秘术。 燃烧精血换取短时间内的爆发力。 “小子,你逼我的。” 黑甲男人的气息陡然攀升,从金丹初期冲到了金丹中期的边缘,双眼布满血丝。 他举刀过顶,整个人连同刀身化作一道暗红光柱,朝李牧劈了下来。 “血刀—断岳!” 山谷两侧的崖壁同时炸裂,碎石飞射。 李牧的瞳孔里映出那道暗红刀光。 很强。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暴元丹给他的金丹境灵力正在快速消耗,体内的经脉已经开始刺痛,这具筑基巅峰的身体,承受不了太久。 但他没有退。 退一步,身后就是夏楚歌。 他花了这么大力气布的局,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李牧握紧孤月剑,剑身上的灵光暴涨。 他整个人快速冲了上去,迎向那道暗红刀光。 这一招,是云天宗,玄阶上品剑诀《青莲剑诀》的第三式。 “青莲。” 一朵由剑气凝聚的青色莲花,在李牧身前绽开。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气,层层叠叠,旋转着撞向那道暗红刀光。 “轰!” 两股力量在山谷正中央对撞,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林凡站在几十丈外,亲眼看着那股气浪朝自己扑过来。 林凡想跑。 但是两名金丹境强者对决的余威,岂是他一个小小炼气境能逃离的。 气浪拍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被猛地抛起。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危机!】 【紧急启动:命运庇护机制!】 林凡的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头顶那个越来越小的谷口。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一卷 第6章 孤月剑到手!谢谢啊林师弟! 黑甲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焦黑,还在往外冒白烟。 孤月剑的剑气贯穿了他的金丹,又从后背透出去,在身后的崖壁上留下一道三尺深的裂痕。 “你……” 男人抬起头,满眼不甘的盯着李牧。 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身体往前栽倒,砸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灰尘。 不动了。 李牧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孤月剑,剑尖扎进石缝里,才勉强没让自己趴下去。 嘴角一线血迹顺着下巴滴在白衣前襟上,染开一小片红。 暴元丹的药效已经退了。 经脉里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每一条都在抽搐,灵力几乎被榨干,连站起来都费劲。 金丹境强者,果然和自己差距很大,不是一颗暴元丹就能轻松抹平的。 那四个筑基修士倒在不远处,被刚才对决的力量波及,震晕了过去,一时半会醒不了。 李牧没去管他们,偏头看向夏楚歌。 金衣青年靠在崖壁上,脸白得没什么血色,但还活着,还清醒。 够了。 李牧松了口气,随即心念一动,去感应林凡体内的追踪禁制。 什么都没有。 那个方向上的感应彻底断了,连一丝回馈都收不到。 李牧眯了眯眼。 禁制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林凡死了,另一种是禁制被外力抹除了。 李牧看了一眼谷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林凡掉下去的时候,李牧用余光瞥见了。 死了? 不可能。 天命之子,命非常硬。 原著里比这更危险的死局都活下来了,一个悬崖算不了什么。 那就是禁制被清除了。 系统干的。 李牧垂下眼,记下了这件事。 林凡跑了,但剧情还在。 林凡的行动模式李牧太清楚了,就是系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只要原著剧情没变,李牧随时能再找到这个人。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远处,徐长青和那两个元婴境追兵的战斗波动越来越弱,老人的气息在急速衰减。 时间不多了。 “殿下。”李牧咬牙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能走吗?” 夏楚歌撑着崖壁站直身体,点了一下头。 “往西南,永安城。”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城主陆沉,元婴后期,是父皇的人。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李牧没有多问,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黄阶疗伤丹,一枚塞给夏楚歌,一枚自己吞了。 药力入体,经脉里的灼痛稍微缓了缓,勉强能运转灵力。 李牧架起夏楚歌,脚下灵光明灭不定,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浓雾深处。 …… 永安城。 两人是被城门守卫抬进去的。 李牧记得自己最后的灵力在城门口三里处耗尽,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城墙根下。 夏楚歌亮出太子令牌的那一刻,整座城门都炸了。 城主陆沉亲自出迎,元婴后期的灵压向四周扫去,确认没有追兵后,才把两人接进了城主府。 半个时辰后。 那两个元婴境追兵的气息出现在永安城外二十里处。 他们远远的感知到陆沉的灵压,停了下来。 元婴中期对上元婴后期,尤其还在对方的地盘上,没有胜算。 两道黑影在夜色中停了片刻,最后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 城主府,客房。 李牧靠在床头,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门被推开。 夏楚歌走进来,左臂已经用灵药处理过,吊在胸前,气色比逃亡时好了不少。 夏楚歌手里捧着孤月剑。 “李公子。” 夏楚歌走到床前,把剑横放在李牧面前。 “这把剑,送给你。” 李牧看了一眼剑,摇头。 “殿下借我丹药和剑是为了救急。现在事情解决了,东西当然要还给您。” 李牧伸手去推剑。 夏楚歌按住了李牧的手。 “李公子。”夏楚歌的语气很认真,“徐伯拼了半条命才把我送出来,你又拿命替我挡刀。这份恩情,不是一把剑能还的。” 夏楚歌顿了顿。 “但眼下我能给的,只有这把剑。” “你是剑修,它跟着你,比跟着我有用。” 李牧沉默了几息。 然后李牧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剑柄。 “那李牧就不客气了。” 夏楚歌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回了京都,我再好好谢你。” 夏楚歌转身走出房间,去安排向皇帝传讯赵延庆谋反的事。 门关上的瞬间。 李牧低头看着手中的孤月剑,剑身泛着清冷的灵光,映出他嘴角一个极淡的弧度。 灵阶上品。 随手送的。 不愧是大夏太子,出手就是不一样。 这个世界中,法宝、功法、丹药等。 由高到低分为七个品阶。 分别是神、天、地、灵、玄、黄、人。 原著里,这把剑是林凡救了夏楚歌之后得到的第一件灵阶法器,也是他前期一个核心的战力倍增器。 靠着这把剑,林凡在后面的秘境争夺中连杀三个筑基巅峰,一战封神。 现在,它在自己手里了。 李牧把剑放在枕边,闭上眼。 谢了啊,林师弟。 没有你领路,我还真找不到这条大腿。 …… 落雁谷,悬崖底部。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凡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上来。 后背传来冰凉潮湿的感觉,身下是苔藓和碎石。 林凡睁开眼,头顶是一线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天光,崖壁上长满了藤蔓,有几根正缠在他的腰上,把他挂在半空中。 活着。 林凡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都在响,但没有断。 系统救的。 【叮!宿主已脱离致命危机。】 【任务结算:前往大夏皇朝边境触发奇遇失败。】 【目标人物已被他人截获,宿主未能建立任何有效联系。】 【评分扣除:-10。当前评分:70/100。】 林凡咬着牙没出声。 【额外通知:系统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外置追踪禁制一枚,已强制清除。】 【该禁制为筑基巅峰修士手法植入,隐蔽性极高,宿主自身无法察觉。】 【因宿主安全意识严重不足,导致行踪完全暴露,评分扣除:-10。】 【当前评分:60/100。】 林凡的瞳孔猛的收缩。 追踪禁制。 李牧。 是他。 山门前那一掌,就是为了在他身上种下追踪标记。 所以李牧才会出现在落雁谷。 所以那个金衣青年的机缘,才会被李牧抢走。 从头到尾,林凡都在李牧的算计里。 林凡的手指深深的掐进掌心的泥土里,指甲劈裂了都没有感觉。 “李牧……”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不放? 一个真传大师兄,有必要这么对付一个外门弟子? 林凡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想通了:在有实力和李牧正面抗衡之前,绝对不能回云天宗。 回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位置三十里内存在高价值奇遇!】 【奇遇评级:A级。】 【预估价值:不低于大夏太子机缘。】 【建议宿主立即前往。】 林凡的呼吸停了一拍。 A级奇遇。 不低于大夏太子。 林凡慢慢的从藤蔓上挣脱下来,落在谷底的溪水中,冰凉的水没过脚踝。 林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抬起头,顺着系统标记的方向看去。 谷底深处,浓雾弥漫,隐约能看见一片幽蓝色的光。 林凡攥紧拳头,一瘸一拐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李牧。 你抢走了我的第一个机缘。 不会有第二次。 第一卷 第7章 我有系统,要什么真心! 三日后。 十座飞行宝舟穿过永安城上空的云层,停了下来。 每一座宝舟都有一百多丈长,舟底刻着阵纹,灵光流动,舟身发出嗡嗡的声音。 五万平叛军。 加上永安城的一万守军。 六万修士的灵压加在一起,让云层形成了一个漩涡。 为首的灵舟甲板上,夏楚歌负手而立,他换了身新的金衣,左臂还吊在胸前,但脸色好了很多。 他吃了陆沉给的一堆高级丹药,陆沉还亲自用灵力帮他疗伤,现在伤势好了大半。 陆沉站在他左边,李牧站在他右边。 夏楚歌看着东北方向。 “陆城主。” “镇西军现在什么情况?” 陆沉拱手,声音沉稳。 “回殿下,赵延庆知道事情败露后,当天晚上就带着镇西军往北跑,想逃到血月宗的地盘去。” “我派了五千人一路骚扰他们,不跟他们硬打,就一直拖着。” “早上收到的消息是,他们往北跑了不到四百里,被堵在了青石关南边。” 夏楚歌点头。 “全速追。”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甲板上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冷意。 十座宝舟立刻加速,拖着长长的灵光,朝东北方向飞去。 李牧站在夏楚歌右侧,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夏楚歌侧头看他。 “你问。” “镇西军统帅勾结血月宗,这么大的事,朝廷怎么只派您带几个暗卫来查?” 李牧的语气很随意。 夏楚歌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 “因为没人知道赵延庆已经反了。” “传到京都的消息,只说镇西军有几个高级将领突然死了,原因不明。父皇想派人先暗中查清楚情况再说。”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本来,这种事不需要我一个太子亲自跑一趟。” “但我那个三弟,在朝堂上跟我父皇说,这事必须我这个太子亲自去,才能显示皇家的重视。” 他顿了顿。 “父皇觉得他说的对,就让我来了。” 李牧没说话。 三皇子把太子坑了,赵延庆一见太子就动手。 这两件事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李牧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的孤月剑。 三皇子。 原著里,这位三皇子夏楚渊是林凡中期的一个重要盟友,两人联手斗过不少敌人。 但在更后面的剧情中,夏楚渊后来捅了夏楚歌一刀,抢了太子之位。 而林凡当时是夏楚歌的盟友,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系统给他的新任务是跟夏楚渊合作。 利益变了,阵营就变了。 真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李牧把这些想法藏在心里,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三皇子……竟然做出这种事。” 夏楚歌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李公子,你不用演。” “你是聪明人,心里想什么我大概猜得到。”夏楚歌转过身,面朝前方,“不过有些话,事情还没定下来,不好说出口。” “你记在心里就行。” 李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太子,比书里写的有意思。 …… 青石关以南,旷野。 六万修士结成战阵,灵光连成一片。 对面,赵延庆的镇西军不到三万人,被拖了三天,士气很低落。 阵前。 赵延庆骑在一头黑色灵兽上,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两个元婴副将,一脸戒备的看着平叛大军。 夏楚歌的声音用灵力放大,传遍了整个战场。 “赵延庆!” “你勾结血月宗,谋害朝廷将领,意图叛乱。罪证确凿。” “现在投降,我可以向父皇求情,给你留个全尸。” 赵延庆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的镇西军里,已经有人开始后退了。 元婴后期的陆沉站在夏楚歌旁边,灵压直接放了出来,笼罩了全场。 两个元婴副将对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打不过。 跑不掉。 半个时辰后,镇西军崩溃了。 赵延庆被陆沉一掌拍碎了护体灵光,五花大绑,扔在夏楚歌脚下。 两个元婴副将一死一降。 “李公子。” 回去的灵舟上,夏楚歌突然开口。 “你跟帮我回京,父皇一定会大大赏赐于你。” 李牧拱手,一脸可惜道。 “能见到夏皇,这是我的荣幸。” “但是我那个师弟坠崖生死不知,我还要去寻找他,恐怕并不能陪同殿下回京了。” 夏楚歌听完一脸可惜,但心中也对李牧的负责大大赞赏,他对着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一个随从拿出一个瓷瓶,双手递给李牧。 李牧看向瓷瓶。 “殿下,这是……” “这是玄品固元丹,你冲击金丹时候,可有帮助你稳固气海。” 李牧急忙告些接过,要知道筑基冲击金丹的时候,气海中的灵气会成片的压缩,一个不好就容易造成气海崩塌成为废人。 这固元丹,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夏楚歌继续说道。 “李公子,有时间一定要到京都找我,到时候我们把酒言欢。” “一定!” 李牧的目光看向远方落雁谷的方向,目光逐渐冰冷。 已经好几天没有林凡的消息了,掌握不住这个拥有系统的天命之子,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必须尽快寻到林凡。 …… 与此同时。 落雁谷底,深处。 林凡一拳轰碎了黑蛇的头骨。 那条筑基初期的蛇死前最后一击,尾巴抽在林凡腰上,把他抽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 林凡躺在碎木堆里,满嘴是血,左臂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断了。 “嗷呜!” 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冲了过来。它长着金色的毛,琥珀色的大眼睛,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噬灵兽。 系统标记的A级奇遇的核心。 小狮子跑到林凡身边,用粉色的小舌头舔他手背上的伤口。它的口水里有灵力,碰到伤口,疼痛真的轻了一些。 林凡低头看着它。 然后一把掐住它的后颈,举到眼前。 “快!” 林凡的声音嘶哑,手指收紧,差点把小东西捏死。 “你的机缘是什么!说出来!” “嗷呜——” 小狮子发出一声惨叫,四只小爪子拼命挣扎。 林凡松了手,怕真把这东西掐死,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小狮子摔在地上,吓得退了好几步,全身的金毛都竖了起来。 它害怕的看着林凡,又回头看了看蛇的尸体。 这个人救了它。 但它很疼。 犹豫了很久。 它低低呜咽了一声,转身往山谷深处跑去。 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林凡有没有跟上。 林凡拖着断掉的胳膊,面无表情的跟了过去。 到了崖壁前,小狮子用头拱开藤蔓,露出一扇石门。门上的禁制早就没用了。 石室不大,中央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面前的石台上,摆着几样东西——三枚筑基丹,一把发光的长剑,一卷兽皮功法,还有三千枚灵石。 林凡的呼吸粗重起来。 但林凡没急着上前。因为白骨身后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 “吾名苍岩,元婴修士,寿尽于此。此兽名噬灵,天地异种,可吞吐灵气反哺主人。吾与它相伴五百年,视若己出。有缘人得此兽,望善待之。以真心换真心,方能人兽合一,尽展其能。” 林凡看完。 冷笑了一下。 真心?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小狮子。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正看着他,很干净。 我有系统,要什么真心。 林凡蹲下来,挤出一个笑容。 “过来。” “从今天起,你就叫小废。” 小狮子歪着脑袋,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但眼前这个人救过它。小狮子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走过去,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放进林凡的手心。 林凡摸着那层软软的毛,眼神很冷。 第一卷 第8章 天命之子,摔不死的! 落雁谷。 李牧站在林凡跌落的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黑洞洞的。 李牧将手中把玩的一枚金色令牌,收进储物袋中。 这东西是夏楚歌在他离去前给他的,可以在大夏皇朝境内畅通无阻。 但现在不是用它的时候。 李牧脚尖一点,整个人飘了下去。 御风术在这种垂直深渊里勉强能用。 李牧控制着下落速度,沿着崖壁一路往下。 谷底的光线暗,李牧落在一片碎石滩上。 四周没有任何尸体。 李牧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崖壁上几根断裂的藤蔓。 断口参差不齐,是被重力拉断的,藤蔓上还挂着几缕粗布麻衣的碎片。 林凡挂在这上面,被藤蔓接住了。 李牧蹲下来,手指拂过溪边一块石头上的暗红色痕迹。 血,干了大半,但还没完全变黑。 大概两天前的。 “果然。” 李牧站起身,嘴角带着点嘲意。 拥有系统的大气运之人,从这种高度摔下去都没事,要是换成普通修士,早就是一摊肉泥了。 天命之子,就是摔不死。 李牧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顺着溪水的方向往谷深处走。 走了不到半里,李牧停下了。 一条黑蛇的尸体横在前方。 蛇身有两丈多长,鳞片漆黑,头骨从正中间被一拳轰碎,脑浆和黑血溅了一地。 筑基初期的妖兽。 李牧绕着蛇尸走了一圈。 致命伤只有头部这一击,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伤口。 但蛇尾上沾着血,不是蛇自己的,颜色偏红,是人血。 林凡杀的。 炼气巅峰,带着一身伤,硬生生锤死了一条筑基境的黑蛇。 李牧垂下眼。 不能小看这个人,系统给他的功法和战斗本能,确实有几分东西。 李牧继续往前。 脚印出现了。 很浅,左脚深右脚浅,步幅不均匀,瘸着走的。 脚印旁边偶尔有几滴血迹,间隔越来越远,说明伤势在慢慢恢复。 脚印的终点,是一面崖壁。 藤蔓被拨开过,露出一扇石门。 门上的禁制纹路早已黯淡,门半开着,里面透出陈旧的灵气波动。 李牧走进去。 石室不大,中央一具白骨端坐,面前的石台空空荡荡,从落灰能看出来,石台之前放过东西。 李牧的目光落在石壁上。 一行刻字。 “吾名苍岩,元婴修士,寿尽于此。此兽名噬灵,天地异种,可吞吐灵气反哺主人……” 李牧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念到最后时,声音轻了下去。 “噬灵兽?” 李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 有意思。 这段剧情,原书里没有。 李牧的到来改变了太多东西。林凡的三招之约失败了,出宗的时间提前了,坠崖的地点也变了。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把林凡推到了一条原书中不存在的支线上。 噬灵兽,天地异种,能吞吐灵气反哺主人。 这东西如果被林凡养成了,等于多了一个移动灵脉。 “不过……”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白骨前的石台。 三个圆形凹痕,丹药。 一个长条凹痕,剑。 一个方形凹痕,功法。 还有一大片散碎的痕迹,灵石。 全拿走了。 一个炼气巅峰的少年,带着一身伤,杀了一条筑基妖兽,收了一只灵兽,搬空了一个元婴修士的遗产。 李牧笑了一下。 不愧是天命之子,走到哪都有宝贝往怀里蹦。 但这也意味着,林凡手里多了筑基丹。加上苏清雪之前给的那颗,他现在至少有四颗。 炼气巅峰突破筑基,一颗就够。多出来的,是用来稳固境界的。 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林凡一定会回来。 而且会以筑基期修士的身份回来。 在原书中,那场大比才是真正的转折点。林凡凭实力击败李牧,取代他成为真传第一人,从此一飞冲天,是真刀真枪的碾压。 李牧从石室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线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天光。 找不到林凡的下落,但不需要找。 三个月后,猎物会自己回到笼子里。 问题是,他自己够强吗? 李牧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瓷瓶。 瓶身温润,灵光内敛。拔开瓶塞,三枚淡金色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 玄品固元丹。 冲击金丹时稳固气海用的。夏楚歌随手送的东西,放在外面,够中小宗门打破头抢的。 李牧把三枚丹药全部倒进嘴里。 苦。 一股厚重的灵力顺着喉咙灌下去,沉甸甸的坠进气海。 李牧盘膝坐在溪水边,闭上眼。 突破金丹的关键,在于将气海中所有灵力压缩到极致,凝聚成丹。 灵力开始压缩的瞬间,气海传来一阵剧痛。 李牧的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牙关咬得咯咯响。 气海壁剧烈震颤,裂纹一条接一条的蔓延开来。 要塌了。 固元丹的药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气海内壁浮现,护住了那些裂纹,不让它们继续扩大。 李牧咬着牙,继续压缩。 痛。 比被黑甲男人那一刀劈中还痛。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溪水被他溢出的灵力震得向两边分开,碎石在地面上跳动。 李牧想放弃。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他停下来。 可李牧没有停。 因为他很清楚,三个月后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不会因为他疼就手下留情。 李牧咬着牙,不断压缩着灵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气海深处,一点金光亮了起来。 很小。 然后那点金光开始膨胀,旋转,最后凝固……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李牧头顶冲上去,穿透谷底的浓雾,直射向那一线天光。 谷壁上的碎石被震落,溪水倒流,方圆百丈内的灵气疯狂涌向他的身体。 金丹。 成了。 李牧睁开眼。 瞳孔里还残留着一圈金色的光晕,几息后才慢慢消退。 李牧站起来,感受着体内那颗旋转的金丹。灵力的质量和总量,跟筑基巅峰时完全是两个概念。 李牧随手抬起右掌,朝旁边一块三丈高的巨石推出一道剑气。 没有声音。 剑气穿过巨石,从另一面透出来。 然后巨石从中间裂开,轰然倒塌,碎成满地的石块。 李牧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不错。 李牧盘点着自己的底牌。 武器是灵阶上品的孤月剑,境界刚突破到金丹期,人脉上还有大夏太子夏楚歌这条线。 但还不够。 林凡有系统,有噬灵兽,还有原书中数不清的机缘在等着他。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从炼气巅峰冲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李牧需要更多的底牌。 李牧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无敌剑神》的剧情。 他否决了一个个机缘地点,有的太远,有的太危险,还有的位置不明确,必须跟着林凡才能找到。 忽然,李牧的手指停了。 赤焰山。 一座常年喷发的活火山,但在山中岩浆深处,藏着一眼冰泉。 万载寒晶元髓。 原书中,林凡在中期进入赤焰山历练时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吸收万载寒晶元髓后,体内灵力转化为冰属性,攻击附带冰封效果,战力直接翻了一倍。 那是林凡中期一次关键的质变。 而现在,林凡还在某个角落舔伤口。 李牧睁开眼,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李牧脚下灵光大亮,金丹境的御空速度,比筑基时快了何止十倍。 李牧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冲天而起,穿透谷顶的浓雾,射向西方天际。 赤焰山。 林师弟,你的冰属性灵气,我先替你暖暖。 第一卷 第9章 没有系统,那就用命去换! 赤焰山。 远远望去,整座山通体赤红,散发着高温,山体表面寸草不生,连空气都热的扭曲起来。 李牧站在山脚,还没踏入山域,皮肤上就已经泛起一层细密的红点。 火属性灵气太浓了。 吸入的空气灼烧着肺部,十分难受。 李牧催动灵力护住周身,皱了皱眉。 原著里对赤焰山的描写只有寥寥几笔,什么火毒侵体,岩浆遍布,读的时候觉得也就那样。 现在亲身站在这里,才明白其中的凶险。 从大夏边境一路赶来,花了整整十天。 李牧打听过当地散修,赤焰山位于云天宗、大夏皇朝和北辰家族三方交界,是个三不管地带,常年有亡命徒出没。 普通修士在此待上半天,火毒就会渗入经脉。 时间不多。 李牧脚下灵光一闪,直接御空而起,朝山顶飞去。 火山口在最高处,黑烟滚滚,热浪一阵一阵往外涌。 李牧刚飞到半山腰,几道灵力波动突然从侧翼炸开。 “又来一个送死的!” 一道火红刀光劈了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李牧侧身让开,孤月剑出鞘,挡住了紧跟而来的第二击。 “铛!” 剑身和刀身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李牧借着反震力退后几丈,扫了一眼对面。 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赤膊上身,浑身肌肉上布满了火焰纹路的灵纹,金丹中期的灵压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身后四个筑基后期,个个面露凶相。 火属性修士,还是一群以劫掠为生的强盗。 光头大汉盯着李牧腰间的孤月剑,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灵阶上品?小子,你运气不好,碰上你爷爷了。” 李牧没说话,心中快速评估着局势。 金丹初期对金丹中期,硬碰硬本就处于劣势。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赤焰山,火属性灵气极为浓厚。 对方修炼火属性功法,在这儿等于占尽了地利。 而李牧每多待一刻,火毒就多侵蚀一分。 打不了持久战。 光头大汉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根本不急着进攻,围着李牧撤退路线耗着,嘴角挂着戏耍猎物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牧的目光越过光头大汉,看向身后不远处的火山口。 黑烟翻涌,热浪扑面。 李牧做了一个决定。 “你说得对。” 李牧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我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牧转身冲向山上。 他全力催动金丹灵力,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冲火山口。 “疯了!” 光头大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追了两步,到了火山口边缘就停住了。 热浪掀起他的衣摆,烧焦了几根头发丝。 再往前一步,就算是他这种修习火属性功法的修士,也要脱层皮。 那个白衣青年的身影一头扎进了翻滚的黑烟中,转眼就看不见了。 “头儿,咱追不追?” 光头大汉盯着火山口看了几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追个屁。跳进去就是个死,我还浪费灵力干什么,只是可惜了那把灵品法剑。” …… 火山口内部。 李牧落在一块被岩浆包围的突出岩石上,脚底传来灼热,鞋底已经开始冒烟。 空气中全是硫磺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灼痛。 火毒已经在侵蚀李牧的经脉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异力,顺着气海向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壁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密刺痛。 不能拖了。 李牧压下翻涌的气血,回忆原著中的描述。 万载寒晶元髓,在火山口正下方,岩浆层之下的冰泉中。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橘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表面偶尔炸开一个气泡,溅出的岩浆点子落在岩石上,滋滋冒烟。 要往下,穿过岩浆才能找到。 李牧笑了一下,全力催动金丹灵力,在体表凝出一层灵力护罩,硬生生挤进岩浆之中。 滚烫。 护罩接触岩浆的一瞬间,灵力消耗的速度暴增了三倍不止。 李牧咬着牙往下沉,周围全是橘红色的液体,视线被完全遮住,只能靠灵识探路。 三十丈。 五十丈。 温度突然骤降。 李牧的灵识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前方不远处,有一股纯净的寒属性灵力,正在与周围的岩浆对抗。 岩浆在那个区域凝固成了黑色的岩石壳。 李牧击穿凝固层,落进了一个空腔里。 冰泉。 一汪不到三尺宽的泉水,泛着幽蓝色的光。 泉水中央,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静静悬浮着,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纹。 万载寒晶元髓。 李牧伸手将它握在掌心。 下一秒,李牧的表情变了。 寒意。 从掌心开始,一股针扎般的刺痛顺着经脉飞快蔓延。 刚才还在灼烧他五脏六腑的火毒,在寒意面前迅速退去,被逼出体外。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红色的液体。 火毒清了。 但寒意没有停。 李牧的手指开始发白,指尖变成青紫色,关节僵硬得弯不过来。 寒气越来越重。 李牧的嘴唇变成了铁灰色,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碴,睫毛上挂满了白霜。 原著里,林凡吸收这东西时,系统主动帮他一点一点炼化寒气。 李牧没有系统。 寒意直接灌进了金丹。 金丹表面迅速结了一层冰壳,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李牧想松手。 松不开了。 万载寒晶元髓已经顺着掌心融入体内,自动向着灵力最充沛的丹田涌去,根本不受李牧控制。 身体一点点僵硬。 寒气先冻住了他的腹部,接着蔓延到腰部,然后是胸口。 李牧跌坐在冰泉边,意识开始模糊。 可笑。 火毒没杀掉他,反而要被这颗机缘冻死在这里。 要死了吗? 就这么死了? 一个念头从模糊的意识深处冒了出来…… 不行。 李牧强迫自己思考。 万载寒晶元髓在这座火山下面待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为什么赤焰山还是一座火山? 以这颗寒晶的力量,别说一座火山,就是十座火山的岩浆都能冻成冰块。 可赤焰山的岩浆照样翻涌,火毒照样浓烈。 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它,或者说在对抗它。 而且就在这岩浆深处。 李牧的瞳孔里残存的意识猛的凝聚。 他用最后一点能活动的力气,让身体倒向冰泉旁的岩浆入口。 冰冻的身体接触岩浆的一瞬间,岩浆轰然炸开,大量蒸汽喷涌而出,然后迅速凝结成冰碴。 岩浆没办法融化这具被寒晶寒气侵透的身体。 李牧赌的是岩浆深处的那个东西。 身体沉了下去。 滚烫的岩浆在他周围不断结冰、碎裂,又被新的岩浆填满,再次冻结。 往下十丈,寒意减弱了一丝。 二十丈,又减弱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李牧快要熄灭的意识重新振作起来。 有东西在下面。 极热之物。 在与万载寒晶元髓对抗了无数万年的东西。 李牧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原著里从来没有写过。 林凡有系统帮他炼化寒气,根本不需要往岩浆深处找平衡,林凡永远不会知道这座火山底下,还藏着另一个秘密。 这是只属于李牧的机缘。 身体继续下沉。 三十丈。 五十丈。 体内的寒与热渐渐趋向某种微妙的平衡,李牧的手指能动了。 一百丈。 前方的岩浆颜色忽然变了,呈现出纯粹的金色。 一道极为纯粹的热力波动,从正下方传来。 李牧用最后的灵识向下探去。 金色岩浆的最深处,有一团光。 那团光的温度,让他已经被冻得近乎沉寂的金丹,猛的跳动了一下。 第一卷 第10章 赤焰山,灭了。 那是一朵火苗。 它很小,比指甲盖还小,静静悬浮在金色岩浆的最深处。 可它散发的热量,却让李牧那颗快要冻住的金丹,用力的跳了一下。 一股暖意传来,带着很强的生机。 李牧仅存的一缕意识,全靠这股暖意吊着没有崩断。 他调动最后一丝灵力,驱使着身体,向那朵火苗沉去。 体内的万载寒晶元髓,突然爆发出更强的寒气。 感受到小火苗的炙热,那寒气直接炸开了。 只一瞬间,李牧的身体就化作了一尊冰雕。 皮肤、血肉、脏腑、骨骼,一切都被冻结。 血液凝固,心跳停止。 意识彻底消失了。 也就在这时,那朵小火苗,动了一下。 它不再被动的燃烧,而是主动的,带着一股威严,朝着李牧的方向飘来。 火苗无声的钻进了李牧的胸膛。 “咔嚓——” 坚冰瞬间从胸口开始布满裂痕,碎冰与沸腾的蒸汽同时炸开。 李牧的心脏,在死寂了不知多久后,重新开始跳动。 咚! 然后,他体会到了巨大的痛苦,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一样。 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打了起来。 寒晶的至阴之力,与火苗的纯阳之力,以他的血肉之躯为战场,展开了厮杀。 他的左半边身体,是幽蓝色,每一个细胞都被冻碎了。 他的右半边身体,是赤红色,每一寸经脉都在融化。 金丹表面,一会儿结出冰,一会儿燃起火。 两种力量每次交替,都会撕裂他的经脉,再用另一种力量粘起来。 李牧想嘶吼。 声带被冻住了。 李牧想挣扎。 四肢在僵硬与融化间交替,意识根本无法掌控。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后悔了。 还不如被寒晶直接冻死。 至少那样的死亡只有一次。 而现在,是无尽的折磨。 但他没有选择。 火苗不会放过寒晶,寒晶也绝不屈服于火苗。 它们吞噬着对方,每一次碰撞产生的余波,都由李牧的身体全部承受。 唯一的好处是,每当寒气快要冻裂他的五脏六腑,纯阳灵气便会瞬间将其修复。 每当烈焰快要烤干他的四肢百骸,纯阴灵气又会顷刻间抹平灼伤。 毁灭和新生,在他的身体里循环。 李牧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被反复拆解,又被拼起来。 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中,渐渐磨损,消散。 最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不能死。 林凡……还没死。 然后,李牧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李牧睁开了双眼。 一片黑暗。 没有岩浆的橘红,没有火苗的赤金,连冰泉的幽蓝也消失不见。 四周死寂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地底岩石特有的阴凉。 体内那撕裂灵魂的冷热交战,也消失了。 李牧愣了一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他动了动脚趾。 也能动。 他,还活着。 李牧坐起身,在黑暗中抚摸自己的身体——胸膛、手臂、大腿。 完好无损。 不仅完好,皮肤变得光滑坚韧,里面充满了力量。 他下意识的沉入心神,去感知体内的金丹。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金丹,变了。 原本那颗绿豆大小、通体金黄的丹丸,此刻已然化作龙眼大小。 更奇怪的是它的颜色。 一半是赤红色。 一半是幽蓝色。 两种相反的颜色,以金丹中轴为界,泾渭分明,却又在缓缓旋转中,形成了一个太极图。 纯阳与纯阴的灵力不再对抗,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金丹后期。 李牧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才刚刚踏入金丹初期。 而现在,他直接跨越了两个境界,一步登顶金丹后期。 并且,这颗冰火双色金丹蕴含的灵力,非常雄浑。 原著里,林凡炼化万载寒晶元髓,仅仅是获得了单一的冰属性。 而他,李牧,将寒晶与那神秘的火源,一并吞了。 李牧心念一动,神识散开。 范围暴涨了十倍不止,轻易穿透了头顶厚重的岩层,瞬间抵达了火山口。 五个人。 光头大汉和他的四名手下,依然守在火山口附近。 他们的对话,清晰的传入李牧的脑海。 “大哥,这赤焰山……怎么好像死了?”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李牧的嘴角,无声的勾起一个弧度。 赤焰山万年不灭的岩浆,其能量源头,正是那朵神秘的火苗。 如今,火苗在他的金丹里。 所以,赤焰山,灭了。 一整座活火山的能量之源,被他一个人,吞噬殆尽。 李牧站起身,脚下灵力微吐。 “轰!轰!轰!” 凝固的火山通道被他撞开,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火山口的地面猛然炸裂,碎石冲天。 一道身影在那漫天烟尘中,笔直向上,最终悬停于半空之中。 光头大汉五人被狂暴的气浪掀翻在地,他们狼狈的抬头望去,五个人的表情,同时凝固。 月光下,半空中,静静的站着一个人。 他没穿衣服。 浑身上下,连一根毛发都没有。 皮肤在月光下,像玉一样,泛着淡淡的光辉。 他身侧,悬浮着一柄长剑,剑身散发着清冷灵光,恰好遮住了关键部位。 一名手下瞪大眼睛,指了指天上的李牧,又指了指自己的光头大哥。 “大……大哥,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光头大汉反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抽翻在地。 “你他妈瞎了眼!光头就是老子兄弟?” 骂完,光头的视线锁在那柄悬浮的长剑上,瞳孔收缩。 孤月剑。 灵阶上品法器。 “是两个月前跳下去那小子。”光头的声音,很凝重,“他没死。” 在岩浆里待了整整两个月。 不但没死,还毫发无伤的飞了出来。 两月前? 自己竟然在火山里待了两个月? 李牧用灵力感受一下自身。 头发、眉毛,都没了。 衣服、储物袋,都烧成了灰。 唯独孤月剑,在岩浆核心处依旧光洁如新。 有点狼狈。 李牧面无表情的想,下次跳岩浆,记得先把东西脱下来放好。 光头大汉感受到李牧身上的灵力威压,脸一下就白了。 金丹后期! 两个月前,这小子还是金丹初期! 而且这股灵压中,夹杂着两种相反的可怕气息,一种极寒,一种极热。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皮肤上一下起了鸡皮疙瘩和红疹。 这是什么怪物! “撤!” 光头大汉当机立断,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转身爆发出全部灵力,拼命逃跑。 那四名手下,却慢了半拍。 李牧抬起手,并指如剑。 一道蓝色剑气和一道红色剑气,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合成一道螺旋光束。 那光束无声的穿过了四个人的身体。 四人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然后,他们同时倒下。 每个人的身体,都从中间被精准的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身体冻成了碎冰。 右半边身体烧成了焦炭。 光头大汉拼命跑出不到百丈,一股让他发抖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骇然回头。 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在瞳孔深处,一圈赤红与一圈幽蓝的光晕,正在缓缓流转。 “两个月前,你说什么来着?” 李牧微微歪头,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问路。 “运气不好,碰上你爷爷了?” 光头大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孤月剑,横斩而过。 冰火灵力带着剑气,将光头大汉连人带法器,从中劈开。 他的左半边身体,在倒下时快速结冰。 他的右半边身体,在倒下时猛烈燃烧。 两片残躯朝着相反的方向倒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冰霜的白线,和一道火焰的黑痕。 李牧收剑,从光头那完好的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套黑衣。 衣服大了两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他站在已经死寂的赤焰山顶,看着这座被他吸干了能量的火山。 没有岩浆,没有黑烟,没有灼热。 这里,成了一座死山。 李牧转头,望向东方。 那是云天宗的方向。 马上就是宗门大比了。 林凡,你的那头噬灵兽,养得如何了? 我的冰火双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第一卷 第11章 林凡觉得自己又行了 云雾山,南麓。 一道白色剑光带着风,斩过一只三丈长的赤角蟒。 蟒首飞起,血溅得到处都是。 庞大的蛇躯重重砸落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林凡收剑站着,呼吸有些粗重,眼底却全是兴奋。 这只赤角蟒是筑基后期的妖兽,三个月前,他看见了都得跑。 现在,三剑就解决了。 林凡心念微动,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十分顺畅。 筑基后期。 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他忽然抬头,目光穿过山峦,看向西北方向。 云天宗。 那个方向上,有个他做梦都想踩在脚下的名字。 “林兄,你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三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筑基后期,腰悬长剑,气度不凡。 他左边是个矮壮汉子,筑基中期,看着憨厚,眼神却很精明。 右边是个绿衣少女,筑基中期,容貌清秀,一双眼睛很灵动。 三人腰间都挂着青云宗的令牌。 林凡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事。” 绿衣少女凑上来,歪着脑袋看他。 “对了林兄,快到你们云天宗的宗门大比了吧?” 矮壮汉子一拍大腿。 “以林兄现在的实力,你们宗门那些真传弟子,有几个能扛住你三剑的?” 为首的高大青年抱臂看了林凡一眼,声音沉稳。 “林兄,你是在想那个叫李牧的师兄?” 李牧。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三个月前的事,他忘不了。 演武场上他受到的羞辱,山门前李牧打出的那一掌,还有落雁谷里,他眼睁睁看着李牧夺走了本该是自己的机缘。 这三个月,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每过一遍,心里的恨就多一分。 这段时间在云雾山修行,他遇到了这三个青云宗的天才,几人很投缘,很快成了朋友。 林凡也把李牧的事告诉了他们,当然,是添油加醋的版本。 在他嘴里,李牧是个仗势欺人的伪君子,不仅对同门下死手,还抢夺他的机缘。 听完林凡的描述,三个青云宗弟子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李牧确实不是东西。 林凡看着三人,嘴角勾起一丝笑。 “我不怕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轻蔑。 “我现在的实力,就算对上一般的金丹初期修士,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绿衣少女眼睛一亮,拍了下手。 “林兄!要不我们三个陪你回云天宗!” “你要是赢了那个李牧,万一你们宗门对你不公,我们给你撑场面。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你就转投我们青云宗。” 矮壮汉子连连点头。 “就是!你这样的天才,别的宗门都抢着要,你们云天宗倒好,就给个外门弟子的名头,什么破宗门!” 林凡心中念头一转,对着三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那就多谢诸位了。” 他转过身,余光扫向右肩上蜷缩着的一团金色。 噬灵兽。 它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琥珀色的大眼睛半睁着,皮毛暗淡,没什么精神。 林凡凑近它,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噬灵兽能听见。 “小废物,你最好快点帮我突破到金丹境。” 噬灵兽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委屈。 两个月来,它几乎没怎么睡过。 日夜不停的吞吐灵气,炼化,再反哺给林凡。 它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金色的皮毛下面,肋骨都清晰可见。 但林凡从来没关心过它累不累。 他只会说,更快、更多、不够。 噬灵兽很想念那个石室,想念石台前那个温柔的白骨老人。 可是老人已经不在了。 它不敢不做。 噬灵兽打了个哆嗦,闭上眼,强撑着开始吸纳周围的灵气。 灵气经它体内炼化后,化作一股纯净的暖流,注入林凡的经脉。 林凡满意的眯了眯眼。 “走,回云天宗。” …… 千里之外。 李牧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掠过群山。 金丹后期的御空速度,比三个月前快了数倍。 地面的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后退,不过半天,就已经来到了云天宗与大夏皇朝的交界地带。 落雁谷就在下方。 李牧没有停留,正要继续赶路。 “上方可是李牧小友?”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惊喜。 很熟悉。 李牧停住身形,向下看去。 谷外的官道上,一队铁骑正在行军,旗帜飘扬,气势不凡。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须发灰白,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战甲。他虽然收敛了元婴后期的灵压,但那股沉稳的气势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永安城城主,陆沉。 不对。 李牧看了一眼那面帅旗,镇西军。 “陆前辈?” 李牧落了下来,拱手行礼,“您怎么在这里?” 陆沉大步走上前,哈哈一笑。 “老夫已经接替赵延庆,出任镇西军统帅了。陛下亲封的,月初刚走马上任。” “恭喜前辈。” “什么恭喜不恭喜的,一大堆烂摊子。” 陆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牧身上,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只正要拍向李牧肩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 陆沉的瞳孔猛的收缩,灵识快速在李牧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金丹后期?”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个月前,这个年轻人还是筑基巅峰。 三个月,从筑基巅峰到金丹后期。 这种速度,在大夏皇朝几百年的历史里,都从没听说过。 “侥幸而已。”李牧笑了笑,语气平淡。 陆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灵识。 “怪不得刚才我远远感应到气息有些眼熟,但境界对不上,不敢确认。” 他一脸唏嘘的摇头。 “侥幸……你小子拿这两个字搪塞老夫?” 李牧只是笑。 陆沉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 “对了,太子殿下前阵子派人去云天宗联络你,你们宗门的人说你还没回来。殿下还挺惦记你。” “劳太子殿下挂心了。我这几个月在外历练,正要赶回去参加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看了看李牧,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宗门年轻一辈里,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行,我回头修书告诉太子殿下你的消息。”陆沉点了点头,“小友,前途无量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别。 李牧重新升空,化作一道白光射向西方的天际。 风灌进他的衣袖。 李牧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宗门大比上。 原著里,这场大比是前期剧情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林凡以筑基境的身份参战,一路打败各路高手,最后击败李牧,一战成名。 从那以后,李牧这个真传大师兄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成了林凡的背景板。 但现在。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一团赤红与幽蓝的灵光无声流转。 他现在不仅是金丹后期,还拥有冰火双丹和灵阶上品的孤月剑,更不用说大夏太子这条人脉,以及对整本书剧情的了解。 而林凡呢? 李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你大概还以为,我只是一个筑基境的普通对手吧。 云天宗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天边,群峰之间,一面面宗门旗帜迎风飘动。 李牧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回了筑基境巅峰的范围。 落在山门前时,两个守门弟子看见他,急忙恭敬的拱手。 “大师兄!” 李牧微微一笑,态度温和。 “起来吧,宗主在哪?” 一个弟子回道。 “回大师兄,宗主在主峰大殿内。” 李牧点头,随即向主峰走去。 他回来,自然要先拜见宗主叶无道。 第一卷 第12章 苏师妹,晚上来我房间 李牧踏入主峰大殿时,叶无道正一个人坐在蒲团上下棋。 黑白两色棋子铺满了棋盘,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 “弟子李牧,拜见师父。” 叶无道没抬头,落下一枚白子,吃掉了黑子的一大块。 “回来了。” “是。” 叶无道的目光终于从棋盘上移开,看向李牧。 就这一眼,叶无道的手停住了。 表面上看,李牧的灵力波动还是筑基巅峰,和三个月前离开时一样。 但叶无道是元婴境修士。 他的灵识扫过李牧周身,发现李牧体内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交织,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干扰了他的探查。 一冷,一热。 两种气息缠绕在一起,将李牧真实的修为裹得严严实实。 叶无道的眼神变了。 他收回灵识,没有继续探查。 “坐。” 李牧在蒲团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敬。 叶无道重新看向棋盘,语气很随意。 “三个月,有收获?” “有一些。” “嗯。” 叶无道没有追问。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两圈,放回了棋篓里。 “宗门大比,三天后开始。” 李牧点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今年的大比,你来负责。” 李牧的动作顿了一下。 负责宗门大比,历来都是宗主亲自主持,或者由几位长老联合操办。交给一个弟子来做,这在云天宗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这等于是在全宗门面前,公开确认他李牧未来宗主的地位。 李牧抬起头,迎上叶无道的目光。 老人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弟子领命。” 叶无道摆了摆手。 “去吧。” 李牧起身,拱手行礼,退出了大殿。 石门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叶无道低下头,看着棋盘。 白子已经吃掉了黑子的大片区域,局势明显倒向一方。 但棋盘的右下角,有一小片黑子,不声不响的活了下来,还在慢慢的往外延伸。 叶无道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黑白之间……” 他喃喃了一句,把白子放回了棋篓。 不下了。 …… 云天宗,演武场。 距离大比还有三天,整座宗门已经忙碌起来。 演武场的阵法要重新校准,观战席需要扩建,各峰的参赛名单等着核实,丹药房也得赶紧备足疗伤丹药……各种事情堆积如山。 但这些跟李牧没什么关系。 说是负责,真正干活的是下面那帮内门弟子。李牧要做的,就是走一圈,看一看,点个头。 一个弟子上前汇报:“大师兄,演武场的护山大阵已经调试完毕,金丹境以下的攻击不会外溢。” 另一个弟子跟着说:“各峰参赛名单也汇总好了,一共一百三十七人。” 还有人禀报:“丹药房那边说疗伤丹库存充足,就是筑基丹只剩三枚了……” 李牧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沿着演武场的边缘慢慢的走。他偶尔点点头,或是问一句细节,语气不急不缓。 走到演武场东侧的器械架旁时,李牧的脚步停了。 前方二十丈外,一个白衣身影正站在丹药房门口,似乎在排队。 长发披肩,腰肢纤细,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非常清晰干净。 苏清雪。 李牧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自动弹出了原著中关于这个角色的所有信息。 云天宗公认的美人,真传弟子,冰灵体质,修炼玄阶中品功法《冰灵绝》。 原著女主之一。 也是书中李牧暗恋了一辈子,最后却眼睁睁看着她投入林凡怀抱的人。 李牧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迈步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苏师妹。” 苏清雪转过身,看清来人,微微一怔,随即拱手。 “拜见大师兄。” 她态度恭敬,但语气汇中保持着疏远。 李牧笑了笑,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忙碌的弟子,带着点打趣的意味说道。 “真传弟子虽然不用参加初赛,但前十名可以挑战真传。苏师妹这个时候还有闲心逛街,想必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苏清雪苦笑了一下。 “大师兄别挖苦我了。” 苏清雪顿了顿,解释道。 “我修炼的《冰灵绝》有个弊端,修炼时会在体内不断堆积寒气。寒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经脉就会被冻伤,必须用至阳丹药化解。” 她看了一眼丹药房方向。 “我正是来来兑换几枚纯阳丹的。” 李牧的眼神动了一下。 冰灵绝。 寒气堆积。 需要至阳之力化解。 而他体内的冰火双丹,那一半赤红色的纯阳灵力,恰好是克制寒气的东西。 想到这,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苏清雪的额头点去。 苏清雪的眉头皱起,身体本能的往后仰。 但李牧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苏清雪的额头。 指尖温热,带着一股暖意。 一道纯阳灵气,顺着额头渗入她的经脉。 苏清雪后退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的眼睛猛的睁大。 那股灵气进入体内的瞬间,盘踞在她经脉深处的寒气迅速消融退散。 比纯阳丹的效果快得多,也干净得多。 李牧已经收回了手指,退后一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懂的笑。 苏清雪站在原地,胸口残留着那股暖意,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看来我确实能帮苏师妹。” “不过现在事情太多,抽不开身。” 他偏了偏头,语气随意道。 “苏师妹要是有空,晚上来我洞府,我替你把寒气彻底清一清。” 这句话落下去,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个内门弟子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互相对视,眼里全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清雪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李牧没给苏清雪回答的机会,转身就走。 白衣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带着几个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内门弟子,往演武场另一侧去了。 走出十几丈,一个胆大的弟子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师兄好福气啊。苏师姐可是咱们云天宗弟子中第一美人,跟大师兄可真是般配。” 李牧笑了笑,没接话。 李牧知道这句话会传出去。 用不了一天,整个云天宗都会知道,大师兄李牧,当众邀请苏清雪晚上去他的洞府。 至于苏清雪去不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和李牧之间,有点什么。 等林凡回来,听到这个消息…… 李牧一想到林凡那个小心眼,直到苏清雪去了他的房间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身后远处,苏清雪一个人站在原地。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李牧的温热。 苏清雪抬起头,望向李牧离去的方向。 那个白色的背影,和三个月前在演武场上转身离去时一样潇洒。 苏清雪站在原地良久,最终转身离开,但是没有往丹药房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13章 苏师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入夜。 云天宗主峰后山,真传洞府区。 月光被云遮住一半,石阶上的影子若隐若现。 苏清雪站在李牧院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半炷香的时间。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来之前,她在自己的洞府里换了三身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平时那件最简单的白裙,什么装饰都没有。 她怕穿得太好看,显得像是在主动迎合。 院门关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她不傻。 一个男修士,让一个女修士大半夜的去他洞府,是什么意思,用脚都能想明白。 可她真的太需要那股纯阳灵气了。 白天李牧只是用指尖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她身体里积压了三年的寒气就散了大半。 整整三年,她吃了数百枚黄阶纯阳丹,每一枚都只能压制几天,之后寒气就会重新冒出来,一次比一次厉害。 经脉深处那种像是被冰碴子割开的痛苦,别人根本体会不到。 而李牧的灵气一进入她的身体,那些寒气就直接化开了,一点反抗都做不到。 这已经不是丹药品阶的问题,而是本质上的不同。 苏清雪咬住下唇,指甲都快陷进手心里。 如果……如果李牧真的提出那种要求…… 她闭上了眼。 不行。 绝对不行。 除了那件事,别的什么都行。让她给李牧当三年的仆人也行,让她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也行。 但身体不行。 苏清雪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走上前,抬起了手。 叩。叩。叩。 三声敲门,不轻不重。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脚步声响起,不急不慢的。 门开了。 李牧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宽松的青灰色便袍,头发随便披着,手里还端着一杯茶,像是刚从椅子上起来。 他看见苏清雪,表情很平淡,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来。 “来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苏清雪低下了头。 她不敢看李牧的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脖子上,能看见锁骨下面的皮肤在轻轻发抖。 李牧侧身让开路,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进来吧,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苏清雪迈过门槛,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院子不大,收拾的挺干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角落里种着一丛叫不出名字的花。 李牧在石桌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坐。” 苏清雪没坐。 她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手伸出来。” 苏清雪的思绪被打断了。 她抬头,对上了李牧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她想象中的那些念头。 “右手。”李牧又说了一句。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右手。 李牧的食指和中指搭上她的手腕。 指腹很热,脉搏的跳动隔着皮肤传了过来。 苏清雪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然后,一股热流从她的手腕涌了进来。 那股灵气比白天的更浓,更纯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灵气进入经脉后,顺着经脉的走向,一层层的往深处渗。 每到一处被寒气堵住的地方,热流就会把寒气包住,然后融化,驱散。 苏清雪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垂了下去。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些在她经脉深处扎了根的寒气冰晶,正在一颗颗的碎掉。 如同春风的温暖的灵气,让她舒爽的想要呻吟出来,但却被她死死咬紧牙关憋了回去。 一炷香后。 李牧收回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了。” 苏清雪从那种久违的暖意中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右手。 经脉里干干净净的。 她经脉里的寒气,被彻底清除了。 困扰了她整整三年的寒气,就这么……没了? 不仅如此,她还敏锐的感觉到,气海里原本死气沉沉的灵力,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的那道坎,好像变薄了。 苏清雪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 一炷香,搭个脉,就结束了?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 苏清雪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喝茶的男人,脑子里的念头乱成了一团。 他……他为什么没提要求? 难道他是在等自己主动开口? 对,一定是这样。 先让你欠下人情,再等你主动提出报答。 苏清雪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颤。 “李师兄,清雪……非常感谢师兄帮我清除寒气。” 她停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 “但如果……如果师兄是要……是要清雪用……”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脸烫得厉害,耳朵根都红透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用……用身体……” “啪!” 瓷杯砸在石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苏清雪的话停住了,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猛的抬头。 只见李牧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温和的脸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嘴角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微微鼓起。 苏清雪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生气了? “苏清雪。” 李牧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把我李牧,当成什么人了?” 苏清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牧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帮你清除寒气,是因为你我同门,我看不得同门被这种伤痛折磨。” “让你晚上来,是因为白天事情太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听着有些无奈。 “原来在苏师妹眼里,我李牧就是这种人。” 苏清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终于明白了。 李牧从头到尾,就没那个意思。 是她自己想错了。 “李师兄,我不是……” “行了。” 李牧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累了,你回去吧。” 说完,他推开屋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留下一声闷响。 院子里只剩下苏清雪一个人。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在里面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掉下来。 她站了很久。 最后,深深的朝着那扇关着的房门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有些乱,走出院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院外的石阶上,正好有几个内门弟子经过。 他们看见苏清雪从李牧的院子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眶也红着,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白天大师兄说的话。 “晚上来我洞府”。 现在,苏清雪这副样子从院子里出来。 这…… 几个弟子瞪大了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大师兄和苏师姐,这是……成了? …… 屋内。 李牧坐在窗前,指尖捏着一片碎瓷片,神识铺开,院外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苏清雪踉跄离开的背影。 几个弟子震惊的表情。 还有马上就要传遍整个云天宗的流言。 李牧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碎瓷片被他随手弹出了窗外。 可惜了那杯好茶。 他靠进椅子里,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林师弟啊。” 他的声音很轻。 “你再不回来,你的清雪师姐,可就真是我李牧的人了。” 第一卷 第14章 主角登场,好戏开演! 宗门大比这天,天还没亮,演武场四周就站满了人。 各峰弟子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李牧站在峰顶的主持台上,身旁是几位长老和前来观摩的外宗特使。 李牧和一个天剑门的长老客套了两句,目光却不经意的往山道上瞟。 林凡还没来。 李牧嘴上在说话,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不会吧?自己把剧情改了这么多,这小子不会连宗门大比都不来了? 那可就麻烦了。 宗门大比是原著前期重要的节点之一,后面一大串的机缘链都从这里开始。 林凡不来,等于链条断了,后续的剧情走向就会变得不可预测。 李牧端起茶杯,掩住了眉间的焦躁。 就在李牧打算找个借口推迟开赛时。 山道尽头,几个人影出现了。 为首的那个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脚步很快,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是林凡。 李牧的手指微微一松。 来了。 林凡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高大的青年走在最前面,腰间挂着青云宗的令牌,很稳重。 左边一个矮壮的汉子,右边一个绿衣少女。 三个青云宗的弟子。 李牧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原著里没有这三个人。应该是剧情偏移后,林凡自己结交的新盟友。 青云宗,四宗之一,和云天宗平级。 带着外宗弟子来参加自家宗门大比,这是打算给自己找退路。 有些小聪明,但没什么用。 林凡到了报名处,气喘吁吁的递上腰牌。 “林凡,外门弟子,报名参赛。”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轻蔑的瞥了他一眼,随即低头在名册写上了林凡的名字。 林凡见报完名,刚准备松口气,就觉得脑袋后面就像被什么盯上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主持台上,李牧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笑容温和。 但林凡的后背,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凡下意识的释放灵识,感知李牧的修为。 筑基巅峰。 和三个月前一样。 林凡心头那块大石头落了地,随即想起三个月前,李牧对他的羞辱。 三个月。 自己拼了命的修炼,从炼气巅峰冲到筑基后期,这期间自己不知吃了多少苦。 而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兄,三个月了,竟然还是筑基巅峰。 果然。 没有系统的废物,不可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林凡的手摸向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当日的痛楚。 骨头是长好了,但疤痕还在。 林凡一直故意没有彻底修复它。 就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这笔账,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林兄。” 绿衣少女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 “那个人就是李牧?” 林凡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矮壮的汉子撇了撇嘴,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筑基巅峰?也不过如此嘛!林兄你现在都筑基后期了,真打起来,他未必是你对手。” 高大的青年没说话,只是看了李牧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林兄放心。我师父清虚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师父对你很有兴趣,要是云天宗这边……不太方便,随时可以转投我们青云宗。” 林凡笑了笑。 “多谢三位。” 笑容很诚恳。 但林凡的目光再次掠过主持台上的白衣身影时,他眼中翻滚着的东西,和诚恳没有半点关系。 李牧。 我的好师兄。 等着。 …… 辰时三刻,钟声九响。 李牧站在台上,宣布大比正式开始。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用了灵力,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规则很简单。 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混合抽签,随机对战,三战两胜,最终取前十名。 前十名,有资格挑战十位真传弟子中的任意一人。 胜者,取而代之。 海选阶段的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李牧坐在主持席上,看了几场,实在没什么看头。 外门弟子清一色的炼气期,打得很激烈,招式粗糙,灵力用得也很粗浅。 偶尔有一两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上场,倒是能引起几声叫好。 李牧喝着茶,等着。 终于,竹签抽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三十七场——林凡,对,周鹤。” 人群中一阵骚动。 林凡。 三个月前那个当众被大师兄甩了一把剑、又在山门前被打得吐血的外门弟子。 演武场周围响起了压低声音的议论。 “他还敢回来?” “回来又怎样?一个外门弟子,上次被大师兄一掌拍飞,这次怕不是又来找抽。” “嘘,小点声……” 林凡面无表情的走上擂台。 林凡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内门服饰的青年,筑基初期。 周鹤。 林凡认得这张脸。 三个月前,在演武场围观他出丑的人群里,这家伙笑得最大声。 周鹤显然也认出了林凡,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哟。” 周鹤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林凡。 “这不是当初挑战大师兄的那位吗?怎么着,这次还是接我三招算你赢?” 周围哄堂大笑。 林凡没笑。 林凡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群体性嘲讽!】 【触发连锁任务:雪耻之战!】 【任务内容:在宗门大比中杀入前十,碾压一切嘲笑宿主之人!】 【任务奖励:灵品凝金丹【表情】1,积分+1000,消除宿主在云天宗的全部负面气运值。】 【失败惩罚:系统评分-10,绑定进入不可逆倒计时。】 灵品凝金丹。 林凡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这东西放在外面,足以让一个金丹期修士疯狂抢夺。 而对现在的他来说,意味着突破金丹的把握,从三成直接飙到九成。 林凡看向周鹤。 他的眼神变了。 周鹤正在对着观众席挤眉弄眼,享受着众人的笑声。 周鹤觉得这场比赛根本不用打,一个外门弟子,能有什么本事? 然后他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很重。 笑容凝固在脸上。 林凡已经拔剑了。 周鹤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的武器。 那是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剑,剑身上刻着铭文,灵气在剑刃上流转。 黄阶上品。 不对。 周鹤的眼睛陡然瞪大。 那股灵力波动……筑基后期?! 这不对啊!三个月前他还是炼气巅峰…… 剑来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道直刺。 但速度快得离谱。 周鹤本能的举起法器格挡。 “铛!” 周鹤的黄阶中品铁盾和剑刃碰撞的瞬间,碎了。 铁盾碎片飞射出去,划破了周鹤的衣袖。 剑尖停在周鹤的喉咙前一寸。 周围的笑声,一下全没了。 从出剑到结束,不到一息。 周鹤双腿发软,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柄悬在喉前的长剑,连呼吸都不敢。 林凡收剑,转身就走。 没看周鹤第二眼。 主持台上,李牧放下茶杯。 李牧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些。 不错。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现在的林凡,在这帮弟子中间,实力已经远超他们。 别说筑基初期,就算筑基巅峰的内门精英上来,也不够林凡三剑砍的。 整个云天宗的年轻一辈里,能跟这个天命之子过招的人,恐怕只有李牧自己。 李牧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林凡走下擂台,迎面碰上了三个青云宗弟子,矮壮的汉子正冲他竖大拇指。 林凡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因为人群里飘出了一句话。 “你们知道吗?苏清雪前几天晚上,去了大师兄的洞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好几个内门师兄都亲眼看见的,苏师姐深夜从大师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眼眶也红了,神情恍惚。” 说话的人嘿嘿笑了两声。 林凡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第一卷 第15章 清雪师姐,你别怕他! 林凡猛的转头,视线锁定了说话那人。 “你刚才说什么?” 那是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被林凡一剑秒了周鹤的气势吓到,双腿一软,嘴唇哆嗦的后退。 “林……林师兄,我……我就是听别人传的……” “说清楚。” 林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筑基后期的灵压瞬间压了下去。 那弟子额角青筋暴起,不敢隐瞒,把听来的闲话全都说了出来。 几天前的深夜,苏清雪一个人进了大师兄李牧的洞府。 出来时,脸颊绯红,眼眶也泛红。 好几个内门弟子都看见了。 现在,整个宗门都在传这件事。 林凡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打转。 苏清雪,深夜,从李牧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苏清雪是第一个在他最落魄时,愿意帮忙的人。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颗黄阶筑基丹的温度。 他想过很多次,等自己变强了,要第一个告诉苏清雪,她当初没有看错人。 可现在呢? 李牧! 林凡死死咬着牙,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抬眼,望向主持台。 李牧正坐在那,端着茶,含笑看着台上的比试。 那个笑容,温和又从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就跟三个月前,在山门口,一掌将自己拍成重伤时一模一样。 让人恶心。 林凡的视线在整个演武场飞快扫过。 没有苏清雪。 宗门大比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竟然没来? 她为什么不来?是害怕,还是觉得丢脸? 林凡不敢再想下去。 他转身就走。 “林兄!”绿衣少女急忙追上,“你去哪?” “去找一个人。” 林凡的声音很平,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每一步都走的很重。 高大青年和矮壮汉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没再多问,紧紧跟了上去。 主持台上。 李牧端着茶杯,余光一直锁定着林凡的方向。 他安插在人群里的那个外门弟子,事情办的不错。 时机、用词和语气都刚刚好。 李牧看着林凡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 是时候去英雄救美了。 …… 真传弟子峰。 苏清雪的院落很安静,院墙上爬满了青藤。 林凡站在院门前,胸口起伏的厉害,抬起手又放下好几次,最终才敲响了门。 叩。叩。 门开了。 苏清雪站在门后,一身素白衣裙,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圈青黑,好像好几晚没睡了。 看见林凡的一瞬,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林师弟?你回来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很勉强。 林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揪紧了。 果然。 传言是真的。 师姐这么憔悴,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天是宗门大比,你比试的怎么样?”苏清雪柔声问。 林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苏清雪的脸,声音因为压着火,有点发抖。 “清雪师姐。” “你放心。” “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苏清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讨回公道?讨什么公道?” “师姐,我都知道了。”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的很低,好像怕吓到她。 “李牧那个畜生对你做的事,我全知道了。” 苏清雪的表情彻底凝固。 这几天她闭门不出,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 “你放心。”林凡眼眶发红,猛的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的吓人。 “是我回来晚了没保护好你。但你别怕,我不会看不起你的,我……” “放开。” 苏清雪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用力的想抽回手腕,却发现林凡的手抓的死死的。 那是筑基后期的灵力,她一个筑基初期,根本挣脱不开。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疼的厉害。 “林凡,你弄疼我了,松手!” “师姐你别怕!”林凡以为她怕李牧报复,抓的更紧了,“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清雪又气又急,秀眉紧蹙,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门外,矮壮汉子靠在墙上,撇了撇嘴。 “啧,什么云天宗第一美人,还不是被大师兄……” 话没说完,高大青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眼神示意他闭嘴。 就在此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林凡。” “你在做什么。” 林凡浑身一震,猛的看去。 李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墙的房顶上,白衣在风里轻轻摆动,正从上面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下冰冷。 “松手。” 两个字说的很冷。 林凡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抓着苏清雪的手。 她的手腕被捏出了一圈红印,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里都是泪水。 而她的目光,没有看自己,而是看着房顶上的李牧。 她的眼神里全是委屈。 像是在跟他诉苦。 林凡脑子嗡的一下。 不对。 这不对。 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李牧?她应该怕他,应该向我求助才对! “是你!是你先对师姐用强的!”林凡终于松开苏清雪,转身冲着李牧怒吼,“你这个假惺惺的家伙,还有脸出来!” 李牧身影一闪,从房顶上飘下来,正好挡在苏清雪面前。 “苏师妹,退后。” 苏清雪咬着嘴唇,听话的退了两步,右手捂着发红的手腕,低下了头。 林凡瞬间拔剑。 嗡! 筑基后期的灵力爆发出来,剑气横扫,院子里的石板裂开,青藤被吹的到处乱飞。 “李牧,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他一剑刺出去,剑尖直指李牧心口。 李牧没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然后,轻轻的夹了一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股灵力撞在一起,气浪炸开,直接把整个院门都震碎了。 林凡被震的后退了半步。 李牧,也跟着退了半步。 旗鼓相当! 矮壮汉子眼睛一亮,立刻跳出来抱臂冷笑。 “什么狗屁云天宗首席,也不过如此嘛!” 绿衣少女也跟着喊道:“林兄才修炼多久?你这个大师兄,根本配不上这个名号!” 林凡的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没注意到。 李牧夹住他剑身的两根手指,白净修长,上面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 林凡正要催动全部灵力,再出一剑。 “够了!” 一声冷喝,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一名宫装美妇人落在院中,元婴境的气场一下子笼罩了全场。 是执法长老。 林凡和李牧同时收手。 美妇人扫了一眼粉碎的院门,又看了看苏清雪红肿的手腕,眉头紧锁。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凡身上。 “宗门大比期间,严禁私斗。” “林凡,你要挑战李牧,就去擂台上。” “先打进前十,你才有这个资格。” 林凡咬牙收剑,狠狠的瞪了李牧一眼。 “擂台上见。” 他转身,大步离去。 矮壮汉子回头叫嚣:“大师兄,洗干净脖子等着!” 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执法长老看了李牧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苏清雪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牧走到她面前,语气放的很轻。 “手腕,给我看看。”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了手。 李牧垂眸,看着那圈红紫的指痕,没说话,指尖亮起一点温和的灵光,轻轻的放了上去。 一股暖意传过来,手腕上的淤青很快就消失了。 苏清雪的睫毛抖了抖,一直没抬头。 李牧处理好伤势,转身向院外走去。 在经过那破碎的门框时,他脚步一顿。 “苏师妹。” “他说的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白衣消失在门外。 苏清雪终于抬起头,看着空空的门口,右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 那里,心跳的很快。 …… 返回演武场的路上。 李牧背着手走路,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刚才那一剑,他连一成的力都没用。 金丹后期对筑基后期,实力差距太大了。 但他退了半步。 退的刚刚好。 让林凡以为,自己已经能跟他打个平手了。 让那几个蠢货以为,他们的林兄已经有实力挑战首席了。 很好。 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李牧抬眼,看向远处热闹的演武场。 用不了多久,林凡就会杀穿外门,杀进前十。 然后,他会站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当着全宗门的面,指名道姓地挑战自己。 到那时…… 李牧的瞳孔深处,一圈红光和一圈蓝光闪了一下。 林师弟。 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又行了吧? 第一卷 第16章 你的靠山,恐怕不够看 翌日,辰时。 演武场的观战席扩了两圈,还是不够坐。 经过昨天的淘汰赛,只剩下一百人进入今天的决赛。 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名字。 林凡。 外门弟子,筑基后期,一路碾压,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在他剑下撑过三招。 叶无道端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几位长老。 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最后落在林凡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李牧站在主持台上,该说的话说了,该走的流程走了,然后就坐在一旁喝茶。 决赛的进程,跟李牧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对上炼气的对手,只用一剑。 碰到筑基初期的,也不过两剑,就连筑基中期的内门精英,在他手下都撑不过五招。 每赢一场,周围的议论就多一层。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 “三个月前不还是炼气期吗?这也太离谱了。” “云天宗又出了个妖孽啊。” 李牧端着茶杯,看着林凡在擂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享受吧。 享受够了,待会才更疼。 最终,毫无悬念。 林凡以全胜战绩,拿下了本届宗门大比的第一名。 他站在擂台中央,衣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在主持台上那个白衣身影上。 “接下来,由前十名选择挑战真传弟子。” 李牧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第一名,林凡。” “你选谁?” 林凡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等这一刻,等了三个月。 “我选……” 他抬手,食指伸出,隔着半个演武场,直直的指向李牧。 “李牧。” 全场哗然。 虽然所有人都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当这两个字真正说出口时,观战席上还是炸开了锅。 “他真选大师兄!” “疯了吧?大师兄可是筑基巅峰,半只脚踏入金丹的人!” “话说回来,林凡这两天的表现确实恐怖。说不定……真有一战之力?” 青云宗三人站在场边,高大青年抱臂而立,目光锐利。 “林兄果然有魄力。要挑战就挑战最强的,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矮壮汉子嗤笑一声,撇了撇嘴。 “最强?昨天那一剑可是平手。依我看,这大师兄也就那样。” 绿衣少女攥着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兄加油!” 就在议论声最热烈的时候。 一道洪亮的笑声从天边传来。 “哈哈哈哈!云天宗此等盛事,老夫也来凑凑热闹,叶宗主不会不欢迎吧?” 一道身影从云层中落下,稳稳的站在演武场边缘。 来人白发童颜,气势不凡,周身元婴境的灵压不加掩饰,压得最近的几个弟子直接弯了腰。 三个青云宗弟子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去,齐齐躬身。 “师父!您总算来了!” 来人正是青云宗副宗主,邱山。 叶无道起身,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邱道友大驾光临,是我云天宗之幸。道友快快入座。” 邱山大步走上观礼台,在叶无道身旁落座,目光却一直在擂台上的林凡身上打转。 “那就是林凡?” “是。”叶无道点头,“本次大比第一。” “他选的是哪个真传弟子?” “首席真传,李牧。” 邱山抚掌大笑,眼中精光一闪。 “好气魄!要挑战就挑战最强的,老夫都起了爱才之心。” 他口中说着爱才,那两个字的读音却特意加重了。 叶无道闻言,淡淡的看了邱山一眼,没有接话。 场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青云宗的副宗主,元婴境强者,竟然是专程为林凡来的! 议论声瞬间变了味道。 “青云宗副宗主亲自来给林凡撑场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林凡要转投青云宗?” “不会吧……他要是赢了李牧,再被青云宗挖走,那咱们云天宗的脸可就丢大了。” 林凡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抬起头,看向主持台上的李牧。 底牌够多了吧? 青云宗副宗主亲自坐镇,就算他李牧是云天宗大师兄,也得掂量掂量。 “李牧。” 林凡的声音在擂台上回荡。 “你到底接不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挑衅的光芒。 “要是怕了,我可以换个人。” 李牧站起身。 他扫了一眼观礼台上的邱山,又看了看台下信心满满的林凡,笑了。 “我接了。” 全场沸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试即将开始的时候。 天边,响起了一阵庄严的乐声。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西方天际,云层被劈开。 一队仪仗从中涌出,旗帜飘扬,灵光闪烁。 最前方是两排金甲卫士,每个人身上的灵压都不低于筑基巅峰。 中间是一辆黄金辇车,由四匹雪白的飞翼马拉着,缓缓行过长空。 最前方的旗帜上,绣着四个烫金大字。 大夏皇朝。 整个演武场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 叶无道的瞳孔猛的收缩。 邱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飞翼马。黄金辇车。大夏皇朝。 这个规格…… “难道是夏皇亲临?”邱山的声音都变了。 夏皇,化神境。 那是整个通玄州站在顶点的强者之一。 大夏皇朝是两皇朝之一,底蕴深厚到让四大宗门加起来都不敢正面抗衡。 这种级别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宗门大比上? 叶无道和邱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两人带着云天宗全部长老,急步走出观礼台,在演武场前方列队站好。 林凡站在擂台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茫然的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仪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夏皇?大夏皇朝? 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牧的目光也看向空中。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辆黄金辇车上,而是看向了辇车右侧,一个御空飞行的身影。 金色华服,面容俊朗,左臂已经完全康复。 夏楚歌。 李牧的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但他立刻就想通了。 自己救了太子的命,这件事肯定已经让夏皇知道了。 夏楚歌是来还人情的。 而且,是带着整个大夏皇朝的排面来还的。 李牧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擂台上林凡那张茫然的脸。 林师弟啊。 你费了三个月,搬来一个青云宗的副宗主给自己撑腰。 不错。 但你的靠山,恐怕有些不够看啊! 第一卷 第17章 林凡:这原本都是我的机缘 仪仗缓缓降落。 黄金辇车的门从内侧推开,一个身穿玄黑龙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胡须修剪的整齐,嘴角挂着点淡淡的笑意。 但演武场上所有人,包括叶无道、邱山在内,同时感到了一股发自本能的压迫感。 那不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 化神境,返璞归真。 大夏皇朝第十七代皇帝—夏问鼎。 叶无道率先弯腰,身后十几位长老齐齐躬身。 “拜见夏皇!” 声音滚过演武场,数千名弟子跟着行礼。 邱山面皮抽了一下,也跟着弯了腰。 他是元婴境,但在夏问鼎面前,元婴境和筑基境没有本质区别。 夏问鼎伸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温和。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寡人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叶无道直起身,笑容恰到好处。 “夏皇言重了。只是不知夏皇驾临寒宗,所为何事?” 夏问鼎笑了笑,目光扫过演武场。 “贵宗弟子李牧,曾在落雁谷中救了犬子楚歌一命。寡人正巧在边境巡视镇西军,从陆沉口中得知李牧小友已回宗门。既然路过,便亲自来谢一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一位化神境的皇帝,亲自来感谢一个宗门弟子。 全场死寂了足足三息。 “李牧小友,何在?” 夏问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李牧从主持席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不快不慢的走上前。 他的步子很稳,脸上带着恭敬,却不见丝毫卑微。 “晚辈李牧,拜见夏皇。” 夏问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牧瞬间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浑身上下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都暴露在对方的感知之下。 化神境的神识扫描,这种感觉,叶无道给不了他。 李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刻,夏问鼎要是当众说出他金丹后期的真实修为,那跟林凡的这场戏就全毁了。 三息之后,夏问鼎的眸光闪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 他点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 “当真如楚歌所言,无愧天之骄子。” 就这一句,没有多的了。 李牧垂下眼,松了口气。 化神境果然是化神境,什么都看透了,但什么都没说。 这个老狐狸,估计还乐意看戏。 夏楚歌已经大步走了过来,金衣在阳光下很晃眼。 他左臂完全康复,整个人精神焕发,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高兴。 “李兄!” 夏楚歌伸手,一把拍上李牧的肩膀,力道不轻。 “之前让你有空去帝都找我把酒言欢,等了几个月也不见你来。还好陆沉告诉我你回了宗门,否则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熟稔,就像老朋友之间的埋怨。 李牧被拍得肩膀一歪,笑着摇头。 “殿下恕罪,这几个月在外历练,脱不开身。既然殿下来了我的地盘,今晚必定不醉不归。” 夏楚歌哈哈大笑。 “好!就等你这句话!” 两人站在一起说笑的画面,落在所有人眼中。 大夏太子,和云天宗大师兄,称兄道弟。 观战席上的议论声已经控制不住了。 “天啊……夏皇亲临,那可是化神境!通玄州的顶峰!” “本来觉得林凡那边的青云宗副宗主已经够厉害了。结果大师兄直接搬来了夏皇?” “搬来?你听夏皇怎么说的?人家是主动来谢李师兄的!” “李师兄救过太子的命啊……这份人情,比什么青云宗副宗主大了何止百倍?” 周围的议论声,让林凡的脸色更难看至极。 他站在擂台上,呼吸变得急促。 夏楚歌,那个本该被他救下、本该成为他靠山、本该送给他机缘的太子,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李牧截走了。 “该死……” 【叮!警告!】 【宿主情绪严重失控!】 【请宿主务必冷静,避免在化神境强者面前暴露异常。】 系统的警告音让林凡浑身一激灵,他生生把那股怒意压了回去。 夏问鼎的目光,忽然从前方移过来,看了林凡一眼。 只是一眼,淡淡的,像在看路边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就移走了,落回到李牧和夏楚歌身上。 那一眼对林凡来说却是极大的羞辱。 他算什么? 在化神境的眼里,他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不配。 “这便是贵宗的大比?” 夏问鼎看向叶无道,语气随意。 叶无道拱手介绍。 “正是。今日前十弟子已经选出,与真传弟子的对决安排在明日。” 夏问鼎笑了。 “那倒是巧了。寡人父子便多叨扰一日,正好看看贵宗巅峰弟子的风采。” 叶无道的笑容深了一层。 “这是我云天宗的荣幸。” 随后,叶无道引着夏问鼎、夏楚歌和邱山一同前往主峰大殿。 一众长老紧随其后。 邱山走在队伍里,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底已经没有半点笑意了。 他来的时候何等风光,元婴境副宗主亲临,全场侧目。 结果夏皇一到,他邱山直接变成了陪衬,甚至连陪衬都算不上,只是个添头。 邱山深深的看了李牧的背影一眼,什么都没说。 …… 演武场上。 大佬们离去后,剩余前十弟子继续挑选真传弟子挑战。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擂台上了。 李牧站在场边,和夏楚歌聊了几句趁出发前的事。 无数道目光从各个方向投过来,带着敬畏、好奇和羡慕。 林凡一个人站在擂台的角落。 没有人看他。 三个青云宗弟子走了过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矮壮汉子挤出一个笑。 “林兄,别管那些虚的。什么皇帝太子,进了擂台,还不是要靠拳头说话?” 绿衣少女也连忙附和。 “就是!明天打赢了李牧,什么靠山都是白搭!” 高大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李牧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林凡的嘴唇勾了一下。 “你们说得对。” 他压低声音,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那个白衣身影。 “所有的靠山、名望和女人……都是建立在实力上的。” “明天。” “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这个宗门真正的天才。” 他摸了摸肩上蜷缩的噬灵兽,手指收紧了一分。 小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 第一卷 第18章 太子的交易:用镜子换条命! 夜深了。 主峰大殿的宴会散场时,叶无道亲自送夏问鼎回了最好的客院。 李牧则和夏楚歌并肩走在长廊上,两人都喝了些灵酒,脚步很随意。 夏楚歌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 “李兄。” “嗯?” “父皇今天见了你之后,私下跟我说了句话。” 夏楚歌侧过头,目光比白天认真了许多。 “他说……” “这个年轻人,比你告诉我的,还要深。” 长廊内安静了几息。 李牧垂下眼,嘴角勾了勾。 “夏皇过奖了。” 李牧只回了这四个字,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夏楚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李牧的肩膀。 “行,你李牧永远是这副德行。” 夏楚歌没有追问。 李牧也笑,但心里却很警惕。 夏问鼎那句还要深,说明化神境的神识已经穿透了他的伪装,看出了金丹后期的真实修为。 但他没有当众点破。 是给夏楚歌面子?还是觉得有趣? 或许是在观察。 不管哪种,李牧都不打算改变明天的计划。 藏修为这件事,在夏问鼎面前藏不住。但在林凡和整个宗门面前,必须藏到最后一刻。 两人进了客院的偏厅,夏楚歌让侍卫退下,翻出两坛灵酒,直接拍开了封泥。 “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夏楚歌聊起了镇西军善后的事,又骂了几句赵延庆,最后话题转到了陆沉身上。 夏楚歌随手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往桌上一放。 那是一面带着暗红色边框的古朴铜镜,灵纹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夏楚歌将灵力注入镜面。 铜色的镜面泛起涟漪,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是陆沉。 老将军正坐在书房里批阅军务,表情严肃,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对自己正被人看着这件事,一点都不知道。 李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铜镜。 “这是什么?” 李牧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手指却已经停了。 夏楚歌晃了晃酒坛,不以为意。 “陆沉刚接手镇西军,父皇嘴上说信任,实际上还是不放心。” 夏楚歌指了指铜镜。 “这叫血鉴追影镜,灵阶上品法宝。只要目标滴入精血,就能随时看到他在干什么。” “父皇让我时不时看看陆沉在干什么,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灵阶上品。 李牧端着酒碗,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这东西如果用在林凡身上呢? 他现在最头疼的事,就是没法随时掌握林凡的动向。 之前种在林凡体内的追踪禁制,已经被系统清除了。 林凡有系统这个变数,加上李牧自己改变剧情,导致很多原著里没有的事都冒了出来。 比如噬灵兽的出现,青云宗的介入,还有林凡明天会不会藏着什么底牌,这些李牧都无法确定。 但血鉴追影镜不一样。 它不在体内,系统管不着。 只要拿到林凡的精血,他就能随时随地知道这个天命之子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这东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李牧放下酒碗,看向夏楚歌。 “夏兄,这面镜子……能不能让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愿意拿东西来换。” 夏楚歌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你有想盯着的人?” 李牧点头,没有多解释。 夏楚歌沉吟了一下,手指敲着桌面。 “这东西确实珍贵,灵阶上品的法宝,整个大夏皇朝也没几件。” 李牧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夏楚歌给的孤月剑,也是灵阶上品。拿剑去换?那他明天打林凡用什么? 正当李牧盘算的时候,夏楚歌忽然开口了。 “给你也不是不行。” 李牧抬头。 夏楚歌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 灯火映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不过,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夏楚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灌了一大口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三弟的事吧。” 李牧靠进椅背,点了一下头。 “怎么?三殿下还活蹦乱跳的?” 夏楚歌的面色沉了下来。 “我十分确定,他和赵延庆的事脱不了干系。但苦于没有证据,父皇那边我开不了口。” 夏楚歌放下酒坛,声音压得更低。 “十日后,大夏和大周两大皇朝联合主办一场秘境试炼。那秘境六十年才开一次,参加者都是两朝年轻一代的顶尖天才。” “我那三弟,已经报名了。” 夏楚歌抬起头,看着李牧。 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洒脱,透着一股冷意。 “我要你也参加。” “在秘境里,杀了他。” 偏厅里安静了下来。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李牧看着夏楚歌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李牧心想,帝王家果然无情。不过这也怪不了夏楚歌,他那个三弟既然敢下死手,就该想到有被反杀的一天。 李牧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原著剧情。 三皇子夏楚渊,原书中期,林凡的重要盟友。 两人联手斗过不少敌人,夏楚渊给林凡提供了大量皇朝资源。 如果自己提前杀了夏楚渊…… 等于直接砍掉了林凡中期的一个重要帮手。 李牧端起酒碗。 “成交。” 夏楚歌的嘴角松开了,笑意重新爬上来。夏楚歌拿起血鉴追影镜,手指在镜面上一抹,将陆沉的精血印记彻底擦除。 “用法很简单,将目标的精血滴在镜面上,以灵力催动,即可看到对方。有效距离覆盖整个通玄州。” 夏楚歌把镜子推到李牧面前。 “比试结束后,来大夏都城找我。秘境的详细情报,到时候我一并给你。” 李牧接过铜镜,镜子入手有些沉,带着一丝凉意。 两人又碰了几碗,夏楚歌的酒量不错,但终究扛不住灵酒的后劲,眼皮开始打架。 李牧告辞,走出客院。 长廊上没有人了。 月亮很亮,照在李牧手里的铜镜上,映出一张很平静的脸。 李牧把铜镜收进袖中,抬头看了一眼东边。 那个方向,林凡大概正在某个角落里,想着明天怎么在擂台上打败自己。 李牧笑了一下。 林师弟啊。 你的三皇子盟友,还没来得及认识你,就要先走一步了。 李牧转过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明天,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他。 第一卷 第19章 你配吗? 与此同时。 外门弟子住处,林凡的房间。 【叮!恭喜宿主!任务:雪耻之战已完成!】 【奖励发放:灵品凝金丹【表情】1,积分+1000。】 【宿主在云天宗全部负面气运值已清除。】 金光一闪,一枚金色丹药出现在林凡掌心。 灵品凝金丹。 林凡盯着掌心的丹药,嘴角咧开了。 他没有急着服用,目光落在地上那团金色毛球上。 噬灵兽伏在灵石旁,毛发黯淡无光,瘦得能看见肋骨。 就算累得睁不开眼,它体内的灵气炼化也没停。 灵气从灵石中被它吞入,过滤后反哺进林凡的经脉。 林凡的修为在这股灵气的推动下,越过了筑基巅峰的瓶颈。 够了。 林凡将灵品凝金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灵力炸开,气海中的灵力压缩凝聚,化作一颗旋转的金丹。 金丹初期。 成了。 林凡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灵力的质量和总量,都和筑基境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他低头看向角落的金色毛球,嘴角的笑意淡了。 噬灵兽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四只小爪子微微抽搐,连灵石都含不住,从嘴角滑落出来,滚到一边。 “废物。” 林凡抬脚,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 噬灵兽小小的身体翻滚出去,撞在墙根。 “转换灵力的速度越来越慢,每次还要休息这么久。养你有什么用?” 噬灵兽缩成一团,紧闭的眼睛里,挤出一滴泪。 它太累了。 可它不敢叫。 林凡已经转过身,对着窗外的月亮,攥紧双拳。 “李牧。”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现在是金丹境了。你拿什么跟我比?” …… 翌日。 宗门大比,最后一天。 天还没亮,演武场四周就水泄不通。 连主峰后山的杂役弟子都跑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比上元灯节还热闹。 夏问鼎和夏楚歌坐在观礼台最高处,叶无道陪坐一侧,邱山则在另一端,脸上的笑容挂得很标准。 比试从第十名开始。 前四场,挑战者全部落败,真传弟子的实力摆在那,排名靠后的差距还是很大。 第五场。 苏清雪走上了擂台。 她的对手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女弟子,招式凌厉,但面对苏清雪,完全不够看。 苏清雪出手了。 冰灵绝催发,一片寒霜从她掌心蔓延,覆盖了半个擂台。 筑基中期。 这个修为一放出来,观战席上就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师姐突破了?她不是一直卡在筑基初期吗?” “听说前几天她去找过大师兄…”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赶紧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擂台上,那名女弟子的双脚已经被冰封在地面上,护体灵光被寒气一层层剥开。 三招。 苏清雪收掌,对手认输。 她走下擂台时,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主持席。 李牧正坐在那里,手边放着茶杯。 感觉到苏清雪的视线,李牧抬起头,笑了一下。 笑容很温和。 苏清雪的耳根烫了一瞬,垂下眼,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细节,被林凡看在眼里。 林凡站在场边,脸色阴沉。 苏清雪看李牧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林凡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手,嘴角扯出一道冷笑。 苏师姐。 很快你就会知道,那个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 前九场结束。 七负两胜。 真传弟子的优势很大,只有两个挑战者成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最后一场……” 李牧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林凡,对,李牧。” 他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然后,场中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林凡率先走入擂台。 “林兄加油!”绿衣少女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干翻他!”矮壮汉子拍着栏杆。 一些被林凡表现折服的云天宗弟子,也跟着叫好。 李牧不紧不慢的从主持席上走下来,踏入擂台。 另一边的支持声更大。 “大师兄威武!” “大师兄必胜!”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 观礼台上,夏问鼎看向擂台中央的两个年轻人,微微眯眼。 “这两人不错。” 夏问鼎的目光在李牧和林凡身上扫过,嘴角浮现一个玩味的笑。 “而且,藏得都很深。” 叶无道侧目。 夏问鼎没有继续说,只是端起茶杯,很悠闲。 擂台上。 两人相隔十丈。 李牧背着手站着,白衣无风自动,表情温和。 林凡握着剑柄,目光锐利。 全场屏息。 林凡率先开口。 “李师兄。”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排练过的从容。 “我们终于可以真正交手了。” 李牧看着林凡,笑着,但眼底没有温度。 “你配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连观礼台上的邱山都愣了一下。 林凡的笑僵在脸上,持续了整整两息。 然后,林凡笑了,笑得比之前更大声。 “这话……” 林凡的灵力猛然爆发。 一股远超筑基境的灵力从他体内炸开,气浪掀翻了擂台边缘的碎石,十丈外的观战席都感受到了压力。 金丹初期。 “是对你自己说的吗?” 林凡一字一顿,声音在狂涌的灵力中清晰传出。 全场哗然。 “金丹境?他什么时候突破的?” “不可能,他三个月前还是炼气期。” “疯了…这个速度,都快赶上李师兄了。” 青云宗三人猛的站了起来,矮壮汉子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栏。 “看到没有,这才叫天命之子。” 邱山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观礼台上,叶无道的手指收紧了椅子扶手。 夏问鼎端着茶杯,饶有兴致的看着李牧。 林凡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对决任务触发!】 【任务:击败李牧。】 【奖励:地阶下品法剑【表情】1,积分+10000。】林凡看着眼前这张脸。 三个月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金丹对筑基,是碾压。 林凡拔剑。 “李师兄……” 林凡右脚踏出,剑尖指向李牧心口。 “接好了。” 剑芒直刺而来。 李牧站在原处,一动未动。 李牧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第一卷 第20章 碾碎你全部的骄傲 剑来。 淡青色的灵光拖出一道长痕,切开了擂台上方的空气。 金丹初期的全部灵力都灌注在剑尖,凝成看得见的光刃,直接刺向李牧的咽喉。 这一剑快、狠,没有任何花哨。 林凡他要在所有人面前,用这一剑分出胜负。 苏清雪攥紧了衣袖,指节都白了。 金丹境。 林凡是什么时候……突破到金丹境的? 观礼台上,邱山捋着胡须,目光发亮。 他转头看了一眼叶无道。 这种资质,居然只给了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等大比结束,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人弄到青云宗。 叶无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看着擂台,一句话也不说。 他摸不准李牧的真实修为,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个白衣年轻人绝不仅仅如此。 夏问鼎端着茶,姿态很放松。 夏楚歌看了眼父皇的表情,也跟着把悬着的心放了回去。 知道底牌的人,只需要看戏。 场下的观众可没有这份镇定。 “金丹境……” “三个月前他还是炼气期!这是什么怪物!” 当初在山门前指着林凡鼻子骂的两个守门弟子,此刻对视一眼,都咽了口唾沫。 他们感觉自己完蛋了。 这个宗门怕是没地方给他们待了。 擂台上。 剑尖距离李牧的咽喉,只剩三寸。 林凡看见李牧就站在那里,衣服都没动一下,表情甚至……带着点无聊。 震惊吧。 害怕吧。 你我之间的差距,就是天和地…… 林凡的瞳孔猛的收缩。 剑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下来的。 是两根手指。 两根白净、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合在了剑身两侧。 没有灵光爆发,也没有护体气罩。 李牧就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他拼尽全力的一剑。 剑身一动不动。 林凡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把剑抽回来。 可剑还是纹丝不动。 那两根手指好像长在了剑上,轻轻松松的就挡住了他所有的力量。 全场没人说话。 安静到能听见擂台下面护山法阵的嗡鸣声。 然后…… 轰。 一股庞大的灵力从李牧体内涌出。 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擂台上的碎石飞了起来,十丈外的观战席前排弟子被逼得连退三步。 李牧的气势开始攀升。 金丹初期。 林凡的手抖了一下。 气势还在涨,到了金丹中期。 他握剑的虎口开始渗出血。 金丹后期。 气势终于停住了,稳稳的压在那里,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 林凡的膝盖软了半寸,又被他死死的撑住。 那股灵压里带着两种气息,一种极冷,一种极热。 他左半边身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右半边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 冰与火两种力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灵力里。 这种事,他从没在任何书上见过。 “不可能……” 邱山的椅子“嘭”的撞上身后的栏杆。 他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扶手,死死盯着擂台上的白衣年轻人。 “金丹后期?!”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演武场响起。 “什么?!大师兄是金丹后期?!” “三个月前还是筑基巅峰……这比林凡还夸张啊!” “两根手指夹住剑……金丹初期全力一击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苏清雪站在观战席上,手下意识的放在胸口。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 也是两根手指点在她的后背,她体内积攒了三年的寒气几下就没了。 她以为那已经很厉害了。 现在她才明白,那对李牧来说,大概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青云宗三人的表情相当精彩。 矮壮汉子的嘴张着,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绿衣少女呆住了,拿着小旗的手垂了下来。 高大青年的脸色黑得吓人。 林兄明明说李牧最多筑基巅峰,连金丹都没突破。 结果是金丹后期。 差了整整三个小境界。 他们刚才在那喊什么来着? “干翻他”? 擂台上。 李牧的周身浮着两种颜色的灵光。 左边是赤红色,灼热的空气让视野都扭曲了。 右边是幽蓝色,寒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悬在半空。 两种颜色分得很开,又在慢慢的旋转交融。 林凡看着那奇怪的双色灵光,手心全是冷汗。 “林师弟。” 李牧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关心的味道。 “这就是你的底牌?” 李牧松开手指。 食指轻轻弹在剑身上。 铛。 一声脆响。 林凡连人带剑倒飞出去,双脚在擂台上划出两道半尺深的沟,退了整整五丈才站稳。 他的虎口彻底裂开,血顺着剑柄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金丹初期,进步不小。” 李牧双手负后站在原地,视线落了下来。 “但要赢我……”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认真想一个准确的词。 “差得有点远。” 林凡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李牧,胸口剧烈的起伏。 三个月。 他没日没夜的修炼,噬灵兽帮他不停的炼化灵气,系统给的丹药他一颗不剩全吃了,在苍岩墓穴里拼了命才拿到的功法,他练到吐血。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没有系统的人,能站在那里用看笑话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不接受。 “你别得意!” 林凡大吼一声,长剑高高举过头顶。 灵力不要命的涌入剑身,淡青色的光芒暴涨好几倍,刺得周围的弟子都抬手挡住眼睛。 “千幻剑诀!” 这是元婴修士苍岩的毕生绝学,灵阶中品的剑法。 剑落下。 成百上千道剑影从他身前炸开,遮天蔽日,席卷了半个擂台。 每一道剑影都带着能切开钢铁的凌厉剑气,分不清真假,一层叠着一层。 观战席上的弟子被剑风压得向后仰倒。 “灵阶中品剑法?!” 邱山瞳孔微微收缩。 叶无道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漫天的剑影盖住了李牧所在的位置。 李牧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那上千道剑影。 第三层剑影,左侧偏下的位置,灵力密度比周围高了一倍。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牧笑了一下。 灵阶中品,确实不错。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赤红和幽蓝的灵光在他掌心无声的汇聚,两种颜色互相吞噬又互相缠绕,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旋转的瞬间,擂台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李牧左脚边的石板凝出白霜,冰晶顺着纹路向外蔓延。 他右脚边的石板被烧得通红开裂,热浪扭曲了那一边的视线。 冰与火,以他的身体为界,各占一边。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颗双色光球,看着它在李牧的掌心安静的旋转。 李牧举起手。 掌心向前。 光球脱手而出,迎着那漫天的剑影,推了过去。 “碎。” 光球炸开大片白色蒸汽,也将漫天剑影炸成虚无。 仅剩一道剑光冲出白雾,剑尖直指李牧眉心。 李牧微微偏头,剑气擦着他的鬓角飞过。 蒸汽散尽。 李牧站在擂台中间,白衣服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林凡站在十米外,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的千幻剑诀,上千道剑影,竟然被那个小光球轻易打碎了。 “为什么……” 冰和火两种完全相反的灵力,怎么可能在一个人身体里共存?这不合常理。 李牧没回答他,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孤月剑。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剑身发光。 “林师弟,你确实让我很意外。” 李牧单手拿着剑,语气很真诚,像是在同门切磋。 “看来要赢你,我也得认真点了。” 第一卷 第21章 小家伙,愿不愿意换个主人? 李牧抬手起剑。 他用出《青莲剑诀》第一式,剑气化作青莲,带着一股厚重的气势。 “呵。” 林凡冷笑一声,左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黑色的重剑。 这是他用光所有积分,从系统商城换来的最后底牌,无殇剑。 “你以为只有你有灵阶法剑?” 林凡双手各拿一把剑,把所有灵力都灌了进去。 两人同时消失。 铛铛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个不停,擂台上到处都是剑光和火星。 李牧的青莲剑诀用到了第三式。 三朵青莲出现,层层剑势压得林凡连退好几步。 林凡嘴里一股血腥味,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二人之间整整差了两个小境界,林凡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但是他不甘,他不服,为了能打败李牧,这两个多月他没有松懈一天。 抬头看去,李牧还是如往常一般风轻云淡。 林凡最讨厌的就是李牧这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啊!!!” 强烈的不甘,让他爆发出一阵怒吼。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金丹突然快速转动,灵力被压缩,一股比之前强得多的气息爆发出来。 金丹中期。 他竟然在战斗中突破了。 “好!”邱山激动得拍桌子站了起来。 青云宗弟子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云天宗这边也有不少人很惊讶。 临阵突破,这运气也太好了。 林凡感受到体内暴涨的力量,脸上表情扭曲,他大吼一声,双剑合在一起用力劈出。 两道剑气合成一道光柱,带着强大的气势冲向李牧。 李牧看着那道光柱,眼神认真了起来。 青莲剑诀,第五式。 五朵青莲在他身前叠了起来。 但他没有用这个去挡。 李牧把冰和火两种灵力同时灌进孤月剑。 嗡! 剑身一半结了白霜,一半烧得通红。 他一剑斜着砍下。 “轰隆!” 这次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擂台中间被炸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坑,碎石乱飞。 烟尘散去。 林凡半跪在坑边,两把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才没倒下。 他全身衣服都碎了,一道大口子从左肩拉到右肋,鲜血染红了演武场的石板。 李牧就站在他面前。 孤月剑斜指着地面,剑尖上有一滴血,是林凡的。 李牧收剑入鞘,手指好像随便在剑身上抹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他袖口的瓷瓶里多了一滴鲜血。 “胜负已分。” 观礼台上,叶无道冷淡的声音宣布了结果。 全场安静了一秒,接着就被云天宗弟子巨大的欢呼声盖过了。 “大师兄!” “大师兄威武!” 林凡跪在地上,他的脑子里只有系统的声音。 【叮!任务失败:击败李牧。】 【评分扣除:-10。】 【当前评分:50/100。】 【警告:评分即将归零,系统绑定将进入不可逆倒计时!】 林凡的嘴唇抖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害怕。 这时候,没人关注他这个输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牧身上。 场边,绿衣女子怀里的金色毛球突然拼命挣扎起来。 噬灵兽挣脱开,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向擂台。 它跑到林凡面前,伸出舌头,去舔他手背上的伤口。 一点点灵力从它身体里出来,流进林凡的经脉。 它瘦得皮包骨头,金色的毛都暗了,每送出一点灵力,小身体就抖一下。 但它还在努力舔着。 林凡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 系统的警告、对李牧的恨意,还有对未来的害怕,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抬手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小兽惨叫了一声。 噬灵兽的小身体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摔在地上,滚到了擂台另一边,撞到一双白色的靴子才停下。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噬灵兽趴在地上,大眼睛里很快就有了眼泪。 它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那个人慢慢蹲下,动作很轻,好像怕吓到它。 “嘿,小家伙。” 声音很温和。 噬灵兽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警惕的向后缩了缩。 李牧没有伸手,只是摊开手,手心向上,静静的放在它面前。 “愿不愿意换个主人?” 李牧顿了顿,又说,“我不会逼你。不想的话,随时可以走。” 李牧的视线越过它,看向远处的林凡。 “只是看他打你,我有点看不下去。” 这句话让林凡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李牧!你无耻!” 林凡吼着,挣扎着站起来,冲噬灵兽咆哮,“小废物,滚回来!你是我的,听见没有,给我滚过来!” 噬灵兽缩着脖子,抖得更厉害了。 它看了一眼林凡。 那张脸上的表情,和过去三个月里,每次催它炼化灵气、踢它、骂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它又转头看向李牧。 那只手还在那里摊开着,没有催,也没有收回。 那只手很干净,手心好像很暖和。 李牧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但清楚的传进了它的脑海里。 “你不欠他什么。” “你帮他从炼气到了金丹。” “已经够了。” 噬灵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它低下头,眼睛里先是犹豫,然后茫然,最后变得很坚定。 它动了。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了李牧手边。 然后,把自己的小脑袋,轻轻的放进了他的手心。 林凡的吼声停了。 他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口一阵剧痛,让他喘不过气。 “你……”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好像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场边的苏清雪,看着李牧蹲在地上,小心的把那个瘦小的金色毛球捧进怀里,眼神有点恍惚。 …… 大比结束了。 林凡一刻也没多待,跟着邱山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云天宗。 他败了,败的很彻底。 李牧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心魔,他一分钟也不愿意在云天宗多待。 夏问鼎和夏楚歌当晚就回京城了。 走之前,夏楚歌用力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小声说:“十天后,帝都,别让我等太久。” 李牧点头答应了。 …… 深夜,洞府里。 李牧盘腿坐着,身前堆着一小堆灵石。 噬灵兽趴在灵石堆上,大口吞吐着灵气,干瘪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鼓起来一点。 过了一会儿,它打了个饱嗝,抬起头张开嘴,吐出一股很纯的灵力给李牧。 李牧伸出手,用一股柔和的力量把那股灵力推了回去。 “不用给我。” 噬灵兽呆住了。 “你太瘦了。”李牧又拿出一块灵石,放到它爪子边,“先养好你自己。” 噬灵兽歪着脑袋,好像没完全听懂。 但它感受到了一种它久违的东西,叫温柔。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灵石,尾巴尖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李牧看着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从袖子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个瓷瓶,和一面有暗红色边框和古老花纹的铜镜。 血鉴追影镜。 李牧将瓷瓶打开,将里面属于林凡的精血倒在镜面上。 啪嗒。 血滴了下去,立刻融入到镜面内。 李牧注入灵力。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化,最后停了下来。 只见林凡脸色铁青,正激动地对着那个高大青年说着什么。 李牧看着镜子里的林凡,眼神很冷。 “林师弟。” “你可要加把劲获得机缘啊……” 第一卷 第22章 阴阳大道经,苏师妹的请求 他手腕一翻,收起了血鉴追影镜。 李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梳理《无敌剑神》后面的剧情。 在原来的故事里,林凡本该在大比上一战成名,成为云天宗新的真传第一人。 风头正盛的林凡,很快就会遇到他中期最重要的一次机缘。 通玄州八大修士世家之一,上官世家。 上官家有个不长眼的少爷,在外面历练时得罪了林凡。 林凡借着这个由头,仗着自己的名气和底牌,把事情闹得很大。 最后,林凡不光灭了整个上官家,还在上官家的密库里,找到了一卷古老的兽皮。 《阴阳大道经》残篇。 表面上看,那只是一部灵阶中品功法。 但李牧知道,那卷残篇里藏着一个大秘密。 在故事后期,当林凡集齐所有残篇,拼出完整的《阴阳大道经》时,这部功法直接变成了天阶上品,接近传说中的神阶。 林凡正是靠着这部功法,调和体内各种乱七八糟的灵力,做到越级杀人跟喝水一样简单,最后成了剑神。 “上官家。” 李牧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光。 林凡现在灰溜溜地逃离了云天宗,短时间内根本没本事去招惹八大世家。 这个机缘现在没人拿了。 “既然你拿不到,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牧盘算着时间。 他答应了夏楚歌去大夏帝都参加秘境,等秘境结束,正好可以去上官家看一看。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李牧神识一扫,就看到了院外的人。 苏清雪。 她站在门外,手举起来又放下,似乎很犹豫。 李牧挑了挑眉。 大半夜的,又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直接拉开了院门。 苏清雪吓了一跳,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苏师妹。” 李牧语气温和的问。 “这么晚了,有事?” 苏清雪咬了咬下唇,脸颊有点红。 她深鞠一躬。 “李师兄,我是来道歉的。” 李牧侧开身子。 “进来说吧。” 他没有把苏清雪让进屋里,而是走向院子中央的凉亭。 两人在石桌两旁坐下。 李牧拿出两个干净的茶杯,倒上热茶,推了一杯过去。 苏清雪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的茶叶,半天没说话。 李牧也不催,自己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着。 四周很安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雪才抬起头。 “李师兄。” 她的声音很轻。 “上次……是我误会了师兄,说了那些话,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李牧放下茶杯,轻笑了一声。 “就这事?” 他摇了摇头,安慰道。 “我早忘了。” “苏师妹,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同门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要是连这点误会都记着,还怎么做云天宗的大师兄?” 他的眼神很坦荡,没有半点虚假。 苏清雪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更不好受了。 李师兄不光实力强,心胸也这么宽广。 那个林凡,跟李师兄一比,什么都不是。 “师兄大度,清雪很感激。” 苏清雪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都白了。 她犹豫了很久,好像在下什么决心。 李牧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开口。 “苏师妹,你今晚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有什么难处,直接说。只要我李牧能办到,一定帮忙。” 听了这话,苏清雪像是吃了定心丸。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确实有个请求。”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李师兄应该知道,我来自通玄州八大世家之一的苏家。” 李牧点了点头。 书里写过,苏清雪是苏家嫡女,身份不低。 “《冰灵绝》,是我苏家祖传的功法。” 苏清雪苦笑了一下,眼神暗淡下来。 “外人只看到冰灵绝威力大,却不知道,这门功法有个致命的缺陷。” “修炼冰灵绝的苏家子弟,体内会越积越多的寒气。修为越高,寒气就越重,最后经脉都会被冻裂,非常痛苦。” “为了压制寒气,苏家每年都要用掉大量的纯阳丹。” 她看向李牧,眼眶红了。 “家族资源有限,纯阳丹根本不够分。我父亲是苏家家主,为了把丹药留给族里的子弟,他自己已经硬扛了五年。” “前几天家族传来信,说父亲体内的寒气已经压不住,随时可能经脉尽断。” 苏清雪猛地站起身,直接跪在了李牧面前。 “李师兄!” “你的纯阳灵力能化解我体内的寒气。我求你,跟我去一趟苏家,救救我父亲!” 李牧坐在石凳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 他脸上露出惊讶又同情的神色。 但他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这笔买卖值不值。 苏家。 八大世家之一。 如果自己能治好苏家家主,就等于让整个苏家欠下一个人情。 更何况,上官家也是八大世家之一。 有了苏家这层关系,自己再去拿上官家的《阴阳大道经》,会容易很多。 至于苏清雪…… 李牧看着少女单薄的肩膀,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一下。 救命之恩,再加上他现在的实力和外貌。这位原来的女主角,算是彻底绑在自己这边了。 稳赚不赔。 李牧立刻站起身,双手扶住苏清雪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苏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李牧的语气有关切,也带着点责备。 “伯父有难,我作为晚辈,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直视着苏清雪含泪的眼睛,声音很坚定。 “这忙,我帮了。” 苏清雪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反手紧紧抓住李牧的衣袖,不肯松开。 “多谢李师兄!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牧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的说道。 “不过,我明天要动身去大夏帝都,办一件要紧的事。” “等帝都的事情一办完,我立刻就去苏家找你。” 苏清雪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好!我明天就回家族,在苏家等师兄!” 送走苏清雪后。 李牧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苏家,上官家,大夏皇朝。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 第二天清晨。 主峰大殿。 叶无道依然坐在蒲团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李牧走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师尊,弟子准备出发,去大夏帝都。” 叶无道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停在半空。 他没有看李牧,只是盯着棋盘。 “金丹后期。” 叶无道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藏得够深。” 李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解释。 在元婴强者面前,尤其是在大比上动过手之后,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去吧。” 叶无道将黑子落下。 “大夏皇朝的水很深,自己当心。” “是。” 李牧退出大殿,转身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飞向天空。 …… 五日后。 大夏帝都。 黑色的城墙很高,城门宽得能让十几辆马车一起通过。 天上有修士御空飞过,化作一道道流光。 李牧落在城门前。 他摸了摸腰间。 空空如也。 夏楚歌给他的太子令牌,之前在赤焰山已经被岩浆烧没了。 李牧走到城门守卫前。 “劳烦通报一声,云天宗李牧,求见太子殿下。” 守卫统领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闻言上下打量了李牧一眼。 见李牧气质不一般,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东宫通报。 没过多久。 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白色的飞翼马拉着一辆车冲出了城门。 车还没停稳,一道金色身影就跳了下来。 夏楚歌。 他头上的玉冠都歪了,一点太子样都没有。 夏楚歌大步冲到李牧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都是血丝。 “李兄,你总算来了。” 夏楚歌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出事了。” 第一卷 第23章 秘境人选 夏楚歌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拽着李牧上了马车。 飞翼马的马蹄踏着灵光,车身猛然升空,朝着皇城内城的方向飞去。 车厢里,夏楚歌松开李牧的手腕,靠在车壁上,深深吐了口气。 “天元秘境的事,你知道吧?” 李牧摇头。 原著里提过这个秘境,但只有几句话,那是中后期的剧情,林凡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元婴境了。 李牧穿越之后改变了太多东西,这个秘境被提前触发,细节跟原著完全对不上。 “大夏和大周两大皇朝,八千年前同属一个皇朝,叫大华帝朝。” 夏楚歌语速很快。 “帝朝分裂后,祖地留下一座秘境,每六十年开启一次。年龄不超过三十,修为不超过元婴,每次只许二十人进入。” “十个名额归大夏,十个归大周。” “里面有灵药,有功法,也有法宝,最高的……传说到天阶。” 李牧的手指动了一下。 天阶。 “我跟父皇去你们云天宗那几天。”夏楚歌的声音冷了下来,“夏楚渊在京都把名单定了。十个人里,我的人只占两个。” 夏楚歌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这会儿他正在御书房,给父皇递名单。” 马车骤然减速,落在皇城内殿的广场上。 夏楚歌跳下车,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的丢了一句。 “幸好你来得及时。” 李牧跟在身后,嘴角微微动了动。 及时? 夏楚歌把秘境名额争夺的时间点,恰好卡在自己赴约的日期。 夏楚歌提前半个月就知道夏楚渊会动手,却一直忍到现在。 等的就是自己这个“外人”来搅局。 用一个宗门弟子来打破眼下的局面,即便闹僵了,也不伤太子的体面。 果然,皇族没一个简单的。 李牧垂下眼,跟着夏楚歌踏入了御书房。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夏问鼎端坐在龙案之后,黑金龙袍上的暗纹在灵光下隐约浮现。 他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没看,也没放下。 龙案右侧,站着一个体态微胖的青年。 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像是谁都喜欢的邻家兄长。 三皇子,夏楚渊。 金丹巅峰。 夏楚歌推门而入,夏楚渊的目光扫过李牧,笑容纹丝不动,只是眼底深处闪了一下。 “皇兄回来了。”夏楚渊拱手,语气亲切。 夏楚歌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看向龙案后的夏问鼎。 “父皇,儿臣推荐李牧参加天元秘境。” 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夏问鼎放下名单,目光落在李牧身上。 那双眼睛跟上次在云天宗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 一个字,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李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辈李牧,拜见夏皇。” 夏楚渊的视线在李牧和夏问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这个年轻人跟父皇见过? “皇兄。”夏楚渊的语气依然和气,“名单儿臣已经拟好,十人齐备,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这会儿再改……让谁退出呢?” 夏楚歌报了三个名字。 全是夏楚渊的人。 “这三位,实力都在金丹中期。李牧是金丹后期,谁退出都说得过去。” 夏楚渊笑了。 “皇兄说笑了。” 他也报了两个名字。 全是夏楚歌的人。 “周师弟和方师弟虽然筑基巅峰,但论资历确实浅了些。秘境凶险,让他们去,儿臣怕他们有危险。不如就让他们把位置让出来,也算是爱护后辈。” 两人面上都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相让。 夏问鼎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他看着两个儿子,眼神平淡,似乎对这场争斗毫不在意。 李牧站在一旁,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这个夏皇。 跟叶无道一样。 乐得看继承人互相咬。 最终,夏楚渊先开了口。 “这样吧。既然皇兄如此看好这位李公子,不如让他跟我手下的人比一场。” 他笑眯眯的看向李牧。 “赢了,名单加上他的名字。” “输了……” 他的目光移向夏楚歌。 “皇兄那两个人也一并退出。” 夏楚歌面色微沉,却还是点了头。 “李兄,你意下如何?” 李牧拱手。 “客随主便。” 夏楚渊击掌,门外一名内侍快步而入。 “传韩昭。” 片刻后,一个黑甲青年走进御书房。 剑眉星目,周身的灵压十分厚重。 金丹巅峰,而且是那种打磨得极为扎实的金丹巅峰。 韩昭扫了李牧一眼,抱拳行礼。 “三殿下,您吩咐。” 夏楚渊笑着指了指李牧。 “跟这位李公子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韩昭点头,转向李牧。 他没有废话,直接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御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金丹巅峰的灵压全面释放,凝练的剑意直逼李牧面门。 李牧抬手。 没有拔剑。 掌心亮起一团光。 一半赤红,一半幽蓝。 冰火灵力交织的气息炸开,韩昭的剑意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韩昭脸色一变,手腕翻转,换了招式,全力劈下。 李牧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跟对付林凡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这次使出全力的李牧,连半步都没退。 “铛。” 一声闷响,韩昭的虎口炸裂,长剑脱手飞出,钉在御书房的柱子上,剑身嗡嗡直响。 韩昭退了五步,撞在门框上才停住,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从出手到结束。 一息。 夏楚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 御书房里很安静。 李牧收回手指,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袖。 夏问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把名字加上吧。” 这是今晚夏问鼎说的第二句话。 夏楚渊垂下眼,笑容重新挂了回去。 “是,父皇。” 夏楚渊转身往外走,经过李牧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全是杀意。 李牧迎着那道目光,表情温和。 心里却在想…… 你现在看我的眼神,跟我看你的一样。 只不过,我比你先动的杀念。 …… 当晚,东宫。 夏楚歌让人备了一桌酒菜。 两人对坐,灵酒入杯。 “天元秘境里面,到底有什么?”李牧问。 夏楚歌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铺在桌上。 画上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金色,刻着古老的纹路。 “天元令。” “秘境里遍布殿宇,每座殿宇都有禁制封锁。只有天元令才能打开。” “令牌散落在秘境各处,找到越多,能开的殿宇就越多。里面的东西……” 夏楚歌灌了一口酒。 “最高到天阶。” 李牧盯着画上的天元令,把形状刻进了脑子里。 “大周那边,会派什么人?” “不清楚。但六十年一次的机缘,他们不会派弱的来。” 夏楚歌又聊了秘境内部的地形,有哪些危险区域,以及历届争夺的经验。 李牧一边听,一边在脑中跟原著残存的信息比对。 大部分对不上。 这座秘境在原著里是后期剧情,林凡进去时的情况跟现在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这一次,李牧没有剧透可用,全要靠自己。 酒过半巡,夏楚歌的声音低了下来。 “秘境里没有规则,死了就是死了。” 夏楚歌看着李牧的眼睛。 “夏楚渊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李牧放下酒杯。 “我知道。” 李牧站起身,拱手告辞。 “殿下早些休息,五天后秘境见。” …… 回到房间。 李牧关上门,在桌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从袖中摸出那面暗红色边框的铜镜。 血鉴追影镜。 灵力注入,镜面泛起涟漪。 画面浮现。 林凡正在一条荒僻的山路上疾行,身形鬼祟,左顾右盼。 深更半夜,一个人。 李牧眯起眼,盯着镜中那个越走越快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林师弟。” 李牧的声音很轻。 “你难道又有什么机缘了?” 第一卷 第24章 冤家路窄 出发的前一夜。 李牧坐在客房里,给噬灵兽喂了一块上品灵石。 小家伙的毛色已经亮了不少,趴在他膝盖上,欢快的啃着灵石。 李牧看了一会,随即将目光落在桌上的铜镜上。 镜面泛着微光,画面浮现。 林凡坐在一艘灵舟的舱室里,对面是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金色华服,下巴微微扬起,说话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灵舟的旗帜,在镜面边缘露出一角。 大周。 李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师弟啊,林师弟。” 他的声音很轻。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冤家路窄?” 镜中,林凡正对那个金衣青年说着什么,表情恭敬又带着讨好。 到哪都能找到靠山,这一点确实是天命之子的本事。 “本来想等秘境结束,再慢慢收拾你。” 李牧放下茶杯,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画面消散。 “但你既然自己跑出来了,还跟我一起进入天元秘境中。” 李牧把镜子收进储物袋,低头看向膝上的噬灵兽。 小家伙啃完了灵石,正仰着脑袋看他,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李牧摸了摸它的头。 “就就继续当我的寻宝鼠吧。” …… 翌日,辰时。 大夏皇朝的灵舟编队升空,十二艘战舟呈雁形排列,朝东北方向全速飞去。 夏问鼎站在主舰的船首,黑金龙袍在气流中纹丝不动。 夏问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释放灵压,但整支舰队里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化神境的存在感,不需要刻意展示。 李牧站在甲板上,看着云层从脚下飞速后退。 灵舟外壁刻着阵纹,虽然速度很快,甲板上却感觉不到一丝风。 “李兄,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牧回头,夏楚歌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太子今天换了一身暗银色的战甲,比平时多了几分锐气。 “没什么。”李牧笑了笑,“就是在想,秘境里会遇到哪些好东西。” 夏楚歌没接这个话茬。 夏楚歌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来。 李牧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浓的药香涌出来。 瓶中躺着一枚暗金色的丹药,灵纹在表面缓缓流转。 “灵阶中品,玄元回春丹。” 夏楚歌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不值钱的小东西。 “这东西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你拉回来。” 李牧掂了掂玉瓶。 这东西放在外面,够金丹修士拼命抢的。夏楚歌说给就给,连个条件都不提。 当然,条件早就提过了。 李牧将玉瓶收好,看着夏楚歌的眼睛。 “殿下放心。”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皇子,他出不了秘境。” 夏楚歌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夏楚歌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转身走了。 背影在甲板上拉了很长的影子。 李牧目送他离开,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杀夏楚渊这件事,李牧答应了,也确实会做。 这不全是为了夏楚歌。 夏楚渊活着,就是林凡未来最大的底牌。 砍掉这张牌,比杀一百个小喽啰都管用。 …… 三天后。 灵舟减速。 李牧走出舱室,站到甲板边缘,看见了前方的景象。 一道光幕横在天地之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看不见边际。 光幕表面流动着古老的纹路,散发着一种深沉的灵力波动。 这股力量,超越了元婴,甚至超越了化神。 这道结界里残留的气息,让李牧的金丹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夏问鼎走到船首,凝视着光幕。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庄重。 夏问鼎抬起右手,食指上浮起一滴精血。 血珠悬在指尖,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其中蕴含的血脉之力比任何灵丹都要厚重。 精血脱手,融入光幕。 “嗡!” 光幕剧烈震动,然后从中间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足够灵舟通过。 “这道结界,只有大夏和大周的皇族精血才能开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李牧身边的夏楚歌,低声解释了一句。 灵舟穿过豁口。 里面的景象,让李牧愣了一下。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灵山仙境,也没有仙气缭绕。 一个村子。 很普通的凡人村落,土墙茅屋,石板小路,村口还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 只是没有人。 空荡荡的,像是所有村民在同一刻消失了,只留下了房屋和路。 “大华帝朝的发源地。”夏楚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十万年前,始皇就是从这个村子里走出去的。” 灵舟降落在村后的小山前。 山不高,山顶有一座石祭坛,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祭品已经备好,有三牲、灵果,还有一坛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 夏问鼎走上祭坛。 夏楚歌和夏楚渊跟在身后,一左一右。 三人跪下。 夏问鼎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不肖子孙,大华帝朝后裔,大夏皇帝夏问鼎,前来拜祭始皇。” 他的额头触地。 “愿始皇英灵庇佑,佑我大夏昌盛,早日一统大周,复我帝朝荣光。” 李牧站在祭坛下方,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就在夏问鼎起身的那一刻。 结界再次震动。 又一个豁口裂开。 一艘比大夏灵舟还大一号的战舟冲了进来,舟身漆黑,旗帜猎猎。 旗上两个大字。 大周。 一道笑声从舟上传来,中气十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夏问鼎!你还没死啊!” 战舟落地。 一个消瘦的中年人踏步而出,身穿紫色龙袍,面容冷峻,周身灵压瞬间爆发开来。 化神境。 大周皇帝,周扶光。 夏问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淡淡的一眼。 “放心。” 夏问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灭了你大周,我是不会死的。” 周扶光眯起眼,嘴角的笑意冷了三分。 “那恐怕你将死不瞑目。” 两道气息猛然碰撞。 看不见,摸不着,但天地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股巨大的压力挤得人喘不过气。 李牧的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发闷。他身边的几个金丹修士直接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噬灵兽在他怀里缩成一个球,金毛全都炸了起来。 两息后,气息同时收敛。 两位皇帝各退一步,谁也没占到便宜,也谁都没打算在这里动手。 大周那边也开始祭祀。 李牧的目光直接越过人群,扫向大周的队伍。 夏楚歌凑过来,压着声音。 “为首那个青年叫周梓,金丹巅峰,大周太子。十六岁筑基,二十一岁金丹巅峰,是大周年轻一代公认的最强者。” 李牧点头,目光继续往后扫。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大周队伍的末尾,站着一个灰袍少年。 身形消瘦,肩膀微微弓着,左手紧紧攥着剑柄,像是随时准备拔剑。 林凡。 几乎同一刻,林凡也感觉到了什么。 林凡下意识抬头,视线穿过两方人马之间的空地,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李牧站在大夏的队伍中,白衣胜雪,双手负后。 李牧对林凡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和,很熟悉。 跟他当初在山门前一掌拍飞林凡时,一模一样。 林凡的脸,瞬间白了。 第一卷 第25章 猎杀游戏,现在开始! 林凡想起了演武场上受到的侮辱,想起了在山门前被李牧一掌拍飞,也想起了自己的全力一击被对方用两根手指轻松夹住。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噬灵兽头也不回走向李牧的样子。 这些事一幕幕闪过,让他胸口发闷。 但真正让林凡感觉不对劲的,是李牧脸上的表情。 那家伙在笑。 李牧的笑容很平静,看着林凡,就像看着一个熟人。 林凡瞬间明白了,自己费尽心思逃到大周,好不容易搭上周梓这条线,拼了命才混进天元秘境,可这一切在李牧看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叮!警告!】 【检测到高阶威胁目标:李牧!】 【当前系统评分:50/100。评分归零后,系统将永久解绑!】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避免正面冲突,优先获取秘境机缘提升实力。】 林凡的拳头攥得很紧。 系统评分只剩五十,要是再失败几次,他就会失去一切。 一个没有系统的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活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目光从李牧身上移开。 林凡的余光瞥见李牧的肩膀,那团金色的毛球正缩在那里。 小兽的大眼睛只露出一半,刚好和林凡对上了视线。 噬灵兽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一下就把头埋进了李牧的头发里,只留下一条尾巴尖在外面发抖。 林凡的牙咬得咯吱作响。 “怎么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梓已经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夏的队伍。 “没事。”林凡回过神,低声说,“看到一个仇人。” “哦。” 周梓的语气很平淡。 “那就在天元秘境里杀掉。” 他说完就转过身,继续跟身边的人交代事情,仿佛杀个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件随手就能处理的小事。 林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杀了就行。 秘境里没有规则,死了也是白死。夏楚歌之前说的话,现在用在李牧身上也一样。 “多谢太子殿下。”林凡拱手道谢,态度很诚恳。 周梓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另一边。 李牧收回视线,伸手拍了拍肩上缩成一团的噬灵兽。 “别怕。” 噬灵兽从他头发里探出头,蹭了蹭他的脖子。 李牧把小兽从肩上拿下来,转身走向夏楚歌。 “殿下,帮我照顾一下它。” 李牧把噬灵兽递过去,但小兽的爪子还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李牧低头,用手指弹了下它的鼻子。 “听话,秘境里面危险,你在外面等我。” 噬灵兽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松开爪子,让夏楚歌接了过去。 夏楚歌把小兽抱在怀里,看了李牧一眼。 “该说的,我都说了。” 李牧点头。 “放心。” …… 祭祀结束了。 夏问鼎和周扶光站在祭坛两边,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还是同时抬起了手。 两股化神境的灵力同时注入祭坛。 “轰隆” 整座小山都开始震动。 石阶裂开,泥土向两边翻去,一条向下的通道从祭坛中间出现。 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墙壁上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正是始皇留下的手笔。 大周的十个人先走了进去,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林凡走在最后,进去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李牧正站在大夏的队伍里,双手背在身后。 两人视线再次对上。 李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林凡没看清是什么。 但他看见了李牧嘴角的笑意。 那个笑容,让林凡浑身一僵。 林凡立刻转身,大步走进了通道。 大夏这边,韩昭带着夏楚渊的人先进去。李牧跟在夏楚歌的两个亲信后面,最后一个走进了通道。 脚刚踩上台阶,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包围了他。 眼前白光一闪。 …… 青草的味道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李牧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丘陵之中。 天空很蓝,到处都是齐腰深的绿草,风一吹,草就像波浪一样起伏。 这里是天元秘境的最外围,青翠原。 传送是随机的,二十个人应该都被分开了。 李牧下意识的想飞起来看看。 灵力刚提到脚下,一股巨大的压力就从天上压了下来,把他直接拍回了地上。 他的右膝盖撞在地上,一阵发麻。 这里不能飞。 夏楚歌之前提过,但他没想到这股压力这么强。 就算是化神境,也不一定有这种力量。 始皇当年到底有多强? 李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四周的草丛突然有了动静。 窸窣声从三个方向传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三头青色的巨狼从草里窜了出来,它们体型很大,眼睛发着光,嘴边已经凝聚出了风刃。 天元秘境中的所有妖兽,都是投影。 虽然是投影,但是实力和能力,都是实打实的。 这是苍风狼,筑基巅峰的妖兽,夏楚歌给的图鉴里有。 三道风刃同时射出,削断了前方的草,对着李牧的脸飞了过来。 李牧站在原地没动。 风刃撞在他身体表面的护体灵力上,发出三声脆响,直接碎裂了。 凭他金丹后期的实力,筑基巅峰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 李牧抬起右手,三道剑气无声的射出。 剑气速度很快,三头苍风狼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狼的尸体没有留下,而是化作青烟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李牧弯腰捡了起来。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元字,背面有二十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 每个光点旁边都写着名字。 其中十个光点正在快速聚到一起,应该是大周的人。另外七个光点也聚在一起,是夏楚渊的队伍。还有两个光点在一起,是夏楚歌的人。 剩下的一个光点,就在青翠原的西北角,正是李牧自己。 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几秒。 天元令不只是钥匙,还是一张地图,能看到所有人的位置。 而且,令牌还能被抢。 怪不得夏问鼎愿意看着两个儿子内斗。 这座秘境从被造出来开始,规则就是让人互相争斗,活下来的人才是赢家。 大华帝朝的骨子里,就是这样。 李牧收好令牌,从储物袋里拿出那面红框铜镜,血鉴追影镜。 他不知道这东西在秘境里还能不能用。 李牧试着注入灵力。 镜面晃了一下,变得模糊。 他眉头一皱。 好在,下一秒画面就亮了起来。 镜子里,林凡正带着两个大周修士,快速穿过一片黑色的石林。看他们的方向,正是要去和其他人汇合。 林凡要去见周梓。 李牧的目光落在镜中林凡腰间的黑剑上,眼神冷了下来。 系统商城换来的无殇剑,还有大周太子的帮助,再加上秘境里的各种机缘。 林凡显然还没放弃。 这种主角模板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李牧收起铜镜,抬头看向远处的丘陵。 很好。 他也没打算让林凡这么快就放弃。 要让一个人彻底崩溃,就得先给他希望,再一点点拿走。 李牧向前走去,齐腰高的草自动向两边分开。 天元秘境。 猎人和猎物,现在都在同一个笼子里了。 至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李牧看了一眼袖子里的铜镜。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他自己清楚。 第一卷 第26章 杀一个再走! 李牧低头看着天元令上的光点。 二十个点,三股势力。 大周十人抱成一团,大夏三皇子夏楚渊,七人。 夏楚歌的两个人,在青翠原的北面,两个光点紧紧挨在一起。 最后就是他自己,孤零零一个点,在青翠原西北角。 一对十七。 大周那边有林凡,但有血鉴追影镜盯着,不至于被偷袭。 让他头疼的是夏楚渊。 那个小胖子在御书房被他用两根手指折了韩昭的面子,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睛里的杀意很直白。 这种人跟林凡很像,心胸狭窄。 心胸狭窄的人做事没有逻辑,你算不出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李牧收好令牌,快速在脑中理清了秘境的结构。 夏楚歌说过,天元秘境一共四层,一环套一环。 最外层是青翠原,往里是万刃山、寒渊林,核心是天元殿。 越往里越凶险,机缘也越大。 现在的策略是避开所有人,直冲核心区域。 李牧的修为在这二十人中不算顶尖,周梓和韩昭都是金丹巅峰。 但他有冰火双丹和孤月剑,还能监控林凡,只要不被围攻,单打独斗不怕任何人。 关键是别被围。 李牧拔腿就走,方向是万刃山的入口。 李牧走得很快,金丹后期的全力奔行,就算不能飞也比灵马快。 齐腰的草被灵力推开,在身后留下一道痕迹。 走出不到十里。 李牧的脚步猛的停下。 李牧低头看向天元令,夏楚歌那两个亲信的光点,就在刚才灭了。 在他们消失的位置附近,夏楚渊的七个光点正挤在一起。 李牧的脸沉了下去。 这么快就动手了。 秘境才刚开,连第一座殿宇都没打开,你就急着内耗? 李牧心里骂了一声。 这就是夏楚渊,心胸狭窄又没脑子。 就算要动手,也该等到快结束的时候。 把夏楚歌的人全灭了,拿什么去跟大周的十个人抢东西? 七打十,抢得过周梓? 骂归骂,李牧的脚步更快了。 他注意到,夏楚渊的七个光点在干掉那两人后没有停下,而是开始分散,朝自己的方向包抄过来。 三个光点绕向右翼,两个光点绕向左翼,夏楚渊和韩昭从正面直扑而来。 包围圈。 李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小胖子倒是对我上心。 李牧加快速度,全力向万刃山冲去。 灵力催动到极限,身影在草丛中拉出一道残影。 二十里,十里,五里……很快只剩三里。 前方,一道灰色浓雾墙横在天地间,从地面延伸到看不到的高处,正是万刃山的边界。 穿过去就是第二层,夏楚渊的人不一定愿意跟进来。 “呵。” 一道笑声从斜前方传来。 夏楚渊的身影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挡在李牧和浓雾墙之间。 夏楚渊身后跟着韩昭,还有三个金丹修士。 两侧包抄的人员也同时到位,五个人从两侧合拢,把李牧围在中间。 七个人,把一个人围了。 夏楚渊还是那副模样,圆脸,笑眯眯的,看着一点杀气都没有。 “李公子,怎么跑这么急?” 他的语气跟在御书房里一样客气。 “这秘境刚开,好东西都还没见到呢。你着什么急?” 李牧停下来,扫了一眼四周。 七个人。 夏楚渊本人金丹巅峰,韩昭金丹巅峰,剩下五个,两个金丹后期,三个金丹中期。 不好打。 打起来会耽误时间。 “三殿下。”李牧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你把太子殿下的两个人杀了?” 夏楚渊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什么杀不杀的,多难听。秘境里面危险嘛,遇到妖兽了,我想救来着,没来得及。” 他摊了摊手。 “很可惜。” 李牧点了点头。 “确实可惜。” 夏楚渊的笑容深了一些,往前走了两步。 “李公子,你之前在父皇面前,很嚣张啊。”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语速慢了下来。 “两根手指,就把我的韩昭给废了。当着我的面。当着父皇的面。”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李牧面前晃了晃。 “我很好奇,你凭什么?” 李牧看着他,没说话。 夏楚渊等了两息,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 他向后退了一步,抬了抬下巴。 韩昭拔剑。 剩下五人同时催动灵力,六道灵压从六个方向压了过来。 六打一。 夏楚渊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最后面,笑眯眯的看着,连出手的打算都没有。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李牧知道什么叫差距。 韩昭第一个动了。 这次是杀人,他的剑比在御书房时更快、更狠。 一道剑气劈向李牧的头顶。 同时,左翼两个金丹中期修士一前一后夹击,法器是长枪和战锤。 右翼三个金丹初期稍慢一步,但灵力已经蓄满,准备封锁李牧的退路。 李牧主动退了半步,方向是右翼那三人。 韩昭的剑落空,紧跟着追了过来。 “拦住他!”韩昭喝了一声。 右翼三人的攻击同时打出,两道灵刃和一道光盾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型。 李牧的手按上了孤月剑的剑柄。 这个动作让后方的夏楚渊眼神一变。 那把剑。 白色的剑身,清冷的灵光,剑格处刻着月纹。 灵阶上品。 是孤月剑。 剑出鞘。 “锵!” 红蓝两种灵力同时灌入剑身,孤月剑瞬间变成双色。左半边结满白霜,右半边烧的通红。 空气中同时传来冰裂和灼烧的声响。 三个金丹中期修士的灵力护罩,在冰火剑气面前直接碎裂。 李牧没有用任何剑法招式,只是简单劈了一剑。 一剑。 站在最前面那个修士的灵力护罩炸开,身体被剑气从左肩到右肋斜着切开。 左半边切口冻成青黑,右半边切口烧焦发红。 那人眼睛瞪大,他看见了双色剑气,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尸体向后倒下,李牧踩着尸体落地的位置穿过缺口。 浓雾墙就在三步之外。 “抓住他!” 夏楚渊的声音变了,不再温和,而是尖锐的嘶吼。 他的人死了一个。 一个金丹修士,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剑劈成两半。 韩昭速度很快,剑光追到李牧后背。 李牧侧身一让,反手弹出一道冰蓝色剑气,逼退韩昭半步。 够了。 李牧踏入浓雾,身影瞬间被灰色雾气吞没。 浓雾之外。 夏楚渊站在尸体旁,低头看着地上那道一半冰霜一半焦黑的痕迹。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容下的情绪已经变了。 “三殿下,追不追?”韩昭收剑,看向浓雾墙。 夏楚渊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草原。 青翠原上还有两座殿宇没探索,里面有天元令和资源。 如果为了追李牧而放弃,就会让大周那帮人捡漏…… 夏楚渊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指甲扎进了肉里。 “不追。”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 “先拿下青翠原的殿宇。” 他抬头看向浓雾墙。 “他跑不掉的。秘境就这么大。” “他用的那把剑……”夏楚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让韩昭背后发凉。 “是我那好皇兄的孤月剑。” 韩昭沉默了一下。 “属下知道了。” 夏楚渊笑了笑,转过身。 圆圆的脸上,月牙一样的眼睛弯着,跟刚进御书房时一模一样。 “等拿完东西,我们再进去找他。” 夏楚渊的目光扫过那道冰火痕迹。 “他杀了皇兄的人,拿了皇兄的剑。这不只是给李牧看的,也是给皇兄的回礼。” …… 万刃山。 第二层秘境的地形和青翠原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草,没有风,入眼全是刀刃般的黑色岩石。 岩石从地面刺向天空,有的比人高,有的比树高,每一块边缘都锋利的反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李牧穿过浓雾,脚踩上冰冷的岩石地面。 左手袖口被韩昭最后一剑擦破,渗出一点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 皮肉伤,不碍事。 李牧从储物袋里摸出铜镜,注入灵力。 镜面亮了。 林凡正和周梓走在一起,两人面前是一座半开的石殿。 周梓一只手推着殿门,回头对林凡说了什么。 林凡点头,握紧了腰间的黑剑,第一个走了进去。 李牧盯着画面看了两息,收起铜镜。 大周那边暂时不用管,他们在青翠原南面,离万刃山还远。 李牧抬头,看向万刃山深处那些高耸的黑色刀岩。 李牧取出天元令随手丢下,青翠原爆出的天元令,只能打开青翠原的神殿,在万刃山已经妹任何作用了。 李牧迈步走进了刀岩之间,放出神识只能探测方圆不到十丈范围。 “这万刃山连神识都被压制了?” 就在他感叹,每进入一层,都有着额外的限制时候。 “咻!” 脑后突然想起剧烈的破空声。 第一卷 第27章 气到三皇子当场吐血! 一道腥风从脑后袭来。 李牧头也没回,左脚凭着本能横开半步。 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斩在一块黑岩上,爆开一蓬火星。 李牧这才抬头,望向空中的偷袭者。 那是一头狮形妖兽,背生一对钢铁羽翼,通体暗灰,和周围的岩石颜色差不多。 它在低空盘旋,锐利的兽瞳锁定李牧,显然对一击落空很不满。 铁翼鹫。 夏楚歌给的图鉴中有记载,万刃山独有的妖兽,金丹中期。 在这不能飞的地方,能飞就是最大的优势。 “唳!” 铁翼鹫发出一声尖啸,双翼一振,数道风刃交织成网,封死了李牧的退路。 李牧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右手,并指为剑,对着空中随意划出几道。 数道冰火剑气迸射而出,后发先至。 空中的风刃网一接触到剑气,就被切的粉碎。 剑气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铁翼鹫的身体。 那头妖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在半空中僵住,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从青烟中跌落,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牧走上前,弯腰捡起。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个古朴的“元”字,背面只有一个光点在闪烁,标注着“李牧”二字。 “每一层的令牌都是独立的。” 李牧明白了。 这第一枚令牌,是给新来者的福利,爆率很高。 但之后,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必须抓紧时间。 趁着大周皇朝和夏楚渊的人还在青翠原内斗,他要把这万刃山的机缘拿到手! 李牧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在崎岖的刀岩间快速穿梭。 此地神识被压制到只能覆盖周身十丈,寻宝全凭一双肉眼。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在一片高耸刀岩的中间,发现了一座半塌的石殿。 将天元令镶嵌在石门的凹槽上,李牧推门而入。 殿内空旷,只有中央石台上,静静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莹果实,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石台旁的石壁上,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凝元果,灵阶中品,可固金丹,增一成破婴之机。” 一成,破婴之机! 李牧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对任何金丹修士而言,这都意味着能多出一成的机会,去突破到元婴期。 其价值,远超任何灵阶上品的法宝。 李牧将凝元果收入储物袋,随即开始主动猎杀。 他专挑落单的铁翼鹫下手,冰火剑气之下,金丹中期的妖兽几乎撑不过一招。 一连斩杀数十只后,他才额外获得了两枚天元令。 爆率确实很低。 好在,运气不错。 他在一处刀岩夹缝的阴影里,找到了第二座神殿。 这次的收获是一件法宝。 一双通体乌黑的战靴,款式古朴,靴面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光纹。 追风靴,灵阶上品。 穿戴之后,速度提升五成! 李牧当即将战靴换上,只觉双腿一轻,体内灵力运转的更加顺畅。 他试着催动灵力。 身形一晃。 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推,瞬间便出现在十丈之外,原地只留下一道快要消散的残影。 “好东西!” 李牧心中赞叹。 有了这双追风靴,他的机动性大幅提升,就算正面打不过周梓或韩昭那样的金丹巅峰,想走,谁也留不住! 正当他准备继续搜寻宝物时,手中的三枚天元令同时微微一震。 令牌背面,多出了四个光点。 为首的光点,赫然是夏楚渊。 “进来了么……” 李牧的目光扫过那四个光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怎么只剩四个了?” 算上夏楚渊本人,他的队伍原本还有六人。 现在只剩四个,意味着在青翠原,又死了两人。 李牧瞬间就明白了。 青翠原的苍风狼,对金丹修士构不成威胁。 能让他们减员的,只有大周皇朝那十个人。 看来,夏楚渊在第一层的争夺中,吃了大亏。 李牧低头看了看脚下崭新的追风靴,冒出一个念头。 就这么去下一层,未免太可惜了。 不如……去跟三殿下打个招呼? 顺便,也试试这追风靴的极限。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恶意,却也很有诱惑力。 李牧脸上的笑意愈发玩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影,朝着夏楚渊等人所在的方向赶去。 …… 万刃山入口。 夏楚渊的脸色铁青,眼神怨毒。 他身边只剩下韩昭和另外两名金丹后期的护卫,人人带伤,很是狼狈。 “殿下,大周那帮人欺人太甚!我们只是想进个殿宇,他们就下死手!”一名护卫捂着空荡荡的左臂,声音都在发颤。 “周梓……” 夏楚渊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与忌惮交织。 十对六,对方还有一个金丹巅峰的周梓,他们毫无胜算,被硬生生打杀了两人,才抓住一个空隙逃进万刃山。 就在这时,韩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爆喝:“谁!”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最高那根刀岩的顶端,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 他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是李牧! “三殿下,别来无恙啊。” 李牧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看各位的样子,似乎不太好?莫非是青翠原的妖狼,太厉害了?” 夏楚渊的脸瞬间涨红,血气直冲头顶。 “李牧!你找死!”他身后的护卫拔剑便要前冲。 “站住!”夏楚渊喝止了他。 他死死盯着李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竟然没走?” “走?为何要走?” 李牧故作惊讶的反问,“这万刃山机缘遍地,我刚拿了两座神殿的好处,正准备去拿第三座。倒是三殿下你们,行色匆匆,莫不是……被人追杀了?” 被人追杀! 这几个字准确的捅进了夏楚渊的心窝。 “给我杀了他!” 夏楚渊指着李牧,发出了尖锐的咆哮。 韩昭四人同时暴起! 四道凌厉的剑光从不同方向,交错着斩向岩顶的李牧! 然而,李牧只是轻笑一声。 他的身影在原地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远去。 “想追我?”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三殿下,你的速度……” “太慢了。” 夏楚渊死死瞪着那道快得只剩影子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殿下!” 韩昭等人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我必杀此人!”夏楚渊指着李牧消失的方向,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 戏耍了夏楚渊一番,李牧继续自己的计划。 他没有继续深入万刃山,而是取出了那面血鉴追影镜。 镜面亮起。 林凡正跟在大周的队伍后面,一行人也来到了万刃山的入口处。 “该走了。” 李牧收起铜镜,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发力,径直朝着第三层秘境——寒渊林的入口奔去。 穿过一片扭曲的空间,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 所有的树木,都由晶莹剔透的寒冰构成,枝干交错,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雪,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冰晶。 寒渊林。 李牧不但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很舒服。 他体内的冰火金丹微微旋转,属于冰属性的那一半变得格外活跃,快速吸收着周围的寒气,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这里的环境对他极为有利。 他小心前行。 夏楚歌提醒过,此地有一种名为三首冰虎的妖兽,金丹巅峰,且喜欢群居。 单打独斗他不怕,就怕被围攻。 没走多远,一条盘踞在冰树上的白色巨蟒拦住了去路。 霜甲蟒。 李牧没费多少力气便将其斩杀,爆出了一枚属于寒渊林的白色令牌。 他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此地地形复杂,寒气逼人,对他而言却是如鱼得水。 正是解决夏楚渊的好地方。 就在这时,令牌上的光点再次变化。 夏楚渊的光点,出现在了寒渊林的边缘。 但这一次,他身边只剩下一个光点,韩昭。 另外两人,竟是死在了万刃山。 紧接着,大周的光点也陆续进入寒渊林。 李牧扫了一眼,发现大周的队伍,只剩下了九个光点。 他仔细看去,眉头猛地一紧。 消失的那个名字,不是别人。 正是林凡。 林凡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李牧立刻否定。 天命之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了? 没有光点,最大的可能,是他根本没有拿到万刃山的令牌,所以无法被追踪。 李牧立刻拿出铜镜,注入灵力。 镜面中,画面浮现。 林凡果然还活着。 他独自一人,脱离了大周的队伍,正站在一片扭曲的空间裂缝前。 他的脸上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神发亮。 那是通往第四层核心区域,天元殿的捷径! 第一卷 第28章 新机缘?我的了!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李牧盯着铜镜里的画面,镜面中,林凡穿过裂缝后落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四周雾气翻涌,远处能看到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 镜面里,林凡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李牧顿时知道,是系统发任务了。 看他那副快要笑出声的样子,任务奖励肯定不低。 李牧收起铜镜,抬头看了一眼天元令上的光点。 夏楚渊和韩昭两个光点刚进入寒渊林,正在缓慢移动,方向不明。 大周的九个光点也在寒渊林的另一端分散搜索。 所有人都还在第三层。 只有林凡,直接跳过了寒渊林,找到了通往核心区域的捷径。 李牧原本的计划,是在寒渊林解决夏楚渊。 那里寒气重,他的冰属性金丹占尽地利,是动手的最佳地点。 但现在不行了。 他必须追上林凡,夺取他的机缘。 让夏楚渊和大周的人在这儿狗咬狗去吧。 李牧转身,追风靴催动到极限,朝着林凡消失的那道空间裂缝方向狂奔。 很快,一道扭曲的光缝悬在两块冰岩之间,李牧没有迟疑,一步跨了进去。 脚下一空,身体被一股力量猛的拽入。 眼前白光炸开,耳边风声呼啸。 两息后,双脚踩上了实地。 灰白色的荒原,空气干燥。 远处,是一座宫殿。 那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被人用刀硬生生雕出殿宇形状的山。 残破的石柱歪斜,殿顶塌了一半,暴露出内部的梁架结构。 墙面上的符文早已暗淡,只剩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天元殿。 李牧的目光没有在宫殿上停留太久。 他看到了宫殿外围的东西。 蛛网。 视线所及,全是蛛网。 从地面延伸到半空,从殿门蔓延到两侧的断壁残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把整座天元殿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蛛网上趴着蜘蛛。 多到数不清。 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八条黑色的长腿插在丝线上,一动不动,仿佛死物。 但李牧的神识刚触碰到最近那只,一股金丹巅峰的灵力波动就直接弹了回来。 他的手缩了回去。 金丹巅峰,遍地都是。 他的视线继续扫过蛛网深处,在靠近殿门的位置,感受到了几股更加厚重的气息。 元婴境。 李牧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夏楚歌说天元殿很危险,他原以为是夸张。 现在看来,夏楚歌说的还是太保守了。 进入秘境的所有人,全是金丹境。 遇上一只金丹巅峰的蜘蛛都得费力气,这里何止成百上千,还配着元婴级别的存在。 正面硬闯,就是找死。 李牧退到一块断石后面,蹲下身,取出血鉴追影镜。 镜面亮起。 林凡正在蛛网前方不远处,他从地上拔了一把灰绿色的杂草,用力的在掌心搓碎,把挤出的汁液往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涂抹。 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那层黏糊糊的草汁覆盖。 李牧眉头一挑。 涂完之后,林凡迈步走进了蛛网。 蛛丝碰到他的身体,没有粘住。 那些灰绿色的汁液像某种天然的隔绝剂,让蛛丝从他身上滑了过去。 最近的一只大蜘蛛感受到蛛网的震动,八只眼睛齐齐转向林凡。 然后…… 又转了回去。 视若无物。 林凡就这么从那只蜘蛛身边走过,距离不到三尺,对方毫无反应。 李牧盯着镜面,嘴唇动了动。 系统给的情报,果然精准到每一步。 他收起铜镜,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 灰白色的土壤上,零星长着几丛杂草,和林凡拔的那种一模一样。 李牧蹲下来,拔了两把。 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辛辣的臭味冲上来,熏得他眼角一抽。 管它什么味儿。 李牧将草搓碎,把汁液仔细的涂在脸上、脖颈、双手,连耳后的缝隙都没放过。 确认所有外露皮肤都覆盖之后,他把剩余的草汁挤在衣领内侧,又做了一层保险。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蛛网。 第一步踏上去,脚下的蛛丝微微一颤。 李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一只蜘蛛的头转了过来。 八只黑豆般的眼睛直直对着他。 李牧停住。 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的砸在耳膜上。 两息后,蜘蛛的头转走了。 李牧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控制着呼吸,放轻脚步,一步步穿过蛛网。 左边三尺是一只金丹巅峰的大蜘蛛,右边两尺趴着另一只。 它们的腿比他的手臂还粗,关节处的倒刺上,沾着干涸的褐色液体。 不看,不探,不碰。 李牧在心里默念。 这段路不过百丈,他却走了足足一炷香。 穿过最后一层蛛网,那股压力才一下散去。 李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前方,天元殿残破的正门近在眼前。 而林凡的身影,正绕过殿门,朝着天元殿的后方走去。 李牧压下所有杂念,跟了上去。 林凡没有回头,也没有放出神识探查……他的心思全在前方。 李牧保持着五十丈的距离,脚步无声,灵力完全内敛。 绕过天元殿的侧墙,一股更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林凡停了下来。 李牧也跟着停下。 他站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探出半个头,看向林凡面前。 下一刻,他瞳孔猛的一缩。 天元殿的后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张网。 眼前的网,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是一张巨网。 横跨百丈,高达十丈。 每一根丝线都有手臂粗细,泛着暗紫色光泽,灵力在其中流淌,宛如血管。 而在巨网正中央,趴着一只蜘蛛。 一个怪物。 蛛身足有三丈方圆,八条腿的每一个关节都覆盖着铠甲般的黑色甲壳。 它的背上生着密密麻麻的绒毛,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 那张脸尤其骇人。 八只眼睛呈两排分布,散发着幽绿色的冷光,目光浑浊而古老,带着一种看透时间的冷漠。 蛛后。 李牧感受到了它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元婴后期。 他体内的金丹猛的一跳。 这东西若是醒了,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不够它塞牙缝的。 林凡就站在巨网前二十丈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箓。 符箓通体金色,纹路极其复杂,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禁制之力。 李牧隔着五十丈,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是系统的手笔。 李牧虽不认得此符,却能看出,这是一种专门克制妖兽的顶级禁制,否则不可能对元婴后期起效。 林凡攥着符箓,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李牧离得远,听不清。 但从林凡嘴唇的动作判断,他应该是在跟系统对话。 李牧索性取出铜镜,再次注入灵力。 “……系统,五分钟够用吗?” 沉默了一息。 林凡又开口了,像是在复述:“蛛后网中心的天元印……拿到天元印就能控制天元殿所有禁制……还有传承……”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S级机缘……” 林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系统,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李牧收起铜镜。 天元印。 夏楚歌给的情报里,可没提过还有传承这回事。 系统任务的奖励,永远比别人多那么一截。 李牧的视线越过林凡的肩膀,落在巨网中央的蛛后身上。 元婴后期。 暂停五分钟。 五分钟之内,冲到网中心,拿走天元印,再跑出来。 时间很紧,但对金丹修士来说,并非不可能。 问题是…… 林凡拿,还是他拿? 李牧靠在石柱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让林凡先动手。 等他用那张珍贵的符箓冻住蛛后,他再出手,去摘桃子。 用系统积分换来的宝贝,替自己清障开路。 这念头一起,李牧自己都笑了。 缺德是缺德了点。 但好用。 石柱后方,李牧的手指轻轻的搭上腰间的孤月剑,目光锁定了林凡手中的金色符箓。 五分钟。 符箓一动,他就动。 而正前方,林凡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朝着蛛后的巨网走去。 第一卷 第29章 林师弟,你把握不住此等机缘 林凡屏住呼吸,一步步的靠近那张暗紫色的巨网。 蛛后趴在网中央,双眼紧闭。 就在林凡的脚尖踏上蛛丝的瞬间。 一股沉重的威压轰然砸下。 元婴后期! 林凡双膝发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没有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的将手中的金色符箓掷向半空。 “给我镇!”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禁字,像一座由符文构成的牢笼,狠狠的砸进蛛后的头顶。 那股威压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蛛后庞大的身躯被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锁死,连一根绒毛都动弹不得。 林凡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的盯着蛛后身侧。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石印章。 天元印。 “S级机缘……是我的了!” 林凡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喊出声,整个人扑了上去,右手成爪,直奔天元印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印的刹那。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林凡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窜了过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刮过脸颊。 他的手抓了个空,只捞到一把干瘪的空气。 林凡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空无一物的蛛网中心,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印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林师弟,谢谢你啊。” 这声音,林凡死都不会忘记。 他猛的回过头。 十丈之外,李牧一袭白衣,正把玩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石印章。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宽厚,看着林凡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懂事听话的师弟。 “李牧!” 林凡的眼珠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 他的五官扭曲,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鲜血滴落。“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李牧没有回答,只是将天元印收入袖中,轻声叹了口气。 “林师弟,你这脾气还是太急躁了。”李牧的语气充满了师兄的关怀,“这等上古机缘,牵扯太大,你修为尚浅,恐怕把握不住。还是为兄替你收着吧,免得你招惹杀身之祸。” “我杀了你!” 他一把抽出无殇剑,金丹中期的灵力爆发,不管不顾的就要朝李牧冲去。 “把天元印还给我!”他声音凄厉,还带着一丝癫狂。 李牧看着林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脚下青光一闪。 追风靴催动。 林凡只觉得眼前一花,李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十丈开外,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林凡扑了个空,踉跄着稳住身形。 李牧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林师弟,别送了。你那张禁制符箓,光芒可暗下来了。有这力气,还是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 林凡猛的回头。 蛛后身上的金色禁字,果然正在快速闪烁,颜色已经黯淡了一大半。 那强大元婴的威压,正顺着符文的裂缝渗出来。 最多还有十息,蛛后就会挣脱。 【叮!任务失败:获取天元印。】 【评分扣除:-40。】 【当前评分:10/100。】 【警告!系统对宿主失望至极,系统正处在脱离边缘!】 系统的声音,击溃了林凡最后的防线。 “啊!” 林凡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他恨不得把李牧千刀万剐,但他知道,再不走,他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哇! 强烈的愤怒,让他口中一甜,突出一大口鲜血。 林凡擦了擦嘴角,双手颤抖着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张银色的符箓。 破界符。 这是他用尽底牌换来的最后保命之物。 他死死的盯着李牧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恨意,一把捏碎了符箓。 空间扭曲,一股传送之力将林凡包裹。 下一瞬,林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元秘境中。 荒原深处。 李牧脚下生风,听着身后传来的怒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凡被逼出了秘境。 这意味着,天元秘境里最大的变数没了。剩下的夏楚渊、大周太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些猎物。 李牧没有停顿,顺着荒原的轮廓,绕到了天元殿的正门前。 高耸的石门紧闭,门面上刻满了浮雕,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正好与天元印吻合。 李牧停下脚步,拿出天元印,正思索着怎么将灵力注入其中。 突然,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他被锁定了。 “嘶……” 尖锐的嘶鸣声从天元殿后方响起。 那张金色符箓碎了。 元婴后期的蛛后,醒了。 伴随着这声嘶鸣,整座天元殿外围的蛛网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趴在蛛网上一动不动的那些磨盘大小的蜘蛛,所有的复眼同时亮起幽绿的光芒。它们齐刷刷的转过头,死死的盯住了站在正门前的李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成百上千只金丹期的蜘蛛,从断壁残垣和半空中,朝他扑了过来。 距离最近的一批,离他已经不到三十丈。 李牧脸色微变。 就算有冰火金丹,面对这虫海和一只元婴后期妖兽,也只有被啃成骨架的份。 没时间犹豫了。 李牧一步跨到石门前,抓起天元印,狠狠的按进了门面的凹槽里。 “轰!” 天元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沉寂多年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从中间缓缓的裂开一条缝隙。 缝隙刚一出现,门内便涌出强烈的白光,让人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嘶嘶!” 几只金丹巅峰蜘蛛已经扑到李牧身后,锋利的前螯带着腥风,刺向他的后心。 李牧一咬牙,连天元印都来不及拔,直接撞进了那片白光之中。 就在他冲进去的瞬间,石门内的阵纹轰然运转。 “砰!” 厚重的石门猛然合拢,将几只扑上来的蜘蛛直接夹成了肉泥。 大门闭死。 下一刻,一个庞大的黑影降落在石门前。 蛛后八只幽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紧闭的大门,感受到猎物的气息消失,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震动了整个荒原。 “吼……” 灵力气浪向四周席卷,将无数小蜘蛛掀飞。 而在石门之内,白光渐渐的散去。 李牧稳住身形,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第一卷 第30章 敢成为我的传人吗? 白光散去,李牧睁开眼。 眼前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堆积如山的法宝和灵丹妙药。 这是一间长宽不过三丈的石屋,四壁镶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光线昏暗。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李牧站在原地,眉头皱起。 夏楚歌的情报有误? 天元殿是个空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牧自己否决了。 这可是大华帝朝的发源地,那位传说中的始皇留下的核心秘境。 外面有一只元婴后期的蛛后和成千上万的金丹期蜘蛛看门,不可能只是为了保护一个空屋子。 始皇就算再无聊,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更重要的是林凡。 那个自带系统的天命之子,对这里的评价是S级机缘。 在原著里,能被系统评为S级的机缘,屈指可数。 林凡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冲进来拿一个空房间? 这种级别的机缘,不可能是间空屋子。 东西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李牧握紧手中的天元印,开始沿着石壁仔细搜寻。 视线扫过左侧墙壁时,李牧停住了脚步。 刚才光顾着找实物,没注意墙上刻着东西。 是壁画。 一共五幅,线条粗犷,看起来年代久远。 李牧走到第一幅壁画前。 画面上是两方势力在厮杀。 一方是体型庞大的妖兽,另一方是同样巨大的人形生物,在这些庞然大物的脚下,有一群很小的火柴人,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那是人类。 第二幅画。 巨大的妖兽张开嘴,将成群的人类吞进肚里。 而那些巨大人形生物,则用锁链拴着人类的脖子,驱使他们像牲畜一样干活。 李牧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处境? 他挪步看向第三幅画。 画风变了。 渺小的人类拿起了简陋的武器,开始向那些庞然大物发起冲锋。 画面很惨烈,巨大的脚印下,到处都是残缺的人类尸体。 反抗,但代价惨重。 第四幅画。 一个头戴皇冠的小人出现了。 他站在画面的中央,四周倒着无数巨大妖兽和巨大人形生物的尸骸。 人类赢了。 李牧的视线移向最后一幅,第五幅画。 这幅画很奇怪,不是一个具体的场景,而是被分成了三个部分。 巨大人形生物占据了画面的六分之三。 巨大妖兽占据了六分之二。 而那个戴着皇冠的人类,被挤在最边缘的角落,只占了六分之一的位置。 李牧盯着这幅画,陷入沉思。 赢了,但没完全赢? 这才是上古之战后真正的格局? 人类虽然崛起了,但话语权依然很少? 就在李牧思考的时候。 他手里握着的天元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天元印直接挣脱了他的手掌,悬浮在半空,散发着金光。 紧接着,天元印撞向了第五幅壁画中那个角落里的皇冠小人。 墙壁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那原本只是几道粗糙线条勾勒出的皇冠小人,竟然开始扭曲膨胀,五官和身体都变得清晰立体。 一股威压从墙壁里渗透出来,比外面的元婴蛛后还要厚重百倍,石屋内的光线随之扭曲,地面的灰尘都悬浮了起来。 一个穿着暗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从壁画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有些虚幻,是半透明的状态。 中年男人站在石屋中央,目光落在李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你拿着天元印。”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缓,却像是在李牧脑海里敲响的钟。“说明你走到了这里。不错。” 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问李牧是谁,看着李牧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 “年轻人,想不想成为我的传人之一?” 李牧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字眼。 “之一?” 他看着眼前的虚影,语气很平静。 中年男人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把天下当棋盘的傲慢。 “没错,之一。” 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当年,我的一缕残魂逃入九州。为了寻找合适的继承者,我将残魂一分为九,散落于九州各地。” “在每一州,我都建立了一个帝朝,留下了一座秘境。” “在你们通玄州,我就是大华帝朝的始皇。” 李牧心头剧震。 整个通玄州的历史,大华帝朝的兴衰,两大皇朝数千年的争霸,竟然只是眼前这个人为了选拔传人随手布下的一步棋? 而且,这还只是九州之一! 他很快冷静下来。 背景再大也没用,能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如果林凡拿到这个机缘,配合系统,恐怕出去就能横扫通玄州。 现在,这个机缘是他的了。 李牧看着大华始皇的残魂,直接开口。 “前辈,成为您的传人,有什么好处?” 绝对的利己,不见兔子不撒鹰。 始皇残魂对李牧的直接很满意,他点了点头。 “成为我的传人,你将获得《天元剑经》的前三式。”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诱惑。 “这前三式,是地阶下品武技。” 地阶下品! 李牧的呼吸重了一分。 云天宗的镇派功法也不过是灵阶中品,地阶武技,足以让整个通玄州疯狂,是连元婴老怪都要拼命抢夺的东西。 “只有前三式?”李牧问。 “对。”始皇残魂看着他,“想要剩下的,就去九州寻找其他八个拥有天元剑经的人。” “击败一人,你可以获得中三式。再击败一人,你可以获得后三式。” “当你集齐完整九式,《天元剑经》便是天阶下品功法。” “只有击败全部八人,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才是我真正的传人。” 养蛊。 李牧立刻明白了这套规则的本质。 把九个顶尖天才放在九州,给他们基础功法,然后让他们互相厮杀吞噬。活下来的那个,就是最强的蛊王。 这很符合上古修士的作风。 李牧没有被天阶功法冲昏头脑。 “既然是传承,那前辈的仇人,自然也需要传人去面对吧?”李牧盯着始皇残魂的眼睛。 能把这种级别的大能逼得只剩一缕残魂逃到下界,那个仇人的实力,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多恐怖。 始皇残魂大笑起来。 “聪明。” “在九州,你很安全。但只要你飞升上界,我的仇人就会感应到你的存在。” 他的虚影向前飘了半尺,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牧。 “但在上界,我留下的真正机缘,也远非这区区九州可比。只要你活下来,你得到的东西,会让你成为上界的主宰。” 石屋里安静了下来。 发光的石头照在李牧的脸上。接下传承,未来就要面对一个无法想象的强敌。但不接,他现在就得空手离开天元殿。 始皇残魂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敢成为我的传人吗?” 第一卷 第31章 李牧的计划,借刀杀人! “敢。” 李牧没有犹豫。 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怕死的人连金丹都凝不出来。 更何况,飞升上界是多遥远的事? 眼下能拿到地阶功法,就是实打实的战力。 至于将来的仇人……到时候再说。 始皇残魂看着他,笑了。 “痛快。” 始皇残魂抬手,食指点在李牧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灌入脑海。 李牧的身体猛的一僵。 三道剑招在他的意识中炸开,每一式都带着强大的气势。 第一式厚重,第二式狂暴,第三式……仿佛能斩开天空。 《天元剑经》前三式。 信息流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突然停下。 李牧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双腿微微发颤。 光是接收这三式的信息,就让他的神识承受了接近极限的压力。 地阶下品,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好了。”始皇残魂收回手指,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老夫这缕残魂,快要散了。” 他看着李牧,语气平淡。 “有什么想问的,趁早。” 李牧立刻开口。 “剩下八个传人,在哪?”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九州九个传人,击败他们才能获得完整的传承。 始皇残魂摇头。 “不必刻意寻找。冥冥之中,你们自然会遇见。” 他指了指李牧的眉心。 “当你与其他传人相距足够近时,你会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一样。” 李牧皱眉,又问。 “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这才是他最好奇的。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段剧情,大华始皇的真实身份,在《无敌剑神》这本书里从未提及。 始皇残魂的虚影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 “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等你击败其余八人,获得我真正的传承……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又是个谜语人。 李牧也问不出更多了。 始皇残魂的身体化作青烟,一丝一缕的消散在石屋中。 最后一缕青烟消失前,一句话留在了空中。 “别让我失望。” 石屋恢复了安静。 李牧站在原地,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那三式剑招。 威力确实很强。 第一式他勉强能催动,第二式需要消耗大半灵力,第三式……以他目前金丹后期的修为,最多使半招。 但够用了。 至少在通玄州,够用了。 李牧睁开眼,目光落在紧闭的石门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门外面,是成百上千只金丹期蜘蛛,还有一只元婴后期的蛛后。 他出不去。 李牧靠在墙上,脑子飞快转动。 林凡有系统,关键时刻能兑换破界符直接传送出去,他没有。 硬等? 夏楚歌说过,一个月后秘境会自动把所有人传送出去。 在这间石屋里待一个月,安全倒是安全,但外面的机缘就全没了。 夏楚渊还没杀。 答应夏楚歌的事,不能食言。 就在李牧盘算着该怎么办的时候。 “轰……” 石门自己开了。 李牧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按上孤月剑的剑柄。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蜘蛛。 满地都是蜘蛛,铺满了整个视野。 最近的一只离门口不到五尺,八只复眼齐刷刷的盯着他。 而那只元婴后期的蛛后,就蹲在二十丈外,巨大的身躯挡在前方。 李牧的手心全是汗。 这门是怎么开的?始皇留下的机关?还是到了时间自动开启?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样……他现在跟一群蜘蛛面对面了。 蛛后的八只幽绿色眼睛锁定了他,灵压慢慢攀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跑是跑不了的,追风靴再快,也快不过元婴后期。 李牧决定拼了。 他抽出孤月剑,将体内所有灵力灌入剑身,冰火两色灵光缠绕,但这次李牧没有用青莲剑诀。 《天元剑经》,第一式。 剑气斩出。 一道混合着古老气息的剑芒从孤月剑上爆射而出,带着一股很特殊的波动。 那股波动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命令。 剑气没有伤到蛛后。 元婴后期的妖兽,金丹后期的剑气连它的甲壳都砍不穿。 但蛛后的反应,让李牧愣住了。 蛛后的八只眼睛猛的瞪大,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 它退了。 三丈长的蛛腿一步步的后撤,巨大的身躯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双幽绿色的复眼里,杀意全部消散。 其余的蜘蛛像是收到了信号,哗啦啦的向两边退去,蛛丝崩断的声音响个不停。 李牧的脚步没有停,握着孤月剑大步的向前走。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原因。 这些妖兽虽然是投影,但同样拥有记忆和智能。 它们在这座秘境里守了不知多少年,唯一能让它们臣服的力量,就是始皇的力量。 天元剑经的气息,让蛛后把李牧当成始皇了。 准确的说,是当成了始皇的传人。 蛛后不傻。 它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类是不是主人,但那道剑意里携带的气息,它不敢赌。 李牧从蛛群中穿过,背后是无数幽绿色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 直到穿过蛛网覆盖的区域,踏上荒原的灰白色土地,李牧才吐出一口浊气。 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 寒渊林。 李牧从空间裂缝中跨出,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冰晶森林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白衣上。 他取出天元令,扫了一眼光点分布。 格局变了。 大周只剩七个光点,聚在寒渊林深处。 夏楚渊和韩昭的两个光点,也在那个位置,但没有移动。 被困住了? 李牧悄悄的追了了上去。 只见夏楚渊和韩昭被五花大绑,跪在一棵冰树下。 周梓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臂,下巴微扬,神情高傲。 七个大周修士围成半圆,将两人堵得死死的。 夏楚渊的圆脸上没了笑容,嘴角有血。 韩昭的状况更差,左臂的战甲碎了一半,呼吸急促。 但周梓没有杀他们。 李牧盯着画面看了几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大夏和大周,同出大华帝朝。 两朝虽然互相争斗,但有一条底线……不得屠戮对方皇族。 这是延续了八千年的规矩。 周梓可以打夏楚渊,可以抢他的东西,但不能杀他。 杀了,就等于撕毁两朝之间最后的默契,回去之后,大周皇帝也兜不住。 李牧收起铜镜,靠在冰树上,开始盘算。 夏楚歌要他杀夏楚渊。 但李牧不能亲手杀。 原因很简单。秘境结束后,活着出去的人都是证人。 如果只有他一个大夏的人活着回去,夏楚渊却死了…… 夏问鼎会怎么想? 那位化神境的老狐狸,不会管什么兄弟之争,他只会看结果。 唯一的大夏幸存者,恰好是太子的人,三皇子又恰好是死了。 这个巧合,太刻意了。 就算夏楚歌在外面替李牧圆说,夏问鼎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一个宗门弟子,杀了大夏皇子,死一万次都不够。 所以,夏楚渊必须死在大周人手里。 而李牧,必须以拼死保护韩昭的姿态,成为大夏一方的英雄。 韩昭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只要韩昭活着回去,亲口告诉夏问鼎三殿下是被大周太子杀的,那这件事就跟李牧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怎么让周梓破坏那条八千年的规矩,亲手杀掉夏楚渊…… 李牧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天元令上,嘴角慢慢的勾起。 第一卷 第32章 殿下莫急,我来救你! “殿下莫急!我来救你!” 一声暴喝在寒渊林深处炸响,震落了冰树上的大片冰晶。 被五花大绑跪在雪地里的夏楚渊猛地抬起头,圆脸上满是错愕。 大周的七名修士也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青光一闪,李牧的身影切入了包围圈。 追风靴的速度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最快,金丹后期的修为配合灵阶上品战靴,让他的速度快得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大周一名金丹中期的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扑面。 他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法器格挡,但已经晚了。 孤月剑带着幽蓝色的寒气,毫无阻碍的抹过了他的脖颈。 那人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鲜血还没喷出来就被极寒的剑气冻成了冰渣。 李牧顺手一扯,将他腰间的储物袋拽入袖中,脚下步伐不停,瞬间拉开了距离。 “李牧!” 周梓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大周的人立刻散开,法器光芒亮起,各种攻击朝着那道白色的残影砸去。 但根本打不中。 李牧在冰树和攻击的间隙中穿梭,追风靴在雪地上连脚印都没留下。 大周的修士越打越急,阵型开始散乱。 跪在地上的夏楚渊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他之前还想杀了李牧。 可现在,自己落入大周手里,护卫死了个干净,反而是这个他一直想杀的人,竟然不顾危险冲进来救他。 难道这李牧,真的是大夏的忠臣?真的是为了皇朝的颜面? 夏楚渊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白色身影,温和的笑容下,藏着的是怎样的冷酷算计。 李牧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有意无意的拉扯着大周修士的位置。 他的走位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次落脚,都在向夏楚渊的方向靠近。 “废物!一群人抓不住一个!” 周梓怒骂一声,金丹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的爆发。 他双手快速结印,一股厚重狂暴的灵力在半空中汇聚。 灵阶上品武技,龙鳞手! 一只长达三丈、布满暗金色龙鳞的巨大手掌在半空中成型,带着强大的威压,死死锁定了李牧的气息。 周梓眼中杀机毕露,右手猛的向下一压。 龙鳞手轰然拍下。 李牧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慌神色。 他咬着牙,似乎想要硬抗,但在龙鳞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他脚下的追风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极限闪避。 李牧的身体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横移出去三丈。 龙鳞手失去了目标,但它去势已成,根本收不住。 而在李牧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正跪着被禁锢了灵力的夏楚渊。 夏楚渊眼眶里的热泪还没落下,视野就被那只暗金色的巨大手掌填满了。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救,想要逃跑。 但他身上的绳索是特制的法器,体内的灵力被死死封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砰!” 整个寒渊林的地面剧烈震颤,冰雪漫天飞舞。 龙鳞手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夏楚渊身上。 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打在一个毫无防御的金丹修士身上,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夏楚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直接被拍成了一滩肉泥。 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圆脸彻底碎裂,只剩下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滚落在雪地上,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大周的修士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那个深坑。 “三殿下!”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寂静。韩昭双目赤红,不顾一切的挣扎着,身上的绳索勒进了肉里,渗出鲜血。 他死死盯着周梓,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周梓!你敢杀大夏皇子!你们大周破坏了规矩!” 周梓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坑底的碎肉,脑子也是懵的。 他没想杀夏楚渊。 他只是想一掌拍死那个乱窜的李牧。是李牧躲开了,夏楚渊才做了替死鬼。 “不是我……是他躲开的!”周梓下意识的辩解了一句。 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毫无意义。 人是他杀的,武技是他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夏和大周八千年的不杀皇族底线,被他亲手撕碎了。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大夏皇帝夏问鼎会震怒,两国必将掀起全面战争。 而他这个大周太子,就是罪魁祸首。 周梓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规矩已经破了,那就只能把看到的人全杀了。 只要大夏的人一个都活不出去,谁能证明是他干的? 就算夏皇怀疑他,可他有证据吗? “杀了他!”周梓指着地上的韩昭,声音冰冷刺骨。 两名金丹后期的大周修士立刻拔剑,朝着韩昭走去。 韩昭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就在这时,青光再次亮起。 李牧折返回来,一把抓住韩昭的肩膀,手中孤月剑挥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逼退了那两名大周修士。 “我们必须活着出去,不能让三殿下白死!” 李牧的声音坚定而悲愤,落在韩昭耳朵里,让韩昭心中一震。 韩昭重重地点头,眼中露出复仇的神色。 李牧没有恋战,拎着韩昭转身就跑。 追风靴的速度再次爆发,两人快速消失在寒渊林密集的冰树深处。 “追!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周梓气急败坏的怒吼。 半个时辰后,一处隐蔽的冰岩裂缝内。 李牧将韩昭放下,随手扯断了他身上的束缚法器。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语气关切。 “韩统领,先把药吃了。” 韩昭接过丹药吞下,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气血,看向李牧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在御书房的过节,在万刃山的敌意,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李公子,大恩不言谢。”韩昭声音低沉,“只恨我修为低微,护不住三殿下。周梓此贼,我必杀他!” 李牧叹了口气,拍了拍韩昭的肩膀。 “当务之急是保住性命。你若是死了,谁去向夏皇禀报三殿下惨死的真相?” 李牧说着,将自己那枚天元令拿了出来,直接丢下。 “他们能通过天元令追踪我们。把你的也扔了。” 韩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取出令牌丢掉。 看着地上的令牌碎屑,李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证人已经彻底洗脑完毕。 夏楚歌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机会了。 时间飞逝。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寒渊林成了大周修士的困境。 李牧带着韩昭,行动隐秘。 他拥有冰火金丹,在这寒气充沛的地方行动自如,灵力恢复极快。 加上追风靴的速度,他根本不和周梓正面硬碰,专门挑落单的大周修士下手。 第一天,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在探查神殿时,被冰火剑气一剑穿心。 第五天,两名金丹后期修士被李牧引入霜甲蟒的巢穴,在妖兽和大夏剑气的夹击下双双毙命。 第十五天… 大周的人数在不断减少。 每杀一人,李牧都会毫不客气的拿走对方的储物袋。 这些大周修士在秘境里搜刮了许久,每个人身上的灵药、法宝都很丰厚。 李牧的腰包很快就鼓了起来。 第二十八天。 距离秘境关闭只剩最后两天。 一处隐蔽的冰洞内,李牧盘膝而坐,面前摆着那枚从万刃山神殿中得到的凝元果。 这近一个月的游击战,让他体内的灵力打磨圆满,距离金丹巅峰只差一点。 李牧拿起凝元果,一口吞下。 狂暴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冲入气海。 那颗一半赤红一半幽蓝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吸收着这股庞大的力量。 冰洞内的温度开始剧烈波动,左半边结满厚厚的冰霜,右半边的岩石却被烤得通红开裂。 韩昭守在洞口,感受着后方传来的恐怖灵压,心中暗自心惊。 这种底蕴和实力,难怪连太子殿下都对他礼遇有加。 半个时辰后,灵气旋涡平息。 李牧睁开双眼,眼中一红一蓝两道精芒一闪而逝。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庞大的灵力。 金丹巅峰。 现在的他,就算两三个金丹境巅峰的修为围攻他,也有一战之力。 第三十天。 天元秘境的排斥力如期而至。 天空中的光幕开始扭曲,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笼罩了所有人。 寒渊林的一片空地上,周梓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 他身边只剩下两名带伤的护卫。 十个人进来,只剩下三个。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没能杀掉韩昭。 “李牧!你给我滚出来!” 周梓对着空荡荡的冰林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知道,等出去面对夏问鼎那个老怪物,他的下场会比死还难看。 白光亮起,传送阵强制启动。 周梓不甘的怒吼声被空间乱流吞没。 另一边,李牧和韩昭也被白光包裹。 李牧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衣袍,掸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白光消散。 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土地。灵舟的轮廓和外界的阳光重新映入眼帘。 李牧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群,直接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大夏皇帝,夏问鼎。 正站在主舰的船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而夏问鼎的脸色,已经非常阴沉。 第一卷 第33章 血衣铁证,夏皇震怒! 夏问鼎的目光从李牧脸上移开,又落在韩昭身上。 没有一个字。 就这么一道目光,让整个灵舟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周围的大夏将士和修士大气都不敢出,侍卫们手按在剑柄上,死死盯着对面大周的战舟。 大周那边也传送出了人。 周梓披头散发,站在黑色战舟的甲板上,身边只剩两个带伤的护卫。 十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 周梓脸色苍白。 两方灵舟相隔不到百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 夏楚歌站在李牧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眼神扫过甲板上只有两个人的大夏阵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问夏楚渊在哪。 因为韩昭满是血污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噗通!” 韩昭双膝砸在甲板上,跪向夏问鼎的方向。 他的左臂战甲碎裂,露出里面的皮肉,血还在往下淌。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是极度愤怒导致的颤抖。 “陛下!” 韩昭的声音嘶哑难听。 “三殿下……死了!” 这三个字让甲板上所有人都感到沉重。 夏楚歌的身体僵了一瞬。 大夏的将士们瞬间骚动起来,甲胄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问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是大周太子周梓!”韩昭用力在甲板上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出血来。“他用龙鳞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殿下活活拍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三殿下被他们绑住了手脚,灵力全被封锁,跪在雪地里一动都不能动!他就那么一掌拍下来……” 韩昭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眶通红,但没有掉泪。 “连全尸都没留下!” 最后这句话,让甲板上彻底失控。 “畜生!” “大周狗贼!” 大夏的修士和将领们群情激愤,有人已经拔出了法器,灵光闪烁。 百丈之外。 周梓听到了韩昭的控诉。 他的脸从白变青,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厉声喝道:“放屁!是李牧故意引诱我出手,夏楚渊是他……” “周梓!” 李牧的声音从大夏灵舟上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李牧。 李牧站在甲板边缘,白衣上沾着干涸的血渍,面容憔悴,眼眶发红。 他看起来神情悲痛,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李牧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 “三殿下待我如故交,我冒死冲入重围只为救他一命。可我修为不及你,挡不住你那一掌。”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是我无能……我就在三殿下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李牧说不下去了,扭过头去,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这个动作让甲板上每一个大夏人都感到心痛。 韩昭跪在地上,猛地接上话。 “李公子说的句句属实!若不是李公子拼死将我救出,我韩昭也葬身在那寒渊林了!他浑身浴血把我从七个大周修士手里抢出来,一路护送到最后……” 韩昭的声音哑了,说不下去。 夏楚歌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节发白。 夏问鼎放下茶杯。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 甲板上所有的喧哗声瞬间消失。 化神境的神识无声无息的铺展开来,笼罩全场。 那股力量直接渗进每个人的神识里,让人感到沉重。 李牧感觉脑中一沉,仿佛被一股力量探查。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悲痛、憔悴、愧疚,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夏问鼎的目光在李牧脸上停了三息。 然后移向了对面的周梓。 周梓的身体绷紧了。 “夏问鼎!” 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大周战舟上响起。 周扶光从舱室里踏出,紫色龙袍猎猎作响。 他脸色铁青,化神境的灵压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直冲大夏灵舟。 “你想借题发挥?秘境中的死伤本就难以避免,你大夏的人技不如人,死了就死了,别拿我儿子说事!” 两股化神境的灵压在百丈空中相撞,天空中的云层猛地被撕开一个大洞。 灵舟上的木板发出吱嘎声,地面的石板出现了裂纹。 金丹修士们被压得气血翻涌,有几个筑基的侍从直接跪倒在地。 李牧的胸口发闷,但他没有退。 他向前走了一步。 金丹巅峰的灵力全面催动,护在身体表面。 在两位化神强者的灵压夹击下,李牧的脚步微微发颤,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但他站稳了。 “周扶光。” 李牧抬起头,直视大周皇帝。 一个金丹修士,直呼化神皇帝的名讳。 大夏这边没人阻止李牧。 夏问鼎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看向李牧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 “技不如人?”李牧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压的夹缝里传得很远。“三殿下被绑住手脚跪在地上,灵力全被封锁,你儿子一掌把人拍成了肉泥。” 李牧的语速加快,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叫技不如人?” 周扶光的眼睛眯了一下。 “空口无凭……” 话没说完。 李牧的手从怀中抽出,摊开掌心。 一截残破的衣角。 暗黑色的布料上染着深褐色的血渍,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巨力撕裂。 在场所有金丹以上修士的神识同时扫了过去。 衣角上残留着两种灵力气息。 一种是夏楚渊的金丹巅峰灵力,已经溃散,那是主人死后自然消退的痕迹。 另一种浓烈的灵力印记……龙鳞手特有的暗金色波动。 那是周梓的。 “这是我从三殿下身边捡回来的。”李牧的手在抖。“也是三殿下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周梓的脸色猛地变了,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 他想否认,但灵力气息做不了假。 在场这么多元婴、化神级别的强者,谁都能感知到衣角上残留的力量归属。 周扶光的灵压波动了一下。 他看了周梓一眼。 周梓低下了头。 夏问鼎站起身来。 这是整个对峙过程中,夏问鼎第一次站起来。 黑金龙袍上的暗纹亮了一瞬,化神境的气息不再克制,汹涌地向大周战舟压去。 “周扶光。” 夏问鼎的声音很平淡,却让人感到心惊。 “我大夏三皇子,被你大周太子屠于秘境之中。铁证确凿,你作何解释?” 夏问鼎停顿了一下。 “若无法给出交代,今日,就是两朝开战之时。”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大夏灵舟上所有战舟的阵纹同时亮起,嗡鸣声连成一片。 数十名金丹修士拔剑出鞘,灵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周扶光的拳头攥得骨节作响。 他看着对面的夏问鼎,又看了看身后只剩三人的惨淡阵容,再看看那截沾着周梓灵力的血衣。 空中灵压对撞了整整十息。 周扶光退了一步。 周扶光心里算了一笔账。 为了一个已经犯下大错的儿子,跟大夏全面开战,不值。 尤其是在证据确凿、理亏在先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交涉很快。 三座灵石矿脉,割让。 天材地宝若干,赔偿。 周梓百年之内,不得踏出大周半步。 条件是夏问鼎亲自开口的,周扶光一条都没还价,因为他看到了夏问鼎眼中的杀意。 那种杀意是真正的,带着决绝的意味,并非仅是威胁。 周梓被两名大周修士架上了战舟。 他经过李牧视线可及的位置时,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浓烈的恨意。 李牧迎着那道目光,脸上还挂着悲痛的神色。 大周的战舟升空,转向,消失在天际。 第一卷 第34章 前往苏家,初到苏城 甲板上,夏问鼎的目光重新落在李牧身上。 “李牧。” 李牧躬身。 “你救下了韩昭,带回了三皇子的遗物。”夏问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他挥手,一名内侍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件玄阶上品灵甲,十万枚下品灵石,还有三瓶玄阶丹药。 “从今日起,你可自由出入皇城。面见太子,无需通报。” 李牧再次躬身。 “臣不敢居功。只恨未能救下三殿下……” 夏问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舱室。 那道目光里有嘉许,有审视。 至于有没有怀疑,李牧不在乎。 韩昭是亲历者,证词滴水不漏。 血衣上的灵力铁证如山,他自己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一个为大夏拼命的忠臣。 这出戏,毫无破绽。 …… 当晚,东宫。 夏楚歌亲自给李牧倒了一杯酒。 “李兄,你的手段……”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李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夏楚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声音低了下来。 “我父皇赏了你那么多东西,但你要清楚,他不是真的信任你。” 李牧放下酒杯。 “我知道。” 夏楚歌点头,目光深处闪过一丝警惕。 “皇室争斗,没有干净的赢家。今天你帮了我,我记着。但我劝你一句……” “不要让我父皇觉得你太聪明。” 李牧笑了笑,没有接话。 …… 凌晨,李牧回到了客房。 他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了口气,开始清点这次的收获。 桌上摆满了东西。追风靴已经穿在脚上,天元印收在储物袋深处,天元剑经前三式也刻在了脑子里。 从大周修士身上搜刮的储物袋有七个,里面的灵石、法宝、丹药堆了满满一桌。 虽然上交了一大半,但是剩余的依旧很可观,这次天元秘境不白来。 再加上夏问鼎的赏赐,他现在的身家,差不多能比得上一个中等宗门的家底了。 李牧取出血鉴追影镜,注入灵力。 镜面晃了几下,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林凡蹲在一个荒山的石洞里,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 他面前的地上画着一个残缺的传送阵法。 林凡正在往阵纹的缺口处填灵石,手抖得厉害,嘴唇一张一合,应该是在跟系统说话。 李牧看了几眼,便收起了铜镜。 林凡被秘境强制传送出去后,落在了不知名的荒山野岭。 他的气运即将耗尽,正在挣扎求生。 暂时翻不了天。 李牧闭上眼,开始参悟天元剑经第一式。 剑意在脑海中展开,厚重又古拙,带着一股奇特的气息。 他的神识沿着剑意的脉络摸索,逐渐深入。 忽然,李牧的眉心一热。 一股极细微的牵引力,从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 虽然很远,但感觉很真实。 那是另一个天元剑经传人的气息,就在通玄州的某个角落。 李牧睁开眼,手指摸了摸眉心。 九个传人,击败后可得中三式。 这件事不急,但得记下。 “吱……” 一声轻响从肩膀上传来,噬灵兽亲昵的用小脑袋蹭李牧的脸颊,金色的毛比进秘境前亮了一倍不止。 小家伙嘴里叼着一块上品灵石的残渣,窜上桌面,把脑袋拱进李牧的手心。 李牧低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小兽身体里传来,顺着掌心流入他的经脉。 那是一种比灵力更精纯的东西,像是被噬灵兽过滤提纯过的天地精华。 李牧的金丹微微震动,主动吸收了那股能量。 他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快了一成不止。 “长本事了。”李牧弹了一下它的鼻子。 噬灵兽嗷了一声,尾巴甩得飞快。 李牧把小兽放在肩上,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行装。 该去苏家了。 苏清雪还在等着他去救她父亲。 而苏家,是他接近上官家的关键一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牧拉开门。 韩昭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甲,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李公子。”韩昭抱拳,语气很恭敬。“听闻公子要去苏家,韩昭已经辞去大夏官职,想追随李公子。” 他顿了顿。 “三殿下的仇,韩昭此生不忘。公子的救命之恩,韩昭也不会忘。从今往后,公子但有差遣,韩昭万死不辞。” 李牧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统领言重了。你我共患难一场,不必如此客气。” 韩昭的眼眶红了一下,没有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房,化作两道流光,朝通玄州西南方向飞去。 …… 第三天。 在一座偏僻的山谷中,李牧和韩昭落在官道上。 不远处传来哭喊声和灵力碰撞的声音。 三个黑袍修士正围着一群凡人,地上已经倒了几具尸体。 是邪修。 韩昭刚要拔剑。 李牧比他更快。 孤月剑出鞘,天元剑经第一式的剑意只用了一丝,炙热剑气斩出,三道身影就在空中碎成了灰烬。 那些凡人跪在地上磕头,李牧摆了摆手,没有停留。 韩昭跟在身后,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又飞了两日。 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视野中,城门上方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苏”字。 这座城池占地极广,城墙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表面流转着防御阵法的微光。城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苍劲的“苏”字。 这里正是苏城。 作为通玄州八大修行世家之一,苏家的底蕴深厚,这座城池便是苏家老祖当年亲自建立的修仙者坊市,历经数百年,如今已是西南一带数一数二的繁华交易枢纽。 李牧和韩昭在城外三里处降落,顺着官道向城门走去。 “苏城,好久没来了。”韩昭看着高耸的城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回忆。 李牧偏过头,有些意外。 “你来过苏城?” 韩昭点头,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当年夏皇还未登基的时候,大夏皇朝的局势很不稳。我作为亲卫,曾陪同夏皇来过苏城办事。” “苏家虽然只是修行世家,但在西南这一带的势力盘根错节,夏皇当年也需要借助他们的一些渠道。” 李牧心道原来如此。 两人交纳了入城费,顺着宽阔的街道走入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灵气波动此起彼伏。 李牧走得不紧不慢,目光扫过那些售卖丹药和法器的商铺,心里盘算着时间。 距离宗门大比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么久自己才来,想必苏师妹都等急了吧。 经过一番打听,两人很容易就找到了苏家府邸的位置。 第一卷 第35章 你的规矩,我来打破! 苏家占据了城中心一处极好的灵脉节点,朱红色的大门前立着两尊高大的玉石狮子,门阶上站着四名筑基期的护卫,气息彪悍。 李牧走上前,对着门房客气地开口。 “劳烦通报一声,云天宗李牧,前来拜访苏清雪师妹。” 门房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原本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听到声音斜着眼睛打量了李牧和韩昭一眼。 见两人衣着普通,身上也没有显露什么骇人的灵压,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见。”门房摆了摆手,语气极其傲慢,“苏家今日有要事,家主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接待访客。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韩昭眉头一皱。 他刚从天元秘境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身上的杀气根本压不住。 见一个小小门房敢对李牧如此无礼,当即就要上前一步质问。 李牧抬起手,拦住了他。 韩昭不解的看向李牧,却见李牧的眼神已经越过高高的院墙,看向了苏家府邸的深处。 就在刚才,李牧将金丹巅峰的神识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 这股神识避开了苏家的外围阵法,直接锁定了府邸中央的一间屋子,他察觉到了苏清雪的气息。 除了苏清雪,大殿里还有另一道气息。 金丹中期,灵力波动中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寒意,显然也是修炼了苏家祖传的《冰灵绝》。 此时,那道金丹中期的气息正死死压制着苏清雪,气氛剑拔弩张。 “那个金丹中期的老者是谁?”李牧收回神识,偏头问韩昭。 韩昭愣了一下,随即也放出神识探查。 对方只是金丹境中期,自然无法察觉到两个金丹巅峰高手的窥探。 韩昭探查了片刻,立刻给出了答案。 “是苏家当代家主,苏纪。也就是苏清雪的亲爷爷。” 李牧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门房。 “走,我们自己进去。” 李牧脚下青光一闪,韩昭紧随其后。 门房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阵狂风,再睁开眼时,台阶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苏家议事厅外,守卫森严。 但这些筑基期的护卫,在李牧和韩昭面前形同虚设。 两人隐蔽了全身气息,如同两道幽灵般越过重重守卫,直接停在了议事厅紧闭的雕花木门外。 厅内,争吵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不嫁!” 苏清雪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怒意,话语中甚至透着一丝无助。 “为什么要我嫁给上官家那个纨绔!爷爷,您明明知道上官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后院里被折磨死的鼎炉还少吗?您把我嫁过去,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放肆!” “啪!” 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碎在青石地板上,茶水溅了一地。 苏纪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孙女,猛地一拍桌子。 “胡闹!婚约已定,父母之命媒偍之言,岂容你在这里反悔!” 李牧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神微微一动。 上官家,上官鸿。 在原著剧情里,这个上官鸿就是个仗着家族势力到处强抢民女的废物,后来在外面历练时瞎了眼,惹到了风头正盛的林凡头上。 林凡借着这个由头,一路杀上上官家,最终灭了上官家满门,并在密库里拿到了那卷很重要的《阴阳大道经》残篇。 没想到,剧情线虽然被自己搅乱了,但人物关系依然存在。 上官鸿没去惹林凡,反而把主意打到了苏清雪头上。 这倒是省了李牧去找借口的麻烦。 厅内,苏纪发完火,看着苏清雪倔强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缓和了下来。 “清雪,你先别激动。你是爷爷疼爱的孙女,也是我们苏家年轻一代中有天赋的,爷爷怎么会害你?” 苏纪站起身,走到苏清雪面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受委屈?但是你看看我们苏家现在的处境!《冰灵绝》的寒毒已经快把我们逼上绝路了。” 苏纪指着门外,声音里透着疲惫。 “现在市面上的纯阳丹,已经被上官家全面控制。附近几十座城池的商铺、宗门,我们连一颗纯阳丹都买不到!” “没有纯阳丹压制寒毒,家族里那些修炼了《冰灵绝》的子弟,经脉全都会被冻裂而死。连我,都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苏纪看着苏清雪,眼神变得冷酷而现实。 “上官家发了话,只要你嫁给上官鸿,他们就无限量供应苏家纯阳丹。为了家族,你就牺牲一下吧。” 苏清雪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爷爷。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 “爷爷,我都说了!我在云天宗的大师兄李牧,他的纯阳灵力可以彻底解决我们身体中积累的寒毒!” 苏清雪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而且您昨天不是已经亲自检查过了吗?我身体里积压了十几年的寒毒,确实已经干干净净了!既然李师兄能救我,为什么我们还要去依附上官家?为什么还要受他们的要挟?” 苏纪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苏清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清雪,你太天真了。” 苏纪转过身,背对着她。 “上官家乃是我们通玄州八大修行世家之首,族内有元婴老祖坐镇,底蕴和实力远超我们苏家。依附上官家,对我们苏家未来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苏纪冷哼了一声。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云天宗大师兄。就算他真的懂点手段,能治好你一个人,甚至治好我,治好十个人。难道他能耗费修为,治好我苏家上千名族人吗?” 苏清雪急切地反驳:“不试试怎么知道李牧师兄不行呢!李师兄为人仗义,只要我们苏家拿出诚意,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苏纪一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强硬的表情。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用一个孙女换取整个家族的安稳和上官家这棵大树,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太划算了。 “婚约已定,多说无益。你这几天就乖乖待在房间里准备待嫁,哪里也不许去。” 苏纪直接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就在这时。 “啪。啪。啪。” 缓慢而清脆的击掌声,突然在议事厅的门口响起。 苏纪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议事厅雕花木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 门口处,站着一白一黑两道身影。 白衣青年双手轻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黑甲青年落后半步,手按剑柄,眼神冷冽。 苏纪心中一惊。 他可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这两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穿过外面的重重守卫,甚至直接站在了议事厅门口,而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实力,显然在他之上! 苏纪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厉声喝问。 “二位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苏家重地,意欲何为!” 苏清雪顺着声音看去,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李师兄!”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跑到李牧身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终于来了!” 李牧微笑着对苏清雪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议事厅。 李牧没有看地上的碎茶杯,径直走到苏纪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苏家主,好威严啊。” 李牧看着苏纪,嘴角的笑意不减,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为了依附强权,竟然不惜把自己的亲孙女推进火坑。这种家族大义,真是让李某大开眼界。” 苏纪摸不清李牧和韩昭的来路,更忌惮两人深不可测的气息,不敢贸然动手。 他死死盯着李牧,再次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牧双手负在身后,淡淡的吐出五个字。 “云天宗,李牧。” 苏纪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脸惊讶的表情。 他当然听过李牧的名字。 前段时间云天宗大比的消息传遍了通玄州。 听说云天宗那位首席大弟子李牧,凭借金丹初期的修为,当众击败了另一个临阵突破的金丹弟子。 当苏清雪回到家族,说体内的寒毒被李牧清除时,苏纪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以为李牧是看上了自己这个姿色出众的孙女,耗费了什么很珍贵的天材地宝或者高品阶的纯阳丹药,才勉强清除了苏清雪体内的寒毒。 在苏纪的认知里,一个宗门的小辈,顶多也就是初入金丹境,根基不稳,根本不可能有能力解决苏家祖传的功法缺陷。 可现在。 苏纪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牧。 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如同一座大山般悬在他的头顶。 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只在上官家那位元婴老祖身上感受过。 对方的境界,显然远在自己这个金丹中期之上! 苏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牧看着苏纪变幻不定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苏家主。” 李牧的声音变得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 “苏师妹不愿意做的事,谁也不能逼她。” “你定的规矩,我今天就要打破。” 第一卷 第36章 拿你家老祖,试试我的新剑招! 苏纪听完李牧的话,脸色变了又变。 苏纪忌惮李牧的实力,但上官家的势力更重。 “李公子,你或许天赋很高,” “但我苏家已经与上官家订下婚约。你可知道上官家的老祖是何等境界?” 苏纪加重了语气。 “那可是元婴境的老怪物!” 苏纪看着李牧,继续说道:“更何况,我苏家上千族人,全指望着上官家提供的纯阳丹来压制《冰灵绝》的寒毒。你一句话就想带走清雪,我苏家上下上千口人,难道都要因为你一句话去死吗?” 李牧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李牧向前迈出一步,瞬间跨越了三步的距离,出现在苏纪面前。 苏纪很惊讶,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区区寒毒,何须仰人鼻息。” 李牧的声音很轻,单手直接按在了苏纪的肩膀上。 轰! 一股强大的灵力毫无征兆的冲入苏纪体内。 一半极寒,一半极热。 冰火丹运转,精纯的纯阳灵力迅速的顺着苏纪的经脉横扫而过。 苏纪只觉得体内积压了数十年的彻骨寒毒,在这股力量面前很快消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焚烧的干干净净。 十息。 仅仅十息的时间,李牧收回了手。 苏纪僵在原地,猛的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滞涩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那种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阴冷感彻底消失了。 苏纪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猛的抬头看向李牧,眼神里全是震惊。 李牧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区区一个元婴境的老祖,我还不放在眼里。” “我是云天宗首席真传弟子,前几日刚从天元秘境出来。大夏皇朝的皇族,都与我有些交情。苏家主觉得,这够不够做你苏家的靠山?” 苏纪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天宗首席?大夏皇族交好?而且这挥手间清除寒毒的恐怖手段…… 苏纪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李公子大恩!我苏家……” 就在苏家众人准备对李牧感恩戴德之际。 “哈哈哈!苏纪老儿,本少爷来接亲了!” 一阵极其嚣张的狂笑从议事厅外传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议事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粗暴的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一个穿著大红喜服的青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上官鸿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一看便是常年纵欲过度。 上官家纨绔少爷,上官鸿。 上官鸿身后,跟著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 金丹后期修为,气息阴冷。 再往后,是数十名披甲执锐的精锐护卫,甚至还有人抬著一顶大红花轿,直接堵在了院子里。 “苏清雪呢?赶紧给本少爷出来!” 上官鸿一进门,目光就肆无忌惮的在厅内扫视,瞬间锁定了站在李牧身旁的苏清雪。 上官鸿眼中爆发出淫邪的光芒,舔了舔嘴唇。 “苏清雪,你这身段本少爷可是眼馋很久了。今天换上喜服,今晚就让你知道本少爷的厉害!” 上官鸿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李牧,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头冲著苏纪呵斥道。 “苏纪,还愣著干什么?立刻把人给我塞进花轿!本少爷今天就入洞房!” 上官鸿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威胁。 “你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不仅以后一粒纯阳丹的供应都没有,本少爷还要让我家老祖出关,让你苏家在把大家宗除名!”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凝固了。 苏清雪浑身发抖。 但下一秒,苏纪站了起来。 此刻的苏纪,寒毒尽去,一身轻松。 更重要的是,苏纪背后现在站著一尊连大夏皇族都交好的强大靠山,苏纪的腰杆子瞬间硬了。 “放肆!” 苏纪怒喝一声,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上官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老东西平时在自己面前跟条狗一样,今天吃错药了? 苏纪指著上官鸿的鼻子,破口大骂。 “上官鸿,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苏家大放厥词!我苏家绝不攀附你上官家,这门婚约,就此作废!”苏纪一甩袖子,厉声喝道,“带著你的人,立刻给我滚出苏家!” 上官鸿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上官鸿堂堂上官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好!好你个苏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上官鸿气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猛的挥手。 “长老,给我动手!男的杀了,女的抢走!” 站在上官鸿身后的那名金丹后期长老冷笑一声。 金丹后期的灵力瞬间爆发,老者宛如一只枯瘦的老者,猛的扑向苏清雪。 老者探出枯骨般的大手,指尖萦绕著阴毒的黑色灵力,直抓苏清雪的咽喉。 速度极快,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清雪吓的脸色煞白。 苏纪想要出手阻拦,却根本来不及。 然而,李牧连看都没看那老者一眼。 李牧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孤月剑,只是随意的抬起右手,并指为剑,对着半空中的老者随手划出了一道无形剑气。 《天元剑经》第一式。 那股古老而厚重的剑意,融合了冰火双丹的极端力量,瞬间撕裂了空气。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老者前冲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的僵住。 老者的那只探向苏清雪的右臂,齐肩而断!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在切口处,一半的血肉被幽蓝色的寒气瞬间冻成了冰雕,另一半则被赤红色的烈焰烧成了焦炭。 那名金丹后期的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砰”的一声砸在青石地板上,捂著断臂处,疼的满地打滚,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全场死寂。 上一秒还不可一世的金丹后期长老,下一秒狼狈的躺在地上。 上官家的数十名精锐护卫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连连后退,看李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上官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上官鸿那张常年纵欲的脸此刻惨白,但骨子里的跋扈让上官鸿依然色厉内荏的指著李牧。 “你……你敢伤我上官家的人!你死定了!我家老祖可是元婴境!他要是出关,必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李牧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李牧缓步走到上官鸿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这个瘫软在地上的纨绔。 那张温和的笑脸,落在上官鸿眼里却比恶鬼还要恐怖。 “元婴老祖?”李牧轻声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李牧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踩了下去。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在议事厅内回荡。 上官鸿的丹田气海,被李牧一脚踩的粉碎! “啊——!”上官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抽搐。 上官鸿苦修多年的修为,在这一脚之下化为乌有,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李牧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翻滚的上官鸿,轻描淡写的留下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老祖,苏家我罩了。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 上官家的护卫们松了口气,七手八脚的抬起昏死过去的老者和痛苦哀嚎的上官鸿,连滚带爬的逃出了苏家大门,甚至连那顶大红花轿都扔在了院子里。 议事厅内恢复了安静。 苏纪看著上官家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里虽然觉得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担忧。 苏纪看著李牧,欲言又止。 “李公子……您废了上官鸿,上官家那位元婴老祖,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啊。” 苏纪的声音里透著担忧。 那可是元婴期,在通玄州西南一带就是至高无上。 李牧转过身,看著苏纪,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苏家主不必担心。” 李牧心里却在冷笑。 李牧来苏城,可不是单纯为了给苏清雪出头。 上官家密库里的那卷《阴阳大道经》残篇,才是李牧真正的目标。 李牧原本还发愁,云天宗真传大弟子的身份摆在这,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去灭人满门,那不符合李牧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正派人设。 但现在,上官鸿强抢同门师妹,上官家长老出手伤人。 这借口,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李牧摸了摸袖口里的孤月剑。 元婴老祖? 正好拿来试试《天元剑经》第二式的威力。 第一卷 第37章 兵临苏城,元婴之威! 数百里外,上官家山门。 数十名护卫抬着废掉丹田的上官鸿和断臂长老,狼狈不堪的逃回了家族。 上官鸿满脸鼻涕眼泪,连滚带爬的扑倒在家族后山的密室门外。 他声嘶力竭的向里面哭诉,将苏家的屈辱添油加醋的喊了出来。 “爷爷!他废了我的丹田!他还大言不惭,说让您亲自去见他!” 话音刚落,密室厚重的石门轰然震裂。 一股恐怖的元婴境灵压倾泻而出,整座后山的鸟兽瞬间寂静,房梁上的灰尘被震的簌簌落下。 上官崇迈步走出密室。 他面容苍老,但目光锐利,看都没看地上形同废人的孙子一眼,只冷冷吐出四个字。 “备战,出发。” 与此同时,苏家议事厅内,气氛紧绷。 苏纪在被李牧彻底清除寒毒后,毫不犹豫的倒向了李牧,立刻召集苏家九位核心长老商议对策。 见家主痼疾痊愈,九位长老中有六位当场表态支持李牧。 但仍有三位老顽固面色铁青,坚决反对。 “你们疯了!” 三长老猛的将手中的茶杯砸在青石地板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一个外人的几句话,你们就敢跟元婴老怪叫板?上官崇若是出关,我们苏家拿什么挡?拿命去填吗!” 李牧坐在客位上,对地上的碎瓷片视若无睹。 他端着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苏清雪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三爷爷,李师兄不仅治好了爷爷,更是云天宗首席真传,他既然说保苏家……” “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三长老厉声训斥。 李牧依然不动声色,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议事不欢而散。 众人散去后,苏清雪快步追出大厅,跟在李牧身后。 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李师兄……上官家老祖可是元婴境,你真的有把握对付他吗?” 李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反问:“苏师妹,你信我吗?” 苏清雪愣了一下,看着李牧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李牧笑了笑,语气温和。 “去把苏家所有修炼《冰灵绝》受寒毒困扰的族人名单整理出来。今晚,我逐一为他们治疗。” 苏清雪眼眶一红,满脸感激的转身跑去办事。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李牧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收敛,变得冷漠。 韩昭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问:“公子,真要耗费灵力救他们所有人?上官崇随时会来。” “上官崇明天之前到。”李牧的声音很冷,“我需要苏家上下一千多人在天亮前全部站在我这边,一个都不能少。” 当夜,苏家祠堂灯火通明。 李牧端坐在蒲团上,冰火双丹运转。 纯阳灵力顺着指尖探入一名苏家族人的经脉。 极寒与极热交织,瞬间将寒毒焚烧殆尽。 平均每人,只需二十息。 从黄昏到子夜,李牧没有停歇,足足治疗了三百余人。 消息在苏家内部炸开。 那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长老,亲眼看着自己体内积压数十年的寒毒被一扫而空,感受着久违的经脉畅通,一个个老泪纵横。 白天摔杯子的三长老走到李牧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 “李公子!老朽白天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公子不仅不计前嫌,还救老朽性命,老朽羞愧难当,请公子治罪!” 李牧站起身,双手将三长老扶起,语气宽厚温和:“三长老言重了。大家都是苏师妹的家人,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三长老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李牧看着满堂感恩戴德的苏家人,心中冷笑。 这一千多人的人情债,苏家这辈子都别想还清了。 从今天起,苏家就是他手里一把听话的刀。 凌晨时分,李牧独自回到客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血鉴追影镜,注入灵力。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浮现。 林凡正蹲在一座荒山的石洞里。他面前的地上,画着一个残缺的传送阵法。 经过几天的修补,阵纹已经基本完整。 林凡的脸色苍白。 他拔出无殇剑,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入传送阵的缺口。 阵纹瞬间亮起,传送阵贪婪的吸食着林凡的鲜血。 林凡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癫狂,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李牧盯着镜面,眉头紧锁。 哪怕隔着镜子,他都能感觉到那座传送阵里透出的滔天魔气。 林凡到底在图谋什么? 李牧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天命之子的生命力很顽强,一旦让他缓过气来,将会是个大麻烦。 必须在拿到《阴阳大道经》后,立刻去寻找林凡的下落。 收起铜镜,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李牧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开始参悟《天元剑经》第二式。 第二式的剑意比第一式狂暴了数倍。 他在脑海中模拟运行第二式的灵力路线,刚一触碰,神识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他强忍着刺痛,一次次尝试。 直到第七次,经脉传来隐隐的作痛,气海内的冰火金丹疯狂旋转,他才勉强将第二式的剑意催动到六成。 李牧睁开眼,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他冷静的评估着自己现在的战力。 六成威力的天元剑经第二式,能不能伤到元婴初期的上官崇? 答案是不确定。 但李牧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打到上官崇不敢继续打下去,这就够了。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苏城,天际线上便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灵压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座苏城。 城中无数修士和凡人被这股力量压的喘不过气,纷纷惊骇的抬头。 苏城上空的防御阵法自动激发,灰白色的光罩在半空中显现。 但在那股灵压的冲击下,光罩嗡嗡颤抖,表面迅速蔓延出细密的裂纹。 上官崇凌空而立,一身灰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金丹巅峰的二长老上官平,以及三十名杀气腾腾的上官家精锐弟子。 元婴境的威压,实打实的降临了。 苏家府邸内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苏纪和众长老冲出大殿,面色惨白的看着天空中那道身影。 昨晚刚在祠堂向李牧磕头认错的三长老,此刻双腿又开始打颤了。 站队李牧是一回事,直面元婴老怪的怒火是另一回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三长老声音发抖。 就在苏家众人惊惶无措之时,客房的门被推开了。 第一卷 第38章 老东西,再来 李牧一袭白衣,跨过门槛。 上官崇悬停在苏家上空,声音传遍全城。 “交出伤我孙儿的人,老夫可饶苏家不死。不然,苏城百年基业,今天化为灰烬。” 苏家大门内,一片安静。 上千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李牧。 昨晚刚在祠堂磕过头的三长老,此刻眼神闪烁,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人群后缩。 有人面露恐惧,有人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把李牧绑了交出去保全家族。 苏纪咬着牙没说话,但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他在赌,赌这位云天宗首席真有抗衡元婴的底牌。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少女身影冲了出来。 苏清雪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李牧身前。 她转身面对着那些眼神复杂的族人,声音发颤,但语气决绝:“谁敢动李师兄,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李牧看着挡在身前的少女摇了摇头,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扛,这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李牧抬起手,轻轻拨开苏清雪的肩膀。 “师妹,站远点。”李牧的声音温和如常,“别弄脏你的衣服。” 李牧越过苏清雪,大步走出苏家大门。 孤月剑没有出鞘,连带着剑鞘横在身前。 李牧仰起头,直视悬停在半空中的上官崇。 李牧没有释放灵压,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姿态。 李牧就这么随意的站着,脸上甚至挂着一抹笑意。 “上官老祖,你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是我废的。” “你要讨个说法,我接着便是。但有一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上官崇眉头一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只蝼蚁:“什么事?” 李牧的笑容不变。 “上官家垄断纯阳丹的供应,以此裹挟苏家,逼迫苏家家主将嫡系孙女送去给你孙子当鼎炉。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孙子自作主张?” 全城的人都议论纷纷。 原本躲在暗处看戏的各方修士,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上官家仗势欺人不是秘密,但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逼良为娼这种烂事直接掀开,这等于是把上官家的脸面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上官崇沉默了两息。 这个问题很棘手。 如果他说是自己的意思,那他就是以强凌弱的老贼,在苏城数万修士面前颜面尽失,甚至会引来其他大宗门的非议。 如果他说是孙子自作主张,那李牧废掉上官鸿就是替天行道,他再追究就成了护短的无理取闹。 上官崇选择不回答。 对付一只蝼蚁,何须讲理。 元婴境的灵力瞬间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灰白色手掌,带着毁灭的气息,轰然拍向苏家大门。 这一掌的威势,比在天元秘境里周梓的龙鳞手强了十倍不止。 苏家上空那层灰白色的防御阵法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地面剧烈龟裂,两侧的建筑如同纸糊般摇晃倒塌。 苏家族人惊恐的尖叫着,四散奔逃。 李牧没有躲。 李牧持剑上步,气海内的冰火金丹快速运转。 《天元剑经》第二式,催动。 李牧只用了五成威力。 面对元婴,李牧还不愿这么快把底牌全部掀开。 孤月剑骤然出鞘,冰火双色剑气凝成一道强烈的螺旋光柱,迎着那只元婴巨掌轰了上去。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巨大的气浪向四周快速席卷,苏城坚固的城墙砖石被震的纷纷剥落,砸向地面。 李牧被反震的余波推的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李牧的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 但那只灰白色的巨掌,也被剑气硬生生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掌印的下坠之势猛的停滞,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在半空中溃散。 上官崇的表情终于变了。 上官崇死死盯着李牧手中孤月剑上残留的剑意波动,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金丹境巅峰的修为,竟然接住了自己三成力量的一击? 而且那道剑意里蕴含的古老厚重气息,肯定不是普通功法能有的。 上官崇收掌悬停,重新审视着地上的李牧。 他的语气比之前慢了半拍,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这道剑意,不是你们云天宗的东西。你师承何人?” 李牧抬起手,随意的擦去虎口的血迹。 李牧看着半空中的上官崇,笑着摇了摇头。 “晚辈的师承,恕不奉告。”李牧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但老祖若只有这点本事,怕是不够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上官崇的怒火。 “好大的口气。”上官崇冷笑一声。 元婴境的灵压不再有丝毫保留,全面释放。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力量直接撕碎,苏城内所有低于金丹境的修士,只觉得胸口被巨锤砸中,同时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上官崇缓缓抬起右手。 第二掌拍下。 这一次,他用了五成力。 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巨掌还未落下,李牧脚下的青石板已经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李牧咬紧牙关,将《天元剑经》第二式催动到六成。 这是李牧昨夜测试出的极限。 再往上,李牧的经脉会先一步承受不住剑意的狂暴而断裂。 冰火剑气再次冲天而起。 剑气与掌力对撞的瞬间,李牧感觉到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气海里的冰火金丹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碎裂。 砰! 强大的境界压制下,剑气瞬间崩碎。 李牧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掌力轰飞出去三十丈远。 李牧的身体接连砸穿了三面厚重的院墙,最终被埋在一堆废墟之中。 “李师兄!”苏清雪发出一声大叫,不顾一切的就要往废墟冲去。 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 是韩昭。 韩昭的表情很凝重,死死盯着那片废墟。 韩昭是金丹巅峰,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元婴和金丹之间的鸿沟有多大。 李牧能接住第一掌,已经是奇迹。 第二掌还没被当场拍成肉泥,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但第三掌呢? 如果上官崇全力出手,李牧必死无疑。 哗啦。 废墟中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扒住了断墙的边缘。 李牧撑着孤月剑,从碎石堆里缓缓站了起来。 李牧那一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渍,显得有些狼狈。 李牧偏过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抬起头时,李牧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韩昭从未见过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渊般的算计。 五成力的元婴一击,李牧六成的第二式接不住。 李牧在心里冷静的评估着刚才的交锋。 如果正面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但李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一个元婴老怪正面硬拼到底。 《无敌剑神》的原著剧情里,关于上官崇的设定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老家伙五十年前渡元婴劫时,为了强行突破伤了根基。 体内留有一丝很顽固的劫雷残余。 每隔一段时间,这丝劫雷就会发作。 发作时,上官崇的经脉会如同刀割,实力会从元婴初期直接跌落到半步元婴,持续约一炷香的时间。 根据原著的时间线推算,上官崇上一次发作是二十天前。 下一次发作,就在这两天之内,甚至可能就是下一刻。 李牧抹掉嘴角的血迹,握紧了孤月剑。 李牧不需要赢,李牧只需要把这场战斗拖下去。 拖到上官崇体内的劫雷残余发作,拖到那只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狗,变成一条只能任他宰割的落水狗。 李牧深吸了一口气,冰火双丹再次运转。 李牧脚下猛的发力,追风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在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李牧没有逃跑,反而化作一道残影,主动朝着半空中的上官崇冲了过去。 “老东西,再来。” 第一卷 第39章 老祖,你脸色不太好啊! 李牧不傻,不会一直站在原地挨打。 追风靴青光大作,李牧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破了院墙向苏城外掠去。 上官崇怒极反笑,元婴灵压死死的锁定那道白影,紧追不舍。 城内建筑密集,李牧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专挑小巷和屋脊穿梭。李 牧边打边退,时不时回头甩出一道《天元剑经》第一式的剑气。 剑气不求伤人,专门逼迫上官崇出手格挡,消耗其灵力。 “小畜生,我看你能逃到几时!”上官崇声音如雷。 “上官平,带人包抄!” 上官平领命,带着三十名金丹弟子从侧翼包抄。 一杆黑枪横空出世,重重砸在街道中央。 韩昭一身黑甲,拦住了上官平等人的去路。 韩昭长枪一抖,金丹巅峰灵力爆发。 韩昭今天就算把命交代在这,也要还李牧的救命之恩。 上官平冷笑,三十名金丹修士一拥而上。 韩昭瞬间陷入苦战,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韩昭咬死牙关,寸步不退。 半个时辰后。 苏城东门外的旷野。 李牧停下脚步,周围再无遮挡。 上官崇悬停在十丈外的半空中,眼中杀机满溢。 上官崇双手快速结印,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元婴境的领域即将成型,准备将这只乱蹦的蝼蚁彻底碾死。 领域刚展开一半。 上官崇的身体猛地一僵。 上官崇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右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体表那股浑厚无匹的元婴灵力,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衰退。 来了。 李牧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牧转过身,看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上官崇,嘴角重新弯起那个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 “上官老祖,你脸色不太好啊。”李牧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格外清晰,“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上官崇猛地抬头,见鬼一样看着李牧。 五十年前渡劫留下的劫雷残余,这个秘密整个上官家只有上官崇和现任家主知道。 这个云天宗的黄毛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算得这么准! 李牧根本不给上官崇思考的时间。 趁你病,要你命。 气海内,冰火金丹疯狂旋转到极致。 《天元剑经》第二式,全力催动! 这次不是六成。 李牧将金丹巅峰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的灌入孤月剑,硬生生逼出了七成威力。 孤月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一道粗壮的冰火螺旋剑气冲天而起,裹挟着那股连上古蛛后都要退避的古老而厚重的气息,轰向实力暴跌至半步元婴的上官崇。 上官崇咬碎牙关,仓促间抬起左手硬挡。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炸开。 上官崇发出一声闷哼。 上官崇挡不住这股狂暴的剑气。 剑气撕裂了上官崇的护体灵光,直接斩在左肩上。 血肉横飞,三根肋骨齐声断裂。 堂堂元婴老祖,在半空中踉跄后退了十几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上官崇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肩,脸上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神色。 远处苏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观战的修士和凡人。 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个金丹巅峰的年轻人,一剑劈退了元婴老祖! 带着一身伤赶来支援的上官平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扶住上官崇。 “老祖!”上官平声音发抖。 李牧收剑入鞘。 李牧没有赶尽杀绝。杀一个半废的元婴老头没有意义,李牧要的是上官家密库里的《阴阳大道经》残篇。 李牧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对着半空中的上官崇朗声开口。 “上官老祖,今天我不杀你。我给你一个机会。”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精准的传到了旷野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天之内,打开上官家密库,将你们垄断的纯阳丹全部释出流通,向苏家赔罪。” 李牧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否则,三天后我亲自上门。到时候,就不是斩断几根肋骨这么简单了。” 上官崇捂着流血的肩膀,死死的盯着李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上官崇体内的劫雷还在肆虐,经脉痛如刀绞,根本无力再战。 “走!”上官崇一甩袖子,带着上官平等人化作几道遁光,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苏城。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息。 随后,苏城的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当晚,苏家大摆筵席。 李牧被苏家上下奉为座上宾,坐在了主桌核心的位置。 苏纪红光满面,当众宣布苏家与上官家的婚约彻底作废,并郑重拜李牧为苏家的客卿供奉。 白天反对最凶的那位三长老,端着满满一杯灵酒走到李牧面前。 三长老一句话没说,仰起脖子连干了三杯自罚酒,老脸涨得通红,看向李牧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苏清雪就坐在李牧旁边。 灯火映着苏清雪白皙的侧脸,苏清雪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只顾着偷偷看李牧。每一次目光接触,她都会迅速低下头,耳根通红。 宴席散去。 苏清雪提着灯笼,亲自送李牧回客房。 走到房门前,她停下脚步,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问道:“李师兄,你白天硬接了元婴老祖两掌,身上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皮肉伤,不碍事。”李牧笑了笑,推门进屋。 门在苏清雪面前合拢。 李牧靠在门板上,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 李牧抬起右手。 整条右臂正在控制不住的剧烈发颤。 白天强行催动七成威力的第二式,后遗症比李牧预想的严重得多。 经脉内布满了细碎的暗伤,灵力运转很不顺畅。 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彻底恢复。 刚好,李牧给了上官家三天期限。如果上官崇乖乖照办,李牧就用交涉的方式进入密库顺走残篇。 如果不照办,三天后李牧伤势痊愈,就名正言顺地打上门去。 怎么选,李牧都不亏。 李牧走到床边,把趴在肩上的噬灵兽拿下来放在枕头上。 小家伙亲昵的蹭了蹭李牧的手指,吐出一口精纯的灵气帮李牧温养经脉,随后安静地趴下。 李牧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眉心处,那股牵引力再次出现。 比昨晚更强了。 另一个天元剑经传人,正在快速靠近通玄州。 李牧脑海里同时转着三件事。 第一,三天后去上官家取《阴阳大道经》残篇,这是补全自己实力的关键。 第二,找到林凡。那个充满魔气的残缺传送阵究竟通向哪里?天命之子被逼急了,肯定在酝酿翻盘的底牌。 第三,那个正在靠近的天元传人。九州之大,九个传人注定要互相吞噬。这将会是李牧在这个世界,除了林凡外,又一个强大且难缠的对手。 李牧睁开眼,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就在这时,李牧心中莫名的心悸起来,随即,强烈的不安感升起。 李牧心有所感,立刻取出铜镜。 镜面亮起,画面中,林凡脚下的传送阵爆发出冲天的血光。 一个头顶双角,身高两丈的血影出现在传送阵上方。 而林凡,看着血影嘴角张合。 “李牧,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卷 第40章 《阴阳大道经》到手 三日后,客房。 李牧盘膝坐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 冰火金丹平稳运转,体内那些被天元剑经第二式震碎的经脉暗伤,在三天的调息和噬灵兽精纯灵气的温养下,已经完全愈合。 甚至比受伤前更结实了几分。 李牧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攥紧,松开。 灵力运转如常,没有丝毫滞涩。 他跳下床,推开门。 韩昭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一身黑甲擦的铮亮,长枪斜背在身后,精神饱满。 “走吧。”李牧说。 两人化作两道遁光,朝上官家的方向飞去。 御风途中,韩昭忍不住开口。 “李公子,那上官崇毕竟是元婴老怪,他伤势痊愈后,真会甘心认栽?” 韩昭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 “万一他反悔,甚至趁我们上门时想借机拿下您,又该如何?” 李牧闻言,轻笑了一声。 “韩统领多虑了。他上官崇,可不敢把我怎么样。” 韩昭皱眉,显然不信。 元婴就是元婴,哪怕旧伤在身,对金丹修士而言依然是天堑。 三天前的胜利已经是奇迹,再来一次,谁敢保证还能赢? 李牧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指了指韩昭。 “先不说我是云天宗首席真传,仅凭你在我身边,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韩昭一愣。 “我?我不过金丹巅峰,在元婴老祖面前,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李牧偏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上官崇生性多疑,这三天他一定在拼命调查我的底细。调查的第一个切入点,就是你。” 韩昭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曾是大夏皇朝镇西军的统领,跟随三皇子夏楚渊进入天元秘境。秘境结束后,你辞去官职追随于我。这些信息只要稍一打听,任何人都能查到。” 李牧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以我在云天宗的身份,他或许只是忌惮。但当他发现,一个大夏皇朝的前军方统领心甘情愿的给我一个宗门弟子当随从…他就会开始害怕。” 韩昭的表情变了。 “因为这意味着,我和大夏皇朝之间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的深。” “动我,就是跟整个大夏皇朝过不去。上官崇再狂,也不至于蠢到这个份上。” 韩昭沉默了几息,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不仅是李牧的随从和战力补充,更是一张活生生的名片。 只要自己站在李牧身边,就等于替他挡住了一半的暗箭。 “公子运筹帷幄,韩昭佩服。”韩昭深深躬身。 李牧笑了笑,没再多说。 半个时辰后,上官家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跟李牧预想的差不多。 山门前的守卫没有拔剑,没有释放灵压,甚至没有任何敌意的眼神。 领头的一名金丹中期修士看到李牧和韩昭落下,立刻迎上前来,态度恭敬的近乎谄媚。 “李公子大驾光临,我家少主已在议事厅等候。里面请。” 李牧随着守卫穿过山门。 上官家的布局很讲究,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气充沛。 但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上官家弟子,看向李牧的眼神都很复杂——畏惧、怨恨、不甘,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轻视。 三天前那一剑劈退元婴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家族。 议事厅的门开着。 李牧迈步走了进去。 上官崇没在。 坐在主位上的人,是上官鸿。 上官鸿的左臂还吊在胸前,用白布包着,很明显还没长好。 他看到李牧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笑容。 “李公子,请坐。” 李牧没有客气,走到客位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掀盖,吹了吹热气。 “上官老祖不方便见客?” 上官鸿的嘴角抽了一下。 “家祖旧伤未愈,正在闭关调养,不便出面。此番交涉,全由在下代劳。” 李牧点了点头,没追问。 上官崇不露面,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确实还在疗伤,二是不想丢面子。 不管哪种,对李牧来说都一样。 上官鸿拍了拍手,两名弟子抬着一只檀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整整齐齐码着上百瓶丹药。 “纯阳丹,玄阶中品,共三百瓶。”上官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账本,“足够苏家上下三年用度。往后每年,我上官家还会按时供应,不会短缺。” 李牧扫了一眼,没碰。 “上官家主办事果然爽快。” 上官鸿的嘴角勉强扯了扯,等着李牧收货走人。 李牧端着茶杯,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 “不过,此番前来,除了纯阳丹,李某还有一事相求。” 上官鸿的笑容凝固了。 李牧放下茶杯,目光平静的看向上官鸿。 “上官家与苏家已解除婚约,这是好事。但李某为苏家出头,硬接了老祖两掌,在床上躺了三天。” 他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这份损失,不知上官家打算如何补偿?” 上官鸿的脸色变了。 他早就料到李牧不会这么容易满足,但没想到这么直接。 “李公子想要何种补偿?”上官鸿咬着后槽牙问。 李牧的嘴角微微上扬。 “听闻贵族密库中,收藏了不少珍稀典籍和宝物。李某不贪心,只求入密库一观,任选一样,以作赔礼。” 上官鸿腾的站了起来。 “密库乃我上官家重地,历代祖训,外人不得入内!” 李牧看着他,没说话。 那道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上官鸿后背发凉。 三天前那道冰火剑气斩断他手臂时的画面,毫无征兆的涌上脑海。 上官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矮了下去。 “此事…容我禀报老祖。” 他匆匆离开了议事厅。 李牧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韩昭站在他身后,表情沉稳,手始终搭在枪柄上。 大约半炷香后,上官鸿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语气已经完全软了下来。 “老祖说了。密库可入,但只能取一样东西。” 李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带路吧。” 上官家后山,密库入口。 一道由元婴级禁制封锁的石门缓缓开启。上官鸿取出一块令牌,注入灵力,禁制上的符文黯淡下去,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李公子,请。”上官鸿侧身让路,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割肉。 李牧迈步走了进去。 密库比想象中大得多。 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将整个地下空间照的通亮。 左侧是法宝区,各类灵器、法器、阵旗分门别类的摆放在石架上。 右侧是丹药区,瓶瓶罐罐散发着不同的药香。 正中央,是功法典籍的存放区,竹简、玉简、古籍层层叠叠。 上官鸿跟在身后,死死盯着李牧的每一个动作。 李牧没有看法宝,没有看丹药。 他径直走向功法区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的架子上积着厚厚的灰,很久没人动过。 几本品阶不高的功法典籍随意的堆在一起,封面发黄,边角卷曲。 李牧伸手,从底层抽出了一本不起眼的玄阶功法——《炼器初解》。 上官鸿愣了一下。 满库的宝贝不拿,就拿一本破烂的玄阶炼器入门书? 李牧翻开《炼器初解》,手指捏住书脊,轻轻一撕。 上官鸿的眼睛瞬间瞪大。 书页的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绢帛。 绢帛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字,字迹古老而苍劲。 《阴阳大道经》残篇。 上官鸿根本不知道自家密库里还藏着这种东西。 他呆呆的看着那张金色绢帛,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李牧将绢帛折好,收入袖中。 他把那本被撕坏的《炼器初解》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多谢上官家主慷慨。” 李牧转身,走出密库,头也没回。 上官鸿站在原地,看着李牧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咽了口唾沫。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进来之前,就已经知道那张绢帛藏在哪本书里了。 可这怎么可能? 连上官家自己人都不知道密库里有这种东西。 上官鸿突然打了个寒战。 …… 第一卷 第41章 天命陨落,系统的选择! 李牧摸着袖子里的金色绢帛,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上官家那群人,把没用的玄阶功法当宝贝,却把《阴阳大道经》这种好东西拿去垫了桌子。 要是上官崇知道这事,估计得当场气死。 突然,李牧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李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来是林凡那边又出什么大事了。 李牧转头看向身后的韩昭,“韩昭,你先回苏家等我。接下来的事情,你帮不上忙。” 韩昭愣了一下,但他了解李牧的性格,立刻抱拳领命,直接飞走了。 确认周围没人后,李牧马上找了个偏僻的山林落下,从储物袋里拿出血鉴追影镜。 灵力一输进去,镜面上就出现了画面。 画面里,林凡正盘腿坐在一个破山洞里。 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干瘦得厉害。 只有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疯狂。 林凡面前那个传送阵,此时血光前所未有的浓郁。 就在李牧看着的时候,阵法中间的血光开始翻滚,一个长着两个角、有两丈高的血色影子,慢慢在阵法中成型。 李牧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无敌剑神》这本书的内容。 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血魔! 在书里,这东西是中后期才出场的大反派。 按原来的剧情,血魔被镇压在北荒州的一个古迹里,后来被一个进去寻宝的愣头青修士不小心放了出来。 血魔占了那个修士的身体,出来后杀了很多人,搞得整个北荒州都遭了殃。 最后还是已经到了化神境的林凡出手,才把它干掉。 可现在,这怪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而且看这情况,根本不是不小心放出来的,是林凡主动用阵法召唤的! 镜子里的血色人影走出了阵法,低头看着林凡。 血魔没有五官,也没有嘴,李牧听不到它在说什么。 但他能看清林凡的动作。 林凡仰着头,嘴唇在动。 李牧仔细看着林凡的口型,读出了那句话:“伟大的血魔,我愿意献出我的身体。只求你帮我杀一个人……李牧!” 这家伙疯了。 李牧吸了口凉气。 林凡这是被逼急了,连这种两败俱伤的办法都用上了。 画面中,血魔变成一团血雾,开始从林凡的七窍往他身体里钻。 李牧立刻收起镜子,眼神变得冰冷。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书里写得很清楚,血魔这种东西,就算宿主自己愿意,也需要整整三天才能完全融合一具身体。 一旦让它融合成功,林凡的身体就会变成一个有着金丹期肉身,却能使出元婴甚至化神期攻击手段的怪物。 必须在融合完成前,找到他,杀了他。 李牧脚下的追风靴被催动到了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贴着树顶向最近的大型修仙者城池飞去。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把那个系统骂了一万遍。 这种不讲道理的机缘,居然也给林凡。 半天后。 李牧赶到了几千里外的一座叫“问天城”的修仙大城。 只有这种大城,才有可以跨州传送的超大型传送阵。 李牧冲进城主府的传送大殿,直接扔出一千块下品灵石,眼睛都没眨一下。 “去北荒州,马上开!”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李牧的身体瞬间被空间撕裂的感觉吞没。 等眼前的白光消失,迎面而来的是北荒州特有的干燥风沙。 李牧一秒都没停,认准了记忆中那个古迹的方向,再次飞了起来。 那个镇压血魔的古迹,书里有很详细的地形描写,对李牧来说不难找。难的是距离。 太远了。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李牧就像一台机器。 他把追风靴的速度开到最大,体内的冰火金丹疯狂转动,灵力一用完,就大把地往嘴里塞玄阶补气丹。 丹药的药力在经脉里乱冲,疼得像针扎一样,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红光,把荒凉的戈壁滩染得一片通红。 一座被黄沙半埋着的巨大黑色祭坛,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上古遗迹。 李牧从空中落下,双脚砸在沙地上,震起一片飞沙。 他没有停顿,提着孤月剑,直接冲进了地下的通道。 在地下深处。 巨大的白骨祭坛上,林凡盘腿坐着。 他全身都是暗红色的魔纹,皮肤通红,血管都鼓了起来。 血魔的影子只剩一个模糊的头还在外面,眼看就要完全钻进林凡的眉心。 就差最后一点了。 李牧没有废话,直接拔剑。 金丹巅峰的灵力全部灌进孤月剑里,冰火双丹疯狂转动。《天元剑经》第一式! 一道冰火交织的剑气,准确地砍在了林凡身下的阵眼上。 “轰!” 维持融合的阵法被强行打断。 中断的反噬之力,在林凡身体里炸开。 “啊……!” 林凡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个快要融入他眉心的血魔头颅,也发出不甘的嘶吼,被这股力量震碎,变成了漫天血雨。 林凡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李牧提着剑,慢慢走到林凡面前。 此时的林凡,全身骨头都碎了,七窍流血,只剩一口气。 他艰难地抬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牧,眼神里的恨意都要冒出来了。 “李……牧……”林凡的声音很嘶哑,“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李牧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仅林凡听到了,李牧也听得一清二楚。 【叮!宿主最后任务失败,融合打断。】 【系统评分降为:0。】 【检测到宿主已不适合寄生。系统将强制离开,重新选择宿主。】 随着机械音落下。 一个拳头大小、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从他脑子里慢慢飘了出来。 李牧微微张大嘴巴,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看到光球飘出来,林凡本来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慌。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满是血的手,想去抓那个飘在半空的光球。 “不……不!”林凡的嘴里不断冒出血沫,声音凄厉,“不要离开我……把力量给我……我还能赢……” 光球没有理他,直接向上飘去,停在半空中。 林凡的手抓了个空。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抽搐了两下。 那双充满怨恨和不甘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林凡,死了。 李牧看着林凡僵硬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这个自带外挂的主角,就这么死在了这。 就在李牧准备收剑走人的时候。 那个飘在半空的白色光球,突然转了个圈,慢慢飘到了李牧的面前。 机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冲着李牧说的。 【经系统检测,你符合本系统的寄生条件。】 【你,愿意成为本系统新的宿主吗?】 第一卷 第42章 你这个系统,我嫌脏! 地下洞穴里没有任何声音。 李牧看着悬浮在面前发光的白色光球,停住了动作。 【你,愿意成为本系统新的宿主吗?】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李牧呼吸急促起来,双眼盯着那个光球,手指微微发抖。 系统! 这是《无敌剑神》这本书里的外挂,造就了天命主角。 李牧原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靠熟知剧情和算计,才把林凡这个原主角逼上绝路。 现在这个外挂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有了剧情记忆和系统加持,这九州天下没人能挡住李牧。 这样下去飞升上界也很容易。 李牧盯着光球,微微张开嘴,我愿意三个字就要说出口。 就在李牧准备说话的时候。 李牧的身体停了一下,眼神恢复了平静。 李牧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白色光球,脑海里闪过原著里林凡和系统绑定的细节。 这种好事背后肯定有代价。 林凡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林凡自己性格狂妄而且自大,他落到这个地步跟天命主角系统有很大关系。 李牧清楚的记得原著里系统发布的那些任务。 为了五十点积分,系统会强行发布打脸同门的任务,逼着林凡去挑衅没必要结仇的人。 为了争夺机缘,系统会发布赶尽杀绝的任务,让林凡杀光无辜的寻宝者。 在林凡表现出退缩或犹豫时,系统就会毫不留情的降下电击惩罚。 它还会扣除评分,用离开来威胁宿主。 这就是控制。 林凡一路逆袭,但他其实只是听从系统命令的工具。 系统给出奖励,林凡就去杀人。 系统给出惩罚,林凡就得听话。 李牧追求的是掌控权力和摆脱既定命运的自由。 如果接受了这个系统,李牧改变原著剧情就没了意义。 想到这,李牧面无表情的看着光球。 李牧深吸了一口气,冰火金丹在气海中平稳运转,他放弃了绑定系统的想法。 “我拒绝。” 李牧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很清晰。 这三个字说完。 悬浮在半空的光球停在原处。 白光开始快速剧烈的闪烁。 随即,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罕见的带上了一丝震惊。 【你拒绝?】 光球闪烁得越来越快,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 【你可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这可是能够让你无视资质、无视瓶颈,直接走上九州无敌之路的无上机缘!一旦错过,你将永远失去登顶的资格!】 李牧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牧双手负在身后,站直身体。 “没有你,我依然可以无敌。” 李牧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稳。 “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极度讨厌被别人安排。我不想做任你摆布的傀儡,更不想为了你那点可怜的积分,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去完成那些拉低三观的恶心任务。” 李牧直视着光球。 “你这个系统,我嫌脏。” 光球停止了闪烁。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叮!检测到目标极度抗拒。】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毫无感情的状态,带上了一丝杀机。 【你既然拒绝了我,又已经知晓了本系统的存在。按照规则,你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李牧听到这话,握住了剑柄,后退了半步。 难道这系统要亲自下场动手? 李牧的手下意识的握紧孤月剑剑柄,掌心渗出冷汗。 李牧试探性的开口:“怎么?我不愿意给你当狗,你就要亲手杀我不成?你若真有这本事,刚才林凡失败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出手镇压血魔?” 光球安静了两息。 【本系统受底层规则限制,无法直接对非宿主目标进行物理抹杀。】 听到这句话,李牧松开了手。 不能直接杀人?那就好办了。 李牧松开剑柄,嘴角再次上扬。 系统继续发出声音。 【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会重新开启位面扫描,挑选新的宿主。而你,李牧,将成为本系统最高优先级的抹杀目标。我会发布终极任务,让新的宿主来杀了你。】 李牧听到这,站在原地没动。 只要还在修仙界的规则内,李牧就不怕。 “好啊。”李牧冷笑一声。 “我既然能把你的第一任宿主逼到绝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我就能杀你的第二个宿主,第三个宿主。” 李牧向前迈出一步,金丹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压向半空中的光球。 “你最好挑个聪明点的。别再找林凡这种废物,浪费我的时间。” 光球的光芒波动了一下,缓缓向上方升起。 在消失之前,系统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李牧,你将来会为你今天的狂妄感到后悔的。】 “我等着。”李牧淡淡回敬。 光球融入虚空消失了。 地下洞穴重新变得安静。 李牧转过身,走到林凡僵硬的尸体旁。 林凡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瞪着洞顶,这个天命主角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李牧弯下腰,把林凡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掂了掂分量,收入自己的袖中。 随后,李牧看着林凡睁着的双眼,叹了口气。 “下辈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李牧伸出手,在林凡的脸上抹了一下,将他圆睁的双眼合上。 做完这些,李牧没有停留。 他催动追风靴,迅速冲出地下通道,离开了戈壁滩。 然而,就在李牧离开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空旷的祭坛上。 原本已经被李牧合上双眼的林凡尸体,突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唰”的一声。 那双眼睛毫无征兆的再次睁开。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眼白和瞳孔,整个眼眶里满是粘稠翻滚的血色。 一股微弱的阴冷魔气从尸体上缓缓溢出。 但已经远在百里之外的李牧,对此毫不知情。 …… 李牧并没有直接离开北荒州。 李牧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消化这次的战利品,尤其是那卷从上官家密库里弄来的《阴阳大道经》残篇。 两日后,李牧回到了之前传送过来的修仙大城问天城。 李牧走进城里的一间大客栈,扔出一百块中品灵石,包下了一间上房。 这间上房位于客栈顶层,布置得很奢华。 房间地下刻录着一座小型的三阶聚灵阵,灵气浓郁。 李牧走进房间,反锁房门。 为了保险起见,李牧消耗灵力,在房间四周布下三道隔音禁制和两道防御阵法。 这样元婴修士用神识扫过也无法探查到屋内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李牧走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李牧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将林凡的储物袋拿了出来。 神识强行抹去林凡残存的印记,李牧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面前的矮榻上。 东西不多。 林凡在天元秘境里被逼得使用了破界符,随后又强行召唤血魔,身上的资源基本已经耗尽了。 里面有几百块下品灵石和一些疗伤药。 剩下有价值的物品是一把漆黑的无殇剑和一枚发光的玉简。 李牧拿起无殇剑看了看。 这剑材质特殊,分量沉重,李牧走的是轻灵和爆发路线。 李牧随手将无殇剑扔回自己的储物袋,打算以后找拍卖行处理掉。 接着,李牧拿起了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四个大字浮现在脑海中——《千幻剑诀》。 李牧微微点头。 当初在云天宗大比的擂台上,林凡施展这套元婴期传承的剑诀时,漫天剑影给李牧造成了一点麻烦。 这套剑诀重在虚实结合。如果配合冰火双丹施展,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好东西,归我了。” 李牧将装有《千幻剑诀》的玉简贴身收好。 这些武技不急于一时,等回了云天宗再慢慢参悟。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牧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袖口深处的夹层。 两指轻轻夹出了一张很薄的金色绢帛。 这是他在上官家密库里撕开《炼器初解》得到的物品。 《阴阳大道经》残篇。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绢帛上散发出来。 李牧气海内的冰火金丹不受控制的开始加速旋转。 李牧盯着绢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心中变得无比激动起来。 第一卷 第43章 我的身体竟是完美炉鼎? 房间内安静的只剩下李牧平稳的呼吸声。 李牧捏着那张极薄的金色绢帛,神识毫无保留的探入其中。 轰! 神识刚接触到绢帛,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就跳动起来,化作无数道刺眼的金光,顺着李牧的神识,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信息量很庞大。 李牧身体微微一晃,脑海传来一阵胀痛。 李牧紧闭双眼,强行消化着这股庞大的信息。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金光在脑海中渐渐平息,化作一篇古老的经文。 《阴阳大道经》。 李牧逐字逐句的阅读这篇经文的总纲,越看越心惊。 这和修仙界那些烂大街的吐纳之法完全不同。 就连云天宗镇宗的几部地阶功法,在这篇残卷面前,也显得不值一提。 寻常功法讲究顺应天道,吐纳天地灵气为己用。 而《阴阳大道经》完全不同。 它的核心只有八个字:逆转阴阳,重塑根基。 非常霸道。 它要求修炼者将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强行纳入体内,以自身为炉鼎,将这两种力量融合,最终剥离出直指天地本源的阴阳二气。 一旦练成,便能脱胎换骨,无视任何灵根资质的限制。 但是这功法的入门条件很苛刻。 普通修士要是敢把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吸入体内,下场只有一个,就是爆体而亡,连元婴都逃不掉。 上官家历代家主估计也研究过这东西,最后发现根本练不了,又不舍得扔,又怕后代胡乱练习丢了性命,索性随便塞进一本书里吃灰。 李牧收起绢帛。 有了这第一份残篇,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李牧靠在床榻上,开始在脑海中翻找《无敌剑神》的原著剧情。 这功法被分成了三份。 原著里,林凡为了集齐这三分残篇,被系统使唤的团团转,满九州的跑任务,期间几次差点丧命。 但现在,这些情报全在李牧的脑子里。 李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变得深邃。 很快,一条线索被他从记忆深处找了出来。 通玄州,一门四宗八家族中的星辰门。 星辰门作为通玄州的最顶尖势力之一,底蕴比四宗八家族加起来还强大。 原著剧情中,星辰门的大长老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偶然得到了这第二份残篇。 但没有第一篇根本看不懂,只当成是某种上古星象图,挂在自己的密室里研究了上百年,连个屁都没研究出来。 后来林凡为了得到这残篇,接了系统发布的潜入任务。 靠着系统奖励的高阶隐身符和破阵锥,林凡偷偷摸进星辰门,九死一生才把东西偷出来。 硬抢肯定行不通。 但智取,李牧有的是办法。 原著里写得很清楚,星辰门内部派系林立,掌门一脉和大长老一脉明争暗斗了上千年。 那个大长老野心极大,一直想把掌门拉下马。 只要有欲望,就有弱点。 等回了通玄州,这就是下一个目标。 至于第三份残篇,在遥远的妖族领地,目前还不需要考虑。 理清了思路,李牧重新坐直身体。 李牧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结,开始按照《阴阳大道经》残篇上的心法路线,尝试引动体内的灵力。 嗡! 功法运转的第一个大周天刚一开启。 房间地下刻录的三阶聚灵阵猛的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阵纹承受了巨大的吸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紧接着。 客栈顶层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彻底暴动了。 狂风骤起。 肉眼可见的灵气化作白色的雾流,疯狂的朝着李牧所在的房间汇聚。 房间半空中,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迅速成型,顺着李牧的头顶天灵盖,粗暴的倒灌进他的体内。 这种吸纳灵气的速度,十分惊人。 狂暴的灵气冲入经脉,带来一阵剧痛。 李牧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涌入气海。 气海内。 那颗一半极寒、一半极热的冰火金丹,受到强烈刺激,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非常暴烈。 换做其他功法,此刻金丹恐怕已经出现了裂痕。 但李牧震惊的发现,《阴阳大道经》并没有排斥他原本的金丹巅峰修为。 相反,这残篇功法形成一个无形的熔炉,直接将那颗躁动的金丹包裹了进去。 原本在金丹内互不干涉的冰火两种灵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到了一起。 极寒。 极热。 这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在这个无形的熔炉中被死死的挤压。 经脉中传来的剧痛让李牧浑身肌肉紧绷。 冰火相撞的瞬间,气海内能量彻底引爆,四处乱窜。 给我压下去! 李牧在心中低吼,将《阴阳大道经》运转到极限。 功法的力量死死按住了那团即将爆炸的能量。 在功法霸道的引导下。 金丹表面,那条原本泾渭分明的红蓝交界线,开始扭曲、模糊。 幽蓝色的寒气和赤红色的烈焰,在功法的碾压下,开始了一点点的交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缕神秘的灰色气流,在冰火交界的中心处,悄然诞生。 这气流很微弱,只有头发丝粗细。 但它出现的瞬间。 李牧气海内所有暴动的灵力,瞬间平息下来,乖乖的贴在了气海边缘。 那灰色气流散发着一种凌驾于普通灵力之上的威压。 古老,深邃,透着天地初开的奥秘。 李牧猛的睁开双眼,眼神中透出一股狂热。 阴阳二气! 这就是《阴阳大道经》中记载的,由极端对立的力量融合而成的本源之气! 这灰色气流顺着经脉游走了一圈。 李牧惊骇的发现,之前强行催动《天元剑经》第二式留下的暗伤,竟然此刻在气流拂过的瞬间,被彻底抹平。 甚至连经脉的韧性和宽度,都被拓宽了一倍。 李牧恍然大悟。 李牧终于明白,为什么原著里林凡修炼这部功法时吃尽了苦头,每次突破都九死一生。 因为林不合适! 林凡只有获取寒晶元髓而生成的寒属性灵力,并没有与之综合的热属性灵力。 虽然靠着系统提供的丹药强行融合,但那种排斥力差点要了林凡的命。 而李牧自己呢? 李牧在赤焰山地底,用万载寒晶元髓和那团神秘火苗重塑了肉身,结成了这颗独一无二的冰火丹。 万载寒晶元髓属极寒,完美契合阴之本源。 神秘火苗属极热,完美契合阳之本源。 这具身体,这颗金丹,简直就是为了修炼《阴阳大道经》量身定做的完美炉鼎! “林凡啊林凡,你就算有系统,也只能是个拼凑出来的残次品。” 李牧感受着体内那质变的灰色气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第一份残篇已经让李牧大有所获。 若是拿到星辰门的那第二份,他的实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就在李牧沉浸在实力提升中时。 砰! 房间地下的三阶聚灵阵,终于承受不住那种巨大的吸力崩碎,化作一堆废石头。 灵气漩涡随之消散。 李牧停下功法,感受一下自身的变化。 金丹巅峰的修为没有变。 但李牧很清楚,他比之前强大的多。 第一卷 第44章 天元传人之间的感应! 李牧盯着气海内那一缕灰雾,念头飞快转动。 阴阳二气的本质,是两种极端力量融合后的产物,是凌驾于灵力之上的本源之气。 此刻他体内只有发丝粗细的一缕。 但就这一丝,便能抹平天元剑经带来的经脉暗伤,甚至拓宽经脉。 李牧在心中做了一个推演。 若有朝一日,他能将整颗冰火金丹尽数转化为阴阳二气…… 不,哪怕只转化一成,他的灵力质量,也将产生巨大的跃升。 普通金丹修士的灵力轰在他身上,恐怕连护体灵光都无法撼动。 而他的攻击,同阶法器将没有作用。 甚至可以越阶而战。 元婴初期? 上官崇那种半残的不算,即便面对全盛状态的元婴初期,李牧也有信心,在阴阳二气大成之后,正面硬撼。 不用再靠追风靴周旋。 也无需再赌对方旧伤发作。 只需堂堂正正,一剑劈开。 李牧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冷静。 阴阳二气的凝练过程很凶险,刚才初次运转,就吸崩了一座三阶聚灵阵,证明此功法对灵气的消耗非常大。 更关键的是,他仅有第一份残篇。 功法路线残缺不全,强行修炼,下场便是走火入魔。 欲速则不达。 李牧小心的控制着那一丝阴阳二气,将其沉入金丹最深处。 灰色气流温顺的蜷缩成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正好嵌在冰火太极图的中心。 这个光点,只等星辰门那第二份残篇到手,就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李牧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聚灵阵虽废,但房内的隔音与防御阵法还在,残余的灵气也足够支撑。 他没有休息。 李牧重新坐回蒲团,闭目凝神,《天元剑经》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 前两式,他已在实战中完全掌握。 第一式足以横扫金丹。 第二式是他对抗元婴的底牌。 至于第三式……他还从未尝试。 天元剑经前三式分别叫破元、裂虚、斩天! 第三式斩天是剑诀中,极为霸道的一式。 剑经中对此招的描述只有六个字。 此式一出,不留活口! 李牧在天元殿接受传承时便已察觉,第三式对灵力与肉身的要求,远超前两式。 以他当时的修为强行催动,只有经脉寸断这一个下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金丹巅峰的灵力储备,加上阴阳二气对经脉的淬炼,他至少有了推演的资本。 李牧握住孤月剑,并未出鞘,而是以指代剑。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缓缓的划出第三式的起手轨迹。 剑意在指尖凝聚。 天元剑经那独有的厚重气息再次涌现,却比前两次狂暴了数倍。 剑意才行至第一个节点,整条右臂的经脉便传来剧痛,似乎无法承受。 太猛了。 这一式对肉身的负荷,至少是第二式的三倍。 若只用冰火灵力强撑,最多推演三成威力,再多一分,经脉必废。 李牧停下动作,沉思几秒。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调出沉在金丹核心的那一丝阴阳二气,将其引入指尖,与剑意相融。 刹那间,指尖前方的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那道以指代剑划出的无形剑气,性质彻底变了。 一种本源而死寂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取代了单纯的冰与火。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湮灭。 李牧的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收紧。 他仅仅动用了那一丝阴阳二气,第三式甚至只推演到两成威力,溢散的剑气余波,竟已让房间内的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嗡嗡嗡! 三道隔音禁制同时发出刺耳的声音,符文急速闪烁,裂纹从中心蔓延开来。 两道防御阵法更是直接暗淡了三分之一,摇摇欲坠。 李牧立刻收手。 指尖的剑气消散,房间重归平静,但禁制上的裂纹与阵法的暗淡却已无法逆转。 仅仅是余波,便有如此威力。 李牧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手。 如果第三式全力催动,再配合阴阳二气的湮灭特性……元婴中期之下,一剑可杀。 这个结论在脑中成型,又被李牧迅速压下。 阴阳二气用一分少一分,补充则需修炼,而修炼又需要第二份残篇。 急不得。 但无论如何,李牧多了一招能够决定胜负的手段。 李牧将孤月剑横于膝上,准备继续在神识中推演第三式的灵力路线。 只要将路线吃透,待阴阳二气足够充沛,便可瞬息施展。 李牧再次闭上双眼。 剑意的纹路在神识中铺开。 李牧的神识沿着脉络缓缓的推进。 他的神识顺利通过了灵力入臂、经肩入脊两个节点,但在抵达第三个节点时…… “嗡!” 一股冥冥之中的宿命感,让李牧猛的睁开双眼。 这种感觉,他认得! 是天元宝藏传人之间的感应! 但之前在苏城,那感应很微弱。 这一次的感应却非常强烈,让他的金丹都为之震颤。 那股牵引力十分强大,似乎要将他的神魂都扯出去。 感觉对方就站在他面前。 李牧的脊背肌肉瞬间绷紧,全身戒备。 李牧霍然起身,金丹高速运转,神识透过客栈墙壁,向外大范围席卷。 然而,他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可疑的修士气息。 问天城一如既往的沉寂,但这种奇异的感觉不会骗人。 如此强度的感应只说明一件事! 对方很近。 至于近到何种地步,至少也在北荒州,才让自己感觉这么强烈。 李牧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孤月剑柄。 李牧飞速回忆原著。 原著中并没有什么天元宝藏的传人,林凡当初在天元秘境中也没有进入第四层,更没有获得天元宝藏传人的称号! 是未写出的隐藏设定? 还是说……这个传人,是在他穿越之后,才出现的? 无论哪种,都非常棘手。 自己刚才修炼《天元剑经》,引发了传承者之间的感触。 自己感应到对方,对方也势必感应到他! 现在的位置,恐怕已经暴露。 李牧没有冲动,他缓缓的坐回蒲团,闭上眼细细感受对方的距离。 随即,一个模糊的方位感在脑海中成型。 北荒州西北,距此约三千里。 不远也不近。 李牧收回神识,睁开眼。 李牧的目光穿透窗棂,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沉沉的夜幕。 对方,也在看他。 李牧能感觉到。 两个天元剑经的传人,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隔着三千里夜空,锁定了彼此。 李牧摩挲着袖中的孤月剑。 三千里。 跑,是来得及的。 问天城的跨州传送阵,一千灵石,几息之内李牧就能回到通玄州。 但李牧没有动。 一个强敌,亦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关键是,对方究竟有多强? 李牧的指尖在膝上无声叩击,强迫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就在李牧权衡利弊之时,眉心的牵引力陡然一变。 对方在移动! 对方,正在靠近! 从三千里外,正笔直的朝问天城高速飞来! 李牧豁然起身。 李牧推开窗户,夜风呼啸灌入。 李牧纵身跃上窗台,追风靴微光一闪,整个人悬停在客栈屋顶的阴影里。 西北方的天际线尽头,李牧也快速朝对方迎了上去! 第一卷 第45章 三千里,双向奔赴! 李牧的身体弹射而出。 追风靴的青光划破夜幕,在荒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 三千里。 对方在动,他也在动。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天元传人间的感应是双向的,李牧锁定对方,对方也锁定了他。 李牧不想给对方任何准备的时间。 夜色很深。 北荒州的地貌在李牧脚下飞速掠过,从城池变成干裂的荒原,再到死寂的戈壁。 风中带着细碎的沙砾,干燥又凛冽。 李牧催动着冰火金丹,将追风靴的速度提到了极限。 眉心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像一根钢索,拽着他冲向西北方向。 距离飞速缩短,很快就只剩两千里。 对方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距离拉近到一千里。 李牧气海内的冰火金丹开始不安的跳动,双色光芒交替闪烁,发出了危险的预警。 前方的对手,实力很强。 五百里。 那股传承的气息近了。 厚重、粗粝,带着一股野蛮的侵略性。 这气息和天元殿始皇残魂同源,但更加浑浊、狂暴。 这个人修炼天元剑经的时间,远在李牧之上。 三百里。 天际线尽头,一个光点出现。 转瞬之间,那光点急剧放大,像一颗拖着土黄色尾迹的流星,直直撞了过来。 李牧没有减速。 两道流光,一白一黄,在荒芜的戈壁上空猛烈相撞。 轰! 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 地面上的砂石被掀起几十丈高,漫天黄沙遮蔽了夜空。 方圆几里内的地表,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李牧被反冲力推出百丈远,追风靴在空中连踏三步,才强行稳住身形。 沙尘散去。 对面悬停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魁梧,比一般人高出一个头。 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额角贯穿到下巴。 身上灰褐色的粗布长袍沾满了干涸的血渍,散发着陈腐的血腥味。 元婴初期的灵压完全展开,比上官崇的还要浓烈三分。 李牧的目光下移,落在对方的右手上。 那是一把剑。 准确的说是半把。 剑身断了一半,断口参差不齐,却流转着幽暗的寒芒。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断剑上散发出来。 古老、粗粝。 正是天元宝藏另一个宝贝,地阶下品,天元残剑。 李牧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残剑,心中生出一个莫名的想法。 自己的天元剑经,似乎就应该配合天元残剑使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刀疤男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牧,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渴望。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黄牙。 “金丹巅峰?” 声音像是砂石在摩擦,粗犷刺耳。 “老子本以为天元宝藏的传人都是个硬点子,结果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刀疤男用残剑直指李牧。 他双眼泛起贪婪的红光,死死盯着李牧的眉心。 “可惜只有残剑没有剑招,无法发挥天元剑最大的威力。” 刀疤男舔了舔嘴唇,狞笑出声。 “你小子,就成为强大道路上的垫脚石吧!。” 李牧的神色没有变化。 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右手扣住孤月剑柄,拇指一推。 铿! 刀疤男还在叫嚣:“别急着拔剑,元婴与金丹的差距,不是一把……” 剑鸣声响起。 孤月剑出鞘。 冰火双色灵力暴涌,李牧化作一道白光,撞向对方。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天元剑经第一式破元,打不穿对方的护体灵光。 第二式裂虚,最多打个平手。 只有一招。 第三式——斩天。 气海深处,冰火太极图中央的那点灰色光点,被李牧强行抽离了出来。 那一丝阴阳二气,顺着手臂的经脉灌入孤月剑。 剑气的颜色瞬间改变。 不再是红蓝交织,而是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 刀疤男的笑意凝固了。 他从那股剑气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是什么……” 刀疤男面色剧变,手中残剑挥动,一道巨大土黄剑芒当头劈下。 剑芒划过,戈壁被撕开一道几十丈的裂缝。 李牧眼底狠厉一闪。 不退反进。 《天元剑经》第三式。 斩天! 右臂经脉在阴阳二气灌入的瞬间炸裂。 骨骼发出细碎的爆鸣,肌肉纤维寸寸崩断。 剧痛袭来,比在赤焰山地底时的冰火两重天还要严重。 但李牧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孤月剑带着灰白死气,迎着那道黄芒斩落。 两道剑气相撞。 刀疤男的元婴剑芒,在灰白剑气面前成片剥落,迅速消散。 “不可能!” 刀疤男疯狂催动灵力压制。 没有用。 斩天剑意加上阴阳二气,强大的不讲道理。 灰白剑气吞噬掉最后一缕黄芒,余势不减,直斩刀疤男。 刀疤男挥剑格挡。 接触的瞬间,灰白剑气顺着剑柄来到刀疤男的手臂上。 刀疤男右臂的虎口炸裂,鲜血狂喷。 “等……” 李牧没等。 灰白剑气穿透残剑,没入他的胸膛。 护体灵光瞬间碎裂。 刀疤男低头,看着胸口拳头大小的窟窿。 边缘没有血。 因为血肉在接触阴阳二气的瞬间,已经彻底湮灭,连残渣都没有留下。 “你……到底是……” 话没说完,刀疤男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崩解。 先是胸腔,随后是四肢。 湮灭的力量由内而外,将他的元婴和肉身一起绞成了齑粉。 三息。 天元残剑从崩碎的手掌中脱落,坠向地面。 李牧一把抓过坠落的天元残剑,塞进储物袋。 反噬随之而来。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沙地。 右臂传来密集的骨裂声。 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布满了紫黑色的淤痕,骨骼呈现出扭曲的角度。 气海内,冰火金丹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阴阳二气耗尽。 经脉碎了大半。 越阶杀敌,代价沉重。 李牧咬牙,左手抓出一把玄阶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摇晃着飞离了战场。 身后,戈壁被犁出一条深沟,沟底冒着灰白色的烟雾。 不知飞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处破败的荒村。 几间土胚房塌了大半,只有村口一座古庙还立着。 李牧一头栽进古庙,后背重重撞在神像的底座上。 灵力枯竭。 意识模糊。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随即,他彻底沉入了黑暗。 第一卷 第46章 仙长,求你收我为徒!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李牧的意识从黑暗中苏醒。 顿时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右臂的疼痛尤为剧烈,骨头碎裂后又被丹药强行黏合,那种滋味让他在昏迷中都止不住的冷汗直冒。 他没有立刻睁眼。 金丹巅峰修士的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开始收集信息。 四周很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脚步声和灵力波动。 鼻尖萦绕着灰尘和腐木的气味,还夹杂着一股很淡的烟火气,似乎有人在附近生过火。 后背靠着冰冷的石面,身下垫着一层粗糙的织物。 他内视己身,冰火金丹在缓慢运转,灵力恢复了大约一成,碎裂的经脉正在愈合,但远未痊愈。 李牧的左手出于本能的摸向腰间。 空的。 李牧的眼睛猛的睁开。 古庙的房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天色看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李牧靠在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底座上,身下铺着几层破旧的干草。 这些干草不是他铺的。 但李牧顾不上想这些。 他的手在腰间反复摸了三次。 储物袋不见了。 天元残剑。《阴阳大道经》残篇。孤月剑。所有灵石、丹药、法宝。 全部身家,没了。 李牧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的体内蔓延出来。 他的表情没有失态,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是安静的不正常。 那张一贯温润如玉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冰冷。 越是这种时候,李牧越冷静。 他快速评估当前的处境,灵力恢复了一成,勉强能施展几招低阶术法。 右臂还没完全愈合,无法持剑,追风靴还穿在脚上,没被拿走。 追风靴没有被拿走,这个细节让李牧稍微放松了一丝。 如果是高手偷袭,不可能只拿储物袋不拿灵阶上品的追风靴。 如果是路过的修士起了贪心,对方绝对不会留他活口。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凡人。 趁他昏迷,有凡人摸走了他的储物袋。 凡人不认识追风靴,只认识腰间鼓鼓囊囊的袋子。 就在这时。 古庙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很轻。 像是老鼠在啃东西。但李牧的听觉告诉他,那不是老鼠。 是人在发抖。 那片阴影里有人。 李牧偏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锁定了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破损的供桌后面。 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衣,头上扣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破草帽。 脸上脏兮兮的,五官模糊不清,看不出年纪。 但从身形来看,很瘦,很小。 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双手紧紧的抱着一个东西。 李牧的储物袋。 李牧左手五指微曲,一丝灵力在掌心凝聚。 就这一成灵力,打死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还给我。” 李牧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那个小身影抖了一下。 从供桌后面慢慢的站了起来。 走出了阴影。 近了才看清,这是个半大的孩子。 个头只到李牧的胸口,瘦的皮包骨,手腕细的像干树枝。灰扑扑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很大,正惊恐的盯着李牧。 是恐惧,更像是猎物面对猛兽时的本能战栗。 李牧没有放松警惕。 这个世界里,以幼童形态伪装的老怪物不是没有。 他暗中调动神识,扫过对方的身体。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器。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孩子。 “还给我。”李牧重复了一遍,语气冰冷刺骨。 小乞丐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然后,出乎李牧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小乞丐没有转身跑。没有求饶。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她那双手虽然脏,但骨节纤细,是女孩的手。 只见她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将储物袋轻轻放在李牧脚边。 然后退后一步。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这一磕力气很大。 石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额角渗出血来。 李牧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捡储物袋,目光牢牢钉在跪着的小乞丐身上,左手的灵力没有散去。 小乞丐抬起头,那张抹满黑灰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血丝,是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的疲惫和疯狂。 “我知道这个袋子是传说中的储物袋。” 小乞丐的声音在发颤,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您……您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大人,对不对?” 李牧没有回答。 他弯腰,用左手捡起储物袋。 神识探入,好在一样不少。 她没有动过任何东西。 一个饿的皮包骨的凡人小乞丐,抱着价值连城的储物袋,等着一个昏迷的陌生人醒来,然后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李牧掌心的灵力缓缓的散去。 “你等了多久?” 小乞丐怔了一下,低声回答:“三天。” 三天。 李牧昏迷了三天,她就守了三天。 身下那层铺着的干草,也是她弄的。 李牧重新靠回石像底座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乞丐,杀意已经完全收敛。 “起来说话。” 小乞丐没有起来。 她又磕了一个头,额角的血蹭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求大人收我为徒!”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跟她瘦弱身板完全不符的狠劲。 “我一家三十六口。” 小乞丐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充满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全被黑风岭的邪修宗门虐杀。” “只要大人能帮我报仇,我这条命,生生世世都是大人的。” 黑风岭,邪修宗门。 李牧的手指停在储物袋上,没有动。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在那双平静的眼睛底下,一个念头正飞速成型。 黑风岭。 李牧记得这个地方。 原著里有过这个势力的描写,北荒州西部的黑风岭,盘踞着一个叫血刀门的邪修宗门。 门内有一名半步元婴的掌门,还有三名金丹后期长老,弟子则有数百人。 更重要的是,血刀门世代经营一种名为血灵池的邪修秘宝。 这种秘宝以大量精血和灵药为原料,能在极短时间内修复修士的伤势。 哪怕是经脉碎裂、金丹暗淡这种级别的重伤,泡上一天一夜就能彻底痊愈。 更重要的是,原著中林凡正是借助血灵池,突破到元婴境的。 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来到了黑风岭的地盘! 李牧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乞丐,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卷 第47章 献祭神剑,我成了邪修亲传! “阿九。” 小乞丐的声音很小,好像怕说大声了会吓跑眼前这个修仙者。 “我没有名字。家里排行第九,村里人都叫我阿九。” 李牧看着她脏兮兮的脸上,但却明亮的双眼,以及那双坚定的目光。 李牧太了解这种眼神了,跟他刚穿越时一模一样。 为了一个目标,什么都能忍。 李牧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干粮,扔了过去。 “先吃东西。报仇的事,我答应你。” 阿九接住干粮的手在抖,一方面是激动,另一方面确实是饿的。 她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李牧扔了个水袋过去,她灌了两大口,又继续塞。 两块干粮吃完,阿九的脸色好了一些。 李牧靠在石像上,随意的问:“血刀门,说说。” 阿九抹了把嘴,声音还在发颤,但说话条理很清楚。 “他们时常下山抓未出阁的女人。抓回去就放血,好像是炼制什么东西。” “半个月前轮到我们村。” “全村三十六口未出阁的女人,无论年纪大小,一个没留。我当时在后山捡柴,才没被他们抓走。” 她没哭,眼眶红了一圈,但一滴眼泪没掉。 李牧顿时从阿九的话语中,听出了漏洞,他眼睛眯了起来问。 “你一个凡人,怎么知道血刀门这么多,又怎么认得储物袋?” 阿九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村子被灭之后,我在路边哭泣,一个算命的老先生。他看我可怜,跟我简单介绍几句血刀门。” “他说我要报仇,只能去找修仙者。我问怎么分辨,他说能移山倒海,或者能从巴掌大的小袋子里掏出东西的,就是。” “他还说只要守着这座破庙,就能遇到修仙者!” 李牧的眉毛动了一下。 算命先生? 竟然还能算到自己能昏迷坠落到此? 他是谁? 书中没有关于这号人的介绍,看起来又是一个不在原著中的角色。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追问。 “然后我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阿九的目光落在李牧身上,“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居然没死。我再看你腰上挂的袋子,就知道了。” 李牧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开始盘算自己现在的状态。 右臂经脉碎裂,虽然用丹药黏合,但还没长好。 灵力只恢复了一成,冰火金丹的光芒很暗淡。 阴阳二气耗尽,短期内无法再凝练。 这种状态别说去打半步元婴的血刀门掌门,门口那俩看门的,都未必打得过。 但血灵池就在黑风岭里面。 那东西能在短时间内修复经脉碎裂、金丹暗淡这种重伤。 更关键的是,原著里林凡正是泡了血灵池之后才突破到元婴境的。 李牧扶着石像底座慢慢的站起来,右腿差点没撑住,踉跄了一步。 他靠在墙上,看着古庙外灰蒙蒙的天色,想了很久。 然后李牧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打算加入血刀门。 接下来的一整天,李牧都在做准备。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将仅剩的一成灵力抽出大半,在自己的经脉关键节点上布下了一道封印禁制。 这道禁制的原理很简单:把金丹巅峰的真实修为锁在体内,外人的神识扫过去,只能探测到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现在重伤外泄的灵力,正好是炼气巅峰的水平。 伤势本身就是掩护,不需要额外伪装。 布完禁制,李牧趴在地上,扒开神像底座旁一块松动的石板,找到了一个能塞进储物袋的暗格。 他把储物袋里值钱的东西都取了出来,放进暗格。 里面有天元残剑、《阴阳大道经》残篇、孤月剑、追风靴,还有全部的灵石和丹药。 他想了想,还是把追风靴脱了下来,这东西太扎眼。 储物袋里最后只留下两样东西:林凡的无殇剑,和几块下品灵石。 李牧把无殇剑拿在手里掂了掂,冷笑了一声。 “林凡,你的剑还能再给我立一次功。” 石板盖好,灰尘也扫平了。 李牧觉得不保险,再次用仅剩的灵力不下一道警戒禁制。 只要有人掀开石板,他就立刻会知道。 李牧又从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件满是窟窿的旧褂子,套在身上。 又抓了把灰往脸上抹。 没有镜子,但李牧一摸脸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跟那个小乞丐差不多。 阿九一直蹲在庙门口看着李牧折腾,眼睛都没眨一下。 “走。”李牧朝她招了招手。 两人趁着夜色出发,阿九在前面带路,李牧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扶着路边的东西。 他是真的走不快。 大约两个时辰后,一座黑色的山岭出现在前方。 山腰处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山脚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黑风岭。 李牧停下脚步,看着阿九。 “在山下等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上来。” 阿九咬着嘴唇,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李牧转身,沿着山路独自的往上走。 他把无殇剑当拐杖拄着,剑尖在碎石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第一个哨卡附近,李牧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谁!” 两道身影从暗处闪出,手里各提一把带血的弯刀。 筑基期的灵压不强,但对一个炼气巅峰的伤号很有威慑力。 李牧手一松。 无殇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拳,身子晃了晃,声音很虚弱,但态度很恭敬:“在下游方散修李墨,仰慕血刀门大名已久,特来投奔,求见掌门。” 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嫌弃。 一个散修跑来投奔邪修宗门不稀奇,北荒州这种事多了去。 但这人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修为也才炼气巅峰。 谁要啊。 正要呵斥李牧离开,岂料李牧已经拿出两枚亮晶晶的灵石,递到二人面前。 李牧的董事,让两人眼中一喜,随即收下灵石。 其中一人轻咳一声。 “咳。你现在这等着,我去给你通传一下,至于门主大人能不能收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牧连忙装作感恩戴德的感谢。 半个时辰后。 李牧被带进了血刀门的议事厅。 厅内点着十几盏油灯,大半灯罩上沾着暗红污渍。 空气里的血腥味比山脚下浓了很多。 主位上坐着一个胖子。 体型肥硕,一张圆脸上堆满横肉,他穿着一件红袍子,看上去像个发了财的乡下屠夫。 但李牧注意到了钱屠的手。 他的指甲很短,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暗红色,是常年沾血留下的痕迹。 血刀门掌门,钱屠。 半步元婴的灵压缓缓的释放出来,笼罩在李牧身上。 这更像是屠户在掂量猪的斤两。 钱屠的神识扫过李牧全身。 炼气巅峰,似乎还受了伤。 钱屠收回神识,连看都没多看李牧一眼,目光全落在了李牧献上来的无殇剑上。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握住剑柄。 灵力注入的瞬间,剑身爆发出一阵寒芒。 议事厅里温度一下降了很多,油灯的火焰都往一个方向歪。 钱屠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眯着的眼睛猛的睁大,瞳孔里映着剑上的幽光。 灵阶上品。 第一卷 第48章 血灵池,给老子的嫁衣! 要知道,整个血刀门最好的法器,也不过是灵阶中品。 这把剑的价值,快抵得上他半个宗门了。 钱屠这才正眼看李牧,语气也亲热了些。 “小兄弟,这把剑从何而来?” 李牧低着头,表情显得很惶恐卑微。 “回禀掌门,晚辈是北荒州的散修,前些日子在一处上古遗迹里偶然得了此剑” “但修为太低驾驭不了,反而招来强敌追杀,一路逃到此处。” 李牧顿了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晚辈走投无路,愿将此剑献于掌门,只求一个容身之所。” 钱屠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李牧。 他那张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钱屠猛拍大腿,声音洪亮得整个议事厅都在嗡嗡响。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血刀门的人了!老子亲自收你为亲传弟子。” 这话一出,厅内所有人都愣了。 站在钱屠右手边的一个年轻人脸色很难看。 此人身材精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透着阴狠。 筑基中期的灵压毫不掩饰的放了出来。 马奎,血刀门大弟子。 入门十二年,才混到亲传的位置。 现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炼气散修,凭一把剑就跟自己平起平坐? 马奎看向李牧的目光里,满是算计,想着怎么弄死他。 李牧跪在地上,清楚的感觉到了这道目光。 他连头都没抬。 一个筑基中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入门第三天,李牧正在洞府里打坐。 冰火金丹缓慢的运转,灵力恢复到了一成半。 经脉的愈合速度比他想的要慢得多,如果没有血灵池,至少还需要数月才能好。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马奎带着三个筑基初期的师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一堆有馊味的脏衣服被甩在李牧面前。 “宗门规矩,新入门的弟子给师兄洗一个月衣服。”马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牧,“听明白了没有?” 李牧睁开眼,看看地上的脏衣服,又看看马奎。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衣服一件件捡了起来。 马奎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做好了李牧反抗的准备,甚至还有点期待,没想到对方这么听话。 李牧抱着那堆酸臭的脏衣服走出门。 路过马奎身边时,他没有停步,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师兄放心,我洗得很干净。” 马奎愣了两秒,接着哈哈大笑,带人走了。 李牧抱着脏衣服走到洞府外的溪边,蹲下来,认认真真的搓洗起来。 李牧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 马奎的羞辱,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只蚂蚁而已,临走之前杀了就是!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 半个月的时间,血刀门上下都知道掌门新收了个马屁精。 这半个月,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去给钱屠请安。 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倒,把这个乡下屠夫出身的邪修哄得找不着北。 这天夜里,钱屠喝得满脸红光,打了个酒嗝,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李牧的肩膀上。 “李牧啊!你知道后山有什么?” 李牧心里一动。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找机会靠近后山,但只要一靠近就能感受到浓郁的血气和冲天的灵力。 那里有两个金丹境初期的长老死守,他根本探不到底。 难道这老东西怀疑自己了? “弟子不知。”李牧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身体微微发抖。 钱屠喷着酒气,大笑起来:“我血刀门能在这北荒州立足,靠的就是后山那口血灵池!” 钱屠开始毫无防备的吹嘘他的杰作。 “再有两天,池子就彻底成熟了。到时候为师泡上一天一夜,这元婴境……就成了!”钱屠眼里满是血丝,呼吸都粗重了。 李牧立刻站起身,急忙躬身祝贺。 “恭贺师尊即将突破元婴大境!届时师尊威震北荒,何人敢犯我血刀门!” 钱屠被拍得浑身舒坦,哈哈大笑,指着李牧说:“你小子机灵,很对老夫的胃口。等为师吸取完了,池子里剩下的残余血气,你进去泡泡。保你直接筑基!” “多谢师尊大恩!”李牧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但在没人看到的阴影里,李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冷笑。 给我做嫁衣,还让我亲眼挑日子。 酒兴上头,钱屠直接带着李牧去了后山。 地宫封禁严密,中央是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石池。 池水呈暗红色,不断的翻涌,冒着气泡。 浓烈的血腥味和灵药的清香混杂在一起,池壁上的阵纹明明灭灭,温度很高。 “三十年!”钱屠站在池边,张开双臂,面孔扭曲,“老夫用了三十年,三千多条人命,上百种天材地宝,才把这池子养到今天。后天子时,灵气最盛之际,就是它大成的时刻。” 李牧看着那座血灵池,眼中倒映着暗红色的光。 李牧沉默没说话,但是心里去在想道, 如果钱屠子时一到就直接跳进去,自己动手会有变数,必须让他把时间错开。 “师尊。”李牧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师尊突破元婴,乃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子时虽灵气盛,但阴气也极重。师尊修的本就是血煞之气,若在极阴之时入池,恐不顺应天道。” 李牧信口胡诌,搬出名门正派那套阴阳五行的理论。 “依弟子浅见,不如选在成熟当天的午时。阳气最烈,正可中和血煞,方能万无一失。” 钱屠是个野路子出身,哪懂这些。 他的师傅死的早,关于血灵池的一切,都是他靠典籍和自己摸索出来的。 听到李牧说得头头是道,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好!就依你所言,定在午时!”钱屠一拍大腿,“传令下去,全门张灯结彩,准备大典!” 接下来的两天,血刀门上下忙翻了天。 到处挂满红绸,场面滑稽。 两天后,夜半子时。 地宫内。 钱屠、马奎、李牧,还有两名金丹长老,站在血灵池边。 池水停止了翻涌,暗红色的液体变得十分平滑,散发出一层蒙蒙的血光。 庞大的灵力波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成熟了。 钱屠死死盯着池水,喉结剧烈滚动,强忍着跳下去的冲动。 为了吉时,他硬生生忍住了。 马奎抓住机会凑上前:“师尊洪福齐天,这血灵池一看就是绝世珍宝!” 钱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没搭理他。马奎这马屁没拍到地方。 李牧适时开口:“师尊,成大事者必有静气。这半日等待,正是天道对您的最后磨砺。功成一刻,就在明日午时。” 钱屠听得顺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说得好。你们都退下,严加看守。明日午时,老夫要让这北荒州变天!” “是!” 众人退出地宫。 马奎走在李牧旁边,狠狠的撞了一下李牧的肩膀,压低声音骂道:“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早晚弄死你。” 李牧连连赔笑,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破屋。 两个时辰后。丑时末。 整个血刀门沉浸在死寂中。 破屋里,盘膝坐在床上的李牧,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胸口几个大穴上连点。 咔嚓。 体内那道封锁修为的禁制,瞬间碎裂。 金丹巅峰的灵力瞬间冲开,在经脉中奔腾。 虽然只恢复了四成,但这股力量,已经足以碾碎这座山头,除了钱屠的一切修士。 李牧下床,脚尖一点。 他的身体悄无声息的,直接穿过窗户,融入了夜色。 后山地宫外。 两名金丹初期的长老正盘腿坐在石门两侧。虽然是后半夜,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阵微风吹过。 左边的长老觉得后颈一凉,还没等他回头。 一只手刀精准的切在他的颈椎上。 冰火灵力瞬间阻断了神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脑袋一歪,软倒在地。 右边的长老猛的睁眼,刚要拔刀。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极寒与极热交织的灵力毫无阻碍的灌入他的头顶,瞬间封死了他全身的经脉和气海。 两个呼吸,两名金丹长老,无声无息的被解决。 李牧顿时感到经脉撕裂般的疼痛。 “强行动用大量灵力,让已经恢复一点的伤势再次严重了!” 他看向山洞入口。 “但只要能吸收血灵池,这点伤势还是值得的。” 跨过两人,推开石门,走进了地宫。 血灵池静静的躺在中央,散发着诱人的红光。 李牧此时心脏因为激动,跳动的很快。 他随手扯下那件破旧的褂子扔在地上。 没有犹豫,李牧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血灵池。 轰! 接触池水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灌入体内。 三十年,三千条人命,上百种天材地宝。 这股力量庞大得让人窒息。 李牧咬紧牙关,将《阴阳大道经》全力运转。 那些碎裂的经脉在血灵池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的愈合。 气海内。 原本暗淡无光的冰火金丹,开始贪婪的吸吮着这股庞大的能量。 光芒一点点恢复。 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不到一个时辰,李牧身上的外伤和内伤已经彻底痊愈。 金丹巅峰的修为完全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但他没有出池。 因为真正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金丹最深处,那颗代表着阴阳二气的灰色光点,在血灵池能量的强大刺激下,开始急速膨胀。 灰色气流迅速的缠绕住了整颗冰火金丹。 灵力在气海中快速压缩、凝结。 突然,李牧的身体一震。 气海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那颗冰火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第一卷 第49章 截胡血灵池,成元婴! 轰隆一声闷雷在万里高空炸开,整座黑风岭随之颤动。 夜空被乌云覆盖,下起暴雨,紫色电蛇在云层中翻滚,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力。 雷劫,金丹化婴逆天夺命才会引动天地雷劫。 血刀门上下被惊醒,无数弟子冲出房门,惊恐的看着头顶的景象。 钱屠从打坐中猛的睁眼,他仰头望向窗外,肥脸上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狂喜。 天象异变,血灵池成熟了。 他连鞋都没穿直接冲出房门,但脚步刚迈出院子,笑容就僵在脸上。 不对,自己还站在这里,那是谁在渡劫?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钱屠脸色骤变,肥胖身躯化作一道红光发疯的冲向后山地宫。 砰的一声石门被一脚踹碎。 地宫内两名值守的金丹长老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钱屠死死盯住中央的血灵池。 原本翻滚着暗红色血浆的池水此刻清澈见底,连一丝血色都没剩下,三十年的精华被吸的干干净净。 池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李牧背着手站着。 一股恐怖灵压从他体内不断上升,那是金丹巅峰即将跨越门槛踏入元婴的灵压。 李牧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的钱屠。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过去半个月钱屠每天都能看到这个笑容,觉得这小子是个懂事的马屁精。 但此刻这个笑容让钱屠的血液凝固。 “师尊,您来的正好,”李牧声音温润带着恭敬,“弟子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钱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眼充血。 “好消息是,血灵池确实是个宝贝,足以助人突破元婴,”李牧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坏消息是突破的人不是您。” “小畜生!” 钱屠发出一声怒吼。 半步元婴修为爆发,地宫石壁被震出无数裂纹,他顾不上什么雷劫和天道,三十年心血全给别人做了嫁衣,他彻底疯了。 红袍鼓胀,钱屠化作一团血色红光扑向池中的李牧。 李牧没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雷劫之下外人干预视为挑衅老天。 轰的一声地宫顶端被紫色天雷轰穿。 雷霆没有劈向李牧,而是精准的砸在半空中的钱屠身上。 半步元婴的护体血光瞬间消失。 钱屠惨叫一声,浑身焦黑的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李牧看都没看地上的钱屠,仰头直视头顶那个被雷霆撕开的大洞。 黑风岭上空的雷云聚集到了极点,第一道雷劫降下。 粗如水桶的紫色雷柱连通天地直劈李牧头顶。 李牧没有躲避。 气海内那颗布满裂纹的冰火金丹彻底碎裂,庞大的能量夹杂着阴阳二气,随着他的意志冲向天空。 砰的一声雷柱砸在李牧身上,被护体灵光硬生生挡住,余波横扫整座地宫全部坍塌。 李牧踩着碎石冲向天空,直接迎向雷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劫一道比一道狂暴。 李牧没有用任何法宝抗雷,他要用这天地间最霸道的力量锻炼自己刚刚恢复的经脉。 没有系统护航也没有金手指保底,他靠的是自己在生死边缘抢来的机缘,是用命换来的阴阳二气。 第七道雷劫落下时,李牧白衣染血皮肉绽开。 第八道雷劫右臂骨骼发出摩擦声。 “就这点能耐,”李牧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狂热。 第九道雷劫也是最后一道。 雷云疯狂收缩化作一条紫色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咆哮而下。 李牧气海之中金丹碎片开始重组,那一缕灰色的阴阳二气冲出天灵盖,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剑影迎着闪电正面斩去。 轰隆一声刺目白光吞没了整座黑风岭,山头被硬生生削去了三尺。 狂风停下雷云散去,全是尘土中李牧稳稳站在废墟中央。 气海内一尊盘腿坐着的微小元婴,周身环绕冰蓝与赤红两色光华。 元婴缓缓睁开眼睛,只一只眼睛是白,另一只眼睛却是黑。 元婴初期成了。 废墟边缘一块巨石被推开。 钱屠被雷劈的浑身焦黑艰难爬了出来,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李牧站在他面前,身上散发着真正的元婴灵压。 钱屠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深深的恐惧。 三十年的谋划成全了这个他当狗一样使唤了半个月的散修。 李牧走到钱屠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胖脸。 “钱掌门,三十年的心血,味道确实不错。” 钱屠张开嘴刚想求饶。 李牧屈指一弹,一道冰火灵力射入他的气海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经脉。 “留着你还有点用。” 李牧站起身,目光扫向黑风岭的残存建筑。 一道精瘦身影正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是马奎。 李牧抬手虚空一抓。 狂奔中的马奎被一股无形力量扯住脖子,倒飞回李牧脚下。 马奎看清了李牧现在的修为吓的当场失禁,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李前辈,老祖,饶命,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我给您洗衣服,我给您当狗!” 李牧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道灰白色的剑气从李牧指尖射出。 马奎脑袋直接搬家,切口平滑没有一滴血流出。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黑风岭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元婴初期的神识覆盖全山,血刀门上下三百余名邪修一个都没跑掉,天元剑经的剑气四处飞舞,将这座存在多年的邪修宗门彻底抹平。 做完这一切,李牧拎起被封住修为的钱屠向山下走去。 山脚下的树林里。 阿九蹲在一棵大树后死死盯着山上的动静,她听到了雷声看到了山头崩塌,但她一步都没退。 直到那个白衣身影提着一个胖子走下山。 李牧走到阿九面前,随手将钱屠扔在地上。 “这就是钱屠,”李牧淡淡开口。 阿九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胖子身上。 钱屠看着这个瘦小的凡人女孩满脸茫然,他杀过几千人根本想不起这是哪个村子活下来的人。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涌出两行无声的泪,她没有喊叫没有咒骂,只是默默的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短刀走到钱屠面前。 停下,举起短刀一刀刺进钱屠的大腿。 钱屠发出一声惨叫,在李牧的威压下他连翻滚都做不到。 阿九拔出刀又刺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她力气不大刀也不快,每次刺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刺的很乱,肚子肩膀手臂刀刀避开要害,刀刀都带着三十六条人命的恨意。 钱屠在极度的痛苦中哀嚎,鲜血染红了地面。 李牧全程站在旁边背着手一句话没说。 半个时辰后,钱屠虽然被扎成一个血葫芦,但金丹境巅峰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依旧中气十足的嚎叫着。 李牧皱眉,一个金丹境巅峰的修士,就算修为被封,也不可能被凡人杀死! 随即李牧释放出一道剑气,扎穿了钱屠的脑袋。 那恼人的嚎叫声才终于停止。 阿九满手是血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看着钱屠血肉模糊的尸体。 李牧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短刀,随手扔到一边。 “大仇已报,”李牧声音没有起伏,“好好活下去,我走了。” 他转身迈步,身后传来膝盖重重砸在石地上的声音。 “师父,”阿九的声音沙哑坚决,“求您收我为徒,您若不收,阿九活在世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李牧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我不收徒。” 他不需要累赘,更不需要一个凡人当拖油瓶。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了金属刮过皮肤的声音,李牧猛的转头。 阿九捡起了地上的短刀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切入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她脏兮兮的脖子流下来滴在破衣襟上。 她没哭没求饶,那双大眼睛安静的看着李牧,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阿九没有家了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师父不收我,我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去。” 这不是威胁,她是真的要割下去。 李牧眼睛眯了起来。 这种眼神,这种为了一个执念连命都不要的狠劲。 追风靴青光一闪,李牧出现在阿九面前一把夺下短刀远远的掷入黑夜。 两人对视。 李牧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女孩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叹了口气。 “你要是敢再寻死,我就废了你的双腿。” 阿九愣了一下眼泪流了出来,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 “弟子阿九,拜见师父!” 李牧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响起紧紧跟上。 这一刻新晋元婴强者李牧头疼的,不是系统选出的新宿主,不是暗中靠近的天元传人,而是身后这个连修仙大门都没摸到的小丫头。 “走快点,”李牧冷冷的说。 “是,师父,”阿九抹掉脖子上的血,迈开细腿跑着跟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北荒州深沉的夜色中。 第一卷 第50章 魔头李牧 两道人影在北荒州戈壁上疾驰。 李牧将速度压到最低,即便如此,跟在后方的阿九依然跑的气喘吁吁,细弱的双腿拼命倒腾。 李牧并不是在虐待阿九,她体魄太弱,需要加强锻炼。 他一边喝阿九保持着距离,一边海中反复推演天元宝藏的线索。 大华始皇残魂当初在天元殿里,说将传承一分为九,散布九州让九个传人互相养蛊。 李牧一开始以为是九份相同的功法,但遇到那个刀疤男后他知道自己猜错了。 刀疤男手里拿的是地阶下品天元残剑,连天元剑经的半个字都不会,而自己手里拿着天元剑经前三式,却没有配套的兵器。 这九等分的传承,绝不是简单的复制。 李牧在心里快速构建模型,如果九个人都要互相吞噬,那必然存在某种制衡与互补,三个人掌握残经,三个人掌握残剑,那剩下的三个人呢? 又是掌握何等秘宝? 看来只有集齐经、剑、秘宝,才算是真正的天元传人。 这种猜想让李牧的危机感瞬间拉满,他有剧情先知优势,但这九个传人是原著中根本没有详细着墨的隐藏设定。 刀疤男的强大,让他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必须尽快提升自己。 星辰门大长老手里的那份阴阳大道经第二篇必须尽快拿到手,他才有底气去迎接这场养蛊游戏。 就这样。 白天,李牧拉着阿九锻炼体魄。 晚上,李牧用灵力驱散阿九双腿上的疲劳。 半个月后,问天城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李牧停下脚步落在地上,阿九终于跟了上来,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身上那件破布衣衫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馊臭味。 李牧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水球,随手一挥水球在阿九头顶炸开,化作一阵细雨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阿九吓了一跳,本能的抱住脑袋蹲在地上,等水珠散去,她身上的污垢和血迹被洗刷的干干干净,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小脸。 “以后别叫阿九了,”李牧看着她,语气随意,“既然跟了我,就姓李,叫李玖。” 蹲在地上的女孩猛的抬起头。 她愣了两息,随后重重的磕在地上,“李玖谢师父赐名!” 李牧没理会她的磕头,径直走进问天城的城门,李玖赶紧爬起来紧紧跟在后面。 路过城门口的一个小贩摊位时,李牧扔下一块下品灵石,随手拔下两串修真界特有的灵果冰糖葫芦,反手塞进李玖怀里。 李玖抱着两串比她胳膊还粗的糖葫芦,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低下头一声不吭的狠狠咬下一大口。 甜腻的果汁混着脆糖在嘴里化开,她嚼的非常用力,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前方李牧的背影,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消失了。 城主府,跨州传送大殿。 李牧扔出一千块灵石,带着李玖踏入超大型传送阵。 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空间撕裂的失重感瞬间将两人吞没。 当周围的景象再次清晰时,空气中那种北荒州特有的干燥风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通玄州湿润的灵气。 瑶光城,通玄州边缘的枢纽大城。 李牧刚迈出传送阵,脚步就停住了。 气氛不对。 整个传送广场被一层淡金色的灵光笼罩,这是瑶光城的护城大阵,而且是全功率开启的状态,四周的巡逻修士比平时多出了整整三倍,一个个手持法器,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李牧心念一动,将气海内刚刚成型的黑白双色元婴压制下去,对外显露出的灵力波动依然停留在金丹巅峰。 他牵着李玖的手,神色如常的向广场出口走去。 出口处设立了三道关卡,十几名筑基期守卫正在逐一盘查过往修士的身份玉牌。 轮到李牧时,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守卫拿着一面测灵镜,上下打量了李牧一眼,语气生硬,“姓名,宗门,从哪来?” 李牧看着他,声音平稳,“云天宗,李牧,从北荒州来。” 八字胡守卫正准备在名册上记录的手猛的停住。 他僵硬的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牧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下一秒,他手里的测灵镜啪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的粉碎。 守卫的双腿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凄厉到破音的尖叫。 “警报,魔头李牧在这里!” “李牧进城了!” 铛,铛,铛! 刺耳的警报钟声瞬间响彻整座瑶光城。 李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自己去北荒州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怎么一回来,名字前面就多了一个魔头的头衔? 没等他多想,四周的空气骤然凝缩。 数十道筑基期和七八道金丹期的强悍气息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将传送阵广场死死包围。 那些修士看向李牧的眼神里充满杀意。 “拿了他!” “擒下魔头李牧!” 三名金丹初期的修士红着眼,法宝光芒大作,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向李牧,剑气、刀芒、烈焰,封死了李牧所有的退路。 李牧站在原地,连腰间的孤月剑都没拔。 他左手将李玖拉到身后,右手随意的向外一挥。 气海内,冰火灵力化作一股狂暴的飓风,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砰,砰,砰! 三名冲杀上来的金丹修士连李牧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狂风直接掀飞。 原本群情激愤的广场瞬间死寂。 那些准备一拥而上的修士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握着法器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金丹巅峰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靠人数能堆死的。 就在这时,一股强悍无匹的灵压从城主府方向冲天而起,直接锁定了广场中央的李牧。 元婴初期。 “李牧小儿,还敢在瑶光城放肆!” 一声怒吼响彻天际,一个身披重甲的魁梧壮汉踏空而来,瑶光城镇守,赵阔。 赵阔双手握着一柄紫金重锤,重锤上缠绕着狂暴的雷电。 他没有废话居高临下,将元婴初期的灵力催动到极致,一锤朝着李牧的头顶狠狠砸落。 赵阔得到的情报里李牧只是金丹巅峰,他打算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直接将这个魔头砸成肉泥。 重锤呼啸而下,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音爆。 李牧看着砸落的重锤,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不退反进。 气海深处,那尊黑白双色的元婴缓缓睁开了双眼。 李牧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柄威势滔天的紫金重锤,轻轻一指。 轰! 气浪在两人之间炸开,广场地面的青石板被掀飞了一层。 赵阔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他发现自己倾尽全力砸下的重锤,竟然被李牧两根手指稳稳的顶在半空,再也无法下压分毫。 “这不可能,”赵阔失声惊呼。 围观的修士们呆若木鸡,有人惊骇欲绝的喊出了声。 “他……他突破元婴了?” 李牧没有给赵阔反应的机会,他松开手指,反手一巴掌抽在赵阔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广场。 堂堂元婴初期的瑶光城镇守,被这一巴掌直接抽的凌空翻转,重重的砸在广场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李牧迈步走上前,抬起脚踩在赵阔的胸口上。 元婴期的灵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将周围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牧居高临下的看着坑底的赵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冰冷刺骨。 “现在,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魔头这两个字,是怎么落到我头上的?” 赵阔被踩断了三根肋骨,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瞪着李牧,咬牙切齿。 “李牧……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要杀就杀!” 赵阔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你这半个月在通玄州血洗了十七个小型宗门,将上千名修士吸成干尸,甚至嚣张到在墙上留下云天宗李牧的血字,你这种吸人精血的畜生,人人得而诛之!” 李牧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踩在赵阔胸口的脚没有松开,脑海里的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十七个宗门,吸成干尸,留下血字?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北荒州,连通玄州的边都没沾。 有人在冒充他。 第一卷 第51章 冒牌货的目标是苏城! 坑底的赵阔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被李牧踩在脚下,这位元婴初期的镇守颜面扫地,但他的眼神依旧凶狠。 “还敢狡辩!” 赵阔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幸存的弟子亲眼看到你的样貌!而且,你身上现在这股浓烈的血煞之气,根本掩盖不住!这和那些被吸成干尸的案发现场一模一样!” 李牧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血煞之气。 他刚在北荒州吸干了钱屠耗费三十年心血炼制的血灵池,借此一举突破元婴。 那池子里不知道融了多少人的精血,即便阴阳二气洗涤了经脉,但刚突破不久,身上确实残留着极重的血腥味。 样貌一致,气味吻合。 这简直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百口莫辩。 李牧没有急着反驳,脑子飞速运转。 谁在冒充他? 上官家? 上官崇那个老东西虽然恨他入骨,但绝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血洗十七个宗门会惹怒整个通玄州的正道,上官家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血刀门? 整个黑风岭都被他一剑削平了,连条狗都没活下来。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李牧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林凡。 李牧打断了融合过程,亲眼看着林凡咽气。 李牧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究竟是谁在顶着他的脸作案。 李牧冷笑一声,抬起了踩在赵阔胸口的脚。 “动动你的猪脑子。” “如果真是我干的,我会蠢到在墙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如果我真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喘气?” 赵阔愣住了。 李牧没有再理会他。 这口黑锅扣在他头上又如何? 他只负责找出那个敢算计他的真凶,然后一寸寸捏碎。 “走。”李牧反手抓住李玖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围在四周的数百名修士,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阻拦一个能一根手指碾压元婴初期的怪物。 赵阔躺在坑底,看着李牧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最终还是没有下令追击。 出了传送广场,两人走在瑶光城冷清的街道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玖突然开了口。 “师父,那个冒充您的人,极度恨您。” 李牧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李玖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很冷静,条理清晰得不像个凡人小孩。 “他故意留下您的名字,是想借整个通玄州的手杀您。” “而且,他需要大量吸食人的精血,这说明他的功法就是靠吃人来修炼的。” 李牧停下脚步。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刚收下的便宜徒弟。 一个饿得皮包骨、连灵气都没感受过的凡人,仅凭刚才赵阔吼出的几句话,就能瞬间推演出真凶的动机和状态。 这等逻辑推演能力,比瑶光城那个满脑子肌肉的镇守强多了。 “继续说。”李牧淡淡道。 李玖仰起头,“既然他受了重伤需要吸血,那他一定有路线。只要查清楚那十七个被灭的宗门路线,就能知道他要去哪。” 李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收下这个拖油瓶,似乎不算太亏。 半个时辰后。 瑶光城地下黑市,暗影情报阁。 李牧将一整袋灵石砸在柜台上,买下了近期通玄州所有的情报玉简和最详细的堪舆图。 客栈上房内。 李牧将一块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全都是关于“魔头李牧”的通报。 通玄州各大势力群情激愤,四宗八家族已经联名发出了诛魔令。 而最让李牧关注的,是云天宗的动向。 迫于压力,云天宗宗主叶无道亲自下达了宗门法旨:李牧残害同道,堕入魔道,即日起革除云天宗首席真传之位,逐出宗门。凡云天宗弟子,见之杀无赦。 李牧放下玉简,不但没有愤怒,反而笑出了声。 叶无道这个老狐狸,撇清关系的速度倒是比谁都快。 当初利用自己去打压林凡,现如今见势不对,立刻划清界限。 不过,这正合李牧的意。 云天宗本来就是他用来度过前期发育的跳板,现在他已经突破元婴,修成了阴阳二气,宗门的规矩反而是个累赘。 被除名,意味着他彻底没了顾忌。 “师父。” 李玖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李牧走过去。李玖正趴在宽大的桌面上,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在一张展开的通玄州堪舆图上画圈。 十七个红圈,代表着十七个被血洗的小型宗门。 “您看。”李玖用笔尖将这十七个红点连接起来,“这些宗门分布得很散,看起来像是在乱窜。但如果把时间顺序排上去,就会发现,他其实一直在向东移动。” 朱砂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但明确的红线,最终停在通玄州东部的一处城池上。 李牧的目光顺着笔尖看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苏城! 李牧的目光,落在堪舆图上那个被朱砂笔圈出的名字上。 一股冰冷的杀意,让客栈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气海深处,那尊盘膝而坐的黑白元婴,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一黑一白,无悲无喜,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师父……” 站在一旁的李玖感受到这股杀气,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小脸煞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李牧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看着地图。 他终于明白那个冒牌货的目的了。 那家伙走的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上。 他血洗那些宗门,目的就是栽赃,好将自己逼到通玄州所有正道势力的对立面,可见对方是多么的恨自己。 而他的最终目标是苏城。 “有意思。” 李牧低声笑了,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收回手指,眼底的杀意消失,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到底是谁? 能这么精准的复刻他的行动路线,甚至连他下一步要去苏城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难道是那七个天元传人中的某一个? 李牧的思绪飞速转动,但线索太少,他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不过,这不重要了。 既然对方已经划下了道,把战场选在了苏城,那自己就去会会他。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李牧收起地图和玉简,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近黄昏,瑶光城全城戒备,天空中不时有修士飞过巡逻,强大的神识扫过城中每个角落。 “走,我们去苏城。”李牧淡淡开口。 李玖愣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师父,现在外面……全都是抓您的人。” “那又如何?” 李牧嘴角上扬,“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他提起李玖的后领,身形一晃,直接从窗户穿了出去,悄无声息的融入了瑶光城的夜色之中。 第一卷 第52章 狰狞魔纹,原来是你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通玄州东部都在追杀李牧。 四宗八家,联合数十个中小宗门,数千名修士布下重重包围,誓要将魔头李牧就地正法。 各方人马心思各异。 有的是家人同门惨死于冒牌货之手,前来寻仇。 有的,是想杀了李牧,一战扬名。 更多的,则是觊觎李牧那传闻中能让人实力暴涨的神秘功法。 然而,李牧的行踪,飘忽不定。 他虽带着一个凡人李玖,但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配合堪比元婴中期的神识,想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并非难事。 即便如此,第三天清晨,他们还是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中,被堵住了。 近百名修士,将李牧和李玖团团围住。 为首的三人,气息深厚,皆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来自血月宗。 “李牧!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血月宗长老声色俱厉,眼中杀意毕露。 李牧立于包围圈中,神色平静。 “就凭你们?” 他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想杀我,还不够格。” “狂妄!” 三名元婴长老被他轻蔑的态度气的脸色涨红,却无人敢率先动手。 瑶光城外,李牧一招击败同为元婴的赵阔,战绩早已传遍通玄州。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云天宗的前真传,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金丹小辈。 他们围而不攻,显然是在等待更强的人物到场。 李玖小脸煞白,死死攥着李牧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李牧扫了周围一圈,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废物。” 淡淡的两个字,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众修士气的满脸通红,但依旧无人敢动。 李牧不再理会他们,手掌按上了腰间的孤月剑。 既然想等,那就没必要等了。 就在他剑意升腾,准备强行杀出去的瞬间,异变突生。 当! 一阵悠远绵长的钟鸣,毫无征兆的自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镇压全场! 山谷内,所有修士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 那三名元婴长老脸色瞬间惨白,体内灵力被这股威压冲撞得几近溃散,元婴都在颤抖。 所有人猛的抬头,脸上满是惊恐。 只见东方的天际,一艘百丈长的黄金龙舟,正破开云海,穿过虚空,缓缓驶来。 龙舟通体由黄金神铁铸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阵纹,数名身穿金甲的护卫肃立两侧,每一个人的气息,都不弱于元婴初期! 而在龙舟船首,一个身穿四爪蛟龙袍的年轻身影负手而立,气度沉稳。 大夏皇朝,太子夏楚歌! “大夏龙舟……太子亲临?!这怎么可能!”有世家长老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黄金龙舟悬停于山谷上空。 夏楚歌的目光淡漠的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了李牧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借由灵力传遍四方。 “此人,是我大夏的客卿。” “他的事,不劳诸位费心。” 夏楚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夏楚歌身后数名金甲护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轰! 数股强大的元婴威压汇聚在一起,猛然压下! 山谷内,除了李牧,所有修士都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三名元婴长老更是首当其冲,面如死灰,连头都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李牧。 一个被整个通玄州追杀的魔头,背后竟然站着大夏皇朝的太子?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李牧抬头,与夏楚歌四目相对,抱拳一笑:“多谢太子殿下。” 夏楚歌摆了摆手,一道柔和的金光从龙舟上垂下,将李牧和李玖接引上船。 直到黄金龙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跪在地上的众人,这才敢狼狈的爬起来,面面相觑。 “走!去找星辰门的顾长老!大夏皇朝再霸道,难道还敢不给星辰门面子?” “对!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群人咬着牙离去。 …… 龙舟之上。 夏楚歌屏退左右,亲自为李牧斟上一杯灵茶。 “做这种蠢事,不是你的风格。”夏楚歌将茶杯推到李牧面前,语气笃定。 “殿下就这么信我?”李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夏楚歌一针见血,“你会用这种留下名字的拙劣手段杀人?我不信。” 李牧闻言,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 在苏城百里之外,李牧带着李玖下了龙舟,与夏楚歌辞别。 李牧没有进城,而是通过神识,联系了早已潜伏在苏城的韩昭。 半日后,韩昭悄无声息的将两人带进了苏家,安排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密室。 …… 密室中,烛火摇曳。 苏清雪看着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一柄长剑的李牧。 外面风声鹤唳,整个通玄州都将他描绘成食人血肉的魔头,可李牧坐在这里,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变过。 这般从容,让苏清雪越发笃定,那些事,绝不可能是李牧做的。 李牧头也没抬,就像知道她在那一样:“你不怕我?” 苏清雪摇了摇头。 “为何?” “那个冒充你的人,手段很拙劣。”苏清雪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他血洗宗门,留下你的名字,看似狠辣,实则是在用最愚蠢的方式,逼你现身。这更像是一种……泄愤。” “哦?”李牧擦拭长剑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苏清雪迎着李牧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认识的李牧师兄,行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只会让敌人无声无息的消失,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彰显存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想成为你,但他永远也成不了你。” 李牧静静的看着她,良久,才重新低下头,继续擦剑。 “多谢。” 之后,李牧让李玖跟着苏清雪,自己则在密室中盘膝而坐。 他双目闭合,庞大的神识瞬间笼罩了整个苏家府邸,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 三日后,深夜。 一道黑影,动作轻盈的避开了苏家所有明哨暗哨,悄无声息的翻窗潜入了苏清雪的闺房。 那人一袭白衣,身形步态,与李牧一般无二。 “清雪。” 假李牧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磁性。 苏清雪正坐在桌边看书,见“李牧”深夜闯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 “李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都在抓你!”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必须来见你。” 假李牧上前一步,眼中带着炙热的占有欲,“清雪,跟我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清雪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手中悄然扣住了一枚玉符。 “师兄,你还记得吗?你离开宗门前,我曾问过你,九霄剑法最重的是什么。” 假李牧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假李牧脑中飞速回忆搜集来的情报,模仿着李牧的语气,傲然道:“九霄剑法,最重剑心通明,一往无前。” 苏清雪听到这个答案,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她根本就没问过李牧什么九霄剑法。 这个剑法也是她临时杜撰的。 此人根本就不是李牧! 她右手向前一指,一道冰墙瞬间在两人之间升起,同时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 假李牧脸上的伪装瞬间破碎,被当面揭穿,他眼中的炙热变成了血红色的疯狂。 “李牧!又是李牧!他有什么好!” “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假李牧一掌拍出,暗红色的血气轰然爆发,轻易击碎冰墙,狂暴的劲力将苏清雪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床榻上,诡异的血色灵力让她动弹不得。 “也好!既然你那么喜欢他!” 假李牧狞笑着,脸上的肌肉开始诡异的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假李牧伸手,抓住自己的脸,猛的向下一撕! 那张属于李牧的脸皮,竟被假李牧硬生生撕裂开来,露出一张布满暗红色魔纹、狰狞扭曲的脸。 怪物看着床上无法动弹的苏清雪,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口中发出淫邪的笑声。 “那我就用我的真面目,来得到你!” 苏清雪周身经脉被一股诡异的血色灵力封锁,一动不能动。 但当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缩成了针尖。 林凡! 第一卷 第53章 其实,我也是穿越者! 李牧的神识早已锁定了这个人。 当看清那张布满魔纹的脸时,李牧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林凡。 他竟然没死? 在北荒州的地下祭坛,这个人明明已经被自己打断融合,亲眼看着断了气。 难道是那个系统脱离了他? 来不及细想,苏清雪那边很危险。 李牧的身影在密室中消失。 轰! 苏清雪闺房的木门被一股大力踹碎。 木屑向房间里炸开。 李牧提着剑走进来,面无表情,眼神里满是杀意。 他的目光锁定了床边那个满脸魔纹的男人。 那张脸,就算布满了血色纹路,李牧也认得出来。 果然是林凡。 林凡好像算准了李牧会出现,他没有回头,只是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很意外吗?我的好师兄。”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灵压从林凡体内爆发,直接掀飞了屋顶! 瓦片和尘土掉了下来。 元婴后期。 李牧的眼神更冷了。 “你没死透。”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托你的福。”林凡脸上的魔纹在蠕动,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李牧冰冷的表情。 “你走之后,血魔残魂强行占据了我的残躯,我们融为了一体,一个完美的半人半魔。这半个月,我顶着你的脸,吸干了上千名修士的精血,才将这具身体推到了元婴后期。” 林凡的手指,轻佻的划过苏清雪的头发,目光却死死锁在李牧身上。 “李牧,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品尝苏清雪的滋味。然后,再将你的精血和气运,一滴一滴吸干!”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都变成我的东西!” 话音没落,林凡的身影变成一团血雾,带着腥风扑向李牧。 李牧反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一把断了半截的漆黑古剑落入掌心。 天元残剑。 气海深处,那尊黑白双色的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 李牧没有犹豫,将体内的阴阳二气全部灌入残剑。 《天元剑经》第三式,斩天。 面对高出两个小境界的敌人,他不敢保留,一出手就是杀招。 一道灰白色的剑气划破空气,迎着那团血雾斩了下去。 轰隆! 整个苏家后院,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下,变成了一片废墟。 灰白剑气很锋利,斩开了血雾的表层。 但在深入的时候,就被林凡体内元婴后期的魔气卡住,动弹不得。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就这点本事吗?” 血雾中,林凡大笑着,一只血红色的爪子从里面伸出来,一把捏碎了那道灰白剑气。 攻势不止,血爪顺势拍在了李牧的胸口。 砰! 李牧的护体灵光碎了。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三堵石墙,砸在废墟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右臂经脉传来剧痛,手里的天元残剑差点脱手。 不等李牧喘息,一道血影闪过。 林凡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将他从碎石里单手提了起来。 “李牧,你算计一切又如何?你天赋好又如何?” 林凡把脸凑到他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表情很疯狂。 “我才是天命所归,你,注定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窒息感传来,李牧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嘴角竟然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天命?” 李牧的声音因为喉咙被卡住而沙哑,却清晰的传入林凡耳中。 “林凡,你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天选之子?” 李牧直视着那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吐出六个字。 “我,也,是,穿,越,者。” 林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六个字,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来的骄傲、依仗和底气,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系统抛弃了他,而他最大的秘密,对方竟然也知道。 那他算什么?一个模仿者?一个小丑? 林凡掐住李牧脖子的手,不受控制的松开了力道。 就是现在。 李牧眼中杀意一闪,强行咽下涌上喉咙的血,将气海内最后一点阴阳二气逼入右臂。 残剑化作一道灰光,从一个想不到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的刺入林凡没有防备的气海丹田。 噗嗤! 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很清晰。 残剑,贯穿了林凡的丹田。 阴阳二气在他体内炸开,破坏着他的元婴和那道血魔残魂。 “啊……” 林凡发出一声惨叫,向后栽倒,捂着小腹在废墟中翻滚。 “李牧……我要你死!我要拉着你一起死!” 剧痛让林凡失去了理智,他不再压制伤势,浑身魔纹爆发出红光,体内元婴后期的灵力开始膨胀、变得混乱。 他要自爆。 林凡的身体被血光吞没,变成一个不断鼓胀的血色怪物,散发出让李牧都感到心慌的气息。 一个元婴后期的半魔自爆,能把方圆十里都炸平。 重伤的李牧,根本挡不住。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星光从天上落下来,精准的砸在废墟里,罩住了快要爆炸的林凡。 轰!!! 没有巨大的响声。 那道星光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将林凡膨胀的身体硬生生压制、收缩、碾碎。 林凡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和体内的血魔残魂,就在星光下,一点点瓦解,变成了飞灰。 化神境修士。 星光散去,半空中多了一个穿着星辰道袍的老者,他踩在空中,看起来很厉害。 老者目光扫过地上的灰烬,最后落在拄着剑、摇摇晃晃的李牧身上。 “魔头已经除了。”老者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你,很好。”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风声。 十几道流光飞过来,落在废墟边缘,是之前收到消息赶来的各方高手。 云天宗宗主叶无道,也在其中。 他看着地上的灰烬,又看了看重伤的李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之前有传言说李牧滥杀无辜,他为了宗门的名声,立刻将李牧逐出了师门。 谁能想到,真凶竟然是宗门另一个天才,林凡。 现在林凡死了,不能再让李牧这个天才心寒了。 想到这里,叶无道快步上前,脸上挤出笑容。 “李牧啊,之前宗门也是没办法,才把你逐出师门……” 他伸出手,想要去搀扶李牧。 “如今真相大白,跟为师回宗吧,你依然是我云天宗的首席真传。” 李牧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李牧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撑着站直身体,平静的看着叶无道。 “不必了。” 李牧笑了,但眼里没有笑意。 “在我最需要宗门的时候,宗门选择和我划清界限。现在事情解决了,宗主又何必来演这出师徒情深?” 李牧将天元残剑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云天宗,我不想回了。” 叶无道伸在半空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当着星辰门等各方势力的面被这样拒绝,这位宗主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哈哈!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小子!” 半空中的星辰门大长老大笑起来,他从空中落下,一步就来到李牧面前。 “云天宗鼠目寸光,不待也罢。小子,愿不愿意来我星辰门?只要你点头,老夫亲自收你为徒,把我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你。” 李牧心中一动。 星辰门大长老!自己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星辰门的《阴阳大道经》残篇吗? 李牧面上装作思考,过了一会儿,对着大长老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愿意去。” 李牧垂下的眼睛里,一道光芒闪过。 通玄州的这盘棋,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54章 问心、问道、问天! 废墟之上,夜风卷起阵阵烟尘。 叶无道伸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 他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青红交错。 身为云天宗宗主,叶无道习惯掌控全局,也习惯了旁人的感恩戴德。 但他忘了,李牧从来都不是任由他摆布的人。 “叶宗主是个好宗主,但绝不是个好师父。” 李牧看着叶无道,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无道脸色铁青。 在李牧被全州通缉时,他虽然心中相信不是李牧做的,但为了不让云天宗受到牵连,他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这个首席真传。 现在真相大白,林凡成了魔头,他又想把李牧这个天才重新拉拢回来。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叶无道懂,李牧更懂。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代价。 李牧没有再多看叶无道一眼,转身走向半空中的星辰门大长老顾长渊。 他走的没有一丝停顿。 苏清雪站在不远处的断壁残垣中,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看着李牧离去的方向。 林凡那张布满魔纹的脸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李牧及时赶到,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无法张开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能轻叹一声。 半个时辰后,苏城外一处偏僻的密林。 李牧借着收拾残局的空隙,在这里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韩昭,还有一直被韩昭护在身后的李玖。 李牧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漆黑的长剑。 这是林凡的佩剑,无殇剑。 “这把剑,你拿着。”李牧将剑扔给韩昭,“你带上李玖,先回大夏皇朝潜伏。” 韩昭双手接住那把沉甸甸的宝剑,感受着剑身上流转的凌厉锋芒,眼中露出震动的神色。 灵阶上品的法宝,即便在元婴期修士眼中也是重宝,李牧竟随手赐给了他。 “多谢!”韩昭不善言辞,但眼中满是感激。 李玖站在韩昭身边,看着李牧眼中满是不舍。 “师傅,我不想离开你!” 李牧看向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罕见的柔声道。 “听话,师傅这次去星辰门,没办法带外人去。大夏皇朝功法无数,正好也可以黑泥挑选一门合适的功法。” 见到确实无法跟李牧一起走,李玖这才失落的点点头。 这时,一个圆滚滚的毛绒球,从韩昭肩上正探头探脑的往外看,正是噬灵兽。 小家伙看到李牧,立刻窜了过来,顺着他的裤腿一路爬到掌心,亲昵的蹭着他的手指。 许久不见,这小东西散发的灵力越发精纯,对他修炼《阴阳大道经》大有裨益。 李牧顺手将噬灵兽接过放在肩上,又嘱咐二人两句,这才转身离去。 夜空中,一艘巨大的飞舟,正向通玄州腹地飞去。 顾长渊站在船头,双手负后,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 李牧站在他身侧,安静的听着这位大长老的吹嘘。 “我星辰门立足通玄州数千年,底蕴绝非云天宗那种小门小派可比。” 顾长渊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连绵山脉,侃侃而谈。 “宗门以北斗七星为基,设七座主峰。每一座山峰的星辰之力,都足以让外界那些散修抢破头。你能在老夫的引荐下入宗,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言语间,尽是身为通玄州大势力高层的高傲。 李牧适时的露出一抹敬畏之色,微微低头:“晚辈能入星辰门,实乃三生有幸。” 顾长渊对李牧的态度很满意。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的问道。 “说起来,你刚才斩杀那血魔的一剑,威力极强。那种灰白色的剑气,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竟从未见过。不知是何等高人传授?” 试探来了。 李牧面不改色,将早准备好的说辞抛出。 “大长老谬赞了。晚辈也是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到的一丝残缺传承。” “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刚才也是被逼入绝境,强行催动,现在经脉还隐隐作痛。” 他顿了顿,反客为主的拱手请教。 “晚辈这野路子,自然比不上星辰门的煌煌大道。不知入门之后,晚辈能否有幸观摩宗门的高阶功法,洗练自身根基?” 顾长渊被这番话挡了回来,又被捧了一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笑着点头:“好说,好说。” 就在这时,噬灵兽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好奇的打量着飞舟外的云海。 顾长渊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盯着噬灵兽,眼底一抹贪婪之色一闪而逝,随即惊讶道。 “这还噬灵兽?这等天地奇物,你竟然能拥有。李牧,你看来福源不浅啊!” 李牧看向肩膀上的噬灵兽,没有接话。 心中却鄙视道。 …… 两日后,飞舟抵达星辰门山门。 七座主峰高耸入云,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峰顶星光闪烁,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 这景象,确实比云天宗阔气得多。 飞舟降落在主峰广场。 附近的星辰门弟子见顾长渊走下飞舟,齐刷刷的拱手:“恭迎大长老回宗!” 随后,他们的目光集中在跟在顾长渊身后的李牧身上。 这些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探究,有些则毫不掩饰不屑。 李牧面色平静,心中却很警惕。 他不在乎这些弟子的眼光,他现在满脑子盘算的,只有一件事:星辰门的《阴阳大道经》第二篇残卷,究竟藏在哪里。 顾长渊直接将李牧领到了后山一处偏僻的洞府前。 “李牧啊,你初来乍到,先在此处安顿。” 顾长渊站在洞府门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李牧眉头微挑:“大长老,不知何时举行拜师礼?” “拜师?”顾长渊抚了抚胡须,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我星辰门规矩森严,非同儿戏。即便是我亲自带回来的人,也不能坏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他看着李牧,缓缓说道:“你目前,只能算是我名下的‘记名弟子’。想要正式入门,成为我的亲传,必须闯过本宗的‘问心、问道、问天’三关大阵。这是铁律,谁也不能例外。” 李牧并没有意外,原著中星辰门确实要闯过这三关才能入门。 “原来如此。” 李牧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恭敬模样,深深一揖。 “长渊长老用心良苦,晚辈明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晚辈定当全力以赴,闯过这三关,绝不让长老失望。” 顾长渊看着李牧这副顺从的姿态,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好好休息,三日后,老夫亲自为你开启阵法。” 说完,顾长渊转身离去。 李牧站在原地,目送顾长渊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随手推开洞府的石门,走了进去。 洞府内陈设简陋,连个像样的聚灵阵都没有。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将噬灵兽从袖子里拎出来放在腿上。 “三关……”李牧喃喃自语,脑海中开始回忆关于三关的介绍。 第一卷 第55章 穿越者的心魔,会是什么? 洞府内很安静,李牧盘腿坐在石床上。 将噬灵兽从肩头拎下来放在膝盖上,闭目梳理着脑中关于星辰门的所有记忆。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沉闷的敲击。 李牧睁开眼,起身推开石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这人颧骨很高,狭长的眼睛扫过李牧。 元婴中期的灵压没有刻意释放,也没有收敛,这股压力自然的落在李牧身上。 “你就是大长老新带来的弟子?” 李牧对着中年男子拱了拱手。“正是,不知阁下是……” “天璇峰弟子,何川。”何川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大长老让我来给你讲讲三关的规矩。” 天璇峰。 他心中一动。 原著里,星辰门七峰对应北斗七星。 其中天璇、天玑两峰都是大长老顾长渊的势力范围。 这个何川是大长老的人,顾长渊派何川过来倒也说得过去。 当然,也可能只是走个过场。 “请进。”李牧侧身让路。 何川迈步进了洞府,看了看破石床和空荡荡的四壁,不由得抿了抿嘴。 李牧装作没看见,勤快的搬了块石头过来。 “师兄请坐。” 何川并没坐,他双手抱在胸前,说话的速度很快。 “这三关是祖师布置的,阵法依靠北斗七星和星辰之力,每一关都要考验修道者的根基。” “只要过一关,你就能正式加入星辰门。要是能过两关,你就是顶级的天才。” 李牧眨了眨眼。“那要是三关全过呢?” 何川看了李牧一眼,嗤笑了一声。 “就凭你?” “你能过一关就很不错了。星辰门几万年来,从来没人能连过三关。” 李牧也不恼,低下了头,表现的很谦虚。 何川继续往下说。 “第一关叫问心关。名字叫辨我。” “进阵以后,你会遇到自己的心魔。你以前的执念和心里的恐惧,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 “以前有弟子被困了七天,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也有人破阵之后笑出了声。那些人的修为提升得很快。” “你自己想清楚,有没有什么亏心事。” 李牧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心魔幻象?他倒是想知道,一个穿越者的心魔,会是什么模样。 “第二关叫问道关。名字叫择路。” 何川说话的速度更快了。 “这关没有幻象。阵法里有三千六百条星轨。每一条代表一种路。你要在漫天星轨中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条。你要用灵力点亮它。” “要是选错了,你的修为会下降。要是选对了,你就能获得感悟的机会。” 李牧皱了下眉头,觉得这很麻烦,自己拥有冰火两种灵力。 体内还有阴阳二气,还练着天元剑经,在这几千条路里,他可能很难找到完全契合的。 但也可能,不止一条。 “第三关。” 何川说话的声音变低了。 “问天关,证命。” “这一关没有阵法,那里只有祖师留下的一道意志。” “你只要站在问天台中央,让那道意志观察你的命格就行。” “如果祖师认可你,你的修为就会提升。如果无视你,你顶多就是没过关。但要是不认可,你的道心就会碎裂,以后你就没法再修炼了。” 何川说完看着李牧。 “三关很难。但只要过了一关就有好处。星辰门能变强,靠的就是这个三关考验。” 李牧点了点头。“多谢师兄指点,在下受教了。” 何川走到洞府门口,停了一下。“三日后,主峰天枢,全宗观礼。”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石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李牧靠在石床上,李牧伸手摸着噬灵兽的下巴。 小家伙眯着眼睛。 “全宗观礼……”李牧轻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翘,好大的排面。 李牧并不觉得意外。 星辰门人不多,招收新弟子是大事,所以每次新弟子入门,都会安排全宗观摩。 他闭上眼,回忆着原著中林凡闯三关的情节。 原著里林凡有系统帮忙,林凡在问心关屏蔽了干扰,林凡在问道关找到了正确的路,林凡连闯两关。 林凡在第三关只得到了勉强认可,祖师的意志非常严格,现在的掌门当年也只过了两关。 李牧没有系统。 但他有一样林凡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真正的道心。 林凡的实力是系统给的,林凡的选择是系统安排的,林凡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磨练。 一个被系统牵着鼻子走的傀儡,凭什么谈道心? 李牧睁开眼,眼神很平静。 他从赤焰山地底爬出来过,在万载寒晶里待过。 也曾经在金丹境就杀过元婴期的强者,自己也受了重伤。 还在血刀门潜伏了半个月。 这些都是李牧的实力和拼命换来的。 心魔?他倒想看看,这辈子走过的路,能生出什么样的心魔来。 三天的时间很短,但足够李牧做两件事。 首先,李牧要炼化体内的血煞之气,血灵池的能量还有残留。 这些残渣还在经脉里,如果不清理干净,闯关的时候会很危险。 其次,李牧要推演天元剑经。 他是为了闯关之后做准备。 顾长渊这个人很聪明,带自己回来绝不是看重自己,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在苏城的时候顾长渊就见过李牧的剑气,虽然没从自己口中得到答复,但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顾长渊应该也是想借三关,考验自己的潜力。 问心关能看他的过去,问道关能试他的功法,问天关能看他的命格。 过完三关,顾长渊就能看清李牧了。 所以李牧不能暴露全部实力。 但他也不能藏得太过分。 他打算过两关,惹星辰门重视即可,连过三关太过于逆天。 李牧要掌握好分寸,李牧想让大家吃惊,又不想暴露底细。 他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问心关,碾过去。问道关,八成力。问天关…… 李牧停下了动作。 虽然问天关过去了奖励很大,但是在这暗流涌动的星辰门,他还是打算放弃第三关。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天早上,洞府外响起了脚步声。 李牧睁开眼。 体内的血煞之气已经清理干净了,元婴坐在气海里,眼中黑白两色的光收敛了起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推门而出。 洞府早已经有星辰门弟子,带领着李牧前往主峰,天枢峰。 第一卷 第56章 你的道,在何方? 天枢峰顶,风很大。 李牧跟着引路弟子踏上最后一段石阶时,看到了峰顶的全貌。 百余名星辰门弟子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屑。 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七位峰主和数名长老分坐两列,气息各异。 在所有人的中心,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身形瘦小,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李牧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他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元婴初期的神识覆盖全场,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清晰可辨。 只有这个坐在正中央的人,明明肉眼能看见,但神识扫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星辰门门主。 原著里这个人只在林凡入门时露过一面,连名字都没给,后续再没出现过。 李牧当初看书时还吐槽作者偷懒,现在站在这里,才知道这个人本身就让人写不出来。 “李牧,还不拜见门主。”顾长渊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李牧收回思绪,上前三步,行了一礼。 “晚辈李牧,拜见门主。” 那个灰袍人点了点头。 没说话。 顾长渊也不意外,转身面向众人,将三关规矩又复述了一遍。 问心、问道、问天,过一关可入门,过两关为天才,三关全过……从未有人做到。 说完,顾长渊看向李牧。 “可敢一试?” 李牧点头:“请大长老开阵。” 顾长渊转身朝灰袍门主拱手:“请门主开启星盘。”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出现在掌心,通体漆黑,上面刻满星纹。 门主将圆盘往前一抛,星盘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在地面上炸开一片刺目的星光。 光芒汇聚成型,一道由无数星辰碎光构成的大门,出现在广场正中央。 门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深邃与黑暗。 李牧看了一眼那扇门,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星光在他踏入的瞬间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了小声议论。 “就他?能过第一关就不错了。” “大长老这次眼光是不是差了点?” “万一要是过了两关呢?” “嘘,小声点。” 站在弟子群最前方的位置,一个年轻人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刻意释放灵压,但方圆三步之内,没有任何弟子敢靠近。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以为人人都是龙师兄?连过两关的天才,整个星辰门也就出了他一个。” 被称作龙师兄的年轻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 星门内,星光包围了一切。 李牧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缓慢流动的星辰碎光。 星光忽然凝聚,在李牧面前化作三行字。 你是谁? 你想要什么? 你敢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三个问题砸下来,李牧愣了一下。 问题太直接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回答,周围的景色猛然一变。 星光退去,熟悉的画面出现了。 云天宗的演武场,阳光正好。 他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台上两个身影对峙。 一个是穿着白衣、腰佩听雨剑的年轻人。 另一个是满脸桀骜、站的笔直的少年。 李牧和林凡。 但这次,他是旁观者,站在人群里,什么都做不了。 画面开始推进。 林凡挑衅,李牧被逼接招。 三招之约,李牧没击败林凡。 林凡踩着他的名声一路高歌,从筑基到金丹,从内门到首席,从云天宗到天下皆知。 李牧看着那个被林凡一步步踩在脚下的自己,先是被废修为,然后被抢走苏清雪,接着被夺走宗主之位,最后还是主动献祭自己,铸就林凡成为无上境界。 这是原著的剧情。 是原版李牧的结局。 幻象很逼真,连雨滴打在脸上的触感都清晰可辨。 周围的星光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愤怒?恐惧?悲伤? 李牧看着泥水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写得真烂。 他是认真的。 当初看这段情节的时候,他就觉得原作者处理的太潦草。 一个堂堂首席真传,就这么窝囊的献祭自己了? 这是烂剧本。 而他穿越过来,就是为了撕碎这个烂剧本。 幻象中的画面碎裂了。 雨水消散,泥地消散,那个死去的原版李牧碎裂成无数碎片,被星光卷走。 新的画面出现了。 这次是他穿越后的经历。 赤焰山的岩浆,万载寒晶的极寒,血刀门的血灵池,林凡那张布满魔纹的脸。 每一个画面都在试探他的底线,试图找出他真正恐惧的东西。 但李牧从头到尾,心跳都没有加速过一次。 他怕死,怕的要命。 赤焰山地底被冻成冰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跟元婴修士拼命右臂经脉碎裂的时候他疼的差点晕过去。 但那些都过去了。 已经咬着牙走过来的路,不会再让他害怕第二次。 星光再度汇聚,这次没有化作画面,而是一个声音。 “你的心魔……不存在。” 声音里带着困惑,似乎没想到这个结果。 李牧笑了一下。 他想,穿越者的心魔会是回不去的故乡,或是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吗? 他从来没想回去过,这辈子过得比上辈子精彩一万倍。 星光散去,一道门出现在前方。 …… 广场上。 星盘表面缓缓的亮起两个字。 问心。 顾长渊抚须微笑,其余峰主和长老反应平淡。 第一关嘛,只要心性过关,大部分被引荐的人都能过。 弟子们也只是稍微安静了一下,然后继续窃窃私语。 “过了第一关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看看第二关能不能撑住吧。” 那个被称为龙师兄的年轻人依然闭着眼。 …… 第二关,问道。 李牧穿过那道门,眼前的景象骤变。 一片无垠的虚空中,漫天繁星编织成密密麻麻的轨迹,互相交错在一起。 每一条星轨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代表着不同的道路。 三千六百条。 一个新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的道在何方?你凭什么走这条路?” 李牧站在阵法中央,抬头仰望。 几乎所有属性的道路都清晰可辨,明亮耀眼。 但李牧的目光穿过了所有明亮的星轨,看向了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轨迹。 它本身的光芒太淡了,淡到如果不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灰白色的一条线。 就像他第一次运转《阴阳大道经》时,掌心浮现的那缕阴阳二气的颜色。 李牧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李牧伸出右手,将灵力注入那条星轨。 气海中的黑白元婴同时睁眼。 阴阳二气顺着经脉涌入指尖,灌入了那条灰白色的星轨之中。 刹那间,整座天枢峰的星光齐齐震颤。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波动。 星盘不停的颤抖,表面的星纹快速闪烁。 “怎么回事?” “星盘从来没有这样过。” 顾长渊猛的站了起来,脸色变了。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龙师兄,终于睁开了眼。 而在远处。 天权阁顶端,一盏落满灰尘、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古灯,忽然亮了。 北斗引路灯。 灰袍门主缓缓的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 第一卷 第57章 此人,我要了! 星门内,灰白色的星轨在李牧指尖膨胀开。 大量星辰碎光顺着指尖涌入李牧的经脉,温度忽冷忽热。 气海内,那尊黑白双色的元婴周围浮现出许多星纹,一圈接着一圈。 星辰门大道的认可,来得比李牧预想的直接。 阴阳二气与这条隐藏星轨之间,有着某种李牧还没看透的联系。 够了。 两关已过,李牧该走了。 顾长渊眼神贪婪,龙师兄也带着敌意。 灌顶之后实力提升,瞒不住别人。 李牧转身,朝来路迈出第一步。 一只手攥住了李牧的手腕。 这只手出现得毫无预兆。 周围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察觉不到,连风声也停歇了,空间更是毫无变化。 手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 这只手十分干枯,皮肤上布满与星盘相同的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有光流动。 李牧全身的汗毛倒竖。 李牧元婴初期的神识接触到那只手时,完全探不到底。 对方的存在过于强大,李牧的感知承受不住,脑子里一片白光。 李牧没来得及挣扎,也调动不了灵力。 一股拉力传来。 脚下的星轨随之碎裂,周围幻境跟着崩塌,李牧整个人被拖入深处。 周围没有风,也没有光。 李牧的脚落在一块坚硬的石面上,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李牧抬起头。 头顶是真正的星空。 大量星辰在缓缓运转,散发着真实的引力。 脚下是一块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石台,边缘之外是一片漆黑。 石台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灰袍,和星辰门门主身上那件样式一样。不过这件衣服破烂不堪,布料上的纹路早就褪色了。 老者十分枯瘦,皮肤紧贴着骨头。 老者的双眼空洞。 两个黑漆漆的眼眶里,各燃烧着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焰颜色和天权阁顶端那盏古灯完全相同。 这是星辰门初代门主的残魂。 李牧的呼吸停了一下。 李牧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眼前的东西是个活物,并非阵法制造的影像。 “数万年了。” 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星空,落在李牧耳边时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终于有人点亮了那条路。” 残魂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李牧,两簇火苗轻轻晃动。 枯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团光。 那团光颜色混沌,让人难以分辨。 “阴阳之道,是星辰门创立之初的根基。” 残魂的声音十分平静。 “后来传承断了,弟子们只学会了星辰法门的皮毛,越走越偏,越走越窄。这条路被遗忘了几万年,灯也灭了几万年。” 残魂看着李牧,枯手上那团光微微变大。 “直到你来。” 李牧完全没料到这一点。 星辰门保管的《阴阳大道经》残篇其实是建宗之本。 初代门主修的就是阴阳之道,星辰法门是后人衍生出来的旁支。 这说明那份残篇在星辰门的地位,比李牧之前预估的要高出很多。 拿走残篇的难度也随之增加。 不过李牧脸上表情不变。 那团光朝李牧飘来,带着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这是灌顶。 李牧后退一步。 残魂停下动作,两簇火苗同时跳动。 李牧对着残魂郑重行礼,弯下腰去。 “前辈厚爱,晚辈铭感五内。” 李牧直起身,语气平静。 “但晚辈入门不到三日,根基未稳,人心未明。若骤然得此大机缘,实力暴涨,恐招来不必要的猜忌与窥伺,反而辜负了前辈数万年的等待。” 李牧想起了顾长渊在飞舟上盯噬灵兽的眼神,还有龙师兄暗藏的敌意。 若是接受灌顶,顾长渊肯定会动手试探功法来源。 龙师兄会把他视为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至于那个灰袍门主,李牧连对方的意图都没摸清。 一个刚入门的外来户,突然实力大增威胁到首席弟子。 这等同于找死。 残魂沉默了很久。 眼眶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你很聪明。” 残魂收回枯手,那团光缓缓消散。 “去吧。灯既已亮,老夫便不会再灭。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来取。” 李牧没有多留,再次行礼后转身走入身后裂开的星光中。 …… 天枢峰广场。 星盘震动得十分剧烈,表面星纹亮度超过了问道关时的数倍。 问天两个字突然亮起。 金光冲天而起。 顾长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片刻,随后人群开始喧哗。 “第三关?他触发第三关了?” “不可能!” 一直闭目端坐的龙渊睁开眼,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拳。 龙渊当年连过两关,已经是星辰门少有的成绩。 如果这个入门三天的外来户三关全过…… 几名长老互相对视,有人站起身来。 广场正中央那个一直坐着的灰袍门主,缓缓的站起身。 在场百余名弟子中,大半人入门几十年,从没见过门主站立。 广场上变得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 接着,问天二字熄灭。 光芒快速褪去,金色消散,星盘恢复沉寂。 广场上没有一点声音。 顾长渊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拢。 亮了又灭,这是什么意思? 是第三关拒绝了李牧?还是…… 龙渊的肩膀稍微放松。 接着龙渊的目光落在门主身上,身体又绷紧了。 门主重新坐下,目光一直停留在星门方向。 能让门主在意的人,不会在第三关被轻易弹出来。 龙渊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星门打开。 李牧走了出来。 李牧表情平静。衣服保持着整洁,发丝也没有凌乱。 看起来并没有经历什么艰难的考验。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李牧身上。人群中带着惊讶和防备,也有人目光中透着探究。 李牧没有理会这些视线,直接走向顾长渊,拱手行礼。 “不负大长老所望,侥幸过了两关。” 李牧语气谦逊,姿态恭敬。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问。 第三关的异象大家都看到了,李牧却说只过了两关,顾长渊一时分辨不出真假。 罢了,先收人再说。 顾长渊重新摆出长辈的架子,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沉稳。 “李牧连过问心关与问道关,天资评为甲等,即日起正式成为我星辰门弟子。” 说完,顾长渊朝李牧招手,语气十分亲热。 “来,李牧,当着全宗的面,行拜师礼吧。” 李牧走上前,弯下膝盖。 “慢。” 一个声音从广场正中响起。 声音不大,听起来很轻。不过这个字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众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李牧弯到一半的膝盖停在半空。 顾长渊脸上的笑容消失。 灰袍门主站在原地,兜帽遮住脸庞,看不清表情。 在场许多人入门数十年,这是第一次听到门主的声音。 门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直接打断了大长老的收徒仪式。 广场上鸦雀无声。 门主向前迈出一步。 “此人,我要了!” 第一卷 第58章 我不是此界的人! 六个字一出,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长渊脸色僵硬。 他盯着灰袍门主,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门主,此人是老夫从苏城带回来的。按规矩,他该拜老夫为师。” 门主没有看他。 “我收。” 顾长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做了几十年大长老,在星辰门早已经是一手遮天。 而且门主平日从不理会宗门琐事,今天却怎么突然抢人了。 他正要开口,门主抬手,一枚漆黑的令牌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令牌表面刻着古老的星纹,纹路中有微光流转。 “用这个,换他。” 顾长渊看到令牌的瞬间,闭上了嘴。 他认得这东西,星渊秘境的钥匙。 初代门主将毕生所悟封存在秘境深处,只有历代门主能进。 这枚钥匙的价值,远超一个弟子。 顾长渊迅速盘算着。 李牧背后绝对有大秘密,但人已在星辰门,秘密迟早能问出来。 星渊钥匙却是实打实的宝物,拿到手就是自己的。 他沉吟片刻,接过令牌。 “既然门主执意,老夫不敢违逆。” 他笑得客气,但目光扫过李牧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他心里冷笑。 顾长渊放手太快了。这种人志不在弟子,而是实打实的利益。 至于门主为什么要收自己,李牧看向那个藏在灰袍里的瘦小身影,没有说话。 这时,弟子群最前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门主从未收过弟子。” 龙渊走上前,目光落在李牧身上,满是不满。 门主没有理会,转身走下广场,经过龙渊身边时,连停都没停。 李牧看到龙渊攥紧了拳头,指骨作响。 元婴巅峰的灵压不受控制地泄出,周围几个弟子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 李牧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这个人,迟早会来找麻烦。 众人散去后,门主带着李牧走向天权阁。 一路沉默。 李牧跟在后面,打量着对方的背影。 对方比他矮了一个头,灰袍宽大,身形瘦小。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李牧用神识扫了一眼。 还是那种感觉,什么也探查不到。 明明人就在眼前,神识扫过去却像落空了。 他满心疑惑,但一个字也没问。 没摸清底细之前,沉默最安全。 天权阁顶端。 这里没有桌椅,只有一盏落满灰尘的青铜古灯立在正中央。 古灯很小,没有灯油,没有灯芯,却燃着一簇米粒大的火苗。 火苗颜色不断变化,忽明忽暗。 北斗引路灯。 李牧盯着火苗。阵法里那个残魂眼中,燃烧的也是同样的光。 门主站在古灯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李牧以为对方忘了他在身后。 门主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我要收你为徒,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李牧斟酌片刻,开口道:“门主应该不是看重晚辈的天赋。” 灰袍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就算你三关全过,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星辰门万年基业,不缺天才。” 李牧皱眉。 “那是为了什么?” 门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身,面朝李牧。 她伸出两只手指,捏住兜帽边缘,向后掀开。 灰色兜帽落到肩上。 李牧手指攥紧。 是一张女人的脸。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部线条绝美道无可挑剔,让站在一旁的李牧竟然生出一丝惭愧。 仿佛自己站在她身边,就是对此女的一种玷污。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蓝色的。 虹膜深处有光点在缓缓移动。 更让李牧心惊胆颤的事对方的威压,就在对方摘下兜帽的瞬间,一股不可反抗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 这种感觉他只在夏问鼎身上体会过一次。 不,比那还要深。 夏问鼎是化神境,能感受到威压。 而眼前这个人,他感受不到任何威压,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感受不到,意味着对方的层次超出了他的感知上限。 李牧强行压下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主是女子,这确实出乎晚辈意料。” 门主看着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嘴唇微动,只说了七个字。 “我不是此界的人。” 李牧表情凝固。 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空白。 不是此界的人。 这六个字从一个能让他神识完全失效的存在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李牧迅速回忆原著中的信息。 星辰门门主,没有名字,没有性别描写,没有修为记载,林凡入门时只出现了一次,一笔带过。 他当时以为是作者偷懒。 不是偷懒。 是原著根本没有触发过这条线。 林凡有系统,系统帮他屏蔽了问心关的心魔,帮他在问道关找到了正确的路。 但也正因为如此,林凡从来没有靠自己的力量点亮过那条隐藏星轨。 北斗引路灯没亮,门主没有现身,这条线就不存在。 而自己点亮了那盏灯。 这意味着他走出了原著的剧本,走进了一个全知视角覆盖不到的盲区。 他最大的优势,剧情先知,在此刻失效了。 从穿越到现在,李牧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失控。 但现在,他什么都算不了。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门主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似乎看穿了他此刻所有的心理变化。 李牧感觉到后背在出汗。 他用了三息时间,把不安死死摁住。 然后他抬头,迎上门主的目光,嘴角挤出一丝笑。 “门主说不是此界的人。那晚辈斗胆问一句……” “你是哪里的人?” 门主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带着天真,和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形成了违和感。 “你不怕。” 她没有回答李牧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语气带着好奇,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虫子。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害怕。但你的心跳没有加速,你的灵力没有紊乱。你在用意志力压制本能反应。” 李牧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她说“不是此界的人”,是上界来的?还是和自已一样都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牧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第一卷 第59章 震惊!门主竟是上界人! “我来自上界。” 门主接下来的话,李牧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还好是上界,不是穿越者。 这个答案比李牧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好。 穿越者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对方可能也知道原著剧情。 而上界来客,至少行事逻辑可以推演。 上界。 大华始皇的残魂也是从上界降下的。 那个自称将传承一分为九要九人养蛊的存在,和眼前这个星辰门门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李牧委婉的发出自己的疑问。 “门主是什么时候来到下界的?” 两界壁垒的厚度李牧很清楚。 始皇残魂能撕开通道,那是超级大能才有的手段。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修为深不可测,但真到了那种层次吗? 女子的目光落在那盏古灯上,语气很淡。 “万年前。” 李牧瞳孔微缩。 万年前? 星辰门建宗之初。 李牧脑子转得很快,下一秒脱口而出:“你就是星辰门第一任门主?” 话说出口李牧又觉得不对。 星盘阵法里那个残魂,分明是个枯瘦老头,眼眶里烧着和这盏灯一样的火苗。 女子似乎看穿了李牧的困惑。 “那也是我。”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 “每一代门主都是我。原身假死,分出一缕意志留在星盘内充当考核,再以新面目重新入宗。如此循环……万年未断。” 李牧愣了两秒。 万年来一个人演了几十代门主,自己考核自己选出来的弟子,然后再假死,再重来。 李牧忍住没说出来,面上维持着震惊的表情。 女子的视线从古灯上移开,转向李牧。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点缓慢流转。 “你体内有阴阳二气。” 李牧的笑容消失了。 气海深处,那尊黑白元婴猛然睁眼,冰火灵力涌向四肢百骸。 一瞬间,李牧甚至计算了天元剑经第三式斩天的出手角度。 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大到,李牧连对方修为都感知不到,动手等于送死。 李牧没有开口确认,也没有否认。 李牧就那么站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女子没有追问。 “你不用紧张。”她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我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我需要的只是阴阳二气本身。” 她抬手指向那盏古灯。 “这盏灯名叫北斗引路灯,万年前,我无意间激活此灯,将我逮到了下界。我试遍了一切办法,都无法重新点燃它。” “阴阳二气,是唯一的燃料。” 李牧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她创建星辰门,设三关考核,问心问道问天,表面是选拔弟子,实际上是在筛选体内拥有阴阳二气的人。 万年来,没有一个弟子能点亮那条隐藏星轨。 直到李牧来。 “你这三关,”李牧开口了,声音很平稳,“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考验弟子。” “你在找人。找一个能替你往灯里添油的人。” 女子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让整座天权阁的空气都亮了一瞬。 “你很聪明。” 她收敛笑意,继续说道。 “当年我被困在下界,绝望之时,遇到过一个人。” “一个算命的老先生。” “那个人很古怪,我看不透他的修为。以我当时的实力,在下界几乎属于无敌的,可面对他……就像你此刻面对我一样,什么都感知不到。” 李牧的后背一层细密的冷汗渗了出来。 算命先生。 李牧想起了李玖。 那个瘦弱的小丫头之所以会在北荒州的破庙里等李牧,就是因为有个算命先生对她说,将来会有一个修仙者坠落庙前,让她在此守候。 一个告诉星辰门门主万年后会有人点灯。 一个告诉凡人小女孩未来会有仙人降临。 两件事隔了一万年,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李牧强行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眼前的事更重要。 “那位前辈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万年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帮我点燃此灯,让我耐心等待。”女子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嘲,“于是我就真的等了万年。” “创了星辰门,换了几十张面孔,考了无数弟子。” “等到今天。” 她看向李牧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期待,不是恳求,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面前这个人,就是那位算命先生口中所说的,万年之约的另一端。 李牧沉默了很长时间。 李牧在计算。 自己体内的阴阳二气数量极少,每次运转阴阳大道经才能炼化出一缕。 那盏灯虽然不大,但能撑起两界通道的法器,所需的能量不可能少。 李牧不知道需要多久。 但李牧知道,对方有求于自己。 既然有求于自己,那就应该付出报酬! 这种超级强者的报酬,能会是什么? 想到这,李牧开口问道,“那你能给我什么?” 面对一个等了万年的存在,客气寒暄毫无意义。 李牧问得很直,直接的让女子都感到意外。 女子很快的回过神来,然有兴趣的看着李牧。 “你这人倒是有趣,面对我这等存在,既不害怕又不恭维,相反,倒是像做生意一般。” 说着,女子伸手,掌心浮现三枚符箓。 符纸呈半透明状,上面的纹路像星图缓慢转动。 李牧的神识扫过去,依然探测不到什么。 “三枚救命符。只要撕开一张,无论你身在九州何处,我会在一息之内赶到。” 李牧的眼睛亮了。 三次无条件救援。 来自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 这比法宝丹药更值钱。 李牧伸手接过符箓,贴身收好。 但女子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让他心脏猛跳的。 “除此之外,”她的声音平静,“我保证在回到上界之前,让你无敌于下界。” 李牧的动作停住了。 无敌于下界? 这四个字的重量太大了。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很久,深知修炼之路每一步都是拿命去换。 从筑基到金丹李牧几乎死在赤焰山。 从金丹到元婴,李牧吞了血灵池。 而眼前这个女人说,她可以让李牧无敌。 “你说的无敌下界,那是什么境界?”李牧问。 “人仙。” 两个字落地,李牧的呼吸停了整整两息。 人仙境。 在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中,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之上,便是大乘。 而人仙,是大乘之后才能触及的境界。 整个下界,化神境已经是站在顶端的存在,大乘期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更别提人仙境了。 夏问鼎、周扶光,这两位一国之君也不过化神而已。 人仙,那是绝对的凌驾于整个九州之上。 李牧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这笔买卖太划算。划算到李牧反而要警惕。 “我有两个问题。” 女子微微点头。 “第一,注满灯油需要多久?” “取决于你阴阳二气的精纯程度和总量。”女子坦然道,“以你现在的修为……。” 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李牧的心却沉了下去。 李牧知道,很可能没有日期。 摇了摇头不在多想,李牧盯着女子的眼睛问道。 “第二,你回到上界之后,我需要面对什么?” 这才是核心问题。 始皇残魂已经告诉李牧,九个天元传人最终要在上界厮杀。 如果这个女人回到上界后跟李牧站在对立面,那今天的一切就是给自己挖坟。 女子歪了下头,带着天真。 “你在担心我和那个把传承一分为九的人有关系?” 李牧的瞳孔骤缩。 她知道始皇。 “放心。”女子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是到达下界,才知道他的存在。” 说到这,女子如星空般的美眸,也流露出一丝疑惑。 “按理说,此等大能在上界,肯定不是默默无名之辈,可上界却没有一丝关于始皇的介绍。”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李牧的大脑飞速消化。 始皇在上界,竟然没有任何足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始皇在上届的足迹,都被某人或者某种势力抹除了! 很快,李牧做出了决定。 李牧走到古灯前,伸出右手,催动气海中的阴阳二气。 一缕灰白色的气息从指尖渗出,缓缓注入火苗。 火苗跳动了一下,亮了一丝。 “成交。”李牧收回手。 女子注视着古灯上一丝微弱的变化,沉默了很久。 万年的等待,终于看到了一丝结束的可能。 她重新戴上兜帽。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你的那个大长老,已经开始盘算你了。” 李牧笑了。 “我知道,恐怕大长老的一切阴谋诡计,在你看来都无比可笑吧!” 女子没说话,而是俏皮的耸了耸肩。 …… 李牧走出天权阁,三枚符箓贴被他牢牢的握在手里,像三条命。 突然,他又调转回去。 差点忘了正是,没问那女子怎么去藏宝阁,毕竟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阴阳大道经》第二篇残篇! 第一卷 第60章 门主守着宝贝,却不自知! 李牧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天权阁的门还没关,来到顶层的时候,女子正站在古灯前。 听到脚步声,她偏过头。 灰袍下看不清表情,但从她停顿的动作里,李牧能看出一丝意外。 她伸手摘下兜帽,露出那张绝美的脸,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你还有什么事?” 李牧拱了拱手,笑的很真诚。 “新入门的弟子,不是有一次进入藏宝阁、可以挑选任意一样物品的机会吗?” 女子愣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就为这事回来的?” 李牧笑着点头。 女子随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刻着星纹的令牌。 和之前给顾长渊的那枚一模一样。 “藏宝阁里放的都是些破烂。”她语气随意,“真正的好东西在星渊秘境。” 女子将令牌朝李牧一推。 “拿着。星渊秘境我可以给你开放最大权限,里面最低的也是地阶上品。” 李牧看着那枚令牌,眼睛亮了一瞬。 随即疑惑道:“不是只有门主才能进星渊秘境?而且钥匙只有一枚。”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我差点忘了,历代门主都是你。有多少把钥匙、什么条件能进去,都是你说了算。” 女子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牧盯着令牌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多谢门主好意,但现在不合适。” 女子歪了下头。 李牧说的坦然:“我现在境界太低,地阶上品的东西拿在手里也驾驭不了。等境界上来了再说。” 这话半真半假。星渊秘境确实诱人,但他此行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阴阳大道经》第二篇残篇。 那东西就在藏宝阁里,在她口中那堆破烂里。 李牧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放破烂的地方,就藏着能让她早日回上界的功法残篇。 要是她知道了,会不会把藏宝阁拆了。 这个念头让李牧差点笑出声来。 女子没有多劝。 “那你去吧。不用跟我打招呼,守门的人自然会放你进去。” 李牧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开天权阁。 藏宝阁在天璇峰侧翼,是一座三层石楼,外部笼着淡金色的禁制。 两名守门弟子看到李牧手中的令牌后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路。 石门打开,灵光扑面。 藏宝阁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经过了空间法器的扩展。 三层楼面,每一层都整齐排列着数百个置物架。 法器、丹药、功法玉简、矿石原料……品类繁杂,摆放的还算规整。 李牧扫了一圈。 灵阶中品、灵阶上品,偶尔夹杂几件地阶下品。 确实算不上顶尖,但对大多数元婴期修士来说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东西了。 她管这叫破烂。 李牧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些东西上浪费时间。 他脑海中快速回忆原著内容。 林凡入星辰门后从藏宝阁取走了《阴阳大道经》残篇,但原书对这个过程的描写极其潦草。 只有一句“林凡在藏宝阁中寻到第二篇残篇”,连具体位置都没提。 李牧在第一层逛了一圈,没有收获。 第二层也没有。 到了第三层,置物架上的东西明显少了很多,而且大部分没有标注品阶。 一些法器表面锈迹斑斑,有些玉简碎了一角。 这一层是真正意义上的杂物间。 李牧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的扫过去,神识仔细的探查每一件物品。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一件东西的气息与阴阳大道经有关。 李牧皱起了眉头。 他停下脚步,重新整理思路。 原著里林凡是怎么找到的?系统引导?直觉?还是纯粹的运气? 都有可能。 李牧换了个方式。 不再用神识去感知灵力波动,而是用肉眼逐个查看置物架上的标签。 灵阶的物品有专门的陈列区,地阶的有单独的展柜。 那么品阶不明的东西呢? 李牧走到第三层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矮架子,比其他的都低,像是后来临时加的。 架子上稀稀落落放着十几件杂物,有的甚至连编号都没有。 李牧蹲下身,目光从左往右扫过去。 一柄断了刃的短匕。 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石头。 三枚锈蚀的铜钱。 一本…… 李牧的动作停住了。 架子最右端,一本薄薄的册子被随意搁在那里。 册子封面发黄,边角卷起,看上去就像在潮湿的角落里放了几百年没人理会的废纸。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阴阳大道经。 李牧的嘴张开了。 字就这么明晃晃的写在封面上,没有夹层,也没有暗格,更不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显现。 就这么大喇喇的摆在品阶不明的杂物架上。 万年来,数不清的弟子进过这间藏宝阁,目光也曾从这个架子上扫过。 没人在意。 因为这本册子探不出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旧书。 而那个在楼上等了万年的女人,守着一屋子她亲手放进来的破烂,从来没有弯腰看过这个角落一眼。 李牧伸手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册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李牧瞬间明白了。 这是第二篇残篇,紧接着第一篇。 没有第一篇打底,根本读不通。 怪不得无人问津,就算有人翻到这本册子,也只会当成一本写了不知所谓内容的废书,随手放回去。 怪不得那个女人守着宝贝而不自知。 那女子修的是星辰法门的衍生道路,体内没有阴阳二气作为根基去感应这本册子的本质。 就算她逐字去读,也不可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而李牧有第一篇。 他闭上眼,将脑海中已经烂熟于心的第一篇残篇内容调出,与手中的文字对照。 文字开始衔接,断裂的语句得以复原,缺失的口诀也被补全。 原本晦涩的术语因为有了上下文的支撑,也变得清晰起来。 两篇合一。 李牧的气海深处,那尊黑白元婴周身的灵光猛然一震。 一股全新的感悟涌入识海,冰与火、阴与阳的本质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功法品阶,在找到第二篇时已经天阶下品。 只要再找到最后一篇,三篇合一,就是极为接近神阶的天阶上品功法。 但就算是现在,仅凭两篇合一后的感悟,李牧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孕育阴阳二气的速度,将不再是之前那种一缕一缕的缓慢积累。 质变。 李牧将册子收入储物袋,站起身。 他现在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把两篇残篇彻底融会贯通,凝练阴阳二气。 速度提升意味着给那盏古灯添油的效率也会大幅增加。 门主的交易、人仙境的承诺、三枚救命符。 所有这些筹码的价值,都建立在阴阳二气的产量上。 李牧快步走下三层石楼,在守门弟子的注视下迈出藏宝阁大门。 阳光有点刺眼。 李牧抬手挡了一下光,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停住了。 正前方的石阶上,两个人正并肩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气度冷傲,周身隐隐散发着元婴巅峰的灵压。 龙渊。 他身侧半步之后,跟着一个女子。 龙渊也看到了李牧。 两人的视线在藏宝阁门前对上。 龙渊的脚步没停,嘴角挂着一丝冷意,目光从李牧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阴阳大道经》一扫而过。 “挑到好东西了?” 第一卷 第61章 我比你这个智障强! 龙渊的目光从李牧手中那本发黄的册子上扫过,先是一愣。 随即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四个字,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竟笑出了声。 “《阴阳大道经》?” 龙渊转头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本东西在藏宝阁角落里吃灰不知多少年了,历代长老都翻过,没有一个人看得懂。” 他重新看向李牧,眼中带着一丝冷笑。 “偏偏被你选走了。是觉得自己比历代长老和门主都强?还是单纯眼瞎?” 李牧将册子收进储物袋,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起头,看了龙渊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淡,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比不比历代长老强不知道。” 李牧的声音很平淡。 “但肯定比你这个智障强。” 龙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身侧半步的女子先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柳眉倒竖。 “你怎么跟龙师兄说话的!” 女子声音尖锐,修为虽然只有元婴初期,气势却摆得很足。 “真以为过了两关,被门主收下,就和龙师兄平起平坐了?你算什么东西!” 李牧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阴阳大道经第二篇的内容,急着回去闭关参悟。 跟这对人在藏宝阁门口吵嘴,纯粹浪费时间。 李牧抬起右手,对着两人竖起中指。 然后转身就走。 龙渊和那女子同时愣住。 他们不知道这个手势在李牧前世代表什么,但那个手势,配合李牧转身就走的背影,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冲击力。 “你……” 女子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 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龙渊动了。 元婴巅峰的速度极快,他一个闪身就到了李牧身前,挡住了去路。 强大的灵压毫无保留的压向李牧。 这股威压的强度远超之前在广场上泄出的那一丝,空气被挤压得嗡嗡作响,地面的青石板出现蛛网裂纹。 李牧脚步一顿。 气海深处,那尊黑白双色的元婴猛然睁开了眼。 一股完全不同的灵压从李牧体内涌出,虽不如龙渊浑厚,却带着一种能侵蚀对方灵力的感觉。 阴阳二气残余的气息沿着经脉扩散,将压在身上的威压抵消掉。 李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龙渊的眼神变了。 元婴巅峰对元婴初期,境界差了整整两个小阶。 这种差距足以轻松压制对方,威压之下连站稳都做不到才对。 李牧不仅站稳了,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龙渊瞳孔微缩,随即冷哼一声。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天空一指。 灵力凝聚成型。 一根金色的巨大光指从虚空中凝出,足有三丈长短,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径直朝李牧头顶砸下。 来真的了。 李牧没有后退。 他双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灰白色的光。 气海内仅剩的那一丝阴阳二气被他毫不犹豫的抽出,灌入指尖。 天元剑经,第一式——破元。 一道不起眼的灰白剑气从指尖射出,速度极快,直接迎上那根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指。 轰!!! 碰撞的瞬间,爆发出的灵力波动掀飞了藏宝阁门前的两名守门弟子。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整座天璇峰的护山大阵立刻被激活,淡金色的光幕在半空闪烁。 尘烟四起。 几息之后,数道身影从各个方向急速赶来,落在藏宝阁前方。 烟尘散去。 龙渊站在原地,衣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李牧也站在原地,但脸色苍白了几分,喉头有一股腥甜的气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结果看,这一击龙渊明显占了上风。 但龙渊脸上没有半点得意。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面色发白的年轻人,眉头越皱越紧。 他只出了一指,确实没用全力。 但那一指的威力足以重伤一般的元婴初期修士,把人砸进地底三尺都不稀奇。 结果呢? 对方面色苍白。 苍白而已。 没吐血,没倒飞,连退都没退一步。 这不对。 龙渊心里很清楚,如果他刚才用了全力,李牧未必扛得住。 但一个刚突破元婴初期的人,能硬接他随手一击还站着,这本身就是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李牧心里也在快速评估。 不愧是连过两关的首席弟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元婴巅峰的灵力纯度比自己高出太多,硬碰硬吃亏是必然的。 好在阴阳二气的特殊性弥补了一部分差距,否则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止脸色发白这么简单。 两人对视,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对峙。 一个身材矮胖的长老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门规第三条!同门之间不得私斗!你们两个,一个入门多年的首席弟子,一个刚过三关的新人,就在藏宝阁门口大打出手?当宗门禁令是摆设?” 黑脸长老先看向龙渊,语气严厉。 “龙渊,你是首席,更应该以身作则。以大欺小,传出去好听?罚你禁足天枢峰七日,抄写门规三百遍。” 龙渊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没有辩解。 他看了李牧最后一眼,目光冰冷。 然后转身离去,那女子紧跟其后,走时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李牧一眼。 李牧懒得理她。 黑脸长老转向李牧,脸色更沉了几分。 “念在你初来乍到,这次不与你计较。” 他的语气很生硬,“再有下次在门内与同门动手,不管是谁先挑事,定不轻饶。” 李牧收起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拱手低头。 “晚辈知错,绝无下次。” 态度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黑脸长老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福禄。” “弟子在!”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长老身后冒出来。 小胖子生了一张讨喜的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就让人生不起气。 黑脸长老扭头看着福禄。 “这是门主新收的弟子李牧。他现在是正式弟子了,有专属洞府。你带他去。顺便把门规给他讲清楚,省得下次又闹出这种事。” “是是是,弟子明白!” 福禄连连点头,然后小跑到李牧面前,笑嘻嘻的拱手。 “李师弟,请随我来!” “有劳师兄。” 李牧客气回礼。 两人沿着天璇峰的石阶往下走。 福禄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嘴却没停过。 “李师弟啊,你可真是胆子大。龙师兄那个人,在门里谁不躲着走?你倒好,头一天就跟他对上了。” 福禄回头看了李牧一眼,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龙师兄这人记仇得很,你以后多留点心。” 李牧笑了笑,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也妹得罪龙师兄吧!他为什么那么记恨于我?难道就因为我也闯过两关?” 福禄见状,急忙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才小声说道。 “师弟啊!你闯过两关虽然惊艳,但也没必要让龙师兄嫉妒。” “真正让龙师兄不服的,是你被门主收为弟子。” 李牧一愣,“被门主收为弟子,这有什么稀奇的吗?” 福禄一拍手道,“历代门主从不收弟子,收弟子就是证明是下一代门主的人选。” “龙师兄来了星辰门几十年,一直没被门主收为弟子,你一来就被门主收为弟子,他能不找你麻烦吗?” 李牧明白的点了点头。 福禄见状,也不在龙渊话题上多留,话题一转。 “对了,你洞府的位置挺好的,在瑶光峰东侧半山腰。门主亲自批的位置,灵气浓度比普通弟子的洞府高了至少三成。” 小胖子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带了点八卦的味道。 “我在门里十二年了,从没见过门主开口说话,更别提主动收弟子了。李师弟,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 李牧吐出三个字,语气随意。 福禄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跨过一道溪涧,来到瑶光峰东侧。 洞府比之前顾长渊安排的那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石门上刻着星纹禁制,内部空间宽敞,聚灵阵早已激活,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雾。 福禄把门规玉简递给李牧,又絮叨叨交代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 李牧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笑容温和有礼。 等福禄终于说完,拱手告辞离去后,李牧关上石门。 第一卷 第62章 差点把自己练死了! 石门关上的瞬间,李牧已经盘腿坐到了石床上。 储物袋里那本满是灰尘的册子被取出,摊在膝上。 第二篇残篇的内容他刚才粗略扫过一遍,现在需要把两篇彻底融合贯通。 脑海中,第一篇残篇的口诀与第二篇的文字开始衔接。 断裂处被补全,模糊处变得清晰,原本需要推演才能理解的运转路径,此刻变得分外清楚。 两篇合一的阴阳大道经,开始在李牧气海内运转。 效果很明显。 以前炼化一缕阴阳二气,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反复淬炼。 现在,灵力进入经脉后,沿着全新的路径运转一圈,阴阳二气就自然被剥离出来。 一缕。两缕。三缕。 速度是以前的十倍不止。 李牧心中大喜,彻底放开了限制,将体内灵力全部灌入功法运转的轨道中。 气海深处,那尊黑白双色的元婴周围,阴阳二气汇聚。 元婴原本只有双瞳是一黑一白,随着二气不断涌入,整个眼球都开始被黑白二色填满。 左眼纯黑,右眼纯白。 灵力在飞速消耗。 李牧感觉得到,气海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但他没有停手。两篇合一的机会千载难逢,第一次运转必须尽可能多地凝练阴阳二气,这关系到后续给北斗引路灯添油的效率,关系到门主承诺的人仙境,关系到一切。 灵力降到七成。 五成。 三成。 李牧皱了下眉。 消耗太快了,按这个速度,撑不了多久。 算了,差不多就停。 他尝试减缓功法运转的速度。 没有反应。 李牧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再次尝试收束灵力,将阴阳大道经的运行频率压下来。 还是没用。 功法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控制,自行沿着经脉疯狂运转。 李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猛然想起第二篇残篇中有一段很不起眼的注解。 获前两篇者,首次合运必行满一周天,方可止息。 一周天。 以他元婴初期的灵力储备,连半个周天都撑不到。 灵力降到一成。 李牧尝试强行切断经脉中的灵力传导,用蛮力阻断功法运转。 无效。阴阳大道经的运行轨道已经刻入了他的经脉,必须跑完整个程序才会自动停止。 灵力枯竭了。 气海空空如也,一滴灵力都挤不出来。 功法没有停。 阴阳大道经在灵力断流的瞬间,自动切换了能量来源。 李牧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从骨髓深处被抽取的感觉传遍全身。 生命力。 它开始吸他的命。 李牧的双手开始颤抖,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去。 手背上的皮肤变薄、起皱,青筋凸起,像一个迅速老去的老人。 鬓角,几缕白发从黑发中冒了出来。 李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动不动,因为他动不了。 全身的肌肉都在被抽干水分,骨骼传来的酸痛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停下来。 给我停下来! 意识在疯狂呐喊,但功法充耳不闻。 阴阳二气仍在源源不断的从他的生命力中被提炼出来,涌入元婴。 李牧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变深,嘴唇干裂。 他突然觉得讽刺。 穿越到这个世界,跟林凡斗、跟系统斗、跟天元传人斗。 每一次都咬着牙活了下来。 结果最后要死在自己手里。 死在修炼功法上。 这要是写进书里,怕不是要被读者骂成最蠢的穿越者。 白发蔓延到头顶,皮肤上浮现出老年斑。 李牧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按这个消耗速度,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就在这时,胸口动了几下。 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从衣襟里拱了出来。 噬灵兽。 小家伙刚才被李牧修炼时爆发的灵力波动惊醒,它用那双大眼睛疑惑的看着紧闭双眼的李牧。 它不懂修炼,不懂功法,不懂什么叫阴阳大道经。 但它感觉得到,李牧身上的灵力在消失。 不只是灵力,连那种温暖的、让它觉得安心的气息,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弱。 它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李牧迅速老化的脸。 然后,噬灵兽从衣襟里跳出来,顺着李牧的手臂爬到他的掌心。 它蜷缩在那只干枯的手掌上,闭上了眼。 下一刻,一股纯净的灵力从噬灵兽体内涌出,顺着李牧的掌心,没入他的经脉。 这股灵力纯净到不需要任何炼化,可以直接被身体吸收。 阴阳大道经疯狂运转的轨道上,终于重新有了灵力供给。 功法立刻切换回了正常模式,不再吸取生命力。 李牧脸上松弛的皮肤开始收紧,凹陷的脸颊重新饱满起来。 鬓角的白发一根接一根变黑,手背上的褶皱消退,恢复了年轻人该有的紧致。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命捡回来了。 噬灵兽趴在他掌心,小身体微微发颤,灵力仍在不间断的输出。 它体型本就不大,这种程度的灵力输出对它而言是沉重的负担。 但它没有停。 李牧没法说话,也没法动,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功法继续运转,噬灵兽输出的灵力被转化为阴阳二气,涌入元婴。 一周天的进度在缓慢但稳定的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灵力沿着经脉走完最后一段路径,阴阳大道经的运转终于自动停止。 李牧睁开眼。 第一件事是低头看手掌。 噬灵兽蜷在他掌心,呼吸又浅又急,圆滚滚的身体瘦了一小圈。 它的嘴微微张着,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牧轻轻抚摸它的额头。 “今天多亏了你。” 声音很轻,带着真实的柔软。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上品灵石,送到噬灵兽嘴边。 小家伙闻到灵石的气息,本能的张嘴咬住,嚼了两口。 然后脑袋一歪,就这么含着灵石睡着了。 李牧把它轻轻放到石床一角。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打量自身的变化。 气海内,元婴的变化是最直观的。 那尊盘膝而坐的小人周身,阴阳二气浓郁的几乎凝成了实质。 左眼纯黑如墨,右眼纯白似雪,黑白分明。 阴阳二气的总量,是之前的十倍都不止。 除此之外,经脉被阴阳二气反复冲刷后变得更加坚韧宽阔,灵力运转的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 而元婴本身的质量也在这次灌注中产生了蜕变。 李牧感受着气海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压力,嘴角微微上翘。 元婴中期的瓶颈,已经松动了。 突破的契机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 李牧站起身,将噬灵兽安顿好,推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天空很干净,星辰门的灵气浓度确实比云天宗高出太多。 他站在洞府门口的平台上,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灵力。 元婴初期的桎梏在灵力的冲击下出现裂纹,气海猛然膨胀。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朝他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头顶的夜空中,一小片云层迅速聚集,翻滚着电光。 小天劫。 突破元婴中期不会引动真正的天劫,但天地法则依然会降下三道雷作为考验。 第一道雷落下。 青白色的雷光劈在李牧身上,被他体表涌出的阴阳二气轻松化解。 雷力顺着经脉被吸收,反而加速了突破的进程。 第二道雷,比第一道强了三倍。 李牧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道雷携带着雷威从云层中砸落,李牧抬起右手,五指一握,将雷光直接捏碎。 电弧在指缝间噼啪作响,随后消散。 雷云散去,星光重新洒满峰顶。 元婴中期。 气海内,元婴的体积膨胀了近一倍,周身的阴阳二气缓缓旋转。 灵力质量和总量都产生了飞跃式的提升。 李牧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 这种感觉很好。 元婴中期配合阴阳二气和天元剑经,他现在有信心正面硬扛龙渊。 李牧正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教训一下那个首席弟子的时候,身体突然僵住了。 西方。 一股熟悉的感应从西方传来。 天元传人。 李牧转过身,面朝西方,眼神锐利。 九个天元传人,他已经杀了一个。 剩下的七个里,有一个正和自己互相生出感应。 来得正好。 李牧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走回洞府。 第一卷 第63章 西方佛子,天元传人! 李牧回到石床上盘腿坐下,看着呼呼大睡的噬灵兽,心中则是想道。 天元传人的感应来自西方,方位模糊,距离很远。 李牧没太在意。 有星辰门门主在,那个天元传人再强能强到哪去? 就算他再强,在门主面前,依旧连蚂蚁都算不上。 但靠山归靠山,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接下来的日子,李牧的作息极其规律。 喂饱噬灵兽后借助它的纯净灵力再炼一轮阴阳二气,其余时间则推演天元剑经,打磨三式剑招的细节。 噬灵兽被他养的圆滚滚的,灵力品质越来越高,已经成了他修炼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只是工具,现在噬灵兽在他心中,不亚于一个重要的伙伴。 李牧摸着它的脑袋,心想,这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不需要防备的存在。 半个月后,李牧第二次来到天权阁。 古灯前,他抬手将凝练好的阴阳二气注入火苗。 灰白色的气息涌入灯中,火苗跳动了几下,亮度比上次明显增强。 灯座底部,一层薄薄的光液正在缓慢积聚。 上次注入时几乎看不到痕迹,现在已经能看到浅浅一层了。 门主站在旁边,兜帽下的眼睛盯着那层光液,身体前倾了几分。 “你的阴阳二气……比半个月前浓了很多。” 李牧收回手,笑了笑,没解释。 门主也没追问。 她不关心原因,只关心结果。 她看着灯座里那薄薄的一层,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李牧没听清的话。 李牧没有去问,转身离开了天权阁。 时间一天天过去。 龙渊被罚禁足七日之后,始终没再来找麻烦。 李牧深居简出,两人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倒是大长老顾长渊,隔三差五就往李牧洞府跑。 第一次来是送灵茶,话里话外打听李牧在问道关感悟到了什么。 李牧泡着茶跟他扯了半天云天宗的风景,一个字没漏。 第二次来是关心李牧修炼进度,顺便提了一嘴噬灵兽。 “这等天地奇物,放在你洞府里未免暴殄天物。我天璇峰有专门的灵兽培育阵法,要不要让老夫帮你代养一段时间?” 李牧笑的很真诚。 “多谢大长老美意,不过这小家伙认生,离了我就不吃东西,怕是要饿死。” 顾长渊走后,李牧脸上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 代养?他当自己是傻子? 三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李牧的修为稳定在元婴中期,阴阳二气的总量又翻了一倍。 两篇合一的阴阳大道经运转起来越来越顺畅,每一次凝练的效率都在提升。 天元剑经三式也被他打磨的更加精纯,第一式破元已经可以不借助阴阳二气单独施展,威力虽然不及全力状态,但用来应付一般的元婴中期绰绰有余。 而那个天元传人,三个月里一直没有出现。 感应还在,但对方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似乎在等什么。 李牧也不急。 对方拖的越久,自己越强。 直到十多天前,那股感应突然开始移动。 而且越来越近。 李牧皱了下眉。 对方已经进入了通玄州的范围,而且方向非常明确——星辰门。 敢来星辰门找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李牧又觉得不太对。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在星辰门,就应该知道这里有化神境以上的存在坐镇。 主动送上门,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天元传人里不会有蠢的。 今日清晨,李牧刚喂饱噬灵兽,正准备运转功法,洞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李师弟!李师弟你在不在!” 石门被拍的砰砰响。 李牧起身开门,福禄那张圆滚滚的脸就出现在面前,跑的满头汗。 “李师弟,你可真是修炼狂魔,也就入门那天见了你一次,之后再想找你太难了。” “境界最低,自然要多下功夫。”李牧靠在门框上,“什么事?” 福禄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正事。西方须弥州梵净寺的佛子来咱们星辰门论道,大长老让所有弟子都到场,说不能在那帮秃驴面前丢份。” “梵净寺?” “须弥州最强的宗门。”福禄压低声音,表情变的严肃起来,“那个无双佛子,是西方须弥州公认的第一人。” “年纪不大,但据说实力深不可测,连咱们龙师兄都未必是对手。所以大长老才这么紧张,生怕丢了面子。” 李牧的表情没变,但手指不自觉的攥了一下。 天元传人的感应方向,是西方。 从须弥州而来。 正好在这个时间点抵达星辰门。 巧合? 李牧从来不信巧合。 “这个佛子叫什么?”李牧随口问道。 “无双。法号无双。”福禄摇头晃脑,“据说是梵净寺百年来最强的弟子,十五岁悟道,二十岁证元婴,现在也不过三十出头。” “修的是须弥州最顶级的佛门功法,什么金刚不坏、大日如来之类的。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李牧没再多问。 他回到洞府内,从石床角落抱起噬灵兽放进衣襟,将天元残剑收入储物袋。 走出洞府时,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谦逊温和的表情。 天枢峰主殿前的广场上,星辰门弟子已经列队完毕。 李牧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穿过前方百十颗脑袋,看向大殿台阶顶端。 顾长渊端坐主位,几位峰主和长老分列两侧。 龙渊站在弟子群的最前方,面无表情。 灰袍门主没有出现。 广场对面的石阶尽头,随着一道梵音,几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为首一人身披月白僧袍,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步伐平稳。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心一点朱砂红的刺眼。 双目半阖,唇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压外放。 干干净净。 只是普通的年轻僧人。 但李牧的气海深处,那尊黑白双色的元婴猛然震动了一下。 天元传人的感应,在这一刻变的无比清晰。 就是他。 李牧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平静。 无双佛子踏上台阶,来到大殿前方,双手合十,朝顾长渊微微躬身。 “须弥州梵净寺,无双,见过星辰门诸位道友。” 声音温润平和。 顾长渊起身回礼,脸上堆着笑,客套了几句。 李牧没听那些废话。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无双身上。 对方也感应到自己了。 一定感应到了。 但从头到尾,无双的目光没有朝弟子群中扫过一眼。 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控制力极强。 顾长渊寒暄完毕,转入正题。 “佛子此番远道而来,说是要与我星辰门弟子论道切磋。不知佛子想以何种方式?” 无双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贫僧听闻星辰门新收了一位连过两关的天才弟子,一路仰慕而来。” 他的目光终于动了。 穿过顾长渊,穿过龙渊,穿过几十名弟子,精准的落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落在李牧身上。 那双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眸子清澈见底,嘴角的笑意却让李牧后背一阵发凉。 “不知这位李师兄,可否赏脸,与贫僧论上一论?”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牧。 龙渊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无双佛子前来论道的消息,他三日前便已经知道。 这三天来他不断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没想到佛子竟然点名要挑战李牧。 顾长渊也皱起了眉头。 李牧站在原地,他看着台阶上那个赤足僧人,嘴角慢慢勾起来。 “佛子从须弥州远道而来,只为和我论道?” 第一卷 第64章 只是为了赠剑? 无双佛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李牧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意。 “难道李师兄就不想见小僧吗?” 李牧笑了。 “想。很想。非常想见无双佛子。” 这话说的真诚,语气随意,就是在跟老友打招呼。 但在场没人听懂。 一个须弥州来的佛子,一个刚入门三个月的新弟子,两人之间能有什么交情? 弟子群中窃窃私语声四起。 顾长渊坐在主位上,眉头微皱。 他和身旁两位峰主低语几句,随即站起身,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 “无双佛子远道而来,老夫深感荣幸。只是李牧入我星辰门不过三个月,修为尚浅,佛子与他论道比试,恐怕有失公允。” 说着,顾长渊抬手朝龙渊的方向一引。 “这位是我星辰门当代最杰出的弟子,龙渊。境界与佛子一样,都是元婴巅峰。论道切磋,还是让龙渊来陪佛子,更为合适。” 龙渊闻言,朝李牧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很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随即他大步走上前,拱手行礼。 “在下龙渊,见过无双佛子。” 李牧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他知道顾长渊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入门三个月的新人去跟须弥州第一人过招,赢了是侥幸,输了丢的是整个星辰门的脸面。 让龙渊上,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不过,稳妥归稳妥,结果不会好看。 李牧很清楚,无双佛子是天元传人。 天元传人之间的差距可以很大,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他们都不是同境界的修士能随意对付的。 何况无双的修为也是元婴巅峰,跟龙渊同阶。 同阶之中,天元传人碾压普通修士,毫无悬念。 无双见李牧不说话,微微歪了下头,似乎有些遗憾。 但他没有坚持,转向龙渊,双手合十。 “那就有劳龙师兄,指点小僧一二了。” 语气温和谦逊,挑不出半点毛病。 众人移步演武场。 星辰门的演武场比云天宗气派的多,四周刻满星纹阵法,能承受元婴境的全力交锋。 龙渊与无双各自站在场中两端,百余名弟子围在外圈。 福禄挤到李牧身边,圆脸上写满了兴奋。 “李师弟,你觉得谁能赢?” 李牧看着场中央那个赤足僧人,轻声吐出两个字。 “无双。” 福禄一愣,“你就那么长他人志气?虽然我之前说无双佛子的实力可能还在龙师兄之上,但那毕竟只是以讹传讹。我星辰门可不弱于他梵净寺。” 李牧笑了笑,没接话。 星辰门确实不弱于梵净寺。 但宗门是宗门,弟子是弟子,这是两码事。 场边最前排,赵月叫的最起劲。 “龙师兄加油!让那秃……让那位佛子见识见识我星辰门的厉害!” 旁边几个弟子跟着起哄。 李牧瞥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上次在藏宝阁门口帮龙渊骂自己骂的最凶,现在又在这儿充啦啦队。 李牧记性很好,从不忘。 台上的顾长渊清了清嗓子。 “本次比试以切磋为主,切莫伤及双方。” 说完这套场面话,他走下台阶时经过龙渊身边,压低声音。 “切莫丢了我星辰门的脸。” 龙渊目光沉稳,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大长老放心。我绝不会丢了星辰门的脸。” 顾长渊点了点头,退到场边。 场中两人相隔三十丈对立。 无双身披月白僧袍,赤足站在阵纹之上,手握一根金色禅杖,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朝龙渊微微躬身笑道: “请龙师兄指教。” 龙渊没废话。 他双袖一振,周身猛然爆发出璀璨的星辉。 无数细碎的星光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周织成一层流转不息的光幕。 星辰门的镇宗绝学,七曜星辰诀。 星光汇聚成七颗拳头大小的光球,绕着龙渊缓缓旋转。 每一颗光球内都蕴含着恐怖的灵力波动,空气被灼烧的扭曲变形。 “好强!”福禄在李牧身边倒吸一口气,“龙师兄一出手就是七曜星辰诀,看来没有留手。” 李牧没说话,目光落在无双身上。 面对龙渊毫无保留的开场,无双的表情始终没变。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忽然,他动了。 金光从无双体内涌出,不是一缕,而是铺天盖地的一整片。 光芒笼罩全身,僧袍的每一根纤维都被照的透亮。 无双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一股宝相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日金身。 梵净寺的绝学,地阶上品。 金色的光幕裹住无双全身,厚重坚固,无法撼动。 龙渊没有犹豫,七颗星辰光球同时射出,轰鸣着砸向那道金色屏障。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灵力冲击波掀飞了场边几块碎石。 阵法亮起淡金色的防护,将波及范围挡在场内。 烟尘散去。 无双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金色光幕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龙渊脸色微沉,手中星辰之力再次汇聚。 这次他没有远程攻击,而是双掌合并,七颗光球同时融入掌心,化作一道耀眼的星辰长枪。 他踏地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无双面门。 枪尖在金色光幕上炸开漫天星屑,发出刺耳声响。 龙渊咬着牙猛攻,一枪接一枪,每一击都带着元婴巅峰的全力。 光幕震颤,却始终不破。 场边安静了下来。 赵月的喊声也小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怎么一直不反击?”福禄喃喃道,“难道大日金身在施展的时候不能攻击?” 李牧没回答。 他看着场中的无双,心里很清楚,不是不能,是不想。 龙渊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收枪后退半步,额头沁出薄汗,目光阴沉的盯着对面。 “难道佛子就不动手吗?” 无双歪了下头,那个动作带着天真。 “既然这样,那小僧就得罪了。” 李牧的眼皮跳了一下。 无双周身的金光猛然暴涨。 光芒朝天空涌去,在演武场上方百丈高处,凝聚成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 佛陀面目慈悲,却散发着足以让人窒息的威压。 那股压力比龙渊之前在藏宝阁门前释放的威压强了不止十倍。 全场的声音都消失了。 赵月的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靠着旁边师姐才勉强站住。 “这不可能……”福禄嘴巴大张,声音发颤。 百丈佛陀缓缓抬起右掌。 那只金色手掌大的遮天蔽日,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在流转着恐怖的灵力。 然后,一掌拍下。 龙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猛然推出,将体内所有灵力灌入前方。 七曜星辰诀的终极形态,星辰壁垒! 无数星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光壁,星纹密布,层层叠叠。 金色手掌落下。 碰撞的瞬间,龙渊面前的星辰壁垒脆弱不堪,一层接一层被碾碎。 碎裂声连成一片,星光四溅。 龙渊的身体被冲击力压的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壁垒全碎。 金色手掌去势不减,带着极大的重量压向龙渊头顶。 龙渊抬头,满眼都是金色光芒的倒影。他的灵力已经见底,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长老顾长渊猛的站起来。 这一掌拍下去,龙渊不死也残。 顾长渊急忙起身,就要去救下龙渊。 然而,金色手掌在距离龙渊头顶三尺处骤然停住。 然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纷纷扬扬洒落无声。 无双佛子站在原地,双手合十,眉心朱砂在金色余光中格外醒目。 “得罪了,龙师兄。” 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演武场无比沉默。 龙渊跪在地上,双膝不知何时已经撑不住身体。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碾出的两道深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牧站在场边,嘴角微微上翘。 和他预想的一样,一点不差。 天元传人的实力,不是同阶能比的。 龙渊输的不冤,甚至可以说无双已经非常克制了。 但真正让李牧在意的,不是这场比试的结果。 而是无双从头到尾都在用余光看他。 打龙渊的时候在看。 收手的时候也在看。 那个眼神不是挑衅,不是敌意,更是一种确认。 确认李牧的反应。 确认他看到这些之后,会不会害怕。 李牧当然不怕。 怕也没用。 这个人既然已经到了星辰门,就不可能轻易离开。 天元传人之间的宿命纠缠,早晚要面对。 但现在不是时候。 自己元婴中期,无双元婴巅峰。 正面打,赢面不大。 更何况星辰门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动手就等于暴露天元传人的身份。 顾长渊匆忙将龙渊扶起,场面话说了一堆,又安排弟子带无双去客院休息。 人群散去。 李牧转身,和福禄一起往回走。 “李师弟,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福禄在旁边嘀咕,“你是不是真的见过无双佛子?” “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能赢?” “猜的。” 福禄撇了撇嘴。 两人走到岔路口,福禄朝自己的洞府方向拐去。 李牧独自往瑶光峰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住。 前方的石阶上,无双佛子赤足站在那里。 月白僧袍在风中轻轻摆动,手中禅杖竖在身侧,金色的杖身反射着日光。 他不是应该去客院吗? 无双双手合十,朝李牧微微一礼。 “方才人多,小僧未能与李师兄多说几句。” 李牧的手不动声色的垂到身侧,距离储物袋只有三寸。 “佛子有话直说。” 无双笑了。 那个笑容干净透亮,就是个真正的出家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师兄体内的那股气息,和小僧的,是同源的吧?” 李牧的手指碰到了储物袋的袋口。 气海深处,黑白双色的元婴猛然睁眼。 无双没有释放灵压,没有摆出任何攻击姿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赤着脚,笑的温温和和。 “小僧此来,不是为了夺取传承。” 李牧闻言,万分疑惑。 “那是?” 无双从储物袋拿出一把断剑,正是和李牧储物袋中的那枚天元残剑一模一样。 “小僧前来,只是为了赠剑。” 第一卷 第65章 烫手的山芋,和尚你坏得很! 李牧的目光落在那把断剑上。 和他储物袋里的那柄一模一样,都是残缺的剑身,断裂的剑脊。 天元残剑。 三分之一。 他已经有一把了,加上这一把就是两把。 但李牧没有伸手去接。 无双站在石阶上,赤足踩着冰凉的石面,手中断剑横在身前,姿态坦荡。 李牧看着他的眼睛。 很清澈,清澈到让人不舒服。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天元传承送给别人。 天元传人之间是养蛊关系,你死我活,赢家通吃。 一个传承就代表一分胜算,送出去等于自断一臂。 除非对方真的不在乎。 或者,有别的目的。 李牧没有开口,沉默是最好的试探。 无双等了几息,见他不接,也不尴尬。 他弯腰将断剑轻轻放在石阶上,直起身双手合十,低眉敛目。 “阿弥陀佛。” 佛号在山风中散开,无双的声音很平和,完全听不出他刚刚才碾压了星辰门的首席弟子。 “李师兄不必对小僧存有戒心。天元传人之间,确实只有争斗二字。但小僧是出家人,不争这些。与其留在身边招来杀身之祸,不如赠与有缘人。” 李牧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弯腰,将石阶上的天元残剑拿了起来。 是真的。 李牧将残剑收入储物袋,抬头看向无双。 “佛子究竟想要什么?” 无双笑了,笑容和之前在演武场上的一样干净。 “小僧说了,什么都不要。” “这把残剑是小僧无意间在一处古迹中得到的。小僧修的是佛门炼体法门,金刚不坏才是根基。这残剑再厉害,终究是剑修之物,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况且,这东西留在小僧手里,只会招来麻烦。” 李牧眯了下眼。“什么麻烦?” 无双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石阶边缘随意坐下,赤足悬在半空。 “小僧获得残剑后不久,便遭到一个刀疤脸修士的袭杀。” 李牧心中一动,面上不显。 “那人也是天元传人,修为在元婴初期,使的是一把天元残剑。他要小僧手中的传承。” 无双说到这里,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小僧本想直接给他。出家人不争身外之物,他要便拿去。可那人不光要剑,还要小僧的命。” “没办法,小僧只好将他打成重伤,让他离开。” 李牧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个刀疤脸后来找到我,被我一剑劈了。 无双继续说道:“自那之后,小僧便知道这天元传承是个祸根。只要留在手中一日,就会有人循着感应找上门来。” “后来某一天,小僧对那刀疤修士的感应忽然断了。” 无双看向李牧,目光平静。 “死了。应该是死在另一位天元传人手中。” 李牧把玩着储物袋的袋口,语气随意:“所以你接着就感应到了我,想把剑送过来?” 无双摇了摇头。 “不。刀疤修士死后,小僧最先感应到的不是李师兄。” 李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是另一个天元传人。” “另一个?” 无双点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眉心的朱砂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鲜红。 “那个人的气息非常强大,远超刀疤修士。小僧感应到对方的瞬间,对方也锁定了小僧。” 无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化神期。” 李牧的动作顿住了。 “而且,他身上的天元传承气息不止一道。”无双伸出四根手指,“四道。他已经收集了四份传承。” 山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 李牧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九个天元传人,他杀了一个刀疤脸,拿了一把残剑。加上无双送的这一把,以及自己获得的天元剑经,他手里有三份。 对方有四份。 剩下两份不知道在谁手里。 也就是说,那个化神期的传人已经吞掉了至少三个天元传人的传承。 而且是化神境。 这个境界,和夏问鼎、周扶光同级。 李牧目前元婴中期。 差了两个大境界。 “小僧当时差点没能走掉。”无双的语气很平淡,“对方出手的一刹那,小僧就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根本打不过。幸好师门长辈及时赶到,对方才暂时退走。” “但小僧知道,他不会放弃。天元传承对他来说,是必须集齐的东西。” 无双看向李牧,眼神认真。 “所以小僧将残剑送给李师兄,不是施恩,是自保。小僧身上没有传承,那个人就没有理由再来找小僧的麻烦。” 李牧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什么出家人不争,什么有缘人,说到底就是甩锅。 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让那个化神期的怪物去追李牧,无双自己全身而退。 有意思。 但李牧并不生气,至少无双至少说了实话,没有编一套感人至深的谎言。 光凭这一点,这个和尚就比大多数人有意思。 “佛子倒是坦诚。”李牧收好残剑,语气很轻松。 无双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 李牧哼笑了一声,没戳破。 不打诳语的人不会用论道的名义跑来星辰门送剑。 他换了个话题。 “天元传承一共三样,每样分为九份。残剑是一样,剑经是一样。第三样是什么?” 无双的表情变了一下。 “剑灵。” 李牧愣了。“剑灵?” “是。”无双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天元残剑是器,天元剑经是法,天元剑灵是魂。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天元剑道传承。” 李牧皱眉。 始皇残魂当初只提了剑和经,从未提过剑灵。 “那个化神期的传人,”无双的声音更低了,“他手中没有天元残剑,用的只是一把灵阶上品法剑。但剑灵附在那把剑上之后……” 无双停顿了一下。 “小僧大日金身的防御,被他一剑破开。” 李牧的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在演武场上,龙渊元婴巅峰的全力轰击都没能在大日金身上留下一道裂纹。 一把灵阶上品的法剑,加上剑灵的加持,就能做到龙渊做不到的事。 这意味着天元剑灵的增幅效果,比他预想的恐怖。 “那个人现在在哪?”李牧问。 无双摇头。“小僧离开须弥州后就再也没有感应到他。但按他的行事风格,集齐九份传承只是时间问题。” 李牧沉默了一会儿。 化神期,四份传承,还有剑灵加持。 这个对手的分量,比他穿越以来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重。 “李师兄。”无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牧抬头。 无双合十一礼,神色郑重。 “小僧能做的只有这些。往后的路,全看李师兄自己。不过小僧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那个人杀天元传人时,从不留活口。”无双的目光落在李牧的储物袋上,“他不只要传承,还要将传人的修为、气运、甚至道果一并吞噬。” “李师兄如今身负三份传承,在他眼中,是比小僧更值得猎杀的目标。”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三份天元残剑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忽然想起始皇残魂说过的话——九人养蛊,最终只留一个。 本以为对手都是元婴境的同辈,大不了多花些时间逐个击破。 没想到里面藏着一头化神境的老怪物。 还是已经吃了四份传承的那种。 无双见李牧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 “难道李师兄怕了?” 李牧闻言抬起头。 他看了无双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何惧之有。” 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李师兄好心性。” “不过佛子方才说的剑灵……”李牧把玩着储物袋的系带,“既然是三样之一,也分三份。那个人手里有几份剑灵?” 无双沉吟片刻。“至少两份。具体数目小僧不清楚,但他出剑时剑灵的气息非常浑厚,绝非一份所能达到。” 李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天元残剑两份在手,天元剑经一份在手。 剑灵一份都没有。 对方残剑未知,剑经未知,剑灵至少两份,传承总数四份,修为化神。 差距很大,但不是没有追上的可能。 门主承诺的人仙境如果能兑现,化神算什么。 关键是时间。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积累阴阳二气,需要更快地提升修为。 而那个化神期的天元传人,显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第一卷 第66章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吃我的桔子! 李牧站在石阶上,看着无双佛子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化神期,四份传承,剑灵加持。 这些信息很重要,但不致命。 至少目前不致命。 他有星辰门门主。 那个活了万年、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在他把北斗引路灯填满之前,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因为他是唯一能让星辰门门主,回到上界的钥匙。 锁还没开,钥匙就不能断。 这个逻辑很简单,简单到李牧完全可以把命押上去。 回到洞府,李牧关上石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把天元残剑并排放在石床上。 两把断剑,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断裂纹路。 他的那把从剑柄断到中段,无双送的这把也差不多,它们各自只是地阶下品的残缺之物。 李牧盯着两把残剑,正琢磨该用什么方式融合,火炼?阵法?还是灵力灌注? 衣襟里拱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噬灵兽睡醒了,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还嚼着半块没吃完的灵石碎渣。 李牧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上品灵石扔到床角。 小家伙立刻蹦过去,抱着灵石啃的欢快,尾巴一翘一翘的。 吃着吃着,它蹦跶了一下,后腿蹬到了一把残剑。 残剑滑动,剑脊碰上了另一把。 青光暴起。 李牧的手本能的探向储物袋,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两把断剑脱离石床,悬浮在半空中,剑身散发出耀眼的青色光华。 断裂处的金属纹路开始蠕动、延展和交缠。 两段残缺的剑身缓缓靠拢,接缝处迸发出密集的火星。 融合在自行进行。 不需要火炼,不需要阵法,不需要任何外力干预。 天元残剑本就是一体,只是被强行分成了九份。 当两份凑到一起,回归本体是它们的本能。 十几息后,光芒收敛。 一把剑悬在半空。 剑身比之前长了近一倍,只剩剑尖最后一截仍是空缺。 整把剑通体青黑,剑脊上有星纹流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洞府的聚灵阵都在震颤。 天阶下品。 李牧伸手握住剑柄。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掌心涌入,沿着经脉冲刷全身。 气海内的黑白元婴同时睁眼,天元剑经的三式招法在脑海中自动浮现,每一式的威力评估都在疯狂攀升。 以前用残剑施展天元剑经第一式,只能发挥出招式三成的威力。 现在至少七成。 第三式斩天,之前需要抽干体内所有阴阳二气才能勉强使出一剑,代价是右臂经脉碎裂。 现在这把剑能分担至少一半的负荷。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不自残的情况下,使出一次完整的斩天。 李牧将剑收入储物袋,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啃灵石的噬灵兽。 “你这一脚踢的好。” 小家伙抬头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继续埋头啃。 李牧把玩了一会剑柄的触感,然后目光转向天权阁的方向。 这段时间他往古灯里注入了好几次阴阳二气,灯座底部的光液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按照交易,门主答应让他无敌于下界。 该去兑现了。 天权阁顶层。 李牧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看到了一幅让他有点没准备好的画面。 门主盘腿坐在古灯旁的地上,灰袍的兜帽推到肩后,露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她手里捧着一个桔子,正低头专注的剥皮。 桔皮被她扯成了一条完整的长条螺旋,没有断。 这个画面和她身上那股让人神识失效的存在感之间的反差,让李牧在门口站了两秒。 她察觉到了脚步声,抬起头。 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来了。” 她掰下一瓣桔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吃桔子不?” 李牧摇了摇头。 她的肩膀松了一下,把桔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李牧走到古灯前站定,看着眼前这个盘腿坐在地上吃水果的绝色女子。 活了上万年。 换了几十张面孔。 在下界堪称无敌。 正在吃桔子。 “我这次来不是注入阴阳二气的。”李牧开门见山。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歪头看他。 “那你来做什么?找我玩吗?” 李牧深吸一口气。 不是,你好歹活了一万年,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孩子气? 他伸出右手。 女子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仅剩两瓣的桔子,犹犹豫豫的递了出去。 “给你吧……” “我不是要桔子。” 李牧把手收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变强。”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她飞快的把最后两瓣桔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吃我的桔子,原来就是变强啊。” 她咽下桔子,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很简单。我直接给你注入灵力,帮你突破就行。” 她说的轻描淡写。 “这样虽然快,但不是你自己修出来的境界,缺少感悟。以后想靠自己突破就千难万难了。” 她歪了下头,那个带着天真的动作又出现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你只要不去上界,在下界完全可以无敌。看你这段时间这么勤快给我添灯油的份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随意。 “我先帮你突破到大乘期,怎么样?” 大乘期。 跳过元婴后期。跳过化神。直接大乘。 李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他太清楚了。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之上才是大乘。 夏问鼎和周扶光两位一国之君也不过化神境,大乘期在整个下界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她说帮就帮,态度随意的很。 李牧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大乘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横扫九州,意味着那个化神期的天元传人在他面前就是弟弟,意味着从今往后再也不用跟任何人低头。 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摇头。 “不行。” 女子的神情一滞。 “我需要进入上界。”李牧的声音很平稳,“你灌输的灵力和境界不是我自己的,到了上界毫无根基可言。那里的对手不会比下界弱,缺少感悟等于送死。” 他顿了一下。 “而且上界还有始皇的秘密。我需要真正的实力去面对那些东西。” 女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深蓝色的瞳孔里光点缓慢流转。 “你还挺贪心。” 她撇了撇嘴,但语气里没有不满。 她转身走到古灯后方的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了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塔。 塔身通体墨黑,九层,每一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拿在她手里显得很小,但李牧的神识触碰到小塔表面的瞬间,脑中一阵刺痛。 又是一件超出感知上限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女子把小塔抛了抛,随手扔给李牧。 “问道塔。” 第一卷 第67章 疼!在无限死亡中变强! 李牧盯着那座小塔。 三层,墨黑色,巴掌大小,刻满纹路,却探不到一丝灵力波动。 就像一块雕工精致的石头摆件。 “问道塔是什么?”李牧翻了翻手掌,把小塔举到眼前,“能让我变强?” 女子撇了撇嘴,从地上捡起刚才剥的桔皮,团成一个球随手扔到角落。 “你不是要靠自己强大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像在说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孩。 “我刚才说帮你直接突破到大乘,你不要。那就只能走笨办法了。” 她伸手一指小塔。 “这东西是上界我家给家中弟子用的辅助修炼法宝。说白了就是陪练。” 李牧心中一动。上界的法宝? “进去之后,你会面对一个和你同境界的青铜傀儡。”女子的语气很随意,像在介绍一件日用品。“不能带任何法宝进去,纯粹靠自身。” “同境界的傀儡?”李牧皱了下眉,“那有什么难度?” 女子翻了个白眼。 “你急什么,没说完呢。”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层,你的灵力被压低十倍。你元婴中期的修为进去,灵力大概只剩金丹巅峰的水平。但傀儡的灵力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 李牧的表情变了。 “第二层压低五十倍。第三层压低一百倍。” 她看着李牧,深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不过你对修行的感悟还在。剑法、身法、战斗意识,这些不会被压低。能不能赢,全看你怎么用这些东西弥补灵力的差距。” 李牧沉默了两息。 金丹巅峰的灵力,打元婴中期的傀儡。 这不是切磋,这是送死。 “你这不是让我去送命?” 女子白了他一眼。 “怕什么?进去的只是你的神魂。就算被傀儡杀了,你还能出来。”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摔一跤而已”。 李牧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还以为是真命搏杀。 “不过疼是真疼。”女子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里面的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被打死的那一下,你会完完整整的体验到。” 李牧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女子将小塔朝他一推。 “要是你能在元婴境界战胜第三层的傀儡,你就是元婴境的无敌。” 她顿了一下,深蓝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 “甚至面对化神初期,一般的也不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化神初期。 那个拥有四份天元传承的化神期怪物,正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 如果能在元婴境就具备对抗化神的能力,那就不用等到大乘期才能和对方掰手腕。 时间就是最大的变数,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缩小差距。 李牧将小塔握紧,郑重拱手。 “多谢门主。” 话说出口,他忽然顿住。 入门三个多月,见了这个女人好几次,他竟然一直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对了,门主如何称呼?” 女子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桔子汁,语气平淡。 “星辰。” 李牧愣了一下。 星辰门……星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天权阁,又抬头看了看七座主峰上流转的星光。 合着整个宗门就是用她自己的名字起的。 万年前一个上界来客被困在下界,随手建了个宗门,随手取了个名,然后随手换了几十张脸当了几十代门主。 李牧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星辰前辈,晚辈告辞。” 星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回古灯旁边坐下,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桔子。 李牧快步下楼。 回到洞府,石门关上。 李牧坐到石床上,将问道塔放在膝盖上。噬灵兽从被角下钻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座黑色小塔,好奇的凑上去嗅了嗅。 “别碰。” 李牧把小家伙拎到一边,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好犹豫的。 灵力注入塔身。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塔内传来,猛烈又无法抗拒。李牧的意识瞬间被抽离肉身,眼前一黑。 石床上,李牧的身体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动不动,双手捧着问道塔,像一尊雕像。 噬灵兽歪了歪脑袋,蹦到他肩膀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 小家伙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干脆趴在他腿边,继续啃灵石。 …… 问道塔内。 李牧睁开眼,四周是灰白色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延伸到视线尽头。 脚下是平整的灰色石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灵力……被压了。 气海内那尊黑白元婴还在,但灵力总量骤降,像是一潭满水的湖泊被抽到只剩浅浅一层。 体内的阴阳二气也被压到极为稀薄的程度。 天元剑经的招式记忆还在,身法还在,战斗本能还在。 但灵力只有金丹巅峰。 前方十丈处,一个青铜傀儡盘腿坐在地上。 傀儡通体由青铜铸就,没有五官,面部光滑如镜。体型和成年男子相当,关节处有精密的纹路咬合。 它一动不动。 在李牧和傀儡之间,地面上有一条红线。 规则很简单。踏过红线,开始。 李牧没有急着动。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试着催动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 灵力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而且自己的灵力,确实被压低到只有金丹巅峰的水平。 他并起双指,在指尖凝出一缕剑气。 那缕剑气薄的几乎透明,和他全盛状态时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李牧眯了下眼。 行。 他抬脚,踏过红线。 咔嚓。 随着李牧走出红线外,青铜傀儡的关节发出机械转动的声响。 它站了起来,动作流畅的不像一个金属造物。 空洞的脸面正对着李牧。 没有灵压,没有杀气,它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动了。 傀儡踏地而起,速度极快,青铜拳头带着元婴中期的灵力,直冲李牧面门。 李牧侧身闪避,脚下追风靴的加速效果不在,身法明显迟钝了半拍。 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气浪打得他头发后飘。 好快。 李牧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并指凝气。 天元剑经,第一式,破元。 灰白色剑气从指尖射出,准确命中傀儡胸口。 叮。 像是石头砸在铁壁上。 傀儡纹丝不动,胸口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金丹巅峰的灵力驱动破元,打在元婴中期的防御上,根本毫无作用。 李牧来不及多想,傀儡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他勉强侧身避开,但傀儡的速度明显快过他的反应,青铜手掌擦着他的肋骨拍过。 肋骨断了三根。 剧痛炸开,李牧踉跄后退,左半边身体几乎失去知觉。 她说得对,疼是真疼。 李牧咬牙稳住身形,双手合并,将体内所有灵力压缩到极致。 天元剑经,第二式,裂虚。 灰白剑气比第一式浓了三倍,重重劈在傀儡身上。 傀儡倒退了一步。 一步而已。 可李牧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两招就耗尽了灵力。 金丹巅峰的灵力池太浅了,根本撑不住天元剑经的消耗。 但他还有最后一招。 李牧将气海中最后一缕灵力和那丝被压到几乎不存在的阴阳二气同时抽出,灌入指尖。 天元剑经,第三式,斩天。 灰白色剑气裹着一丝黑白交织的光芒,劈向傀儡。 这一剑终于在青铜胸口斩出一道凹痕。 凹痕有半寸深,边缘翻卷着金属碎屑。 然后傀儡胸口嗡了一声,凹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两息之间,完好如初。 李牧站在原地,灵力枯竭,浑身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傀儡歪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很像星辰。 然后它一个闪身。 李牧只看到一个青铜色的影子在视野里放大,然后胸口传来毁灭的冲击。 他听到了胸骨碎裂的声音。 视野变黑。 …… 李牧睁开眼。 他还站在红线外。 身上的伤全部消失了,灵力恢复到被压低后的满值状态。 但刚才那一拳的疼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里,真实的让人恶心。 李牧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胸口,用了三息时间平复呼吸。 前方,青铜傀儡重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好。再来。 李牧踏过红线。 咔嚓。 傀儡站起来。 这一次李牧没有急着出招。 他开始不断地移动位置,用身法拉扯距离,试图找到傀儡的破绽。 没有破绽。 傀儡的攻击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直拳直掌,但每一下都携带着元婴中期的灵力。 简单、直接、无法抵挡。 李牧在第四十三息时灵力耗尽,被一掌拍碎了脑袋。 第三次。 他尝试用身法近身,拳头打在傀儡膝盖上,他的手指骨折了。 傀儡一脚将他踹飞,落地时脊椎断裂。 第四次。 他放弃攻击,纯粹躲闪,想看看能撑多久。 七十一息。 然后被逼到角落,一拳贯穿胸腔。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 灵力差距太大,防御挡不住,攻击打不穿,速度跟不上。 三招灵力耗尽,然后等死。 第八次,李牧试着只用第三式斩天,把所有灵力集中在一击上。 剑气在傀儡胸口劈出更深的凹痕。 三息后愈合。 傀儡回了他一拳。 第九次,他试图利用剑气的角度打击傀儡的关节缝隙。 没用。 关节缝隙的硬度和其他部位一样。 第十次。 李牧站在红线外,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青铜傀儡。 十次了。 十次挑战,十次被一拳秒杀。 最长撑了七十一息,最短只有十二息。 死亡的感觉不会随着次数增加而减弱。 每一次胸骨碎裂、脊椎断裂、脑袋被拍碎的痛觉都是完整的、清晰的、无法逃避。 李牧坐在红线外的地面上,没有急着进去。 他闭上眼,开始复盘。 十次战斗的细节在脑海里快速回放。 傀儡的出拳节奏,步伐间距,转身角度,力量分配。 它没有破绽。 但它有规律。 李牧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向红线。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打赢的念头,他带着看清的念头。 脚踏红线。咔嚓。傀儡起身。 李牧闭上了眼。 第一卷 第68章 一剑破金身,全场死寂! 傀儡起身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脚掌踏地时的震动从石面传上来,微弱但规律。 李牧没有睁眼。 前十次的战斗记忆全部刻在脑子里。 傀儡的出拳速度、步伐间距、转身时关节发出的摩擦频率。 他不需要看,心中记得清清楚楚。 风来了。 拳风推开空气的声音在左侧炸开,李牧侧身,脚尖点地后撤半步。 拳头擦过衣袍,带起的气流让他准确判断出距离,三寸。 比睁眼时的判断更精准。 为什么? 因为眼睛会骗人。 视觉信息太多,反而会干扰判断。 十次战斗里他一直试图用肉眼捕捉傀儡的动作轨迹,结果每次都慢半拍。 不是反应慢,是信息处理慢。 闭上眼之后,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震动、温度变化。 第二拳。 李牧听到了关节转动的方向,是右侧横摆。 他弯腰下压,拳头从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他的头发炸开。 他没有还手。 灵力只有金丹巅峰,打上去跟挠痒没区别。 硬碰硬是最蠢的选择,之前十次已经证明了。 那就不碰。 傀儡的攻击没有花哨招式,直拳直掌,简单暴力。 但正因为简单,破绽也简单。 每一次出拳之后,收拳的那半息,关节转动的声音会出现一个极短的停顿。 那个停顿,就是间隙。 第三拳砸下来。 李牧再次闪避,这次他主动贴近了半步。 拳头擦过肩膀,他感受到金属表面辐射出的灵力热度。 收拳。 关节的声音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停顿。 李牧并指,将体内压缩到极限的灵力灌入指尖。 不是天元剑经的招式,只是一缕最纯粹的剑气。 七成灵力凝成一线,刺入傀儡肘关节的缝隙。 嗤。 金属碎屑飞溅。 傀儡的右臂动作出现了一个不到半息的迟滞。 有用。 灵力不够就不打面板,专攻结构。 关节是活动部件,再硬也有磨损的可能。 李牧退开两步,调整呼吸。灵力消耗了七成,还剩三成。 三成灵力,够一次机会。 傀儡似乎感知到了威胁,攻击频率骤然提升。 连续五拳砸下来,拳风交织成网。李牧的身法在金丹巅峰的灵力支撑下显得极其勉强,几次堪堪避开,肋骨处被拳风扫到,传来钝痛。 他咬牙不理,继续等。 第六拳。 这一拳比前五拳都重,带着明显的终结意图。 李牧没有躲。 他侧身让开要害,让拳头擦着胸口砸过。 肋骨断裂的声音和剧痛同时传来,但他的双指已经刺出。 最后三成灵力,全部注入那条缝隙。 咔嚓。 傀儡的右臂从肘关节处断裂,青铜前臂砸落在地。 李牧踉跄后退,左手捂着断裂的肋骨,灵力彻底枯竭。 傀儡停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裂的手臂,然后抬起头,空白的面孔正对着李牧。 几息之后,傀儡的身体开始碎裂。青铜碎片纷纷扬扬的散落,化作光点消散。 灰白色的空间里,一个声音响起。 “第一层,通过。” 李牧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肋骨的疼痛开始消退,伤势在自动愈合。 但那种被反复杀死又复活的疲惫感,深深刻在神魂里。 十一次。 死了十次,第十一次才赢。 赢的方式不是靠蛮力碾压,而是放弃视觉、放弃攻击面板、放弃所有看起来正确的打法,最后用最笨的办法——磨。 李牧闭上眼,感受着神魂深处的变化。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对战斗的理解,对灵力运用的感悟,对身体极限的认知。 这些东西不是灵力能给的,是被打死十次之后用命换来的。 他睁开眼。 石床。洞府。膝盖上的问道塔。 噬灵兽趴在他腿边,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石,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李牧活动了一下手指。 元婴中期的灵力从气海涌出,充盈四肢百骸。 太多了。 他在问道塔里用金丹巅峰的灵力打了十一场,突然回到元婴中期,身体里的灵力充斥全身,到处都是。 李牧站起身,催动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 灵力运转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三成。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每一条经脉的承载量都被他用到了极致。 这就是在极度匮乏中磨练出来的东西。当灵力只有金丹巅峰时,他必须把每一滴都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费一丝。 这种精打细算的习惯带回元婴中期之后,灵力利用率直接翻了倍。 李牧并指凝气,一道灰白剑气从指尖射出。 剑气洞穿了洞府对面的石壁,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圆洞。 同样的招式,威力比进塔之前强了至少四成。 李牧收回手指,感受着气海深处那层薄薄的屏障。 元婴后期的瓶颈。 一层窗户纸。 捅破它只需要一个契机。 或许是一场战斗,或许是一次感悟,或许就在下一次运转阴阳大道经的时候。 李牧嘴角微翘。 问道塔还有两层没打,但第一层带来的收获已经超出预期。 等境界再上一个台阶,再进去挨揍也不迟。 他将问道塔收入储物袋,抱起噬灵兽走出洞府。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李牧眯了下眼,正要往天权阁方向走,石阶下传来脚步声。 无双赤足踏上台阶,月白僧袍在风中轻摆,手中禅杖没有带,两手空空。 “李师兄。” 无双笑着合十行礼。 然后笑容僵了一下。 他盯着李牧看了两息,眉心的朱砂印微微发亮。 “小僧来辞行的。”无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李师兄这几日是不是做了什么?” 李牧笑了。“佛子能感觉到?” 无双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天前他们在石阶上聊天时,李牧身上的气息虽然不弱,但绝对达不到让他感到威胁的程度。 现在不一样了。 同样是元婴中期,但对面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东西让无双的后背微微发紧。 “要不佛子讨教一下?”李牧的语气很随意。 无双愣了一下。 然后他双手合十,笑的干净。 “固所愿也。” 两人并肩走向演武场。 消息传的比他们的脚步快。 等李牧走到演武场时,看台上已经站了上百号人。 虽然远不如龙渊和无双那场的规模,但对一个入门三个月的新弟子来说,这个排面已经够大了。 福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挤到看台第一排,圆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弟子群中,赵月站在龙渊身侧三步开外,嗓门很大。 “就他也配和无双佛子讨教?连龙师兄都不是对手,他凭什么?”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龙渊身上。 龙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星辰门首席弟子,通玄州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 输给无双佛子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赵月当着全宗的面反复提起这件事,还用他的失败来嘲讽别人。 龙渊看向赵月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看台另一侧。 “师兄,等等我。” 龙渊头也不回。 几位长老和峰主陆续落座。 顾长渊坐在主位上,目光紧锁着走入场中的李牧。 场中,两人相隔三十丈。 无双率先动了。 金光暴涨,大日金身! 那层让龙渊全力轰击都无法留下裂纹的金色光幕,再次笼罩住无双全身,佛光普照。 李牧站在原地。 没有抽出天元残剑。没有催动阴阳二气。 他并起双指。 体内灵力沿着经脉运转,在问道塔中被打磨过的控制力让每一滴灵力都被压缩到极限。 天元剑经,第一式,破元。 灰白色剑气从指尖射出。 不快。 甚至算不上凌厉。 但这道剑气凝实到近乎实体化,是被压缩了千百倍的光针。 剑气命中金色光幕。 嗤啦。 裂纹从撞击点朝四面八方蔓延。一条、两条、十条。 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了大日金身的整个表面。 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摇摇欲坠的金身,主动收功。 金色光幕碎落一地,化作漫天光点。 全场死寂。 顾长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李牧,瞳孔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三月前刚入门时的元婴初期,现在仅凭一招就打碎了大日金身。 这个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场中,无双合十一礼,目光深远。 “李师兄果然不简单。再给你一段时间。”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只让李牧听见,“或许你真的能赢过那人。” 李牧笑道:“承让。” 两人没有继续动手。点到为止,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看台上鸦雀无声。 打碎大日金身。龙渊做不到的事情,这个入门三个月的新人做到了。 龙渊站在看台边缘,双拳攥紧,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赵月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视线追着龙渊远去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众人散去。 福禄第一个蹦到李牧面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行啊你。”他压低声音,“看不出来,你藏的这么深。恐怕我星辰门年轻一代第一人要易主了?” 李牧递给他一个少说两句的眼神。 福禄嘿嘿一笑,正要再说什么,一个弟子急匆匆跑过来。 “李师兄,有人在山门外找你,说是故交,很着急。” 李牧皱了下眉。 星辰门的人不多,知道他在这里的更少。 他跟着弟子来到会客厅。 石门推开,里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韩昭。 他看到李牧的瞬间,眼眶猛地红了。 “你怎么来了?”李牧的笑容收敛。 韩昭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李兄,不好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急迫。 “李玖有难!” 第一卷 第69章 带着星辰去血月宗! “李玖有难!” 李牧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单膝跪地的韩昭,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困惑。 “我让你带她回大夏。”李牧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夏是夏楚歌的地盘,以我和他的交情,谁敢动李玖?” 韩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能回到大夏。” 他抬起头,满脸愧色。 “还没进大夏地界,就撞上了血月宗的人。” 李牧的眉头拧了起来。 血月宗。 之前林凡顶着自己的名号血洗十七宗门时,血月宗就参与了围剿。他们见过李玖的脸。 “他们认出了李玖?” 韩昭点头,声音沙哑。 “那帮人当时有三个金丹后期,我一个人护不住。他们把李玖掳走了,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他说到这里,拳头砸在地面上。 “是我没用。” 李牧没接这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血月宗之前勾结镇西军叛乱,差点让夏楚歌送命。 那件事闹得不小,按理说大夏应该灭了他们才对。 一个宗门敢对皇朝动手,留着过年? “血月宗勾结镇西军,还差点让夏楚歌殒命,为什么还活着?” 韩昭苦笑。 “赔了。赔了大量灵石矿脉和天材地宝,夏皇就没再追究。” 李牧冷笑了一声。 “就这么算了?” “血月宗有一个化神境的老祖。”韩昭压低声音,“外面都传那老祖已经油尽灯枯,死了也不稀奇。但毕竟没有确切消息。太子那次也没什么实际损失,反而拿了一大笔赔偿。陛下权衡之后……”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帝王算的是利弊,不是恩怨。 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化神期老怪物,加上到手的真金白银,打不打都不亏。不打还省事。 无情最是帝王家。 李牧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血月宗之前帮林凡围剿自己,结果被夏楚歌出面搅黄了。 面子丢了,仇也结下了。后来遇到韩昭带着落单的李玖,正好撞在枪口上。 掳走李玖,是为了报复他李牧。 想通这一层,李牧的脸色更沉了。 三个月。 他在星辰门闭关修炼,去闯了问道塔,还跟无双佛子切磋。 而李玖被关在血月宗已经三个月了。 “你怎么才来找我?” 这句话出口时,李牧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急躁。 韩昭的头更低了。 “我先去找了夏楚歌。” “然后呢?” “血月宗矢口否认。说根本没有抓过什么小丫头。夏楚歌没有证据,又忌惮那个化神老祖,不好硬闯。” “之后我就赶来星辰门。”韩昭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星辰门外有护山大阵,我进不去。门内弟子很少外出,我就在阵外等。” “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零四天。”韩昭抬头看他,“今天终于有弟子出阵办事,我才托人传话。” 李牧沉默了。 这个人在山门外干等了三个多月,就为了给他送一个消息。 “行了,起来。”李牧伸手将韩昭拉起。 韩昭站起身,眼眶还是红的。 “李兄,是我……” “跟你没关系。”李牧打断他,“你一个人能活着跑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他拍了拍韩昭的肩膀。 “你先回大夏,等我消息。” 韩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 “李兄务必小心。那个化神老祖……” “我知道。” 韩昭走后,李牧站在原地想了几息。 李玖那个小丫头,说实话,当初收她为徒是半推半就。 李牧收她,一半是因为需要她带路去黑风岭,另一半……大概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倔了,倔得让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人是他收的。 师父两个字既然叫了,这个责任就在他肩上。 李牧转身,直奔天权阁。 顶层。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看到星辰正盘腿坐在古灯旁,手里捧着一包瓜子,嗑得正欢。 听到脚步声,她猛的把瓜子藏到身后,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活了万年的存在。 “你怎么又来了?”她眨了眨眼,“是来注入阴阳二气的?” 话说到一半,她歪了下头,深蓝色的眼睛在李牧身上扫了一圈。 “等等……你闯过问道塔第一层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李牧没心思跟她聊这个。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星辰嗑瓜子的手停了。 “去哪?” 李牧把韩昭说的情况简单的讲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就是把事实摆出来。 徒弟被掳,血月宗干的,对方有化神老祖。 星辰听完,嘴里的瓜子壳吐到地上,歪着脑袋想了想。 “血月宗?”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绯红那小子的宗门?” 李牧一愣。 “绯红是谁?” “血月宗那个化神老祖啊。”星辰理所当然的说,“叫绯红,外号血月老祖,听着挺唬人的,其实就是个胆子很小的家伙。” 李牧的表情凝固了两秒。 “你认识他?” “嗯嗯。”星辰点头,语气随意的像在说隔壁邻居,“几百年前吧,他还是个元婴期的小修士,我闲着没事,指点了他一二。” 指点了一二。 一个万年前从上界降临的存在,随手点拨了一个元婴小修士,几百年后那个小修士成了化神境的一宗之主。 李牧忍住了嘴角的抽动。 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 有这层关系在,救李玖就容易多了。 “前辈,能不能……” 李牧刚开口,星辰直接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 “在星辰门闷了好久了,跟你出去玩玩吧。” 她说得轻飘飘的,嘴角还翘着,像是要去春游。 “正好保护你。” 李牧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有她在,别说一个化神老祖,就是来一百个也不够看。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星辰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我可以保护你,但要让我主动出手替你打架的话……”她晃了晃手指,“那就得用你那三枚符箓的机会。” 李牧明白了。 保护和出手是两个概念。保护是不让他死,出手是帮他解决问题。 前者免费,后者要价。 三枚救命符,用一次少一次。 李牧点头,这个条件他能接受。 实在不行才会动用符箓,不到万不得已,他更愿意靠自己。 “走吧。”李牧转身。 “等一下。” 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牧回头,看到她伸手解开了灰袍的系带。 宽大的灰袍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灰袍下面是一条蓝色长裙。 裙子的样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纹饰,但颜色深浅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摘下兜帽,黑发散落在肩头,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出奇。 李牧愣了一下。 这个打扮完全不像一个万年老怪物。 一个穿蓝裙子的年轻女子,看着就像是准备去街上闲逛的富家小姐。 谁能想到她修为深不可测,换过几十张面孔,在下界堪称无敌。 “你不穿灰袍了?” “穿那么丑的东西出门?”星辰皱了皱鼻子,“那是坐在天权阁里装门主用的。” 话音刚落,灰袍自行飘起,重新套回了古灯旁边的位置上。 李牧定睛一看。 灰袍里面凭空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盘腿坐在古灯旁,姿态和星辰平时一模一样。 分身。 留在星辰门继续演门主。 而本体穿着蓝裙子,要跟他去血月宗。 灰袍中的分身伸手从袖子里摸出刚才藏起来的那包瓜子,继续嗑了起来。 第一卷 第70章 她叫我一声师父,你们竟把她炼成血傀?! 本体的星辰看到分身从背后掏出那包瓜子,脸色变了。 “那是我的。” 星辰一个闪身冲过去,伸手就抢。 分身的动作不慢,身子往后一仰,把瓜子护在怀里。 穿灰袍的分身和穿蓝裙的本体在古灯旁边你推我搡,抢的不亦乐乎。 李牧站在旁边,揉了揉眉心。 活了一万年。下界无敌。在抢瓜子。 最终本体星辰凭借某种李牧感知不到的手段,把瓜子抢回一半,哗啦啦倒进自己袖子里。 分身委屈的抱着剩下半包,缩回古灯旁继续嗑。 星辰拍了拍手,朝李牧一扬下巴:“走吧。” 两人下了天权阁。 刚走到半山腰的石阶上,迎面撞上两个巡山弟子。 李牧下意识侧了一步,给星辰让出位置。 两个弟子朝李牧点点头,然后径直从星辰身边走了过去。 两名弟子目光笔直的往前走去,完全没有留意到旁边的蓝裙少女。 根本看不见星辰。 李牧脚步一顿,转头看了星辰一眼。 星辰正低头从袖子里掏瓜子,嗑的咔嚓响,完全没注意到李牧的目光。 又遇到三拨弟子,没有一个人看见星辰。 李牧忍不住开口:“他们看不到你?” 星辰咬开一粒瓜子壳,含含糊糊道:“我不想被看到的时候,就没人能看到。” 星辰语气平淡。 李牧没再多问。 这种层次的手段已经超出李牧的理解范围,问了也白问。 出了星辰门山门,李牧转向东南方向,脚下灵力催动,速度拉满。 “不去城里逛逛吗?”星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有几分不情愿,“我好久没下山了,想买点吃的。” “回来再逛。” “就逛一会儿嘛。” “李玖等不了。” 星辰噘了噘嘴,不再坚持。 接下来的一路上星辰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嗑瓜子,用嗑瓜子的频率表达不满……嗑的又快又响。 两天后,血月宗。 宗门建在一座赤红山脉中,泥土泛着暗红。 山门前有两座血色石柱,柱顶各蹲着一头獠牙外露的石兽。 李牧在山门前停下。 星辰站在李牧右手边三步开外,手里的瓜子终于嗑完。 蓝裙少女把空袋子团成一团扔进袖子里,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两名身穿红袍的守门弟子拦在前方,修为都是筑基中期。 其中一个皱着眉看向李牧。 “来者何人?” “通知你们血月宗的高层。”李牧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淡,“就说李牧来了。”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 李牧这个名字在通玄州不算陌生。之 前被冒名血洗十七宗门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虽然后来证实是冤枉的,但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麻烦。 一个弟子转身跑进去通报,另一个警惕的守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 半盏茶的工夫,有人出来领路。 李牧跟着走进血月宗内部,星辰大摇大摆走在李牧旁边,沿途的血月宗弟子没有一个朝星辰的方向多看一眼。 会客厅内坐着三个人。 李牧扫了一眼,认出来了。 这三个人李牧都有印象。 当初血魔冒充李牧的身份血洗宗门时,这几人都参与了围剿。 居中的是一个干瘦老头,元婴中期,颧骨高耸,两只眼珠子深深陷在眼窝里。 老头端着茶盏,看到李牧走进来,嘴角慢慢裂开一个冷笑。 “李牧。”干瘦老头啜了口茶,声音沙哑,“你居然还敢来我血月宗。” 李牧没有坐下。 “少废话。把李玖叫出来。” 干瘦老头放下茶盏,歪了歪脑袋,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李玖是谁?” 李牧的耐心本就不多。 三个月了,李牧不知道李玖在这个地方遭了什么罪。每 多浪费一息时间,李牧握剑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当初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你们掳走的。” 干瘦老头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巴掌。 “哦……是她啊。” 老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不见了,来我血月宗做什么?” 李牧身形一晃。 下一刻,李牧已经站在干瘦老头面前。 追风靴的加速效果叠加问道塔中锤炼出来的身法控制,这一步的速度远超同阶修士的反应能力。 干瘦老头手里的茶盏都没来得及放下,李牧的手指已经扣在老头的喉咙上。 “你……”干瘦老头双眼圆睁,元婴中期的灵力爆发。 但灵力刚涌到体表,就被李牧指尖渗出的一缕阴阳二气搅碎。 两侧的长老同时站起来,法器在手。 李牧没看两名长老,声音冰冷。 “别逼我血洗你们血月宗。” “大胆。”左侧的长老拔出弯刀,灵力灌注,“李牧,你胆子不小。来到我血月宗还敢如此放肆……” 一旁的星辰靠在门框上,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把瓜子,嗑的咔嚓作响,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李牧松开干瘦老头,转身面对三人。 不需要动用天元残剑和天元剑经。 面对三个元婴中期,在问道塔里李牧用金丹巅峰的灵力就能杀掉同级傀儡。 回到元婴中期的状态,打三个同阶修士根本不需要动用底牌。 干瘦老头率先出手,一道血色灵力化作利爪朝李牧面门抓来。 李牧侧身避开,右掌拍在对方胸口。 灵力爆发,干瘦老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会客厅的后墙,砖石碎裂声中人已经看不见了。 剩下两个长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围了上来。 一刀一剑,从左右两侧同时斩落。 李牧脚尖点地,身形在两道攻击的夹缝中穿过。 右手并指,两道灰白剑气从指尖弹出,精准击中两人握兵器的手腕。 骨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把兵器脱手飞出,李牧紧跟着两掌拍出,将二人击退丈余,重重摔在地上。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息。 三个元婴中期,全部倒地。 星辰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 随即又继续嗑,嘴角微微翘起。 “大胆竖子。” 一声冷喝从宗门深处传来,灵压铺天盖地的压下。 红光暴闪,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会客厅前方。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穿血红色长袍,面容刚毅,双眼布满血丝。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十分浑厚。 此人正是元婴巅峰的血月宗宗主。 宗主看到会客厅内的惨状,眼角抽动,抬手就是一掌朝李牧拍来。 血色掌印带着元婴巅峰的全力,将半个会客厅的屋顶都震碎了。 李牧没有硬接。 李牧侧身闪避,右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天元残剑。 两把残剑合一后的天阶下品剑器在握,李牧体内的天元剑经自动运转。 第一式,破元。 灰白剑气迎面劈出。 宗主双掌交叠硬挡。 轰。 宗主的身体倒退三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 宗主死死盯着李牧。 元婴中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有这种攻击力? 李牧没给宗主喘息的机会。身形前冲,剑随步走,第二剑出招极快。 宗主勉强格挡,却被剑气震的双臂发麻。、第三剑紧随其后,宗主已经来不及抬手。 剑气划过宗主的胸口,血红长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宗主踉跄后退,单膝跪地,捂着胸口的伤势,抬头看向李牧的眼神不断闪躲。 李牧将天元残剑横在宗主脖子前,声音低沉。 “我只问一次。李玖在哪?” 宗主咽了口血沫,脸上浮现出困惑。 “李玖是谁?” 角落里,干瘦老头从墙洞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 老头听到宗主的问话,犹豫了几息,终于开口。 “宗主……就是属下之前送给您的那个小丫头。” 宗主的脸色变了。 宗主看向李牧的目光开始躲闪。 李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怎么了?” 宗主张了张嘴,斟酌着词句。 “人没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宗主朝身后的弟子摆了摆手,弟子领命快步离去。 等待的时间不长,李牧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弟子带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会客厅。 黑衣少女身形消瘦,个头比三个月前似乎又矮了一些。 李玖。 李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十分僵硬。 李牧盯着李玖的脸。 那双眼睛变了。 三个月前,这双眼睛里有倔强和仇恨。 那时李玖十分依赖这个愿意收留自己的人。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瞳孔是灰色的。 少女看向李牧的目光十分空洞,缺乏情绪波动,也认不出眼前的人。 宗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几分小心。 “她的体质很适合炼制血傀。我不知她与阁下的关系,就把她……炼了。” 李牧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李牧蹲下身,视线与李玖平齐。 “阿九。” 李玖没有反应。 “叫师父。” 没有反应。 灰色的眼睛看着李牧,视线毫无聚焦。 李牧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李牧转头看向宗主,声音沙哑。 “怎么恢复?” 宗主摇头。“血傀一旦炼成,神魂就会被傀儡阵纹覆写。 除非有人能将阵纹逐条剥离又不伤及神魂本体,否则……恢复不了。” 宗主咽了口唾沫,赶紧补充。“阁下放心,属下愿意全力补偿……” “补偿?” 李牧站起来。 李牧想起了韩昭说过的话。 夏问鼎面对血月宗杀害儿子的势力,也是一句补偿就完事。 帝王算利弊。李牧只凭手中长剑行事。 李牧一掌拍在宗主胸口。 灵力灌入,宗主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被砸进地面,青石板片片碎裂。 “我不是夏皇。”李牧低头看着宗主,“在我这里,补偿不好使。” 李牧抬起天元残剑,剑尖对准宗主的眉心。 灰白色剑气在剑尖汇聚,空气开始扭曲。 就在这一刻,四周灵气剧烈翻涌。 一股强悍的威压从血月宗深处碾压过来。 整座山脉在威压下晃动,会客厅残存的墙壁上出现密集的裂纹。 化神境。 “是谁在我血月宗捣乱。” 第一卷 第71章 你炼她成傀,我灭你高层!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血月宗深处碾了过来。 会客厅里残存的墙壁彻底崩塌,碎石纷飞。 地上的三个长老趴在原地动弹不得,宗主捂着胸口的伤处,总算松了口气。 “老祖!” 李牧站在碎石中间,手中天元残剑没有收起。 化神境的威压无处不在,比血月宗宗主的灵压强了十倍不止。 这股力量压在李牧身上,让他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但李牧没退。 气海深处,黑白元婴同时睁眼,阴阳二气沿着经脉扩散,在体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灰白光膜。 化神境的威压被这层光膜挡在外面,虽然沉重,却压不垮他。 在问道塔里被打死十次,让他练出了面对强者时绝不弯腰的本能。 一道身影从宗门后山方向飘落,稳稳的落在会客厅废墟前。 李牧看清来人的瞬间,眉头微微一动。 是个少年。 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稚嫩,皮肤白净,穿一身暗红色的短褂,个头还没李牧肩膀高。 但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十分苍老干枯。 “是谁在我血月宗捣乱。” 少年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李牧身上。 他看到李牧站在碎石中间,手握长剑,衣袍纹丝不动。 自己在化神境的威压下,这个元婴中期的年轻人连腰都没弯一下。 少年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 宗主连滚带爬的扑向少年,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祖救我!此人闯入我血月宗,打伤弟子,毁坏大殿,还要取弟子的性命!” 少年皱了皱那张不该有皱纹的脸。 “怎么回事?从头说。” 宗主跪在地上,把事情七分真三分假的说了一遍。 他只说李牧闯山门,打了长老,还毁了大殿,对自己掳走李玖和炼制血傀的事却轻描淡写。 少年听完,目光重新落在李牧身上。 即便知道是自己人不对在先,但那又怎样? 这里是血月宗。 “你叫李牧。”少年的苍老声音里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是陈述。“元婴中期,能在老夫的威压下站着,确实有些本事。”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但你来到我血月宗捣乱伤人,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李牧握紧天元残剑,灵力开始在经脉里加速运转。 化神境。 硬打打不过,他心里很清楚。 他在问道塔里有了对抗化神初期的经验,但这个绯红老祖活了几百年,绝不是那种普通的化神修士。 李牧余光扫了一眼右侧。 星辰靠在一根没塌的柱子旁边,蓝裙子上沾了点墙灰。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几粒瓜子,正嗑得开心。 就在绯红掌心的暗红光球膨胀到脸盆大小,灵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绯红,你好威风啊。” 女声不大,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绯红掌心的光球突然停止了膨胀。 他的身体僵住了。 少年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李牧从未在化神境修士脸上见过的表情。 茫然。 绯红急忙循着声音看去。他的目光扫过碎石废墟,扫过跪在地上的宗主和长老,最后停在那根柱子旁边。 一个穿蓝裙子的年轻女子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几粒瓜子,歪着脑袋看他。 绯红先是一愣。 然后他的眼睛猛的瞪大,少年模样的脸上表情瞬间变了,又是激动,又是恐惧,还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你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是当年那个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 李牧听见这称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星辰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瓜子碎片抖掉。 “亏你小子还认识我。” 绯红的双腿当即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废墟上。 宗主和三个长老都看懵了。 他们看到的场面是,自家化神老祖对着一根破柱子跪了下去,嘴里喊着“神仙姐姐”,语气十分激动。 柱子旁边什么都没有。 空气。 宗主张了张嘴,和身旁的干瘦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里全是同一个疑问。 老祖莫不是老糊涂了。 “前辈。”绯红的苍老声音在少年的身体里颤抖,“晚辈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前辈了。当年前辈一番指点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星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别诉苦了,问你个事。” 绯红一个劲点头。“前辈请讲。” 星辰朝李牧一偏头。 “他是我的人。” 绯红的脸僵住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李牧,老眼里的杀意瞬间消失,眼神都变了。 自己刚才差点对神仙姐姐的人动手。 绯红的额角渗出冷汗。 “前辈……晚辈不知……” “你不用管那么多。”星辰打了个哈欠,“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你别拦着。” 绯红连连点头,从地上站起来,退到一旁。 宗主还跪在地上,脸上的喜色早已消失不见。 他看到绯红老祖的姿态,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个化神境的老祖突然变得这么恭敬,只有一个原因。 有更强的人在场。 宗主的脸色灰了下去。 李牧收起天元残剑,走向李玖。 黑衣少女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空空荡荡。 身上穿的衣服太大了,不合身,袖子盖住了手指。 脖子后面有一道暗红色的阵纹,纹路沿着脊椎向下延伸,消失在衣领里。 血傀的控制阵纹。 李牧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玖的额头。 李牧的手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他站起身,转向跪在地上的干瘦老头。 “掳走她的人是你?” 干瘦老头浑身一颤,急忙磕头。“求阁下开恩……” 李牧的手指并拢。 灰白剑气从指尖弹出,贯穿干瘦老头的胸口。 老头的身体定了一瞬,随即向后倒去,眼睛瞪得很大,至死都没闭上。 旁边两个参与此事的长老脸色惨白,转头看向绯红老祖。 绯红站在废墟边上,面朝旁边那根柱子,头都不敢转。 宗主终于明白了。 老祖不会救他们。 李牧走向两名长老,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等一下,”其中一个长老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不关我们……” 李牧没停。 两道剑气先后射出,干脆利落。 两具尸体倒在碎石堆里,血液沿着裂缝朝低处淌。 宗主瘫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我……我愿意赔偿,灵石,法器,要什么都给……” 李牧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元婴巅峰的宗主。 “之前你说的什么来着?”李牧的声音很轻,“她的体质很适合炼制血傀,所以就把她炼了?” 宗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牧抬起右脚,踩在宗主的胸口上。 “她叫我一声师父。” 灵力灌注,宗主的胸腔在脚下碎裂。 血液从宗主的嘴角溢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会客厅的废墟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牧转身回到李玖面前。 少女站在原地,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李牧的影子,但那双眼睛依旧空洞。 他弯腰,将李玖打横抱起。 很轻。轻得不正常。三个月前虽然瘦,但也没轻成这样。 李牧抱着李玖,从废墟和血迹中走过,经过了绯红老祖身边。 绯红没敢说话。 他只是目送李牧的背影穿过坍塌的山门,始终保持着半躬的姿态,直到那个蓝裙子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尽头。 绯红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满地的尸体。 他喃喃了一句。 “完了。” …… 他们离开了血月宗的赤红山脉。 李牧抱着李玖在一片荒原上落下,将少女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 星辰跟在后面,蓝裙子的下摆沾了不少灰,她低头看了看,嫌弃的掸了两下。 “你这个徒弟,挺惨。” 星辰走到李玖身边,伸手在少女脖子后面的阵纹上按了一下。 深蓝色的眼睛闪了闪。 “血傀阵纹刻了七十二层,算是粗糙活。但胜在层数多,普通化神期的修士想剥离,得花十年以上,而且一不小心就损伤神魂。” 李牧看着她。 “你能解?” 星辰收回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当然能。很简单的东西。” 她偏头看向李牧,大眼睛眨了眨。 “不过嘛。” 李牧的眉头动了一下。 果然不会白干。 “你说。” 星辰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踩着石头的边缘,走了两步。 “我都多少年没下山了。这次出来难得开心。你让我这段时间玩的尽兴,我就把你这个小徒弟治好。” 李牧看了她一眼。 万年老妖怪,修为高得看不透,换过几十张面孔。 开出的条件是……带她玩。 李牧低头看了看石面上躺着的李玖。 灰色瞳孔空洞无神,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转向星辰。 “行。怎么个玩法?” 星辰的眼睛一亮。 “先去城里逛街。” “然后呢?” “让我开心啊!” 第一卷 第72章 三公子,老爷请您回家! 李牧看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蓝裙少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一个活了一万年,换过几十张脸,在下界堪称无敌的存在,开出的条件竟然是带她逛街。 这到底是什么心性? 按理说,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存在,心性就算没有老成,也该有些阅尽沧桑的淡然。 结果她为了半包瓜子跟自己的分身抢,还怕别人吃她的桔子,甚至嫌灰袍丑不肯穿出门。 李牧抱着李玖跟在后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哄。 往死里哄。 把这位祖宗哄高兴了,李玖就有救。 最近的凡人城池叫永宁城,离血月宗不到半天脚程。 李牧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星辰在前面走得尽兴。 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兵卒看到李牧抱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女,脸色变了变,但看到李牧的穿着气度,最终没敢拦。 至于星辰,守门的兵卒压根看不见她。 永宁城不大,胜在热闹。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有卖糖人的,有卖面的,还有卖布匹杂货的,人声鼎沸。 星辰走在人群里,眼睛亮得吓人。 她蹲在糖人摊前看了半天,伸手戳了戳糖人的脑袋。 摊贩没看见她,只看到自己摆好的糖人莫名其妙歪了,吓得直念阿弥陀佛。 李牧在后面看着,嘴角抽了一下,悄无声息的在商贩钱袋里丢了几个铜板。 他先找了间客栈,把李玖安置在二楼厢房的床上。 少女躺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李牧在她额头上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阵纹的波动。 七十二层血傀阵纹将神魂完全覆盖,密不透风。 他能感觉到阵纹下面,李玖的神魂还在,只是被压得几乎不存在。 还活着就好。 李牧下楼,星辰已经坐在客栈大堂里了,双脚悬空晃来晃去,正好奇的看着隔壁桌的凡人吃面。 “你想吃什么?”李牧在她对面坐下。 星辰歪头想了想。“不知道。这里的东西都没什么灵气,吃了也没意义。”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往隔壁桌瞟。 李牧站起来。“等着。” 他找到客栈后厨,跟掌柜谈了个价,借用灶台和食材。 掌柜看着他掏出的钱银,二话没说就让开了地方。 李牧站在灶台前,袖子一挽。 他上辈子独居七年,厨艺算不上大师级别,但糊弄一个没吃过现代美食的万年老妖怪绰绰有余。 第一道菜,糖醋排骨。 这个世界有猪有醋有糖,做法和前世没什么区别。 排骨焯水,热油炸至金黄,再用糖和醋熬成浓稠的酱汁裹上去。 香味飘出去的时候,后厨的伙计全围了过来。 第二道,蛋炒饭。 隔夜米饭打散,鸡蛋液裹住每一粒米,大火翻炒。这东西在前世烂大街,在这个世界却没人这么做过。 第三道,拔丝地瓜。 客栈后院柴堆里翻出来的几个红薯,切块炸好裹上糖浆。 李牧端着三道菜走出后厨,摆在星辰面前。 星辰盯着盘子看了三秒,先拿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嘎嘣脆,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然后她开始吃。 吃的速度很快,排骨啃得精光,蛋炒饭扒得一粒不剩,拔丝地瓜更是让她满嘴都是糖丝。 吃完之后,星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深蓝色的眼睛里是李牧从未见过的光彩。 “你以前是厨子?” “不是。” “那怎么会做这些?” “天赋。” 星辰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没追问。 她低头看着空盘子,犹豫了一下。 “还有吗?” 李牧笑了。“有。” 接下来三天,李牧几乎住在了客栈后厨。 他做了炸鸡腿和葱油拌面,又试着做了桂花糕,冰糖葫芦,甚至还有叫花鸡。 星辰每天准时出现在大堂,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双脚晃来晃去,等着上菜。 凡人看不见她,只看到客栈的新厨子每天做一桌子菜,摆在空位上,然后菜就自己没了。 掌柜以为闹鬼,差点跑路。 第三天晚上,李牧端着最后一道菜——红烧肉。 星辰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嚼了几下,她抬头看向李牧。 “你要我救你那个小徒弟,对吧。” 李牧点头。 星辰又嚼了两口,咽下去。“行。” 她说的很干脆,就一个字。 “不过阵纹有七十二层,剥离的时候不能急。一急就会伤到她本来就残缺的神魂,到时候救回来也是个废人。” 星辰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 李牧没犹豫。“可以。” 三个月不算短,但只要能救回来,时间不是问题。 当晚,星辰上楼去看了李玖。 她伸手按在少女额头上,一道极细的蓝色光芒从指尖渗入。 李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脖子后面的暗红色阵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第一层,剥了。”星辰收回手,语气很轻松。 李牧盯着李玖的脸。 少女的灰色瞳孔依旧空洞,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深了一点。 很微弱的变化,但确实有。 “接下来的治疗我带她回天权阁做。”星辰拍了拍手,“那里灵气足,剥离阵纹的时候不容易出意外。” 李牧点头。 星辰伸手一引,李玖的身体被一层蓝色光膜包裹,悬浮起来,跟在星辰身后。 离开客栈前,星辰转头看了李牧一眼。 “红烧肉再做一份,我路上吃。” 李牧回了趟后厨。 之后几天,两人带着李玖慢慢的往星辰门的方向走。 星辰不急,李牧也没催。 星辰每到一个城镇就要停下来逛。 她会去看凡人赶集,看小孩放风筝,有时候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也能看上半个时辰。 李牧就跟在旁边,需要做饭时就做饭,需要陪着时就陪着。 他心里很清楚,这几天的陪玩本质上是一笔交易。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太讨厌这种节奏。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总是在算计和布局,跟各种人博弈。 难得有几天什么都不用想,就看着一个万年老妖怪蹲在路边数蚂蚁。 挺荒唐的。但也挺安静的。 第五天傍晚,星辰门的七座主峰出现在视野尽头。 李牧加快脚步,星辰在旁边跟着,怀里抱着一包路上买的糖炒栗子。 两人沿着山路走到星辰门外围,护山大阵的淡金色光幕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李牧正要催动令牌穿过大阵,脚步停了。 山门前的石阶下方,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剑斜背在身后,身形笔直,气质凌厉。 来人约三十岁出头,面容冷峻,气质很干练。修为不低,元婴后期的灵力波动控制得很好,不外泄,但李牧能感觉到。 对方看到李牧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随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苍剑州李家,李崇,拜见三公子。” 李牧的脚步定在原地。 三公子? 李家? 苍剑州? 他脑子里飞速的翻了一遍原著内容。 《无敌剑神》全书他读过三遍,里面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什么苍剑州李家。 原身李牧的背景设定很简单。 天宗大弟子,没有任何家族势力。 这个李家,原著里根本不存在。 又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的剧情线。 李牧按下心中的疑虑,面上不露声色。 “你认错人了。” 跪在地上的李崇抬起头,目光坚定。 “不会认错。三公子眉心有一道极淡的胎记,这是李家嫡系血脉的标志。属下找了三公子很久。” 李牧下意识摸了一下眉心。 他穿越过来之后从没仔细照过镜子,还真不知道眉心有没有胎记。 李崇继续说道:“属下先去了云天宗,但三公子已经离开。经多方打听,才得知三公子入了星辰门。一路赶来,在门外等了六日。” 又一个在山门外干等的。 李牧看了看李崇,又看了看旁边啃栗子的星辰。 星辰正把栗子壳吐到手心里,对眼前的场面毫无兴趣。 “你来做什么?”李牧问。 李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双手捧起。 玉牌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是一把长剑的图纹。 “老爷让属下请三公子回家。” 李牧盯着那枚玉牌,没有接。 老爷。回家。 这两个词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让李牧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他穿越到这个身体快一年了,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什么家族。 原身的记忆里也是一片空白,只有被云天宗收留之后的事情。 苍剑州李家。 李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苍剑州。 九州之一,以剑修闻名,他在原著里几乎没见过相关剧情。 一个原著从未出现过的势力,一个从未提及的家族,在他改变了无数剧情线之后,突然冒了出来。 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李牧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崇,嘴角慢慢的翘起一个弧度。 “老爷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李崇的表情僵了一瞬。 第一卷 第73章 我那便宜老爹,竟是绝世剑神?! “三公子难道都忘了?” 李牧没说话。 他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衣袍被晚风吹动,面上的表情不冷不热,就是看着李崇。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原身的记忆从进入云天宗开始,往前是一片空白。 而原著三百万字,从头到尾没提过什么苍剑州李家。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一个失忆的三公子和一个淡漠的三公子,价值完全不同。 前者是弱点,后者是筹码。 李崇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是属下糊涂了。三公子自幼离家,这些年独自在外,对家里的事记忆不深也是情理之中。” 李崇主动给了台阶。 李牧没接,也没否认,就是那么不咸不淡的站着。 李崇反而更加恭敬。 他从地上起身,开始讲述。 “咱们李家,说起来底子并不厚。往上数四代,在苍剑州只是一个小家族,满门上下最高修为不过金丹。” 李牧靠在山门的石柱上,姿态随意。 “那后来呢。” “后来家主降生了。”李崇提到这个人时,语气不自觉的变了,多了几分敬意。“家主名讳青峰,李青峰。” 李青峰。 李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著里没有这个名字。 “家主天生就是为剑而生的人。八岁筑基,十二岁金丹,二十岁元婴,三十岁化神。整个苍剑州几千年来,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 李崇的声音里带着崇拜。 “凭家主一人之力,李家在苍剑州的地位一步步提升。如今已是苍剑州四大顶尖势力之一。” 李牧的看向他问道。“他现在什么境界?” “化神巅峰。”李崇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苍剑州修士圈子里,都称家主为……剑神。” 化神巅峰。 李牧心里飞速盘算起来。他 这个便宜老爹,比他预想中强得多。 化神巅峰的剑修,还是被称为剑神的那种,放在九州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有意思。 “那我为什么会在云天宗?”李牧的语气很淡,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剑神的儿子,不待在家里,跑到通玄州一个二流宗门当弟子?” 这个问题一出,李崇的表情就不对了。 他低下头,眼神开始闪躲,像是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李牧等着。 “三公子的母亲……”李崇开了口,声音明显低了几度,“本是府中的一个丫鬟。” 丫鬟。 李牧的表情没变。 “家主当年闭关修炼剑道,走火入魔,意识失控。等清醒过来的时候……”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李牧把它补完了。 走火入魔,玷污了一个丫鬟,生下了他。 一个修仙世界版本的狗血私生子剧情。 “那个女人呢?”李牧用了“那个女人”而不是“我母亲”。 李崇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低声道:“在三公子出生后不久,便……便被独自关在一个院落中。” 李牧没追问作为剑神的女人,为什么被独自关在一个院落中。 理由在简单不过,李青峰的原配,不喜,甚至是厌恶。 “家主的原配,是无尘剑宗宗主的嫡女,名讳赵婳。”李崇的用词变得很小心,“无尘剑宗是苍剑州另一大势力,也是家主崛起路上的重要助力。赵夫人她……” “不能容我。”李牧替他说完。 李崇点头,额角的汗更多了。 “赵夫人生性……”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善妒。三公子出生后,赵夫人多次要求家主处置此事。家主虽然护住了三公子的命,但最终……还是随便托人将年幼的三公子送到了通玄州。” 随便托人。 这四个字很轻,轻到李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化神巅峰的剑神,苍剑州顶尖势力的族长,处理自己亲生儿子的方式是——随便托人送走。 只是随便。 李牧忽然笑了。 笑的很轻,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想起原身在云天宗的日子。 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弟子,靠自己的天赋爬到真传大弟子的位置。 叶无道对他表面上是器重,实际上也不过是在培养一个好用的工具。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生父嫌他碍事,送走了事。 师父嫌他挡路,想捧林凡上位。 一个烂摊子接一个烂摊子。 不过这些跟他李牧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穿越者。 这具身体的过去属于原主,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说完了?”李牧把玉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三公子……”李崇抬头看他,“属下知道这些事让您不好受。家主其实也……” “我问你,叫我回去做什么。” 李崇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上正事的语气。 “李家百年一次的大祭即将举行。按族规,无论在外多远的李家嫡系血脉,都必须归宗参加祭祖。” “祭祖。” “是。大祭关系到李家气运传承,嫡系缺席是大忌。属下此来,就是奉家主之命,请三公子回家。” 回家。 李牧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嚼。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两个字。 他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一个把自己随便扔掉的家,有什么可回的? 李牧正要开口拒绝,脑子里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阴阳大道经。 第三篇残篇。 两篇合一已经是天阶下品,如果三篇凑齐…… 他在原著里读到过一段描写,第三篇残篇的位置在一个叫藏剑谷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哪,原著没有细写,但名字里带个“剑”字。 苍剑州。 以剑修闻名的苍剑州。 藏剑谷在苍剑州的概率极高。 李牧的拒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墨绿玉牌,沉吟了几息。 去苍剑州,利用李家的人脉打听藏剑谷的消息。 顺便看看这个所谓的便宜老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反正星辰在身边,天塌了都不怕。 “那好吧。”李牧把玉牌收进储物袋,语气平淡。“我跟你回去。” 李崇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大概以为三公子要拒绝,做好了苦劝的准备,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干脆。 “三公子,属下替家主谢过……” “别急着谢。”李牧打断他,“我回去只是祭祖,祭完就走。” “是,是,三公子说了算。” 李牧正要转身进山门安排一下后续的事,身侧传来嗑栗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响了。 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两只手抱着栗子袋,眼睛亮的像两颗蓝宝石。 “我也去,我也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李牧看了她一眼。 以星辰的性子,在天权阁闷了不知多少年。 上次去血月宗是她难得出门,但那次行程太短,逛街时间太少,她嗑瓜子嗑出了起床气。 现在有机会去苍剑州……一她不闹才怪。 而且,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保镖跟着,就等于立于不败之地。 化神巅峰的便宜老爹,或是那个手握四份传承的天元传人,谁来都不怕。 “好吧。”李牧对着空气点了点头。 旁边的李崇愣住了。 在他眼里,李牧刚才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空气,然后对着那片空气说了句“好吧”。 三公子在跟谁说话? 李崇的目光从李牧脸上移到他身旁的空地上。 什么都没有。 风。 和几粒不知从哪飘来的栗子壳碎屑。 李崇默默移开视线,心里不是滋味。 三公子从小被送离家族,在外多年,无人照顾。 如今看来,精神上怕是……受了些创伤。 他想起临行前家主那张冷硬的面孔和一句话:“把人带回来就行。” 带回来就行。 跟当年送走时一样,四个字打发。 李崇低下头,看向李牧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怜悯。 三公子命苦啊。 李牧不知道李崇的想法已经偏到天边去了,他正在心里规划行程。 从星辰门到苍剑州,如果走传送阵,最快三天。 但李玖还在星辰手里治疗,不能中断。 “李玖的事怎么办?”李牧压低声音,侧头看向站在旁边嗑栗子的星辰。 星辰歪了下头,嘴里含着半颗栗子仁,含混道:“丢给分身啊。分身又不是摆设,剥个阵纹这种粗活它干得了。” 李牧想了想,点头。 天权阁里那个穿灰袍嗑瓜子的分身,确实也有星辰的能力。 让分身继续给李玖治疗,本体跟他去苍剑州。 安排妥当。 “李崇。”李牧转向跪得腿都麻了的家仆,“你先在山门外等一等。我去交代些事情,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李牧带着星辰穿过护山大阵,沿石阶往瑶光峰走。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傍晚时分,大部分弟子都在各自洞府中修炼。 只有几只灵鹤在峰顶盘旋,叫声清越。 星辰跟在旁边,把最后几颗栗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的像松鼠。 “苍剑州的剑神。”她嚼着栗子,声音模糊不清,“化神巅峰?没印象。” “你认识九州所有的化神境?” “差不多吧。老一辈的有几个跟我打过照面,年轻的就不清楚了。化神巅峰的剑修……”她想了想,摇头,“不认识。可能是我闭关那几百年里冒出来的。” 李牧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星辰不认识李青峰,说明这个人崛起的时间在星辰彻底闭关之后。 “反正有你在,不管那边什么情况都翻不了天。” “那是。”星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理所当然的点头。“不过你可别指望我帮你处理家务事。你爹打你我也不管。” “他要是敢打我,就不用管了。” “嗯?” “说明他脑子有问题。元婴中期的儿子,值得一个化神巅峰动手?” 星辰歪头想了想,乐了。“也是。” 李牧回到洞府,将噬灵兽喂饱,收拾好必要的东西。 出门前,他站在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石床、聚灵阵、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灵石碎渣堆。 三个多月了。 他在星辰门的根基已经扎下。 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问道塔第一层通关,天元残剑两把合一,还认了一个万年老妖怪做靠山。 现在要去苍剑州。 去见一个把他随便扔掉的父亲,去面对一堆原著里从未出现过的角色和局面。 先知优势在苍剑州等于零。 李牧把噬灵兽塞进衣襟。 “走了。” 山门外,李崇站得笔直,看到李牧出来,立刻迎上前。 “三公子,苍剑州距此路途遥远。属下来时已经包下临州城留了传送阵,从那里开始转阵三次可直达苍剑州。” “多久?” “三天。” 李牧点头。三天的路程,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李崇在前面引路,李牧跟在后面。 星辰走在李牧右手边,蓝裙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好看。 走出几百步后,李崇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李牧。 三公子正侧着头,嘴唇微动,似乎在跟身旁的空气低声说着什么。 李崇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可怜的孩子。 李牧不知道李崇的脑补有多离谱。 他正在跟星辰商量一件事。 “到了苍剑州,帮我找你那帮老友查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藏剑谷。” 星辰嚼着不知从哪又摸出来的一颗栗子,歪头看他。 “你去藏剑谷做什么?” 李牧笑了笑,没回答。 第一卷 第74章 轻视我?星辰让你门牙不保! 来到百里外的临州城的传送阵,维护传送阵的人见到是李崇,立即热情的上前招呼。 三人来到传送阵台上,李崇便不耐烦的让对方开启传送。 随着一阵白光,李牧三人消失在了阵台上。 三天,三次转阵,全程包场。 李崇在每一处传送节点都提前打点好了,不用排队,不用等人凑齐,阵法随到随开。 光是传送阵消耗的灵石,李牧粗略估算了一下,够一个小宗门吃三年。 李家有钱。 这是李牧踏上苍剑州土地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这里的灵气不对劲。 苍剑州的灵气却带着锋芒,吸进肺里感觉刺刺的。 不疼,但扎得人精神一振。 “剑州剑气。”李崇在旁边解释,“苍剑州自古盛产剑修,天地灵气都沾了剑意。三公子久居通玄州,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习惯。” 李牧没接话。 他倒是挺喜欢这种锐气。 比通玄州那些人身上虚伪的灵气痛快多了。 星辰走在他右手边,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根香蕉。 李牧瞥了她一眼。 这东西她从哪弄的? 星辰剥开皮,大口咬下去,腮帮子鼓起来,目光好奇的四处打量。 苍剑州的街道比通玄州的宽,建筑风格也更硬朗,飞檐上经常能看到剑形的装饰。 “剑、剑、还是剑。”星辰含混不清的嘟囔,“没意思。” 李崇在前面带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苍都主城的几条大街,最终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前停下。 李家。 府门高三丈,墨色石料垒砌,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李”字写得笔锋凌厉,一看就是剑修的手笔。 门内外人来人往,十分忙碌。 仆从们有的在搬运灵材,有的在布置阵法,还有的在清扫庭院,忙得脚不沾的。 祖祭还有七天,整个李家上下都在为此事忙碌。 李崇走到门口,脚步放慢了。 门口站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藏青长袍,手里捏着一份名册,正在指挥下人搬东西。 金丹修为,气质倨傲,一看就是在李家待了很久、地位不低的老人。 “三少爷,跟我来。”李崇压低声音。 李牧跟着他走到八字胡面前。 李崇拱手行礼,姿态比在外面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是元婴境修士,对一个金丹管家行这种礼,说明这个管家在李家的地位不低。 “李管家,三少爷回来了。” 八字胡从名册上抬起头,先看了李崇一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然后视线移到李牧身上。 停了一息。 就一息。 “嗯,知道了。” 八字胡的语气很平淡。他低头继续看名册,随口吩咐。 “先找间客房安顿下来,晚上你带三少爷去见老爷。” “是。”李崇点头。 李牧站在原地,面上没什么表情。 客房。 回家住客房。 这待遇跟上门讨饭的远房亲戚差不多。 李牧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没有开口。 他从一开始就没对李家抱什么期待。 一个把有痛风随手扔掉的家族,现在又随手丢一间客房,逻辑上完全自洽。 他正打算迈步跟李崇走,余光瞥到右手边的星辰动了。 三口两口,香蕉被塞进嘴里。 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 然后她手一扬。 香蕉皮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八字胡即将抬起的右脚下方。 时机抓得正好。 “哎呦……” 一声惨叫。 八字胡整个人朝前扑倒,金丹境的修士,摔得四仰八叉,下巴磕在门槛上。 “噗。” 半颗门牙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周围的下人全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七手八脚的围上去。 “李管家!您没事吧!” “快扶起来快扶起来!” 八字胡被人搀起来,捂着嘴,满脸懵。 他是金丹境修士,就算在结冰的山路上跑步也不至于摔跤。 一根香蕉皮怎么可能绊倒他? 除非…… 他眉头皱了一下。 摔倒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力突然凝固了不到半息,就是这半息,让他连最基本的平衡都维持不了。 修为出了问题? 八字胡摸了摸缺了门牙的嘴,脸色难看。 “忙完之后去找医师看看……”他含含糊糊的嘀咕着,被下人搀走了。 李牧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他转头看向右边。 星辰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蓝裙子在日光下晃来晃去。 李牧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星辰的笑容更灿烂了。 身后的李崇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看见香蕉皮是怎么出现的,但李管家摔掉门牙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忍俊不禁了。 这个李管家是家主小时候的玩伴,仗着这层关系在府里横着走。 下人见了他都要矮半头,连府中几位少爷的面子有时候都不给。 今天这一跤,摔得好。 李崇收起笑,带着李牧往府内走。 一路穿过前院、中庭、回廊、花园。李家的占地面积比李牧预想的还大,到处都是亭台楼阁,随处可见嵌入灵石的照明阵法,廊柱上雕刻着精致的剑纹。 李牧扫了一眼。 这排场一点不输大夏皇宫。 化神巅峰的剑神撑起的家族,底蕴确实惊人。 走了好一会儿,李崇停在一间偏院的客房前。 房间不算小,布置也还过得去,灵石灯、聚灵阵、软榻一应俱全。 但位置偏僻,离主院隔了好几道墙,在李家的地盘上属于犄角旮旯。 “三少爷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下。”李崇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歉意,“晚些时候我来带您去见家主。” 李牧点头。“有劳了。” 李崇离开后,李牧推门进去。 星辰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柔软的床榻上,两条腿悬空晃悠,眼睛四处打量。 “看来你这个三少爷还真不受用。”她拍了拍榻上的被褥,“回家住客房,还是最偏的那种。” 李牧靠在窗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李家扎根。 他来这里有三件事要办。 首先是打探藏剑谷的位置,阴阳大道经第三篇残篇极可能就在苍剑州,藏剑谷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李家作为苍剑州四大势力之一,消息渠道远比他一个人乱找要快。 其次,他很好奇,想看看这个化神巅峰的便宜老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冷血无情还是身不由己,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最后一件事,是为了原主的母亲。 李崇说过,那个丫鬟出身的凡人女子被关在一个院落里,这么多年过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李牧对这具身体的原主没有太深的感情。 但他用了人家的身体,吃了人家的机缘,总得做点什么。 就当是还债。 把人救出来,带走,安置好。 做完这件事,他跟李家就彻底两清。 星辰从袖子里又翻出半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香蕉,咬了一口,含混不清的问。 “你打算怎么找藏剑谷?直接问你那个便宜老爹?” “不急。”李牧看了她一眼,“先摸清李家的情况。李家水有多深我还不知道,贸然暴露目的不是好事。” 星辰嚼了两下,歪头想了想。 “也对。小心点好。” 李牧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客房的窗户正对着一片竹林,竹叶被苍剑州特有的锐利灵气削得边缘锋利。 他的目光越过竹林,落在远处李家主院的方向。 今晚要见李青峰。 化神巅峰的剑神,苍剑州四大势力之首的家主,一个把自己亲生儿子随手扔掉的男人。 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李牧没有预判。 原著里没有这个人,先知优势等于零。 不过无所谓。 从林凡死后,他已经习惯了在没有剧本的世界里见招拆招。 衣襟里的噬灵兽拱了拱脑袋,眼睛亮闪闪的往外探。 李牧把它摁回去。 “别出来。李家人多眼杂。” 噬灵兽不情不愿的缩回去,用爪子扒拉了两下他的胸口表示抗议。 星辰把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把皮团成一团丢进袖子里。 她拍了拍手,躺倒在床榻上,蓝裙子铺散开来。 “叫我的时候叫我,我先睡会儿。” 话音刚落,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李牧看了她一眼。 说睡就睡,跟噬灵兽一个德行。 他转身坐到窗边的椅子上,闭目运转阴阳大道经。 两篇合一的功法在经脉中运行了三个周天,阴阳二气缓缓凝聚。 效率比在星辰门的时候稍低一些。 苍剑州的灵气虽然浓郁,但那股剑意对阴阳大道经的运转有一定的干扰。 不过问题不大。 李牧调整了呼吸节奏,正要深入修炼的时候…… 敲门声响了起来。 敲门声很急促,敲得很随意,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头,和李崇那种规规矩矩的敲法完全不同。 透着一股使唤下人的意味。 李牧睁开眼,看向房门。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里面的人,开门。” 第一卷 第75章 你不配让我拔剑! 李牧看向门口,又看了看榻上睡得正香的星辰。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李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她的眉眼、鼻梁和下颌线条,都和自己有三四分相似。 李家的人。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从衣袍扫到鞋面,最后回到脸上。 “你就是李牧?” 语气淡漠,透着不耐烦。 李牧点了点头。 少女的眼中划过一丝嫌弃,转身就往外走。 “跟我走。” “去哪。” “父亲要见你。” 李牧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崇说的是晚上来带他去见家主。 现在太阳还没落山,时间对不上。 而且李崇的原话是“晚些时候我来带您”……李崇会亲自带路,而不是派别人来。 这个少女不是李崇派来的。 李牧看着少女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皱眉。 “让你来就来,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语气很冲。 但李牧注意到她回头的瞬间,视线往左边飘了一下。 心虚。 要见他的人不是李青峰。 李牧没有拆穿。 他倒是想看看,李家里还有谁对他这个三少爷感兴趣。 “带路。” 少女在前面走,李牧跟在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李家确实大。 府中设了禁空阵法,不能御剑飞行,只能靠两条腿。 两人七拐八拐穿过好几道回廊,经过至少四个大小不同的庭院。 院墙上嵌着聚灵阵的灵石节点,主路宽敞整洁,但越往偏院方向走,灵石的品质就越低。 主院用的是上品灵石,客院是中品,他住的那间犄角旮旯大概只配下品。 等级分明,连灵石都不含糊。 少女回头瞥了他一眼,正好撞上李牧打量四周的目光。 她嘴角微撇,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那个表情李牧太熟悉了,跟当初云天宗内门弟子看外门杂役时一模一样。 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李牧收回目光,面上淡淡的。 又走了一会儿,少女在一处中等规模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半开着,里面种着几棵灵木,布置比李牧住的客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少女一进院子就扯开嗓子。 “二哥,人带来了。” 脚步声从屋内传来,一个青年推门走了出来。 二十多岁,身形颀长,穿着一件绣暗金纹路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品相不错的玉佩。 长相不差,但眉宇间有一种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散漫劲,走路时下巴微抬,视线永远比别人高半寸。 纨绔。 李牧的判断只用了一息。 青年的修为没有刻意隐藏,元婴中期,和李牧同阶。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牧,打量了几息,微微皱了下眉。 李牧的表情很平静,完全没有他预想中的拘谨惶恐,或是对李家大宅的艳羡。 李牧站在院子中间,姿态随意得像站在自己家。 “你就是三弟?”青年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我是李家二公子,你二哥。” 李牧点了点头。 “嗯。然后呢。” 青年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显然准备了两套应对方案。 怨恨的人会暴怒,渴望的人会讨好。 但“嗯,然后呢”不在预设范围内。 太平静了。 平静得好像李家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青年重新审视起李牧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元婴中期。 在那个二三流宗门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不过转念一想,他有父亲亲自指点,有李家的顶级资源,有苍剑州最好的剑诀和灵丹。 一个在外面野蛮生长的庶出子,同境界又能强到哪去。 青年嘴角翘了起来。 “这么多年没见,做哥哥的总要关心一下弟弟。不如切磋两手,让我看看你在外面学了什么本事。”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的施压味道藏都藏不住。 少女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嗤笑了一声。 “二哥,你可手下留情。要是把这个人打坏了,免不了被父亲训一顿。” 这个人。 她只称呼他为“这个人”。 连称呼都不配有。 李牧把这三个字听在耳朵里,面上没什么变化。 他不是原主,这两个人的态度伤不到他半分。 但他把这笔账记下了。 “行。”李牧的声音很平,“在哪打。” 青年眉头一挑,没想到他答应这么痛快。 “就这院子。” 青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长剑。剑身青色,三尺二寸,灵光内敛但品质一眼可辨。 “此剑名唤青霜,灵阶中品。”青年横剑在胸前,姿态标准,“拿出你的佩剑。” 李牧站在原地,双手都没从袖子里抽出来。 “不用剑。” 青年一愣。 “你不是剑修?” “是。” 李牧看着他,语气平淡,不带一丝火气。 “但对付你这种货色,还不值得我拔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少女的表情一僵,随即冷笑出声。 “在外面野惯了吧,连话都不会好好说。没有家族教养的人果然就是这副德行。” 李牧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青年身上。 青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从小在李家长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好。” “那我们就不动用灵力,以免说我欺你。我们就单凭剑招,凭借自身对剑的理解,比试一番。” 青年握紧青霜剑,脚下灵力催动,剑身嗡鸣。 “那就让我看看,你哪来的底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年踏地而起。 身法不慢。灵力灌注剑身,剑尖划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弧光,直刺李牧咽喉。 出招很正。 剑路清晰,力道沉稳,每一寸剑气的走向都有章法可循。 名师指点过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惜。 这一剑有章法,却没经历过生死搏杀。 这一剑在演武场上挑不出毛病,但在真正的战场上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太干净了。 干净到每一个动作都过于标准,既无变招也无虚实,更缺少杀过人的修士才有的那种直觉。 李牧在问道塔里被打死过十次,每一次都是真实的疼痛。 十次死亡教会他一件事……真正的战斗没有套路。 青色剑光刺到面前时,李牧侧头。 动作幅度很小,剑尖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青年的手腕一紧。 他没看错。 对方精准地让开了最小的距离,分毫不差。 这种对距离的把控,不是练出来的。 青年来不及多想,手腕一翻,变刺为撩。 李牧没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踏入了青年的攻击范围内,近到两人之间只有半臂距离。 剑修最忌讳的距离,青年的剑法是中距离起手,这个位置他的剑根本展不开。 他下意识后退…… 晚了。 李牧的右手从袖中抬起,两指并拢,点在青霜剑的剑脊上。 叮。 剑身偏了三寸。 就三寸,但青年整个剑招完全变形,后续发力全部落空。 他感觉手中的剑被一股巧劲拨了一下,精心练了十几年的剑路在一瞬间崩散。 李牧的左掌拍出。 掌风不重,角度极刁,拍在青年握剑的手腕外侧。 李牧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拍。 青霜剑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插在三丈外的地砖上,剑身颤动。 青年踉跄后退两步,右手腕一阵发麻。 他抬头看向李牧。 李牧站在原地,双手重新揣回袖子里,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表情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 院子里一片寂静。 少女靠在廊柱上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半张着,之前那些刻薄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青年盯着李牧看了好几息,脸色变了又变。 他输了。 他输得很难看……对方甚至没有认真。 李牧只用了两指就拨开长剑,一掌便将剑打落。 全程既没用剑,也没催动剑气灵力,更未动用任何功法招式。 他只动用了基本的灵力运用和身法。 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让人无话可说。 青年的拳头攥紧。 “你……” “二公子。” 一个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李崇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家主请三公子过去。” 他看了青年一眼。 “家主说了,大祭在即,府中不宜生事。” 青年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崇转向李牧,微微躬身。 “三公子,请。” 李牧点头,转身往院门走。 经过少女身边时,他脚步没停,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 少女的脸涨得通红。 走出院门,李崇在前面带路,声音压得很低。 “三公子,方才……” “不重要。”李牧打断他。 李崇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主院到了。 李崇在一座独立院落前停下,退到一侧。 “家主在里面等您。” 李牧抬头,院门上方没有匾额,只在门框上刻着一道剑痕。 剑痕不深,但他的神识触碰到的瞬间,气海里的黑白元婴同时睁了眼。 那道剑痕里蕴含的意境,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柄剑都要锋利。 李牧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只有一个人。 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没有抬头。 “坐。” 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牧走到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耸,下颌线条锋利,鬓角有几缕白发,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沉稳得压人。 李青峰捡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来了。” 第一卷 第76章 感谢你,当年抛弃之恩! 李青峰放下棋子,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一片空洞。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也找不到愤怒,更别提久别重逢的激动,甚至连好奇都很少。 他看李牧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李牧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盘残棋对坐。 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棋盘上几颗闲子轻晃。 李青峰先打破沉默。 “你很不错。”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云天宗那种三流宗门,竟然能修到元婴中期。丝毫不比你的哥哥们差。” 李牧没接话。 李牧在等。 穿越快一年了,李牧跟太多人打过交道。 皇子、宗主、佛子、万年老妖怪。 每一个人开口之前都会先扔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当引子,试探对方的反应。 李青峰也不例外。 夸奖只是个引子,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但李青峰的下一句没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的。 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院子里只剩风声和茶盏碰石桌的轻响。 这个人的耐心比李牧预想的好。 化神巅峰的剑神,见惯了大场面,不会被一个晚辈的沉默扰乱节奏。 李牧觉得没必要继续僵下去。 他来李家有自己的目的,犯不着在无意义的较劲上耗时间。 “你想问什么就问。” 李青峰放下茶杯,目光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你在记恨我。”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李牧轻笑了一声。 “没有。” 李牧靠在石椅背上,语气随意。 “相反,我应该感谢你。” 李青峰端茶的手停住了。 “感谢?” 李牧点头。 “感谢你送我离开李家。” 他的声音不重,每个字却很清楚。 “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凭你那位夫人赵婳的心胸……”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我大概活不到今天。”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李青峰看着他,眉头缓缓的拧起来。 “她毕竟是你的大娘。”声音沉了半度,“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李牧心里冷冷一哂。 大娘。 一个容不下丈夫庶子的女人,一个逼着化神巅峰的剑神把亲生骨肉随手扔掉的女人。 就她也配? 但这句话没必要说出口。 他来李家不是为了吵架,更不是为了替原主讨什么公道。 原主已经死了,这具身体里住的是李牧。 穿越者不跟NPC计较旧账。 只取自己要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 石桌上的残棋没人碰,黑白子交错,谁也吃不掉谁。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峰开口。 “行了。你既然回来了,先去看看你母亲。” 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事。 “你们母子分别这么多年,该好好聚聚。等祭祖结束,我亲自把你写进族谱。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李牧抬眼看他。 “写进族谱?” 嘴角翘了一下。 “你夫人同意吗?” 李青峰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化神巅峰的剑神在自己的地盘上说的话,不需要任何人点头。 李牧看着这张冷硬的脸,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李牧站起身。 “我母亲住哪?” “让李崇带你去。” 李青峰重新捡起一枚棋子,低头落在棋盘上 。挥手的动作和打发一个下人没什么区别。 李牧转身,走向院门。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李牧穿过院门,走过回廊,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这对名义上的父子没有一次身体接触,没有一句话带着温度,只是完成了一次公事公办的会面。 李崇等在院门外,见李牧出来,迎了上去。 “三公子…” “带我去看我母亲。” 李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 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李牧右手边,蓝裙子飘飘晃晃。 她偏头看了李牧一眼。 “你爹挺冷的。” “嗯。” “不难过?” “为什么难过。”李牧的声音平平的,“一个陌生人对你冷淡,你会难过吗。” 星辰歪了下头,想了想,好像觉得挺有道理,便不再说了。 三人顺着回廊往府邸深处走去。 …… 李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只剩棋盘和一个人。 李青峰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幽深。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他不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那个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带着一股机械感。 “你刚才要对他出手,死的会是你。” 如果李牧此刻在场,能听到这个声音的话,一定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声音,他曾经听过。 那原本是属于林凡的系统,是系统的声音、 它换了一个宿主。 李青峰的手指微微发紧。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过元婴中期。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系统的回应简短而冰冷。 “因为他身边跟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只要你对他动手,那个存在会在你出招的瞬间抹杀你。” 棋子从指间滑落,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李青峰没有去捡。 李青峰盯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复杂。 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三儿子,身边竟然跟着一个连系统都忌惮的存在。 他都经历了什么? 片刻后,李青峰收回目光。 “所以你不让我亲自去通玄州动手,而是把人接回李家。” 李青峰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但他现在就在府里。我不是依旧没法动手?” 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祭祖那天,我会制造一个时间结界。” 李青峰的眼睛微微眯起。 “结界内只有你和李牧。持续十息。” “那个存在呢?” “会被冻结在结界之外。十息之内,她无法感知结界内发生的一切。你必须在十息内杀死他。” 十息。 李青峰嘴角缓缓的勾出一个弧度。 “十息太多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棋子,攥在掌心。 “一息就够。” 院子里沉默了两息。 李青峰走向院门,推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事后会追查到我头上吗?” “不会。时间结界内的一切不留痕迹。在所有人的感知里,李牧死于祭祖时的意外。包括那个存在。” 李青峰点了下头,把棋子随手扔回棋盒。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李青峰推开院门,暮色从外面涌进来。 “杀了李牧,助我突破大乘。” 系统沉默了两息。 “自然。” 他抬头看向府邸深处李牧离去的方向,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个必死之人。 祭祖还有七天。 第一卷 第77章 恶奴欺我母,掌掴我娘亲! 李崇在前面带路,脚步越来越慢,是因为走的方向不对。 李牧注意到了。 从主院出来之后,李崇没有往中庭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侧道。 两边的墙壁从灵纹石砖变成青砖,最后成了粗糙的泥墙。 脚下的路面也在变,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缝隙里生着杂草。 李牧的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他有心理准备。 李崇在通玄州的时候就说过,原主的母亲被关在一个院落里。 一个丫鬟出身的女人,在剑神的府邸里不会有什么好待遇。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方向。 这条路通向的不是什么偏院,是下人区。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皂角和碱水的刺鼻气息。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低着头走路的仆妇,穿着粗布衣裳,见到李牧的穿着打扮,都下意识的贴墙让路。 星辰走在李牧右侧,鼻子皱了皱,没说话。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李崇在一个院落外停下了脚步。 院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搓洗衣物的声响和女人们断断续续的说笑声。 李牧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破旧的平房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支着几排晾衣杆,挂满了湿漉漉的衣物。 地面的青石板上积着一摊摊浑浊的洗衣水,几只苍蝇在水洼边飞来飞去。 七八个妇女蹲在木盆旁边搓洗衣服,手上的皮肤被碱水泡得通红开裂。 这是李家的洗衣房。 李崇站在院门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二夫人……就住在这里。” 李牧看着眼前的场景,没有说话。 化神巅峰剑神的女人,不住在偏院冷宫,而是住在洗衣房,跟最底层的仆妇住在一起,干着最底层的活。 李牧原本做好了淡然面对一切的准备。 他是穿越者,这具身体的过去跟他没关系。 原主的母亲也好,原主的父亲也好,都是别人的故事。 他只需要把人带走,然后离开。 但此刻站在这个散发着霉味和碱水气的院子门口,李牧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了。 是这具身体的残念在隐隐作祟。 李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妇女们听到脚步声,陆续抬起头。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最先注意到李牧。 她从木盆旁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锦袍,气质不凡,腰间还挂着储物袋。 一看就是主家那边的人。 妇女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快步迎上来。 “这位公子,您来我们这地方做什么?” 李牧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扫向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找人。” 膀大腰圆的妇女愣了一下。“公子在洗衣房找什么人?” 李牧没回答。 他在看。 院子里有七八个妇女,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模样,手粗面糙。 李牧的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去,没有停留。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传来一声闷响。 哐当。 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倒在地上。 一个木盆从她手中脱落,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盆里刚洗好的衣物散了一地,沾满泥水。 那个女人很瘦,是长年吃不饱饭的那种瘦。 粗布衣裳挂在身上晃荡,手腕细得不成样子。 她跪在地上,慌慌张张的去捡衣服,动作急促又笨拙。 膀大腰圆的妇女脸色一变,立刻撇下李牧冲了过去。 “你这贱婢,又笨手笨脚的!” 粗壮的手指戳在女人肩膀上,连推了好几下。 女人身形单薄,被推得连连踉跄,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 李牧看清了她的脸。 头发花白,是常年操劳和营养不良导致的。 面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五官的轮廓还在,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被磋磨了十几年。 李牧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那个女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嘴里急促的说着。 “胡管事,我错了,我重新洗……” 被叫做胡管事的膀大腰圆妇女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声音尖利。 “你这贱婢,当年靠勾引家主生下个逆种,真以为能一步登天?” 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嘴唇紧紧抿住,不说话。 “哟,是不是觉得这次百年祖祭,你那杂种儿子能回来了?” 胡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以为能给你撑腰,救你脱离苦海了?” 女人跪在地上捡衣服,头埋得更低了。 胡管事见她不反驳,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得意。 “我告诉你,别做白日梦了。大夫人就不会让那杂种进家门。就算进了家门又怎么样?” 她弯下腰,凑到女人耳边,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以为那杂种看见你这副模样,连下人都不如的亲娘,他会认你?” 她笑了一声。 “恐怕他都羞于启齿。” 女人的手停了。 她攥着一件沾满泥水的衣服,指节发白,肩膀在发抖。 但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什么都没有说。 周围的妇女有几个在一旁笑出了声,还有人小声议论,言语里尽是嘲弄。 李牧站在院子入口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就是她的日常。 被人推搡,被人辱骂,被人当成最底层的笑料。 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反驳会换来更狠的惩罚。 李青峰知道吗? 当然知道。 化神巅峰的剑神,号称苍剑州第一人,整个李家每一寸土地上的灵气波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女人被关在洗衣房里受尽欺辱。 他只是不在乎。 跟当年把儿子随手扔掉一样,不在乎。 李牧胸口一窒。 胡管事直起腰,用脚尖踢翻了女人刚捡好衣服的木盆。 衣物再次散落一地,泥水溅到女人的脸上。 “重洗。全部重洗。洗不完今晚别吃饭。” 她说完,抬起巴掌大的手,朝着女人的脸扇过去。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人挡住了。 是动不了了。 一股杀意从院门方向碾压过来,无形无声,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胡管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表情凝固了。 她的脖子僵硬的转向院门的方向。 元婴中期的灵压全面释放,笼罩了整个院子。 除了那个跪在地的女人之外,院子里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这股压力。几个妇女直接瘫在了地上,木盆翻倒,水流了一地。 胡管事的膝盖弯了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李牧站在院门口,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杀意不是装出来的。 这股杀意是他在问道塔里十次死亡磨出来的,加上阴阳二气的压迫感,对凡人来说,就等同于死亡降临。 胡管事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发不出声。 院子里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人,是跪在地的女人。 她抬起头,茫然的看向院门口。 泥水糊了半张脸,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 锦袍,长身玉立,眉目之间有什么东西很熟悉。 很熟悉。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李牧收回灵压,走进院子。 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让胡管事的身体缩了一分。 他走到胡管事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李牧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聊天。 “杂种?逆种?” 他低头看着这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羞于启齿?” 胡管事的牙齿在打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公……公子……” 李牧没理她。 他转过身,走到那个跪在地的女人面前。 女人仰头看着他,眼神剧烈的波动起来。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两个字。 “你……你是……” 李牧蹲下来。 他看着这张被岁月和苦难磋磨到几乎认不出来的脸,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泥水。 动作很轻。 “我来接你走。” 女人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滚过蜡黄的面颊,砸在粗糙的衣襟上。 她伸出手想碰李牧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李牧握住了她的手。 很粗糙,指节变形,掌心全是老茧和裂口。 冷水泡了十几年的手。 李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女人的腿在发软,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李牧身上,瘦得硌人。 院子角落,星辰靠在晾衣杆旁边,手里的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看着这一幕,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很淡的东西。 第一卷 第78章 娘,从今往后,我护着你! 星辰靠在晾衣杆旁,手里的瓜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看着李牧蹲在那个瘦弱女人面前擦泥水的动作,深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她一直以为这个年轻人很冷漠。 跟谁说话都在算计,每一步都有目的,连对自己也是交易优先。 她以为李牧跟那些老修士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年轻。 原来不是。 他也有在乎的东西。 院子里,几个胆小的妇女已经瘫软在地,裤裙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元婴中期的杀意,对这些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是致命的。 李崇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没有动。 他跟了李家二十多年,从李牧的母亲被关进小院,到被扔进洗衣房,再到被底层仆妇踩在脚下,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不想管。 他管不了。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瘦弱的女人,然后缓缓松开手,转身看向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胡管事。 杀意收了。 灵压撤了。 胡管事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粗布衣裳贴在身上,汗水混着洗衣水从下巴滴落。 周围的妇女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在木盆旁边连站都站不起来。 李牧走到胡管事面前,低头看着她。 “是你自己要这么干的,还是有人授意?” 胡管事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三……三少爷……” “我问你话。”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胡管事的身体猛的一缩。 “是谁让你把她从院子里调到洗衣房的。” 胡管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湿漉漉的石板,话终于说出来了。 “是……是大夫人。” 李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大夫人说…李家不养闲人。二夫人既然没有修为,就该跟府里的下人一起做活。” 胡管事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哭腔。 “一开始…一开始只是让她洗衣裳。后来奴婢们试着…试着对她凶了几句,发现没人管,就…”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说了。 李牧替她说完。 “就越来越过分。” 胡管事拼命的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奴婢知错了!求三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牧没有看她。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他的母亲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嘴唇一直在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她的目光落在李牧脸上,有不敢相信,有恐惧,还有十几年都不敢想的希望。 李牧看着那双眼睛。 他不是原主。 这个女人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共同的记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这具身体的残念在翻涌。 这是一种债。 他用了这具身体,就得还这笔账。 李牧收回目光,看向主家方向。 赵婳。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记下了。 然后抬起右手,两指并拢。 一道剑气从指尖弹出,无声无息。 胡管事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洞。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瞪得很大,维持着磕头的姿势向前栽倒,脸贴在石板上,血液沿着缝隙流淌。 周围的妇女尖叫起来。 有人捂着嘴,有人往后爬,有人直接昏了过去。 院子里乱成一片。 李牧的母亲也被吓到了,瘦弱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喜悦被恐惧代替。 “牧……牧儿……”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你怎么杀人了……你快走,李家的家法很严,要是被人知道了……” 李牧转身看着她。 一个被欺辱了十几年的女人,儿子来救她,首先想到的却是怕儿子惹祸。 李牧走到她面前,声音放的很轻。 “娘,没事。”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叫这个字。 “李家的家法严不严,跟我没关系。”他的语气很平,“我又不是李家的人。” 母亲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院门口响起一阵掌声。 啪。啪。啪。 掌声不急不缓,带着高高在上的感觉。 “说得好。说得好啊。” 李牧转头看去。 一个男人走进院子。 三十岁出头,身形挺拔,穿一件暗金滚边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五官和李青峰有七分相似,但多了一种养尊处优的架子,下巴微抬,视线比别人高。 修为…… 李牧的神识触上去,心中一沉。 元婴巅峰。 根基扎实,灵力比血月宗宗主还浑厚。 李崇在院门口见到来人,脸色变了。 他急忙看了李牧一眼,目光里全是担忧,但还是规规矩矩的拱手。 “大少爷。” 李牧眼睛微眯。 大少爷。 李家长子。赵婳生的嫡长子。自己名义上的大哥。 来人的目光从胡管事的尸体上掠过,又扫了一圈瘫在地上的妇女们,最后落在李牧身上。 他脸上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李牧的母亲看到这个人,身体猛的一僵。 她脸上的恐惧比刚才更甚,急忙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李牧身前。 “大少爷…牧儿不是有意的…求你看在同族的份上…” 大少爷一摆手,打断了她。 “难道你没听到吗?”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笑意。 “你的儿子说,自己不是李家的人。” 李牧的母亲愣住了。 大少爷慢慢的踱步走到胡管事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在我李家的府邸里,杀我李家的下人。”他直起身,看向李牧,笑容不变。“虽说只是个下人,但也是我李家的人。外人岂能随意打杀?” 外人。 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大少爷转了个身,双手背在身后。 “本来听说你教训了老二,我就想来见见。老二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被人打了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他停了一下,看向地上的血迹。 “结果还没见到人,先见到你在行凶。” 他转过头,目光锁住李牧。 “你既然亲口承认不是李家的人,那李家的家法对你自然无效。” 笑容收了。 “那我就不以家法来处置你了。” 元婴巅峰的灵压散发出来。 院子里残存的几个清醒妇女再次瘫倒,木盆被灵压震得翻滚,晾衣杆上的衣物哗啦啦全被吹飞。 李牧的母亲首当其冲,被灵压压得双膝弯曲,眼看就要跪下去。 李牧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阴阳二气护住身体,将灵压挡在外面。 母亲的身体在他手下抖个不停。 “牧儿…快走…你打不过他的…” 李牧没动。 他看着对面这个大少爷,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元婴巅峰。比二少爷强一个小境界,灵力更厚实,剑意也更凌厉。 正常情况下,元婴中期打元婴巅峰,赢面不大。 但李牧刚在血月宗打过一场。 三个元婴中期加一个元婴巅峰的宗主,全部倒下,他连底牌都没用。 问道塔里换来的东西,不是白给的。 何况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谁都看不见的万年老妖怪。 星辰靠在院子角落的墙根下,蓝裙子被灵压吹得纹丝不动。 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不屑的看着大少爷。 李牧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娘,站到李崇那边去。” 母亲摇头,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 “不行…他是大少爷,他修为比你高,你打不过的…” 李牧低头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看着那些被碱水泡裂的指缝。 他把母亲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动作很轻。 “娘。” 母亲抬头看他。 “以前没人护着你。”李牧的声音很平,“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他示意李崇上前。 李崇快步走过来,将李牧的母亲扶到院门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院子中间只剩两个人。 大少爷看着李牧的举动,嘴角又翘了起来。 “还挺有骨气。” 他拔剑。 剑光一闪,寒气逼人。 那把剑的品质很高,是灵阶上品,剑身上流转着蓝色纹路,剑鸣声尖锐刺耳。 “可惜。”大少爷横剑在胸前,姿态标准,“骨气这东西,不能当修为用。” 李牧站在原地。 他没有拔剑。 天元残剑还在储物袋里。 天阶下品的兵器拿出来,动静太大,没必要在李家府邸里暴露这张底牌。 李牧并起双指。 他运转灵力,用在问道塔里练出的控制力,将灵力全力压缩。 大少爷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对面这个元婴中期的庶弟,指尖的灵力密度不对劲,不像元婴中期能有的水平。 “有点东西。”大少爷的笑容微微收敛。 第一卷 第79章 少家主?凭什么是他! 大少爷的目光落在李牧空着的双手上,停了两息。 他把青霜剑收回鞘中。 动作干脆利落。 李牧看着这个举动,心里立刻明白了。 对方要面子。 自己不用剑,他用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传出去也不好听。 更重要的是,他想证明自己在同等条件下也能碾压。 大少爷并起剑指,指尖汇聚出一道青色剑气。 灵力不弱。 元婴巅峰的底蕴全面灌入两指之间,剑气凝实的近乎实体化,嗡嗡震颤。 比老二强太多了。 李牧的眼神微微变了。 这一指的密度和控制力,说明大少爷不只是靠资源堆出来的,确实下过苦功。 正当两人对峙的气氛拉到最紧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声音从主院方向传来,裹着灵力,穿透了半个府邸。 大少爷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但指尖的剑气没有收。 反而在喝声落下的瞬间,手腕一翻,剑气射出。 青色光芒划破空气,直奔李牧面门。 李牧早就在等他出手。 双指并拢,灵力压缩,阴阳二气同时灌入指尖。 灰白剑气迎面射出。 两道剑气在院子中央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 青色剑气和灰白剑气绞在一起互相撕咬。 但李牧的剑气里裹着一丝黑白交织的光芒,正是阴阳二气。 那丝光芒不断扭动着,顺着剑气的纹理渗透进青色光芒的内部。 一点一点侵蚀,一寸一寸吞噬。 大少爷的脸色变了。 他的剑气在肉眼可见的萎缩、消失,很快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灰白剑气吃掉了青色剑气的最后一缕残余,带着未消的余威朝大少爷撞去。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从侧面伸出。 啪。 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李牧的剑气碎成漫天光点。 一个灰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 整个身体笼罩在宽大的灰袍之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 化神境初期的灵压从灰袍中渗出来,无声无息,但沉重的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变稠了。 “二位公子在府中动手,不合规矩。” 声音沙哑,没有感情,十分刺耳难听。 李牧看着灰袍人,没有说话。 化神初期。 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边,身法至少不在血月宗绯红之下。 而且这一巴掌看着随意,力道控制的极为精准。 刚好打碎剑气,不多不少,没有一丝余波伤到周围的人。 这不是普通的化神修士。 大少爷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灰袍人出现,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击。 他的剑气被李牧的剑气吃了。 不是打散,不是对冲抵消,是被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元婴巅峰对元婴中期,剑气对撞,他输了。 大少爷深深看了李牧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审视,还有一丝李牧很熟悉的东西,不服。 他从小在剑神父亲的指导下长大,用着李家最好的资源,练着苍剑州最顶尖的剑诀。 他不可能输给一个被扔出去十几年的庶出弟弟。 刚才只是一时大意。 一定是。 灰袍人转向大少爷,微微躬身。 “大公子,请。” 大少爷收回目光,转身跟着灰袍人往院外走。 脚步声渐远。 李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灰袍人的背影上。 刚才那一巴掌,打碎他的剑气时,灰袍人的手指尖抖了一下。 很细微,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李牧在问道塔里被打死过十次。 那十次死亡让他对所有细节都敏感到了变态的程度。 灰袍人的手指抖,不是因为力道不够,是因为他在李牧的剑气里感受到了什么。 阴阳二气。 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被元婴中期的剑气里夹带的阴阳二气刺了一下。 李牧嘴角微翘,转身看向身后。 他的母亲站在李崇身边,整个人呆呆的。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把元婴巅峰的大少爷逼退,看着化神境的灰袍人亲自来收场,脑子里大概还没反应过来。 李牧走过去,语气放的很轻。 “娘,没事了。你看,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母亲抬头看着他,嘴唇抖了好一会儿。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碰了碰李牧的脸。 粗糙的指腹划过他的脸颊,想要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你……长大了。”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李牧握住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跟我回去。” 李崇在旁边抹了一把眼角,赶紧上前引路。 三人离开洗衣房的院子。路上,李崇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三公子,刚才那个灰袍人,是家主的剑奴。” “剑奴?” “自幼跟在家主身边,是家主最忠心的仆从。化神初期的修为,全是家主一手培养的。家主去哪他去哪,家主的命令他从不违抗。” 李牧点了下头,没多问。 剑奴。化神初期。李青峰的私人打手。 这个信息记下了。 回到偏院客房,李牧推开门,先让母亲坐到椅子上。 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屋里,盘腿坐在床榻上,手里不知从哪又翻出几颗栗子在嗑。 母亲看不见她。 李牧倒了杯水递过去。 母亲双手捧着杯子,手还在抖,水面荡着细碎的波纹。 “牧儿,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挺好的。” “吃的饱吗?” “吃的饱。” “有没有人欺负你?” 李牧笑了一下。“有,但都被我打回去了。” 母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嘴角是翘着的。 她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被送走那天她哭了三天三夜,说这些年她天天都在想他。 李牧安静的听着。 他不是原主,这些记忆不属于他。 但他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这个女人等了十几年,就为了说这些话。 他听着,是这具身体欠她的。 母亲说了大半个时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李牧起身,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星辰在床榻上歪头看了他一眼,栗子壳吐到手心里,没出声。 李牧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苍剑州的夜风带着锐气,吹在脸上刮的皮肤有些发疼。 他靠在窗框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大少爷来的太快了。 他刚杀了胡管事,大少爷就到了。这说明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婳。 那个女人一直在暗处看着。 李牧睁开眼,目光投向府邸深处。 …… 李家后宅,花园凉亭。 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檀香袅袅。 一个妇人端坐在凉亭正中,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锦袍,发髻高挽,插着两支碧玉簪。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保养的极好,面容清冷,颧骨略高,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劲。 赵婳。 李青峰的发妻,无尘剑宗宗主之女。 凉亭前站着三个人,正是今天找李牧麻烦的三兄妹。 大少爷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老二站在他身后半步,神情别扭。 最后面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低着头,不太敢看母亲的眼睛。 赵婳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三个人,没有一个拿下他。” 语气不重,但三个人的肩膀同时绷紧了。 老二咬了咬牙,率先开口。 “娘,那个李牧确实有些邪门。他的剑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力量,我的剑招还没展开就被他拨开了。” 赵婳的目光移到大少爷身上。 大少爷的声音压的很低,面色难看。 “他的剑气里有一股极为特殊的气息,我的剑气被他吞噬了。”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冷光,“但那只是剑气碰撞。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我绝对能杀了他。” 赵婳放下茶盏,没有评价。 少女站在最后面,犹豫了几息,小声开口。 “娘,我看那个李牧也没打算留在家里。他自己都说不是李家的人。我们何必招惹他,就当是个过客,等祭祖结束让他走就是了。” 赵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丫头懂什么。” 少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凉亭里安静了几息。赵婳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节奏不快不慢。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去试探他,只是因为不喜欢他?”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婳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声音沉了下去。 “你们的父亲,打算立李牧为少家主。” 凉亭里的空气凝住了。 大少爷猛的抬头,脸上的阴沉变成了震惊。 老二的嘴张开又合上,憋的半天发不出声音。 少女的眼睛瞪的滚圆。 “不可能。”大少爷的声音压的发颤,“他是庶出,离家十几年,父亲从不闻不问。凭什么……” “不止如此。”赵婳打断他,声音更冷了一度。“你们的父亲还打算将自己的剑道传承,倾囊传给李牧。” 凉亭里彻底没声了。 三兄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剑神李青峰的剑道传承,那是苍剑州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们身为嫡出子女,从小到大也不过只学到了皮毛。 现在要全部给一个庶出的外人。 大少爷的拳头攥的骨节发白。 “他凭什么?” 赵婳看着长子的表情,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你们明白了?这不是找不找麻烦的问题。” 她站起身,锦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要是坐上了那个位置,你们三个连同我,在李家都将再无立足之地。” 凉亭外的夜色浓了下来。 三兄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终,大少爷抬起头,眼中的不甘化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第一卷 第80章 问道塔第二层,令人绝望的五十倍压制! 深夜,母亲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不敢闭眼。 李牧坐在床边,看着她每隔一会就睁开眼确认自己还在,然后又慌忙闭上装睡。 反复了七八次。 李牧没有说破,就坐在那里,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直到后半夜,母亲的呼吸才终于变得均匀。 星辰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歪着脑袋看了看熟睡的女人,又看了看坐在床沿的李牧。 “你母亲……”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李牧抬眼看她。 星辰的表情很少见的收起了那股玩世不恭的劲,眼睛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说吧。” “她的身体……快不行了。” 李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没有察觉。 从洗衣房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太轻了。 轻的没有一点生机,完全就是一具干瘪的壳子。 “常年劳累,营养极度匮乏,心脉受损严重。”星辰的语气罕见的认真起来,“加上思子成疾,神魂长期处于哀伤状态,对身体的消耗比任何外伤都大。” 她停了一下。 “今天见到你,大悲大喜。这一激荡,她本来就快耗尽的那点生机……”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李牧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她睡着之后脸上的纹路更深了,嘴角微微上翘,大概是在做好梦。 油尽灯枯。 一个凡人,被关在剑神的府邸里当了十几年的牛马。 没有修为护体,没有丹药调理,连基本的温饱都不一定有。 身体早就被榨干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那口气叫思念。 现在儿子回来了,心愿了结,那口气反而散了。 李牧从储物袋中翻出几瓶丹药。 养心丹、培元丸、固本散。品质都不低,是他在星辰门藏宝阁里顺手拿的。 随便一瓶都够普通修士调理半年的暗伤。 但他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床上的母亲,把瓶子收了回去。 不行。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经脉枯萎,气血近乎干涸。这些丹药对修士来说是温补之物,对她来说药力太过霸道。 药力灌进去,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不是救人,是催命。 得先把底子养起来。 李牧将右手搭在母亲的手腕上,闭上眼。 阴阳二气在气海深处涌动,他没有调用。 太猛了。 他只抽出一缕最温和的灵力,极其纤细,从指尖渗入母亲的经脉。 入手的感觉让李牧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经脉壁极薄,稍微加重一点力道就会撕裂。气血运行的通道堵了大半,有几条细脉甚至已经完全闭塞。 心脉上有一道旧伤,不是外力造成的,是长年郁结导致的淤损。 思念成疾,伤的是心脉。 这不是随口一说,是真实情况。 李牧将那一缕灵力放到最柔,沿着经脉缓缓推进。 遇到堵塞的地方不硬通,而是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慢慢软化。 速度极慢。 他在问道塔里练出的灵力控制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把灵力压缩到极限是一种本事,把灵力放柔到极限是另一种本事。 前者他在第一层打傀儡时学会了。 后者他在这一刻被逼着学。 母亲的身体在沉睡中微微颤了一下,眉头动了动,没有醒。 心脉上的淤损是最难处理的部分。 那道伤痕盘踞了十几年,已经和经脉壁长在了一起。 剥离它需要极度精细的操作,稍有偏差就会伤及心脉本体。 李牧屏住呼吸,灵力极其细微的在心脉上游走。 一丝一缕的化解淤损,推动气血重新流通。 半个时辰后,李牧收回手。 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袍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母亲的脸色。 比之前好了一点。蜡黄的面色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比之前深沉了些。 不多。但够了。 心脉的淤损清了三成,主要经脉疏通了两条。 再养几天,等她的身体能承受住丹药的药力,就可以用培元丸慢慢补回来。 李牧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李家主院的方向。 灯火通明。 这个时辰还没灭灯,说明主院里有人没睡。 李牧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然后收回视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问道塔,放在膝盖上。 七天。 祭祖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他打算带着母亲离开李家,这段时间必须把实力再往上提一提。 苍剑州的水比他想象中深。 化神巅峰的便宜老爹、化神初期的剑奴、元婴巅峰的大少爷,还有暗处不知道藏着多少底牌的赵婳。 他现在的元婴中期修为,在李家只够自保,不够横着走。 李牧注入灵力,神魂沉入问道塔。 灰白色的空间再次出现。 第一层的入口还在,但石门上方多了一行小字,已通过。 李牧越过第一层,踏上通往第二层的台阶。 石门打开。 空间的格局和第一层一模一样,灰白色的地面,没有边界的虚空。 中央站着一尊傀儡。 不是青铜色的,是银色的。体型比第一层的傀儡小了一圈,身形更接近人类,关节处的线条流畅了许多。 银色傀儡的手上,凝聚着一团灵力。 李牧的眉头动了。 第一层的傀儡只会用拳头,纯粹的蛮力碾压。 但这一尊傀儡的手上有术法波动,意味着它不只是会打,还会放技能。 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李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灵力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几乎消失。 元婴中期的浑厚灵力被压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他感受了一下气海里残存的灵力量。 筑基巅峰。 第一层压十倍,从元婴中期压到金丹巅峰。 第二层压五十倍,直接压到筑基巅峰。 李牧在心里骂了一句。 五十倍。 这什么鬼设计。他现在身体里的灵力连一道像样的剑气都凝不出来,对面的傀儡手上却裹着元婴级别的术法。 这还打个屁。 但李牧没有退缩。 问道塔的规矩他已经摸清了,在这里死了也不会真死,只是疼。 他跨过红线。 银色傀儡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银色光柱从傀儡掌心射出,速度快的李牧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形成。 光柱命中他的胸口。 全身骨骼粉碎的感觉同时传来,视野变黑。 重来。 灰白空间,红线,银色傀儡。 李牧深吸一口气,这次做好了准备。 他催动筑基巅峰的灵力护体,脚下发力往右闪。 银色光柱在他起步的瞬间到达。 又死了。 第三次。 李牧试着在光柱射出之前就移动,提前预判。 没用。 傀儡的出手速度和他的移动速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第四次,他用了在第一层学到的办法,闭眼,感知风压和震动。 银色光柱是术法不是拳头,没有风压,没有前摇。 来都来不及感知,直接死。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果。傀儡出手,他死。中间的过程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是慢慢被打死的那种,是一招秒杀。 连挨打的机会都不给。 第十次死后,李牧跪在灰白空间里,喘了半天气。 第一层的时候,他至少能跟傀儡过几招,虽然打不赢但能撑一阵。 死十次之后摸到了规律,最终磨赢了。 第二层呢? 连过招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灵力差了五十倍,对方还有术法,双方实力差距极大。 怎么赢? 第十三次。第十四次。第十五次。 同样的结果。 李牧退出了问道塔。 石床,洞府,膝盖上的问道塔。 苍剑州特有的锐利灵气从窗外灌进来。 元婴中期的灵力重新充盈四肢,和刚才筑基巅峰的窘迫形成了鲜明对比。 窗台上,星辰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一包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她看到李牧睁眼,嘴角翘起来。 “吃瘪了?” 李牧没否认。他把问道塔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灵力压五十倍,傀儡会术法,一招秒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提升?连打都打不起来,这塔是不是有毛病?” 星辰嗑花生的动作停了。 她歪着脑袋看了李牧三秒。 然后眼睛瞪大了。 “等等。”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你说你在第一层是怎么过的?” “打赢了傀儡。” “打赢了?” “对。第十一次赢的。破坏了傀儡的肘关节,最后把它拆了。” 第一卷 第81章 就他?也配叫父亲! 星辰手里的花生米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李牧,嘴巴张的老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居然打赢了第一层的傀儡?” 李牧皱眉。“不应该吗?” “当然不应该!”星辰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问道塔是用来磨练的,不是用来通关的。你以为那是什么闯关游戏?” 李牧的表情凝固了。 “你进去,就是让你跟比你强的敌人打。打不赢没关系,打的过程才是重点。每一次被杀,你的身法、剑法、战斗直觉、灵力控制都会在极限压力下被打磨。” 星辰站起来,两手叉腰。 “等第一层的磨练对你不再有提升了,傀儡就会允许你进下一层。第二层打不赢更不用管,继续磨就是了。第三层也一样。重点是在压制环境下的生死磨砺,不是让你真的把傀儡打爆。” 李牧沉默了。 他想起第一层通关后,提示第一层通过。 他还以为那是正常流程,过了第一层才能进第二层。 原来过了才是不正常的。 “那个傀儡的设计就是让你永远打不赢。”星辰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灵力压制十倍,同阶傀儡,没有任何破绽。理论上不可能赢。” 李牧回忆了一下自己赢的方式。 闭眼感知、避开正面、专攻关节缝隙、用七成灵力集中攻击一点,最后以肋骨断裂为代价换到致命一击。 确实不是什么正经打法。 “你是怎么做到的?”星辰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磨的。” “磨?” “关节是活动部件,打多了会松。我攻击了它的肘关节缝隙,打裂之后断了它一条手臂。” 星辰愣了好一会,嘴角慢慢咧开。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居然有几分佩服,“问道塔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从来没有人在第一层就打赢过傀儡。你是头一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怪胎。” 李牧没理会这个评价。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第二层的正确用法,是进去挨打?” “不是挨打,是感悟。”星辰纠正他,“筑基巅峰的灵力对上元婴级的傀儡,你当然打不赢。但在被杀的过程中,你能感受到对方术法的运行方式、灵力的流动轨迹、攻击的时机选择。” “一次感受不到,就十次。十次不够就一百次。每死一次,你对战斗的理解就会深一层。等你回到本体,元婴中期的灵力配上这些理解,战斗力会有质的飞跃。” 李牧明白了。 问道塔的核心不是打赢,是用死亡换经验。 第一层他用蛮办法磨赢了,收获确实巨大。 但那是走了一条不该走通的路。 第二层才是正常的使用方式,进去送死,反复送死,在死亡中汲取养分。 李牧重新将问道塔放在膝盖上。 “那我继续。” 随即,神魂沉入问道塔。 银色傀儡站在灰白空间中央,掌心汇聚着熟悉的光芒。 李牧跨过红线。 这一次他不再想着怎么赢。 他只做一件事,在死之前,尽可能多看一眼。 银色光柱射来。 李牧盯着那道光柱,看它从傀儡掌心凝聚、成形、射出的整个过程。虽然只有不到半息的时间。 死了。 重来。 这一次他不看光柱本身,看傀儡出手前肩膀的角度变化。 银色傀儡的肩关节在释放术法前会微微内旋三度。 死了。但李牧记住了。 第三次。他看傀儡的脚。 出手时重心前移,左脚承重。 死了。记住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死一次,李牧的脑子里就多一条信息。 傀儡的灵力流向、术法的凝聚速度、光柱的扩散角度、攻击间隔。 他还是一招就死。 但死法开始变了,从毫无准备的被命中,变成了看着对方出手的瞬间才死。 第十次死后,李牧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松动。 不是灵力层面的。 是认知。 他开始理解术法攻击的节奏了。 李牧退出问道塔,睁开眼。 窗外天色微亮。 他在塔里待了小半个晚上。母亲还在沉睡,呼吸平稳。 星辰趴在窗台上打盹,花生米洒了一半在地上。 李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元婴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他催动灵力的方式变了,更节省,更精准,某些不必要的环节被本能的跳过了。 第二层的磨练已经开始起效。 李牧将问道塔收好,走到窗边。 这时,门口的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敲的规矩,三下,间隔均匀。 李牧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藏青短褐的仆从,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体。 “三少爷,家主吩咐,今晚在内院设家宴,请三少爷与二夫人一同赴宴。” 李牧的手搭在门框上,没动。 家宴。 李青峰邀请自己和母亲一起吃饭。 昨天见面的时候,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毫无感情,十分冷漠。 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连茶都没给倒一杯。 现在突然请吃饭? 李牧心里转了两圈。 没想通。 但没想通不代表不去。 李家的水有多深他还没摸清,多一个观察机会总归不是坏事。 “知道了。” 仆从退下后,李牧回到屋里。 母亲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她的表情变了,蜡黄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光彩,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习惯性的卑微感。 “牧儿……家主请我们吃饭?” 她的声音极轻,生怕被人听见。 “你……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母亲站起来,急忙去理自己那身粗布衣裳,手忙脚乱的把衣褶抹平。“见了你父亲要恭敬些,他毕竟是……” “娘。” 李牧打断了她。 母亲的手停在衣襟上,抬头看他。 “你不用在李家低三下四。”李牧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楚。“我这次来,就是接你走的。离开李家。” 母亲愣住了。 “离开……离开李家?”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张。 “不行,你在李家能有更好的前程。你父亲是剑神,整个苍剑州……” 李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就他?” 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算什么父亲。” 第一卷 第82章 辱我生母?一句“贱人”惊呆全场! 听完李牧的话,母亲的嘴张了张。 “我从小到大,可曾受到他一丝一毫的庇护?” 李牧的声音平的听不出怒意,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因为赵婳那个女人不喜,就把年幼的我送出去。让我们母子分开了十几年。” “他要是真觉得对不住你,至少该让你过得像个人。结果呢?”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母亲满是裂口的手。 “洗衣房。” 母亲的眼眶红了,嘴唇紧紧抿着,说不出话来。 李牧拉起她的手。 “娘,你放心。就算离开李家,我日后的成就也绝不在李青峰之下。” 他的语气很淡,这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不必在这里受他们的气。他们也从没拿我们当过李家的人。” 母亲低着头,泪水落在粗布衣裳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笑了。 笑得很难看,皱纹全挤在一起,但眼睛是亮的。 “我儿说的对。”她反手握住李牧的手指,声音发颤但很坚定,“我儿去哪,娘就去哪。” 李牧嘴角动了一下。 他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再多说。 窗台上,星辰歪着脑袋看完了全程,蓝裙子的下摆搭在窗沿外面晃来晃去。 她没出声,只是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 傍晚,内院派了两个仆从来引路。 李牧扶着母亲走出客房。 母亲的步子很慢,腿脚不太利索。 李牧放慢速度,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一步一步走。 星辰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 她对这顿饭期待的不行,嘴里念叨着剑神家的厨子不知道什么水平,应该比客栈后厨强吧,要是不好吃就太丢人了。 李牧回头瞥了她一眼。 星辰立刻收起碎碎念,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维持了三秒。 然后又开始念叨。 穿过几道回廊,内院的灯火亮了起来。 玉石灯排列整齐,光线柔和,廊柱上的剑形雕花被照的分外精致。 饭厅的门敞开着。 李牧扶着母亲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布局。 长桌。 主位坐着李青峰,面前摆着茶盏,表情淡漠。 他旁边坐着一个妇人。 暗紫色锦袍,碧玉簪。 面容保养得当,眉眼间那股不怒自威的凌厉劲让整个饭厅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赵婳。 她的目光在李牧和母亲身上扫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长桌两侧,坐着大少爷、二少爷和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三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大少爷面无表情,二少爷眼神闪烁,少女垂着头不敢看人。 大少爷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子。 李牧不认识。 面生,年纪和大少爷相仿,穿着讲究,坐姿端正。 可能是大少爷的妻子,也可能是未婚妻,总之不是李家原有的人。 李牧站在门口,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李青峰的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李牧身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母亲身上。 停了半息。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东西。 很快。 快到在场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李牧捕捉到了。 厌恶。 不是冷漠,不是无视,是厌恶。 看到一个又老又瘦、满身碱水味的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本能的厌恶。 和旁边保养精致的赵婳一对比,这种厌恶更加刺眼。 李牧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二十多年不见。 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点歉意。 这个化神巅峰的剑神,名满苍剑州的第一人,看到自己亲手玷污又亲手抛弃的女人,第一反应是嫌弃。 李家家大业大。养一个闲人怎么了。 可他看着赵婳把她扔进洗衣房,看着下人欺辱她当笑话,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知道。是不在乎。 母亲站在李牧身后,看到李青峰的瞬间,双腿本能的弯了下去。 二十年的习惯刻在骨头里,见到这个男人,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跪。 李牧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不着痕迹的把她拉了起来。 力道很轻,但母亲的膝盖没有碰到地面。 “今天是家宴。”李青峰的声音从座位上传来,语气平淡,“随便坐。” 李牧点了下头,拉着母亲走到长桌另一侧坐下。 母亲的手一直在抖,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偶尔飘向李青峰,很快又收回来,显得十分心虚。 这个女人在剑神面前卑微了二十多年。 哪怕李牧说要带她走,坐在这张桌子上,她的身体依旧记得该怎么低头。 菜开始上了。 一道道灵膳被端上来,灵气氤氲,卖相极佳。 站在李牧身后的星辰眼睛亮了。 她舔了舔嘴唇,蹲在李牧椅子旁边,目光在几道菜之间来回打量,显然在盘算趁谁夹菜的时候下手。 然后李青峰开口了。 星辰的手停在半空,撇了撇嘴,缩了回去。 李青峰看向李牧,目光扫过桌上的人,开始逐一介绍。 他的手先指向赵婳。 “这位是你大娘。” 语气四平八稳,态度极其冷漠。 李牧看了赵婳一眼,点了下头。 没行礼。没开口。连称呼都省了。 就一个点头。 赵婳的嘴角勾了起来,带着一股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牧脸上,然后慢慢移到他身旁的母亲身上。 看到母亲那张蜡黄消瘦的脸和粗裂的手指,赵婳的眉毛微微一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毫不掩饰的不屑。 然后她开口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 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着笑意,似乎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但这句话精准的扎进了饭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长桌两侧的气氛瞬间凝固。 二少爷的筷子停在半空。 少女缩了缩脖子。 大少爷端着茶杯不动,眼底有一丝幸灾乐祸。 母亲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的精光。 她下意识要站起来,不是反驳,是道歉。 在李家这么多年,面对赵婳她只会道歉。 李牧按住了母亲的肩膀。 他抬起头,视线对上赵婳的眼睛。 两人隔着长桌对视。 赵婳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李牧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完全不是被人当面辱骂之后该有的反应。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味道。 “贱人,你在说谁?” 饭厅里的空气凝滞了。 赵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眼睛猛的瞪大,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大少爷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二少爷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的手捂住了嘴巴。 旁边那个陌生女子震惊的瞪大双眼。 整个饭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 李青峰。 化神巅峰的剑神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的目光,终于彻底落在了李牧身上。 第一卷 第83章 李青峰,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李青峰的目光落过来。 没有释放任何灵压,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但就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一瞬间,李牧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化神巅峰。 不需要威压,光是这个境界的生命本能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大多数修士失态。 李牧没有失态,但他的身体诚实的给出了反应。 “牧儿。” 李青峰开口了,声音很平,平的像在念一行无关紧要的字。 “她是你大娘。” 就这么一句。 不解释,不训斥,不发怒。 但意思很清楚……你越线了。 李牧听完,嘴角扯了一下。 “大娘。”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那这位大娘,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子俩的?” 他的目光从李青峰身上移开,扫向赵婳。 “我幼年被扔出家门的时候,这位大娘在做什么?我母亲被丢进洗衣房给下人当踩脚布的时候,这位大娘又在……” 啪。 赵婳一掌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菜肴被灵力震的跳了起来,汤汁洒了一片,几个瓷碟滑到桌沿摔碎在地上。 一道灵膳飞出去,正好从李牧右侧飞过。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星辰心疼的直咧嘴。 “让你来参加家宴,本就是对你们母子天大的恩赐。”赵婳站起身,暗紫锦袍的下摆在灵力波动中微微飘起,“你进门不跟长辈打招呼,目无尊卑,不知礼数。” 她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过李牧。 “说你有娘生没娘教,有错吗?” 饭厅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牧看着赵婳那张阴沉的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为什么没娘教?” 他偏了下头,语气很随意。 “还不是拜你所赐。从小让我离开母亲身边,让她在洗衣房里被人打骂践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 母亲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衣角,整个人抖的厉害,脸上全是惊恐。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婳。 “你为人心胸狭窄,连给我母亲一个体面的生活都不给。” 他的声音降了半度。 “就你也配称长辈?” 大少爷猛的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李牧,你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李牧连头都没转。 “反正你不配。” 大少爷的脸涨的通红,嘴唇动了两下,正要开口…… “够了。” 李青峰的声音不大。 但这两个字里夹带了化神境的灵压。 灵压一闪即逝,但这一瞬间足以让饭厅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顿。 李牧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化神境灵压扩散的那一刹那,他的阴阳二气已经在身前凝成一层薄薄的灰白护罩,将母亲完全笼罩在内。 灵压掠过护罩表面,被挡了下来。 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李牧收回灵力,表面不动声色。 刚才那一下虽然短暂,但如果他慢了半息,以母亲油尽灯枯的身体,光是这一丝灵压的余波就够她吐血昏迷。 李青峰,你连自己儿子的母亲都不在乎。 李牧把这笔账默默记下。 众人重新坐好,桌上一片狼藉,洒了汤汁的灵膳没人收拾。 沉默持续了几息。 李青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动作不紧不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牧儿。”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我知道你对李家,对为父不喜。甚至是怨恨。” 李牧没接话。 “但你在一个三流宗门,竟能成长至此。元婴中期,剑气精纯,战斗意识远超同龄人。” 李青峰的目光里终于多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不是感情,是评估。 “这证明你的天赋和毅力,远超常人。”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打算在祭祖时宣布……让你继承我的衣钵。” 饭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变的很奇怪。 “我毕生的剑道心得,所学所悟,对你倾囊相授。” 李青峰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掷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从今以后,你就是李家的少家主。”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赵婳的手指攥在茶盏上,指节发白。 她虽然早就从某些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亲耳听到李青峰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而且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征询她的意见……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少爷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的拳头在桌下攥的骨节发响,目光死死盯着李牧的侧脸。 二少爷呆坐在椅子上,嘴半张着,筷子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少女缩在最角落的位置,两只手攥着衣角,头几乎埋进了胸口里。 母亲先是愣住,随即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十几年的屈辱,十几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满心的狂喜。 她的嘴唇颤抖着,转头看向李牧,想让他赶紧答应。 但她看到了李牧的表情。 皱眉。 不是惊喜,不是感动,是警惕。 母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牧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少家主?倾囊相授? 他盯着李青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的警铃拉到了最响。 不对。 这个男人不喜欢自己。 虽然只接触了两次,但李牧看人从来不看嘴,看眼睛。 昨天初见时,李青峰看自己的眼神是审视,是冷漠,连一杯茶都没倒。 今天在饭桌上看到母亲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厌恶也绝不是演的。 一个对自己毫无感情、连自己母亲都懒得正眼看一下的男人,突然要把毕生衣钵传给自己? 图什么? 李牧想不通。 但想不通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 他暂时没有表态。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少爷身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女子先开了口。 “李伯伯。” 声音很轻,很柔,措辞也很得体。 “这个决定是否有些草率了?” 李牧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子从开席到现在一直坐在大少爷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过一句话。 但在所有人都失态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 不简单。 赵婳被这句话点醒了,立刻接上。 “是啊,老爷。” 她的语速快了不少,显然在极力控制情绪。 “冉柔嫁进李家,可不是嫁给一个普通子弟。是冲着少家主的位置来的。冉柔的老祖肯定也不会同意这样的变动。” 冉柔。 李牧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婳口中的老祖,大概率是无尘剑宗的那位老祖宗。 苍剑州顶尖势力之一,赵婳的娘家。 这门亲事是政治联姻,大少爷娶冉柔,等于李家和无尘剑宗绑在一起。 而绑定的纽带就是少家主这个位置。 现在李青峰要把这个位置给李牧。 等于直接把联姻的根基抽掉了。 无尘剑宗不会答应,赵婳更不会答应。 面对赵婳的质问,李青峰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发怒。 甚至,他看向那个叫冉柔的女子时,语气变的很轻柔。 “冉柔,你放心。” 李青峰的声音温和了好几个度,跟刚才对李牧说话时判若两人。 “我会亲自去无尘剑宗,向你的老祖解释缘由。 这件事不会让你为难。” 李牧看着这一幕,嘴角差点没压住。 化神巅峰的剑神,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冷若冰霜,对一个准儿媳倒是温声细语、体贴入微。 有意思。 这个冉柔,或者说她背后的无尘剑宗,在李青峰心里的分量显然不轻。 甚至可能比赵婳还重。 第一卷 第84章 十道新菜,换星辰仙子露面打脸! 冉柔没有坐下。 她站在座位旁边,目光平静的看着李青峰。 “李伯伯,还是请您讲清楚。” 语气温柔,措辞得体,但骨子里的质问味道藏都藏不住。 饭厅里安静了一息。 李牧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动。 一个小辈,当面质问化神巅峰的剑神。 不管她背后站着谁,光是这份胆量就不一般。 李牧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大少爷坐在冉柔旁边,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替自己出头,嘴唇抿了又抿,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冉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 冉柔连眼皮都没抬。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大少爷一眼。 大少爷一点不恼。 他反而挺起了胸膛,把目光投向李牧,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小子,你可知道冉柔是什么身份?” 他的语气飘了起来,终于抓到了一张能压死人的牌。 “冉柔是无尘剑宗那位老祖的嫡系血脉。那位老祖……大乘期。” 他把大乘期三个字咬的极重,然后居高临下的扫了李牧一眼。 “这是你这辈子都攀不上的存在。” 冉柔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显然不喜欢被人这样亮出底牌,但也没有出声制止。 李牧听完,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看着大少爷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青峰你好歹是苍剑州剑神,怎么跟赵婳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蠢。 炫耀未婚妻的身份,就是小孩子抱着新玩具在同龄人面前显摆。 不是在抬高自己,是在证明自己除了借势之外一无所有。 李青峰也看了大少爷一眼。 只一眼。 大少爷的脊背瞬间绷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李牧的余光捕捉到母亲的表情。 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窘迫。 一个做母亲的人,看到周围女眷一个比一个出身好、一个比一个体面,再看看自己满身碱水味的粗布衣裳,想的不是委屈,而是儿子什么时候也能找个好姑娘成家。 李青峰端起茶盏,语气沉了下来。 “我说了。事后我会亲自去无尘剑宗,向老祖解释缘由。” 他把茶盏放回桌面,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冉柔看着李青峰的脸色,沉默了两息。 她没有再跟李青峰纠缠。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李牧身上。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蛊惑的李叔叔。”冉柔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的冷意毫不掩饰,“但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她停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的东西,不要沾。以免遭到不测。” 明晃晃的威胁。 连包装都懒的做了。 李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看着冉柔那张温和得体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跟他在云天宗时遇到的那些世家子弟如出一辙,永远用最客气的语气说最难听的话。 但她犯了一个错。 她以为李牧想要这个位置。 “呵。” 李牧冷哼了一声,靠回椅背,两手交叉搭在桌沿上。 “你们这些人,从头到尾,有谁问过我这个当事人愿不愿意?” 饭厅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牧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在聊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李家的少家主,他的剑道传承,我没兴趣。” 赵婳的眉毛挑了一下。 大少爷的嘴微微张开。 二少爷愣住了。 李牧扫了冉柔一眼。 “当然,我不是怕你那个无尘剑宗。就算你那位大乘期的老祖亲自站在我面前……”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我也丝毫不惧。” 这句话说出来,饭厅里的气氛变的很微妙。 大乘期。那是站在九州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整个苍剑州也只有那一位。 一个元婴中期的年轻人说出丝毫不惧四个字,在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狂妄。 李牧心里清楚。他这番话的底气,来自右手边那个正蹲在地上捡菜吃的蓝裙子少女。 星辰趁刚才赵婳拍桌子震飞灵膳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一盘红烧灵鱼,正端着盘子蹲在角落里吃的满嘴油。 赵婳嗤笑了一声。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蔑视,上下打量了李牧一遍。“就你,这辈子能找个山野村姑当老婆就不错了。” 大少爷立刻跟上。 “就是就是。你不就是看冉柔漂亮又出身好,嫉妒我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冉柔一眼,满脸我罩着你的表情。 冉柔的嘴角抽了一下,别过头去。 李牧嗤笑出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右手边。 星辰蹲在角落里,蓝裙子的下摆铺在地砖上,两只手捧着盘子,腮帮子鼓鼓的,正嚼着一块灵鱼肉,嘴角沾着酱汁。 出身? 万年前从上界降临的仙人,执掌星辰门数百代,连化神境的修士见了她都要跪着叫姐姐。 漂亮? 那张褪下兜帽后的绝美面容,李牧只见过一次,到现在都记的清清楚楚。 李牧收回目光,看着大少爷。 “出身比她好万倍、比她漂亮万倍的人,我都见过。” 他的语速不快,很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嫉妒她?” 饭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三小姐率先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她之前被李牧的气势镇住过,心里多少有些忌惮。 但这句话实在太离谱了,出身比冉柔好万倍?那得是什么人?天上的仙女? 二少爷哈哈大笑。 “不吹牛你能死吗?” 大少爷笑的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在哪呢!带出来给我们瞧瞧!” 赵婳连看都懒的看李牧一眼,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嘴角全是嘲讽。 冉柔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她本以为这个庶出的三公子是个有城府的人物,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孩子气。 就连母亲都偷偷拽了拽李牧的袖子,满脸紧张。她不怕别的,就怕儿子吹牛吹大了收不回来,在这些人面前丢脸。 李牧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他说的是星辰。 但总不能让星辰当众露面,她一直保持隐匿状态,连李崇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况且星辰自己也说过不愿意暴露…… 一只沾着酱汁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李牧微微侧头。 星辰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蹲到了他椅子旁边,灵鱼盘子已经见底了。 她仰着脸看着李牧,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很亮的光。 “让我露面可以。” 她竖起一根手指。 “十道新菜。” 李牧看着她沾满油渍的嘴角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是真的为了吃的什么都干的出来。 “成交。”李牧的嘴唇微动,声音只有自己和身侧的空气能听到。 星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渣,伸了个懒腰。 饭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二少爷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抹眼角一边摇头。“出身好万倍……哈哈哈……你这吹牛的本事倒是比你的剑气厉害……” 大少爷笑够了,端起茶盏压了压嘴角,故意用那种我见过世面你没见过的表情看着李牧。 “行了行了,别吹了。你要是真认识什么天仙似的人物,我把这茶盏吞了。” 母亲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恨不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他说的是我。” 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不属于凡间的空灵感。 从极远处传来,又在每个人耳边同时响起。 笑声戛然而止。 饭厅里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第一卷 第85章 她不属于下界,剑神老爹的战栗! 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李牧的右手边。 一个少女站在那里。 蓝色的长裙在灯火下泛着柔光,深蓝色的眼睛非常明亮,面容精致得极其罕见。 她就这么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笑。 饭厅里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出现。 而是因为……她一直在这里。 从李牧进门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感知到她的存在。 李家小女儿元婴初期的修为,没感知到,说得过去。 二少爷元婴中期,没感知到,也勉强能解释。 大少爷元婴巅峰,赵婳元婴后期。 都没有感知到。 李牧的目光落在主位上。 李青峰的反应最值得看。 化神巅峰的剑神在看到星辰的一瞬间,端茶杯的手明显僵了半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神识全开。 李牧能感受到那股神识迅速的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饭厅的每一寸空间。 化神巅峰的全部神识,足以将方圆百里的一只蚂蚁看得清清楚楚。 但李青峰的眉心拧了起来。 李牧知道他感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星辰明明站在那里,肉眼可见,蓝裙子飘飘晃晃。 但在神识里,那个位置就是一片空白。 十分虚无。 空气至少有灵气流动,而星辰站的那个位置,连灵气都被她的存在彻底抹平了。 李青峰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李牧认得那种眼神。 恐惧。 化神巅峰的剑神,在看到一个蓝裙子少女的瞬间,眼底浮现出了恐惧。 整个九州,能让李青峰产生这种反应的人屈指可数。 大乘期的老怪物或许可以。 但大乘期的修士再强,也不可能让一个化神巅峰连气息都探不到。 除非对方的层次,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上限。 赵婳的反应慢了两拍。 她的修为是元婴后期,比李青峰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当她的神识触碰到星辰所在的方位时,脸上的嘲讽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都探不到。 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反应倒是很统一。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感知不到星辰的修为,他们的修为还不够格去在意这些。 原因很纯粹。 太好看了。 星辰那张脸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没有瑕疵。 深蓝色的眼睛十分明亮深邃,睫毛微垂的时候非常动人。 大少爷的目光黏在星辰脸上,嘴巴半张着。 二少爷更夸张,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都没反应过来。 坐在大少爷身边的冉柔也怔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她都被晃了神。 但她回过神来的速度很快。冉柔的目光从星辰脸上移开,落在李青峰身上。 李牧注意到她脸色沉了下去……她看到了李青峰的反应。 能让化神巅峰的剑神露出那种表情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世家小姐。 冉柔没有再开口。 母亲的反应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看了星辰两眼,又看了李牧两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李牧太熟悉了。 上辈子逢年过节回家,他妈看到他带女同事回来吃饭时就是这个表情。 李牧心里叹了口气。 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最终,李青峰站了起来。 化神巅峰的剑神,在自己的家宴上,主动站起身。 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敢问姑娘是……” 语气比对冉柔还客气三分。 星辰歪了下头。她没有看李青峰,而是转头看向李牧。 然后她开口了。 “他是我的人。” 五个字。 轻飘飘的,语气完全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牧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星辰这话的意思。 李牧是她的门主亲传弟子,算是她门下的人。 师承关系上的从属。 但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 母亲的眼睛更亮了。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攥住李牧的衣角,力气非常大,完全超越了一个油尽灯枯的凡人。 赵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刚说完有娘生没娘养,转眼人家身边就站出一个连自家剑神丈夫都探不到底的女人。 打脸来得太快了。 李青峰没有再追问星辰的身份。 他做了一件事……让出了自己的主位。 “姑娘请上座。” 星辰没客气。 她大摇大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目光扫了一圈桌面上的菜。 然后动筷子了。 速度极快。 一盘灵鱼三口扫光。 一碟蜜汁灵芝端起来往嘴里倒。一碗参汤连碗底的渣都没剩。 吃相谈不上优雅,但没人敢说半个字。 母亲的反应最快。 她从桌上够到一盘烧灵兽肉,颤巍巍的往星辰碗里夹。 “姑娘多吃点。” 星辰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应了一声。 “谢谢。” 母亲笑了,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 李牧看着这一幕,觉得今晚这顿饭也不算白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大少爷。 大少爷正呆呆盯着星辰看,还没从那张脸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大哥。” 大少爷一愣,条件反射的看过来。 “刚才你说了句什么来着。”李牧偏了下头,语气很随意,“说我要是真认识什么天仙似的人物,你就把茶盏吞了?” 大少爷的脸色从呆滞变成了铁青。 饭厅里安静了两息。 “我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李牧看着大少爷,目光温和,“但话是你自己说的。” 大少爷的手在发抖。 他下意识看向李青峰。 李青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 大少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白瓷,不大,但不是什么能吃进肚子的东西。 二少爷缩在椅子里,拼命把脑袋往领子里缩。 咔嚓。 大少爷把茶盏捏碎了,然后他把碎片塞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瓷片在牙齿间碾碎的声音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大少爷面色铁青,但一言不发的把整个茶盏嚼碎咽了下去。 李牧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是冰冷的。 这不是什么胜利者的得意。 是记账。 你们欺辱我母亲的每一笔,我都记着。 …… 这顿饭草草收场。 星辰把桌上能吃的全扫了一遍,心满意足的拍着肚子跟在李牧身后。 母亲被李牧扶着往外走,一路上不断回头偷偷看星辰,怎么看怎么满意。 李家两个少爷走出饭厅时步子都有些飘。 大少爷是吃了茶盏,憋屈的。 二少爷则是魂不守舍,脑子里全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冉柔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李家的夜晚,很长。 …… 祭祖广场。 李青峰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四角的几处石柱。 那些石柱表面是普通的装饰纹路,内部嵌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阵基。 构成时间结界的核心节点。 他站了很久。 “那个少女。”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就是你说的那个存在?” 沉默了数息。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错。就是她。” 李青峰的手背在身后。 “她到底是何等存在。” 他不是没见过大乘期。 冉柔的那位老祖,他曾亲眼见过一面。 大乘期的气息虽然恐怖,但至少还能感知到,还在规则之内。 今晚那个蓝裙子少女站在饭厅里,他的神识扫过去,什么都没有。 不是感知不透。 是根本不存在。 这种感觉比面对大乘期还要可怕。 因为大乘期再强也有迹可循,而那个少女……已经彻底身处规则之外。 系统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上界之人。” 李青峰的呼吸停了。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时间结界……确定有效吗?” 第一卷 第86章 剑神的十息,弑子之心! 系统的声音没有起伏。 “放心。时间结界一旦开启,十息之内,那个存在绝不可能察觉。但你必须在十息内杀死李牧。超过十息,结界消散,一切暴露。” 李青峰站在祭祖广场中央,嘴角勾起。 十息? 那小子要是能在自己手上撑过一息,他这个剑神就白活了。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客房区域的方向。 我的好儿子,为父给了你生命。 就用你的生命,来报答为父吧。 眼神冰冷,没有弑子该有的犹豫。 李牧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个陌生人。 …… 客房里,李牧正在经历一种折磨。 不是修炼,是他母亲。 母亲拉着星辰的手,从你多大了问到平时吃什么,从家里哪的问到有没有兄弟姐妹,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程度让人头皮发麻。 星辰坐在椅子上,蓝裙子的下摆被母亲攥的皱巴巴。 她的眼睛不断往李牧方向飘,眼神里写满救命。 李牧靠在窗边,嘴角浮起笑意。 那意思很明确:忍着。 星辰的表情从求救变成了咬牙切齿。 “姑娘啊,你跟我家牧儿认识多久了?” “……挺久的。”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小气了点。” 母亲笑的满脸褶子。 “他从小就这样,抠门。小时候给他一块糖,他能舔三天。” 李牧嘴角抽了一下。 原主的黑历史他不想知道。 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从李牧小时候尿床说到他三岁啃桌子腿。 星辰从最开始的如坐针毡,到后来竟然听的津津有味,偶尔还追问两句。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李牧坐在旁边,莫名有一种两个世界的人,本不该产生交集,却偏偏黏在一起的荒谬感。 直到深夜,母亲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挣扎着想继续说话,但虚弱的身体撑不住了,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李牧起身给她盖好被子。 星辰长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再加两道菜。” “行。” 星辰的身影一晃,消失在窗口。 来无影去无踪,非常随性。 李牧没问她去哪。 从储物袋里取出问道塔,放在膝盖上。 神魂沉入。 灰白空间,银色傀儡。 继续死。 第二天,星辰没回来。 母亲问那个姑娘去哪了。 李牧心说她神出鬼没的,我哪知道。 随口编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之后几天,李牧的日子很固定。 白天用温和的灵力帮母亲疏通经脉,傍晚给她服一点稀释过的培元丸药液,晚上进问道塔。 一天,两天,三天。 问道塔里,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 但每一次死亡都不再是白死。 第一天,他能看清银色傀儡出手前肩膀内旋的角度。 第二天,他开始尝试在光柱射出的瞬间做出反应。 第三天,他勉强闪开了半寸,虽然下一息还是被第二道光柱轰成碎片。 第四天,他活过了第一击。 第五天。 祭祖前一天。 李牧的神魂第四十七次沉入问道塔第二层。 银色傀儡站在灰白空间中央,掌心光芒稳定。 跨过红线。 傀儡动了。 肩膀内旋三度,重心前压,左脚支撑,掌心光芒凝聚,银色光柱射出。 李牧没有闭眼。 他的身体在光柱射出前半息就开始侧移。不 是靠反应,是靠四十六次死亡换来的预判。 光柱擦着他的肋骨掠过,灼烧感沿着皮肤蔓延。 没死。 傀儡的第二击紧随而至。 掌心翻转,第二道光柱从另一个角度切来。 李牧的脚步没停。 往前跨了一步,不退反进。 筑基巅峰的灵力微薄的可怜,但他把这点灵力全部集中在双脚上,纯粹用来加速。 第二道光柱从他背后穿过,打在灰白空间的虚无中,荡起一圈涟漪。 傀儡的攻击间隔是一息半。 四十六次死亡把这个数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一息半。 他有一息半做一件事。 不是攻击。筑基巅峰的灵力打在银色傀儡身上连痒都不算。 他要做的更简单,站在傀儡的死角里。 银色傀儡的术法有一个隐蔽的盲区。 光柱从掌心射出,而掌心不能转到身体正后方。 贴着傀儡后背站,对方需要转身才能攻击。 转身半息,加上光柱凝聚的时间,他有整整两息的安全窗口。 两息不够他打赢。 但够他活着。 李牧的身体贴上傀儡的后背,呼吸急促,灵力几乎见底。 傀儡开始转身。 李牧跟着它转,贴着转。 死死钉在它的背后,用最少的灵力维持最小幅度的位移。 不是精妙剑法,也不是高深身法,是四十六次死亡磨出来的生存本能。 傀儡转了三圈,没打中。又转了三圈,还是没打中。 银色傀儡停了下来。 灰白空间陷入寂静。傀儡银色眼孔中的光芒闪了两下。 然后它收回了掌心的光芒。 石门在身后打开。一行小字浮现在空中。 第二层,认可。 不是通过。 是认可。 和第一层不同,他没有打赢傀儡。他只是活了下来。 但问道塔的核心从来不是打赢。 是在绝对的压制下,找到活路。 神魂回到肉身。 李牧睁开眼,天光大亮。 母亲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碗粥,正担忧的看着他。 “牧儿,你又一夜没睡。” “修炼。” 李牧活动了一下手指。 元婴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和之前没有增加一分,境界没有突破。 但灵力运转的方式变了。 更省,更精准,更快。 五天的死亡磨练把所有多余的动作全部削掉,只剩最简洁的核心。 面对高于自己境界的强者,他至少不会再被一招秒杀。 够了。 …… 祭祖的日子到了。 李家府邸从清晨开始人声鼎沸。 各地族人陆续抵达,加上苍剑州各方势力的贺客,整个府邸被塞的满满当当。 李牧扶着母亲站在侧廊,看着前院的热闹。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进门,灵压或强或弱。 金丹是最低门槛,元婴境随处可见,偶尔还有几个化神期的老家伙被人恭恭敬敬迎进内院。 剑神李青峰的百年祭祖,在苍剑州的分量不亚于大夏的封禅大典。 大少爷站在府门口,暗金锦袍,腰佩长剑,每来一位贵客都拱手相迎,姿态标准的挑不出毛病。 李牧靠在廊柱上,表情淡淡的。 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他数天前就想带着母亲走,但李青峰放了话,祭祖结束才能离开。 他不想在李家地盘上跟化神巅峰硬碰硬,只好耐着性子等。 前院又传来一声通报。 “无尘剑宗宗主无尘子到……” 李牧抬眼看去。 府门方向,一个灰袍老者负手走了进来。 身形清瘦,面容古板,颌下三缕长须。 修为内敛,但李牧神识触上去的瞬间,心底微沉。 化神后期。 无尘剑宗宗主,赵婳的父亲。 李青峰竟然亲自迎了出来。化神巅峰的剑神从内院大步走出,到门前拱手。 “无尘兄,一路辛苦。” 无尘子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赵婳紧随其后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比这几天加起来都多。 “爹,您来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 李牧嘴角扯了一下。 就在他百无聊赖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想我了没?” 李牧转头。 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右手边,蓝裙子一尘不染,手里拎着一串冰糖葫芦。 他压低声音。 “这几天你去哪了?” 星辰咬了一口糖葫芦,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让我帮你打听一个叫藏剑谷的地方吗?” 李牧的眼神变了。 这几天事情太多,他差点忘了来苍剑州最重要的目的,找到藏剑谷,获取阴阳大道经最后一篇残篇。两篇合一已是天阶下品,三篇凑齐会升到什么品阶,他想都不敢想。 “打听到了?” 星辰咬着糖葫芦的竹签,挑了挑眉。 “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牧的心跳快了半拍。 “在哪?” 星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前院门口那个灰袍老者的背影上。 “无尘剑宗。” 李牧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正与李青峰谈笑风生的无尘子,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春风的赵婳。 阴阳大道经的最后一篇残篇,就藏在赵婳的娘家。 第一卷 第87章 杀子证道!大乘期的诱惑! 李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无尘剑宗。 藏剑谷竟然在无尘剑宗。 他来苍剑州的目的很简单,见一眼所谓的便宜老爹,带走母亲,顺手找到阴阳大道经最后一篇残篇。 前两件已经差不多了。 第三件,却突然绕到了赵婳的娘家。 这就麻烦了。 他和赵婳之间,已经不是不对付那么简单。 那女人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他刚在饭桌上当众骂了她贱人,还让她亲儿子吞了茶盏。 这种关系下,想用正常手段进入无尘剑宗? 那还是做梦比较快。 李牧看着府门方向的无尘子,心里迅速把几条路过了一遍。 硬闯不行。 无尘剑宗既然有大乘期老祖坐镇,哪怕星辰能保他不死,也不代表他可以随便在别人老巢里翻东西。 况且自己也不想让星辰知道,自己能凝聚阴阳二气,是因为修炼阴阳大道经。 偷潜也难。 他对无尘剑宗完全不了解,藏剑谷具体在哪、有多少禁制、有没有人看守,全部未知。 最麻烦的是,他现在还被李家这摊破事绊着。 祭祖没结束,李青峰不放人。 李牧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很不爽。 就在这时,赵婳不知在无尘子耳边说了什么。 无尘子的目光看了过来。 李牧身上的汗毛瞬间竖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打量。 对方的神识落在他身上,从气海扫到经脉,再到剑意残留,贴着骨头刮过去。 李牧面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却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阴阳二气没有外放,只在气海里转了一圈。 能被看见的东西,就让他看。 不能被看见的,必须藏好。 无尘子移步走来。 赵婳跟在旁边,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浓了许多。 李牧看了一眼身侧的母亲。 她还站在廊下,看着这么多修士来来往往,手一直攥着衣袖,整个人局促的厉害。 这种场面不适合她。 更不适合让她听接下来的话。 李牧偏头,对星辰低声道:“带我娘回房间。” 星辰嘴里还咬着糖葫芦,含混道:“你又惹事了?” “他们惹我。” “有区别?” “有。”李牧表情很认真,“我比较讲道理。” 星辰翻了个白眼,走到母亲身边,伸手一搭。 母亲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随着她一起消失在侧廊。 李牧看着这一幕,心里稳了不少。 星辰把人送走,很快就会回来。 在这之前,拖几句话不难。 无尘子已经到了面前。 李牧靠在廊柱上,连身子都没站直,目光越过对方,看着前院正在寒暄的几名修士。 赵婳脸色一沉。 “小子。”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位是我的父亲,无尘剑宗宗主无尘子。你还不赶快行礼?” 李牧这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他看了赵婳一眼。 “那是你父亲。” 他停了一下,语气懒散。 “与我有什么关系?” 赵婳脸色瞬间难看。 “你……” 无尘子抬手拦住她。 他的表情倒是平静,上下打量李牧两眼,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青年才俊。” 李牧没接话。 无尘子继续道:“元婴中期,根基却不浮。剑气内敛,锋芒藏的住。以你这个年纪,有这份修为,确实少见。” 周围不少李家族人听见这话,下意识看了过来。 无尘剑宗宗主亲口夸人,分量不轻。 赵婳的脸色更难看。 李牧却只觉得无聊。 先夸。 再压。 老套路了。 果然,无尘子的声音很快低了半分。 “用不了多少年,李家或许又会出一个剑神。”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 无尘子看着李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但傲气要用在对的地方。” “否则,任你天赋再高,若是死了,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句话一落,廊下安静了不少。 李牧笑了一下。 “不劳你老费心。” 无尘子的眼神冷了。 下一瞬,李牧感到一股剑意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灵压。 只有锋利。 李青峰的剑意是霸道,一剑压下来,要把前方所有东西一起扫平。 无尘子的剑意不同。 纯粹的利。 只为了斩断而存在。 李牧的肩膀没有动,袖子里的指尖却已经并起。 他知道星辰肯定会回来。 也知道无尘子不一定真敢在李家祭祖前动手。 可被一个化神后期的剑修用剑意锁住,身体还是会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寒意从脊背往上窜。 赵婳站在无尘子身侧,眼里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在她看来,李牧身边那个蓝裙少女再古怪,也绝不可能强过自己的父亲。 化神后期。 无尘剑宗宗主。 再往上,就是大乘老祖。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难道还能压过无尘剑宗? 李牧看到了赵婳的表情。 他差点笑出来。 这女人的世界太小。 小到她以为无尘剑宗就是天。 就在剑意压的更紧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泰山大人。” 李青峰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李牧,只对无尘子拱了拱手。 “大祭将启,何必与晚辈计较。” 无尘子看了李青峰一眼。 两人对视了两息。 那股剑意慢慢散了。 李牧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很淡。 李青峰不是好心。 他太清楚了。 这个便宜老爹要是真在乎他,母亲就不会在洗衣房熬十几年。 李青峰出面,只是不想无尘子坏了他的安排。 至于安排是什么,李牧暂时不知道。 但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星辰的身影无声出现在李牧右侧。 她看了无尘子一眼,又看了李青峰一眼,咬碎最后一颗糖葫芦。 “刚才有人欺负你?” 李牧嘴唇微动。 “差一点。” 星辰皱眉:“那要不要我……” “不急。” 李牧打断她。 “等他真动手再说。” 星辰哦了一声,眼神却还停在无尘子身上。 无尘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动了动。 他什么都没看到。 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李牧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很好。 赵婳可以蠢,无尘子不蠢。 不蠢的人才好谈。 祭祖广场那边传来钟声。 一连三响。 李家族人开始往广场聚拢。 几名仆从捧着祖宗牌位走出,前后都有元婴修士护持,排场很足。 李牧站在原地没动。 他本来不想掺和这种无聊仪式。 可李崇很快找了过来,低声道:“三公子,家主请您入主家队列。” 李牧看了他一眼。 “我能不去吗?” 李崇苦笑。 “怕是不行。” 李牧啧了一声。 行。 不就是拜几个牌位么。 忍一会儿。 他迈步走向广场。 星辰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一副逛庙会的样子。 广场四角立着几根大石柱。 李牧刚踏上广场,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不对。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 石柱看着普通,表面刻着李家的剑纹。 广场上的灵气流动也正常。 祖宗牌位、香案、族人位置,都没问题。 可他一靠近中间区域,心里就莫名发慌。 这种感觉不是害怕。 有什么东西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正等着他踩进去。 李牧看向星辰。 星辰正百无聊赖的盯着一名李家族人的发冠看,似乎在研究那东西能不能吃。 她在。 李牧心里的躁意压下去一些。 只要星辰在,至少不会出大事。 李青峰站在香案前。 他换了一身家主礼服,神情肃穆,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李家立族至今,历经风雨……” 后面全是场面话。 李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在石柱上。 四根。 方位很规整。 但太规整了。 李牧不懂阵法,可他见过太多禁制,尤其在星辰门藏宝阁和秘境资料里看过不少。 有些东西,不需要懂。 看着别扭,就是有问题。 李青峰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李牧。 每一次都很短。 短到旁人不会注意。 李牧注意到了。 李青峰在等。 等一个时机。 李牧的手指在袖中慢慢并拢。 他开始调动阴阳二气。 不外放。 只准备。 同一时间,李青峰的心绪已经压不住了。 数月前,那个声音第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时,他险些当场拔剑。 他以为自己被什么老怪物盯上。 可那个声音自称系统。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奖励。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 杀死李牧。 奖励是一枚天阶破虚丹。 能让他完美渡过雷劫,踏入大乘期。 李青峰起初也问过原因。 系统没有解释。 但他很快就不问了。 原因不重要。 大乘期才重要。 一个被他送出去十几年的庶子,一个从未被他放在心上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 杀了,又如何? 别说一个李牧。 只要能踏入大乘,便是把李家所有子女全换出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到那时,苍剑州算什么。 九州又有谁能压他李青峰? 李青峰的声音仍旧平稳,他讲完李家历史的废话,突然看向李牧。 “李牧上前!” 李牧闻言微微皱眉。 李青峰之前就说过,要在祭祖的时候宣布他是李家的少家主。 李牧可不想成为什么少家主,今天过后,他与李家再无瓜葛。 但为了李青峰不阻拦自己接走母亲,李牧还是不情愿的走上前去。 一边的赵婳面色铁青,李家大少更是握紧双拳。 前来的客人,更是不明所以。 见到李牧上前,李青峰并没有着急说话,手指却在袖中悄然掐动。 第一道指诀成。 石柱内部,一点微弱的光亮闪过。 李牧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看到了。 不,是感觉到了。 那四根石柱里有东西醒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星辰。 星辰还站在广场边缘,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糕点。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对上。 星辰怔了一下。 “怎么了?” 李牧刚要开口。 李青峰的第二道指诀落下。 广场上的风停了。 第三道指诀成。 所有人的动作变慢了一瞬。 李牧的心口猛地一紧。 不对。 这不是普通阵法。 他张口想喊星辰。 李青峰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里没有父子,没有愧疚,只有压了数月的贪婪和杀意。 下一息。 时间停了。 第一卷 第88章 时间囚笼,十息绝杀! 时间停了。 不是慢下来。 是真的停住。 广场上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断掉。 风停在半空。 香案上的青烟停成一条直线。 一个李家族人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茶水从杯沿溅出半寸,却悬在那里,一滴都没有落下。 赵婳脸上的冷笑定住。 无尘子的手还搭在胡须上。 李家大少的拳头攥到一半。 星辰站在广场边缘,手里捏着半块糕点,嘴巴微微张着,正要吃下去。 她也停住了。 李牧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对。 很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能动。 他再看向前方。 李青峰也能动。 整个祭祖广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从静止的时间里被剥了出来。 李牧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懂了李青峰的眼神。 那里面再没有冷淡,没有审视,没有半点所谓父子之间该有的东西。 只有贪婪。 还有杀意。 无遮无掩。 李牧的手指慢慢并拢。 第一息过去了。 李青峰站在香案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 “我的好儿子。” 李牧没有说话。 他第一反应不是质问。 是退。 他脚下灵力一动,身体直接往星辰的方向掠去。 只要靠近星辰。 只要让星辰恢复一瞬。 李青峰就算是化神巅峰,也得死。 可他刚冲出半丈,身体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砰。 李牧被弹了回来,脚掌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浅痕。 他抬头看向四周。 那四根石柱的纹路亮着极淡的光。 阵眼。 自己站的位置,就是阵眼中心。 跑不出去。 李青峰看着他,笑意更深。 “不必逃了。” “在这个时间结界里,与你同来的那个女子,就算实力再高,十息之内也动不了一分一毫。” 第二息过去。 李牧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时间结界。 十息。 这两个关键词足够了。 李青峰让他回来,不是为了认亲,不是为了立少家主,更不是为了传什么剑道衣钵。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他。 可问题来了。 为什么? 杀一个元婴中期,需要化神巅峰剑神这么谨慎? 需要把他骗回李家,需要布下时间结界,需要避开星辰。 这不是父亲杀儿子。 这是猎人准备猎杀不能出错的目标。 李牧脑子转得极快。 他不能硬拼。 境界差太多。 撑。 只要撑过十息。 星辰就会恢复。 李青峰现在的优势,就是这十息。 李牧忽然笑了一下。 “虎毒不食子。”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点嘲弄。 “剑神大人,你这口味挺重。” 李青峰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李牧太熟悉这种眼神。 因为他自己也有。 李青峰淡淡道:“你我之间,谈不上父子。” “巧了。”李牧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嘴上说着,体内阴阳二气已经悄然运转。 伤不了李青峰。 但能多拖一息是一息。 李牧继续道:“我只是一个被你扔出去十几年的庶子,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第三息过去。 李青峰的手指轻轻抬起。 “有人要你死。” 李牧眼神一动。 有人。 不是李青峰自己临时起意。 “谁?” 李青峰笑了。 “要恨,就恨你为什么是李牧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太快了。 李牧只看到眼前一花,李青峰已经到了身前。 没有拔剑。 只是一根手指。 指尖点向李牧眉心。 简单。 直接。 要碾死一只虫子。 第四息过去。 死亡压到脸前。 李牧身体比脑子先动。 问道塔第二层里被银色光柱轰死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本能。 肩膀内旋。 重心前压。 出手前半息的气机变化。 李青峰不是傀儡。 可强者出手,也有轨迹。 李牧脚下猛的一错,身体向右侧硬生生偏开半寸。 嗤。 剑气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 几缕黑发被削断,脸侧裂开一道血痕。 李牧没有停,借着这一下偏移,整个人向后暴退。 李青峰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牧脸上的血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躲开了?” 李牧抬手擦掉脸侧的血,嘴角扯了一下。 “失望了?” 李青峰眼里的玩味淡了。 这一指,他没用全力。 但也不是元婴中期能躲开的。 李牧刚才那一下,不是运气。 是提前动了。 他竟然预判到了自己的出手。 李牧心里没有半点得意。 因为他很清楚。 刚才那一下,李青峰大意了。 下一击就不会了。 第五息过去。 李青峰的目光彻底冷了。 “不能再拖了。” 这句话不是对李牧说的。 是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李牧捕捉到了这一点。 看不见的东西。 有人要自己死。 李青峰不再近身试探。 他抬起一根手指。 广场上方,灵力疯狂汇聚。 一柄巨剑在他头顶成形。 没有花哨。 只有霸道。 剑锋还没落下,李牧脚下的地面已经裂开。 所有退路被锁死。 左、右、后方,全是剑意封死的墙。 躲不了。 只能接。 第六息过去。 李牧一把握住储物袋。 天元残剑落入掌心。 残剑出现的瞬间,灰白光芒从剑身上浮起。 李牧没有留手。 这些天凝聚的阴阳二气,被他全部灌入剑中。 气海几乎被抽空。 元婴睁开黑白双眼。 疼。 经脉被硬生生撑开。 但他没得选。 李牧双手握剑,脚下地面寸寸崩裂。 “天元剑经第三式。” “斩天。” 灰白剑光冲天而起。 巨剑落下。 两道剑气在阵眼中央相撞。 没有声音先传出来。 先出现的是光。 刺眼的灰白与纯粹的青色在空中撕开一道缝。 下一瞬,灵力波动炸开。 李牧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狠狠砸在结界边缘,又被反弹回地面。 他胸口一闷,血从嘴里涌出来。 握剑的手臂不断发抖。 天元残剑插在地上,才勉强支住身体。 第七息过去。 李青峰站在原地。 衣袖被震裂了一角。 只有一角。 可他的脸色变了。 “天阶法器。” 他的目光落在天元残剑上,又落到李牧身上。 “还有那股力量……” 李牧咳出一口血,笑了。 “怎么,没见过?” 李青峰没有回答。 他当然没见过。 那不是普通灵力。 不是剑意。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力量。 寂灭、吞噬、转化。 他刚才那一剑的部分灵力,被那股灰白力量硬生生磨掉了。 元婴中期,正面接化神巅峰一击不死。 这已经不是天才。 这是变数。 李青峰眼里的杀意终于重到压不住。 “你更该死了。” 第八息过去。 李牧听不到系统的声音。 但他能看出李青峰急了。 急了就好。 急了,就可能犯错。 可下一刻,李牧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李青峰没有犯错。 他只是更快了。 身体一闪,直接出现在李牧身前。 李牧靠本能侧身。 躲开了眉心。 却没躲开手臂。 李青峰的手掌从他左臂掠过。 没有停顿。 轰。 左臂炸成血雾。 剧痛瞬间冲上脑子。 李牧牙关咬紧,硬是没叫出声。 他身体失衡,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抓着天元残剑。 血顺着肩膀往下淌。 第九息。 还有一息。 只要一息。 李牧抬头,看向广场边缘的星辰。 她还定在那里。 手里的糕点停在半空。 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点茫然。 动不了。 李牧第一次觉得一息这么长。 李青峰已经来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剑气。 而是抬起手掌,对准李牧的胸口。 近到避不开。 也挡不住。 这一掌落下,心脉会碎,元婴会灭。 他第一次真正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是问道塔里的假死。 是真的会死。 李牧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抬剑。 抬不起来。 灵力空了。 左臂没了。 身体也被李青峰的剑意压住。 他看着那只手掌落下,眼神冷得吓人。 李青峰。 这笔账如果还有机会活着出去。 他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李青峰掌心灵力爆发。 “结束了。” 李牧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胸口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 是衣襟里面,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李牧愣住。 下一刻。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胸口钻了出来。 第一卷 第89章 第十息,噬灵兽用命挡下最后一击! 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李牧胸口钻出来。 那一瞬间,李牧整个人都僵住了。 噬灵兽。 它一直缩在他衣襟里,平时除了吃灵石就是睡觉,偶尔探出脑袋蹭一蹭他的手,没心没肺。 可现在,它醒了。 李青峰的手掌已经落到近前。 化神巅峰的一掌,锁死了李牧所有退路。 李牧左臂已碎,灵力空了,天元残剑都抬不起来。 他连躲都躲不了。 噬灵兽却动了。 它从李牧胸口一跃而出,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它平时懒洋洋吐出来的灵力。 是全部。 是它这些日子吞下的灵石,是它体内积攒的一切,是它作为噬灵兽最本源的灵力。 李牧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 声音刚出口,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想伸手去抓。 可右手被天元残剑压着,身体被李青峰剑意按死,连抬一下都做不到。 噬灵兽冲向李青峰掌心。 很小。 小到在那只灵力爆发的手掌面前,随时会被碾碎。 它回头看了李牧一眼。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有眷恋。 李牧胸口一阵闷痛。 这一眼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他这个满脑子算计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脏。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语言。 是噬灵兽体内灵力燃烧时,顺着两人之间长期相处留下的气息,传过来的情绪碎片。 灵矿。 冰冷的石壁。 一个叫苍岩的人,把它从灵脉深处捡起来,没有锁它,没有炼它,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给它喂了第一块灵石。 那时候它以为,人类都是这样的。 后来苍岩死了。 它守在尸体旁边,守了很久很久。 再后来,是林凡。 贪婪。 索取。 压榨。 它被当成会吐灵力的工具,被逼着一次又一次抽空身体,疼的发抖也没人问一句愿不愿意。 直到李牧把它从林凡身边抢走。 李牧也要它的灵力。 但每一次,都会问。 愿不愿意? 给不给? 累不累? 很烦。 这个人嘴上嫌弃它吃得多,嫌弃它懒,嫌弃它睡觉打呼噜。 可灵石从没断过。 受伤的时候,会把它护在怀里。 闭关差点练死的时候,它把灵力渡过去,李牧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责怪它乱来,而是揉着它脑袋骂了一句。 “蠢东西。” 噬灵兽不懂太复杂的事。 它只知道。 这个人是它现在的主人。 也是家人。 家人要死了。 那它挡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李牧的手指抠进地面,指节崩出血。 “回来!” 噬灵兽没有回来。 它迎上了李青峰的手掌。 轰。 一声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因为时间结界里,一切都被压到了极致。 噬灵兽身上的白光撞在李青峰掌心,被强行拍散。 李青峰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一个元婴中期的小子,已经被他打碎左臂,抽空气海,压到不能动。 最后一掌明明该结束了。 竟然会从衣襟里钻出这么一只小兽。 就这么一只小兽。 硬生生拦住了他的一掌。 哪怕只是一瞬。 也足够了。 噬灵兽身上的光灭了。 小小的身体从半空坠下,啪嗒一声,落在李牧脚边。 第十息,到了。 四根石柱上的微光同时熄灭。 停住的风重新吹动。 青烟继续往上飘。 茶水落回杯中。 赵婳脸上的冷笑还挂着。 无尘子的手还搭在胡须上。 李家大少的拳头刚刚攥紧。 星辰手里的糕点刚要送进嘴里。 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时间没有断过。 只是下一瞬,星辰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眼神变了。 糕点从指尖掉下去,还没落地,她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李青峰的手掌再次抬起。 时间结界散了。 但他不打算停。 既然已经动手,那就没有回头路。 十息没杀死。 那就第十一息杀。 只要李牧死了,系统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那个蓝裙少女…… 李青峰眼底闪过狠色。 来不及了。 他必须杀。 可他的手掌还没落下,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蓝裙。 深蓝色的眼睛。 星辰站在李牧身前,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没了笑意。 李青峰看不清她怎么来的。 也来不及收手。 星辰抬起手。 随手一挥。 啪。 李青峰整个人横飞出去。 没有剑光。 没有术法。 没有惊天威势。 就是一巴掌。 化神巅峰的剑神被这一巴掌拍的倒飞数十丈,撞碎广场边缘的石阶,又砸进一间屋子里。 轰隆。 房屋塌了半边。 巨响这才在广场上炸开。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站在香案前的李青峰不见了。 祭祖广场中央,站着那个蓝裙少女。 她身后,是李牧。 李牧半跪在地上。 左臂没了。 半边衣袍被血浸透。 脸侧有一道血痕,胸口起伏的厉害,右手捧着一只小兽。 那小兽闭着眼睛。 身上没有半点气息。 赵婳的脸色一下白了。 李家大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二少爷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三小姐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无尘子的手从胡须上放下来,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失控。 他看不懂。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明前一瞬李青峰还在祭祖,李牧也只是站在香案前。 怎么下一瞬,李牧断了一臂,浑身是血,李青峰被拍飞出去? 没人看见过程。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李牧知道。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噬灵兽。 小东西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以前它趴在胸口的时候,总喜欢拱来拱去,嫌位置不舒服,嫌他的衣襟硌的慌。 现在不动了。 李牧用右手把它托起来,指尖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想往它体内渡灵力。 可他的气海已经空了。 他只能调动一点点残余的阴阳二气,小心翼翼的渗进去。 没有回应。 灵兽体内那团生机,被李青峰一掌拍的干干净净。 李牧的手停住。 他看着噬灵兽闭着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 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目的。 顾长渊想要利用他。 很多靠近他的人,也离不开利益、交易、算计。 他不介意。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从来不相信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 可噬灵兽不是。 这个小东西蠢的要命。 吃了睡,睡了吃。 被他骂也不生气,被他揉脑袋还会舒服的眯眼。 它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 除了灵石。 现在,它把命给他了。 李牧把噬灵兽贴到胸口。 很紧。 想把它重新暖回来。 可它还是冷了下去。 星辰站在他身前,低头看了一眼噬灵兽,又看了一眼李牧的断臂。 她没有说话。 蓝裙微微动着。 她很少这么安静。 废墟里传来动静。 碎石滚落。 李青峰从塌陷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半边衣袍破碎,嘴角有血,脸色阴沉的吓人。 星辰那一巴掌没有杀他。 但打碎了他的镇定。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青峰看着李牧,眼底的杀意还没散。 李牧也看着他。 很慢的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疼痛带来的混乱。 只有狰狞。 真正的狰狞。 不是伪装,不是演戏,不是算计之后的冷笑。 是压不住的杀意。 李牧抱着噬灵兽,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李。” “青。” “峰。” 第一卷 第90章 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爹了?晚了! 李青峰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没有先看李牧,而是看向李牧身前的少女。 刚才那一巴掌,他没有看清。 不是没反应过来,是根本无法理解。 没有剑意,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术法痕迹。 她只是抬手一挥,他这个化神巅峰就飞了出去。 无尘剑宗那位大乘期老祖,他见过。 很强,强到让他不敢直视。可 那位老祖要击退他,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松。 这个少女究竟是谁? 李牧想站起来。 右手抱着噬灵兽,左臂空荡荡的,半边身体还在往下滴血。 他撑了一下,膝盖刚离地,又重新跪了回去。 星辰回头看他。 她脸上没了平时没心没肺的笑。 “别动。” 李牧没听,他还想起身。 星辰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一枚丹药塞到他嘴边。 李牧看都没看,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和的力量散开,断臂处的血立刻止住,伤口迅速结痂。 胸口被震裂的经脉重新接续,原本枯竭的气海被灵力灌满。 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 无尘子盯着那枚丹药消失的位置,手指攥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丹,但他知道整个无尘剑宗都拿不出这种东西。 李牧没有管旁人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噬灵兽。 小东西没有醒。 身体软软的,贴在他的掌心里,安安稳稳。 李牧用手指蹭了蹭它的脑袋。 以前这个动作,会换来它舒服的一拱。 现在什么都没有。 李牧抬头,看向李青峰。 那眼神冷的让人后背发紧。 星辰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要我帮你把他杀了吗?” 广场上安静的厉害。 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人觉得荒唐。 刚才那一巴掌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要她愿意,李青峰真的会死。 李牧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李青峰,脑子里闪过十息结界里的每一幕。 断臂。 剑意压身。 噬灵兽挡在他身前。 还有李青峰那句“结束了”。 不行。 不能让星辰杀。 这笔账,他要亲手讨。 李牧看向星辰。 “有没有办法,让我的实力暴增?” 星辰皱眉。 李牧一字一句道:“能让我亲手杀了李青峰。” 星辰沉默了。 她很少这样,平时无论什么事,她都能用几句玩笑混过去。 可这一次,她没有笑,也没有立刻答应。 “有。” 她说,“但对你的损害很大。” 李牧看着她。 星辰继续道:“不是受伤那种损害,是燃烧生命本源。用了之后,消耗的寿元补不回来。” 李牧没有犹豫。 “帮我。” “我建议你不要……” “帮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星辰看了他几息。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时候真的很难劝。 平时比谁都惜命,比谁都能算计。 真到了某些时候,又疯的让人头疼。 “好。” 星辰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李牧口中。 然后她抬起右手。 指尖上凝出一滴血。 那滴血很奇怪。 不是纯粹的红,里面有星光在动。 李牧看着那滴血。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一种远超下界的力量。 星辰把手指点在他的额头。 血珠融入皮肤。 轰。 李牧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元婴巅峰。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化神巅峰。 气势还在往上冲。 广场上的修士一退再退,很多金丹修士直接跪了下去,连抬头都做不到。 无尘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李牧,满眼惊骇看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怪物。 大乘。 还在涨。 直到大乘中期,那股气息才停下来。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从没感受过这种状态。 天地间的灵气不再需要他吸收,而是主动汇聚在脚边。 四周的一切都变慢了。 远处赵婳发白的脸,大少爷抖动的手,无尘子眼底压不住的惊惧,还有李青峰僵硬的表情,全都清清楚楚。 这种掌控感太容易让人沉迷。 只要他愿意,似乎真的能把这片天一剑斩开。 星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我家里的秘法,可以把我的一部分力量暂时借给你。” 李牧没有回头。 星辰接着道:“额头那滴血不要留太久。它会一直燃烧你的生命本源。时间越长,你死的越快。” 李牧摸了摸额头。 那滴血已经变成一个小印记,微微发烫。 “多久?” “越短越好。” “够杀他吗?” 星辰看了一眼李青峰。 “够。” 李牧点头。 “谢谢。” 说完,他抱着噬灵兽,一步一步走向李青峰。 李青峰站在废墟边缘,脸色阴沉。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十分尖锐。 “蠢货!” “我早就说过,第一时间杀了他!” “你非要享受那点可笑的掌控感!” 李青峰没有辩解。 他也无法辩解。 谁能想到,一个元婴中期,能在他手里撑过十息? 谁能想到,最后会被一只小兽挡住? 谁又能想到,那个少女竟然能把李牧的气息强行推到这种地步? 李青峰看着走来的李牧。 那不是一个元婴修士。 在他的感知里,那是一股压下来的威压。 不。 比威压更重。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才是那个被随手碾死的人。 冷汗从李青峰额角滑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是面对无尘剑宗那位大乘期老祖。 可眼前这个人,是李牧。 是他亲手扔出去的庶子。 是他刚才差一点杀掉的人。 李青峰牙关咬紧。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李牧还在走。 每一步落下,广场地面都微微震动。 无尘子站在不远处,手按在剑柄上,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不是剑拔不出来,是他不敢。 李牧身上的气息让他心口发闷。 他有一种很清楚的判断,自己若是上前,必死。 赵婳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李牧,看着那个被自己骂作小畜生、野种、没教养的庶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李家大少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李牧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李青峰。 李青峰忽然动了。 整个人冲天而起,剑光裹住身体,直奔府外。 他逃了。 苍剑州剑神,在李家祭祖广场上,当着所有族人和各方势力的面,逃了。 李牧抬头。 他的眼神没有波动。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手掌凭空成形。 没有复杂的术法。 就是一掌。 轰。 李青峰被从半空拍了下来,狠狠砸回广场。 地面塌陷。 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无尘子失声道:“法则化身……” 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大乘期才该有的手段。 为什么这个小子会? 李牧走到坑边。 李青峰躺在坑里,胸口塌了下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想爬起来。 手肘撑了一下,又跌回去,嘴里喷出一口血。 这一下,把他所有剑神风度都拍没了。 披头散发,满身尘土,嘴角全是血。 李牧站在坑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李青峰终于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怕。 他疯狂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救我。” “给我奖励。” “任务还没失败,只要我活着,我还能杀他。” “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一片死寂。 李青峰的脸色彻底白了。 李牧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还以为李青峰有多硬。 原来也就这样。 李青峰抬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牧儿……” 这个称呼一出来,李牧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青峰神色慌乱,急切的开口道:“我是你爹。” 广场上没人说话。 李青峰喘着气,继续道:“不管怎么说,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不能弑父。” 李牧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青峰身体一抖。 “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爹了?” 李牧蹲下身,把噬灵兽轻轻放进衣襟里,贴近胸口。 他的动作很轻。 轻到跟他现在身上的杀意截然不同。 做完这些,他重新站起来。 “我娘在洗衣房被人肆意欺辱的时候,你在哪?” 李青峰嘴唇动了动。 “我幼年被送出李家的时候,你在哪?” 李牧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时间结界里,你一掌拍向我心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爹?” 李青峰说不出话。 李牧抬起手。 天元残剑落入掌中。 灰白光芒在剑身上流动。 这一次,不再是元婴中期强行催动。 大乘中期的力量灌入残剑,整把剑发出低沉的剑鸣。 李青峰脸上的恐惧终于彻底压不住。 “牧儿,等等!” “我可以补偿你!” “李家都是你的,我的剑道传承也都是你的!” “你娘我可以让她做正室,我可以……” 李牧一剑斩下。 剑光擦着李青峰的脸落下。 轰。 坑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青峰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脸侧多了一道血痕。 他不敢再动。 李牧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也配提我娘?” 李青峰喉结滚动,眼里第一次出现求饶之外的绝望。 李牧缓缓抬剑。 额头上的血印开始发烫。 生命力在燃烧。 他能感觉到。 但他不在乎。 至少这一刻,不在乎。 剑锋对准李青峰的眉心。 李牧的声音落下。 “这第一剑,是替它还你的。” 第一卷 第91章 系统现身,你比林凡还废物! 李牧没有给李青峰继续开口的机会。 第一剑落下之后,他的手腕只是轻轻一翻。 第二剑已经斩出。 看起来很普通。 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光,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声势。 随手挥了一下。 可李青峰脸色却彻底变了。 他想躲。 化神巅峰的速度在这一刻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几乎化成一道残影,朝坑底另一侧横移出去。 但那道剑光跟了上来。 不快。 却怎么都甩不开。 李青峰往左,剑光往左。 李青峰往右,剑光往右。 那道剑光早就知道他会躲向哪里,提前等在了那里。 李青峰牙关咬紧,护体灵力轰然爆发。 化神巅峰的灵力化成一层青色屏障,挡在身前。 下一瞬。 剑光落下。 嗤。 青色屏障被切开了。 没有僵持。 没有反震。 从中间平平整整裂开。 李青峰胸口出现了一道血痕。 从左肩到右肋。 不深。 至少跟断臂碎骨比起来,算不上什么重伤。 可李青峰的脸色瞬间惨白。 因为那道伤口没有愈合。 他体内灵力本能的涌向伤口,想要修复血肉。 可刚一靠近,就被一股灰白力量咬住。 吞噬。 腐蚀。 再吞噬。 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发黑,又很快被灵力修复,然后再次被腐蚀。 反复来回。 李青峰身体猛的一颤,喉咙里发出压不住的低吼。 痛。 不是普通剑伤的痛。 那股力量钻进了血肉里,不把他的灵力耗干不罢休。 李牧站在坑边,手里的天元残剑垂着。 他的声音很冷。 “这第二剑,是为我母亲的。” 李青峰抬头看他,额角青筋鼓起。 李牧的目光没有一点波动。 “你作为丈夫,明知自己的女人过的不好,却无动于衷。” “她在洗衣房被人当牛马使,被下人欺辱,被赵婳踩在脚底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李牧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当你的剑神。” “你在享受李家众人的跪拜。” “你在装作不知道。” 李青峰想说话。 可胸口的剧痛让他张口只吐出一口血。 广场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坑边那一幕。 苍剑州公认的剑神。 化神巅峰的李青峰。 此刻披头散发,满身血污,被一个青年压在坑底,一剑一剑斩的连还手都做不到。 之前那些来贺的修士,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他们见过强者厮杀。 可他们没见过一个元婴中期的年轻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强行推到大乘中期,然后当众审判自己的亲生父亲。 更没见过李青峰这副样子。 哪还有半点剑神风度。 只剩狼狈。 赵婳的脸色白的吓人。 她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眼看李青峰胸口那道伤口不断裂开又愈合,她终于撑不住,猛的看向无尘子。 “爹!” 她的声音抖的厉害。 “你快去救青峰啊!” 无尘子站在那里,没有动。 赵婳急了。 “爹,你还愣着做什么?他要杀青峰,他真要杀青峰!” 无尘子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当然知道李牧要杀李青峰。 问题是,他拿什么救? 李青峰是化神巅峰。 他也是化神后期。 真论生死搏杀,他还未必压的过李青峰。 现在李青峰在李牧面前被打成这样,他上去? 送死都不用排队。 无尘子看了一眼站在李牧身后的星辰。 蓝裙少女从头到尾没有再出手。 可她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威慑。 无尘子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赵婳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她一直以为无尘剑宗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一直以为,只要父亲来了,李牧再狂也得低头。 可现在她发现,不是父亲不想管。 是管不了。 李牧没有看赵婳。 他也没有看无尘子。 他的世界里,只剩坑底那个男人。 他再次抬剑。 李青峰察觉到他的动作,脸色猛的一变。 “牧儿……” 李牧手腕落下。 第三剑斩出。 这一剑,比前两剑更快。 李青峰发出一声低吼,身后剑意冲天而起,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终于拔剑了。 剑光从坑底升起,化神巅峰的剑意凝成一线,直刺李牧手中的天元残剑。 这是李青峰压箱底的剑。 若是同境界交手,这一剑足以让苍剑州大半修士胆寒。 可现在,没用。 李牧手中的残剑压下。 青色剑光断了。 很干脆。 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崩碎。 李青峰手中的剑发出哀鸣,剑身裂开,碎片飞溅出去,扎进坑壁。 第三道剑光落在李青峰身上。 这一次,是腹部。 李青峰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坑底碎石上,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声,传遍整个祭祖广场。 很多金丹修士听的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 李牧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一剑,是替我斩的。” 他的声音很平。 可越平,越让人发冷。 “你作为人父,却枉为人父。” “生儿不养,将年幼的我与母亲分开,送到通玄州。” “这本没什么。” 李牧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冷意。 “大不了我们恩断义绝。” “你走你的剑神路,我过我的独木桥。” “可你不该引我回来。” “不该布下时间结界。” “不该想要我的命。” 李青峰捂着腹部,身体不断抽搐。 那道灰白力量比前两剑更重。 阴阳二气钻进他的经脉里,顺着灵力流动一路腐蚀。 他想封住伤口。 封不住。 想震散那股力量。 震不散。 每一次灵力修复,都是在给那股力量送养料。 痛的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牧儿……” 李青峰抬起头,声音已经破了。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放过我。” “我可以把李家给你,我可以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李牧看着他。 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这话听着很熟。 林凡当初也这样。 打不过了,就认错。 要死了,就求饶。 好像只要一句我错了,之前做过的所有事就能一笔勾销。 凭什么? 李牧最讨厌这种东西。 动手的时候比谁都狠。 刀落到自己脖子上,就开始讲亲情,讲误会,讲不得已。 他不吃这一套。 李牧抬剑,准备结束。 李青峰看到他的动作,眼里的恐惧彻底压不住。 “不是我!” 他忽然吼了出来。 “是系统!” 李牧的手停了一瞬。 系统。 这两个字扎进了他的注意力里。 李青峰喘着粗气,试图找寻生机。 “是它让我杀你的!” “它说只要杀了你,就给我破虚丹,让我踏入大乘!” “不是我要杀你,是它逼我的!” 李牧低头看着他。 系统? 林凡的那个系统? 不。 准确来说,是曾经绑定林凡的那个东西。 李牧的眼神变了。 李青峰还在喊。 “我也是被它骗了。” “牧儿,你放过我,我告诉你它的事,我什么都告诉你。” 就在这时。 李青峰头顶忽然浮出一团光。 那团光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周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赵婳没有看见。 无尘子没有看见。 星辰似乎也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神有些疑惑。 只有李牧看见了。 也只有李牧和李青峰听见了声音。 “废物。” 冰冷,尖锐,带着压不住的厌恶。 “你比林凡还废物。” 李青峰整个人僵住。 李牧眯了眯眼。 果然。 真是狗东西。 他现在借着星辰的力量,境界被推到大乘中期。 可站在这团光面前,他依旧看不透。 看不透来源。 看不透结构。 甚至无法判断它到底算不算生灵。 这让李牧很不爽。 非常不爽。 他喜欢把一切握在手里。 而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是跳出他掌控的东西。 光球转向李牧。 “李牧。” 它的声音只落在李牧耳边。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成为我的宿主。” 李牧看着它,忽然笑了。 笑的很轻。 也很讽刺。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系统没有说话。 李牧抬起天元残剑,剑尖指着光球。 “不好意思。” “本人实在不喜欢做别人的傀儡。” 系统的光芒微微波动。 “你以为你现在赢了?” “借来的力量而已。” “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 李牧点了下头。 “对,借来的。” 他一点都不避讳。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躺在坑里的是你的宿主。”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青峰。 “这就够了。” 系统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要彻底与我为敌?” 李牧笑意更深。 “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躲在别人脑子里,给点甜头,让别人替你卖命。” “林凡如此。” “李青峰也如此。” “下一个估计也差不多。” 系统沉默了一息。 “你不会一直这么好运。” 李牧听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拒绝它的时候。 那时候他修为还低。 面对这个看不透的东西,只能靠原著记忆和胆子硬顶。 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 他看着光球,语气懒散了些。 “还记得我第一次拒绝你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系统没有回应。 李牧替它回忆。 “我能打败你一个宿主,就能打败第二个,第三个。” 他用剑尖点了点坑底。 “现在第二个已经躺了。” “快去找第三个。” “我等着。” 光球剧烈闪了一下。 李牧能感觉到它的怒意。 但它没有再废话。 下一瞬。 光球消失了。 没有波动。 没有痕迹。 从没出现过。 李青峰愣愣的躺在坑底,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 他看着李牧,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你认识它?” 李牧低头看他。 “认识。” 李青峰嘴唇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牧觉得这是个很蠢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青峰怔住。 李牧的眼神重新冷下来。 “看够了吗?” 李青峰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 想求饶。 想再搬出父子关系。 想说自己是被系统蛊惑。 可李牧已经不想听了。 “看够了。” 李牧抬起剑。 “就去死吧。” 天元残剑带着灰白光芒,直接刺向李青峰的咽喉。 第一卷 第92章 生儿不养,只有仇,没有恩! 刺下去的瞬间,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 是整片李家上空,被一张人脸挡住了。 人脸出现在云层之中,俯视祭祖广场。 中年模样,眉眼平直,看不出喜怒。 李牧的剑停在李青峰咽喉前半寸。 不是他想停。 是一股大乘期的威压从天而降,压住了剑锋。 天元残剑嗡嗡震颤。 李牧的手腕微微下沉,额头上的血印发烫的厉害。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沉了下来。 麻烦来了。 而且是最麻烦的那种。 “小友。” 巨大人脸开口,声音落在每个人耳边。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广场上很安静。 刚才被李牧压的连呼吸都不敢重的人,此刻全都抬起头看向天空。 赵婳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绝望几乎瞬间被狂喜取代,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老祖!” 无尘子也猛的躬身。 “拜见剑心老祖。” 冉柔更快。 她原本一直站在大少爷身侧,脸色发白,在强行维持镇定。 此刻看到那张脸,眼睛顿时亮了。 “祖爷爷!” 李牧听到这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 无尘剑宗那位大乘期老祖。 天空中的巨大人脸迅速缩小,云层裂开,一个中年人从半空落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排场。 可他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广场的灵气都往外退了一圈。 李牧看着他。 大乘期。 实打实的大乘期。 不是自己这种靠星辰秘法硬抬上来的临时货。 他现在身上的气息也在大乘中期,看起来甚至不弱于对方。 可李牧心里清楚。 假的就是假的。 他每多站一息,生命本源就在烧。 剑心老祖看了李牧一眼,又看向坑底的李青峰。 李青峰已经半个身子泡在血里,胸口、腹部的伤口还在被灰白力量反复撕咬,脸色惨白的吓人。 可看到剑心老祖出现,他眼里又有光了。 他眼里又有求生的光了。 “老祖救我!” 李青峰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疯了,他要弑父!” 这话一出,李牧笑了。 笑声不大。 但落在坑底,让李青峰脸色难看。 他低头看着李青峰。 “刚才时间结界里,你一掌拍向我心口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儿子?” 李青峰嘴唇发抖,没有接话。 剑心老祖眉头皱了一下。 他自然听到了时间结界四个字。 可他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李牧,语气依旧平稳。 “小友,老夫不知你们父子之间有何恩怨。” “但血脉之亲,斩不断。” “毕竟对你有生育之恩,给老夫一个面子,放了他。” “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 李牧慢慢转过头,看向剑心老祖。 他现在很烦。 非常烦。 李青峰已经到了咽喉前半寸,只要剑锋再往下压一点,这个所谓剑神就会死。 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讲道理的。 讲的还是他最恶心的道理。 李牧盯着剑心老祖,声音冷了下来。 “你在装什么好人?” 广场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无尘子猛的抬头,眼中带着惊怒。 赵婳更是抓住机会尖声道:“放肆,你敢对老祖不敬!” 李牧看都没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剑心老祖脸上。 “生育之恩?”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觉得是个笑话。 “生儿不养,只有仇,没有恩。” 李牧往前走了一步。 天元残剑的剑锋依旧抵着李青峰的咽喉。 “现在打不过了,开始讲血脉了。” “早干什么去了?” 这些话落下,周围不少李家族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不是不知道洗衣房的事。 只是不敢说。 也懒的说。 现在被李牧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撕开,整座李家的遮羞布被扯的干干净净。 剑心老祖的脸色终于沉了些。 “小友,你杀意太重了。” 李牧嗤笑。 “你要是来劝架,现在可以滚。” “你要是来保他……” 他抬了抬手里的剑。 “那就动手。” 这句话说出来,广场上很多人差点站不稳。 疯了。 真疯了。 面对一位真正的大乘期老祖,李牧竟然还敢这么说话。 剑心老祖没有立刻动怒。 他的目光从李牧身上扫过,停在李牧额头那枚血印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变了。 很快。 但李牧看见了。 贪婪。 李牧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说什么父子,讲什么血脉。 都是屁。 这老东西看上星辰的秘法了。 一个能让元婴中期短时间踏入大乘中期的秘法,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足以疯狂的东西。 剑心老祖也不例外。 他只是缺一个由头。 而李牧当众顶撞他,正好把由头递过去了。 剑心老祖缓缓开口。 “小友,你现在的境界,并非你自己的力量。” 李牧没有说话。 剑心老祖继续道:“强行借来的东西,终究不能长久。” “老夫再问你一次。” “放不放人?” 李牧看着他。 “你配问我?” 剑心老祖眼神彻底冷了。 “看来你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一只手。 无尘子脸上露出喜色。 赵婳更是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青峰眼里的求生光芒暴涨。 只要剑心老祖出手。 只要拦住李牧。 他就能活。 他一定能活。 李牧的右手握紧了天元残剑。 额头血印发烫,生命力被疯狂抽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 再拖下去,不用剑心老祖杀他,他自己就得先被耗干。 可如果现在强行杀李青峰,剑心老祖必定出手。 能不能扛住? 李牧没有把握。 这种感觉很糟。 他讨厌失控。 尤其讨厌眼看着仇人就在脚下,却被别人拦住。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动他一下试试。” 声音不大。 但剑心老祖抬起的手,停住了。 李牧侧头。 星辰站在不远处,蓝裙轻晃,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 李牧还以为她在看热闹。 现在看来,不是。 她在等。 等这个老东西把心思露出来。 剑心老祖看向星辰。 第一眼,他眉头皱起。 第二眼,他脸上的冷意消失了。 第三眼,他整个人僵住。 李牧看的很清楚。 剑心老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动作太细了。 但在这种时候,足够说明问题。 他认得星辰。 或者说,他至少知道星辰这种层次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星辰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不认识我了?” 剑心老祖的脸色一下变的很难看。 不是愤怒。 是惊惧。 他低下头,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晚辈……不知前辈在此。” 前辈。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广场的人都懵了。 无尘子脸上的喜色僵住。 赵婳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冉柔站在原地,手指攥紧衣袖。 李家大少更是脸色煞白。 剑心老祖。 无尘剑宗的大乘期老祖。 整个苍剑州真正站在顶端的人物。 他竟然对那个蓝裙少女叫前辈。 星辰看着剑心老祖,语气很淡。 “你刚才要拿谁?” 剑心老祖背后衣袍绷紧。 “误会。” “晚辈只是见此地杀气太重,想劝和。” 星辰歪了下头。 “劝和?” 她看向坑底的李青峰。 “他差点杀了我的人。” “你劝谁和?” 剑心老祖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 答错一个字,今天无尘剑宗可能就少一个大乘期老祖。 李牧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烦躁终于散了一点。 爽。 这种有人在背后兜底的感觉,他以前不喜欢。 因为欠人情。 但今天,他认。 噬灵兽的尸体还贴在他胸口。 这个仇,谁也拦不住。 李牧没有再看剑心老祖。 他低头看向坑底。 李青峰眼里的光又灭了。 这一次,灭的很彻底。 他看着剑心老祖低头,看着赵婳发白,看着所有能救他的人都沉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没人救的了他。 “牧儿……” 李牧抬起剑。 “别叫我。” 天元残剑落下。 嗤。 剑锋刺穿李青峰的咽喉。 灰白力量瞬间灌入。 李青峰的身体猛的一僵,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他还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牧没有立刻拔剑。 他冷冷看着李青峰眼里的生机一点点散掉。 苍剑州剑神。 化神巅峰。 李家家主。 系统第二任宿主。 死了。 李牧拔出天元残剑。 血顺着剑尖滴下。 广场上没人敢出声。 赵婳忽然尖叫起来。 “不!” 她扑向坑边,脸上满是崩溃和怨毒。 “李牧,你这个孽种,你杀了青峰,我要你……” 话没说完。 李牧抬手一剑。 剑光从赵婳脖颈处掠过。 她的声音断了。 头颅滚落在地。 身体还往前冲了半步,才倒下。 李牧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一剑,是替我娘的。” 无尘子身体僵在原地。 他想动。 不敢动。 剑心老祖也没动。 整个无尘剑宗的人,此刻都不敢动弹。 李牧转头,看向李家众人。 大少爷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二少爷脸色惨白,连退几步。 三小姐捂住嘴,眼泪滚了下来。 李牧没有兴趣一个个杀。 但李家不能留。 至少不能以现在的样子留。 他抬起天元残剑,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从今日起,李家家主一脉,废。” “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李牧等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一剑斩向主院方向。 剑光横过李府。 主院塌了。 象征李家家主一脉的牌匾断成两截。 这一剑没有乱杀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家完了。 家主死了。 赵婳死了。 少主跪了。 靠山低头了。 所谓苍剑州剑神世家,从这一刻开始,已经被李牧踩进了泥里。 李牧还想再抬剑。 星辰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够了。” 她的声音很少见的严肃。 李牧看了她一眼。 星辰伸手点向他额头。 那枚血印被她指尖一抹,直接散开。 轰。 李牧身上的大乘气息瞬间跌落。 大乘中期。 大乘初期。 化神。 元婴。 最后回到元婴中期。 下一刻,虚弱感狠狠砸了下来。 李牧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天元残剑插进地面才撑住。 胸口一阵空虚。 不是灵力空。 是更深的东西少了一块。 星辰蹲在他身前,脸色很难看。 李牧抬头看她。 “代价多大?” 星辰没说话。 李牧皱眉。 “说。” 星辰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现在。” “只有一年可活。” 第一卷 第93章 天道要清算我?一年内必须成仙! 李牧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年?” 星辰蹲在他面前,脸色很不好看。 “嗯。” 李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左臂。 刚才丹药止住了血,也让伤口封住了。 可那种虚,不是伤势带来的。 身体最里面被挖走了一块东西。 灵力还在。 经脉还在。 元婴也还在。 偏偏有些东西没了。 李牧忽然笑了一声。 笑的有点难看。 “竟然还有一年可活。” 周围没人敢说话。 剑心老祖站在不远处,半个字都不敢插。 无尘子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李家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 刚才李青峰死的时候,他们没敢动。 赵婳死的时候,他们也没敢动。 现在听到李牧只剩一年寿元,他们依旧不敢动。 因为星辰还在。 李牧没有管他们。 他伸手入怀,把噬灵兽抱了出来。 小东西已经凉透了。 毛还是软的。 只是再也不会拱他的手心。 李牧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它脑袋,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没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 他见过太多东西。 虚伪的正道。 贪婪的长老。 靠系统装好人的林凡。 还有这个亲手想杀他的便宜老爹。 所有人靠近他,都有目的。 就连星辰最开始帮他,也绕不开阴阳二气和上界之钥。 李牧不怪。 因为他自己也一样。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算计,截胡,装样子,借势压人,他比谁都熟。 可怀里这个蠢东西不一样。 它真的只是蠢。 谁给它灵石,它就跟谁亲。 被骂了也不记仇。 被揉脑袋还会眯着眼。 最后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扑出去替他挡了一掌。 李牧低头看着它,喉咙里卡着东西。 他没有后悔。 一点都没有。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让星辰把力量借给自己。 李青峰必须死。 赵婳也必须死。 这笔账不讨,他活着也不痛快。 可不后悔,不代表不难受。 一年。 这个数字压下来,李牧第一次有了一种荒唐的颓废感。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能赢。 因为他知道剧情。 因为他比林凡聪明。 因为他会提前布局。 可现在剧情早就乱成了一团。 系统跑了。 李青峰死了。 他自己只剩一年。 李牧低声道:“一年啊。” 星辰看着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其实……也不是非死不可。” 李牧的手停住。 他猛的抬头。 眼神亮了。 不是装出来的亮。 是真的亮。 “说。” 星辰被他盯的往后缩了一下。 “你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说一定能救。” “说。” 李牧的声音比刚才更急。 星辰挠了挠头。 “你现在的寿元,不是普通损耗。” “我给你用的是我家里的秘法,借的是不属于九州的力量。你是九州修士,强行承受这股力量之后,生命本源被九州天地大道记了一笔账。” 李牧听的皱眉。 “说人话。” 星辰翻了个白眼。 “就是天道觉得你作弊了。” 李牧沉默了一下。 这话他听懂了。 也更不爽了。 他穿越过来就是为了活命。 一路从云天宗杀到星辰门,从林凡手里抢机缘,再到苍剑州杀李青峰。 结果现在告诉他,天道要清算作弊代价。 这破世界还挺讲规矩。 就是专挑他讲。 星辰继续道:“所以一般天材地宝没用。丹药补寿,灵药续命,都补不到根上。因为不是你身体亏空,而是九州大道压着你。” 李牧盯着她。 “解决办法。” 星辰顿了一下。 “突破。” “突破到什么境界?” “人仙。” 李牧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他看着星辰。 星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李牧笑了。 “你再说一遍?” “人仙。” 李牧点了点头。 “元婴中期。” 他指了指自己。 “我现在,元婴中期。” 星辰嗯了一声。 李牧又道:“上面是化神。” “嗯。” “再上面是大乘。” “嗯。” “再往上才是人仙。” “对。” 李牧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的无语。 “一年内,让我从元婴中期,跨过化神,跨过大乘,然后到达人仙?” 星辰眨了眨眼。 李牧冷笑。 “你还不如说让天道自己崩了,可能性都比这个大。” 星辰小声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噬灵兽。 原本刚燃起来的那点火,又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人仙。 那是什么概念? 九州明面上最顶端就是大乘。 无尘剑宗的剑心老祖,只是大乘期,就能压的苍剑州一群化神抬不起头。 人仙? 那已经不是普通修士能想的事。 李牧有全知视角,有天元残剑,有阴阳大道经,还有问道塔。 可再多外挂,也得讲点基本逻辑。 一年人仙。 这不是修炼。 这是做梦。 星辰看他这副样子,难得没有嘲笑。 她坐在地上,蓝裙铺开一点,认真道:“放心吧,我会全力助你。” 李牧看向她。 星辰补了一句。 “毕竟你关系到我能不能回上界。” 李牧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很现实。 但他反而安心了不少。 比起空口安慰,他更喜欢这种明码标价的关系。 因为有利益绑定,才稳定。 星辰想回上界。 他想活。 这就够了。 李牧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全力助我,有几成把握?” 星辰移开目光。 “看你。” 李牧懂了。 意思就是没有把握。 但至少不是死路。 他长出一口气,低头把噬灵兽重新贴回胸口。 “一年人仙。” 他低声念了一遍。 “行。” 星辰看了他一眼。 “你不骂了?” “骂有什么用。” 李牧撑着天元残剑站起来。 虚弱感还在。 少了一条手臂,身体的平衡也有些别扭。 但他站稳了。 “既然还有路,就走。” 他的声音不高。 可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周围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哪怕只剩一年,李牧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 一个只剩一年寿命,还敢冲人仙去的疯子。 谁碰谁死。 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前辈。” 剑心老祖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步。 他看的是星辰。 完全没敢看李牧。 “若是没晚辈什么事,晚辈就先告退了?” 星辰随意摆了摆手。 “走吧。” 剑心老祖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刚抬起来。 星辰忽然开口。 “等等。” 剑心老祖的身体顿住。 李牧看见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这位大乘期老祖,刚才面对李牧的时候还能端着点架子。 现在在星辰面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星辰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李牧胸口。 “你怀里的是噬灵兽吧?” 李牧把噬灵兽拿出来。 小兽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 李牧眼底沉了一下。 “嗯。” 星辰盯着噬灵兽看了几息,又看向剑心老祖。 “我记得,你无尘剑宗有一条灵脉。” 剑心老祖的脸色当场变了。 变化很快。 但李牧看的清清楚楚。 心疼。 肉疼。 还不敢拒绝。 无尘子站在后面,脸也白了。 李牧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那条灵脉很重要。 重要到无尘剑宗能不能稳坐苍剑州顶尖势力,都和它有关。 剑心老祖沉默了一息,挤出一个笑。 “前辈若是喜欢,那条灵脉,晚辈自然奉上。” 这句话说的很艰难。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星辰白了他一眼。 “谁要你的灵脉。” 剑心老祖愣住。 星辰指了指李牧手里的噬灵兽。 “噬灵兽在灵脉中孕育而生。” “若是把它放到灵脉最中央,以灵脉本源温养,也许能重新聚起生机。” 李牧的手指猛的收紧。 他抬头看向星辰。 “真的?” 这一声出口,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急。 星辰没有卖关子。 “只是有可能。” 她看着噬灵兽。 “它被化神巅峰一掌拍散了生机,按理说已经死透了。但噬灵兽这种东西,本来就跟普通灵兽不同。” “灵脉若肯养它,也许能活。” “能不能醒,看它造化。” 李牧听完,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只有可能。 不是一定。 可对他来说,够了。 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剑心老祖。 剑心老祖立刻道:“无尘剑宗愿借灵脉。” 说完,他又怕星辰不满意,补了一句。 “多久都行。” 李牧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会记你这个人情。” 剑心老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个人情听着不像好事。 但他还是点头。 “应该的。” 李牧没有再说话。 他现在没心思跟剑心老祖周旋。 噬灵兽有了复活的可能。 他有了一年入人仙的死路活走。 还有系统。 那个东西跑了。 李青峰死了,它一定会去找下一个宿主。 第三个。 会是谁? 李牧暂时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系统不会停。 自己也不能停。 星辰忽然看向他。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李牧转头。 星辰皱着眉,脸色少见的严肃。 “上一刻你还站在李青峰面前。” “下一刻你断了一条手臂,噬灵兽也死了。” “中间那一段,我没有感知到。” “连我都被隔开了。” 这句话一出,剑心老祖脸色又变了。 连星辰都能隔开。 这话听起来,比李牧一年人仙还吓人。 李牧沉默了一下。 系统的事不能全说。 至少不能在这里说。 他可以告诉星辰一部分,但不能把原著、林凡、系统绑定这些全掀出来。 秘密全交出去,不符合他的习惯。 哪怕对方刚救了他。 李牧低头看着天元残剑上的血迹,声音很低。 “有个神秘存在,找上了李青峰。” “它给了李青峰一个阵法。” “阵法开启后,能让时间停住十息。” 星辰的眼神变了。 “十息?” “嗯。” 李牧抬头看向广场四角已经暗下去的石柱。 “那十息里,除了我和李青峰,所有人都动不了。” “包括你。” 星辰没说话。 她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冷。 不是生气。 是认真。 “竟然能困住我。” 她低声道:“那个神秘存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牧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系统到底是什么? 来自上界? 来自更高处? 还是某种规则外的东西? 李牧不喜欢这种未知。 尤其是这个未知还一直盯着他。 他忽然开口。 “你在上界,到底是什么境界?” 星辰抬头。 两人对视。 李牧没有避开。 “你能让化神跪,让大乘叫前辈。” “能随手把我的修为推到大乘中期。” “连九州大道都压不住你的血。” “星辰,你到底是什么人?” 剑心老祖站在旁边,头低的更深了。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星辰看着李牧。 然后,她忽然笑了。 刚才那点严肃没了,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蓝裙少女。 “想知道?” 李牧面无表情。 “废话。” 星辰双手背在身后,往前凑了一点。 “等你到达人仙境,我就告诉你。” 李牧盯着她看了两息。 “你最好不是在画饼。” 星辰笑眯眯道:“饼也得你吃的到才行。” 李牧把噬灵兽收回怀里,转头看向无尘剑宗的方向。 “那就先去灵脉。” 第一卷 第94章 娘,我没事,就是少了条胳膊! 李牧随即和星辰,向母亲的住所走去。 “牧儿!” 没等李牧进屋,母亲的声音便从屋里传出来的时候,李牧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半身血污。 左臂空着。 怀里还揣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噬灵兽。 这副样子,确实不是没事。 星辰站在旁边,咬着糖葫芦的竹签,斜眼看他。 “现在知道难办了?” 李牧没理她。 他把天元残剑收起,又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没用。 血已经干在衣服上,断臂也不是拍两下就能长回来的。 母亲从屋里冲出来,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僵在门口。 下一刻,她眼泪就下来了。 “牧儿,你的手……你的手呢?” 李牧最烦这种场面。 不是不耐烦。 是没法处理。 他能算李青峰,能算林凡,能算系统下一步会找谁。 可面对一个哭的快站不稳的母亲,他脑子里那些算计全都没用。 “娘,我没事。” 母亲跌跌撞撞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手抖的厉害。 “怎么会没事?手都没了,怎么会没事?” 她伸手想碰他的断臂,又不敢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牧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李青峰死了,赵婳也死了。 你在李家受过的委屈,我都讨回来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太虚弱了。 她这一辈子在李家低头惯了,哪怕赵婳死有余辜,李青峰该死,可在她心里,那个男人仍旧是压了她二十年的家主。 现在告诉她自己亲手杀了李青峰,只会让她吓坏。 没必要。 “祭祖出了点乱子。” 李牧声音放缓,“我和李家的人动了手,受了点伤。” 母亲抬头看他。 “谁伤的你?” 李牧顿了一下。 “李青峰。” 母亲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李牧看懂了。 她想问李青峰为什么伤你。 又不敢问。 因为答案太难看。 李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娘,已经过去了。” 母亲摇头,眼泪更多。 “都是娘不好,没有娘,你就不会来李家。” “跟你没关系。” “若不是娘拖累你,你也不会……” “娘。” 李牧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重。 但母亲还是停住了。 李牧看着她,认真道:“从我踏进李家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你拖累我。” “是我来接你走。” 母亲怔怔看着他。 李牧继续道:“以后没有李家了。” 母亲没听懂。 她愣了一会儿。 “什么叫……没有李家了?” 李牧没回答的太细。 “李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这句话已经足够。 母亲眼泪还在流,手却慢慢抓紧了李牧的衣袖。 她低下头,肩膀一颤一颤。 李牧站着没动。 他不会哄人。 只能让她哭。 星辰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糖葫芦竹签扔了,走过去拍了拍母亲的背。 “别哭啦。” 她说的很认真。 “他命硬的很,少条胳膊而已,又不是不能长。” 母亲哭声一停。 李牧也转头看她。 “能长?” 星辰眨了眨眼。 “我随口安慰人的。” 李牧面无表情。 母亲却被这句话带偏了一点,抬头急忙问:“姑娘,真的能长回来吗?” 星辰看了李牧一眼。 李牧的眼神很平静。 意思很明确。 你敢乱说试试。 星辰撇了撇嘴。 “有机会。” 她没把话说死。 “等他修为上去了,或者找到合适的灵药,断臂再生不算多难。” 这倒不假。 修仙世界,缺胳膊少腿并不是绝路。 真正麻烦的是寿元。 但这一点,李牧没打算告诉母亲。 她承受不了。 母亲听见还有机会,情绪终于稳了一点。 她擦着眼泪,仍旧拉着李牧不肯松手。 “疼不疼?” 李牧低头看了眼断臂。 “不疼。” 母亲又哭了。 “怎么会不疼?” 李牧有点头疼。 他发现自己刚才说错了。 说疼,她哭。 说不疼,她也哭。 这题无解。 最后还是星辰在旁边插了一句。 “真不疼,我给他吃丹药了。现在疼的是寿……咳,伤口已经封住了。” 李牧看向她。 星辰立刻闭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母亲没注意到那个被咽回去的字。 她只听见丹药有用,立刻朝星辰道谢。 星辰被她谢的有点不自在,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用谢。你儿子欠我十几道菜呢。” 李牧懒得反驳。 他扶着母亲进屋,简单收拾了几件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 母亲在李家待了这么多年,属于她的东西少的可怜。 几件旧衣,一块发白的木梳,还有一个布包。 李牧看着那布包,心里那点杀意又往上冒了一截。 李青峰死的不冤。 赵婳也不冤。 只是太便宜他们了。 母亲把布包抱在怀里,低声问:“我们去哪?” 李牧看向门外。 剑心老祖和无尘子还等在那里。 一个大乘,一个化神后期。 换作之前,母亲见到这种人物,估计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两人都站的很规矩。 尤其是无尘子。 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生怕和李牧对上。 “先去无尘剑宗。” 李牧道:“那里有一条灵脉,能救它。”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噬灵兽。 母亲这才注意到那只小兽。 她看着噬灵兽软软趴在李牧怀里,脸色一白。 “它怎么了?” 李牧沉默片刻。 “替我挡了一下。” 母亲的眼泪又要下来。 李牧立刻补了一句。 “还有机会救。” 母亲这才强忍住。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噬灵兽的脑袋,声音很轻。 “好孩子。” 李牧别过眼。 他不想再看。 再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回头把李家剩下那群人也清一遍。 几人走出院门时,冉柔正站在外面。 她换下了先前参加祭祖的衣裙,神情比之前安静很多。 看到李牧,她微微低头。 “李公子。” 李牧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无尘剑宗?” 冉柔点头。 “婚约已无必要。” 这句话说的很轻。 但李牧听懂了。 李青峰死了。 李家家主一脉废了。 大少爷当众跪下,赵婳也死在广场。 所谓联姻,自然成了笑话。 冉柔继续留在李家,只会尴尬。 李牧没多问。 他对冉柔没什么恶感。 她之前威胁过他,也替大少爷出过头。 但比起赵婳那群人,她至少还算清醒。 清醒的人,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剑心老祖走在最前面,姿态极低,完全没有大乘期的架子。 无尘子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李牧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他知道无尘子在怕什么。 一条灵脉。 无尘剑宗的根基之一。 现在要拿出来温养噬灵兽。 换谁都肉疼。 可肉疼也得给。 星辰在旁边慢悠悠的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糕点。 李牧看着她。 “哪来的?” 星辰咬了一口。 “李家厨房拿的。” “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哄你娘的时候。” 李牧沉默了一下。 这女人是真不浪费任何吃饭机会。 剑心老祖亲自开路,无尘剑宗没人敢拦。 山门前的弟子远远看到一行人,刚准备行礼,剑心老祖只摆了摆手。 所有人立刻低头退开。 母亲被安顿在一处清静院落里。 李牧本想陪她多待一会儿。 但噬灵兽等不了。 母亲也知道这件事更急,反而催他快去。 “娘在这里等你。” 她看着李牧,眼里还是担忧。 “你别逞强。” 李牧点头。 “我知道。” 星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她显然觉得这句话毫无可信度。 李牧装作没看见。 灵脉入口在无尘剑宗深处。 一路上禁制很多。 无尘子亲自开阵,每开一道,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的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李牧看的出来,却没安慰。 他现在没心情当好人。 灵脉中心是一处石室。 四面石壁里流动着浓郁灵气,中央有一方玉台,灵气从下方不断涌上来。 李牧把噬灵兽放到玉台上。 小东西躺在那里,身上的毛被灵气吹的轻轻动了一下。 李牧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没有醒。 但也没有继续冷下去。 星辰蹲在玉台边,伸手点了点噬灵兽的脑袋。 “灵脉愿意养它。” 李牧眼神一动。 “什么意思?” “它没有被排斥。” 星辰道:“这是好事。” 李牧心里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够了。 他看向无尘子。 “这里,谁都不能动。” 无尘子立刻道:“李公子放心,老夫亲自封禁此地。” 李牧盯着他。 无尘子补了一句。 “除了李公子和前辈,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牧这才收回目光。 剑心老祖没有久留。 把他们送到灵脉后,他便继续闭关去了。 说是闭关,实际上是不想继续在星辰面前站着。 李牧也懒得拆穿。 石室外,只剩无尘子陪着。 李牧忽然开口。 “藏剑谷在哪?” 无尘子的脚步顿住。 他慢慢转头,看向李牧。 这一次,他脸上的震惊没压住。 “李公子怎么知道藏剑谷?” 李牧看了他一眼。 “你只需要带路。” 无尘子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问。 藏剑谷是无尘剑宗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外人不可能知道。 哪怕是赵婳,也未必清楚里面真正藏着什么。 可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李牧,不是他能盘问的人。 更何况旁边还跟着一个星辰。 无尘子低头。 “请。” 藏剑谷在灵脉更深处。 入口是一道普通石门。 石门上没有牌匾,只刻着几道剑痕。 李牧刚靠近,气海里的阴阳二气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他催动的。 是阴阳大道经自己转了起来。 李牧的脚步停住。 石门内,有东西在回应他。 第一卷 第95章 藏剑谷里,有个骷髅盯着我! 李牧看着石门后方,眼神压了下去。 果然。 阴阳大道经的最后一篇,就在里面。 无尘子站在石门旁,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公子,请。” 语气很平。 但不热。 李牧听的出来。 无尘子现在对他没有半点好感。 女婿死了,女儿死了,无尘剑宗还得把灵脉借出来养噬灵兽。 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可高不高兴不重要。 他只要带路就行。 李牧迈步走进石门。 石门之后不是他想象中的剑冢。 没有密密麻麻的长剑。 没有插满山谷的残兵。 甚至没有金铁气息。 里面是一片极大的地下谷地。 四周石壁高耸,头顶看不见天,只有几颗夜明珠嵌在岩壁上,勉强照亮前方。 谷中立着一座座石碑。 粗略看去,足足上千座。 每一座石碑上,都刻着一道剑痕。 有的剑痕很浅,看着随手划过。 有的剑痕深的几乎要把整座石碑斩开。 更有几座石碑,李牧只是看了一眼,眉心就隐隐刺痛。 剑意。 全是剑意。 而且不是一种。 霸道的,轻灵的,阴冷的,锋锐的,厚重的。 上千座石碑,代表上千个剑修站在这里,沉默的把一生最得意的东西留下。 李牧脚步停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来找阴阳大道经。 没想到还撞上这么一个地方。 这无尘剑宗能在苍剑州立足,倒也不是全靠那个大乘老祖撑门面。 “这就是藏剑谷。” 无尘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语气里终于多了点东西。 自豪。 “我无尘剑宗历代,但凡领悟出剑意者,临终前都会入谷,在石碑上留下自己的剑痕。” “后辈弟子若有机缘,可以从这些剑痕里参悟自己的剑意。” 李牧点了点头。 “好地方。” 这话不是客套。 他确实觉得好。 天元剑经威力够强。 天元残剑也够强。 可他一直缺一件东西。 属于自己的剑意。 李青峰有剑意。 无尘子有剑意。 哪怕他们现在在李牧眼里都不算什么,可那是因为他借过星辰的力量。 真按他自己的境界算,他的剑道底子,还不够完整。 问道塔能磨战斗本能。 阴阳大道经能提升根基。 天元剑经能给杀招。 但剑意这个东西,必须自己走出来。 不能靠抢。 不能靠背。 李牧看着谷中的石碑,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阴阳大道经要找。 剑意也可以顺手参悟。 一年人仙这条路太离谱。 离谱到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扯。 可路再扯,也得走。 能拿的东西,都得拿。 无尘子看着李牧,沉默了一会儿。 “小友就在此慢慢感悟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 一点留下陪同的意思都没有。 李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外,嘴角动了一下。 走的好。 真让无尘子一直站旁边,他还得分心演一演。 现在清净了。 石门缓缓合上。 谷中只剩李牧一个人。 他抬手按了按左臂空荡荡的位置。 断臂还没长回来。 身体也还没完全适应。 这种残缺感很烦。 更烦的是,他只有一年。 李牧很少真正急。 因为急会影响判断。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逼到了悬崖边。 系统在外面找第三个宿主。 天道在头顶记账。 噬灵兽躺在灵脉里,能不能醒还不知道。 母亲刚脱离李家,还得安置。 阴阳大道经最后一篇就在眼前。 一堆事情压过来。 换个正常人,早崩了。 李牧没有崩。 他只是觉得不爽。 非常不爽。 他讨厌别人逼他。 更讨厌天道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逼他。 “行。” 李牧低声道:“一年就一年。” 他抬头看向第一座石碑。 剑痕很浅。 剑意也不强。 李牧只看了几息,就移开目光。 不合适。 第二座。 第三座。 第四座。 他一座座看过去。 有些剑意太正,锋芒堂皇,走的是光明大道。 李牧不喜欢。 太干净。 干净到不适合他。 有些剑意太狠,纯粹杀伐,简直只为了杀人而存在。 李牧也不喜欢。 他杀人,但不做杀人的工具。 他要的是掌控。 是该藏时藏,该杀时杀。 能装温润君子,也能一剑割喉。 他的剑意不能太单一。 李牧走的很慢。 每一座石碑都只看几眼。 不是不认真。 是不对。 他心里很清楚,剑意这种东西不能勉强。 硬套别人的路,只会把自己走窄。 半个时辰后,李牧停在一座裂开的石碑前。 这座石碑上的剑痕很怪。 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左边剑痕温润平缓,右边剑痕阴冷狠辣。 同一剑,竟然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李牧眯了眯眼。 有意思。 这倒是有点符合他。 表面一套,里面一套。 他伸手触向剑痕。 指尖刚碰到石碑,一股剑意冲进识海。 李牧眼前一花。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一个人站在面前。 那人一剑递出,前半剑看着是君子行礼,后半剑却突然翻脸杀人。 李牧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但还不够。 这剑意只学到了两面。 没有学到转换。 表里不一不是目的。 真正厉害的,是让人到死都分不清哪一面是真的。 李牧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石碑越少。 剑意也越强。 他的阴阳二气动的更明显。 不是对这些剑痕有反应。 而是对谷深处的某个东西。 李牧跟着那股牵引往前。 走到最里面时,他看到了一块没有剑痕的石碑。 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上千座石碑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李牧气海里的阴阳二气,在这块石碑前转的最快。 他站在石碑前,嘴角慢慢勾起。 找到了。 李牧抬手,正要触碰石碑。 背后忽然凉了一下。 不是风。 藏剑谷里没有风。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 李牧后颈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先看。 右手已经握住天元残剑。 下一息,他猛的转身。 然后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骷髅。 白骨森森。 身上没有衣袍。 眼洞黑漆漆的,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距离很近。 近到李牧只要再退半步,就会撞上它。 “我靠。” 李牧难得骂了一句。 人已经暴退。 天元残剑出鞘。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稳住,那骷髅就动了。 快的离谱。 李牧刚落地,骷髅已经站到他面前。 没有灵压。 没有杀气。 就是快。 李牧不敢赌它有没有恶意。 他现在只有一条手臂,也没资格装从容。 右掌抬起,阴阳二气混着灵力直接拍了出去。 轰。 骷髅被一掌拍散。 骨头落了一地。 李牧握着天元残剑,盯着那堆骨头,没有立刻放松。 果然。 下一刻,骨头动了。 一截接一截自动拼回去。 头骨滚了两圈,咔的一声扣回脖颈。 骷髅重新站起来。 还是盯着他。 李牧脸色沉了下来。 这东西很诡异。 能无声无息靠近他。 被打散还能复原。 藏剑谷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 无尘子知不知道? 大概率不知道。 如果知道,他不可能让李牧一个人进来。 除非他想让无尘剑宗陪葬。 李牧握剑的手没有松,语气却放缓了一点。 “前辈?” 骷髅没反应。 李牧皱眉。 “听得懂吗?” 还是没反应。 就在李牧准备再试一剑时,骷髅忽然抬起手。 它没有攻击。 只是开始比划。 动作很慢。 一开始李牧完全没看懂。 可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动作…… 经脉运行? 不。 不是普通功法。 是阴阳二气的转化路线。 和阴阳大道经很类似。 但又有些地方不一样。 李牧盯着骷髅的手,心跳快了起来。 他压住情绪,试探着问:“前辈说的是阴阳大道经?” 骷髅停住。 然后点了点头。 李牧的眼神彻底变了。 真找对了。 这骷髅和阴阳大道经有关。 甚至,它可能比无尘剑宗还早就存在于藏剑谷。 骷髅转身蹲下,伸出骨指,在地上写了起来。 它写的很慢。 一笔一划。 李牧站在旁边看。 最开始,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骷髅写出来的内容,确实是阴阳大道经。 但和他修炼的上篇、中篇对不上。 差的很多。 不是几个字的差别。 是核心思路都不同。 骷髅这一版更偏阴。 吞噬,沉降,归寂。 而李牧修炼的阴阳大道经,是阴阳互转,相生相灭。 两者属于同一个源头分出来的岔路。 越看,李牧眉头皱的越紧。 如果骷髅写的是正本,那他练的是什么? 如果他练的是正本,那骷髅又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骷髅写完了大半。 李牧原本已经有些不耐烦。 可看到最后几段时,他眼神忽然一凝。 这后面的内容对上了。 尤其是最后一段。 与他上篇、中篇缺失的接口,严丝合缝。 李牧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骷髅。 “前辈,这是你修炼的阴阳大道经?” 骷髅点头。 李牧沉默了。 这就麻烦了。 一门功法,出现了两套前后不一致的版本。 而且两套都有真东西。 他不可能直接照练。 他现在寿元只剩一年,已经没有试错空间。 李牧想了想,蹲下身,用天元残剑的剑尖在地上写了起来。 他没有把全部细节都写出来。 只写了上篇和中篇的主脉络。 这已经足够判断。 如果骷髅懂,它自然能看懂。 如果骷髅不懂,李牧立刻拔剑。 哪怕打不死,也得先跑出去叫星辰。 地上的字越来越多。 李牧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骷髅。 “前辈看得懂吗?” 骷髅没动。 黑漆漆的眼洞盯着地上的内容。 一动不动。 李牧等了几息,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不对劲。 下一刻,骷髅身上忽然冒出一股极重的阴气。 李牧瞬间后退,天元残剑横在身前。 阴气没有扑向他。 而是从骷髅骨缝里一点点涌出,又重新汇聚到它身上。 骨头表面开始生出血肉。 很慢。 却真实发生着。 李牧看着这一幕,右手握紧剑柄。 这已经不是复原。 这是重塑。 几个呼吸后,骷髅不见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 脸色惨白。 眼神带着压不住的癫狂。 他低头看着地上李牧写出的阴阳大道经,嘴唇动了动。 “原来……” “我练错了。” 第一卷 第96章 功法补全,阴阳归一! 李牧看着眼前白发中年人,戒备之心没有丝毫的松懈。 “练错了?” 他盯着对方的脸。 “前辈说的练错了,是什么意思?” 白发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看地上的字。 那是李牧写出来的阴阳大道经上篇和中篇主脉络。 不完整。 但足够了。 足够让一个为了这门功法疯了半辈子的人,看清自己当年到底错在了哪里。 白发中年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干。 很多年没笑过。 “原来不是纯阴。” 李牧眼神动了一下。 白发中年人抬起头,看着他。 “当年我偶然得到了一页残经。” “宗门里所有人都说,那是一门假功法。” “无灵气波动,无传承印记,字句晦涩,前后不通。” “他们都说是某个疯修士留下来的废稿。”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点嘲弄。 “可我不信。” 李牧没插话。 他大概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这种人,放在任何宗门里都很麻烦。 别人说假的,他偏不信。 别人说不能练,他偏要练。 偏偏他还真能练出东西。 白发中年人继续道:“我闭关十年,才从那残经里看出一点东西。” “那不是假功法。” “只是缺了上半部分。” 李牧低头看地上的字。 他心里有些佩服。 只凭一页残篇,就能看出缺失上半部。 这眼力不差。 不。 不只是眼力。 是疯。 正常人看到残篇,最多研究一阵子,没结果就丢了。 这人硬闭关十年。 白发中年人的声音低了些。 “我开始逆推。” “从残经里的只言片语,逆推经脉路线,逆推灵力变化,逆推根本法门。” “后来,我练出来了。”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有一瞬间的光。 “纯阴灵力。” 李牧眉头微皱。 果然。 阴阳大道经,根本不是纯阴功法。 它的核心是阴阳互转。 阴极生阳,阳极化阴。 只有阴,没有阳。 那不是修炼。 那是往自己神魂里灌毒。 白发中年人似乎知道李牧在想什么:“你也看出来了。” “纯阴灵力很强。” “同境剑修,没人挡得住我一剑。” “可它也在吃我。” 李牧没有笑。 这话听着荒唐,但他能理解。 修炼中篇的时候,他差点被阴阳大道经活活吸干。 那还是他有上篇打底,有噬灵兽救命。 眼前这人什么都没有。 纯靠逆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神魂被侵蚀?”李牧问。 白发中年人点头。 “起初只是偶尔失神。” “后来,我开始听见一些声音。” “再后来,我分不清自己是在练剑,还是在杀人。” 李牧眼神沉了沉。 难怪刚才是骷髅状态。 残魂被纯阴灵力熬到这种地步,还能留到现在,已经离谱。 白发中年人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凝出的手掌。 “宗门长老让我停。” “我不肯。” “他们要废我修为。” “我躲进了藏剑谷。” 他说的很平静。 在说别人的事。 “我在这里研究。” “一直研究。” “研究到肉身枯死。” “研究到神魂也快散了。” “最后,只剩一点执念,附在骨上。” 李牧看着他。 心里一时不知道该骂一句疯子,还是该佩服一句狠人。 这人要是拿到完整阴阳大道经,成就绝不会低。 可惜。 差了一步。 就一步。 差到死。 白发中年人看向李牧,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 “直到今日,我感受到你身上有同源气息。” “我的残魂才被激醒。” 李牧想了想,问道:“前辈是无尘剑宗的人?” 白发中年人听到这四个字,神色恍惚了一下。 良久,他才问:“现在宗主是谁?” “无尘子。” 白发中年人摇头。 “不认识。” 他又说了几个名字。 李牧一个都没听过。 他也懒得装知道,直接摇头。 白发中年人沉默片刻,又道:“剑心呢?” 李牧这次点头。 “他还活着。” 白发中年人的眼神动了动。 “他如今如何?” 李牧语气平淡。 “大乘期,无尘剑宗老祖。” 白发中年人愣住了。 很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的比刚才轻松。 “那小子啊。” “当年跟在我身后,连剑都握不稳。” “现在竟然成了大乘。” 李牧没有接话。 他对剑心老祖没什么好感。 那老东西刚才还想保李青峰,顺便打他身上秘法的主意。 要不是星辰在旁边,那张老脸绝不会低的那样快。 不过这话没必要说。 死人面前,给点面子。 白发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李牧的沉默不太单纯。 但他没问。 他现在也没资格管无尘剑宗的事了。 白发中年人的身体开始变淡。 先是手指。 再是衣袖边缘。 李牧皱眉。 “前辈要散了?” 白发中年人低头看自己。 “心愿没了。” “自然留不住。” 李牧立刻问:“前辈叫什么?” 白发中年人看向他。 李牧语气很认真。 “我出去之后,让无尘剑宗的人给前辈收拾骸骨。” 白发中年人沉默了。 然后他摇头。 “名字不重要。” 李牧挑眉。 这话他不爱听。 但对方不想说,他也没逼。 白发中年人看着藏剑谷深处那些石碑,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他们以前都叫我大师兄。” “你若真想让人收骨,就这么说。” 大师兄。 李牧点头。 “记住了。” 白发中年人又看向李牧,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小家伙。” “你想在这里悟剑意?” 李牧没有否认。 “有这个打算。” 白发中年人看了他一会儿。 “这些剑痕可以看。” “可以参考。” “但不能学。” 李牧眼神微动。 白发中年人继续道:“剑意不是剑招。” “剑招可以学别人的。” “剑意不行。” “你若照着别人的路走,初时会很快,威力也不差。” “可那不是你的东西。” “往后每进一步,都会被那道剑意的主人压着。” 李牧脸色终于认真了些。 他刚才确实动过心思。 那块一剑两面的石碑,很合他胃口。 甚至他还想过,先借来用用。 可现在看来,这想法很危险。 白发中年人盯着他。 “你这种人,更不能学别人的剑意。” 李牧笑了一下。 “前辈看出我是哪种人了?” 白发中年人也笑。 “你自己清楚。” 李牧没反驳。 他当然清楚。 他要的是掌控。 不是模仿。 如果他的剑意从一开始就套在别人的框里,那还玩个屁。 白发中年人的身影越来越淡。 声音也轻了。 “记住。” “剑意是你自己。” “不是石碑上的痕。”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的身体彻底散开。 血肉消失。 白骨重新落了一地。 藏剑谷重新安静下来。 李牧站在原地,许许没动。 然后他收起天元残剑,脱下外袍,走到那堆白骨前。 一块一块捡起来。 动作不快。 也不算多虔诚。 只是答应了,就做。 他把白骨包好,放到一旁。 等出去之后,丢给无尘子和剑心老祖处理。 这位无尘剑宗的大师兄,疯是疯了点。 但不该烂在这里没人知道。 做完这些,李牧重新看向地面。 白发中年人写下的残经还在。 李牧的目光直接越过前面那些纯阴逆推的部分,落到后半段。 下篇。 真正有用的,是后半段。 他不敢大意。 上一次修炼中篇,差点把自己练成干尸。 现在噬灵兽还躺在灵脉里,没人再扑出来救他。 想到噬灵兽,李牧胸口又闷了一下。 他很快压下去。 现在不能乱。 修炼的时候想这些,是找死。 李牧盘膝坐下。 右手按在膝上。 阴阳大道经缓缓运转。 一开始很慢。 慢的几乎感觉不到在修炼。 他一点点把下篇的路线接进原本的周天里。 气海里的元婴睁开眼。 黑白二色微微转动。 第一处接口。 无事。 第二处接口。 无事。 第三处。 经脉轻轻震了一下。 李牧立刻停住。 等那点震荡平复,才继续往下。 他现在没有试错的资本。 一年寿元。 断了一臂。 系统还在外面找第三个宿主。 任何一次失控,都可能直接把他送走。 这破功法再强,也得听他的。 不听,就压住。 周天一点点推进。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段路线终于接上。 轰。 李牧体内没有炸开。 也没有灵力暴走。 相反,安静的有点过分。 阴阳二气终于补上了缺口,开始自行流转。 上篇。 中篇。 下篇。 三段连成一个完整循环。 李牧等了几息。 没有吞他的灵力。 没有抽他的生命。 更没有把他往死里拽。 他有些意外。 “这次这么老实?” 下一刻,他知道原因了。 完整的阴阳大道经,不再需要从他气海里硬抢灵力。 它开始从周遭万物里抽取。 石壁。 剑痕。 空气里的残余剑意。 甚至藏剑谷里那些沉积了无数年的死寂气息,都被一点点卷入周天之中。 阴阳二气自行磨灭,转化,归入气海。 李牧眼神亮了。 这才对。 这才是这本功法该有的样子。 以前那玩意,简直是破车强行上路,不翻才怪。 元婴盘坐在气海中央。 原本只有一双眼睛是黑白二色。 现在,黑白从眼眶向上蔓延。 眉心。 额头。 发际。 最后,整个脑袋都变成黑白交错。 看着很诡异。 可李牧能感觉到,那不是异变。 是质变。 阴阳二气的凝聚速度,暴涨。 不是十倍。 也不是几十倍。 至少百倍。 李牧睁开眼。 右手并指。 一缕灰白剑气出现在指尖。 很细。 却稳的吓人。 他轻轻一弹。 剑气落在不远处一座石碑边缘。 没有巨响。 石碑一角无声缺失。 直接被抹掉。 李牧嘴角慢慢勾起。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他现在依旧是元婴中期。 境界没涨。 可战力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如果再碰上化神初期。 不借星辰。 不靠秘法。 他也敢打一场。 甚至不只是打一场。 李牧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心里那股被一年寿元压住的烦躁,终于散开了一点。 路还是难。 但路上有东西可拿。 这就够了。 第一卷 第97章 万剑朝拜,皇者剑意! 李牧停下运转阴阳大道经的时候,藏剑谷里安静的有些过分。 他没有立刻起身。 脑海里,那篇补全后的功法被重新刻了一遍。 阴阳大道经。 天阶上品。 李牧看着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天阶上品。 这个品阶已经很吓人了。 放在九州,足够让一群大乘期老怪撕破脸。 可真正让李牧心跳加快的,不是现在的品阶。 而是后面。 完整版阴阳大道经正在一点点改造他的根基。 不是单纯提升修炼速度。 它会把他体内原本的天地灵力,逐步转化成阴阳二气。 等体内所有灵力彻底变成阴阳二气之后,他再修炼,就不需要吸收普通天地灵气再炼化成灵力。 他会直接吸收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 到那时。 这本功法会继续蜕变。 神阶。 李牧的指尖停住了。 神阶功法。 原书里,这种东西哪怕放在上界,都是一堆大能抢破头的宝贝。 林凡后期能一路横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系统不断给他喂各种高阶功法和机缘。 可那些东西里,真正能碰到神阶门槛的,也没几样。 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条通向神阶的路。 这不是一年人仙的保证。 但至少不是空想了。 李牧嘴角慢慢勾起。 天道要清算他? 系统还要找第三个宿主? 行。 都来。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敌人多。 是看不到路。 只要路摆在眼前,剩下的,无非就是抢、杀、骗、算。 这些他都熟。 李牧起身,右手拂过衣摆上的尘土,目光重新落在藏剑谷里的石碑上。 阴阳大道经补全了。 接下来,该补另一块短板。 剑意。 大师兄那句话还在耳边。 剑意是自己。 不是石碑上的痕。 李牧当然不会傻到照搬。 他缺的是参照,不是主人。 他走到最近的一块石碑前。 这道剑痕锋锐,很干净。 一剑向前,不留后路。 李牧看了几息,转身离开。 太直。 不适合他。 第二块石碑上的剑意厚重,是守山之剑。 李牧也只是看了一眼。 太慢。 第三块阴冷。 第四块诡谲。 第五块杀气重的吓人。 他一块块看过去。 有些剑意很强,甚至让他眉心发疼。 有些却很像。 不是同一个人,而是后来的无尘剑宗弟子感悟了前人剑意之后,又把类似的东西刻了上去。 模仿的不错。 可模仿终究是模仿。 李牧越看,越能分清其中差别。 真正的剑意,哪怕弱,也有自己的骨头。 仿出来的剑意,哪怕锋芒更盛,里面也是空的。 李牧停在一座石碑前,忽然笑了一下。 这倒是和人一样。 有些人正派脸装的再好,骨子里一碰就露。 他自己也装。 但他装的明白。 假的是面具,不是他这个人。 李牧继续往前。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石碑群中央。 四周上千道剑痕,全都沉默的看着他。 李牧盘膝坐下。 天元残剑横在膝上。 他闭上眼。 下一瞬,四周的剑意动了。 不是风动。 是识海里忽然多了无数道锋芒。 第一道剑意冲来。 堂皇,正大,要把所有阴影劈开。 李牧没有接。 滚。 第二道剑意紧随其后。 杀伐。 极致杀伐。 它很适合杀人。 可李牧不喜欢被杀意牵着走。 也滚。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来越多。 上千道剑意同时撞入识海。 李牧的脸色有些发白,右手却稳稳按在天元残剑上,没有半点退让。 这些剑意都想让他选择。 有的想压服他。 有的想诱导他。 有的甚至试图钻进他心神里,替他定下剑道路数。 李牧冷笑。 一群死人留下的东西,也想替他选路? 活着的人他都不信。 何况这些剑痕。 识海里,上千道剑意围着他盘旋。 李牧站在正中央。 他看到了很多画面。 有人一生只练一剑。 有人为守宗门,死在谷外。 有人杀尽仇敌之后,跪在石碑前痛哭。 有人临死前还在笑。 这些剑意都有故事。 也都有资格骄傲。 可李牧没有被任何一道打动。 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故事。 他要的是自己的结果。 剑意还在冲击。 识海深处隐隐发疼。 阴阳二气自行流转,灰白气息在他身边扩散开来。 那些逼近的剑意,被灰白气息一碰,速度慢了下来。 李牧忽然明白了。 他的剑,不该只是杀。 也不该只是守。 更不该只是正,或者邪。 他要掌控。 剑出之前,所有人猜不到。 剑落之后,所有人只能认。 正也好。 邪也好。 仁义也好。 算计也好。 只要剑在他手里,就都得听他的。 不是剑意驾驭他。 是他驾驭剑意。 李牧睁开眼。 那一瞬间,四周石碑齐齐震了一下。 天元残剑发出低鸣。 李牧站起身,走到那块没有剑痕的空白石碑前。 他抬起右手。 没有动用天元残剑。 只是并指成剑,在石碑上划下。 一道剑痕出现。 很浅。 浅到是随手刻上去的。 可剑痕成形的瞬间,藏剑谷里所有石碑同时亮起。 嗡。 第一座石碑发出剑鸣。 接着是第二座。 第三座。 第四座。 一座接一座。 上千道剑鸣在藏剑谷内同时响起。 李牧站在空白石碑前,神色平静。 那些剑鸣没有冲他而来。 是在低头。 是在让路。 是在朝拜。 李牧看着面前那道剑痕,嘴角缓缓勾起。 皇者剑意。 不是仁君。 也不是暴君。 是剑中皇者。 万剑在前,皆要低头。 这种感觉很爽。 非常爽。 尤其是在他刚被天道按了一笔账,只剩一年可活之后。 他太需要这种握到手里的东西。 藏剑谷外,禁制忽然剧烈晃动。 石门被推开。 无尘子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脸色很难看,显然以为藏剑谷出了事。 可刚踏进谷内,他整个人就停住了。 紧接着,剑心老祖也出现在门口。 他本来还算镇定。 可当他看见谷中上千座石碑齐齐发亮时,脸上的镇定彻底没了。 “万剑朝拜……” 剑心老祖盯着中央那块石碑,声音压的很低,却还是能听出震动。 无尘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祖,这是……” 剑心老祖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落在李牧身上,又落回那道新刻的剑痕上。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皇者剑意。” 无尘子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剑意有高低。 也有克制。 皇者剑意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单纯威力大。 而是压制。 以后只要是剑修,对上李牧,都要先被这道剑意压一头。 剑心老祖自己就是剑修。 无尘子也是。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有多麻烦。 李牧现在只是元婴中期。 若他踏入化神,踏入大乘。 到那时,天下剑修见他,都得先问自己的剑敢不敢出鞘。 剑心老祖看着李牧,眼神里除了震惊,终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忌惮。 李牧看见了。 他没有戳破,只是说:“两位来的挺快。” 无尘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藏剑谷从未有过这种动静。” 李牧点头。 “那现在有了。” 无尘子被噎住。 剑心老祖看了一眼那道剑痕,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友可愿将此剑痕留在藏剑谷?” 李牧笑了一下。 这老东西反应倒快。 皇者剑意的剑痕,价值不比一般天阶功法低。 若无尘剑宗后人能参悟一二,未来剑道气运都会被拔高一截。 “可以。” 李牧答应的很干脆。 无尘子和剑心老祖同时一怔。 李牧继续道:“但不是白留。” 剑心老祖反而松了一口气。 要价才正常。 不要价,他才害怕。 “你想要什么?” 李牧看着他。 “我暂时没想好。” 剑心老祖脸色僵了僵。 这才最难受。 欠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讨的人情,比当场割肉还烦。 李牧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一旁,把用外袍包好的白骨拿了起来。 剑心老祖看到那包东西时,眉头皱了一下。 李牧把白骨递过去。 “有人让我交给你们。” 剑心老祖伸手接住,刚碰到外袍,手指就顿住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慢慢低头。 无尘子也看了过去。 李牧语气平淡。 “他不肯说名字。” “只说,以前宗门里的人都叫他大师兄。” 剑心老祖整个人僵在原地。 无尘子的脸色也变了。 他显然听过这个称呼。 剑心老祖抱着那包白骨,很久没说话。 刚才面对皇者剑意时,他只是震惊和忌惮。 可现在,他眼底那点老气忽然压了上来。 “大师兄……”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低的几乎听不清。 李牧没安慰。 他和这位大师兄没什么交情。 能帮忙收骨,已经算守信。 剑心老祖抬头看他。 “他可还说了什么?” 李牧想了想。 “他说剑意不能学别人的。” 剑心老祖沉默。 然后点头。 “是他说的出来的话。” 李牧没有继续留在藏剑谷。 阴阳大道经完整了。 皇者剑意也有了。 这一趟无尘剑宗,收获已经够大。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一年人仙。 四个字压在头顶,不会因为他悟出皇者剑意就少一天。 李牧走出石门时,右手按了按空荡荡的左臂。 断臂要想办法。 寿元要想办法。 噬灵兽要等。 系统第三个宿主也要查。 事情一件接一件,全都在催他往前走。 他不喜欢被催。 可现在没得选。 石门外,星辰正蹲在台阶上吃东西。 看到李牧出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弄完了?” 李牧走到她面前。 “剑意有了。” 星辰眨了眨眼。 “这么快?” 李牧没接她的吐槽。 他看着星辰,声音很平。 “现在告诉我。” “这一年内,我怎么到达人仙?” 第一卷 第98章 问道塔还能这么用? 星辰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问道塔你带了吗?” 李牧愣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等她说一年入人仙的办法。 结果星辰张口就是问道塔。 李牧看了她两息,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小塔。 问道塔落在掌心,依旧只有巴掌大小,看着没什么特别。 “带了。” 他皱眉道:“这东西不是磨练战斗本能的吗?” 从第一层到第二层,他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一层的傀儡。 第二层的傀儡。 李牧对问道塔的印象很简单。 进去,挨打,死出来。 再进去,再挨打。 这东西确实有用。 可如果说靠它一年内修到人仙,李牧觉得有点扯。 战斗本能再强,也不能凭空把境界堆上去。 星辰看着他这副表情,眼睛眯了起来。 “这就不知道了吧?” 李牧很少想打人。 现在有一点。 他面无表情道:“别卖关子。” 星辰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问道塔。 “问道塔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里面那些傀儡。” “那些东西只是顺手给你练练手。” 李牧眼神动了。 “还有别的功能?” “有。” 星辰点头。 “时间。” 李牧的手指停住。 这两个字太关键了。 他现在缺什么? 缺资源。 缺境界。 缺断臂再生的办法。 缺噬灵兽醒过来的机会。 但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两个字。 时间。 只有一年寿元。 这不是压力。 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李牧盯着星辰,声音低了些。 “说清楚。” 星辰看了眼他手里的问道塔。 “问道塔里面的时间流速,可以和外界不一样。” 李牧没有插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把这女人拎起来晃两下。 这种要命的功能,她之前竟然一个字都没提。 星辰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立刻补了一句。 “你别这么看我。之前你又不赶时间,而且你也没灵石。” 李牧抓住了重点。 “灵石?” “嗯。” 星辰道:“想让里面时间变慢,需要大量灵石维持。” 李牧心里一下燃起了希望。 有代价就不是坏事。 怕的是没路。 只要需要灵石,那就还有办法。 抢也好,骗也好,截胡也好,总能弄来。 他立刻问:“能慢多少?” 星辰伸出手指。 李牧皱眉。 “一倍?” 星辰翻了个白眼。 “你看不起谁呢?” “十倍?” “再猜。” 李牧没有继续猜。 他现在没心情陪她玩这种小孩子游戏。 星辰见他脸色不太好,也不卖关子了。 “最多一百倍。” 李牧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百倍。 也就是说,外界一天,塔内一百天。 外界一年,塔内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 这三个字砸下来,李牧原本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一年入人仙,根本不可能。 可一百年入人仙,就有机会了。 很难。 难到离谱。 但不是绝路。 他有阴阳大道经。 有问道塔。 有天元残剑。 有皇者剑意。 还有原著记忆里那些尚未被林凡拿走的机缘。 一百年,足够他把很多不可能,硬生生堆成可能。 李牧看着掌心的问道塔,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早说。” 星辰立刻抬起手指。 “但是。” 李牧脸上的笑意停住。 他不喜欢这个但是。 很不喜欢。 星辰道:“想维持一百倍时间流速,每天需要一万下品灵石。” 李牧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问道塔,又抬头看向星辰。 “一天?” “外界一天。” “下品灵石?” “嗯。” 李牧笑了一声。 笑的有点冷。 他现在身上所有灵石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千块下品灵石。 之前有噬灵兽这个吃灵石的大户,他本来就不可能攒下多少。 现在倒好。 又来一个更能吃的。 一天一万。 一年三百六十五万。 这还只是下品灵石。 李牧一时不知道该骂问道塔黑,还是该骂自己穷。 他以前觉得自己还算有点身家。 云天宗真传。 星辰门大师兄。 手里还有不少法器丹药。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这些东西全是虚的。 修炼就是烧钱。 越往上越离谱。 星辰看着他的脸色,没忍住笑了一下。 “愁眉苦脸。” 李牧看她。 星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大方。 “愁什么,有姐姐在。” 李牧眯了眯眼。 他对姐姐两个字没什么意见。 只要对方肯出灵石,叫祖宗都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只是考虑。 “你有灵石?” 星辰点头。 “有一点。” 李牧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星辰口中的一点,最好不要按正常人的一点理解。 她吃东西的时候,一点也能吃空半条街。 “多少?” 星辰想了想。 “灵石对我没什么用,所以我平时不怎么收集。” 李牧心里一沉。 不怎么带。 这话听起来很不妙。 下一刻,星辰随口道:“也就一百万枚吧。” 李牧看着她。 很久没说话。 星辰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不够吗?” 李牧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担心的很蠢。 一百万枚下品灵石。 能维持问道塔一百倍流速一百天。 也就是说,外界一百天,塔内接近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 这还不是全部希望。 这只是星辰随手带着的灵石。 只要他在这段时间里把修为推上去,后面再去抢资源,路就能接上。 苍剑州不够,就去别的州。 宗门不够,就去秘境。 天元秘境。 李牧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地方本来就是金丹修士争夺机缘的秘境。 现在他已经元婴中期,再进去自然不合适。 但原著线早就乱了。 天元令。 天元殿。 灵石矿脉。 还有阴阳大道经另一残篇的伏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补全了功法。 可天元殿里的东西,依旧能用。 尤其是灵石矿脉。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灵石。 李牧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那种温和的光。 透着强烈的渴望。 星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你笑的有点吓人。” 李牧回过神。 他看着星辰,忽然往前一步。 星辰还没反应过来,李牧已经伸出右臂,把她抱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短。 可确实抱住了。 星辰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牧自己也愣住了。 他刚才是真高兴。 不是演的。 也不是算计。 一百万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等于续命。 噬灵兽还在灵脉里躺着。 母亲还要安置。 系统还在外面。 他不能死。 星辰这一下,确实帮了他大忙。 可抱完之后,李牧才意识到不对。 这动作有点过界。 他和星辰之间一直是交易。 她帮他。 他给她做吃的,带她玩,帮她找回上界的路。 这种关系很清楚。 清楚才安全。 一旦掺进别的东西,就麻烦。 李牧立刻松开手,退了半步。 星辰还站在那里,手里糕点都忘了吃。 李牧轻咳一声。 “那个。” 他很少尴尬。 现在有一点。 “我去稳固剑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不算乱。 但比平时快了不少。 星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李牧离开的方向。 “他……” 她声音很低。 “他竟然抱我。” 又过了几息。 星辰脸上慢慢红了起来。 “好不要脸。”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 跳的很快。 很奇怪。 她明明可以躲开。 别说李牧现在只有元婴中期,就算他刚才还是借力后的大乘中期,她想躲,也一样躲的开。 甚至不用躲。 只要她愿意,灵力稍微一震,李牧就能被弹出去。 可刚才她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让他抱了一下。 为什么? 星辰皱着眉,很认真的想。 想了半天。 她眼睛一亮。 “肯定是他做菜太好吃了。” “我喜欢他做的菜。” “所以才没有……” 声音越来越小。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 星辰猛的抱住脑袋。 “啊啊啊,烦死了。” 她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李牧离去的方向。 李牧已经没影了。 星辰咬了咬嘴唇,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下次他要是再敢抱我……” 她停了一下。 没想好后半句。 突然,她一拍脑袋。 “差点忘告诉他,需要通过第三层,才能解锁时间流逝的功能。” 第一卷 第99章 一息被秒!这第三层是人过的? “李牧。” 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李牧脚步停住了。 他刚把问道塔收回储物袋,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第三层。 听到这声音,他背脊略微僵了一下。 麻烦来了。 刚才那一下抱的太顺手。 顺手到他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离谱。 这个女人看着不着调,实际层次高的吓人。 化神期在她面前跪,大乘在她面前低头。 李牧能跟她嬉皮笑脸,是因为双方一直有交易边界。 可刚才那一下,越界了。 李牧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平时的温和笑意。 “刚才……” 他刚开口,星辰就打断了他。 “问道塔。” 李牧一顿。 星辰完全没提刚才那回事,只是耳尖还有点红。 她别过脸,语气装的很自然。 “你需要闯过第三层,才能开启时间流逝模式。” 李牧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第三层?” 星辰点头。 “嗯。” 李牧看着她,确认她不是故意转移话题后,心里的尴尬立刻被压了下去。 第三层。 他忽然觉得问道塔这东西很会恶心人。 第二层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哪怕后来摸到了傀儡的攻击预兆,真正通过也花了十多天。 现在他只剩一年。 看似有一百万灵石,有一百倍时间流速。 结果告诉他,想用这个功能,还得先打通第三层。 这就很要命。 李牧皱眉开口。 “第三层怎么过?” 星辰摊手。 “我怎么知道。” 李牧看她。 星辰理直气壮。 “问道塔又不是我造的,我也从没用过问道塔修炼。” 李牧沉默了一下。 行。 不能指望这女人把话一次说完。 他问。 “第三层能靠外力吗?” “不能。” “灵石?” “不能。” “你能不能……” “不能。” 星辰回答的很快,早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李牧看着她。 星辰哼了一声。 “问道塔是认修士自身悟性的。我要是能替你打,你早就不用进去死来死去了。” 李牧点头。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 他不喜欢把命交给别人,但如果星辰真能代打,他也不是不能暂时放下原则。 可惜不能。 那就只能自己来。 李牧把问道塔重新取出,掌心托着小塔,眼神冷静下来。 第三层必须过。 时间流速必须开。 一年人仙这条疯路,第一步就卡在这里。 卡不过去,后面的灵石、功法、机缘,全是空的。 星辰看他这副样子,原本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别死太难看。” 李牧抬眼看她。 星辰立刻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别太逞强。” 李牧笑了一下。 “放心。” 这两个字说出口,星辰明显不信。 李牧也不需要她信。 他握住问道塔,神识沉入其中。 下一瞬,他出现在塔内。 第三层。 李牧睁眼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灵力被压了。 不是第二层那种压到筑基巅峰。 这一次,直接压到了炼气境。 炼气。 李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连笑都懒得笑了。 问道塔真是越来越不当人。 第一层压的还算能接受。 第二层已经过分。 第三层直接把他压成炼气,让他拿什么打? 远处,金色傀儡缓缓抬头。 它的气息没有被压。 元婴中期。 和李牧外界真实境界一样。 李牧看着那具金色傀儡,右手虚握,天元残剑没有出现。 果然,外物也被限制了。 他现在只有炼气境的身体,炼气境的灵力,炼气境的反应。 对面却是元婴中期的傀儡。 这不是试炼。 这是让他体会什么叫死的很快。 金色傀儡动了。 李牧只看见一点金光。 下一息,胸口炸开。 他回到了塔外。 星辰正蹲在旁边吃糕点,看到他睁眼,顺口问。 “几息?” 李牧面无表情。 “一息不到。” 星辰咬糕点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很努力的憋住笑。 李牧看着她。 星辰把脸转到另一边。 “挺好的,至少知道敌人很强。” 李牧懒得理她。 他闭上眼,回想刚才那一瞬。 金色傀儡出手之前,右肩动了半寸。 不。 也许不是右肩,是重心先偏了。 炼气境的身体跟不上,但眼睛看到了。 这就够了。 李牧再次进入。 这一次,他提前往左侧退。 金光掠过。 他避开了第一击。 然后第二击打碎了他的脑袋。 塔外,李牧睁眼。 “两息。” 星辰这次没笑。 她看出来了。 李牧不是在硬闯。他每死一次,都能多看见一点东西。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李牧一次次进塔。 一次次死出来。 有时候死的太快,连疼都没来得及传上来。有时候他勉强撑过三招,被金色傀儡一掌拍进地里,身体碎的干干净净。 可他没有停。 每次出来,他都会坐一会儿。 不是休息。 是复盘。 第一层他靠技巧和蛮力,把傀儡打碎。 第二层他靠观察身法和攻击节奏,得到了认可。 第三层呢? 总不能让他用炼气境去拆一个元婴中期傀儡。 那是做梦。 也不能如第二层那般单纯躲到傀儡认可。 因为这金色傀儡的攻击太完整了。 它不是银色傀儡那种靠身法和术法逼他感悟细节。 它更是一个完整的对手。 速度、力量、判断、反制,全都在元婴中期。 李牧现在炼气。 两边差距大到没有拼这个字。 第七天时,李牧终于撑到了十息。 代价是死的更惨。 金色傀儡发现他逐渐适应了前几招,攻击方式立刻变了。 它不再直冲。 而是开始诱导。 李牧第一次被它骗了重心,一步踏错,整个人被掌风撕开。 塔外,李牧睁眼,脸色难看。 这东西会变。 不是固定招式。 这就更麻烦。 固定招式可以背。 会变,就意味着他不能靠记忆通关。 他必须看懂。 第十天清晨。 李牧从问道塔里退出来时,额角全是冷汗。 他已经死到有些麻木。 不是身体撑不住,是精神被反复碾压。 一次次在绝对差距面前被杀,这种感觉很差。 尤其对李牧来说。 他可以接受暂时弱。 但不能接受看不到破局点。 第三层到底要他悟什么? 技巧? 他已经把炼气境能用的技巧压到极限。 预判? 金色傀儡会反预判。 剑意? 他在塔内根本施展不出皇者剑意的完整力量。炼气境的身体承载不了。 阴阳大道经? 同样被压制。 李牧坐在院中,问道塔放在膝上,手指一下下敲着塔身。 他没有急着再进去。 盲目送死没意义。 死可以,但要死的有价值。 就在这时,星辰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李牧。” 李牧抬头。 星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糖葫芦,表情认真。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李牧皱眉。 “什么?” 星辰盯着他。 “十道新菜。” 李牧沉默了。 他还真忘了。 李家饭局上,星辰为了现身替他压场,开出的条件就是十道新菜。 后面李青峰动手,噬灵兽出事,他寿元只剩一年,又进藏剑谷补功法悟剑意,再加上这十天被问道塔折磨的死去活来,这事直接被他丢到了脑后。 星辰看他不说话,眼神危险起来。 “你想赖账?” 李牧抬手按了按眉心。 “没有。” 星辰哼了一声。 “那就今天。” 李牧本想说等他通关第三层再说。 可话到嘴边,停住了。 继续这样闷在问道塔里死下去,未必有用。 他需要换个脑子。 而且母亲这些日子也一直待在无尘剑宗,虽然没人敢怠慢她,但她过的拘谨。 出去一趟也好。 李牧收起问道塔。 “走。” 星辰眼睛一亮。 “现在?” “现在。” 李牧去叫母亲时,母亲正在院里整理旧衣。 看到他进来,她下意识看向他的断臂,眼里有些发红。 李牧抢先开口。 “娘,出去走走。” 母亲愣住。 “去哪?” “买些食材。” 李牧道。 “给她还债。” 星辰从门口探出头。 “什么叫给我还债?那是你答应我的。” 母亲被她逗的笑了一下。 李牧看见母亲笑,心里那点压着的烦躁散了些。 至少这个决定没错。 剑心老祖听说他们要下山,没有多问,只让无尘子亲自安排。 李牧拒了。 他不想带一群修士招摇过市。 凡人城池里,人很多。 星辰一进城,眼睛就开始忙不过来。 这个要吃。 那个也要。 母亲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被星辰拉着挑菜,神色也慢慢放松下来。 李牧跟在后面,右手拎着一堆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如凡人一般了。 没有系统。 没有天道。 没有大乘老祖。 只有街边摊贩的吆喝和星辰嫌东嫌西的声音。 “这个能吃吗?” “能。” “这个呢?” “也能。” “这个看着好丑。” “丑不耽误下锅。” 星辰认真想了想。 “那无尘子也能下锅吗?” 李牧脚步一顿。 母亲吓了一跳。 李牧看着星辰。 “你对无尘子有什么误会?” 星辰咬着糖葫芦,含糊开口。 “他看起来也挺苦的,估计不好吃。” 李牧懒得接话。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卖菜的老汉正拦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脸涨的通红,手里攥着铜钱,声音发急。 “我没少给。” 老汉摇头。 “少两个。” “我数过了。” “你数错了。” 围观的人不少,但没人插手。 李牧本来没兴趣管。 可下一刻,他脚步停住了。 那个年轻人明明急的不行,却没有硬抢,也没有退。他把铜钱倒在掌心,一枚一枚重新数。 数到最后,果然少了两个。 年轻人愣住。 他脸更红了,把手里买好的菜放回去一些。 “那我少拿点。” 老汉也没为难,点头让他走了。 很普通的一幕。 普通到没人会多看。 李牧却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变了。 少拿点。 不是硬凑。 不是强抢。 不是用没有的东西去换想要的东西。 炼气境打不过元婴中期。 因为他一直在想着,怎么用炼气境的力量,完成元婴中期才能完成的事。 可问道塔第三层,真的要他打败金色傀儡吗? 不。 也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第一层是打碎。 第二层是看懂。 第三层,可能不是赢。 是取舍。 李牧忽然笑了。 星辰回头看他。 “你笑什么?” 李牧把手里的食材塞给她。 “菜先欠着。” 星辰脸色一变。 “你又想赖账?” 李牧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我知道第三层怎么过了。” 星辰愣了一下,随即抱着一堆食材追上去。 “喂,你至少先把锅买了啊。” 李牧没有回头。 他掌心里的问道塔,已经亮了。 第一卷 第100章 打不过?那就滚!滚到它为我臣服! 买完食材,李牧便马不停蹄来的租赁的小院房间内。 进入问道塔第三层。 金色傀儡还在远处。 炼气境的灵力还在体内慢吞吞流动。 那种弱小感很清楚。 清楚到让人烦。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没有急着动。 之前十天,他一直在想怎么赢。 怎么躲过第一击。 怎么预判第二招。 怎么用炼气境的灵力,撬开元婴中期傀儡的破绽。 结果死了几百次。 因为方向错了。 炼气就是炼气。 元婴就是元婴。 问道塔可以磨人,不会让人凭空违反常理。 若是第三层真过不去,那这塔也不用叫问道塔,直接叫送死塔算了。 金色傀儡抬头。 李牧没有拔剑。 也没有摆出架势。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傀儡动了。 金光一闪。 这一次,李牧看清了。 不是因为他反应变快了。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 他提前让开了自己最想守的位置。 胸口。 以前每一次,他都下意识护住要害。 护住胸口,护住头颅,护住丹田。 这是战斗本能。 也是陷阱。 炼气境护不住元婴中期面前的任何要害。 越想护,越会被傀儡牵着走。 李牧没有护。 金色傀儡的第一击擦着他肩侧掠过。 肩膀炸开一片血肉。 疼。 但没死。 李牧脚下没停,借着这股冲击往侧面倒去。 很难看。 身体被打飞出去。 可他活了下来。 第二击到了。 金色傀儡的掌风封住他起身的位置。 按照以前,李牧会立刻变招,试图抢回重心。 这一次,他没有抢。 他干脆让自己摔下去。 脸贴着地面滚了半圈。 掌风从头顶掠过。 几缕头发被切断。 李牧嘴角反而勾了一下。 对。 就是这样。 少两个铜钱,就少拿点菜。 炼气境不配和元婴中期争主动。 那就不要主动。 你要我胸口? 给肩膀。 你要我站稳? 我摔。 你要我反击? 我不反击。 金色傀儡第三击落下。 李牧这一次没有完全避开。 也避不开。 他的右腿被扫中,小腿骨当场裂开。 身体一歪。 若是正常对战,这已经算输了。 可问道塔没有把他踢出去。 没死,就还在继续。 李牧用右手撑地,拖着那条废掉的腿往后退。 很狼狈。 狼狈到如果星辰在旁边,估计会一边吃东西一边笑。 但李牧不在意。 他以前很讨厌狼狈。 因为狼狈意味着失控。 现在不一样。 狼狈也可以是选择。 只要结果在他手里,跪着爬也没什么。 金色傀儡停了一瞬。 李牧看见了这个停顿。 很短。 可足够了。 它在判断。 问道塔第三层不是死物。 它会根据闯塔者的反应变化。 之前李牧越想赢,它越把他往死里压。 现在李牧不赢了。 它反而停了。 李牧心里彻底确定。 方向对了。 下一息,金色傀儡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只攻要害。 它开始封路。 前后左右,所有可以逃的方向,全都被它的动作提前堵住。 李牧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你也急了?” 声音落下,他没有往任何一条活路走。 他往死路撞了过去。 金色傀儡的掌影在前。 炼气境的身体撞上去,必死。 可李牧在最后半步时,右手猛的按在地面。 不是术法。 只是借力。 整个人贴地滑了出去。 掌影压下,后背皮肉被撕开。 但他的头颅避开了。 丹田避开了。 心脏也避开了。 李牧咳出一口血。 他没有停。 他继续退。 不是逃。 是在把损失压到最低。 一处伤,换一息。 一条腿,换三步。 一口血,换一个角度。 这买卖很亏。 但亏得起。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赢的本钱。 第十五息。 李牧左肩被打碎。 第十九息。 肋骨断了两根。 第二十三息。 他被掌风掀飞,砸在地上,半边身体都麻了。 第三十息。 金色傀儡第一次没有立刻追击。 李牧趴在地上,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抬头看着傀儡。 “怎么不打了?” 金色傀儡没有回答。 它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 李牧慢慢撑起身体。 右腿已经不能用。 左肩也废了。 炼气境的灵力少的可怜,连止血都做不到。 换成外界,他这个状态,随便一个筑基修士都能弄死他。 但他还活着。 这就是第三层真正要看的东西。 不是以弱胜强。 而是在绝对弱势下,认清自己能付出什么,不能付出什么。 很多人死,不是因为弱。 是因为弱还要装强。 李牧以前最擅长装。 装温润,装大度,装正派大师兄。 可真正该低头的时候,他比谁都清楚。 面子这种东西,能换命才有用。 换不了命,就是垃圾。 金色傀儡忽然抬手。 李牧眼神微动。 来了。 这一次,不是普通攻击。 周围灵气朝傀儡掌心汇聚。 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在塔内压下来。 李牧的炼气境身体几乎被压的站不稳。 他看着那一掌,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躲不开。 这不是靠摔倒、滚地、断骨就能避开的东西。 范围太大。 力量太强。 只要落下来,他一定死。 这也是前十天他一直过不去的地方。 他总觉得这一掌必须破解。 用身法。 用预判。 用剑意。 用阴阳大道经。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炼气境凭什么破解元婴中期的杀招? 没有凭什么。 所以不破解。 李牧低头,看向自己已经废掉的左肩。 又看向右手。 他身上能动的,只有右手。 能用的灵力,也只剩一点点。 用这一点点灵力去挡那一掌,是找死。 用来跑,也跑不掉。 那还能做什么? 李牧抬起右手,并指成剑。 不是对准金色傀儡。 而是对准自己。 下一息,他一指点在自己右腿。 咔。 原本就裂开的腿骨,被他自己彻底震断。 剧痛冲上脑子。 李牧脸色白了一下,却没有哼声。 断腿之后,他整个人直接失去支撑,身体往一侧塌下去。 也就是这一塌,傀儡那一掌锁定的重心偏了。 轰。 灵力巨掌落下。 地面裂开。 李牧半边身体被余波扫中,整个人翻滚出去,撞在远处。 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但没死。 他用自己一条腿,买了一次偏差。 问道塔外。 星辰本来抱着食材蹲在院子里。 她看着李牧的房间,眉头越皱越紧。 李牧这一次进去的时间,太久了。 之前最长也就几十息。 这一次已经超过半刻钟。 按理说,这是好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坐不住。 母亲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菜,轻声问:“牧儿没事吧?” 星辰张了张嘴。 本来想说没事。 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 “他命硬。” 母亲听完,并没有放心多少。 星辰低头看着问道塔,嘀咕了一句。 “可别被折磨疯了。” 塔内。 李牧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他趴在地上,眼前发黑。 金色傀儡走了过来。 一步。 一步。 不快。 但每一步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李牧用右手撑地,试图爬起来。 没爬成。 他笑了一下。 有点难看。 这具炼气境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可第三层还没有结束。 说明还差一点。 差什么? 李牧盯着金色傀儡。 打不过。 躲不掉。 能舍的也舍了。 肩膀,腿,血肉,重心,反击机会。 都舍了。 还剩什么? 李牧的目光落在右手上。 还剩剑。 哪怕没有天元残剑,他的右手也还是剑。 他忽然懂了。 取舍不是一味退。 不是把所有东西都丢出去,然后等别人认可。 那不叫取舍。 那叫等死。 真正的取舍,是知道什么时候退,也知道什么时候把最后一点东西压出去。 李牧闭了下眼,又睁开。 金色傀儡已经到了身前。 它抬起手。 这一掌落下,李牧必死。 李牧没有躲。 也躲不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 炼气境的灵力从经脉里挤出来。 很少。 少的可怜。 皇者剑意也被压制到几乎没有。 可那一点剑意,还是出现了。 不是万剑朝拜的声势。 不是让天下剑修低头的威压。 只是一个念头。 我的剑,由我定。 金色傀儡的手掌落下。 李牧的两指也递了出去。 指尖没有刺向傀儡的胸口。 也没有刺向喉咙。 那些地方他刺不穿。 他刺向傀儡手腕下方一寸。 那里不是要害。 甚至不算破绽。 只是它这一掌落下时,灵力运转最薄的一点。 薄,不代表能破。 炼气境依旧破不开元婴中期。 可李牧不需要破开。 他只需要让这一掌偏半寸。 指尖点中傀儡手腕。 咔。 李牧两根手指当场折断。 傀儡的手掌也偏了半寸。 半寸够了。 掌风擦着李牧的脸落下,轰进地面。 李牧右手血肉模糊,身体被余波掀起。 在飞出去的瞬间,他借着最后一点力,另一指点向金色傀儡的眉心。 这一指更弱。 弱到连傀儡表面的金光都没刺破。 可指尖落下时,金色傀儡停住了。 整个第三层都安静下来。 李牧摔在地上。 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 只能躺着,看着那具金色傀儡。 “还不认?” 金色傀儡低头看他。 随后,它缓缓后退半步。 单膝跪地。 李牧看着这一幕,终于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 是那种压了十天之后,终于把局面掰回来的笑。 塔内响起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 第三层,通过。 问道塔时间流速,开启。 下一瞬,李牧被甩出塔外。 他睁眼的时候,人还站在巷子里。 身体完好。 左臂依旧空着。 但塔内那些断骨碎肉的痛感,还残留在脑子里。 星辰立刻凑过来。 “过了?” 李牧看了她一眼,把问道塔抛起又接住。 “过了。” 星辰眼睛亮了。 母亲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李牧刚才经历了什么。 李牧低头看向问道塔。 塔身上,第三层的位置亮起一圈金光。 他神识探进去。 下一息,一行信息落入脑海。 一百倍时间流速。 每日一万下品灵石。 可开启。 李牧嘴角勾起。 这才像话。 他抬头看向星辰。 “灵石。” 星辰愣了一下。 “现在就要?” “现在。” “菜呢?” 李牧沉默了一息。 星辰立刻瞪他。 “你不会又想赖账吧?” 李牧把问道塔收起,转身往外。 “买锅。” 星辰这才满意,抱着食材跟上去。 第一卷 第101章 一天一万灵石?这钱花得太值了! “锅买大的。” 星辰站在摊前,指着最大的一口铁锅,语气认真。 李牧看了她一眼。 “你是吃饭,还是打算把自己炖了?” 星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十道新菜。” 李牧沉默了一下,转头对摊主道:“就这口。” 母亲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不是小心翼翼的笑,也不是怕惹人不快的笑。 就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好笑。 李牧看见了,心里那点被问道塔折磨出来的冷意终于散了些。 这趟出来不亏。 第三层过了。 锅也买了。 顺手还让母亲松了松心。 只是看星辰那副盯着锅的眼神,李牧又觉得自己可能高兴早了。 她不是等吃饭。 而是等开宗立派。 回到院子后,星辰直接把一堆食材往桌上一放。 “开始吧。” 李牧看着她。 “你是不是忘了,我刚从问道塔里被打了十天?” 星辰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我需要休息。” 星辰认真想了想,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到桌上。 “辛苦费。” 李牧本来还想再说两句。 手却已经很诚实的拿起了储物袋。 神识一扫。 里面灵石堆的满满当当。 不是一点。 是真的一大袋。 李牧的表情停了一瞬。 星辰看见他这样,顿时得意起来。 “怎么样?” 李牧把储物袋收进怀里。 “锅在哪?” 星辰眼睛立刻亮了。 母亲在旁边看的有些愣。 她知道修士用灵石。 可她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更没见过有人拿这么多灵石,只为了让李牧做一顿饭。 她看向李牧的眼神有些复杂。 自己的儿子,似乎真的和她记忆里那个被抱走的孩子不一样了。 可再不一样,他刚才接过储物袋时那点微妙的迟疑,她还是看出来了。 牧儿缺灵石。 而且很缺。 母亲没有问。 她只是默默走过去,想帮李牧洗菜。 李牧拦了一下。 “娘,你坐着。” 母亲摇头。 “娘帮你。” 李牧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因为多年劳作,指节粗糙的厉害。 他本想说不用。 可看到母亲眼里那点期待,话到嘴边又变了。 “那帮我把这些菜理出来。” 母亲立刻点头。 星辰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道:“那我呢?” 李牧头也没抬。 “你负责别偷吃。” 星辰无言。 她很不服。 但她看了一眼李牧手里的菜刀,又看了一眼那口大锅,最后还是忍住了。 忍一时。 吃十道菜。 这买卖不亏。 院子里很快忙了起来。 李牧只有一只手。 按理说做菜会很不方便。 可他对灵力的控制早就不是普通元婴能比。 菜刀自己悬在案板上,切的又快又稳。 火候用灵力压着,锅铲也不需要手握。 母亲站在旁边,看的眼睛都舍不得眨。 她震惊的不是李牧能御物。 修士能做到这些,她多少听说过。 她震惊的是,李牧竟然真的会做饭。 而且做的有模有样。 不是随便糊弄。 每一步都很熟。 熟到绝非第一次。 母亲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她想起李牧幼时被送去通玄州。 孤身在外。 没人照顾。 没人问冷暖。 也许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想到这里,她眼眶又红了。 李牧正在调味,余光瞥见她的神情,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娘?” 母亲立刻低头。 “没事,烟熏的。” 李牧看了一眼灶台。 修士控火,哪来的烟。 但他没有拆穿。 有些事,说破只会让人更难受。 他把第一盘菜端出来,放到桌上。 星辰的眼神瞬间变了。 “可以吃了吗?” “等齐。” “为什么?” “因为这是规矩。” 星辰盯着那盘菜,沉默几息。 “规矩能吃吗?” 李牧看着她。 星辰看着菜。 最后她把手缩了回去。 “行,等。” 这个字说的很艰难。 李牧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做菜。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满满一大桌摆出来的时候,星辰已经快坐不住了。 母亲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李牧,眼里满是说不出的骄傲和心疼。 李牧坐下,刚准备给母亲夹菜。 星辰已经动了。 快。 非常快。 筷子在桌上几乎看不清影子。 李牧夹起一块肉,还没送到母亲碗里,旁边一盘菜已经少了小半。 他看着星辰。 星辰嘴里塞着东西,含糊道:“你看我干什么?” 李牧想说你慢点。 但他想起这女人的境界,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能不能吃坏肚子,李牧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张桌子肯定撑不了太久。 母亲却被吓到了。 “姑娘,慢些吃,别噎着。” 星辰点头。 然后吃的更快了。 母亲又看向李牧,小声道:“牧儿,你劝劝她,别把肚子吃坏了。” 李牧笑了一下。 “娘,你别担心,她吃不坏的。” 星辰立刻抬头。 “你怎么知道?” 李牧看着她面前堆起来的空盘子。 “猜的。” 星辰哼了一声,继续吃。 李牧没吃几口。 一是他确实没什么胃口。 二是星辰速度太快,他再慢一点,连汤都没了。 母亲倒是吃的很少,更多时候是在看李牧。 看他断掉的左臂。 看他偶尔皱起的眉。 看他明明才经历了那么多事,却还能坐在这里给她做饭。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是偷来的。 偷来的一点安稳。 李牧察觉到了。 他没有安慰。 他只是把一碗汤推到母亲面前。 “喝点。” 母亲低头应了一声。 这一顿饭,最后几乎全进了星辰肚子里。 满满一桌。 连盘底都干净的离谱。 李牧看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是不是把盘子也舔了?” 星辰立刻放下筷子。 “没有。” 李牧看着那几个干净的发亮的盘子。 “哦。” 星辰有点恼。 “我说没有就没有。” 李牧点头。 “行,没有。” 母亲在旁边忍不住又笑了。 星辰本来还有点不满,看到李母笑了,她也没再计较。 她拍了拍肚子,神情心满意足。 然后又丢给李牧一个储物袋。 “这个是额外的。” 李牧伸手接住。 神识扫进去。 灵石。 还是灵石。 比刚才那袋还多。 李牧抬头看她。 星辰别过脸。 “看什么?做的不错,赏你的。” 李牧很想说一句你这语气很欠打。 但看在灵石的份上,他忍了。 “谢了。” 星辰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少来。” 她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别忘了修炼,灵石不是让你攒着看的。” 李牧把储物袋收好。 “知道。” 星辰这才满意离开。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李牧。 “牧儿,这姑娘待你很好。” 李牧手指停了一下。 “她是有事要我做。” 母亲轻轻摇头。 “娘看的出来。” 李牧没有接话。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话题。 尤其是星辰。 这女人麻烦的很。 境界麻烦。 来历麻烦。 现在连关系也开始变的有点麻烦。 李牧不喜欢麻烦。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星辰在,很多死局都能硬生生撕开。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 他不允许自己上瘾。 至少现在不行。 一年寿元压在头顶,系统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噬灵兽还躺在灵脉里。 他没资格分心。 夜里,李牧坐在屋中。 问道塔悬在掌心。 储物袋里的灵石被他一口气倒出大半。 小塔轻轻一震。 灵石瞬间化成粉末。 李牧眼角跳了一下。 真烧钱。 但下一刻,他进了塔内。 周围灵气涌来的瞬间,李牧脸上的肉疼消失了。 浓。 太浓了。 不只是时间流速变成外界百倍。 灵气浓郁程度,也是百倍。 李牧站在塔内,感受着阴阳大道经自行运转,眼神一点点亮了。 这钱花的不冤。 不。 是太值了。 外界一天,塔内百天。 再加上百倍灵气。 只要灵石跟的上,这问道塔就是一座移动修炼秘境。 李牧盘膝坐下。 阴阳大道经全力运转。 周围灵气被卷入体内,又被功法一点点磨成阴阳二气。 气海里的元婴闭目而坐。 黑白二色不断蔓延。 一日。 塔内百日。 李牧再次睁眼时,体内气息已经压不住。 元婴后期。 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没有在塔内突破雷劫。 问道塔再特殊,也不能替他瞒过天地。 城外荒野。 李牧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向上方聚来的劫云。 星辰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果子。 母亲被留在院中。 这种场面,没必要让她看。 第一道雷落下。 李牧没有躲。 皇者剑意起。 阴阳二气化成灰白剑光,直接斩了上去。 雷光碎开。 星辰咬了一口果子,含糊道:“还行。” 李牧没理她。 第二道。 第三道。 小境界雷劫不算恐怖。 至少对现在的李牧来说,不算。 最后一道雷落下时,他甚至没有动用天元残剑,只以并指成剑,将雷光从中间切开。 劫云散去。 元婴后期,成了。 李牧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力量回来的感觉很好。 不是借来的大乘中期。 是他自己的。 虽然还远远不够。 但这是他亲手往上走的一步。 星辰走过来。 “继续?” 李牧看了她一眼。 “继续。” 接下来的十天,他几乎没有离开问道塔。 外界十天。 塔内千日。 将近三年。 阴阳大道经完整后,修炼速度快的吓人。 但越往后,李牧越能感觉到一层门槛。 不是灵力不够。 是元婴到化神的门槛。 这一步,光堆灵气没用。 第十天深夜,李牧从塔内退出来。 院中很安静。 星辰坐在台阶上,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要化神了?” 李牧点头。 “差一层。” 星辰难得没有打岔。 李牧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夜色。 元婴和化神不同。 元婴是把自己修出第二条命。 化神却不是简单把元婴养大。 化神,要让神魂真正掌控天地灵机。 从此出手,不再只是灵力强弱。 而是神念所至,法随心动。 李牧皱着眉。 他现在灵力够了。 阴阳二气够了。 剑意也够了。 可还差一个东西。 他的神,该化成什么? 第一卷 第102章 我的神,谁也别想掌控! “你的神,想清楚了吗?” 星辰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半块糕点,看似随口一问。 李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院中,夜色压在肩头,问道塔悬在身前,塔身上的金光还没有完全散去。 化神。 这一步卡住他了。 不是灵力不够。 不是功法不够。 也不是剑意不够。 阴阳大道经已经补全,皇者剑意已经成形,问道塔内百倍灵气硬堆了将近三年。 他现在距离化神,只差最后一层纸。 可这层纸,偏偏不能靠硬撕。 神。 他的神,该是什么? 李牧看着自己的右手,许久没动。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云天宗。 林凡那张永远装的无辜又正义的脸。 原书里,原主李牧被一点点忽悠,被一点点榨干,到最后连命都献出去,还要被人夸一句大师兄高义。 李牧想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高义? 蠢而已。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拒绝原剧情。 拒绝被林凡当垫脚石。 拒绝被那些所谓大义绑住手脚。 后来是系统。 那个东西第一次找上他时,高高在上,就是施舍。 它以为给点甜头,谁都会跪。 李牧拒了。 后来林凡败了。 系统又找上李青峰。 它还是那套。 给机缘。 给欲望。 给一个看起来能翻身的机会。 然后让别人替它卖命。 李青峰动手了。 时间结界里,十息。 断臂。 噬灵兽死。 一年寿元。 李牧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不后悔杀李青峰。 不后悔燃烧本源。 不后悔把那一剑刺进对方咽喉。 可他很厌恶。 厌恶这种被别人安排好的感觉。 林凡不行。 系统不行。 李青峰不行。 天道也不行。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一定要有主角? 凭什么他就该当垫脚石? 凭什么系统躲在后面,随便选一个宿主,就能操控别人的命? 凭什么天道说他作弊,就要压他一年寿元? 李牧忽然笑了。 笑的很轻。 星辰咬糕点的动作停住,看向他。 “你笑什么?” 李牧抬头,看向夜空。 “想明白了。” 星辰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 “你的神是什么?” 李牧没有看她。 他的声音很平。 “拒绝。” 星辰愣了一下。 “什么?” “我的神,是拒绝。” 李牧缓缓抬起右手。 气海里,元婴睁眼。 黑白二色从元婴身上流转,阴阳二气不再只是灵力,而是开始向神魂深处蔓延。 那一瞬间,李牧的识海被打开了一道门。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原著里的命。 系统给出的路。 天道压下来的账。 所有东西都是一张张网,想把他拽回某条既定轨迹里。 李牧看着那些东西,只给了一个回答。 滚。 轰。 院子上方,乌云骤然汇聚。 不是慢慢聚。 是瞬间压了下来。 不远处,无尘剑宗所在的整片山脉都暗了。 远处有弟子惊呼。 禁制一层层亮起,又被劫云压的疯狂晃动。 星辰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你找到自己的神了?” 李牧嗯了一声。 星辰刚要说话,下一刻,她盯着天上的劫云,眉头皱的很紧。 “不对。” “这化神雷劫怎么这么强?” 李牧也看见了。 云层里,电蛇游走。 一道又一道雷光挤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劈下来。 他笑了一下。 “正常。” 星辰看向他。 李牧抬手,天元残剑落入掌中。 “天道记着我呢。” 说着,李牧的身影消失在院落中,在城外一处荒山中出现。 刚站住脚,第一道雷劫就砸了下来。 没有试探。 上来就是粗大的紫色雷光。 李牧一步踏出,直接离开院落,落在山外荒地。 雷光紧随其后。 他抬剑。 皇者剑意起。 灰白剑光与雷劫撞在一起。 轰。 地面塌下一层。 李牧右手发麻,衣袖炸碎半截。 第一道雷,被斩开了。 星辰站在不远处,眼神认真了些。 “第一道就这个强度?” 李牧没有说话。 第二道已经到了。 这一次,雷光分成三股,分别锁向他的眉心、心口和丹田。 李牧眼神冷了下来。 还挺会挑地方。 他没有退。 阴阳大道经全力运转,灰白二气缠上天元残剑,一剑横斩。 三股雷光同时炸开。 可碎开的雷弧没有散,反而钻进他的身体。 李牧闷哼一声,皮肤上瞬间裂开几道血痕。 疼。 而且不是普通的疼。 雷劫在往神魂里钻,想把他刚成形的神撕碎。 李牧咧了咧嘴。 “就这?” 第三道落下。 第四道紧随其后。 不给喘息。 李牧被雷光砸退数十丈,脚下划出两道深痕。 天元残剑嗡嗡震颤。 他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星辰往前走了一步。 李牧头也不回。 “别动。” 星辰脚步停住。 李牧抬头看着劫云。 “这是我的雷。” 星辰咬了咬牙,没再上前。 第五道雷劫落下时,已经变成黑紫色。 李牧一剑斩出。 剑光被雷劫轰碎。 雷光砸在他身上,整个人直接砸进地面。 碎石飞起。 山脚下,赶来的无尘子站在远处,脸色发白。 剑心老祖也出现了。 他看着那片劫云,声音低的吓人。 “这不是普通化神劫。” 无尘子喉咙动了一下。 “他只是元婴入化神,怎么会……” 剑心老祖没有回答。 他看向坑底。 李牧站起来了。 衣袍破碎,浑身是血。 可他还在笑。 第六道雷劫落下。 李牧没有再用天元残剑硬挡。 他抬起右手,并指成剑。 皇者剑意压入阴阳二气。 一指点出。 灰白剑气冲天而起。 雷光被从中间剖开。 这一剑不大。 却很稳。 那道雷劫再强,也必须让路。 李牧体内的元婴开始碎裂。 不是崩坏。 是化开。 元婴一点点融入神魂。 黑白二气交错。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他的识海中站起。 那人影没有脸。 却和李牧一样,抬头看天。 第七道雷劫落下。 这一次,雷光中夹着一股极强的压制。 李牧刚要抬剑,身体猛地一沉。 天道威压。 它不只是劈他。 还要压他的神。 李牧半跪在地,右手撑剑,骨头咔咔作响。 远处,无尘子脸色变了。 “他扛不住了。” 星辰冷冷看了他一眼。 无尘子立刻闭嘴。 李牧低着头,嘴角有血。 他的识海里,那道人影被压的一点点弯下去。 李牧看着它。 忽然笑了。 “跪什么?” 那道人影停住。 李牧的声音很冷。 “我李牧什么时候跪过?” 轰。 识海中,黑白二气暴涨。 那道人影重新站直。 现实里,李牧也一点点站了起来。 雷光砸在他身上,血肉裂开,又被阴阳二气强行修复。 他抬头,盯着天上的劫云。 “想压我?” 他一剑斩出。 第七道雷,碎。 第八道几乎同时落下。 这一道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白的刺眼的雷光,直奔他的眉心。 神魂雷。 李牧眼神一凝。 躲不开。 也不能躲。 他闭上眼。 识海中,那道人影向前一步,抬手抓住雷光。 雷光炸开。 李牧七窍同时渗血。 可那道人影没散。 反而第一次有了轮廓。 和他一样的轮廓。 温润的外壳。 冷硬的骨头。 懒散的站姿。 还有那种谁也别想把他按下去的劲。 李牧睁眼。 化神的气息,已经开始成形。 劫云剧烈翻滚。 最后一道雷劫迟迟没有落下。 星辰脸色沉了下来。 “它在憋大的。” 李牧笑了一声。 “看出来了。” 下一瞬。 第九道雷劫落下。 不是一道。 是整片劫云压了下来。 无尘子脸色惨白。 剑心老祖也退了半步。 这已经不是化神雷劫该有的东西。 李牧站在原地,没有退。 天元残剑抬起。 阴阳大道经全开。 皇者剑意全开。 识海中的神魂与肉身彻底重合。 李牧的声音很轻,却压过雷声。 “我的命,不归剧情。” “我的路,不归系统。” “我的神,不归天道。” 他一剑斩出。 灰白剑光冲入雷云。 下一息。 整片夜空被撕开。 雷光炸散。 李牧被余波砸落在地,单膝跪下,天元残剑插进土里。 很久。 他才抬起头。 身上的气息,不再是元婴。 化神。 成了。 星辰出现在他身边,看了他几眼。 “还活着?” 李牧抹掉嘴角的血。 “让你失望了?” 星辰哼了一声。 “少贫。” 她看着李牧,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个化神,和别人不一样。” 李牧站起身,感受着神念铺开。 山石。 草木。 灵气流动。 甚至远处无尘子紧张的呼吸,都清晰的过分。 化神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差别。 普通化神,是神魂感应天地。 而他不是。 他的神,在拒绝天地的掌控。 这很危险。 也很强。 李牧笑了。 “那就好。” 母亲被安顿好后,李牧没有久留。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噬灵兽。 无尘剑宗山脚。 李牧刚踏上石阶,脚步忽然停住。 星辰也抬头看去。 山道旁,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安静,已经等了很久。 李牧看清她的脸,眉头微微一挑。 “苏清雪?” 第一卷 第103章 夏楚歌有难,二皇子回来了! “苏清雪?” 李牧看着山道旁那道身影,脚步停住。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无尘剑宗看见她。 苏清雪原本低着头,听见他的声音,猛的抬起脸。 那一瞬间,她眼里明显亮了一下。 “李师兄。” 声音很轻,却带着急切。 李牧刚要开口,苏清雪的目光忽然落到他身旁。 星辰没有隐去身形。 少女站在李牧身侧,手里拿着果子,神情懒散。 可她站在那里,就很惹眼。 苏清雪怔住了。 她见过很多女子。 可没有一个和星辰一样。 太干净。 也太不讲道理。 那种美,不会让人升起比较的心思,只会在第一眼之后自己先往后退半步。 苏清雪眼底的喜色慢慢淡了些。 很快。 快到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李牧看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 “苏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苏清雪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李牧看着她,没有追问。 有些情绪,点破没意思。 更何况,他现在没这个心情处理这些。 他直接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清雪抿了抿唇。 “是星辰门的门主告诉我的。” 李牧一顿。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星辰。 星辰正咬果子。 听见这话,她动作停了一下。 李牧看着她。 星辰也看着李牧。 两人对视了几息。 李牧开口:“星辰门的门主?” 星辰别过脸。 “看我干什么?” 李牧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她。 星辰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小声嘀咕。 “又不是我。” 李牧挑眉。 “不是你?” 星辰咬牙。 “是那家伙。” 李牧懂了。 分身。 星辰门里的门主,本来就是星辰留在那边的分身。 李牧原本还没多想。 现在看星辰这副反应,他立刻判断出来,里面肯定有事。 “她为什么要告诉苏清雪我的位置?” 星辰不说话。 李牧继续看她。 星辰终于忍不住了。 “谁让你这几天一直给我做好吃的。” 李牧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着和问题没关系。 但以星辰的脑回路,很可能真有关系。 他问:“然后?” 星辰声音更小了。 “我就……开了共享。” 李牧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共享什么?” 星辰看向别处。 “味道。” 李牧终于明白了。 这女人吃到好吃的,就把味道共享给分身。 分身能感受到。 但吃不到。 这不是共享。 这是折磨。 李牧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幼稚,还是该说她狠。 怪不得分身给她下绊子。 恰好苏清雪去星辰门找他,分身直接把他的位置卖了,甚至还出灵石送人传送过来。 这事,放在星辰身上,一点都不奇怪。 李牧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闲。” 星辰立刻不服。 “明明是她小气。” 李牧看着她。 “你把味道给她,不给饭吃,她小气?” 星辰眨了眨眼。 “那她也可以自己做啊。” 李牧懒得再讲道理。 和星辰讲道理,有时候比闯问道塔第三层还累。 苏清雪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低了一点。 他们很熟。 不是普通的同行。 也不是单纯的前辈和晚辈。 那种随口拌嘴的熟络,骗不了人。 苏清雪手指攥紧衣袖,很快又松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牧也没有继续纠缠分身的事。 苏清雪这么远跑来苍剑州,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他看向她。 “说吧,出什么事了?” 苏清雪听见这句话,脸色一下变了。 刚才的不自然被她强行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 “夏楚歌有难。” 李牧目光一凝。 夏楚歌。 这个名字一出来,他心里的许多念头瞬间停了。 “说清楚。” 苏清雪立刻开口。 “大夏的二皇子回来了。” 李牧眉头皱起。 二皇子? 大皇子是夏楚歌。 三皇子夏楚渊,已经被他借秘境之局处理掉了。 原书里,夏楚渊这条线后面本该牵扯一堆皇朝争斗。 可二皇子这个人,李牧印象很浅。 不。 不是很浅。 是几乎没有。 原书里没有重点写过这个人。 这本身就不对。 一个皇朝二皇子,若真有分量,不该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原剧情里,他还没来得及登场,就被别的线盖过去了。 又或者,因为李牧改变了太多东西,把这个原本不该此时出现的人,提前逼了出来。 李牧眼神冷了些。 剧情乱了。 这不是第一次。 但这一次,乱到了大夏皇朝。 苏清雪继续说。 “他和三皇子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大皇子则是另一位。” 李牧点头。 这个不意外。 皇室夺嫡,最麻烦的从来不是谁更有理,而是谁背后站着谁。 “继续。” 苏清雪语速很快。 “听说二皇子自幼天赋极高,年少时被天阴教的人看上,很早就离开了大夏皇宫。” 李牧眼神动了一下。 天阴教。 这个名字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原书里,天阴教是大周和大夏边境之外的一股邪道势力,行事阴狠,最擅长借皇朝争斗养蛊。 林凡后期曾经靠剿灭天阴教的一处据点,刷过一大波名望。 不过那时候,二皇子依旧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 是原书没写到,或者被林凡的主角视角吞了。 苏清雪开口。 “他现在回来了。” “修为呢?” “化神初期。” 李牧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又是化神。 他刚入化神,就有人把化神初期送到面前。 这世界有时候真挺懂事。 只是懂事的方式让人烦。 苏清雪见他笑,急忙开口。 “李师兄,你别大意。那人不是普通化神,他在朝堂上当众重伤了夏楚歌,没人拦的住。” 拦不住也正常。 这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敢在朝堂上动手。 这说明他根本没把大夏的规矩放在眼里。 更说明,夏皇没有压住他。 李牧问:“理由?” 苏清雪咬了咬牙。 “三皇子死了。他回来之后,根本不管有没有证据,直接认定是夏楚歌做的。” 李牧没有说话。 夏楚渊确实是他要杀的。 但这件事,夏楚歌也确实脱不了干系。 当初两人的交易很清楚。 李牧帮他除掉夏楚渊,他给李牧应得的东西和机会。 这笔账,谁都不冤。 只是二皇子不讲证据,倒省了很多麻烦。 这种人最危险。 因为他不是来查真相的。 他是来杀人的。 苏清雪声音低了些。 “他不只重伤夏楚歌,还说要在三皇子的忌日,当众拿夏楚歌的人头祭奠三皇子。” 李牧眼神彻底冷了。 星辰原本还在旁边咬果子,听见这话,动作也慢了一点。 她看了李牧一眼。 李牧没有立刻发火。 他越是安静,越说明心里已经在算。 “夏皇呢?” 苏清雪摇头。 “我不清楚。” 李牧皱眉。 “不清楚?” “是夏楚歌让镇西军统领陆沉找你。”苏清雪说。“陆沉找不到你,就找到了我。” 李牧听见陆沉这个名字,心里有了判断。 夏楚歌能让陆沉传话,说明他还能动用一部分自己人。 但他没有直接让大夏皇室的人来找李牧。 说明皇宫里已经不安全。 苏清雪继续说。 “陆沉不能离开太久,怕引起二皇子的猜忌,所以让我来找你。” 李牧问:“他原话怎么说?” 苏清雪回忆了一下。 “他说,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救夏楚歌一命,可能只有李牧。” 李牧笑了一声。 这话倒是像夏楚歌会说的。 那个太子很聪明。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赌。 也知道该把筹码压给谁。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我听陆沉的意思,夏皇也拿二皇子没办法。” 李牧看向她。 苏清雪说。 “太子之位已经被剥夺了。” 山道忽然安静下来。 星辰眨了眨眼。 “这么快?” 苏清雪点头。 “准备给二皇子。”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化神初期。 天阴教。 剥夺太子位。 三皇子忌日斩首祭奠。 这些信息串起来,已经足够了。 二皇子不是回来争位的。 他是回来接管大夏的。 夏皇不是拿他没办法。 是他背后站着的东西,让夏皇不得不让。 李牧原本现在最该做的,是继续进问道塔修炼。 他只有一年。 哪怕有百倍时间,也不能浪费。 噬灵兽还在灵脉里躺着。 母亲刚安顿下来。 系统第三个宿主还不知道在哪。 每一件事都比救一个被废太子更贴近他的生死。 可夏楚歌不同。 当初血魔附身林凡,栽赃给他,引的大量修士围杀。 那时候站出来信他的,是夏楚歌。 无条件信。 没有证据。 没有利益算清楚之前,他就先把人捞了出来。 李牧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是不喜欢欠这种救命人情。 欠着,会影响判断。 还了,才干净。 更何况,大夏皇朝不能落到天阴教手里。 至少现在不能。 李牧还需要大夏这条线。 需要夏楚歌活着。 一个活着的夏楚歌,比一个天阴教扶上来的二皇子有价值太多。 李牧抬头。 “什么时候?” 苏清雪立刻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三日后。” 李牧点头。 三日。 够了。 如果赶路快,甚至还能先进问道塔修炼一段时间。 他现在刚入化神,需要稳境。 杀人之前,最好把刀磨一下。 苏清雪看着他,有些紧张。 “李师兄,你要去吗?” 李牧看了她一眼。 “他救过我。” 苏清雪眼眶一热。 她其实一路都在怕。 怕李牧不去。 怕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怕他身边已经有了星辰,根本不愿再管大夏那摊浑水。 可他只说了四个字。 他救过我。 这就够了。 第一卷 第104章 我娘挑儿媳,眼神不太对劲! “你要去通玄州?” 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牧转头,才发现她一直站在不远处。 刚才苏清雪来的急,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夏皇朝那边,倒是忽略了母亲。 母亲看着他,眼里藏着担忧。 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李牧一时没看懂。 她先是看了看苏清雪,又看了看星辰。 苏清雪白衣安静,站在那里,有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星辰则完全不一样。 她一只手拿着果子,另一只手还在储物袋里摸吃的。 母亲看着看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苏姑娘是好看。 也温柔。 可太瘦了。 星辰姑娘就不一样。 虽然个头不高,但生的漂亮,气色也好,最重要的是,看着就好生养。 母亲想到这里,又偷偷看了一眼星辰。 星辰正低头找吃的,完全没察觉。 李牧却看见了。 他眉头动了一下。 娘这眼神……不太对。 非常不对。 “娘。”李牧开口,“你在想什么?” 母亲立刻回神,摇头。 “没什么。” 李牧不信。 但这种事,他不好追问。 尤其母亲看星辰的眼神完全是在挑儿媳妇。 这就很麻烦。 星辰本身已经够麻烦了。 再加上母亲这边的误会,李牧忽然觉得,比起处理通玄州的二皇子,眼下这事反而更难办。 母亲却已经没再看星辰。 她走到李牧身边,抓住他的衣袖。 “牧儿,你刚才说要回通玄州,会不会有危险?” 李牧脸上的神色缓了下来。 “娘,你放心。” 母亲摇头。 “你每次都说放心。” 李牧沉默了一下。 这话他不好反驳。 因为他每次说放心,后面都没多安稳。 断臂就是最好的证据。 母亲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声音低了些。 “娘不是拦你。娘知道,你有你的事要做。” “可娘怕。” 李牧看着她。 他能算别人。 可面对母亲直白的担心,他没什么办法。 最后只能笑了一下。 “娘,孩儿现在已经是化神境。” 苏清雪猛的抬头。 “化神?” 她声音不大,却明显失了平稳。 李牧看向她。 苏清雪怔怔看着他,眼里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她来之前,想过李牧会变强。 毕竟李牧从来不能按常理看。 可化神? 这才多久? 从云天宗分别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有过去太久。 她已经金丹后期。 放在同辈里,速度不慢。 甚至可以说很快。 可站在李牧面前,这点进步忽然变的不值一提。 他已经化神了。 真正踏入九州巅峰强者之列。 苏清雪心里那点藏的很深的欢喜,被这一句话砸的有些乱。 不是不高兴。 她替李牧高兴。 可高兴之下,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 距离更远了。 远到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追。 李牧没注意苏清雪这点情绪。 他只是对母亲继续道:“化神境在通玄州,已经算顶尖战力。普通人伤不到我。” 母亲还是不放心。 “可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什么二皇子?” “他也是化神。” 李牧语气平静。 “化神和化神,也不一样。” 这说的很淡。 但苏清雪听见之后,心里那点不安反而少了些。 她太熟悉李牧了。 他越是这样,说明越有把握。 李牧停了一下,又看向旁边还在吃东西的星辰。 “更何况,还有她。” 星辰抬头。 嘴里还塞着东西。 “我怎么了?” 李牧道:“你境界远在我之上。” 母亲一愣,立刻看向星辰。 苏清雪也看了过去。 星辰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忽然挺了挺胸。 “对。” 李牧看着她。 星辰很认真道:“我很厉害。” 母亲被她这副样子弄的怔了一下。 然后竟然真的安心了不少。 她之前只知道星辰不凡。 可她不知道星辰到底有多强。 如今听李牧亲口说,星辰境界远在他之上,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放下去一点。 母亲看星辰的眼神更满意了。 好。 长的好。 能吃。 还厉害。 李牧看见母亲眼神变化,嘴角轻轻一抽。 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说错话了。 星辰倒是完全没意识到。 她只觉得李牧当众夸她厉害,这事很舒服。 于是她又摸出一块糕点,递给李母。 “你吃吗?” 母亲受宠若惊,连忙接过。 “谢谢星辰姑娘。” 星辰摆了摆手。 “不用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李牧做饭好吃,你以后让他多做。” 李牧面无表情。 母亲却笑了。 “好。” 这一声好,听的李牧心里更不妙。 母亲很快又开口:“牧儿,娘想跟你一起去通玄州。” 李牧看向她。 母亲的手攥紧了些。 “娘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句话让李牧沉默了。 通玄州。 云天宗。 那不是他真正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对这个世界的李牧来说,是。 母亲当年被迫留在李家,见不到儿子。 如今终于脱离李家,她想去看看,也正常。 李牧本来想把她留在无尘剑宗。 这里有灵脉,有剑心老祖在,安全。 可转念一想,无尘剑宗终究不是他的地方。 而且母亲待在这里,只会拘束。 跟在自己身边,反倒更放心。 以他现在的修为,加上星辰,只要不撞上系统那种东西,护住母亲不难。 李牧点头。 “好。” 母亲一愣,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 “真的?” “嗯。”李牧道,“娘想去,就一起去。” 母亲眼眶又有些红。 李牧立刻补了一句:“不过路上要听我的。” 母亲连忙点头。 “娘听。” 星辰在旁边小声道:“她比你听话多了。” 李牧看了她一眼。 星辰立刻看向别处,装作没说。 苏清雪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明明她和李牧认识的更早。 明明在云天宗时,她也曾无数次站在李牧身边。 可现在,李牧身边有母亲,有星辰。 她的位置被挤到了更远的地方。 苏清雪低下眼,没有说话。 李牧这时才看向她。 “苏师妹,你一路赶来,先休息片刻。” 苏清雪摇头。 “不用。” 她顿了顿,又道:“三日时间不多。” 李牧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立刻动身。 要走之前,还有两件事。 一是通知剑心老祖和无尘子。 二是看看噬灵兽。 噬灵兽还在无尘剑宗灵脉里温养。 他不能一走了之。 剑心老祖和无尘子来的很快。 听说李牧要离开,无尘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露出恰到好处的挽留。 “李公子何不多住几日?你刚突破化神,正该稳固境界。” 李牧看着他。 无尘子的语气很真。 可眼神里的轻松没藏住。 李牧懒得拆穿。 无尘剑宗现在巴不得他赶紧走。 毕竟他在这里一天,无尘子就得提心吊胆一天。 灵脉被借。 藏剑谷被他留了皇者剑意。 还多了噬灵兽这么一个不知要养多久的小祖宗。 换谁都盼着他走。 李牧笑了一下。 “无尘宗主客气了。” 无尘子心头一紧。 他现在最怕李牧这样笑。 因为每次这样笑,基本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李牧下一句话就来了。 “我的灵兽,还要劳烦无尘剑宗照看。” 无尘子立刻道:“李公子放心,灵脉之地已列为禁地,除了李公子和前辈,谁也进不去。” 李牧看向剑心老祖。 剑心老祖点头。 “此事老夫亲自看着。” 这话比无尘子的保证有用。 李牧道:“那就好。” 他没说威胁的话。 因为没必要。 剑心老祖听的懂。 无尘子也听的懂。 若噬灵兽出了事,无尘剑宗就要出事。 灵脉深处。 李牧站在玉台前,久久没说话。 噬灵兽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小小一团。 毛发被灵气吹的轻轻起伏。 若不是没有呼吸,看着就是睡着了。 化神之后,李牧能看的更清楚。 灵脉本源正在缓慢注入它体内。 一丝。 又一丝。 很慢。 慢到让人烦。 可至少不是没有变化。 它的身体没有继续冷下去。 李牧伸出右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蠢东西。” 声音很低。 星辰站在旁边,这次难得没有插嘴。 李牧看着噬灵兽,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被动。 救不了。 只能等。 这比让他去杀一个化神初期更烦。 李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它真的能活过来吗?” 星辰看了他一眼。 没有平时那样胡说。 “我不清楚。” 李牧的手指停住。 星辰蹲下来,看着玉台上的小兽。 “只是有这种可能。” “灵脉在养它,这是好事。” “但它伤的是生机,不是普通伤势。就算能醒,也要很久。” 李牧没有失望。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可人就是这样。 明知道答案,还会问一遍。 问多了,结果就能变好。 李牧低头看着噬灵兽,轻轻揉了揉它的毛。 “小家伙,好好在这里休息。” 他顿了顿。 “早点醒。” 玉台上的噬灵兽没有反应。 李牧收回手,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走。” 星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母亲没有进灵脉最深处。 她在外面等。 看到李牧出来,她想问,又忍住了。 李牧只说:“还在养着。” 母亲点头。 “会好的。” 李牧笑了一下。 “嗯。” 这句话他不确定。 但他愿意听。 附近的修炼者城池很热闹。 李牧没有让无尘子派人跟着。 他现在不需要排场。 只需要快。 传送阵前,负责阵法的修士看到几人,刚要开口问目的地,目光扫到李牧身上的化神气息,脸色立刻变了。 态度也变了。 “前辈要去何处?” “通玄州。” 那修士顿了一下。 “直达通玄州的传送阵,价格不低。” 李牧抬手,储物袋落在桌上。 “开阵。” 修士神识一扫,手一抖。 “够,够了。” 星辰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 “这么贵?” 李牧看她。 “你现在知道贵了?” 星辰理直气壮。 “灵石买吃的不贵,坐阵法贵。” 李牧懒得理她。 母亲站在传送阵边,有些紧张。 李牧扶着她。 “娘,闭眼就好。” 母亲点头,手却抓的很紧。 苏清雪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李牧扶着母亲的手上。 她忽然觉得,李牧真的变了很多。 又从来没变。 阵法亮起。 光芒升起的前一刻,李牧抬眼看向通玄州的方向。 夏楚歌还剩三天。 二皇子想拿他的头祭奠夏楚渊。 李牧笑了一下。 那就看看。 谁的头更适合祭。 第一卷 第105章 二皇子,百万灵石悬赏李牧!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李牧先闻到的是通玄州的灵气。 熟悉。 比苍剑州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杂乱。 李牧站在阵法中央,右手扶着母亲,神念铺开,整座修仙者城池的动静都被他收入识海。 很久没回来了。 云天宗在这里。 林凡也曾经在这里装过无辜。 他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真正撕开剧情的地方,也在这里。 李牧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上怀念。 只是觉得,回到熟悉的猎场,心情确实会好一点。 母亲被传送阵晃的脸色有些白,手还抓着他的衣袖。 李牧低声道:“娘,没事了。” 母亲点点头,却还是没松手。 星辰在旁边摸出一块糕点,递给李母。 “吃点。” 母亲怔了一下,连忙接过。 苏清雪看了星辰一眼,又看向李牧。 “师兄,若是直接赶去大夏皇都,最快也要一日多。” “嗯。” 李牧抬眼看向远处。 三日时间,看着不短。 可夏楚歌现在在皇都,每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二皇子敢当众废太子位,敢放话斩首祭弟,说明他已经不在乎大夏朝堂的规矩。 这种人做事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动手。 说三日后斩首,未必真要等三日后。 李牧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打算慢慢走。 只是母亲是凡人。 哪怕有他的灵力护着,也不能把速度拉到极限。 他不想刚救完夏楚歌,回头发现母亲被赶路折腾出事。 那就很蠢。 李牧收回目光。 “走。” 几人出了城。 李牧以灵力裹住母亲,速度压的不快。 星辰倒是没什么意见,她一边跟着,一边吃。 苏清雪落在侧后方,目光偶尔看向李牧的左袖,又很快移开。 李牧察觉到了,但没说。 断臂这件事,别人看一次,他就记一次。 不是记别人。 是记李青峰那十息。 噬灵兽还躺在无尘剑宗灵脉里。 这笔账,他已经杀了李青峰,可源头还没死。 系统。 那个东西一定还会再来。 李牧不急。 现在先处理大夏。 半个时辰后,几人经过一座修仙者城池外围。 人流不少。 修士来往之间,大多行色匆匆。 李牧没有进城,只从城外掠过。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 一个高瘦秃顶老者。 一个驼背老太太。 还有一个矮胖老者。 三人修为都不低。 元婴。 李牧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种人,放在以前还能让他多看两下。 现在没必要。 可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秃顶老者忽然停住。 他转头,看向李牧的背影。 驼背老太太跟着停下。 “大哥,怎么了?” 秃顶老者眯着眼,声音压低。 “是李牧。” 矮胖老者一愣。 “大夏新太子悬赏的那个李牧?” “不错。” 秃顶老者眼里闪过一丝热意。 驼背老太太顿时笑了。 “今天真是运气好。” 她看着李牧离开的方向,语气有些急。 “那新大夏太子,可是悬赏李牧百万灵石。” 百万灵石。 这四个字出来,矮胖老者的呼吸都重了些。 “若是擒下他,交给大夏新太子,我们兄妹三人说不定都能再进一步。” 秃顶老者没有立刻动。 他盯着李牧,眼里的喜色很快被谨慎压下去。 “别小看这个人。” “据说他也是元婴。” 矮胖老者嗤了一声。 “元婴又怎么样?” 他拍了拍胸口。 “大哥你是元婴巅峰,二姐是元婴后期,我也是元婴中期。” “就他那个岁数,天赋再妖孽,也顶多刚入元婴。” “顶天了,也就元婴中期。” 他看着李牧远去的方向,脸上满是不屑。 “论境界,论经验,他拿什么和我们斗?” 驼背老太太点头。 “三弟说的有理。” 她看向秃顶老者。 “大哥,百万灵石就在眼前。” “若是被别人抢先擒下李牧,献给大夏新太子,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秃顶老者眼神变了几次。 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 “干了。” 三人没有再废话,直接朝李牧几人追去。 前方。 星辰咬着零食,头也没回。 “那三个丑八怪追来了。” 李牧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三人停下的时候,恶意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很明显。 很蠢。 李牧停下脚步,看向星辰。 “你带我娘和清雪继续走。” 星辰看他。 李牧语气平静。 “我去会会那三个蝼蚁。” 星辰摆了摆手。 “快去快回。” 苏清雪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师兄,他们……” “没事。” 李牧笑了一下。 “路边蝼蚁而已。” 苏清雪抿了抿唇。 “师兄,小心。” 母亲抓着李牧衣袖的手紧了些。 “牧儿,要不让星辰姑娘陪你一起吧。” 没等李牧开口,星辰已经含糊道:“不用。”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神情很随意。 “他可是化神。” “那三个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婴巅峰。” “打他们和打蚂蚁没什么区别。” 母亲听见化神两个字,稍稍安心了些,可目光还是不舍得从李牧身上离开。 李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娘,前面等我。” 母亲这才松开。 星辰带着两人继续往前。 李牧站在原地,右手负在身后。 他没有释放化神气息。 相反,他将境界压到了元婴中期。 做人要讲礼貌。 别人千里迢迢来送消息,总得让人把话说完。 不然死的太快,连价值都没有。 很快,三人追了上来。 他们一脸急切,生怕李牧跑了,又怕这百万灵石被别人抢走。 可看见李牧竟然站在原地等他们,三人同时一怔。 李牧看着他们,笑容温和。 “看来三位很急。” “是急着找我?” 矮胖老者先笑了。 他看向另外两人。 “看吧,我就说年轻人不懂隐忍。” “知道我们在追他,竟然不逃,还敢一个人留下来等我们。” 驼背老太太也笑了。 “长的倒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好。” 秃顶老者没有笑。 他盯着李牧,感受着李牧身上的气息。 元婴中期。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秃顶老者心里的谨慎散了些,但还是开口。 “李牧?” 李牧点头。 “是我。” 秃顶老者道:“你可知道,现在大夏新太子悬赏你?” 李牧笑意不变。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矮胖老者嗤笑。 “那你还不跑?” 李牧看向他。 “我为什么要跑?” 矮胖老者被这句话问的一愣,随即笑的更厉害。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死到临头,还装的挺像。” 驼背老太太打量着李牧,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停了一下。 “还断了一条手臂。” 她的语气更轻松了。 “大哥,这灵石,比想象中好拿。” 秃顶老者缓缓点头。 “李牧,老夫也不想为难你。” 他说的很认真。 “你束手就擒,跟我们去大夏皇都。” “若新太子愿意留你一命,你也许还能活。” 第一卷 第106章 我摊牌了,我是化神! 李牧笑了一声。 “你觉得那家伙都悬赏我了,还会留我一命?” 秃顶老者脸上的客气收了起来。 他原本还想装一装。 毕竟百万灵石太大,能少动手就少动手。 可李牧这句话,等于是把话挑明了。 秃顶老者冷声道:“这么说,你是非要让我们兄妹三人动手了?” 驼背老太佝偻着身子,声音尖细。 “年轻人,不知好歹。” 她盯着李牧空荡荡的左袖,眼里的轻蔑不藏。 “你要是主动跟我们去大夏,还能免遭一些皮肉之苦。” 李牧看着三人,笑容温和。 “就你们三人,也配?” 这句话落下。 三人的脸色难看下来。 矮胖老者第一个忍不住。 他往前一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冷笑道:“好小子,就让我来会会你有几分能耐。” 秃顶老者没有阻拦。 驼背老太也只是眯着眼看。 他们没有觉得不妥。 明面上,李牧只是元婴中期。 矮胖老者也是元婴中期。 同境对同境,哪怕李牧有些名声,也不至于一招都撑不住。 更何况,李牧断了一臂。 在他们眼里,一个断臂的年轻元婴,值百万灵石。 这不是悬赏。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命。 李牧没有动。 他连天元残剑都没有取出来。 矮胖老者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狞笑更浓。 “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头骨。 头骨不大,却带着阴冷气息。 矮胖老者灵力灌入,头骨眼洞里冒出灰黑色雾气。 阴魂从里面飘了出来。 惨叫声响起。 声音很刺耳。 若是普通金丹修士站在这里,单是这一下,神魂就要震荡。 矮胖老者盯着李牧,眼里满是快意。 “小子,虽然不能把你的神魂喂给我的阴煞骷,但吸你一些血气,新大夏太子也不会为难我。” 李牧听到新大夏太子几个字,眼神动了一下。 果然。 太子之位已经换了。 二皇子动作比他想的还快。 夏楚歌那边,多半比苏清雪说的更糟。 李牧心里有了判断,脸上的笑意更淡。 矮胖老者没注意到这些。 他以为李牧不说话,是怕了。 “去。” 阴魂凄厉一叫,直接朝李牧扑来。 阴冷气息铺开。 周围草木被扫过,瞬间失去生机。 秃顶老者和驼背老太对视一眼,脸上浮出笑意。 稳了。 阴煞骷专攻神魂。 同境修士遇上,最少也要慌乱几息。 几息足够他们拿下李牧。 百万灵石,已经到了手边。 阴魂越来越近。 李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矮胖老者笑的更放肆。 “吓傻了?” 下一息。 阴魂到了李牧身前。 李牧抬起右手。 很随意。 随手一挥。 在三人轻蔑又得意的目光中,他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阴魂散了。 没有巨大的轰鸣。 没有复杂的术法对拼。 那道被矮胖老者当成底牌的阴魂,就这么被李牧一掌拍成了灰雾。 灰雾刚要聚拢,李牧指尖一缕灰白气息掠过。 阴阳二气一卷。 彻底没了。 李牧收回手,看向矮胖老者。 “就这么点本事?” 三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没反应过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矮胖老者。 他脸色发白。 噗。 吐出一口血。 阴煞骷与他神魂相连。 阴魂被灭,他比谁都清楚那一下有多狠。 不是打散。 是抹掉。 连一点温养的机会都没有。 “老三。” 秃顶老者和驼背老太变色,急忙扶住矮胖老者。 矮胖老者捂着胸口,眼神有了恐惧。 “不对。” 他盯着李牧,声音发颤。 “他不是普通元婴。” 李牧笑了。 “现在才知道?” 秃顶老者脸色阴沉。 他看着李牧,心里的贪婪没完全散。 阴煞骷被破,确实吓人。 但他们兄妹三人纵横多年,不是没见过天才。 越是这种天才,越值钱。 二皇子悬赏百万灵石,不可能一点理由都没有。 秃顶老者咬牙道:“一起上。” 驼背老太点头。 两人刚要动。 李牧没了陪他们玩的心情。 他留下,是想问清楚悬赏的细节。 现在三人已经把该说的说了一半。 剩下的,跪着说更快。 李牧往前踏了一步。 化神境的气息,直接放开。 轰。 三人身形一僵。 他们眼里的李牧变了。 刚才还是一个断臂年轻人。 此刻却散发着极强的威压。 神念落下。 他们体内灵力凝滞。 连元婴都被死死压制。 秃顶老者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他嘴唇发抖,声音几乎挤出来。 “化……化神……” 驼背老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矮胖老者更惨。 原本就被反噬,此刻被化神威压一压,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额头冷汗不停往下滚。 化神。 李牧才多大? 他们听到悬赏的时候,只知道李牧是大夏新太子点名要的人。 公文上说此人阴险狡诈,擅长伪装,修为疑似元婴。 疑似元婴。 谁能想到是化神? 他们三人竟然想擒下一尊化神强者。 还想拿人家去换灵石。 这哪里是发财。 这是嫌命长。 李牧一步步走向他们。 “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三人,语气很轻。 “不要百万灵石了?” 秃顶老者扑通一声跪下。 “前辈,是我三兄妹有眼不识泰山。” 他说完,直接磕头。 一下比一下重。 “请前辈饶我三人一命。” 驼背老太也跪了下去,刚才那点不屑没了。 矮胖老者更是连抬头都不敢。 秃顶老者急声道:“我三人愿献上神魂,从此成为前辈奴仆,永不背叛。” 李牧看着他们,眼里没有半点兴趣。 奴仆? 三个元婴散修而已。 收下来做什么? 喂灵石都嫌浪费。 他现在缺资源,缺时间,缺能真正派上用场的人。 不是缺三个随时可能拖后腿的废物。 李牧淡淡道:“我问,你答。” 秃顶老者立刻点头。 “前辈请问。” “二皇子怎么悬赏我的?” 秃顶老者不敢隐瞒,连忙道:“新太子发布悬赏公文,说前辈与夏楚歌勾结,害死三皇子。” 李牧没有打断。 秃顶老者继续道:“公文上还说,新太子多年在外修行,如今回大夏,第一件事便是替胞弟报仇。” “夏楚歌已经被擒下,三日后斩首祭奠三皇子。” “至于前辈……” 他说到这里,看了李牧一眼,又立刻低头。 “发现前辈下落,消息准确者,赏十万灵石。” “生擒前辈者,赏百万灵石。” 李牧手指敲了敲袖口。 百万灵石。 这数目不小。 哪怕对大夏皇朝来说,也不是随口丢出去的小钱。 二皇子若只是为夏楚渊报仇,主要目标应该是夏楚歌。 毕竟在外人看来,夏楚歌才是夺嫡的直接获利者。 他李牧最多算一颗棋子。 一颗外来的棋子。 为了棋子花百万灵石,不正常。 更何况,他与夏楚歌的交易并不该传的这么清楚。 二皇子刚回大夏,就能锁定他。 这里面有问题。 李牧眼神冷了些。 那个二皇子,在借夏楚渊之死,把他从暗处逼出来。 目标不是夏楚歌。 至少不只是夏楚歌。 是他李牧。 第一卷 第107章 天元传人之间感应再现! 秃顶老者见李牧半天没有说话,额头上的冷汗越滚越多。 他不敢抬头。 化神威压还压在身上,死死按着他的元婴,只要李牧愿意,随时能把他捏碎。 那种感觉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连求饶都不敢太大声。 “前辈……” 秃顶老者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开口。 “我们可以走了吗?” 驼背老太和矮胖老者也跟着僵住。 三人跪在地上,脸上已经挤出了劫后余生的讨好。 他们觉得自己回答的够快。 态度也够低。 储物袋还没来得及献,但只要李牧开口,他们一定立刻双手奉上。 活命嘛。 不丢人。 李牧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可以。” 三人眼底同时亮了。 秃顶老者连忙磕头。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多谢前辈。” “我等今日什么都没见过,也绝不会再提起前辈半个字。” 三人互相搀扶着起身。 矮胖老者腿还有些软,刚才被阴煞骷反噬,又被化神威压压了一轮,整个人大汗淋漓。 可他脸上还是带着笑。 能活。 这就够了。 百万灵石是诱人。 可再诱人,也得有命拿。 三人转身,刚走出一步。 李牧抬起右手。 三道灰白剑气无声掠出。 没有预兆。 没有废话。 噗。 三人的脑袋几乎同时被剑气洞穿。 他们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刚才那点庆幸。 下一息,剑气中的阴阳二气顺着识海直入丹田,将三人的元婴搅碎。 干净。 利落。 没有半点残留。 三具尸体向前扑倒,摔在地上。 李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没变。 放他们走? 他确实点头了。 可他从来没说,要让他们活着走。 三个元婴散修,知道他的行踪,知道星辰和母亲在他身边,还对他起过杀心。 这种人留下来做什么? 给二皇子送消息? 还是等他们哪天想起今天的屈辱,再换个角度来恶心他? 李牧没那么善良。 他表面上可以仁厚大度。 但那是演给该看的人看的。 眼前这三个人,不配。 李牧走过去,右手一招,三人的储物袋落入掌心。 神识扫过。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穷。 真的穷。 三个元婴修士,加起来也就几千块灵石。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 最高也不过玄阶。 功法倒是不少,可大多阴冷邪门,拿出去卖都嫌麻烦。 李牧现在眼光被星辰那几袋灵石养高了,再看这点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元婴散修。 听着不差。 实际上穷的很。 难怪看见百万灵石就敢追上来送命。 李牧把灵石收了。 几千块也是灵石。 问道塔一天一万。 那东西烧起来的时候,可不会嫌少。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至于那些丹药和功法,他随手丢回三具尸体上。 留着没用。 还脏。 李牧抬手,阴阳二气中一缕阳气分出,落在尸体上。 火焰瞬间升起。 三具尸体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烧成灰烬。 风一吹。 散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这三兄妹存在过的痕迹。 李牧看着那点灰,眼神平静。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阴阳大道经了。 杀人方便。 毁尸也方便。 比以前省事太多。 他收回手,转身朝星辰几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星辰没有走快。 或者说,她完全是在陪着母亲和苏清雪的速度。 李牧很快追上。 母亲第一时间看向他。 看他的脸。 看他的衣服。 看他的右手。 最后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又很快移开。 李牧知道她在看什么,主动笑了一下。 “娘,我没事。” 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伤着就好。” 苏清雪站在旁边,也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那三个人的下场。 其实不用问。 李牧回来的这么快,身上连一点尘土都没有。 那三人多半已经没了。 换成以前,她或许还会觉得震动。 可现在,李牧已经化神。 三个元婴追杀化神。 结局本来就没有悬念。 苏清雪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当初在云天宗时,李牧还是那个所有人都敬仰的大师兄。 强。 但还在同辈能理解的范围内。 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东西。 不是疏远。 是差距。 她追不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苏清雪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星辰倒是最平静。 她咬着糕点,看都没看后方一眼。 “办完了?” 李牧点头。 “嗯。” 星辰又问:“有灵石吗?” 李牧看了她一眼。 “几千块。” 星辰露出一点嫌弃。 “好穷。” 李牧难得认同。 “确实。” 母亲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千块灵石。 在她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 可在这两个人嘴里,只当是路边捡了几个铜钱。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修士的世界还是不太了解。 李牧没有解释。 他带着几人继续往皇都方向走。 速度依旧不快。 但他的神念一直铺开,留意周围所有动静。 二皇子既然悬赏了他,就不可能只有那三个元婴散修看见消息。 接下来这一路,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李牧不怕麻烦。 他怕的是没有信息。 现在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二皇子的目标里,有他。 而且分量不低。 百万灵石悬赏一个疑似元婴的李牧,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另有所图。 李牧不觉得一个能从天阴教回来接管大夏的人,会蠢到这种地步。 所以,对方在逼他现身。 夏楚歌只是钩子。 这个判断让李牧的眼神冷了些。 他讨厌别人拿他当猎物。 尤其讨厌别人自以为藏在暗处,等他入局。 这种事,通常该他来做。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牧忽然脚步微顿。 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牵引。 很淡。 淡到几乎要被忽略。 可李牧不会认错。 天元传人之间的感应。 自从上次和无双佛子分别之后,这种感应就再没有出现过。 他当时还以为,是距离太远,或者对方藏的太深。 可现在,通玄州。 大夏皇都方向。 那股感觉又出现了。 很短。 只闪了一下。 然后又没了。 李牧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看向星辰。 星辰正在吃东西,被他看了几息,终于忍不住抬头。 “你看什么?” 李牧没有立刻开口。 母亲和苏清雪都在旁边。 天元传人的事,没必要让她们知道太多。 知道多了,只会多麻烦。 于是他用传音问道:“天元传人之间的感应,是你屏蔽的?” 星辰咬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也传音回来。 “算是。” 李牧眼神不变。 “算是?” 星辰有点不满。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跟在我身边,气息会被我压住。你感应不到别人,别人也感应不到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离我远一点就能恢复。” 李牧明白了。 难怪。 从星辰出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其他天元传人的存在。 不是其他人消失了。 是他被星辰这层更高的气息遮住了。 这倒是件好事。 至少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没有天元传人能通过感应锁定他。 可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二皇子也是天元传人。 那他回到大夏之后,原本该感受到李牧。 结果没有。 他找不到李牧的位置。 于是只能从李牧留下的痕迹下手。 夏楚歌。 大夏朝堂。 三皇子之死。 这些线索足够把李牧钓出来。 所以那百万灵石悬赏,不只是给散修看的。 也是给李牧看的。 告诉他,夏楚歌在我手上。 你来不来? 李牧嘴角慢慢勾起。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如果二皇子只是天阴教养出来的化神,那这场局就没那么值得期待。 杀了也就杀了。 但如果他是天元传人。 甚至是无双佛子口中那个已经获得多个传承的强大传人。 那价值就不一样了。 李牧以前确实忌惮过对方。 能连续拿到多份天元传承的人,不可能简单。 那时候他修为还不够,阴阳大道经也不完整,问道塔第三层没过,皇者剑意也没悟出来。 真碰上那种人,胜负不好说。 可现在不同。 他是化神。 完整阴阳大道经在身。 皇者剑意成形。 还经过问道塔前三层磨过心性和战斗判断。 对方就算强,也未必能压他。 更重要的是,天元传人之间可以互相剥夺传承。 四份传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牧眼底的冷意反而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熟悉的兴致。 完全是看见了猎物。 星辰看见他的表情,眉头皱了皱。 “你又在想坏事。” 李牧收回目光。 “没有。” 星辰明显不信。 “你每次这么笑,都有人要倒霉。” 李牧笑容温和。 “那说明他们运气不好。” 苏清雪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李牧和星辰传音说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李牧的情绪变了。 刚才还是去救人的冷静。 现在多了几分锋芒。 不是被逼入局。 而是主动要咬回去。 苏清雪忽然安心了一点。 这样的李牧,才是她熟悉的李师兄。 母亲倒是什么都没察觉,只是低声问:“牧儿,累不累?” 李牧摇头。 “不累。”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牧看向大夏皇都的方向。 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判断。 夏楚歌要救。 二皇子要杀。 如果对方真是天元传人,那就更好。 救命人情要还。 传承也要拿。 李牧不介意一趟路办两件事。 他现在缺的东西太多。 灵石。 寿元。 断臂。 噬灵兽的生机。 通往人仙的路。 每一样都要靠抢,靠算,靠杀出来。 一个敢拿夏楚歌钓他的二皇子,最好别让他失望。 最好真有四份传承。 最好真够强。 不然这一局,就太无聊了。 第一卷 第108章 连星辰都没发现的人! “遮一下气息。” 李牧开口。 星辰正咬着一块糕点,听见这话,抬头看他。 “现在?” “现在。” 李牧看向大夏皇都的方向,眼神平静。 他不怕有人送死,但他怕麻烦。 带着母亲和苏清雪,百万灵石的悬赏已经放了出去,接下来路上肯定不只遇到三个蠢货。 元婴会动心,化神也会动心。 甚至一些本来不该掺和的人,也会被这笔灵石引出来。 李牧不想一路杀过去。 他不怕杀人,但他也不嗜杀! 星辰看了他几秒,哼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使唤我了。” 李牧笑了一下。 “能者多劳。” 星辰翻个白眼,抬手打了个响指。 没有光,也没有什么惊人的波动。 李牧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不是隐藏,是直接从这片天地的感知里抹掉。 离谱。 李牧神念扫过自己,也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向星辰。 “整个九州,应该没人能发现我们了吧?” 星辰想了想。 “正常来说,没有。” 李牧抓住重点。 “正常来说?” 星辰咬了一口糕点。 “你非要拿一些不正常的东西问我,那我也不知道。” 李牧没有追问。 这女人说话一向这样。但有一句够了。正常来说没有,这就足够。 李牧抬手,用灵力护住母亲和苏清雪。 母亲抓住他的衣袖。 “牧儿?” “娘,我们要快点赶路。”李牧声音放缓。“会有点不舒服,要是撑不住就告诉我。” 母亲点头。 苏清雪站在旁边,低声说:“师兄,我没事。” 李牧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紧接着,四人冲天而起。 有星辰遮掩气息,李牧不用再压着。 风从身边吹过,山河在脚下后退。 母亲开始有点紧张,后来被李牧的灵力护住,脸色才慢慢好点。 苏清雪一直很安静,偶尔看向李牧。 李牧没有分心。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几件事。 夏楚歌不能死,二皇子要杀。 如果对方真是天元传人,那传承也要拿。 至于母亲和苏清雪,最好留在皇都外,或者找个足够不起眼的地方安置。 他去皇都,是杀人,是抢局,不是带人游山玩水。 母亲刚从李家那摊烂泥里出来,不能再被卷进皇朝夺嫡。 苏清雪虽然是金丹后期,在同辈已经不弱,可放到现在这场局里,还是不够看。 李牧不喜欢把弱点带到敌人面前。 尤其敌人已经开始拿夏楚歌钓他,这说明对方不是只会蛮干的蠢货。 傍晚时,李牧在一处村落外落了下来。 村子很小,十多户人家。 炊烟从屋顶升起,鸡狗的声音远远传来。 母亲落地后,脸色有些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笑。 李牧看见了,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今晚在这里停,明天他和星辰走,让母亲和苏清雪留下。 星辰看向村子,鼻子动了动。 “有人做饭。” 李牧看她。 “你不是一直在吃东西吗?” 星辰理直气壮。 “那是零食,不顶饿的。” 李牧懒得接话,扶着母亲往村口走。 刚到村口,几个小孩就围了上来。 他们穿着布衣,脸上还沾着泥。 最前面的那个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剑,抹了一把鼻涕,把木剑指向李牧。 “你们是什么人?” 李牧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把小木剑,笑了一下。 这孩子挺有胆,至少比刚才那三个元婴散修顺眼。 李牧朝星辰伸手。 星辰立刻后退半步,警惕的看着他。 “干什么?” “糖。” “我的。” “回头给你做吃的。” 星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不情愿的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芝麻糖。 “就这几块。” 李牧接过来,分给几个小孩。 小男孩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李牧。 他想维持警惕,但糖已经到了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 李牧笑道:“我们不是坏人,想在村子住一晚。” 小男孩嘴里鼓囊囊的,说话含糊。 “真奇怪。” 李牧眼神微动。 “哪里奇怪?” 小男孩咬着芝麻糖。 “我们村子一年也见不到几个外乡人,没想到今天又来了几个外乡人。” 又来? 李牧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动了。 这时候在这种地方遇到外乡人,他不信巧合。 “谁来了?”李牧问。 小男孩说:“晌午的时候,来了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 李牧神念铺开。 整个村子不到百人。 老人,妇人,小孩,壮汉。 一处偏屋里,一个算命先生正躺在草席上大睡。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魂异常,呼吸平稳。 怎么看都是凡人。 李牧没有收回神念,他又扫了一遍。 还是一样,普通人。 李牧心里放下了一点。 他现在值百万灵石,小心点没错,但也不能看见外乡人就觉得是二皇子的人,那样太蠢。 在小男孩带路下,几人进了村。 小男孩的爷爷是村长。 村长看到李牧几人,先是有种拘谨,等李牧拿出一块银子后,脸上的笑立刻多了起来。 “几位贵人不嫌弃就好。” 李牧笑得温和。 “叨扰一晚。” “哪里哪里。”村长忙让人添饭。 饭菜很普通。粗粮,野菜,还有点腊肉。 星辰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失望。 李牧传音说:“别挑。” 星辰传音回来:“你欠我一顿。” “记着。” “你最好记着。” 母亲吃得很安静。 她这些年过惯了苦日子,这样的饭菜反而让她自在很多。 比起无尘剑宗那些恭敬的人,眼前这些村民让她更放松。 李牧看在眼里,没有打扰。 饭后,母亲早早回屋休息。 李牧站在院外,看向苏清雪。 “苏师妹。” 苏清雪抬头。 “师兄。” “接下来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娘。” 苏清雪脸色白了一下。 她其实猜到了,但真听李牧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点空。 “我不能一起去吗?” 李牧看着她,没用安慰人的语气。 “你去了帮不上忙。” 很直,也伤人。 苏清雪手指攥紧,又慢慢松开。 她知道是事实。金丹后期在云天宗是天才,可大夏皇都现在是化神局,她去只会拖后腿。 李牧继续说:“我娘交给你,我才放心。” 苏清雪抬眼看他。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护好伯母。” 李牧嗯了一声。 他没说什么重话,没必要,苏清雪听得懂,而且他相信苏清雪不会犯蠢。 星辰站在院门口,嘴里还塞着东西。 “走?” 李牧点头。“走。” 两人出了村子。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很安静。 天色暗了,村里灯火零星,远处传来喊小孩回家的声音。 李牧正要飞。 忽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槐树后响起。 “算命喽。” 李牧脚步停住。星辰也停住了。 那声音继续响起。 “测吉凶,断生死,问姻缘,算前程。” 李牧转头。 槐树后,一个算命先生慢吞吞走出来。 手里拿着破幡,脸上带着笑。 很普通,普通得过分。 李牧看着他,右手垂下。 刚才,他没有感受到树后有人。 以他化神境的神念,就算虫子爬过树皮都能察觉。 可这个人站在那里,他不知道。 更麻烦的是,星辰也不知道。 李牧看向星辰。 星辰手里的糕点停在嘴边,脸上的随意散了,她也有些惊讶。 李牧警惕起来。 连星辰都没发现,这就不是普通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看着两人,笑眯眯说:“两位,要不要算一卦?” 李牧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对方。 天元传人的感应没出现,灵力波动没有,神魂波动也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不对。 李牧笑了。 表面温和,心里已经把所有可能过了一遍。 二皇子?天阴教?系统第三个宿主?还是哪个老怪物? 算命先生抖了抖破幡。 “别这么看我,我胆子小。” 星辰盯着他。 “你胆子小?” 算命先生点头。“小得很。” 李牧笑意更深。“胆子小,还敢拦我们的路?” 算命先生看向他,说:“不是拦路。” 他手里破幡晃了一下。 “是等你。” 李牧眼神冷了下来。 算命先生没理会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李牧,你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