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酒正酣》
3. 第三章
落日时分,宜伦市海滩餐厅一条街上都是游人和揽客的服务员,童如酒混在里面,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和瞿螟差不多时间睡醒出房门,两人都状似自然地平淡地讨论晚上吃什么,很有默契地等到太阳下山路灯亮起才出门。
现在肩并肩走在人潮中,瞿螟习惯地走在她左侧,人群太热闹的时候,他会虚扶她的肩膀,帮她隔开快要撞过来的人。
和以前差不多。
只是以前他会直接揽过来,没有那么绅士。
这种游客街的饭店通常都又贵又难吃,他们找了个没有沙滩餐位的人少一点的店,点的不多,童如酒在海鲜店里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红烧肉,瞿螟看了一眼菜单,加了个排骨汤。
服务员翻着白眼走了,童如酒拆开消毒碗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
对面的瞿螟还在慢条斯理地拆碗筷,明明戳一下就能捅破的消毒外包装,他非得用手指拆。
因为不喜欢包装戳了一个洞乱七八糟的样子,他得沿着封口线拆,拆出一整张。
他以前就这样。
算不上强迫症,大概他本来就不是急性子,又喜欢完整的东西,能拆掉的他向来不破坏。
童如酒以前会托着腮看他拆,她觉得他手指好看,他专注的样子也很动人。
但是现在……
童如酒拿着自己的筷子伸手往瞿螟还在折腾的碗筷包装上面一戳,啪的一声,包装破了。
瞿螟:“……”
“给我一个理由。”童如酒还维持着筷子戳在瞿螟碗筷里的动作,抬眸看着瞿螟,“给我一个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并且要求我收留你三个月的理由。”
服务员走过来上菜,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把那盘红烧肉放下就跑了,菜名都没报。
明显预制菜加热再放到盘子里摆盘的红烧肉,看起来很难让人产生食欲。
“我准备把工作室搬回国,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你工作室的规模很合适。”瞿螟仍然是凌晨说过的那一套。
但是童如酒已经不是凌晨没睡醒的脑子。
“堂堂音效大师瞿螟,回国居然找不到合作工作室吗?”童如酒拿回筷子,双手环胸,身体后仰靠着椅背,“还是说,你打算把我们工作室两个人都收编了?我开个人工作室,就是因为不想进大工作室,我讨厌流程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瞿螟也没看那盘红烧肉,“所以那三个项目都只是合作,和收编没有关系。”
童如酒眯眼。
“流程也不复杂。”瞿螟补充,“都是已经确定的工作,你这边负责的内容我们可以详细聊,都是你工作室规模完全能做的事情。”
“你打算跟我复合?”童如酒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服务员正端着番茄炒蛋打算上菜,被这句话惊得抬头看了童如酒一眼,然后飞快地看了瞿螟一眼。
动作太大,番茄炒蛋的汤汁都洒出来一些。
瞿螟等服务员走了才吁了口气,低声嘀咕:“吓得我瞳孔都大一圈……”
童如酒维持着两手环胸的动作没动,只是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她有些紧张,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你想复合吗?”瞿螟居然反问她。
童如酒愣住。
一样的问题抛回来,她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复合,为什么要回来找她,为什么用那么蹩脚又不靠谱的理由,而且死不改口。
“番茄炒蛋还行,不是预制的。”瞿螟尝了一口番茄炒蛋,评价。
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童如酒夹了一筷子炒蛋,确实还可以,起码是真鸡蛋。
服务员适时端上来最后一个菜,排骨汤放在暖锅里,乳白色的汤,看起来不怎么新鲜的排骨,飘在上面零星的白色脂肪,毫无食欲。
童如酒看着这锅汤,不知道为什么,抿嘴笑了起来。
有些荒唐,也有些好笑。
瞿螟看着她唇边的梨涡,也笑了起来。
排骨汤开始冒热气,游客一条街又到了每日最热闹的时候,临街的音乐四面八方传来。
童如酒隔着带白胡椒粉味的热气看着对桌男人熟悉的眉眼。
仍然是她喜欢的那种长相,没有剑眉星目,不算正气,有点懒洋洋,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莫名多情。
尤其是刚才对视的那个笑容,无奈里似乎藏着宠溺,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太多。
“你怎么知道我在宜伦的?”和凌晨不同,他们两人攻守交换,童如酒变成了主动的那一方。
“你们工作室之前帮S大一个学生做的那个动画短片我看了。”瞿螟喝了一口汤,默默放下勺子,“是一个独立导演推给我的,问我是不是我帮忙做的音效。”
“S大的那个毕业设计?”童如酒有些意外。
那是一个五分钟的短片,对方做动画,童如酒帮他做了音效。
动画很简单,就是一个棉花糖在餐桌上五分钟的历险记,被撕拉,被浸泡,被炙烤。
那学生对作品要求高,辗转找到童如酒,说她不想用音效库里的声音,想更身临其境一点。
童如酒那时候正好有空档,就接了这个活。
“那段短篇里面棉花糖有四种撕拉声,都不太一样。”瞿螟说着说着就笑了,“我那时候正在做那个独立导演的动画,重复音效很多,都被我打回去了,我跟他们说不同条件下同样物品发出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那导演估计是为了调侃我,说做这个毕设的孩子找的音效合作和我可能是同一家的,都对吹毛求疵有执念。”
“我查了短片片尾的工作室,看到了你的名字。”瞿螟耸耸肩,“再后面的就很简单了,这圈子不大,知道工作室顺着去查一下就能看到你们工作室这些年做的项目,再找个熟悉的问一下就能知道了。”
知道负责人,再知道工作室的地址,再问一问,大概就能知道了。
童如酒盯着沸腾翻滚的排骨,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棉花糖撕开,因为糖丝的延展性最后会有清脆的断裂声,被浸泡过的棉花糖就不会有这样的声音。”
“对。”瞿螟点了点头。
“你录给我听过。”童如酒从排骨汤上移开视线,看向瞿螟,“你第一次给我录的声音,就是烤棉花糖的声音。”
所以她对声音的第一印象,是甜的。
“嗯。”瞿螟低头笑了一下,眉眼在热气蒸腾里有些飘忽模糊。
“我同意让你在我家住三个月,是因为我很好奇。”童如酒把他从飘忽里拉到现实,“我想知道为什么。”
那些她问了他也不会回答的为什么。
童如酒几乎可以确定,他并不是来复合的。
他们当初分得很干净,分开以后,童如酒曾经幻想过瞿螟会回头,因为她曾经觉得,瞿螟这样的性格,真动了心,不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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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轻易放弃。
那只是一次吵架,她误以为他杀了人,他们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他觉得荒唐,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她,又羞又恼,她说她发现她根本不了解他,因为不了解,所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她就有了不信任。
就只是因为这样的导火索,吵到后来,她说,那不如分手。
他让她再说一遍。
她咬着牙说,都没有信任了,那不如分手。
然后,就真的分手了。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像很多小说电视一样,男主角总是会回头,会跟她说,没有她不行。
但是瞿螟没有。
分开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过。
如果他刚才没有撒谎,如果他连她后来的行踪都是通过那么戏剧化的方式发现的,那么,他真的从来没有想找过她。
他并不是来复合的,却需要在她家住三个月。
她很好奇,就像当初因为好奇,对他失去了信任,从男欢女爱中清醒。
好奇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总有代价。
但是这代价并不包括他们之间提起往事,并不包括瞿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来的烤棉花糖。
她应该也是并不想复合的。
那样的复合太儿戏了,就像在一起之后,她搂着他胳膊说,瞿螟,你以后是我的。
太中二了,仿佛宣誓了就会变成真的。
她不想这样。
***
瞿螟是懂的。
她划清界限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去。
他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合作方,和她聊项目:那部让瞿螟拿奖的科幻电影,导演想要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用尽量不要用到配乐,所以音效的工作量骤增,都是幻想的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声音,怎么呈现,要什么样的质感,都是可以讨论的内容。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在那家预制菜店吃饱,回家一边吃泡面,一边继续聊声音相关。
再也没有聊到私事。
夜里十一点,童如酒手机闹钟响了,她看了一眼,打开房门下了楼。
“去哪?”瞿螟几乎同时打开房门。
“工作室。”童如酒回,冲他摆摆手,“你休息吧,我在园区设了定时录音,拿了就回来了。”
她有时候会在固定的地方架设录音设备,录下不同时间点的声音,最近园区东边仓库那边有很多深夜装卸,她想录下来做素材,和管理员聊了以后架设了设备。
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录完了。
设备不便宜,她习惯收好了再休息。
“一起吧。”瞿螟也下楼,“正好绕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童如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拿着头盔冲他晃了晃:“没办法一起去,我电瓶车不能载人。你睡吧,明天早上有公交车可以到园区。”
“……我开车来的。”瞿螟对童如酒用那么现实的理由打发他无语了半秒,“就停在你家旁边的海滨停车场。”
“租的?”童如酒有些惊讶。
“买的。”瞿螟掏出车钥匙晃了晃,“代步车,不贵,这几个月方便点。”
“金字塔尖尖……”童如酒低声嘀咕了一句。
瞿螟在穿鞋没听清,侧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童如酒冲他龇牙,唇边梨涡很深地陷进去。
她每次偷偷说他坏话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瞿螟低头继续穿鞋,掩下了眼底那个瞬间涌上来的情绪。
4.第四章
车子确实是代步车,三十万左右的新能源suv,以瞿螟现在的身家来说,十分朴素。
但那也肯定比童如酒的小电驴舒服。
只是那么小的密闭空间,车子发动以后,两人就都突然安静下来。
童如酒扭头看向车窗外。
十一点的环海路有很多人在夜骑,宜伦一直是个热闹的城市,每个角落都是人,充斥着各种声音,这些声音会让童如酒有种被人间包围的安全感。
她打开了一点车窗,让那些声音灌进车里。
没有任何预兆的,重逢后所有的粉饰太平和成年人的体面在喧嚣的深夜里缓缓退去,那些忐忑无措尴尬还有五六年前的回忆在这样的喧嚣里,压抑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们恋爱时经常会待在车里,他开车,她连着车载蓝牙随机播放,有时候是音乐有时候是播客有时候只是一段白噪音。
那时候她性格比现在活泼,而瞿螟在她面前话一直很密,有时候都快到唠叨的程度,所以那时候的密闭空间,很少像现在这样安静。
那时候的他们,是看到路边的落叶都能聊几句,为了晚上吃什么也能拌嘴几分钟的小情侣,真正的只谈爱情,纯粹得让童如酒有时候回想的时候,会恍然。
美好的太虚幻了,所以没办法长久。
太像梦境了。
其实此刻也很像梦境,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前男友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之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都匪夷所思。
会不会真的是梦。
童如酒的视线从窗外移开,看向专心开车的瞿螟。
其实时间在他脸上还是沉淀了一些东西的,五官并没有太多改变,但是气质变了不少。
瞿螟性格活泼爱玩,可开工作室和人谈工作总得让人觉得他是专业稳重的,所以六年前的瞿螟在和人谈工作的时候,有点硬撑出来的成熟感。
其实能看出来,气质上像是还没学会穿西装的小大人。
现在的他,反而看不出活泼爱玩的本性了。
原本挂在他嘴角的漫不经心的薄凉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友善但疏离的弧度,成年人的弧度。
从侧面看,从旁观者而不是前女友的角度看,瞿螟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专业人士,音效大师,只会在屏幕上看相关采访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人。
采访用的还是英文。
再也不用硬撑出成熟感。
甚至眼尾下垂的弧度里,都已经有了细碎不明显的时间纹路。
“嗯?”红灯,瞿螟刹车,转头看童如酒。
童如酒挠挠脖子,转开了视线。
“我老很多?”绿灯,瞿螟重新转回去,问得不经意。
“还好。”童如酒看着窗外,“眼尾有点皱纹了。”
瞿螟没说话。
童如酒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眼尾纹路更明显,看着有些遗憾。
***
宜伦创业园区很大,除了四幢主体大楼,西边靠港口,有半个码头大小的集装箱存放地,再往南边一点,就是一整排仓库,都只有一层,都是码头货物临时存放转运用的,都不大,五百到八百平米之间。
收音设备就放在角落的海货仓库里,冬季宜伦海鲜多,能录到很多声音,童如酒这次主要是想收一批大空间压迫感下的低频混响,六米高五百多平米的转运仓库,她设了三组位置。
仓库管理员在门口焦头烂额地出入库,看到童如酒就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童如酒从他桌上拿了个访客表把自己和瞿螟的名字签了上去。
海鲜仓库总是带着一股咸潮的味道,脚下黏腻,感觉并不舒服。
瞿螟进了仓库只是看了两眼,就精准地找到了三个位置点,按照这个长方形仓库长短轴布置:三点八米高长轴中心宽轴三分之一的地方,这个点往下一米左右宽轴更靠近中心的位置,还有一个在第一个位置下方,0.5米高的地面反射区。
用的都是全向麦,所以哪怕是下面两个容易被人碰到的收音区也能很轻松地避开走道。
“很专业。”瞿螟夸她。
远中近空间声场差异都录进去了,后期三轨混合起来就能完整呈现空旷立体的空间音。
“可是昨天的音轨合起来声音太杂了,不够空。有改进的点没有?”童如酒熟门熟路地往仓库深处走,那边有移动梯子。
“最高的那个点放两个全向麦,前后放,中间高度的那个点加个立体声录法。”瞿螟几乎没有思考,张嘴就来,“最后那个半米高的全向麦往里面一点,这样声音呈现会更高级。”
“不过位置应该不太能动了,后面货柜太多,会遮住声音。”瞿螟想了想,“把高点加个全向麦是最有效增加声音质感的方法。”
“加不了。”童如酒说话的时候人已经闪进仓库后头的阴影里,“我就一个能录这个高度的全向……”
声音戛然而止。
“如酒?”跟在她身后还在研究能不能把中间高度那个全向麦改成两支超心型麦克风的瞿螟有些疑惑,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瞿螟蹙眉,快走两步绕到阴影里,脚步也顿住。
仓库后头被隔成了两个空间,一个用来堆放工具和杂物,另外一个是厕所。
这种地方人来人往,厕所使用频率不低,加上大多都是搬运工人,手脚重,厕所门已经在经年高频使用下不太能关得紧,门上还有一个被撬开了一个洞的大锁,能看到里面。
工具间没有开灯,一片漆黑里唯一有光源的就是厕所。
厕所门是半开着的,厕所里面的白炽灯接触不好,一闪一闪,明灭间工具的影子像逐渐靠近的怪兽。
长方形的厕所,开门就能看到蹲坑,平时清理得不及时,味道很大。
此刻蹲坑上坐着一个人,两条腿不自然弯曲挤在蹲坑的凹槽里,头耷拉着,弧度像是颈椎已经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破布袋一样挂着。
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肩膀像是已经全部碎裂,弧度奇怪,两条手臂粘连在肩膀上,垂在地上。
一动不动,不像是活着。
童如酒站在黑暗里正对着厕所门,僵立在那里,明明已经被吓得动不了,却仍然努力地想要去看清坐在地上的那个人。
瞿螟伸手遮住她的视线,把她往后拉,用身体挡在了她和尸体中间。
“别看了。”他声音没有了惯常的散漫笑意,有些低。
童如酒被瞿螟挡着,身体还是僵的,却执拗地想要再去看,手不自觉地揪住瞿螟的衣摆,声音很低却急切:“他是不是……”
“嘘。”瞿螟没让童如酒再说下去,“我马上报警,不管他是不是,都有警察来处理,和你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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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
童如酒没有再开口,瞿螟一只手打电话报警,另一只手扣住了她揪着他衣摆的手。
他手心有汗指尖微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童如酒于是就没有再强迫自己去看厕所里坐着的那个人,只是耳边一直有排气扇的声音,嗡嗡嗡的,带着一股难闻腥气的味道。
尘封的声音带着味道席卷而来,再后面的情形,在童如酒的记忆里就变得十分混乱。
她觉得警察很快就来了,旁边还有个一直在念佛的仓库管理员,她始终僵立在那里,挡着路,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喊她往旁边让一让,来来往往的人,一直到警方开始清场,都没有人碰撞到她。
可能是因为瞿螟,他一直站在她旁边。
她耳边仍然有嗡嗡的排气声,刚才绕进来拿梯子的时候,她情绪是非常放松的,脑子里还在想瞿螟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A点的高度要收音效果好得用贵麦,她上哪去弄两个贵的去。
看到厕所门开着,她还抬手捂鼻子,海鲜仓库本来味道就大,再窜进厕所的味儿,她想憋着气冲过去拿了梯子就走。
但是工具房的灯在厕所旁边,她毫无心理准备的走近想要摁开关,然后被钉在原地。
震惊大过于恐惧。
有些封存的记忆和现在这个画面重叠。
那个人,应该是死了。
警方清场,旁边的瞿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顶棒球帽,戴在她头上,压低了帽檐,半搂半抱地把她带出了仓库。
离开那腥臭的空间,海风扑面而来,深夜冬天的大海,有一股阴冷的铁锈味,童如酒打了个寒噤。
“先去车上坐坐?”瞿螟的手一直半搂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我们暂时不能走,警察还有一些问题要问。”
童如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捏着手心半垂着头。
瞿螟也没有再问,把她拉到避风处,又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两张凳子,一块毯子。
童如酒坐下,仍然捏着手心半垂着头。
周围非常嘈杂,深夜本来就是装卸货高峰期,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都围在这个仓库门口,也不敢靠太近,窃窃私语的音量却也不小。
都在讨论是不是真的发现尸体了,尸体又是谁。
这样猜测了几分钟,事情就变得越来越恐怖,尸体从一个变成一家三口,从完整的变成了尸块,从不知道怎么死的,变成了五花八门的寻仇。
谣言越传越离谱,人群的躁动也越来越大。
童如酒反而在这种混乱的环境里,逐渐找回了出走的神志。
瞿螟贴着她坐着,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划拉着手机,手指翻飞地在打字。
“你……”童如酒清清嗓子,发出了一个音。
瞿螟手指停下,转头看她。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亮的光线下,童如酒很清晰地看到了瞿螟眼底的暗沉,和当年一样。
“你……”她冷静地说完了接下去的话,“是为了这个杀人案回来的吗?”
什么回国发展什么项目需要帮忙都是假的。
真实原因就在前方那个仓库里。
那具尸体,那个和六年前几乎一样的抛尸方式,尸体的样子,以及,发现尸体的她。
时光倒流。
噩梦毫无预兆地渗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