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破案在大理寺蹭吃蹭喝》 第一章:说书 “神都六五五年,十月十三,因皇后善妒,……”说书人吐沫横飞,一把折扇双目传神,端坐在茶楼正中,周围坐满了喝茶的看客。 不料故事还没开始,就被二楼围栏上一个穿着粗衣布衫,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人打断。 男人名唤江糖,头梳小辫,肤色白皙,薄唇朱红。 眉目清秀尤其一双大眼传神,在一众看客当中尤显俊俏。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半靠在走廊的围栏上,眯着眼,一手举着一根咬了一半的鸡腿,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飘着葱花的热汤。 鼓着腮帮子享受的咀嚼着美味,晃哒着小脚悠闲自得。 江糖撇撇嘴,斜眼看了眼人群环绕的说书先生,毫不客气的吐槽道:“嘁~每次都讲一样的,这故事我都听八百遍了!” 在场众人也都是熟客,听江糖如此,便纷纷附和着冲说书先生嚷道:“是啊!换换花样也成!” 说书先生瞬间脸色通红 ,愤恨的瞪了一眼楼上的江糖怒道:“臭阿糖!胡吣什么!这里也是你胡闹的地方!” 江糖一听,咕嘟嘟一口气喝完手里的汤,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打趣的冲着书先生喊道:“先生该不会没有新故事了吧!” 众人一听,瞬间跟着哄闹了起来。 说书先生见状,无奈只得拍了拍手中的扇子,提高音量起身喊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新故事这就来!”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一脸期盼的看着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咳嗽了两声,眼睛滴溜溜一转,略显紧张的拍下折扇,开口讲道:“话说京都三年前,发生了一起惊天秘案,一贼人血洗京都十三家酒肆,取人首级却无任何踪迹可循,京都上下一片惶恐,一时间竟无一人能破此案。” 江糖听到新故事,瞬间来了兴致,丢下空碗拔腿就往楼下跑去,想要凑近一些,生怕听不清楚。 楼上的包房,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纱帘,一男子端坐其中,也被这故事吸引,眼神落在奔跑的江糖身上。 “然后呢?然后呢?”人群中有人耐不住性子喊了一嗓子。 说书先生绕了绕手中的折扇,这才气定神闲道:“如此紧要关头,大理寺出一神人,银发银面,眉眼如剑,身高七尺有余,脚似铜锤落地……” 江糖闻言瞬间激动了起来,举着还没吃完的鸡腿,撒欢的挤开人群,撑长了脖子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您要讲的是裴凌,裴少卿的故事吧!” 江糖与寻常人不同,父亲是衙门的仵作,娘亲又是开设药铺的大夫。 自幼听惯了各种破案的奇事,又时常借着送饭的由头,偷偷去义庄跟父亲学验尸。 听闻父亲讲这大理寺里奇案无数,所以除了狄公之外,他最佩服的就是这位传说中银发银面的裴凌裴少卿了。 包房里的男人听到“裴凌”二字,眸子微微一缩,修长的手指触碰到酒杯时停顿了一下。 站在男人身侧的女护卫容貌英气,虽是身为女子,但脸上的杀气不减,抬手做了个静止的动作,弯腰冲着男人低语道:“大人……要不要……” 男人却薄唇微启眼神淡漠,缓缓吐出两个字来:“不用。” 女护卫这才皱着眉头站回了刚才的位置。 却见江糖晃着脑袋,一脸兴奋的在人群中有模有样的说道:“这裴凌裴大人,可谓是破案入神!单凭一枚银针,便可验出尸身七十二种奇毒!不光验尸技奇巧,这推演手段更是……” 包房里的男人听到江糖夸张的语气,下意识勾起了唇角,这个人倒是有趣的紧。 眼看着江糖打断自己在人群中说的唾沫横飞,吸引了看客的目光。 说书先生立即吹胡子瞪眼,手持折扇指着江糖的方向喊道:“来来来!你来说!臭小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周围人哄笑成团,正热闹着,茶楼伙计突然慌慌张张踉跄着,推开众人从后院的方向跑了进来。 瞪大了眼,喘着粗气大喊道:“死人了!死人了!哎呦!快!快报官!报官!” “死人了?”江糖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眼手里油光水滑的鸡腿,露出不忍的目光来。 来不及多想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余的鸡腿吃抹干净,暗戳戳将满是油脂的手在身侧的客人衣角蹭了蹭,飞快就往后院跑去。 而包房里的男人,盯着江糖的小动作,不由得直摇头,露出嫌弃的神情来,随即微微蹙眉开口道:“青萝,去看看!” 右侧女护卫点头应声,退出了房门,一阵风吹过,与纱帘一同被吹起的,还有男人耳旁银色的碎发。 茶楼的后院里空无一人,却见往日里风风火火的茶楼老板娘,此刻歪着脖子趴倒在了后院的砖地上,身体毫无起伏。 手边还有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黑色漆碗,身后是院里的小石桌。 上方放着一个灰瓷大缸,里面剩余着些米粥。 而连接前后院的门前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听到死人了,谁也不敢上前细看。 江糖却气定神闲,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走上前去,垫住手指,就附在了老板娘的鼻息间。 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就对上了身后众人好奇的眼,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死了。” 众人一片哗然,就见茶楼老板哭天喊地的从前门跑了进来,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艰难的在众人的搀扶下,爬起来哭喊道:“阮娘!阮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说着,正要上前,却被不远处的江糖一把拦住了去路。 “老板,您先别过去,这里是案发现场,要是破坏了现场,就麻烦了,等衙门的人来再说吧。”江糖急切的看着老板说道。 “让开!让我见见阮娘!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阮娘!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是为夫啊!”老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众人的阻拦下,双膝一软竟然跪倒在地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难过至极。 现场一片哄闹,江糖尽力维持着秩序,奈何身型瘦小,十分吃力。 就在众人吵闹之际,就听身后传来了衙门捕快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衙门办案,都让一让!”临水县衙的捕快,威风凛凛手持佩刀推开众人从门外走来。 江糖垫着脚,探着脑袋,一双大眼查找着父亲的身影。 果然在队伍的最末端,看到了父亲凝重的脸。 于是奋力得挥舞着手大喊道:“爹!这里!” “江仵作,你家阿糖怎么也在这里。”为首的袁捕头回头看向江糖爹询问道。 江糖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只怕这个臭小子,又闯了什么祸事,不必理会他。” 说着径直上前,一把拎起了人群中的江糖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路过来的!”江糖心虚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盯着江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渍,无奈的摇摇头道:“路过?只怕是又背着你娘来偷吃了!” 正欲发作,又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无奈只得放开了江糖。 犹豫了一下,将随手的箱子扔给了江糖说道:“也罢,今日衙门就我一个仵作,你来帮我记录,回去莫要让你娘知晓!” 江糖一听,瞬间两眼放光,一脸欢快抱着父亲的工具箱,父子俩一高一矮往尸体处走去。 第二章:茶楼命案 江仵作从箱子里拿出棉布手套和纱巾,递给江糖熟练的戴了起来。 全副武装后,江仵作这才跪地,仔细查验着尸体。 江糖从箱子里拿出炭笔和册子,紧张的盯着父亲,生怕遗漏了什么。 “死者年约三十,身量五尺一寸。”说着,缓缓抬起阮娘的头,将她小心翻身。 江糖顺势看了一眼,心里一紧,忙说道:“爹,老板娘并未有面色青灰之症,反带着诡异的潮 红,是否也是中毒症状?” 江仵作轻轻捏开死者的唇,随即皱眉道:“死者唇色绀紫,唇口微启,口中唇齿粘连着血丝。” 江糖认真的记录下父亲所说,而江仵作则仔细看了看之后,竟伸手将手指探入了死者阮娘的口中。 周围人皆是惊讶一片,纷纷瞪大了眼。 却见江仵作毫不避讳的在阮娘的口中用手指探寻一番后,小心放在鼻息下扇了扇。 江糖见状压低声音问道:“爹?” 江仵作嫌弃的看了眼江糖说道:“是雷公藤。” “雷公藤?”江糖一听,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往身后的石桌上走去。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粥盆,立即拿起盆里的木勺搅动了几下。 耸了耸鼻子,凑近一闻,却并没有闻到雷公藤的气味,随即拔出一枚银针放入粥盆当中,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银针却并未变色。 江糖环顾四周,眼神便落在了倒扣在地上的黑瓷碗当中。 随即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拿起倒扣在地上的碗,仔细看了看,那碗倒是有些与众不同。 黑车漆嵌螺钿的样式显得格外精致,江糖嗅了嗅碗内壁的气味,冲着父亲大喊道:“毒是被下在碗里的,可奇怪,雷公藤的气味格外明显,直接放在碗底,难道嗅不出特别么?” 听到江糖的嘀咕声,一旁的袁捕快立即冲着身侧的手下喊道:“这雷公藤非寻常毒物,药坊售卖,皆需有所记录,快!逐一排查药坊!” 说完,看向院内众人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在后院搜啊!看看到底毒物出自哪里。” 老板哭天喊地,周围人乱作一团,一时间混乱不已。 只有江糖和父亲围着尸体,仔细查验着。 听闻后院所发生之事,二楼包间里的男人,微微勾起了唇角,缓缓起身竟往过道边上的窗户处走去。 身后另一侧的女护卫见状忙阻拦道:“大人!您还是在房间里面等着吧,您要是出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微晃动着折扇,浅浅掀开窗户一角,就看到江糖弱小的身子半蹲在尸体前,毫无忌讳的翻看着尸体的手指。 “呵……有意思。”男人轻叹,身后的女护卫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老板看着后院被翻的乱七八糟,突然一拍大腿看着袁捕快喊道:“哎呦,我想起来了,我家账房前些日子虚咳不已,说是要以这驱风藤入药,这驱风藤不就是雷公藤么!” 袁捕快一听,立即问道:“账房呢!账房现下在何处?” 周围人面面相觑,江糖却手持细镊,从阮娘的指甲缝隙当中,缓缓抽出一根绛紫色的丝线来。 随即眯着眼看着那丝线皱眉道:“这是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老板踉跄着凑上前,仔细盯着江糖手里的丝线随即疑惑道:“这个颜色,好生熟悉!” 袁捕快闻言立即问道:“你在哪见过?” 正说着,有捕快从后院的偏房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纸包,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喊道:“找到了!这房里有雷公藤的药粉!” “是账房先生的房间!”店小二在不远处看到此景,立即冲着众人喊道。 而老板则一拍大腿立即说道:“对啊!绛紫色,我家账房先生的罩衫,便是那绛紫色!” 袁捕快看了一眼老板询问道:“你快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老板跌跌撞撞冲开众人,往正中的房间走去,不多时,便哭天喊地的扶着墙走了出来,看着袁捕快,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捶胸顿足大喊道:“我的银票哟!我的一百两的银票!不见了!不见了!” “可恶!还真的是他!来人,全城搜捕,一定要找到账房!”袁捕快大怒,立即冲着众人喊道。 楼上的男人透过窗户看着后院忙碌成片,不禁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 身后叫青萝的女护卫随即轻笑道:“这样的糊涂案,不值得大人劳心费神,您要找的大夫,奴婢已经找到了下落,咱们得抓紧过去了。” “无妨!”男人淡淡说道,正准备放下窗户的时候。 却见原本蹲在尸体跟前的江糖突然开口道:“既然下毒杀人,随后又带着银钱逃走,那为什么不把剩余的毒一并拿走呢?而且,杀人的毒药千千万,这雷公藤的售卖需要记录,且气味刺鼻异常,这账房如此精明,为何会出如此纰漏!” “咳咳……”江仵作突然咳嗽了两声,抬眼瞪了一眼江糖。 江糖撇撇嘴,知道父亲不让自己多言,无奈只得往后站了站。 袁捕快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杀了人,当下害怕没想起来呗!一百两银子,够这家伙起杀心了。他要是想的到那么多,也不会干这样丧天良的蠢事了,来人,把尸体抬回去!速速缉拿账房归案!” “是!”众人立即应和,捕快迅速整理着现场,只有老板瘫坐在卧房前继续痛哭大喊着。 江仵作简单处理了一下尸体,随即将阮娘的尸体放在了架子上准备抬回去。 而江糖则小心翼翼将那枚黑漆嵌螺钿的碗拿在手中继续研究着。 “你看什么呢,赶紧放回去。”袁捕快催促道。 江糖看了眼袁捕快随即说道:“我想知道凶手的毒是怎么下进去的。” 举起碗,在太阳下反复查看着。 袁捕快有些焦急的不满道:“下毒而已,哪有那么多门道,放进去就得了!” 说话间,却见江糖再次从针包里拿下一枚长针来,冲着江仵作喊道:“爹!快,火石!” 第三章:再相遇 楼上的男人瞬间被江糖的举动所吸引,却见江糖趁着江仵作打燃火石的瞬间,将那枚长针放在火上炙烤。 等针尖变得通红,江糖强忍着烫意,小心翼翼用针间挑弄着碗底一粒大米粒儿大小的螺钿。 众人屏气凝神,好奇的看着江糖的举动,却见一阵青黑色的烟缓缓从碗底伸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气味。 “是松脂?”江仵作诧异的看着江糖。 江糖则一脸得意的冲江仵作只挑眉,随即开口道:“这便是裴少卿所创的热针验漆法,一直想找机会试试,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江仵作无奈瞪了一眼得意的江糖,而楼上的男人则眉头紧锁,手里的折扇转的飞快。 嘴角含笑淡淡说道:“有意思,这乡野女子,竟会本官所创的热针验漆法!” “女子?”身后的两个女护卫看到此景,听到男人的话语,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来。 男人无奈摇了摇头,这才放下了窗扇一角,随后转身冷眼看着二人,用扇子点了点二人的头,淡淡说道:“如此眼力,也不必跟着本官了,青萝,白芨,你们俩想办法查一下这个女子的来历,说不定日后倒是能为本官所用。” 二人尴尬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回应道:“是!大人!” 院内,袁捕快看着江糖的举动,随即说道:“甭管怎么下毒的,反正凶手认定了就行,抓紧回去吧,县太爷还等着呢!” 说罢催促着众人抓紧离开现场,江糖虽然满腹疑惑,无奈只得跟着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茶楼,而茶楼外停放的一辆华丽马车,瞬间吸引了好奇心满满的江糖。 一阵风吹过,那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车内的男人,银发拂面,江糖瞬间愣在了原地。 银发银面?大理寺的裴凌?不会吧!不会吧! 踮着脚凑上前想要看清楚一些,车夫却“驾!”的一声,离开了茶楼的范围。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仵作一把按住了肩膀怒道:“臭小子,你看什么呢!还不过来搭把手,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你倒是帮着点啊!” “爹,我好像看见裴凌了。”江糖不死心,继续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却结结实实挨了江仵作一把。 无奈,只得哭丧着脸捂着脑袋,跟着江仵作往衙门跑去。 “一会东西送完,你就回家去,今天的事,别让你娘知道,否则,我着耳朵又得长一层茧子了。”江仵作小声冲着江糖嘀咕着。 江糖撇撇嘴看着江仵作不满道:“您还真是卸磨杀驴啊!我还想去街市口买糖饼吃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您娘饿着你了?抓紧把东西放下就回去,你娘一个人在医馆忙不过来。”江仵作不满的轻踹了 江糖一脚。 江糖满揉了揉屁股,小声嘟囔着:“我娘做的饭,你不也嫌难吃么?” “你再说!仔细你的皮!”江仵作抬手吓唬着江糖,江糖撇撇嘴做了个鬼脸,抱着箱子一溜烟跑没了踪迹。 虽然跟在衙门的队伍当中,心却一早飞到了糖饼铺,可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马车里的男人。 随即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江糖啊江糖!裴凌那号人物,怎么可能来临水县这样的小地方呢! 城南杏林药坊,江糖娘端坐在内正上方,瞧病抓药的病人,排到了街口。 虽已临近傍晚,但排队的人却不减分毫。 马车缓缓驶到了医馆门前,车外跟随的侍婢看着大排长龙的医馆,不由得好奇道:“真有这么奇?都这个时辰了,看病的还这么多。” 正说着,就见江糖娘搀扶着一位病妇缓缓走了出来,叮嘱病妇道:“切莫再要劳心伤神,你这病若是不听劝继续操劳,只怕下次来我也没办法了。” 病妇闻言,当下便跪在了江糖娘的面前痛哭道:“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只是……只是药钱……” 江糖娘低头看了眼病妇开口的鞋子,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罢了,下次吧。” 话毕,那病妇感激涕零,磕头不止。 江糖娘这才喊着让下一位病人跟随自己进了药坊。 男人坐在马车内,看着此情景,当下便推开了马车的帘子。 侍婢瞬间维上前来,众人纷纷向马车方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只见一男子,银发银首,头戴纱笠,一袭墨色锦衣蟒纹常服,衬的他露出的手指,白皙的毫无血色。 虽看不清全貌,但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却带着杀气。 眉毛竟与头发一样,全然都是银白色。 “怪……怪物!”排队的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看到此情景,纷纷簇拥后退,惊恐的看着男人。 喊叫怪物的声音此起彼伏,男人眉头微蹙,身侧的女护卫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欲意上前。 排队的众人见状,纷纷四下逃窜。 男人伸出手,缓缓转动手里的黑色玄铁折扇,抵在了刀刃上。 “无妨。”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充斥着傲慢与无奈。 看着瞬间空荡荡的街口,只是摇头道:“倒也不用排队了。” 女护卫白芨收回长刀,却见男人信步往药坊内走去。 一个时辰后,江糖从衙门赶了回来,怀中抱着热气腾腾的糖饼,心满意足的凑近糖饼使劲儿嗅了嗅糖香甜的气味,强忍着口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药坊门前,突然就看到了那辆惹眼的马车,回想起隐约看到裴凌的样子,江糖一激动顾不得其他飞快跑进了药坊内。 果然看到娘亲冷着脸,对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正说着什么。 突然看到江糖回来,江糖娘有些慌乱的起身,冲着江糖呵斥道:“你慌慌张张跑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成何体统!赶紧去房间把给你的药方誊写百遍,不写完不许吃东西!” 江糖满心欢喜还没走近,却听到娘亲的呵斥,瞬间傻了眼,哭丧着脸喊道:“娘!您这是干嘛啊!百遍?您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第四章:痴傻小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银发男微微挑眉,勾起唇角缓缓回头打量着面前狼狈的“邋遢鬼”。 随即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江糖娘,轻声问道:“这是您……儿子?” “小儿粗鄙,实在不宜见客。”江糖娘异常紧张,冲着江糖直瞪眼,示意让江糖离开。 江糖不解娘亲何意,好奇的看着银发男,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的问道:“看您的样子,您该不会是京城大理寺少卿裴凌,裴大人吧!” 江糖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起身一把拽着江糖就往后院方向推去。 却见男人缓缓起身,看着二人的身影立即抬手喊道:“慢着!” 闻言,江糖好奇的转过身去,却见男人缓缓解开遮面的纱笠,露出高挺的鼻梁,与白皙异常的面庞来。 看着二人单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说道:“在下却乃大理寺少卿,裴凌。” “裴……裴……裴大人!还真的是您!您可是我的偶像!”江糖惊喜的看着裴凌,想要上前一步看清楚裴凌的样貌。 却被娘亲一把按下,激动的样子却不曾注意到娘亲眼里流露出一抹担忧的神情来。 裴凌闻言,眉毛一挑饶有意味的看着眼前行事特别的母女,还没开口。 就见江糖娘按下了江糖的脖颈,江糖手中的糖饼没抓稳,瞬间滚落至脚边。 江糖娘则冲着裴凌行礼道:“大人见笑了,小儿举止粗鄙无礼,还是让他先下去吧。” “娘……我……”江糖眼珠子随着糖饼看着脚边,急忙挣脱开娘亲的手。 抓起糖饼心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委屈巴巴的看着娘亲还想解释什么,却对上了娘亲冰冷异常的眼神。 江糖一愣,从小到大自己从未见过娘亲如此严肃的神情,只得瘪着嘴低下头急忙说道:“小的不懂礼数,让大人见笑了,娘,我先下去了。” 说完,偷偷抬眼瞄了瞄裴凌的方向,却见裴凌正注视着自己,急忙收回了眼神。 下一秒,眼睛却还是不自觉地落在了裴凌的脚上。 裴凌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语气玩味道:“你可看清楚,是否如铜锤大小。” 此话一出,江糖瞬间僵硬在原地,诧异的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眸子,大脑一盘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怎么知道!他在场! 江糖娘不解二人的互动,疑惑的看了眼裴凌上扬的嘴角,又见江糖发呆,只得佯装轻咳两声,催促道:“还不快去!” 江糖这才收回尴尬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即抱紧了怀中的糖饼,这才一步三回头往后院走去。 看着江糖彻底离开,江糖娘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凌,语气却冰冷无异道:“小儿头脑痴傻,如若冲撞到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痴傻?”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娘。 江糖娘口中所谓的痴傻小儿,刚刚还在茶肆大显身手,实在是让裴凌心中感慨,这家人,还真有意思。 “大人的病,还恕民妇医术不佳无能为力,还请大人另请高明,免得贻误治疗时机。”江糖娘恢复了方才淡定的模样,话语中不卑不亢,充斥着拒绝的意味。 裴凌下意识转动手中的玄铁折扇,随即撩开衣摆重新做回了圈椅之上。 身后的青萝眼神凌厉的看着江糖娘,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了起来。 正当裴凌想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后门处的窗户后,似乎多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于是看向江糖娘,转变了口吻说道:“夫人是医术不佳,还是不想治,不愿治?” 江糖娘闻言,面色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毕恭毕敬的冲裴凌行礼,眼神则避开裴凌,盯着自己行礼的手掌,淡淡说道:“大人误会,想来京都神医无数,大人又是为圣人效力,太医也是医得,何必非要为难民妇一届乡野大夫呢。” “夫人不必自谦,本官天生患这疑难杂症,如你所言,京都名医瞧过不下百人,均束手无策。日前京都一起命案当中,涉案人家中有一小童,闻言与本官病症相同,却在幼年时得已医治,现下已有大好之势。本官特命人问过,这才知晓乃夫人手笔。”裴凌一边说,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江糖娘,说着事情的原委。 而此刻躲在窗户的后江糖,这才明白,为何大名鼎鼎的裴凌能来他们这个小地方,原来是因为他这银发白肤的病啊! 随即江糖便想到,小时候家里确实来过一对夫妇,怀中抱着的小儿整个人白的毫无血色不说,就连生出的毛发也是浅浅的金白色。 当时夫妇二人说着外地话,自己还小记忆不多,但还有印象。 这么说来,娘亲真的可以医治裴凌的病? 可看到娘亲如此紧张的拒绝裴凌,江糖心中不免嘀咕,这又是为什么。 娘亲平日行事良善,很多穷苦百姓瞧病拿不出银子,娘亲嘴上说赊账,可从来也没主动要一笔回来。 为什么单单拒绝了裴凌呢! 想到这,江糖瞪大了眼,透过那枚小小的孔动继续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可就是失神的一瞬间,却见裴凌拿着折扇再次站了起来,神色不悦的看着娘亲,语气冰冷道:“闻言当地三年一次的鲜花祭,就在这几日。本官既然已经来了,不妨看看这热闹,夫人若回转心意,托人来衙门带个话即可。” 说着,裴凌下意识撇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江糖吓得立即捂着嘴连连后退。 裴凌这才带着女护卫转身往外走去,而江糖娘则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弯腰行礼,直到门外的马车离开了医馆范围,江糖娘这才一脸愁容的站直了身体。 后院小屋内,江糖百无聊赖的翘着二郎腿,斜摊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蘸满墨汁的毛笔,另一只手捏着糖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心思却飞到了九天之外。 屋门“吱吖”一声响,江糖娘板着脸,从屋外走了进来。 江糖闻言吓得急忙穿好了鞋,端直身子看了眼手中最后一口糖饼,急忙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因为吃的太快,噎得直翻白眼。 另一只手却不自觉的挥舞着毛笔,在纸上写下了“鬼画符”。 “行了,别装了。”江糖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的江糖,瞬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第五章:罚跪 江糖这才手忙脚乱的放下毛笔,摸到了桌子上的茶杯,拿起茶杯咕嘟嘟猛灌几口这才喘匀了气息。 看着娘亲板着脸面色不悦的样子,江糖战战兢兢站起身来,双手不安的攥在一起,委屈巴巴的上前,拽了拽娘亲的衣袖。 这才弱弱出声:“娘……” “行了,少气点为娘罢!都说了那糖饼吃多了牙痛,你倒好,三天两日去买,又是你爹偷给你的钱吧!你们爷俩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娘亲抬手轻戳了戳江糖的额头,这才恨铁不成钢的坐在了椅子上。 江糖憨笑着,半蹲在娘亲的身前,狗腿的帮娘亲锤着腿嘴甜道:“娘亲~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唬弄我。”娘亲虽然嘴上不饶,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江糖见状,顺势问道:“娘,裴大人不远万里来找您,是为了瞧病吧,您为什么不帮他治呢?” 娘亲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皱了皱眉眼神复杂的看着江糖说道:“你啊,怎么对裴凌对事如此关心,方才若不是我催着你,只怕你那双眼睛都被人勾了去了!” “那可是裴大人啊!鼎鼎有名破案无数的裴凌!裴大人!”江糖一激动,下手重了几分。 惹得娘亲一阵白眼,江糖这才乍舌收回拳头,尴尬的冲着娘亲卖乖似的笑了笑。 娘亲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莫说我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是真的有,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的好,娘亲老了,别无所求,只求我们阿糖平安就好。” “可娘先前分明医治过这样的病人,怎么到了裴大人这里,就不能了呢?”姜糖不解的看着娘亲。 却见娘亲似乎有些出神,顿了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江糖说道:“来不及了,裴凌的病已入髓与那小儿不同,为娘纵有回天之术,也是无可奈何。” 江糖一听,当下心里一紧,焦急的攥紧了娘亲的袖子急忙问道:“娘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裴大人他……” “行了,你别问了。为娘今日来找你,是想让你去隔壁淙县进批药材。诸事早已安排妥当,你只管去了签字付钱押送回来即可。”娘亲一边说,一边爱怜的看着江糖。 伸手将她凌乱的发梢抚平,顺手捋了捋她的衣领。 江糖闻言,立即两眼冒光! 兴奋的看着娘亲问道:“真的吗娘亲!以往都是您自己去,怎么这次让我去!” “你也长大了,总不能老是指望我这把老骨头吧!”娘亲会心一笑,半开玩笑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一听,立即依偎在娘亲的怀里亲昵的笑笑,鼻尖蹭着娘亲的手臂,撒娇似的说道:“娘亲不老!娘亲最好看!” 娘亲伸手爱怜的戳了戳江糖的脑袋,江糖这才问道:“对了娘亲,那我明日就上路吧。” 此话一出,娘亲却迟疑了一下,随即看着江糖说道:“不急,后日出门,差不多路上来回也就五日之多。” “后日出门?五日?啊?那我岂不是要错过鲜花祭了!那不行,娘亲,三年一次!上次我发热错过了,这次若是再错过,又得三年,我不要!娘亲,要不我今晚就走!”江糖闻言焦急的摇晃着娘亲的胳膊。 却见娘亲板着脸说道:“不可!已经和药材商行的老板约定好了,怎可耍小孩子脾气!就这么定了!另外这几日,你在家好生准备出门一事,不可再出门胡闹!” “娘亲!”江糖还想争取一下,却对上了娘亲不容商议的眼神。 江糖娘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忧,随即起身看了眼天色说道:“你爹也真是的,着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街角茶肆的老板娘被人杀了,爹在衙门忙着验尸呢!”江糖下意识开口,一抬头却对上了娘亲审视的眸子。 下一秒,耳朵就被娘亲揪了起来,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啊!!!娘,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耳朵要掉了!娘!” 娘亲气的脸色通红,拧着江糖的耳朵的手,丝毫不肯松开。 “好啊,我说你今日出去这个时辰才回来!说!是不是又跟着你爹去胡闹了!是不是又去衙门了!”娘亲怒气冲冲道。 江糖捂着耳朵眼泪花直喷,急忙告饶道:“娘,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没去!我就跟我爹到门口我买了糖饼就回来了,真的!娘亲,爹可以给我作证!” 娘亲这才松开了手,冷眼看着江糖怒道:“去!跪着!” “娘……”江糖红着眼,弱弱的看着娘亲的方向,这才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的往外走去。 身板笔直,熟练的跪在了院子当中的海棠树下,耷拉着脑袋啜泣着。 只是江糖从未察觉,娘亲站在窗户前,眼里的担忧越见浓郁。 江父是衙门仵作,江母是镇子上医馆的大夫。 江糖虽为女子,但江母一直让她以男儿身份示人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这些江糖都无所谓,反正一向觉得那些珠钗首饰啰里八嗦的麻烦,不如男装穿着舒服。 江糖自幼跟随父亲,对查案验尸一事,有着莫大的兴趣。 江父虽无刻意避让的意思,可江母却对此十分反感,尤其衙门重地,江母从不让江糖前往,最多只是去义庄送饭,又或者在附近找人让给父亲带话。 偶尔去过忘记劝阻去过一两次,回来都免不了要下跪受罚。 江糖心里满腹委屈,总觉得娘亲似乎有事瞒着自己。 可每每问起,父亲都会打着哈哈敷衍泽自己。 而娘亲向来严厉,自是不敢。 也只能默默跪在家中的海棠树下受罚,而随着江糖的年纪越来越大,娘亲更是命令禁止自己再跟着父亲学验尸一事。 江糖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泪,虽然知道娘亲肯定是为自己好,可想想还是觉得委屈。 就在江糖跪在树下偷偷抹泪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 那气味似乎带着小手一般勾 人。 江糖舔 了舔 嘴唇,眼睛稍稍往后一斜。 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瞬间覆盖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上。 第六章:阿满 江糖猛的回头,就见一个身长八尺的大块头,光着脑袋,脸上灰蒙蒙的,咧着嘴笑容憨厚,挤的一双小眼睛,只能看得到两条弯弯的缝隙。 衣裳到处都缝着补丁,袖子上还被撕破了一块。 双手死死的环抱着一块油纸包,吸了吸鼻涕看着回头的江糖,憨笑着小心翼翼将怀里的油纸包双手递给了江糖。 “糖……吃!”大块头看着江糖一脸期待。 江糖耸了耸鼻子,那诱 人的桂花香气,就是从油纸包里飘出。 江糖急忙接过油纸包,冲着大块头询问道:“这是福记的桂花糕!阿满!你从哪里来的!” “糖……吃!”那个被叫做阿满的大块头,重复着话语,看着江糖开心的样子,自己也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江糖偷偷瞄了眼窗户的位置,娘亲早就走了,这才一屁股 坐在了地上,揉着酸痛的膝盖,打开油纸包,凑上前去,狠狠的闻了闻,这才心满意足的看向阿满道:“阿满!你真是我的福星!” 说着,把油纸包里的桂花糕一分为二,将大的一块递还给了阿满。 阿满不解的看着江糖,有些着急的样子,并不打算接过那半块。 江糖立即解释道:“我吃不完的,咱俩一起!” 说着,将自己的小块放在嘴里满足的咬了一口,阿满见状,这才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在原地打了个转,拿起那半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江糖回头的瞬间和阿满相视一笑。 阿满是个傻和尚 ,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只知道他来自城外半山的庙里。 那庙中香火不多,僧人活的艰难,多年前的一场饥荒,让庙里的大部分和尚都离开了那里去了别处。 阿满虽然身高八尺,力大无穷。 可惜是个傻子,说话也不利索,没人带走他,他在庙里饿急了,这才进城寻吃的。 人人自危的日子里,谁也不愿意收留一个能吃能喝的傻子。 是江糖带他回了家,害怕娘亲生气,自愿把自己的吃的分他一半。 江父江母听完之后,并没有责怪江糖,而是默许了江糖的做法打算收留阿满。 只是阿满从不住家里,隔三差五到了饭点,就会默默站在药房外。 江母每次都准备满满的一大海碗饭菜,叮嘱江糖拿给他。 他不会说话,嘴里一直阿满阿满,于是大家就叫他阿满。 饥荒过去后,大家习惯了阿满的存在,也看他确实有把子力气,所以谁家有脏活累活都喊他,完事给他个馒头打发就行了。 阿满就这样在镇子里生活了七八年,唯一的朋友,就是江糖了。 他会的话不多,“糖”是第一个,也是他除了阿满,说的最多的。 看着阿满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那块桂花糕后,意犹未尽的舔 了 舔 嘴唇。 江糖见状,冲着阿满笑笑,随即伸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看着阿满神秘兮兮的说道:“阿满,我变个戏法给你!” “糖!”阿满点点头,一脸懵懂的看着江糖。 却见江糖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再一转手,一块完整的糖饼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糖!糖!糖!”阿满兴奋的直拍手,二话不说双手架起地上的江糖,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就已经将她扛在了肩膀上。 江糖吓得抱紧了阿满的脑袋,阿满则扛着江糖在院子里小跑着转着圈。 二人的笑声回荡在小院子里,却不知此刻的屋脊上,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束起飘逸的银发,翘着腿坐在屋脊上,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修长的手,打了个旋儿把玩着手里的玄铁折扇,意犹未尽的笑了笑,这才起身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翌日,江糖好不容易软磨硬泡,再三发誓自己不去衙门附近的范围,娘亲才看了眼穿着破衣裳的阿满。 叹了口气,拿给江糖一贯钱说道:“这傻小子,块头也太大了些,你爹的衣服,他压根穿不上,你既然要出去散散心,那就带他去东市扯点料子回来,我给他做件衣裳。” 江糖瞬间来了兴致,接过了钱,一脸兴奋大摇大摆的带着阿满往东市走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一直沉默的江父这才开了口。 “她娘,这次取药为何一定要让阿糖去,她年纪还小,我怕要是出了纰漏……”江糖父亲担忧的看着娘亲问道。 娘亲沉默了片刻,转而眼神犀利的看着江糖父亲说道:“大理寺少卿裴凌来镇子上了你知道么?” 江父一愣,错愕的看着江母说道:“啊?这怎么可能,没听说啊。也是,我昨天一直在义庄,这样的大人物来,自然是知府大人接待了。” “裴凌此次前来,是找我来帮他瞧病,我看糖儿对他十分崇拜。可那裴凌何许人也,虽破案无数,可也杀伐狠戾,我拒绝了给他瞧病,若他要是牵连到糖儿……我……总之,得让糖儿避开一阵子,那裴凌也不会待太久的。”江糖娘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江父担忧的看着她,自认识江糖娘亲以来,就感觉她一直在害怕着什么事情,可她从未说起,自己也从不过问。 眼下见她对裴凌态度如此,便点头道:“也好,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家,确实惹不起这样的大佛,糖儿行事不着调,让她出去历练也是好的。” 说罢,这才换上衣服,和江母道别前往义庄方向。 城东街市,一酒楼的二楼窗户前,裴凌面带薄纱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突然一抹鲜活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口,和那个大傻个两人,人手一串糖葫芦,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的格外灿烂。 “大人,那不是茶楼里的那位……”女护卫白芨很快发现了江糖的出现。 裴凌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其他打算,只是点点头,默默端着茶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哎!明日我就要走了,这次又得错过花肆节了,你帮我多看看热闹,今年的花神女又是谁,你帮我瞧着点!”江糖不满的嘟囔着。 身后的阿满也不知道听不听的懂,只是默默的点头重复道:“阿满!”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迎面就被一个乞丐撞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瞬间滚落在地。 那乞丐花着脸大惊失色,低着头剧烈的咳嗽着,沙哑着嗓子低声道:“对不住了,咳咳……咳咳……” “阿满!”阿满不满的蹲在地上,帮江糖捡起糖葫芦。 那人急匆匆的撇了一眼,急忙掠过二人转身就走。 江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从那乞丐身上飘出。 江糖疑惑的看了眼他的衣角,立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站住!” 第七章:阿满威武 乞丐听到江糖的声音,头低的跟厉害了,沙哑着嗓子咳嗽声不断,压低嗓音问道:“怎么?” 楼上的裴凌注视着楼下一举一动,眉毛轻佻眼神深邃。 而江糖则淡定的看着对方说道:“你撞翻了我的糖葫芦,总得赔我吧。” 乞丐闻声顿了顿,头也没回问道:“抱歉。” 说完,从腰间摸出两个铜板,低着头快速转身递到江糖的面前。 江糖盯着乞丐修长的手指,轻笑道:“你这乞丐,手倒是比我还细 嫩些!” 乞丐手指微微一顿,有些急切的说道:“快拿着吧。” 江糖伸手接过铜板,拿在手指尖捻了捻,乞丐转身要走,江糖却快他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你什么意思!”乞丐的声音警惕了不少,眼神凌厉的透过了打绺的发梢盯着江糖。 江糖莞尔一笑,手指捏着两枚铜板弯腰抬头看向乞丐说道:“少了吧!” “少?呵,你要多少!”乞丐冷哼一声。 江糖的鼻子微微一动,随即笑道:“是雷公藤没错了!我想,我要一百两不过分吧!” 乞丐身子一僵,看着江糖的眼神多了几分寒意,随后不管江糖径直撞开了她。 江糖没料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屁 股落地发出惨痛的叫声。 而那乞丐则飞奔往人多的方向跑去,阿满见状,急忙上前扶着江糖,嘴里焦急的喊着江糖的名字:“糖!糖!” 江糖反应过来,立即冲着阿满喊道:“阿满!快!抓住他!” 阿满点点头,急忙跟了上去。 阿满块头大,步伐也比寻常人大了不少。 裴凌见状更是纵身一跃从酒楼的窗户飞下,稳稳的落在了街面上。 身后的青萝,白芨拔出长剑紧随其后,还没到跟前,就见阿满一个箭步上前,竟然一把将乞丐从人群中像是拎小鸡崽似的拎了起来。 举过头顶竟然在头顶上毫不费力的转了个圈。 乞丐挣扎着大喊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江糖还坐在地上,突然觉得的脖子一紧,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从身后袭来,一回头,一缕银发扫过她的眼,借着一股力量,竟然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裴大人!”江糖惊喜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裴凌。 裴凌这才松开了手,却见青萝,白芨已经上前,挥剑想要从阿满手上将乞丐抢下来。 阿满看着自己被人围堵,只手拎着乞丐,一只手和拿着长剑的二人过招。 竟然轻松应对,江糖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阿满的方向,急忙挣脱裴凌的手,飞奔上前阻拦道:“别!别打他!他是我朋友!他抓的是凶手!” 裴凌眸子一凌,看着阿满的招式,心里泛起了嘀咕。 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千挑万选,高手中的高手。 眼前的人身形异常高大不说,竟然有如此身手实在难得! 江糖径直拦在了阿满的身前,焦急的护着他。 青萝白芨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剑却并没有放下。 裴凌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一切,江糖见状,急忙冲着裴凌大喊道:“大人!此人乃茶楼案疑凶,我朋友真的只是帮我抓他!还请大人明鉴!” “放开我!我没杀人!放开我!放开我!”那乞丐大喊着,挣扎着,却丝毫挣脱不开阿满的手。 裴凌这才缓缓上前,青萝,白芨急忙退让开一条路,收起长剑弯腰颔首退至两旁。 不等裴凌开口,人群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让开让开!都让一让!”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衙门捕快飞速赶来将众人围在其中。 袁捕快率先走了进来,看到江糖后微微一怔,下一秒就看到了面前带着面帘的裴凌。 急忙带着人上前冲着裴凌行礼:“卑职府衙捕头袁宁,拜见裴大人!” 围观的众人看着热闹,尤其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的人出现,更是议论纷纷,但见衙门捕快都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议论声瞬间小了不少。 “不必拘礼,先看看那个人吧!”裴凌语气冰冷,居高临下的看着袁捕快,眼神却时不时打量着江糖。 袁捕快点头尴尬的的讪笑两下,随即转身换了副面孔,皱眉看着江糖和阿满说道:“你们俩,在闹什么!” 江糖见状急忙说道:“大人!此人便是酒楼逃走的账房!” 一天此话,袁捕快瞬间紧张了起来,立即上前看着阿满说道:“傻子阿满!快把人放下!” 阿满焦急的看向阿糖,嘴里不停的喊道:“糖!糖!” 江糖立即伸手拍了拍阿满,点点头道:“可以放下来了!让袁捕快看看。” 阿满闻言,这才一把将手里的乞丐扔了出来,那乞丐打了个滚儿,滚到了袁捕快的脚下。 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阿满,听刚才不快的意思,这个大块头竟然是个傻子! 挣扎了两下,可是被阿满摔的太狠,动弹一下就疼的呲牙咧嘴。 袁捕快抽 出佩刀,上前一步用刀尖挑开了对方的头发,露出脏兮兮的脸,皱了皱眉仔细一看,随即一拍大腿道:“嘿!好小子,还真是你!老子找你一晚上了!给我带回去!敢在我的地界杀人!呵,找死!” 说着,身后的捕快一拥而上,将地上的乞丐架了起来。 乞丐强忍着疼,死死盯着江糖的方向,怒喊道:“我没杀人!我不是凶手!你们搞错了!” “别废话!跟知县大人说去吧!”袁捕快给了他一拳,随后让人押着他去衙门。 江糖和阿满互相看了一眼,江糖狐疑的盯着那乞丐的背影,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走吧,小阿糖,跟袁叔去趟衙门。”袁捕快上前拍了一把江糖的肩膀。 江糖一听,瞬间哭丧着脸,想起来娘亲的叮嘱。 于是试探的问道:“啊?我也得去啊……我……我只是路过……” “废话,你抓到的人,自然要去领赏的,再说了还得跟知县大人说说具体的情况呢,你不去谁去!”袁捕快催促着江糖。 江糖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为难的样子落入裴凌的眼中。 第八章:没抓错人吧 裴凌转了转手中的玄铁折扇,淡定的往前走了走,站在了江糖身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抓错人吧。”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 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呵。”裴凌摇了摇头,晃动着手里的折扇,看都没看袁捕快一眼,随即说道:“告诉宋知县,本官今日想看看这个热闹!” 袁捕快一听,急忙点头行礼道:“卑职这就去告诉大人准备!” 说完,推搡着江糖说道:“快走吧阿糖,一会再误了大人的兴致!” 江糖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不远处纵身上马的裴凌,脑子里回想起他刚才的话语,心里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抓错人? 想到这,江糖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阿满说道:“你先回去吧阿满,我去去就回!” 阿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仍旧担忧的看着江糖,嘴里嘟囔着:“糖!” 江糖这才抓紧跟着袁捕快,一路小跑跟上了前方押送乞丐的队伍,虽然担忧娘亲生气,但眼下裴凌模棱两可的话,更让她心悬。 很快,江糖跟着袁捕快一行到达了衙门大堂。 可知县并未赶到,江糖站在大堂前,那乞丐也就是酒楼的账房,跪在一旁。 虽然没有对视,但江糖仍旧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此刻恨极了自己。 “蠢货!”账房咬牙怒道。 江糖错愕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往边上了挪了挪。 正当江糖焦灼的四处张望的时候,就见大堂侧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裴大人请!”宋知县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江糖好奇的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就见大腹便便的宋知县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做着邀请的姿势护着裴凌往大堂方向走来。 裴凌此刻摘下了面纱,一袭红边墨色绣云纹锦衣,衬托的他肤色越发白如落雪。 站在众人的拥簇下,就像是自带一层冰冷的屏障一样将众人隔绝。 江糖看着裴凌有些入神,却见宋知县竟然一路护着裴凌走到了正中的位置,江糖便急急忙忙跪在了一旁。 “大人请。”宋知县指着自己的椅子,一脸谄媚的笑意。 裴凌驻足在案桌前,看了眼知县的椅子随即说道:“宋知县这是何意,本官只是路过看个热闹而已,随便给我把椅子即可。” “大人在场,岂有下官主审之里,还请大人落座!”宋知县白胖白胖,笑容憨厚看着裴凌更是眼睛都挤成了两条弯。 江糖撇撇嘴,心里不住的嘀咕着,这宋大人自己也是远远见过几次的,哪里见过这么和善的笑容! “不必了,宋知县管辖的范围出现的案子,自然由宋知县自己审理,怎么,是想让本官站着听?”裴凌眸子一寒,表情却依旧云淡风轻,但此话一出,吓得宋知县瞬间额头冒汗。 立即弯腰解释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快!快给大人搬椅子来!快!” 手下人慌忙从一旁抬上来一把椅子,放在了案桌侧面的位置。 裴凌二话不说转动着手里的折扇大步上前,撩开衣摆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宋知县这才一边擦汗,一边调整身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拿起惊堂木正准备拍下的时候,还是怯生生的看了眼裴凌的位置。 江糖见状,嘴里不由得嘟囔了句“真狗腿!” 却不知自己的小动作早已落入裴凌的眼中,裴凌见状轻笑一声,默默转动着自己的折扇。 宋知县小心翼翼问道:“那大人……” 裴凌慵懒的抬起眼眸看了眼宋知县,淡淡道:“开始吧!” 宋知县这才像是得了命令一般,重重的拍下惊堂木。 “堂下之人,可是城中醉仙楼账房,周不正!”宋知县一改刚才和善憨厚的笑容,面色凌厉的看着账房怒道。 账房瑟瑟发抖,急忙跪直了身子,一双胳膊趴在地上,嗓音颤抖道:“回大人话,草民却乃周不正。” 宋知县点点头,挑眉看向一旁的袁捕快问道:“酒楼老板范奇现下何在?” 袁捕快立即低头回应道:“回禀知县,已经命人去叫了,估计马上就来。” 宋知县白了一眼袁捕快,下意识看向裴凌,却见裴凌把玩着折扇,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大胆周不正!你下毒谋害主家,偷走百两银钱,你可知罪!”宋大人提高了音量,瞪大眼呵斥道。 账房一听,瞬间傻眼,抬起头露出那张脏兮兮的脸来,急忙哭喊道:“大人!冤枉啊大人!草民平日里,鸡都不敢杀,怎么敢下毒呢!大人!草民冤枉啊!” “冤枉!呵,来人!”宋大人冷哼一声,袁捕快就拿着一个破包袱走上前来。 那包袱江糖认得,是乞丐随身带的包袱。 袁捕快手脚麻利的抖开包袱,一件紫衣蜷成团塞在其中,拿起紫衣展示的时候,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银票随之掉落。 账房的眼睛紧盯着影票,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可还是害怕的收回了手。 江糖看着那件衣服出神,很快袁捕快就拿出自己在现场发现的那一缕紫色的丝线,出来和衣服比对。 “大人请看,死者甲缝中的丝线,与这衣服颜色一模一样!还有这银票,也是醉仙楼掌柜所说的那张百两银票!证据确凿,抵赖不得!”袁捕快高声回应道。 江糖的眼神,却落在了包袱里的另一个纸包当中,立即弯腰伸手拿起纸包,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确实是雷公藤的气味!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包药材,江糖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雷公藤,随即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别乱动!”袁捕快回头看了眼江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材,小声叮嘱了一句之后。 这才得意的拿着拿包药材对着宋知县说道:“大人请看,这药材里,就有雷公藤,而酒楼的老板娘,便是死于此药,如此,周不正却乃凶手无疑!” “大胆周不正,本官管辖内,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还敢狡辩,来人,先打二十大板!”说着,便伸手去抽令签。 周不正一听二十大板,当即身子一软,瘫在了原地。 裴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折扇微微一顿,正准备开口。 却见原本沉默的江糖,突然起身上前一步,冲着宋知县再次跪地行礼道:“大人!此事有蹊跷,周不正并非真凶!” 第九章:两包药 “你又是何人!”宋知县瞬间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江糖,语气里满满的不屑。 江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裴凌那双浅咖色的眸子,还没开口,就被宋知县训斥道:“大胆!竟然直视裴大人!本官问你话呢!” 一旁的袁捕快见状,立即上前解围道:“回禀大人,此人乃衙门仵作江海之子江糖,今日便是他在街市拦住了逃犯,这才带他来一起问话。” 宋知县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两颗豆豆眉挤在了一起,斜着眼不悦地看着江糖说道:“既是你拦住了逃犯,为何现下又要替他说话!”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通传,茶楼老板到了堂外。 宋知县一脸烦闷的摆摆手道:“传!” 话毕,就见茶楼老板带着跑堂小二,踉跄着哭红了眼,一边走一边痛哭着往堂前走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周不正,扑上去拽紧了他的衣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怒道:“好你个周不正,我夫妇二人待你不薄,你竟杀我发妻,夺我银钱,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周不正被老板晃得脑袋直晕,宋知县见状急忙拍响了惊堂木怒道:“大胆范奇,大堂之上岂容你造次!” 老板这才松开手,痛哭着跪在了一旁,冲着宋知县行礼道:“草民范奇,拜见知县大老爷!大老爷您要替草民做主啊!此人心术不正,杀人掠财,还请大人做主啊!” “大人!草民没有杀人啊。草民……草民……”周不正歪着脸,既不敢和老板对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知县捏着令签犹豫了片刻,尴尬的看向裴凌的后脑勺,一时间拿不准要怎么继续。 却见裴凌突然转动折扇,发出一声“啧”的轻叹。 随后用折扇指了指跪在最前方的江糖说道:“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江糖见状,慌忙低着头继续说道:“草民方才说,周不正或许并非真凶。” 此话一出,老板不乐意了,看了眼江糖怒道:“好你个江阿糖!你怎的说出这般违心的话,可是这家伙给了你银两!” 江糖闻言,看了眼范奇说道:“人是我抓到的,怎么会是他给了我银两,你到底是只想要周不正偿命,还是想要找真凶!” 老板一愣,错愕的看着江糖的方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知县见裴凌有意让江糖开口,于是顺水推舟指着江糖说道:“那你且说说,证据当前,为何还说周不正并非真凶。” 江糖这才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看着宋知县说道:“案发当日,草民也在现场。知道现场搜到的证据当中,就有毒药雷公藤的药粉一包。” 宋知县闻言,看了眼一旁的袁捕快,袁捕快微微颔首给宋知县传递着消息。 宋知县这才说道:“没错,袁捕快,去,把证物呈上来!” 说完,袁捕快立即从一旁将现场搜到的毒药分包用木托盘端了上来。 裴凌眼神玩味的看着江糖,却见江糖虽然神色淡定,但却悄悄攥紧了拳头强掩着心头的紧张。 身子微微倾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袁捕快端出证物的时候,江糖撑着脖子看了过去。 裴凌用折扇点了点江糖的位置,云淡风轻道:“个头不高,就站起来说,免得看不清楚延误案情。” 江糖感激的看了眼裴凌,宋大人急忙狗腿的附和道:“对!起来回话!”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昨天跪了一下午,今天又跪! 随后这才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两个药包来,仔细比对一番。 身后众人纷纷好奇的看着江糖的一举一动,却见江糖在两个药包上都仔细闻了闻之后,这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大人,这包药粉,是从现场周不正的房间搜到的。” 宋大人顺着江糖所指看了过去,江糖则拿起另外一包说道:“这是他随身带的。” “怎么?”宋大人好奇的问道。 却见江糖淡定说道:“雷公藤,本身就有剧毒,但入药可驱阴寒,治疗虚咳。所以,药房虽然有售卖,但均有记录。周不正患有咳疾,所以购买了祛风藤,而如果他借此机会用此药下毒的话,为何这药包并非同一家所出?” 宋大人瞪大了眼,仔细看着两个药包好奇的说道:“不都是桐纸所包,有何不同。” “大人有所不知,这药坊不同,坐诊抓药的大夫也有所不同,为了避免看病出现矛盾,所以每家药坊的纸包内侧下角处,都有一个不起眼的印章,同行可识这两个印章看起来并非同一家。”江糖指着纸包角落里,苍蝇大小的一个印记说道。 袁捕快一听立即说道:“那便可依照此处找到买药的药坊了!嘿,你这小子,昨天怎么不说!” 江糖撇撇嘴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昨日爹爹交代自己不许多话,当时忙着看那个碗,确实没想起来。 正当袁捕快想要拿回两个要报的时候,江糖突然开口道:“且慢!” 袁捕快一愣,江糖忙说道:“药包只能证明,这两包药是出自不同的药坊,正经能说明周不正没有杀人的是这里面的药!” “都是雷公藤,有何不同,不过一包是粉末,一包是药材而已。”袁捕快不解的说道。 江糖立即解释道:“雷公藤有剧毒,其根叶皆有,但毒性不同。就比如周不正包袱里的这包药,里面全都是雷公藤的根皮,而粉末的这包看颜色,应该是嫩芽烘烤后碾磨成粉。” “哪有何关系,不都是可以毒死人?”宋知县好奇的看着江糖。 裴凌手里的折扇则转的越来越快,看着江糖侃侃而谈,眼里欣赏的意味越发浓郁。 江糖会心一笑,看着宋知县解释道:“雷公藤的根皮毒性,可比嫩芽少许多,这也是根皮可入药的原由,而雷公藤之所以入药后,改名为驱风藤则是因为需要加入特殊的步骤来缓解毒性,大人,您可以闻闻看,这包雷公藤的根皮,是否有淡淡的金银花和甘草气味。” 第十章:排除嫌疑 宋知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糖拿着东西就站在了案桌前,一想到这玩意儿有剧毒,宋知县的脸上就写满了抗拒。 “这……”宋知县迟疑的瞬间,却见裴凌缓缓看向了他。 宋知县瞬间一脑门的汗,讪笑两下匆忙凑上前去,做样子似的在江糖伸出的手前闻了闻, 急忙敷衍的点头道:“有有有!” 江糖耸了耸肩,这才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周不正说道:“这药材包里的驱风藤确实是他用来治病的,而这包药粉雷公藤,才是下毒用的药。” “那这也不能说明不是他啊,还有那指甲里的丝线,你怎么解释。”宋知县不满的看着江糖的背影。 江糖却淡定的回到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转而看向宋知县说道:“大人,那为何死者指甲里,有根周不正衣服上的丝线呢?” 宋知县一愣,错愕的看着江糖,语气不满道:“废话,肯定是死前挣扎所致,这周不正抢走了银票,夫人阻拦无果,被……哎?好像是不太对,这夫人是被下毒,可周不正一早就跑了,难道说是争吵之后,夫人喝了毒药?……呃……” 宋知县越分析越不对,却见江糖的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 看着江糖狡黠的模样,宋知县心里有些不爽,随即皱眉看着江糖说道:“你有话直说!别卖关子,裴大人在呢,你耍什么小心思!” 江糖这才笑了笑接续说道:“大人,您刚才分析的对啊!不愧是我们临水县的青天大老爷!” 宋知县岁江糖的马屁,很受用,眯着眼笑了笑附和的点了点头道:“你这小子,行了抓紧说!” 看着宋知县的态度缓和,江糖这才看向众人说道:“刚才大人说的对,周不正拿了银票就逃走了,如果是他下了毒,那么夫人一定是直接毒发身亡,与他没有接触,那指甲里的丝线从何而来?如果夫人先发现他拿走了银票,从而起了争执而指甲里多了丝线,那么,怎么还会淡定到等他逃走了,再喝一碗粥还未声张呢?”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周不正看着江糖一脸的赞同,不住的点着头。 裴了嘴角含笑,折扇在手中转出了花。 却听江糖继续道:“还有,这件紫衣料子上乘,所以很多人都记得周不正穿着这么一件衣服,试问如果周不正是凶手,行凶时作案穿的衣服,为什么还要背在身上呢?” “或许是他没来得及!”袁捕立即说道。 江糖摇摇头道:“他看到城中官差到处都在找他,所以换上了乞丐装束,怎么会来不及,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并不知道死者指甲里有这根丝线,而且,留下这衣服是因为这衣服的料子如此之好,即便是当了也够寻常百姓过冬买米了。他因贪财而走,怎么会留下自己最值钱的东西呢!” 众人恍然大悟,周不正也哭丧着脸说道:“大人,这小子说的没错,我也就这么点值钱物件了。” “那那根丝线……”宋大人疑惑的看向江糖。 却见江糖淡定说道:“周不正平日里就这么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自然茶楼里的人都知道,凶手也在其中,而且一定是平时和周不正走的很近的人,才能轻易趁他不备拿到一根丝线,以备栽赃嫁祸。”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酒楼里的人?”宋大人立即严肃了起来。 江糖的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人,店小二立即紧张的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可不敢杀人!” 跪在地上的老板听闻,咬咬牙看着宋知县说道:“可周不正确实偷走了我的银票,而且如果不是他,他跑什么!” “你怎么知道周不正偷走了你的银票?”江糖眼神犀利的反问老板。 老板愣了一瞬,随即说道:“臭小子,你当时也在现场,我丢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啊,可刚才你还没来,并没有看到那张银票从他身上搜出来不是么?为什么这么笃定是他?正常人听到我刚才排除了他的嫌疑,难道不应该是先追问凶手是谁么,再问银子的下落么?”江糖眼神犀利的看着老板。 老板迟疑了些许,吞了吞口水,瞪了一眼江糖说道:“臭小子,你别在这里瞎说!我只是顺口一问!他跑是事实,不是心虚是什么!” 裴凌冷眼看了眼老板,江糖却淡定说道:“周不正确实拿走了你的一百两,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逃走,但这一百两,却不是他偷的。” 众人听到江糖的分析,瞬间一片哗然。 周不正也是一脸错愕的看着江糖,不明白这个小子是从哪知道的。 老板皱眉瞪着江糖怒道:“你胡说什么!不是他偷的,还能是我给的不成!” “确实是你给的!”江糖淡定道。 老板闻言,冷笑出声:“我看你这臭小子,是失心疯了吧,我会给他?” “江……江什么来着?”宋知县突然忘记了江糖的名字。 一旁的袁捕快立即说道:“江糖!” “对!江糖!你这话是何意,范奇为何要给周不正一百两银子。”宋知县立即追问道。 江糖并没有着急回应,而是淡定的看着跪在一旁的周不正。 随即缓缓开口道:“机会我给你了,你要还不肯说,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你怎么知道!”周不正咬牙看向江糖。 江糖不再理会,转身淡定的站在正中。 宋知县见状立即说道:“大胆周不正,还敢隐瞒,我看你是想挨板子了!来人,给我……” 那个打字还没开口,就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 随即就将那个字咽了回去,便听裴凌语气调侃道:“宋知县的官威不小啊,这么一小会,就动了两次板子,怎么,县衙的案子,都是屈打成招么?” 宋知县一听,吓得浑身一抖,急忙从椅子上走下来,跪在裴凌脚边解释道:“裴大人说笑了,卑职不敢,不敢!” 第十一章:堂前对峙 江糖见状小心翼翼抬脚踹了踹周不正的腿,低声道:“裴大人在此,你还不快说!” 裴凌抬起眼眸看了眼江糖,呵,这个小家伙,倒是挺会审时度势。 一旁的宋知县一头汗水,裴凌抬了抬折扇,示意让他起身。 宋知县这才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看向跪地之人。 周不正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老板的方向,随后一咬牙,神色尴尬的低声道:“回大人的话,这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是阮娘给我的。” “阮娘?”宋知县狐疑道。 一旁的袁捕快提醒道:“回大人的话,阮娘便是茶楼老板的名字。” “她凭何给你这么多银子!”宋知县提高了音量。 周不正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江糖,随即把心一横,侧过身子咬牙闭眼道:“回大人的话,老板平日里因阮娘没能生养,而对阮娘非打即骂,这店里的伙计都是知道的。” 店小二听到这话,下意识瞥了眼老板的方向,急忙低下头不敢继续。 老板闻言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尸体由仵作勘验过,身上是否有旧伤,不用你来辩驳。”裴凌语气冰冷道。 一听要传仵作,江糖瞬间哭丧起脸来,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裴凌的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的意图。 “传仵作!”宋知县急忙顺着裴凌的话发号施令。 随后看着跪地的周不正继续道:“他们夫妇二人的事,与你何干!” 周不正脸色讪讪,随即硬着头皮说道:“草民与阮娘,也算得上是半个老乡,相识许久,又在她店里做事,实在心疼她这般遭遇,于是我二人互生情愫……” “好啊!原来是奸 夫 淫 妇啊!”宋知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怒不可遏的看着周不正。 裴凌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晃动着手里的折扇。 宋知县这才收敛了语气,看着周不正说道:“你继续!” 周不正舔 了 舔 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老板。 却对上了他阴鸷的眼眸,周不正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低头道:“我和阮娘早就生出逃走的意思,可怜那阮娘白日里笑脸迎客,夜里却要遭受他非人的折磨,她实在受不住了,可奈何她虽然是老板娘,可平日里压根拿不到银子,阮娘是有嫁妆的,但那些嫁妆最后也都成了老板的东西了。” 众人闻言看向老板,老板只是低头不语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来。 江糖只觉得此人可怕,周不正则继续说道:“平日里,老板的银票放在哪,阮娘压根不知道。那日,阮娘突然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是看到老板前一天晚上放在柜子里的,告诉我让我第二天一早就走,老板晌午吃完饭就会出门去,到时候她在收拾东西与我在城东胭脂店门口汇合。可那日我从早上等到下午,都没等来她,却听到官差到处在找人,一打听才知道,软娘死了,而我竟然被诬陷成杀她的凶手,城内外到处都是要抓我的人,没办法,我只能打扮成叫花子,没想到还是被人给遇到了。” 周不正说完,抬头看了眼江糖,虽然她证实了自己没有杀人,但眼里还是止不住的怨怼。 “呵,一面之词!大人,此狂徒不仅杀害了我娘子,现下还要污蔑我娘子与他有染,大人,还请为草民做主啊!”老板咬咬牙语气愤怒的冲着宋知县喊道。 宋知县眉毛皱成了一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来回在老板和周不正身上来回扫视。 随即问道:“你既没有杀人,何故要逃!” 周不正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能开口。 江糖看了他一眼,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即说道:“阮娘虽死,可他还活着,要想说清此事,这和奸 罪可免不了,另外,一百两银子,他找机会逃出城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周不正愤恨的瞪了一眼江糖,却听捕快通传道:“仵作到!” 江糖闻言,立即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往边上躲了躲,侧过身去低着头,生怕被注意到。 可江仵作上堂之前就知道了江糖的事情,板着脸,看了眼江糖躲避的身影,无奈的摇摇头。 叹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上前,毕恭毕敬冲着宋知县和裴凌行礼。 “卑职仵作江海,拜见二位大人!” 宋知县闻言,看着江仵作立即说道:“江仵作,你来的正好,这茶楼案,尸体可有新的发现。” 江海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宋知县说道:“卑职仔细勘验过尸体,除了死者却乃雷公藤中毒身亡之外,死者的双腿 根 部有很多老旧的瘀伤,应该是常年反反复遭受鞭打造成。这些在现场无法验证,是卑职在义庄查验到的。” “双腿?”宋知县摸了摸下巴。 江海点点头道:“没错,这种伤外人看不到,即便找大夫医治,女子大多也都难以启齿,所以只有反复用獾油擦治的痕迹,可獾油对此伤并无大的疗效,故而留下瘀伤。” “大人!草民没有说谎!他日夜折 磨阮 娘,阮娘实在是受不了了,才萌生与草民私奔之意,大人明鉴啊!”周不正借机大喊。 老板闻言,还想狡辩,看着众人说道:“她是我娘子,我打她又如何,此人心思诡异,偷我银钱杀我娘子,现下又狡辩污蔑我娘子清誉大人,不能放过他啊!” 二人各执一词,宋知县再次没了主意。 下意识看向裴凌,却见裴凌气定神闲,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摇晃着折扇。 江糖见状,忍不住开口道:“二人是否私 通,其实并不难查证。” 此话一出,江仵作率先看了过去。 对上了江糖的眸子,江糖瞬间慌了神,急忙低下头不敢多话。 看出了江糖的畏惧,裴凌主动开口道:“哦?你说说看。” 江糖讪笑了两下,看向江仵作的方向,裴凌继续道:“让你说你就说。” 江糖这才收回目光,犹豫了片刻,指着地上的那件紫衣询问周不正道:“你当账房每月不过二钱银子,却穿得起丝质的衣裳这衣裳是你找人做的么?” 第十二章:皆非良缘 周不正一听,瞬间一拍脑门说道:“哎呦!我怎么把这最要紧的给忘了,这衣裳是阮娘偷偷给我做的!” “你胡说!大人,这江家小儿口无遮拦,懂什么男 女 私 通,我娘子从来不会所谓的针线活,怎么会给他做衣裳!我看这二人一唱一和,说不定就是一伙的!”老板闻言,瞬间大怒,瞪着江糖和周不正喊道。 江仵作听闻皱了皱眉,面色不悦道:“这城中布坊甚多,只消将衣裳带去挨家挨户询问,这等价格的衣裳,寻常百姓买不起,布坊肯定会有记载,只要证明这衣服的料子确实是死者所买,即可证明周不正所言非虚。” “还有那雷公藤的药粉包,两家药坊对比过,就知道有毒的那包是不是周不正去买的了。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糖见父亲替自己开口,这才壮起了胆子。 江仵作皱了皱眉看向江糖,江糖立即看向店小二问道:“茶楼酒肆少不了平日里碗碟碎裂要箍瓷,你家的碗碟平日都是送去哪里箍瓷的?” 店小二一愣,下意识看向老板。 老板背对着他,店小二有些心虚的笑了笑说道:“这……平日里楼下用的便宜白瓷居多,不值什么钱碎了也就碎了。二楼的雅间用的,都是上好的器具,所以若有碎裂,都是老板自己箍,这长年累月的,是笔不小的开销。” 老板听到江糖提起箍瓷的时候,整个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下意识攥紧拳头,低着头咬牙切齿。 当听到店小二这么说,脸色越发难看。 江糖看着老板的反应,当下有了十成的把握。 江糖随即勾唇一笑,看着店小二和周不正问道:“你们老板娘平日里吃东西,都只用她自己的碗吗?” 周不正一听,立即说道:“没错!阮娘的陪嫁当中,有一对黑漆螺钿碗,阮娘曾说,其中一只被老板不小心给碎了,她的嫁妆被老板侵吞,只有这碗留个念想,所以她日日用餐都用那只碗。” “没错没错!老板娘对此很是讲究,每次都用那只碗。”店小二疯狂点头附和着。 老板一回头,对上了店小二的眸子,店小二吓的连滚带爬往边上挪去。 江糖这才看着老板说道:“雷公藤气味甚异,所以放在任何器具当中都会被察觉。而阮娘的碗,碗底镶有螺钿,只需要将螺钿抠出一两颗,将毒下进去。随后用热熔的松脂重新黏合螺钿,从外面看便没有任何异常,而融合的松脂掩盖了雷公藤的味道,所以阮娘丝毫没有发现,喝下了那晚米粥。这种精巧的活计,只有会箍碗,且能轻易拿到阮娘自用的碗的人能做到,范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裴凌看着江糖的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意味,这种眼神在江仵作的眼里,却满满的担忧。 江仵作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江糖的注意。 二人对视一眼,江糖立即收敛了得意的神情。 宋知县看着地上的老板,质问道:“大胆范奇,大堂之上竟然还敢蒙骗本官!” 老板心如死灰,默默抬头看了眼一旁躲避自己目光的周部长。 冷笑道:“真该死啊!你们两个都该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周部长急忙跪地冲着知县大喊:“知县大老爷,救命啊!他……他敢杀阮娘,说不定连我也要杀呢!” 老板闻言冷哼一声,随即淡定的看着宋知县说道:“这个贱 妇她该死!我与她成婚多年,她都没能生出一儿半女来,我没休了她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她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人私通!呵,你们说她该不该死!” 听着老板冰冷的语言,江糖忍不住直皱眉。 宋知县挥起衣袖握 着惊堂木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怒道:“大胆!范奇,你杀妻嫁祸,蒙骗本官,竟然还敢在大堂之上大放厥词!来人,给本官……” 宋知县刚要去拿令签,却下意识看向了裴凌的方向。 裴凌转动手里的折扇,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宋知县这才挺直了腰板一把将令签扔了出去:“拖下去,先打他二十大板,画押收监,待本官上传刑部,择日问斩!” 老板闻言,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任由差役拖着他往堂下拉去。 不多时,凄厉的惨叫声从院外传来。 周不正吓得瑟瑟发抖,裴凌作势打了个呵欠,缓缓站起身来,拿着扇子伸了个懒腰。 宋知县紧张的看着裴凌的一举一动,却见裴凌看了眼低头瑟缩如鹌鹑一样的江糖。 随即笑了笑,走到江仵作面前看了眼冷静异常的江仵作,随即折扇按在了江仵作的肩膀上。 江仵作急忙低头行礼,裴凌低声说道:“你这儿子,有点意思!” 江仵作微微皱眉,低语回应:“大人谬赞,小儿不过误打误撞罢了。” “呵,行了,你们看着审吧,本官乏了。”说罢再次打了个呵欠,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江糖的眼神紧盯着裴凌的一举一动,此刻夕阳斜下,橘色的光打在他银色的头发上,笼罩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竟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咳咳!”宋知县咳嗽了两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随即看着瑟瑟发抖的周不正说道:“周不正,你与有夫之妇和奸,按律当关押两年。且挟银潜逃,罪加一等!一样,拖下去,二十大板,画押收监!” “大人,饶命啊大人!大人!”周不正一听,还是躲不过二十大板,瞬间面如死灰一般瘫坐在地上,冲着宋大人哀求。 下一秒就被差役以同样的方式拖了下去,江糖听着二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由得替阮娘唏嘘,无论是老板还是周不正,皆非良缘。 若周不正不贪图那一百两银票,估计一早这案子就破了。 “退堂!”宋知县大喝一声,居高临下轻蔑的看了眼江糖父子,挥了挥衣袖背着手,挺着大 肚子哼着曲儿往内堂走去。 江糖这才收回目光,讪讪的看向父亲。 江仵作板着脸,上前抬起手作势要打江糖。 江糖吓得直抱脑袋,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微微睁开眼一看,却只看到了江仵作无奈的脸,手也只是轻轻落下,敲了敲她的脑袋随即说道:“想想怎么应付你娘吧!” 第十三章:挨打 江糖想想心里就发怵,磨蹭着等着江仵作下值,这才狗腿的跟着江仵作一同回家。 “你是何时发现这个茶楼老板有问题的。”江仵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一听,急忙憨笑着冲着父亲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那么多,是裴大人!案发那天,他居然也在茶楼!我抓到周不正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有没有抓错人,我当时心里就嘀咕起来了,后来仔细一想这些细节,另外还有那两包雷公藤!心里就有答案了。” “你说,裴凌也在茶楼?”江仵作面色凝重的看着江糖。 江糖猛地点头道:“裴大人太厉害了!都没露面,就看出了纰漏!我要是能跟着他学……” “住口!这话在我跟前念叨念叨也就罢了,让你娘听到,你又免不了责罚!”江仵作闻言,立即打断了江糖的话,呵斥着她。 江糖闻言,满脸的不甘,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可一抬头就愣在了原地。 江仵作疑惑的看了眼江糖,顺着她怯生生的眼神看了过去,就见娘亲脸色铁青的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高大的阿满。 “糖!糖!” 江糖迅速抓住了江仵作的衣服低声道:“完了完了爹!我娘怎么来了!” “自求多福吧!还有!少跟我扯上关系!”江仵作迅速撇开江糖的手,切换笑脸迎了上去。 下一秒就被江糖娘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江糖哭丧着脸,想要躲,却无处可躲。 不远处的马车上,裴凌掀开车帘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一家人的互动。 却见江糖唯唯诺诺走上前去,随后就见江糖娘一手捏着江糖的耳朵,另一手捶打着江仵作的后背,黑着脸训斥着二人往家中方向赶去。 而那个大块头阿满,则乖巧的像个孩子一样,跟在一家人的身后。 “大人,这一家人,着实奇怪,大夫不像大夫,女儿又装作儿子,还收留了一个傻子?而且,这个傻子竟然还会功夫。”马车外的女护卫白芨顺着裴凌的目光一同看向那一家人的背影,随后嘀咕道。 裴凌会心一笑,随即转动手中玄铁折扇,悠悠然说道:“我总觉得,这个江糖,似乎有些面熟。” “面熟?大人可曾来过这临水县?”青萝抬头看着裴凌,好奇的询问道。 裴凌摇摇头眼神越发深邃道:“从未,所以才觉得奇怪。” 回到家,江糖自觉的往家中海棠树下走去。 正准备继续跪下,胳膊却被人提了起来。 “罢了,先回屋吧。”江糖娘铁青着脸,拉起江糖冷冷说道。 江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见娘亲跟着自己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娘……我今天真不是有意的,是碰到了疑犯,又恰巧被袁捕快给碰见,没办法硬拉着我去衙门的。”看着娘亲不高兴的样子,江糖撒娇的拽着娘亲的胳膊晃了晃。 娘亲皱眉道:“今日事情既已发生,也就罢了,日后切莫再和衙门扯上任何关系,尤其莫要再靠近裴凌!” “娘……我……我能问问为什么么?”江糖犹豫再三,终于硬着头皮问道。 娘亲看向江糖反问:“你想问什么?” “娘……我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差事做了,我喜欢破案,喜欢验尸……衙门又缺人手,为什您就是不愿意让我和我爹一样去衙门找个差事,还一直很抗拒这件事呢?”江糖终于问出心中的苦闷。 江糖娘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也清楚,那不是你该干的事。” “可是娘,为什么!其实我也可以换回女子装束的,您看裴凌裴大人身边的护卫,都是女的!女孩子一点都不逊色于男人,为什么……”江糖越说越激动。 下一秒,“啪”的一巴掌,清脆的掌声让江糖瞬间脸皮发麻愣在了原地。 “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旁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你是我的孩子,就得听我的,收拾东西,明天一早随我去淙县,再敢提裴凌,你就莫要再认我这个娘!”江糖娘强忍着怒意,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了江糖的屋子。 出门后,穿过走廊,到了没人的地方。 江糖娘瞬间红了眼圈,颤抖着抬起那只打了江糖的手,豆大的泪顺着脸颊跌入发烫的掌心…… 江糖站在屋子里许久,揉了揉红 肿的脸颊,没有哭,但心里却像是压着一个大石头一样,无法喘 息。 江糖心里难过,娘亲一直都是想要一个男孩吧…… “轰隆隆”一阵雷声响起,紧接着噼里啪啦豆大的雨水落地,一整夜,母女俩都辗转难眠各有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江糖就收拾好东西,准备乘马车去淙县办置药材。 可一出门,就看到娘亲也背上了包袱,爹爹正帮她系着袋子,抬头看见江糖傻愣愣的站在屋子前,立即招手道:“阿糖,你娘不放心你一个去,还是决定带你一起,你们俩路上也好有个伴,爹爹我衙门还有事,不能送你们出城了,路上千万当心,别惹你娘生气!” “哦……知道了。”江糖仍旧有些失落,小心翼翼看着娘亲,却发觉她似乎并没看向自己的意思。 随即撇撇嘴,收拾好东西,这才跟在娘亲身后往屋外走去。 “咦?阿满呢?”江糖看了眼院子四周,并没有发现阿满的身影。 家里有间小柴房,收留了阿满之后,遇上下雨下雪天,他都会来住一晚上。 后来江仵作将柴房专门收拾了出来,让他想来就来。 昨晚下了雨,寻常这样的日子,阿满都会在这里,尤其今日自己要出远门,怎么会不见呢? 江仵作看了眼左右,随即说道:“不知道啊,昨夜好像没有回来似的,这孩子。行了,你们先走吧,镇子上的人跟他都熟了,不会有事的。” 说这,扶着江糖和娘亲上了马车。 江糖有些小别扭的刻意和娘亲坐开距离,趴在窗户上,探出脑袋伸手和爹爹道别:“爹!回去吧!” 直到看不见爹爹的身影,江糖这才回过身来有些尴尬的捋了捋自己的发梢。 第十四章:阿满杀人了 “呐,先垫一口。”娘亲看了一眼江糖无处安放的小模样,从包袱里拿出一张蛋饼递给了江糖。 江糖一愣,急忙伸手接过蛋饼。 惊讶的看着娘亲下意识开口道:“热得?” “大早上的,肯定要吃热的啊,抓紧吃吧。”江糖娘柔声笑了笑。 江糖鼻头一酸,看着蛋饼,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娘亲做饭不好吃,只有这蛋饼勉强算是好吃的,只可惜费时耗力,娘亲平日里很少做这些。 今日这么早就出门,想来她夜里就开始做了。 江糖吸了吸鼻子,昨天夜里的委屈,随着香甜的蛋饼入口全都不见了。 “傻孩子。”江糖娘宠溺的揉了揉江糖的脑袋,手掌微微停顿,向下摸到了昨天打到的脸颊位置。 心疼地看着江糖问道:“还疼么?” 江糖嘴里塞 的满满当当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摇摇头。 随即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这才笑出了声。 眼看着马上要出城门的时候,突然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让开让开!都让开!”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拉开车帘看了过去,却见衙门的捕快和城门的守卫围住城门,拦住过往之人挨个开始检查了起来。 “怎么回事?命案不是都结束了么?”江糖好奇的嘟囔道。 唯有江糖娘,瞬间紧张了起来,皱着眉头看了过去,随后伸手拉着江糖坐回原位说道:“别管闲事,安心坐着!” 江糖点点头,这才乖巧的坐了回去。 马车缓慢地移动着,似乎在排查什么人。 “哎呦,听说了么,那个满傻子杀人了!” “就是说啊,我听说是奸 杀了逍遥阁的花魁,那可是这次花祭的神女人选啊。” “我就说这傻子看起来不简单,昨日我还看到他当街把人举起来,要撕了呢!” “是呢,我看见了!” 江糖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人似乎在议论阿满。 随即皱了皱眉,再次探出头去,看着窗外的人质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叫阿满杀了人!” “哎呦!这不是江家那小子吗!他们是一伙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旁边围着的人,瞬间四散开来,惊恐的看着江糖的方向指指点点。 江糖一听,瞬间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掀开了车帘,纵身跳了下去。 “阿糖!”娘亲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追下去的时候,江糖已经冲到官差的跟前。 “袁捕快!袁捕快!”江糖看着袁捕快提着佩刀站在城门前,立即扯着嗓子冲他喊道。 袁捕快看了眼江糖的方向,微微皱眉,随即摆摆手示意让江糖回车里。 江糖不肯罢休,站在原地冲着他继续喊着,一旁的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更多的是对江糖伸手指着。 “阿糖!先上车!”娘亲追了上来,拉着江糖怒道。 江糖挣脱开娘亲的手,急忙说道:“娘,他们说阿满杀了人!不可能的娘!” “娘知道,这件事衙门肯定会查清楚的,我们要出城了,先跟娘走吧。”娘亲语气焦急道。 拉着江糖作势要走,江糖见状一把挣脱开了娘亲的手,继续往袁捕快的方向跑去。 “哎?你这孩子!”娘亲反应过来,江糖已经跑了回去。 就见袁捕快跟周围的人叮嘱了两声之后,这才走上前来,看着江皱眉道:“你喊什么!” “袁捕快,他们说阿满杀人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糖焦急的拽了拽袁捕快的胳膊。 袁捕快看了眼四周,无奈的压低嗓音道:“你爹都和我说了,你们母子俩要出城置办药材,你就别管着闲事了。” “不行,阿满不可能杀人的!”江糖急忙喊道。 袁捕快就差伸手去捂江糖的嘴了,随即压低嗓音说道:“昨天夜里,有人看到傻子阿满跟着逍遥阁的醉仙儿姑娘,被醉仙儿姑娘还当众打了一把。今早就有人发现,醉仙儿姑娘被人杀死在了破庙里。我刚来的路上遇到你爹正准备去衙门,直接通知他去破庙了,你就别惹事了,抓紧办你的事情去吧。” “什么破庙?”江糖皱眉问道。 袁捕快下意识瞥了眼城西的方向,随即犹豫了片刻说道:“你别问这些……哎?你干嘛去!臭小子!你干什么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糖往城西方向跑去,江糖娘站在远处看着江糖准备跑开,顾不得其他,飞奔上前,一把拽住了江糖的胳膊。 “阿糖!你要干什么!”江糖娘训斥道。 江糖回过身看着娘亲,皱眉道:“娘亲,阿满不可杀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我得去帮他!” “帮?你这么帮,衙门那边,有你爹!你不许去!你忘了我昨日叮嘱你的事了!”江糖娘压低嗓音拽着江糖不肯松手。 江糖眼圈一红,看着娘亲随即说道:“娘,对不住了!” 说完, 不等娘亲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的往城西方向,没了命一般的跑去。 衙门内,宋知县狼狈的穿着官服,一边跑,一边扶着帽子。 看了眼身侧的差役怒道:“谁让你们告诉裴大人的!大人现在去哪了!” “冤枉啊大人,今儿早报案的来的时候,裴大人正好在院中,当下就命人先封锁城门,全城搜捕傻子阿满,随后带了一队人就往现场去了,临走时才让卑职来禀告您,实在是没来得及啊大人!”差役哭丧着脸,帮宋知县拿着腰带不停的解释道。 宋知县狼狈的爬上了马车,这才让人快些往城西破庙赶去。 嘴里还不停的埋怨着:“这都什么事啊,平日里一年也出不了一个大案,这下倒好,京都来个大官,三天遇上两起命案,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个傻子阿满,抓到他,定要给他好果子吃!” 第十五章:庙中女尸 城西破庙外,围满了捕快。 裴凌一袭墨色锦衣带着青萝白芷翻身下马后,径直往庙中走去。 “裴大人……仵作还在路上,报案的是他!”其中一个捕快狗腿的走上前来,点头哈腰冲着裴凌说道。 伸手指着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那乞丐七十有余,门牙都掉了。 一张脸沧桑如树皮一般,看到裴凌一行人,战战兢兢,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裴凌皱眉询问道:“你是何人?又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那老乞丐,急忙跪在地上慌慌张张的解释道:“回大人的话,草民是镇子上的乞丐,偶尔没有地方去,就会来这里小住两日。” 裴凌目光如炬,老乞丐看了眼身侧的捕快。 那捕快急忙催促道:“大人问你什么,你如实说就好。” 那老乞丐这才点点头道:“昨天夜里下了大雨,草民在街市的酒肆门外草棚里,蜷了一晚上,有些咳嗽,就想着来这里睡一觉。一推门,就看到那个女娃……哎呦,惨的呦,可吓坏我了。” 裴凌闻言继续询问道:“你可有挪动尸体?” “我哪敢啊!吓都吓死了,一看死了人,就赶紧去衙门了。”老乞丐惊恐的看着裴凌解释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了眼青萝白芷,二人立即会意,带着老乞丐去一旁问话。 随后裴凌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庙虽然破败,但庙里面倒是挺大。 中间供奉着一尊偌大的女神像,只是年代久远,女神像的五官早已被屋顶漏雨冲刷的长出一层霉斑来,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神。 神像前摆放着一张瘸了腿的供桌,桌上的陶土香炉里,积满了长毛的雨水。 周围的墙上都挂满了灰,地上也都是凌乱的麦秸,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张黢黑破洞的棉被,看样子应该是老乞丐偶尔来睡时用的东西。 而此刻的大殿正中,一个女人衣着清凉,裙裤被人粗 暴的撕 开,双腿处有血水流出的痕迹。 趴着的姿势,面目朝地,神色狰狞,一双眼瞪着一侧的方向,嘴角更有血水溢出。 女人容貌艳丽,衣着也比寻常妇人鲜艳许多,空气中除了雨水和血水混杂的腥 气之外,还有一点刺鼻的香气从女人的身上传来。 裴凌用手中的折扇挡着鼻子,皱了皱眉,正准备喊青萝将自己的箱子拿来。 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争吵声。 “这里是命案现场,你捣什么乱!再说了,那傻子阿满是你家收养的,出了事,还没找你问话呢,你到跑来叫嚣!我看你也有嫌疑的很!” 裴凌闻言皱了皱眉,挥手拂袖转身往门外走去。 就看到一行捕快拦着神色焦灼的江糖。 江糖作揖哀求道:“劳烦各位,我就想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阿满不可能是凶手,不可能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想看便看!再闹,就跟我们去衙门说话!”捕快凶神恶煞的看着江糖。 裴凌转了转手里的折扇,清了清嗓子喊道:“你们在干嘛!” 众人闻言,立即回头看去,那两个捕快急忙冲着裴凌行礼道:“回裴大人的话,此人名唤江糖,是江仵作之子,也是收留傻子阿满之人,方才吵闹着要看看现场,被卑职阻拦。” 江糖抬头对上了裴凌浅色的眼眸,着急的想要解释什么。 却见裴凌打开折扇,冲江糖挥了挥扇子说道:“过来说话!” 众人皆是一惊,江糖闻言立即推开拦着自己的捕快,立即起身往裴凌方向跑去。 “大人!阿满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江糖靠近裴凌,急忙争辩道。 裴凌皱了皱眉,转身往屋内走去。 江糖犹豫了片刻,站在门前,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却听裴凌悠悠道:“不是想看看现场么!愣住干嘛!”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在门前跺了跺脚,将脚上的泥土弄干净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现场靠着裴凌走过的路走了上去。 “奇怪,她的手,为何是这样!”江糖还没靠近,就看到死者双手呈莲花指,一双胳膊扭曲的贴在地上做出一上一下的动作来。 身子又整个趴在地上贴近地面,江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形容词,这女的死的造型,有点像一只趴在地上的母鸡张开了膀子一样。 “大人!”青萝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裴凌一抬头,就见青萝拎着箱子走上前来,裴凌熟练的接过了箱子。 随即询问道:“问的如何了?” 青萝微微颔首,站直了身子冲着裴凌的方向一板一眼说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和白芨在附近盘问过了,那老乞丐嚷嚷着死了人,周围住的人只敢在庙门前看着谁都不敢进来,附近住的人证实,那老乞丐确实隔三差五来住这里,老乞丐有腿疾,行动不便又上了年岁,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裴凌点点头立即说道:“死者身份确认了么?” “当差的捕快中,有人认出死者是城中一名唤逍遥阁的青楼里的花魁,叫小醉仙儿的。据说天傍晚,有人看到她当街打了那个大傻个一巴掌,说是大傻个尾 随她,这才传出大傻个是凶手的话语来。衙门捕快现下已经通知逍遥阁的人去了,另外城中守卫也开始查找那个傻大个的行踪了。”青萝说着,好奇的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江糖。 裴凌随即问道:“他叫什么?” 青萝下意识看向江糖,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裴凌是在和自己说话,急忙回应道:“回大人的话,他叫阿满。” “什么来历,现下在何处?”裴凌没有回头,淡定的打开自己的箱子,放在了地上开始简单的挑选着工具。 江糖小心瞥了一眼,发现箱子里,竟然都是验尸的工具。 江糖这才回应道:“多年前,临水县历经大旱,阿满是城外庙中的和尚,可能是因为他痴傻的缘故,其他和尚都逃离临水去讨饭了,只有他留在城中,我看他可怜,就带回家给了他一口饭吃,他身材高大,有力气,给大家伙干活换取馒头,这才在镇子上住下,我家确实算收留了他,但他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不会经常待在家里。” 第十六章:好日子来了 江糖顿了顿,皱着眉头看着裴凌拿出棉布手套戴了起来,随后用白巾覆面,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枚镊子来,小心靠近尸体。 江糖不由得暗自嘀咕,到底是大理寺少卿啊!这验尸的工具都是银子打造的! 听到江糖停顿,裴凌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江糖微微蹙眉:“怎么不说了?” 江糖有些尴尬的咧着嘴,随即继续道:“哦对,阿满因为确实有些痴傻,所以只会说阿满两个字,我们才以此叫他,这些年他多少会蹦跶几个词来表示自己的意思。他会功夫,可能是庙里的和尚教的,可大人您别看他长得壮硕又会功夫,但从不欺负人,倒是经常被孩子用石头打得头破血流,衣服也总是破破烂烂。” 说着,江糖看了眼死者的惨状,随即皱眉道:“总之,阿满不可能做出这般上天害理之事。” “他现在人呢?”裴凌头也没回的问道。 江糖皱了皱眉随即解释道:“昨天夜里下了大雨,今天一早我和阿娘准备去淙县进药材,并没有看到他。” 裴凌用手按压尸体的表面,随即皱眉道:“青萝,你和白芨带人继续去找这个阿满的下落,不管他是不是凶手,总归和死者有过交集!” “是!”青萝干脆的回应道,随即便往外走去。 江糖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一阵寒风吹过,觉得身上凉飕飕地,尤其看道面前诡异的女神像,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庙,你可曾来过?”裴凌注意到了江糖的举动,淡淡询问道。 江糖点点头道:“这庙是最早的花神庙了,花祭三年一次,每次举行前都会从花神庙开始,绕城一圈,由选中的花神女撒 花祈福,最后回到庙里结束。我小时候参加过两次,都是从这里开始,九年前,镇子里的乡绅富豪出钱,重修了现在的花神庙,这里也就逐渐落败没人再来了。” “对了大人,我来的路上听说,死者不光是逍遥阁的花魁,更是此次花祭的花神女人选之一。”江糖主动说道。 裴凌闻言手指微顿,随后问道:“可曾识字?” 江糖一愣,急忙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草民上过学堂,识字的!” “哦,那你娘为何不继续让你上学,好求个功名,你这么聪明不难的。”裴凌试探的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挠了挠头看向别处想了半天,这才开口道:“嗐,我哪是那块料!” “箱子里有炭笔和册子,我来说,你来记。”裴凌没有接话茬,而是淡淡的叮嘱着。 江糖诧异的看着裴凌站在原地不敢动,裴凌回头看向江糖,随即问道:“怎么?方才不是说,识字么?” 江糖闻言,这才小心翼翼上前,拿起裴凌箱子里的炭笔,点点头道:“是,大人!您说,我记!” 裴凌这才专注的看着尸体,一边勘验一边说道:“死者身长六尺三寸,尸僵渐成,下肢僵直,面色灰白,双目怒睁,眼底充血。现下卯时一刻,如此推断,死者应该是昨夜丑初气绝。” 江糖闻言,手下飞快的记录着裴凌所说,下意识开口道:“这个我知道,我爹说过,人死后过六时左右,僵形毕现。” 裴凌闻言,白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来,微微点点头,随即毫不避讳的解开了死者的衣衫。 “大人!江仵作来了!”捕快带着江糖爹,急匆匆从院外赶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江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手里还拿着裴凌的专属册子,一时间惊讶的瞪大了眼。 一旁的捕快见状,抬脚踢了一下江仵作,小声提醒道:“江仵作!快给大人行礼啊!” 江仵作这才回过神来,吞了吞口水,瞪了一眼心虚的江糖,随即弯腰行礼道:“卑职仵作江海,方才因去殓房拿工具箱,故而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裴凌并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一边勘验尸体,一边冲江糖喊道:“尸表多处擦伤,血迹甚少,故而推断为死后所为。而淤青大部分残留至腋下,双脚脚面。应该是生前被人从身前拖拽,双手架住死者的双腋,自前往后拉扯,双脚拖地隔着鞋袜留下淤青。” 江糖一边躲避父亲带着怒意的目光,一边手指飞快的记录下裴凌所说的内容。 裴凌这才回头看了眼江糖问道:“记下了么?” 江糖点头如捣蒜一般,却不敢多话。 一旁的捕快见状,忙冲着裴凌狗腿的说道:“大人,江仵作既然已经来了,这种事就交由他来做吧,您净手休息即可,这里有卑职等人守着。” “不必了,嫌疑人乃江仵作家中收留之人,故而为避免包庇嫌疑,此案江仵作避嫌待家即可。”裴凌果断拒绝让江仵作验尸。 江仵作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卑职不敢!” 一旁的捕快也急忙帮着江仵作说的话道:“大人,这江仵作在衙门十来年,从没有出现过偏私的事情,他为人耿直不会的,再说了,咱们衙门也只有他一个仵作啊,这要是从外县调请,且得些时日呢!” “出去。”裴凌并没有理会二人的话,只是板着脸冷冷回应道。 捕快和江仵作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眼神为难。 下一秒,就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眼神。 捕快急忙拉着江仵作往外走去,边走还不忘冲裴凌行礼道:“是,大人!卑职这就和江仵作先下去,随时待命!” 说完,二人小心翼翼退出了现场,那捕快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江仵作道:“这裴大人,是什么意思啊,说你有包庇之嫌,又让你家小子在跟前伺候,怎么,这是看中你家小子,想收入麾下为他效力?哎呀我说,老 江啊,你家的好日子快来了!” 江仵作眼神深邃的透过门缝看了眼专注记录的江糖,有没有好日子,他不知道,只是自从裴凌出现后,他的心里就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十七章:净手 “记,死者下 体有撕 裂伤,血迹少量,有男子体 液 残留。”裴凌解开死者的衣服淡定说道。 江糖一愣,匆忙记下裴凌所说,裴凌翻看着尸体上的外伤,随即说道:“尸身表面无瘀伤,双指甲缝干净整洁,发钗珠饰皆完好无损。” 说着,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看着尸体沉默许久,喃喃开口道:“这女子身上所有的外伤几乎都是死后所致。” “死后所致?”江糖惊讶的瞪大了眼,随即皱着眉头说道:“意思是,凶手奸 尸?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继续埋头查验着尸体。 “奇怪,此女并非窒息而亡,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也没有外伤,到底怎么死的。”裴凌喃喃自语道。 江糖一听,立即借着裴凌的话说道:“大人,既如此,那更不可能是阿满了。阿满会功夫不假,但头脑简单,若是遇上危险,也只是靠蛮力解决,伤人必定留下外伤。” 裴凌闻言这次啊回头看了眼江糖,随即淡淡说道:“不管如何,得先找到他才行,否则,他的嫌疑依旧最大。” 裴凌说话间还不忘观察江糖的反应,江糖只是微微皱眉,回想着平日里阿满会前往的去处。 裴凌这才缓缓摘下手套,将死者的衣物披盖在其身上。 拿出箱子里提前备好的醋酒,看了眼江糖。 江糖立即反应过来,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去,伸手接过醋酒,跟着裴凌往边上走去。 倒出瓶子里的醋酒,帮裴凌淋在手上。 “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验尸。”江糖小心翼翼看向裴凌的侧脸说道。 裴凌只是淡淡说道:“尸体是死者随后留下的信,要想破案,必须会得验尸。平日里有仵作则罢了,若是没有呢?更何况,即便是仵作也有技艺不加,又或者参与案件之人,你跟着你爹那么久,应该多少也会吧。”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我娘不喜欢我跟着爹爹学这些,所以我也只是会点子皮毛而已。” 裴凌擦干了手上的酒渍,顺手接过了江糖手里的酒壶。 江糖递给裴凌后,作势要走的样子。 却被裴凌一把拽住了袖子。 江糖诧异的看向裴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却见裴凌一脸嫌弃的看着江糖,用下巴指了指她的手。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缩回手尴尬的笑道:“啊……我?我就不用了吧,我都没靠近,大人的醋酒看着就很贵,还是别……” “伸手!”裴凌简单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江糖这才无奈的撇撇嘴,小心翼翼伸出手去,就见裴凌仔细的将醋酒倒在了她的手上。 看着江糖乖巧的搓着手,裴凌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裴大人!您怎么……”宋知县气喘吁吁,带着人突然闯入,就见裴凌和江糖,站在庙宇的角落里,裴凌帮江糖倒醋酒洗手,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裴凌寒冰一样的眸子。 身后跟着的众人更是错愕的看着此情景,江糖吓得急忙收回手,下意识在自己的衣服上搓了搓酒渍。 裴凌看着她的举动微微蹙眉,随即摇摇头,这才冷眼走上前去说道:“怎么了?” 宋知县回过神来,将眼神从江糖的身上挪了回来,这才冲着裴凌谄媚的笑了笑说道:“裴大人来临水县,是来做客的,怎的竟然亲自验尸呢,真是折煞下官,快!快送裴大人回去休息!” “罢了,本官已经查验完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为了避免贻误破案时机,故而亲自动手,行了,尸体我也看过了,让人抬回衙门的殓房,进行下一步勘验吧。”裴凌语气淡淡,似乎并不把宋知县的话放在心上。 宋知县尴尬的点点头,急忙冲着一旁的人喊道:“还不快抬回去!” 说完,这才疑惑的看向一旁的江糖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糖攥紧双手一时间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宋知县这个问题。 裴凌却突然开口道:“逍遥阁的人来了么?” 宋知县看了眼门外守候的众人,立即狗腿似的跑上前去说道:“来了大人,已经侯着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回衙门?” “不必了,就在院子里吧,这样吧,你也别闲着,带人去附近住的人家问问看,昨夜丑时左右,有没有人注意到这间破庙,可有可疑的人出入。”裴凌命令着宋知县。 宋知县讪笑着,心里却不由得埋怨起来,这样的活原本都是捕快干的,他好歹也是个知县老爷。 可看着裴凌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下官这就带人前去,可是大人,下官来的路上听说,是那个满傻子杀的人……” “听说?怎么宋知县断案,一直都是靠听说么?”裴凌语气淡淡,可看向宋知县的时候,眼里却满是犀利。 宋知县瞬间吓白了脸,急忙点头冲着裴凌说道:“下官这就带人去!” 说完,带着一队人 ,往周边住着的人家方向走去。 江仵作带着人进屋将尸体放在了架子上,随后抬出了庙宇当中。 看了眼愣在一旁的江糖提醒道:“为父要回衙门了,你跟我一起!” 江糖点点头,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不远处的裴凌喊住。 “让他留下来帮忙。”裴凌语气冰冷,一旁的捕快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院子当中。 裴凌顺势坐了下来,只是姿势歪斜,看起来很是随意。 江仵作愣了一瞬,随即上前低头行礼道:“小儿无礼,恐冒犯了大人,还是让他跟着卑职回去吧。” “江仵作,你的话,怎么和你夫人如出一辙?”裴凌挑眉看向江仵作。 江仵作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就见裴凌转了转手里的折扇说道:“怎么,是怕我吃了他不成?” “卑职不敢!”江仵作无奈回应。 裴凌这才淡淡说道:“送尸体回去,本官还未查明死者的死因,剩下的交给你。本官出行带着的人并不多,这些个草包属实不敢受用,勉强唯你这儿子倒还机灵些,放心去吧,本官不会为难他。” 第十八章:蠢笨 听裴凌这么一说,江仵作这才默默松了口气,再纠缠下去,只怕惹得裴凌不悦,于是只得冲着裴凌行礼道:“既如此,那卑职就先将尸体带回了。” 说完,这才和几个捕快一起,抬着尸体往外走去。 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江糖,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江糖撇撇嘴,并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好奇地走上前去,站在裴凌身后疑惑道:“大人不是说,怕我爹徇私么……” 裴凌转着折扇,抬眸看了眼身后委屈巴巴的江糖,随即会心一笑,冲着江糖勾了勾手指。 江糖一愣,小心翼翼试探的往前靠了靠。 却见裴凌抬起折扇,就敲在了江糖的脑袋上。 江糖吃痛,发出惊呼声,惹得众人侧目,急忙捂着嘴向后退了退,警惕的看着裴凌委屈道:“大人,您怎么还动手啊。” “我是觉得你蠢笨,方才本官已经查验过尸体了,你爹要是想再上面动手脚,本官定会察觉。我看啊,你爹娘说的不错,你确实不大聪明。”裴凌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咬咬牙,还没开口,就见不远处的捕快带着一男一女,匆忙往院中赶来。 还没走到跟前,江糖的鼻子耸了耸,下意识开口道:“这是逍遥阁的人,和死者身上的气味一样!”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笑道:“鼻子倒是挺好使。” 正说着,那一男一女就已经慌张的走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衣衫轻 薄,脸上的脂粉浓厚。 举手投足动作夸张,时不时发出惊呼声来,看起来满满的惶恐,但眼里却全都是精明算计。 另一个男的稍稍年轻一些,穿着一件粗布麻衣,却套着一个丝质的马甲。 尖嘴猴腮,镶嵌着一颗金牙。 看向众人的时候,江糖脑海中只有一个词。 鞋垫成精了! 一旁带二人来的捕快立即冲着裴凌行礼介绍道:“启禀大人,这女的就是逍遥阁的老 鸨裘妈妈,旁边这位是逍遥阁的龟 公 牛力。” 说完,板着脸看向二人说道:“这位是京都来的裴少卿裴大人!你二人还不速速行礼!” 一听是京城来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急忙趴在地上扯着脖子冲着裴凌行礼大喊道:“奴婢拜见裴大人!” “罢了,起来回话!”裴凌抬了抬手中的折扇,一脸烦闷的说道。 下意识打开折扇,遮住了鼻子。 这老 鸨的身上的香气实在是刺鼻。 江糖也用手挡了挡鼻子,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姜糖趁着裴凌不注意,塞 进了嘴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的腮帮子鼓鼓的,只要裴凌回头,定然能发现。 “哎呦大人,我家小醉仙儿,到底怎么了?方才衙门的官人来说,她……她被那傻子阿满给杀了!大人!大人呦!”老 鸨只说了两句话,就哭的泣不成声。 可半天却没有半点眼泪从眼里流出,江糖无奈的看着二人。 便听裴凌冷冷说道:“她确实死了,一会问完话,你们随捕快去衙门认尸。先说说看,这个小醉仙,是何来历,平日里,可否有仇家,和那个阿满,平日里有无往来,又或者说有无结仇。” 老 鸨用帕子擦着眼角,听裴凌说出小醉仙儿的死讯,瞬间死了心。 继续泪眼婆娑道:“哎呦,我家小醉仙儿,最是可人,温柔大方,知书达理,一等一的美人胚子,平日里,恩客众多,如何能结仇呢!就连一起的姑娘们,都没有嫉恨她的。更别说其他人了,这眼看着马上就要选花魁了,今年的花魁赏金百两啊!这……怎么就被那个天杀的给祸 害了呢!” “你是心疼人,还是心疼钱啊!”江糖没忍住,站在身后不满的嘟囔道。 老 鸨疑惑的看了眼江糖,不明白他是什么人,穿着不像是衙门里的,倒是有几分面熟的样子。 便白了一眼江糖说道:“你这话说的,我女儿,怎么能不心疼呢!” “阿满呢!她平日里有无交往。”裴凌打断了她的话,看着老 鸨皱眉问道。 老 鸨一听,瞬间气急败坏道:“这个丧良心的,我看他可怜,平日里,倒夜香的活都是交给他来!他倒好,竟然还敢杀人了!” “得了吧!”江糖忍不住冷哼一声,随即说道:“ 别人家倒夜香最起码换两个馒头,你家好,常常白使唤他!倒成了他的不是了,再说了,你哪只眼看到他杀人了。” “江糖!”裴凌皱了皱眉,冷冷喊着江糖的名字。 江糖一愣,小心翼翼退至身后。 老 鸨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我说呢,你这么面熟,原来是江仵作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啊!你和那个阿满成日里勾肩搭背,他还住在你家,现如今他杀了人!你竟然还跟我这般说话!大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大人!” 说着,老 鸨一个踉跄,软了身子跪坐在了地上,往前靠了靠,伸手想要去拉裴凌的衣角。 裴凌有些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巧妙的避开了她突然伸出来的手。 随即淡淡说道:“是不是那个阿满杀人,眼下还有待查证,你且说小醉仙的事便好,既然快要参选花神女,昨日为何要出门,她又是何时出门的?” 一旁的龟 公局促不敢的攥着手看着众人,眼神有些发呆似的。 裴凌目光锐利的扫过二人,随后指着龟 公说道:“你来说!” 龟 公一愣,这才惶恐不安的低着头,含着下巴,战战兢兢说道:“大人,小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这小醉仙儿这几日说自己有些乏累,在房里休息着,还是有些晕晕乎乎,说昨天气闷,想着出去透透气,于是下午就出去了,哦对了,她没拿钱袋,我还想着给她送去,可追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裴凌眉头紧锁,随即问道:“逍遥阁,距离此处,有多远?” 第十九章:你不愿意? 那龟公一听,忙说道:“回大人的话,逍遥阁就在城西,离这破庙啊,也就不到一柱香的功夫。” “来人,备一份城中地图来。”裴凌拿着折扇挠了挠头,悠悠说道。 身侧的捕快闻言,立即屁颠屁颠的将一份地图卷轴双手承了上来。 裴凌指了指龟 公说道:“帮我画出逍遥阁的位置来。” 龟公讪笑了两下,急忙上前用手指出逍遥阁的位置。 裴凌想了想,随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地图顺手扔给了一旁的江糖。 江糖抱着地图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裴凌冲着二人叮嘱道:“你们两个跟着捕快去衙门认尸,若最近察觉有何异样或者发现什么其他事,尽快去找衙门说清楚。” 说完,看向一旁的捕快说道:“你们在附近继续。” 老 鸨和龟 公互相看了一眼,急忙拦住了裴凌的去路,焦急问道:“可是大人,我家小醉仙儿……” “大胆!”一旁的捕快见状上前厉声呵斥着二人。 二人吓的浑身一抖,急忙往边上退了退。 裴凌眉毛一挑看向那捕快随即说道:“你带他们去,顺带把方才的话写成案录!”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江糖抱着地图站在原地看着裴了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裴凌刚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着茫然的江糖,随即皱眉道:“还不跟上!” 江糖一愣,急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心里更是紧张万分。 看着裴凌的背影,心中有种恍惚,这可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偶像啊!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和她一起破案,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江糖愣神之际,裴凌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江糖一个没留意,径直从裴凌的后背上撞了上去。 “哎呦……大人,您怎么停下来了啊。”江糖抱着自己的脑袋,揉了揉眉心被撞的有些疼的地方。 裴凌眉毛一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狼狈的家伙,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本官对这里不熟悉,故而在犹豫方向。” “对了,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啊。”江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裴凌一脸茫然的说道。 裴凌看了眼四周,随即指着来时路说道:“我们顺着这条去,去一趟逍遥阁。正好在途中可以去,找到阿满和小醉仙起冲突的地方问问看。” 江糖一听,立即激动的说道:“所以大人是相信阿满不会杀人了!” 裴凌勾唇一笑,表情淡然道:“本官何时这么说了。” 随即指了指来时路的方向,双手背在身后,转动着玄铁折扇,这才大步往前走去。 江糖跟在身后,却不忘观察着四周。 随即说道:“这里只有大人的马车往来的痕迹,大人的马车较宽,与寻常人家的马车不同,只是昨夜大雨,脚印被冲刷不说,留下的,杂乱无章毫无用处可言。奇怪……” 裴凌的脚步飞快,江糖跟的有些吃力,上气不接下气的在裴凌身后嘟囔着。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怎么了?” 江糖指着不远处的人家说道:“这边上人烟稀少,从这里去往人多的地方,怎么都得半柱香的功夫,昨天夜里下了雨,直到天微亮时才停。方才小的仔细看过小醉仙的衣服,却是干的。而此地又无其他车辙,说明下雨前就已经来了这破庙了。” 裴凌闻言,眯了眯眼,随后点头附和道:“不错,本官记得,昨天下雨时从夜里亥时开始的。” 江糖急忙说道:“而且小醉仙儿的鞋子,也是干燥的,鞋底只有尘土,并无泥沙。而且大人方才说,小醉仙身上并无打斗痕迹,很有可能是进入庙里后,被人所杀,随后奸 尸!”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搞清楚,小醉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破庙当中。是被人诱 骗,还是主动前往,又或者是意外。”裴凌说着自己的看法。 江糖想了想,微微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犹豫了片刻,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不安的手。 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过裴凌的眼,随即开口道:“有什么,只管说便是,叫你来,便是让你畅所欲言的,我若只想要个听话的,那庙里的草包多的很。” 江糖讪笑了两下,有些尴尬的说道:“小的是觉得……意外的可能性不大。” “什么意思?”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立即说道:“我们还没找到小醉仙的致死伤是什么,意外大多都会留有外伤,而且小醉仙的姿势,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一双手的动作,像是被人刻意摆弄的一样。再者……杀人 奸 尸,若两件事为同一人的话,那大概率是有预谋的。” 裴凌看着江糖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不由得生出一抹欣赏之意。 江糖突突然感受到了裴凌的目光,小心翼翼看了过去,随即问道:“大人,我是不是说错了,还是我太多话了。” “没有,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江糖是吧。”裴凌晃了晃折扇问道。 江糖闻言立即疯狂点头,裴凌这才继续询问道:“你如今在哪当差?” 江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回大人,小的……小的在家里帮娘亲打打杂。” “哦?以你的见地学识,随意在衙门找个差事也是可以的,怎么就在家打杂呢?”裴凌故意看着江糖询问道。 江糖的笑容越来越心虚,随即摇摇头无奈道:“娘亲不喜欢我去衙门找差事,说爹爹已经够辛苦了,不想让我和爹爹一样。” “那你,想不想来本官手下做事。本官看你机灵,又对推演和验尸都有研究,是个不错的苗子,随本官进京,日后定有前途!你爹娘也会以你为荣。再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裴凌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嘴角挂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继续试探着江糖。 江糖的表情带着些许苦涩与无奈,摇摇头沉默了起来。 裴凌见状继续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第二十章:买鸡 “大人误会了,小的……多谢大人抬爱。”江糖看了眼裴凌,手指都快掐破掌心了,这可是裴凌啊! 从小自己在画本子上看到的人物,如今竟然让自己去他手下当差!这可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事啊…… 想到这,江糖的心都在滴血。 裴凌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有何误会。” 江糖犹豫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说道:“小的从小就看大人的画本,对大人十分崇拜,洛城分尸案,江城走马案,大大小小数十起大人破的案子,小的都如数家珍一般……大人能给小的这样一个机会,对于小的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哦?”裴凌饶有兴趣的看着江糖,随即淡淡问道:“那你有何担忧。” 江糖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道:“古人言,父母在不远游,况且我娘亲很反感我去衙门谋差事,肯定不会答应的,我也不想让娘亲不开心。” “你娘亲……倒是挺奇怪的,听她的口音,倒是带着几分京都的话音。”裴凌淡淡说道。 江糖闻言愣了一瞬,茫然的看着裴凌道:“有么?我怎么听不出来。” 裴凌无奈的笑了笑,随后侧过头,专注的看了眼江糖的脸,越发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江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尴尬的笑了笑,讪讪问道:“大人……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你有没有去过京都?”裴凌追问道。 江糖一听,摇摇头道:“别说京都了,这临水县周围的几个镇子我都鲜少去过,娘亲不喜欢我乱窜。” “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听话的。”裴凌半开着玩笑说道。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街市上,正值晌午饭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裴凌带着江糖在路上随意看着,突然就听到了一阵咕咕咕的声响。 裴凌的耳朵微微一动,测眼看向旁边的江糖。 却见江糖盯着不远处的面摊出神,似乎感觉到了裴凌的目光,江糖立即收回眼神,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皱了皱眉问道:“怎么?饿了?” 江糖吞了吞口水忙说道:“还好还好。” 随后转移了话题,看着街上往来走动的人,立即说道:“这条街的两头,分别是逍遥阁和破庙方向了,也只有这里最热闹,昨天阿满肯定是跟着小醉仙儿到了附近,发生了冲突。” “是不是的,找地方问问不就知道了。”裴凌转了转折扇,放眼望去,整条街的最中间,有一家饭店,此刻正是热闹。 这才大步往前走去,江糖急忙跟在身后,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正当裴凌准备去饭店的时候,却觉得身后被人拽了拽。 裴凌回头看去,却见江糖拽着自己的衣服,指着不远处拐角的一家店说道:“大人!阿满昨天一定去过那里!” “荷叶鸡?”裴凌疑惑的看着店门上的招牌轻声念道。 江糖点点头急切的解释道:“我最喜欢城西的荷叶鸡,可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娘亲才会买给我,阿满知道我喜欢吃,每次我遇上很委屈的事,他都会来找店主买一只最小的鸡带回家给我。” 说着,江糖顾不得其他,立即飞奔向荷叶鸡的店面。 店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正帮客人拆着鸡。 看到江糖和裴凌,立即问道:“二位要买鸡?” 江糖慌忙解释道:“不是的大爷,您昨天有没有见过那个大个子阿满?” 店家拿着鸡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抬的说道:“没有没有,什么大个子,没印象。” 看出了店家的隐瞒,江糖不死心继续说道:“老板,您再仔细想想,大概有这么高!高高壮壮的,人有些不太聪明,应该来过几次的,您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店家慌忙转身,装作忙碌的样子回应道:“我这里人来人往的,我又这么大年纪了,不记得了!” “哎?您!您分明……”看出店家故意不说,江糖有些着急,想要上前一步理论,却被裴凌的玄铁折扇拦在了身前。 裴凌晃了晃折扇,摇摇头,示意让江糖先不问。 随后看着店家问道:“老板,给我来只最大的荷叶鸡。” 老板一听,瞬间转过身来,就见裴凌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前。 老板见状瞬间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抓起银子,放在窗户下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笑着说道:“好嘞,我这就给您装!” 江糖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凌用扇子挡住了嘴。 裴凌自然知道这鸡并不值这么多银子,便听老板一边挑选着鸡一边说道:“你们这么说,我到真是想起来一件事,昨天确实有个傻大个,来找我买鸡,他啊,没什么钱,每次都买最小的,还要凑半天,我赶他走,他就站着不说话,我看他身材魁梧,也不敢惹他,只能每次都等人挑剩下之后,把卖不出去的便宜给他。” 江糖闻言鼻子一酸,镇子上的人欺负阿满脑袋不灵光,往往让他干最粗最重的活,但钱却少的可怜,一只小一点的荷叶鸡也得70文钱,阿满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够。 老板装好烧鸡,递给二人,随即继续道:“昨天,这个大傻个又来了,身上只有五十文钱,可我的烧鸡还多着,于是让他等一等,稍微晚点卖不出去再便宜给他,他就跟门神一样,站在我店门口,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吧,突然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了?”江糖急忙问道。 老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上说道:“往前面去了,好像是看上一个漂亮的小娘子,跟着人家去了,还被人家当街打了一巴掌,骂他傻子也竟然也知道耍 流 氓。那姑娘漂亮的紧,一张嘴,却是个厉害的主,我这边都听到那骂声了。之后就见大傻个一个人走开了。”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江糖立即问道。 老板看了眼逍遥阁的那个方向说道:“往那边去了,路过我这里的时候,我还问他要不要鸡了,这傻子倒是很凶的瞪了我一眼,一个人低着头就走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了。” “方才问你,你为何不说!”江糖不满的说道。 老板撇撇嘴看了眼左右,随即嘀咕道:“我说小子!你不知道么?官差到处在抓他呢,听说他杀了人,杀的就是昨天那个女子呢!我哪敢乱说啊!这人还没抓到,再来找我灭口,我多冤枉啊!” 第二十一章:修行 “他对那女子做了什么?”裴凌忙问道。 老板摇摇头立即说道:“当时正是上人的档口,我哪有空管他啊!” “之后,他有没有再回来过?”江糖焦急的问道。 老板撇着嘴说道:“当然没有,他那么大块头,如今杀了人,逃都来不及,怎么会到处显摆呢。” 老板的话,倒是提醒了江糖,阿满身型魁梧高大,在寻常人当中格外显眼。 阿满出现的时候,又是傍晚人多的时候,追着这条线去找,说不定能找到他的下落! 江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裴凌,却见裴凌同一时间也看向了自己。 裴凌随即将包好的荷叶鸡递给了江糖,随后说道:“走,先去那边看看!” 江糖点点头,急忙跟着裴凌往老板所指阿满和小醉仙起冲突的地方赶去。 此地正好两边都有摆摊的百姓,江糖和裴凌左右看了看,挑准了一个买面人的妇人 ,随即走上前去,装作随意转转的样子,在摊子上打量着妇人捏的面人。 “客观,买一个吧,这面人一个十文两个十六文。”妇人笑着起身推荐着自己的面人。 当看到裴凌束起的银发之时,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裴凌却神色淡然,像是面对这样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一般。 只是淡淡询问道:“听闻昨天,这里有个傻大个,被一个貌美的姑娘打了一巴掌,这到底是为何啊。” 妇人倒也好脾气,不像卖鸡的老头那般精明。 双手搓在一起,皱了皱眉道:“这俩人刚好就在我面前的位置,昨天恰逢双日,这西市正好有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那个大傻个,好像爬在地上,看了人家姑娘的裙底子,这才被那姑娘给打了一把,大骂一通。那傻子急的直跺脚,脸都红了,一直重复着一个字。却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什么字?”江糖好奇的问道。 妇人犹豫了一下仔细回想一番,随即说道:“太?好像是太吧,反正我没听太清。总之那姑娘也好生泼辣,周围看热闹的人多,那傻大个挨了打就走了。” “喜欢哪个,挑一个。”裴凌看了眼江糖突然开口。 江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凌放下十文钱在案桌上,转身往回走去。 江糖见状,匆匆扫过桌子上的面人,看到角落里一个大黄狗的面偶,急忙拿起来冲着妇人晃了晃笑道:“就这个吧!” 说完,急忙跟了上去。 “阿满的身型特别,沿路肯定有人看到,我们边走边问。”裴凌头也没回,感受到江糖追上来的步伐,随即说道。 下一秒就看见江糖手里拿着一个大黄狗的面偶,随即微微蹙眉道:“怎么选了这个。” 江糖耸了耸肩解释道:“从小我就喜欢狗,可娘亲不许养,所以选了这个。” 裴凌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沿路隔断距离,就会打问沿路摆摊的商家,还真让他们问到了两户摊主昨天看到过阿满的身影。 可再往前,往来的人少了许多,裴凌下意识推算了一下时间,随即皱眉道:“我们走的不算太慢,阿满如果按着这条线离开,必然是往城中去了,可昨天西市有集,越往城中,时间越晚人也就越少了,你知不知道,他平时除了去你家之外,还会去哪里过夜?” 江糖一脸无奈的说道:“阿满虽然不同于常人看着痴傻,但他心里都明白,不愿意给我家添麻烦,所以只有下雨下雪的天气,才会来我家悄悄住进柴房,平日里,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是自由的,我能做的,就只能是他没地方可去的时候,准备一间房给他。” “那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方才在庙里的时候,我听你说,他给逍遥阁倒过夜香?”裴凌继续问道。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可倒夜香的活也不是每次都能轮到他,他走街串巷,反正谁家有要搭把手的活,看到他都会喊他,我娘曾经劝过他,就在我家安稳住下,帮我娘搬一搬草药,可他草药照搬,人却还是一直去做别的事,他会说的字不多,但每次回答娘亲,他都只说两个字。” “什么字?”裴凌好奇的问道。 江糖随即眼神真挚地看着裴凌说道:“修行。” 裴凌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挑眉重复道:“修行?” 江糖点点头道:“没错,我估计,只是庙里的和尚教他的,毕竟他也是和尚嘛。所以大人,阿满不会做出那样的事,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找到阿满是一回事,我觉得更要紧的,是要弄清楚,小醉仙离开逍遥阁,是去做什么。” 裴凌听完之后,看了眼缘处的逍遥阁位置,随即皱眉道:“这个点时间还早,找个地方喝点茶水,等一等,再过两个时辰,逍遥阁就开门了,青萝白芨出去也好几个时辰了,该有消息回来了。” 说完,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去。 找了一家和逍遥阁门对门的茶楼,带着江糖上了二楼,找了间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糖刚刚落座,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咕了起来,下意识偷瞄着放在桌子上的荷叶鸡。 很快又收回目光,生怕被裴凌察觉。 却不知这些小动作,早已收入裴凌的眼底。 “吃吧,时间还早,且得等呢。”裴凌淡淡说道,伸手给自己倒了茶水。 江糖一听,抿着唇,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不吃么?” “太油腻了,本官的病需要忌口。”裴凌只是淡淡说道。 可江糖的心,却猛地坠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看向裴凌。 “大人,你的病……”江糖有些不安的看着裴凌,毕竟她心里清楚,裴凌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娘亲看病。 可娘亲很明确的拒绝了他,难道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今日之事,与你娘亲无关,她是否与本官看病,同这案子不相干。”裴凌云淡风轻的拿起桌上的茶杯,修长的手指捻了捻,轻轻撩开面帘浅浅尝了一口茶水,这才放下杯子。 第二十二章:海棠 江糖听着裴凌的话有一瞬的出神,裴凌放下茶杯的瞬间,看到了江糖的眼神,察觉出她不经意流露出的一抹怜悯,当下心里一紧,侧过身子躲开了江糖的视线。 随即淡淡说道:“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江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急忙道歉:“对不住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 “客观,您的小菜来了!”店小二端着饭菜走了上来,打破了二人的尴尬。 江糖急忙调整好情绪,起身帮着小二放好饭菜,打开荷叶包,用手扇了扇说道:“那大人我就不客气了!哎呀,这荷叶鸡当真是天下一绝啊!” 说着江糖私下鸡腿,放在鼻子下享受的闻了闻,大快朵颐了起来。 鼓着腮帮子,吃的格外认真的样子,让对面原本淡定的裴凌,突然多了一丝食欲,默默吞了吞口水,随即挑眉道:“天下一绝?这天下的荷叶鸡,莫不是都被你尝过了,人不大,口气倒不小。” 江糖晃了晃手里的鸡腿随即笑道:“大人此言差矣,不曾拥有,也就不曾向往。人,都是贪心的,我只吃过临水县的荷叶鸡,于我而言,就是天下一绝!” “不曾有用,也就不曾向往?”裴凌默默重复着江糖的这句话, 江糖却早已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鸡腿上,看着她天真的样子,裴凌不禁摇了摇头,却不曾发觉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一炷香后,江糖看着逍遥阁的方向都有些犯困了。 却见裴凌突然打开折扇,啪!的一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江糖紧张的看了过去,就见青萝白芨二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裴凌身侧。 江糖一个激灵下意识站了起来,青萝白芨看到江糖呆呆的反应,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裴凌轻咳了一声,这才拉回二人的视线。 二人急忙低头冲着裴凌行礼,青萝率先开口道:“回大人的话,城中已逐一排查,最后见过那个傻……” “他叫阿满。”江糖有些着急的打断了青萝的话。 青萝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裴凌的反应,见裴凌坐在原地表情依旧,立即改口道:“最后见过阿满的,便是这条路往集市方向的几个摊主了,也就是差不多在附近的位置,没了阿满的消息。” “是啊大人,衙门的捕快和城门守卫已经将城门守住挨个排查,那个阿满身型异于常人,不可能露面而查不到,估计可能躲在什么落脚点之类的。我们已经安排衙门的捕快,扩大搜索范围,每条巷子都要找一遍。”白芨立即接着青萝的话说道。 裴凌倒是有些意外,这个阿满,会藏在哪里呢。 江糖听了二人的话,坐在原地一言不发,裴凌看向江糖的方向,随即问道:“怎么了?” 江糖摇了摇头,神色无奈道:“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明明不是他干的……” “罢了,你们继续搜索阿满的下落,务必尽快找到。”裴凌合上折扇说道。 青萝和白芨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点头应道:“是大人!” 青萝随即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裴凌小声问道:“那大人,之后您……” “不用管我,你们忙完之后会衙门就好,我打算再等一会,去逍遥阁看看。”裴凌语气淡淡。 青萝白芨立即行礼告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对面的逍遥阁,终于打开了门,走出来三两个穿着清凉的姑娘,熟练的站在门前揽客。 裴凌这才起身,看了眼对面说道:“走吧!” “我也得去么?”江糖此刻却打起了退堂鼓,平日里自己虽然是男子装束,可青楼这种地方,却从未去过。 这要是让娘亲知道了,估计腿都得跪折了。 裴凌看出了江糖的犹豫,反而笑着问道:“怎么,你不是着急给你的朋友洗清冤屈么,不想去?” “去!”江糖一听,立即站了起来,眼里却多了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惹得裴凌忍俊不禁,抬起扇子下意识在江糖的脑袋上敲了敲,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娘打发人,将背包从马车上搬下来送回了屋子里。 这才带着歉意给马车的车夫结账:“抱歉啊,说好的去淙县,突然有事去不了了,这点子心意,你拿着。” 看着江糖娘给的足份的车钱,车夫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别。 江糖娘这才一脸无奈的回了房间,偌大的家中,只有她一人。 推开门的瞬间,江糖娘立即警惕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顺着香味看了过去,只见屋子正中的案桌上,原本空荡荡许久不用的香炉,此刻点燃着一支香。 而那香的旁边,则放着一枚金子做的海棠花。 江糖娘瞬间愣在了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倒流,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来。 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匆忙跑上前去,一把扯下香炉里的线香,扔在地上,疯狂的踩了两脚。 这才拿起桌子上的海棠花,皱起眉头。 大脑飞速闪过一些画面之后,缓缓将自己的衣袖拉了起来。 只见江糖娘的小臂臂弯处,竟然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那胎记形似海棠,与手中金子做的海棠花,如出一辙。 “江海!江海!”江糖娘冲着屋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 江糖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扶着椅子踉跄着坐了上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胸口憋闷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冰凉四肢麻木,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江仵作的声音。 “孩子她娘!你回来没?”说话间,江仵作已经走到了门前,推开门的瞬间,江糖娘急忙将手里的金海棠收了起来,调整了一下情绪,尴尬的看向江仵作。 江仵作大大咧咧,并没有察觉江糖娘的异常。 江糖娘顺势看了眼身后,没有看到江糖的身影,随即紧张的询问道:“江糖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第二十三章:回娘家 江仵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今天的事,估计你们都知道了,我赶到的时候,江糖正给裴大人记录册子呢,方才离开之际,裴大人说觉得阿糖聪明,想让她在跟前帮忙。我也不好将她强拉回来,这孩子你知道的,涉及自己的好朋友,不会不管不顾的。” 江糖娘一听,瞬间紧张了起来,随即皱眉道:“我都说了,让她离裴凌远点,怎么就不听呢!哎……” “药材的事如何,要不你就先去吧,阿糖这边我盯着,不会出事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阿满,这小子怎么就不见了呢,今天城里到处都是找他的官差,这孩子会藏哪呢。”江仵作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道。 江糖娘一听,瞬间气愤的瞪了一眼江仵作,随即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药材!我已经捎信给淙县的药材商行了,先不去了!” 江仵作点了点头,就见江糖娘起身说道:“我准备带江糖回趟娘家。” “娘家?”江仵作诧异的看着江糖娘。 并非惊讶于她想回娘家,而是惊讶于她竟然自己提起娘家来! 十六年前大雪封山,江仵作从邻县验尸回来,被大雪拦在了城外的半山腰上。 进退两难之际,打算找个山洞避寒,等风雪过去了再想办法下山进城。 山坳间白茫茫一片,连行走都变得愈发艰难。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山洞,却听到了婴孩的啼哭声,江仵作心里一紧,急忙顺着声音寻去。 踉踉跄跄,摔跤无数,总算是找到了声音的出处。 靠着山体的一处,有天然形成的塌陷。 此刻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看不出破绽来。 可那婴孩的啼哭却是从那里传来,年轻气盛的江仵作卯足了劲,艰难的走上前去,扒拉开地上覆盖的雪。 看到了一个面色铁青的女子,身穿一袭黑色的粗布麻衣,将自己裹住了半张脸,靠着山已经昏睡了过去。 而怀中则抱着一个满月大小的婴孩,正哭的撕心裂肺,却唤不醒抱着自己的人。 江仵作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女子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气息起伏。 于是将自己的棉衣脱了下来,一只手用拖着已经昏厥的女子,一只手抱过那个婴孩,往刚才瞧好的山洞艰难走去。 等到了山洞,江仵作拿出还有余温的火折子,将山洞里的干树枝凑在一起点燃。 这才将女子拖到跟前,用一捧一捧的雪,搓着她的脸颊,手脚。 而看着嗷嗷待哺哭的满脸通红的孩子,江仵作也将自己的干粮泡在水壶里,放在柴火上烧热之后,一点点将化开成糊状的干粮,少许喂给了那孩子。 等那女子清醒后,对江仵作感激涕零,江仵作问起其身世来,对方也只是说自己逃荒来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家里男人也以早就死了。 江仵作怜惜这对母女,待雪停路化之际,带二人下山,回了自己家中。 谁料一回家,江仵作便一病不起,浑浑噩噩之际,那带回家的女子,竟然用草药医治好了自己。 一来二去,二人互生情愫,对那婴孩更是视如己出,此女便是江糖娘,那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江糖。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仵作每每问起江糖娘,娘家的事,她都很抗拒的不愿回答。 江仵作以为她伤心难过,便也鲜少提起。 日子便一晃十六年,虽然过的平淡,却不失幸福。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江糖娘竟然主动提起要带着江糖回娘家。 看着她焦急不安的样子,江仵作心里莫名有些疑惑,总感觉,自打裴凌来了之后,江糖娘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愣着干嘛!帮我收拾收拾,等江糖回来,我就带她走。”江糖娘看着江仵作愣神,急忙催促道。 江仵作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原委,可看着她手忙脚乱看起来十分不安的样子,江仵作于心不忍,大概她有她的难处吧。 于是点点头,便也没有多问什么,便主动帮江糖娘收拾了起来。 这边裴凌和江糖径直往逍遥阁走去,今日龟 公和老 鸨虽然还没回来,但店里却热闹依旧。 刚开门,便人潮涌动,晚来见酒色财气皆挂于脸上。 门口穿着清凉浓妆艳抹的女子,来回走动着,看到熟客变上前挂在身上举止暧 昧。 倒是让从未来过风月场所的江糖,愣在原地,犹豫不前。 “走,进去看看。”裴凌晃了晃折扇,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江糖诧异的看了眼裴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门口的姑娘蜂拥而上,将裴凌围在了当中。 而自己身边则空荡荡,并没有人上前。 江糖来回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裴凌虽然面带面帘,但穿着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 倒是自己,穷酸小子的模样,说是给裴凌当随从都不像,最多像是个马夫。 想到这,江糖撇撇嘴跟了上去。 裴凌倒是很自得,在一众莺莺燕燕的环绕中,信步进了逍遥阁。 江糖头一次进这种地方,到处充斥着胭脂水粉的香气。 刺鼻还略微让人有些头昏脑胀,随即摸出一枚姜糖塞进嘴里,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见裴凌像是点兵一样,拿着折扇,在一众女子当中,绕了一圈,终于落在了一个最俗气的女子身上。 不同于其他漂亮的姑娘,裴凌指到的姑娘,穿着一身与年纪不相配,艳 俗的水红色纱裙。 脸上的脂粉为了盖住眼角的皱纹而厚重无比。 那衣服看起来也极为不合身,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似乎也是为了凑热闹才跟在众人身边。 没想到裴凌的扇子却指向了她,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不服气的表情来。 更有甚者,上前推开对方主动掺着裴凌说道:“爷~奴家伺候你不行么?” “起开起开!老娘好不容易有客人,你们这些个小蹄子,倒是上赶着紧!”那红衣女子闻言,毫不客气的将缠绕在裴凌身上的女子推开。 裴凌倒也不恼,反倒是笑出了声。 众人好奇的看着裴凌,一般客人见到有如此粗 俗的姑娘,必当是要生气的。 可谁知裴凌非但不生气,反而眼底的笑意渐浓,眉毛一挑,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几枚银疙瘩,扔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一哄而上,疯抢着银疙瘩。 只有裴凌站在高处淡定说道:“走!去最好的包房!” “哎呦爷!跟我来跟我来!”那红衣女子笑的眉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鲜少见这样的豪客,急忙点头哈腰给裴凌引路。 只有姜糖跟在裴凌身后,看的目瞪口呆。 裴凌晃动着折扇,瞥了一眼张着嘴巴的江糖,无奈的摇摇头道:“收起你不值钱的样子。” 第二十四章:问话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看了眼裴凌,随即嘟囔道:“人家这不是头一遭么!怎么大人看起来倒是轻车熟路的……” 话音刚落,裴凌的折扇就落在了江糖的脑袋上。 江糖吃痛抱着脑袋,满脸抗 议的看向裴凌嘟囔道:“大人,您这扇子可是玄铁的!我脑门经不住您这样打啊。” “啰嗦!既然是查案,自然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都像你一样,绷的板正,还没进门,就被人察觉了。”裴凌用扇子挡着嘴唇,低声对江糖解释道。 江糖一听,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就跟着裴凌进了二楼的包房。 那红衣女子笑的合不拢嘴,急忙招呼着小二往房间送酒菜。 江糖看着她出门的瞬间,忍不住好奇道:“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大人怎么偏偏看中了这个半老徐娘。” 裴凌再次抬起折扇,可下一秒江糖就敏捷的躲开了裴凌。 裴凌勾唇一笑,随即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把玩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又不是真的让你来玩乐,此女年纪最大,且看起来最为清闲,人也不好惹,大概率是这逍遥阁里,资历最老,但客人最少的主。” 听裴凌这么一说,江糖恍然大悟道:“大人,你真的好厉害!如此,此女必然是最了解逍遥阁里大小事宜之人!我怎么没想到呢!” 江糖一拍脑门,懊恼的叹气,却没注意裴凌对她的夸赞很是受用。 “来了来了!这位爷,上好的梅子酒,这可是咱们店的招牌呢!”红衣女子说着,扭 动着纤纤细 腰,在小二放下菜之后,将手里的就拿到了裴凌面前。 裴凌换回了冷淡的模样,看了眼敞开的门,那女子倒是十分有眼色。 立即上前一把将门关了起来,咧着嘴笑的格外灿烂道:“爷~让奴家好好伺候你!” 可还没走到跟前,裴凌纵手一挥,手里的折扇瞬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了女人的脚前,只是仔细一看,那扇子竟然从地面插 进去了几分。 女人吓得连连后退,一屁 股坐在了地上,捂着心口诧异的盯着那把插 在地里的折扇,随后心悸不已的看向裴凌这才语气软作道:“爷,您这是,这是干嘛啊……吓死奴家了。” “不用你伺候,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起来回话。”裴凌冷冷说道。 女人吞了吞口水,当下便明白裴凌不是普通的主。 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靠近一步,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吓得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又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锭子,放在了桌子上,看的那女子瞬间瞪大了眼。 裴凌看了眼自己的折扇,江糖立即会意小跑上前,用力一拽着才将折扇拽了出来,毕恭毕敬递给了裴凌。 裴凌这才开口道:“答的好,这银子就是你的了,答得不好嘛……”说到这,裴凌刻意停顿了一下。 “啪!”的一声展开折扇,却吓得那女子忙说道:“奴家必定知无不言!爷您尽管问便是!” 江糖站在身后暗暗想着,这是破案啊还是破财啊! 裴凌这才仰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女子说道:“你叫什么?何时来这逍遥阁的。” 女人一听,急忙说道:“爷,您叫奴家红玉便是,奴家来这逍遥阁,有十多年了,是这里的老人了。” 江糖见状,默默冲裴凌竖了竖拇指。 便见裴凌这才继续开口道:“如此,那想来这逍遥阁里,没你不知道的事吧。” 红玉闻言,脸上多了一丝得意之情,随即笑笑说道:“旁的奴家或许不知,可说起逍遥阁,就是有几个老鼠窟窿奴家都清清楚楚。” 裴凌点点头,眉毛一挑继续问道:“我听说,你们这里的花魁叫小醉仙儿是吧。” 小醉仙的名字一出,红姑瞬间紧张的看向裴凌。 捏紧了帕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却听裴凌继续道:“说说吧,她平日里为人处事如何?” 红玉犹豫了片刻,眼神落在了桌子上的银锭子上。 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情来。 随即咬咬牙看着裴凌说道:“这小醉仙儿啊,模样是漂亮,妈妈在她身上花的钱,那可是海了去了。三年前,妈妈专门从外地带她回来,金尊玉贵的养着,平日里让师傅教习她唱歌习舞抚琴,最多啊,也只是贵客临门的时候,她去喝杯酒助助兴,大多都是只唱曲儿跳舞,不曾见她单独接客呢。” “奇怪,这逍遥阁,是做皮肉生意的,怎么花魁不接客?那你们妈妈花了这么多钱培养她,只是唱唱歌,就不怕收不回本钱来?”江糖听到如此操作,十分好奇的看着红玉问道。 红玉这才注意到裴凌身后的江糖,微微蹙眉,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轻哼一声说道:“嘁,这小醉仙儿是妈妈特意为了花祭的神女培养的人选,只要赢下神女的身份,那可是活招牌啊,再说了,光是赏金就几百两,怎么能是亏本的买卖呢。” “那小醉仙儿平时和谁走的近些,与旁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之类的。”裴凌继续问道。 红玉撇撇嘴,一脸不悦道:“谁能攀上她呢,真是的,人家压根不把我们放眼里。平日里,只和妈妈说笑,就连那些个恩客,为了听她一曲儿也是上赶着送钱,她哪里需要旁人在跟前呢,反正很少见她和其他姑娘说话。” 红玉顿了顿继续道:“可要说谁和她过不去,倒也不至于,旁的姑娘压根没有打算去选神女,她又不接私客,和别人没啥关系,虽然互相瞧不上,但也最多只是私下里说说,明面上她有妈妈照着,谁敢啊!” “昨天下午,小醉仙离开逍遥阁外出,你知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裴凌皱了皱眉继续询问道。 红玉原本还侃侃而谈,听了裴凌的这句话,突然愣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向二人。 随后迟疑的瞥了一眼桌子张的银锭子,尴尬的讪笑了两声问道:“我说这位爷……您……您到底是什么路子啊,您要是不说清楚,这钱,我只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啊!” 第二十五章:晕倒 裴凌冷哼一声,看着战战兢兢的红玉,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金镶玉的腰牌来,只是简单的在手中亮了一下。 红玉便身子一软,靠在桌子上笑容僵硬了几分。 “原来是官府的大爷啊~您早说,这银子奴家万万不敢要的。”红玉的嗓音颤抖,看着裴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临水县的知县老爷她也是见过的,这位的派头远远大于那知县老爷,闻言最近京城来了个大官,不用想,一定是他! 裴凌收起腰牌淡定说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问题答的好,银子你带走,说吧,你知不知道小醉仙昨日为何出门?出门前,可曾发生过什么事?又或者,最近这逍遥阁里,有没有什么怪事。” 红玉怯懦的看着裴凌,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摇摇头道:“小醉仙的房间在三楼,咱们这逍遥阁里,最高等级的姑娘才和妈妈他们住在三楼,其次便是二楼,奴家……嗐……您也看得出,不受旁人待见,年纪又大,自然是在后院住。” 红玉简单的介绍了逍遥阁的状况后,随即说道:“不过昨天小醉仙出门的时候,奴家确实碰到了,她脸色不大好,一只手扶着脑袋,一个人就要往外去,那个时候正是上客的时候,所以她没从正门走,是从后院离开的,所以刚好遇到奴家。” “她和你说什么没有?”裴凌继续问道。 红玉摇摇头道:“她这个人心高气傲,哪里瞧得上奴家。奴家瞧她开后门,这才主动问的,她只说自己有些憋闷,头略微疼些想着出去走走,这才走了。” 说完,红玉立即说道:“对了,没多久,龟 公就追出来了。问了我小醉仙儿从那走了,然后就追出去了,没多久就气呼呼的回来,还拿我撒气了呢。” “为何要拿你撒气?”江糖好奇的看着红玉问道。 红玉无奈蹙眉,撇撇嘴说道:“嗐,还不是怕那小醉仙儿跑了,追出去人影都没瞧见,后来听我说,没拿包袱,龟 公又在她房里找到了她的钱袋,这才放心,谁知道这小醉仙儿一晚上都没回来,今儿一早,就被官差叫走了,说是小醉仙儿死了,可把妈妈和龟 公吓个半死,这不,到现在都没回来。” 说到最后,红玉竟 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随后摆摆手说道:“别看着外面照样热闹,可大家伙心里都怕着呢,小醉仙儿的死城里 啊传的风风雨雨的,今儿的客人都少了大半。” “这还少啊!”江糖不由得咋舌。 红玉默默翻了个白眼,对江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表示很无语。 随后看了眼裴凌,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爷,您既然是官府的人,那估计您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啊,这小醉仙到底是被什么人给杀死的?” 江糖闻言皱了皱眉:“大人也不能什么都跟你说啊!” 红玉还想追问,裴凌想要站了起来,可像是有些晕似的,打了个晃,很快调整好情绪。 随即看了眼桌上的酒水,皱眉道:“把酒换成温水来,别对外面的人说里面的情况。” 红玉一听,急忙点头道:“奴家这就去!这就去!”说着,拿着酒壶急忙退出了房间。 看着红玉走远,裴凌突然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抓着桌子的边缘,侧过头去,闭着眼,额头上的青筋也全部隆 起,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大人!您怎么了?”看到裴凌的难受的样子,江糖立即慌了神,半蹲在裴凌面前焦急的问道。 裴凌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来。 随后腾出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咬牙道:“别让她进来。” 江糖一愣,急忙起身,往门前走去,正好遇到了端着温水前来的红玉。 随即将红玉拦在门前说道:“给我吧,你先去忙你的。” “可是……”红玉看了眼屋内的方向,却被江糖挡的死死的。 江糖随即皱眉道:“大人说了,暂且不要人在跟前,你先去忙。” 说完,一把端过她手里的温水杯,倒退着进了房间,一把将门严丝合缝的关了起来。 随后急忙跑到裴凌跟前,却见裴凌一只手在身上不停的摸索着。 江糖忙问道:“大人,您在找什么?” “药……”裴凌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虚弱极了。 江糖顾不得其他伸手在裴凌的身上去找,可除了钱袋和腰牌之外,并没有所谓的药。 “药……快……我不行了……”裴凌睁开眼,整个人双眼通红,颤抖着,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肩膀。 江糖被他的手抓的生疼,却无力反抗,急的眼圈都红了,却还是找不到他说的药。 只能一个劲儿的追问道:“大人!大人您的药什么样啊,在哪啊大人!大人!” 正当江糖焦急的翻找着他的衣服的时候,裴凌突然眼前一黑往前倒去,下一秒,整个人就摔倒在了江糖的怀里。 触碰到他发烫的皮肤的一瞬间,江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急忙扯着嗓子大喊道:“来人!来人啊!” 红玉带着人进来的时候,看到裴凌倒在江糖的怀里不省人事,吓得尖叫出声。 江糖一把将桌子上的银锭子扔到红玉的怀里,看着红玉喊道:“快!叫个小厮来帮我把大人抬出去,顾辆马车!快!快!” 红玉虽然吓傻了,但看到银子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跑了出去,将逍遥阁的护卫喊来两个大汉,一前一后抬着裴凌就往外走去。 江糖看了眼左右,一把拿起桌子上的玄铁折扇,飞奔上前,指挥着大汉将人抬上马车,二话不说,让车夫往自家的药坊赶去。 江糖坐在马车内,握着裴凌的脉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先看看状况。 可下一秒,江糖就愣在了原地,她竟然摸不到裴凌的脉搏。 吓得江糖急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好在鼻息前有一丝丝的温热。 江糖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冲着车外大喊道:“快!车夫!快一点!” 第二十六章:怪病 原本一炷香的路程,车夫硬是半柱香就赶到了。 可到了自家药坊前,看着大门紧闭,于是二话不说跳下马车,就往家中跑去。 “娘!救命啊娘!娘!娘!”江糖大声呼喊着一路小跑至院内,却见娘亲正拿着包袱和父亲说着什么。 看到江糖慌里慌张大喊着救命跑回来,江糖娘瞬间心里一紧,惊惧的看向江糖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糖急的快要哭出来,拉着父母就往外跑。 “大人!大人晕过去了!快,娘!救救他!救救他!”江糖带着哭腔喊道。 江仵作一听,瞬间慌了神,加快了步伐跟着江糖往外走去。 倒是另一侧的娘亲,听到是裴凌出事,却默默的松了口气,不紧不慢的跟在左右。 待江仵作和车夫,将裴凌合力抬下马车之际,江母这才打开药坊的门,指挥着江仵作将人放在了药坊中间的地上。 “怎么放在地上啊!这多凉啊!”江糖急的看向娘亲。 却见娘亲却麻利的将四面窗户全部都打开,拉上纱幔。 随后看着江糖皱眉道:“行了,他这是热症,定是和你在不通气且太热的环境待了时间太久,导致病情复发,现在和您爹去准备浴桶,打井水倒入,我替他施针。快去!” 江糖闻言,顾不得其他,立即拽着江仵作就往后院跑去。 江仵作一边忙着收拾木桶,一边抬头看了眼站在井边打水的江糖,忙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单独在一起,裴大人身边的护卫呢?人怎么好端端的晕过去了?” 有娘亲答应医治,并且说出了病症所在,江糖总算是定了神。 这才吸了吸鼻子看着江仵作说道:“我和大人去逍遥阁了。” “逍遥阁?你……!”江仵作一愣,怒目看向江糖。 虽然江糖从小都是男子打扮,可她骨子里毕竟是女孩子啊! 江糖急忙解释道:“大人传来逍遥阁的老板问话,可那二人满口金钱利益,问到关键的就不肯说,大人意识到问不出什么来,加上还没找到阿满的下落,于是同我一起沿着花神庙往逍遥阁的方向寻找阿满出现的证据。” 江父皱眉听着江糖的回应,随即问道:“然后呢?” 江糖撇撇嘴道:“没找到阿满的下落,就连大人身边的两个护卫也都没有找回消息来,大人决定先查小醉仙离开逍遥阁的缘由,故而和我一同前往,那逍遥阁里并不通风,房间里也温暖舒适,没有太热啊,他怎么就……” “江大人有隐疾,不怪你。只是你们在逍遥阁,有没有查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江仵作叹了口气,看着女儿委屈不安的样子,急忙问道。 江糖无奈的摇摇头道:“没有,只知道小醉仙儿原来是不接私客的,她原本是三年前被老 鸨从外地买来,专门培养花神女的人选。” 说完,江糖这才顾得上看了眼左右,随即关切的问道:“爹,阿满还是没消息么?” 江仵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也真是的,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肯定不会杀人,但一直这么跑,真凶找不到,他永远都是替罪羊!” “爹,我想了一圈,都想不到他会藏在哪里,估计还是会回家,这几日 你若不去衙门,就好生盯着些。”江糖不安的叮嘱着父亲。 江仵作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卧房的方向,又看了眼江糖,像是有话要说。 可江糖却催促着他抓紧将浴桶推进去,于是江仵作也没有多说什么,推着浴桶进了药坊当中。 此刻的裴凌被江糖娘褪去了外衫,看到二人后立即招手道:“来!他爹,你给他衣服脱了,扔桶里,阿糖,你别捣乱,回房间去!” “可是娘……他有没有事……”江糖有些不安的看着地上的裴凌,此刻裴凌的面帘被娘亲解下。 露出他白皙的面庞来,只是双唇微紫,眼眸紧闭,只有浅金色的睫毛弯弯的,偶尔看得到一丝颤动。 江糖娘皱眉道:“废什么话,赶紧回屋去!” 江糖听娘亲这么讲,这才一咬牙急忙跑了出去,也没敢走远,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想要偷看到底情况如何,可一想到男 女有别,就尴尬的躲开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 江仵作褪去了裴凌的衣衫,将他放在浴桶当中,随后一桶一桶来回跑着倒满了井水。 那水分明寒凉无比,可裴凌泡在水中,却散发出阵阵水雾来。 等再用手一探,水温竟然上升许多,怪哉!怪哉! 江糖娘看了眼江仵作随即皱眉道:“愣着干嘛,站边上去!” 说这,便拿出一包银针来,站在裴凌身前,一针一针的扎了下去。 就在江糖焦灼之际,却感觉身后突然一阵寒意。 在一回头,就见青萝白芨二人,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下一秒,腰间的佩剑就已经拔出抵在了江糖的脖颈上,江糖一愣,急忙询问道:“二位姐姐,这是做什么!” “大人怎么了!”青萝冷冷质问道。 江糖忙回应道:“大人和我在逍遥阁里,太过闷热,晕过去了,没找到他随身带的药,我只能带他回我家治病。” 青萝白芨焦急的看了眼药坊的方向,白芨上前轻轻推开了青萝手中的剑,青萝看向白芨,白芨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 青萝这才收起长剑,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我们只打听到大人被人从逍遥阁抬走了,心里着急也没问清楚就对你动手。” 江糖急忙摆动双手说道:“没关系的二位姐姐!我娘亲已经在帮大人医治了,估计很快就会醒的。”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青萝没忍住问道:“你娘亲之前拒绝了给大人瞧病,不知道这次你能不能给你娘亲说一说,大人不远万里赶来,是确实没办法了,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会和我娘亲说,可至于能不能看的好,我也不知道,二位姐姐还是先别着急,我带你们进屋等吧。”江糖立即解释道。 第二十七章:药丸 青萝白芨互相看了一眼,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江糖尴尬的看了眼二人,只得一同站在院外等候。 直到夜幕降临,屋内亮起了烛火。 才见江糖娘一脸疲惫的从药坊当中走了出来。 看到青萝白芨二人站在院子当中,想起二人是那天跟随裴凌来药坊的女护卫。 随即皱了皱眉头道:“你家大人已经缓过来了,只不过今夜可能无法前往他处,我已经让阿糖爹将房间收拾出来,今夜就先留宿在我家吧。” 江糖一听,缓过劲儿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青萝白芨感激的看了眼江糖娘,二话不说一同走上前去,单膝冲着江糖娘跪了下来行礼道:“多谢夫人救了我家大人!” 江糖娘急忙伸手扶起二人,随即说道:“二位无需多礼。” 随后看着二人问道:“你们大人,之前可曾服过什么续命药?” 青萝闻言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来,毕恭毕敬双手递给了江糖娘,随即说道:“这是宫里太医给大人制的丸药,说是大人一发病,便可用此药来控制病情。” 江糖娘闻言,顺手接过玉瓶,将药丸倒出来两粒,放在手中仔细嗅了嗅。 随即看向江糖道:“去,拿杯水来。” 江糖一听,急忙小跑着回房间倒了杯水跑了回来,就见娘亲用手指将药丸碾碎之后,放在掌心,示意江糖倒少许水上去。 待药粉化开后,江糖娘再次嗅了嗅,随即变了脸色,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夫人?”白芨担忧的看了眼江糖娘。 江糖则看到娘亲如此担忧的样子,当下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感觉。 江糖娘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这药是什么人制的,与我也本无关系。只是如果对症的话,这要确实可以控制病情不假,但也只是表象,会让病人的病情外表看起来无恙,实则体内早已亏空,长此以往这病……只怕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 青萝和白芨二人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拉着江糖娘想要下跪。 江糖娘一把拦住了二人,随即说道:“二位不必如此,我确实医术有限。” 说完,看了眼江糖说道:“阿糖,带二位去主房,瞧瞧你爹若是将房子收拾出来,就将裴大人先抬去房间休息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另一侧房间走去。 江糖家并不大,四四方方的院子,东边设作药坊,两头开门。西边是正厅,连着主房,平日里是爹娘休息。 南边是江糖的卧房,而北边则是灶房和那间原本是柴房后来收拾出来给阿满住的房间。 靠着偏房的位置,种着一颗偌大的海棠树。 青萝白芨二人虽然着急,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点点头,跟着江糖往主房的方向走去。 江糖这才细细打量起二人来,二人身高体型差不多,青萝擅使弯刀,脸颊圆圆,眉眼似月,明明是张娃娃脸,但总是皱着眉头,带着股子生冷。 而白芨则脸颊更为消瘦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更为柔和。生的温婉大方,若不是一手杀气十足的剑花让江糖惊的合不拢嘴,实在是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二人穿着暗红色,半皮盔甲,头发只是简单的用粗皮高高束成马尾的样子,举手投足皆带着股英气与干练。 进了房间,江父将床榻上的用度重新换了一遍,一抬头就看到了江糖三人进来。 江仵作随即说道:“已经收拾好了,二位看着缺什么,我去置办。” “多谢江仵作,大人只是休息一晚,不用这么麻烦,已经很感谢您夫妇二人了。”白芨感激的冲着江仵作点点头。 随后看了眼身后的青萝,立即说道:“你回衙门一趟,只说大人为查案子,在江仵作家做客,其余事万万不可声张,速去速回!” 青萝颔首回应,随后转身就往外去,纵身一跃上了房梁,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江糖看着青萝一气呵成的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惊叹道:“好功夫啊!” 白芨抿着唇笑了笑,随后跟着江仵作这才去将裴凌抬回了房间。 此刻的裴凌,已经穿上了衣裳,脸颊也有了红晕。 江糖小心翼翼,试探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感受到了正常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姐姐,您先照顾大人,我去做点吃的给你们。”江糖立即说道。 白芨一听,急忙起身看着江糖说道:“我记得,你叫江糖是吧。” 江糖惊喜的看着白芨,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于是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白芨。 白芨这才笑笑说道:“我叫白芨,方才那位,叫青萝,我二人是跟随在大人身侧的护卫,你是大人的恩人,不必对我们这般客气,也不用太过劳烦,有什么吃什么便是。” 听白芨如此亲厚,江糖心里一暖,点点头,这才随父亲离开了房间。 “爹,给点银子呗!”江糖一把拉住了江仵作的衣襟。 江仵作一愣,回头看了眼江糖疑惑道:“你要银子干嘛使?” “爹,我娘做的饭,真的适合给病人吃么?人家好歹是京城来的……总不至于委屈了人家吧。”江糖撇撇嘴压低嗓音,生怕被娘亲给听到。 江仵作沉思了半晌,默默看了眼药坊的位置,随后咬咬牙说道:“你说的对!” 这才偷偷摸摸从袖笼里拿出一枚碎银子递给了江糖说道:“千万别告诉你娘,是我给你的!我攒了好久的!” “知道啦!”江糖没心没肺,头也不回的趁着夜色往外跑去。 江仵作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往往药坊方向走去。 一推门,就见江糖娘在收拾针包。 江仵作立即上前道:“今日辛苦你了,这裴大人的病……” “我治不好。”江糖娘斩钉截铁的说道。 江仵作一愣,忙问道:“这么严重么?” 江糖娘皱了皱眉,沉默了半晌,随即说道:“若只是生病,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怕只怕……” “什么?”江仵作紧张的看着江糖娘。 第二十八章:又死人了 江糖娘看了眼左右,随即走上前去将药坊的四周门窗都关紧。 这才拉着江仵作到一旁小声说道:“方才那女护卫说,裴凌的药是宫里太医所制,这药看似能克制病症,实际上内损而亏!有了这药的催化,他的病越来越反复,只会加速要了他的命!” “啊!什么人敢害他?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呐!”江仵作一身冷汗。 随即对上了江糖娘的眸子,江仵作脑子转的飞快,大理寺少卿,宫中的太医!看来,这里面错综复杂,不是他们能沾惹的。 只有江糖娘担忧的看了后院的方向,随即皱眉道:“裴凌的病,我既看不好,也不好看!他爹……我得尽快带阿糖走了。” “怕只怕这孩子不听话……哎,她的脾气你知道的,阿满一天找不到,她一天不肯走的。”江仵作无奈的说道。 随即走上前去,拍了拍江糖娘的肩膀,随即握 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我明天也去找阿满去,尽快把这案子了解了,送你们娘俩离开!” 江糖娘点点头,可眼里的担忧却止不住。 夜里又下起了雨,江糖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起身看看窗外主屋的方向。 脑子里不停闪过在逍遥阁内,裴凌倒入怀中的晕厥的模样。 不由得一阵烦闷,多好的裴大人啊,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疑难杂症! 第二天一大早,江糖亲自下厨熬了粥送去了裴凌房间。 青萝和白芨守在正厅,二人坐在椅子上直打盹儿,看样子一夜未眠。 江糖看着二人乏累的样子,也不好叫醒他们,只得轻手轻脚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准备离去。 可刚一转身,就看到裴凌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江糖愣了一下,急忙询问道:“大人!您怎么起来了!” 话一出,便惊醒了身后二人。 青萝白芨揉了揉发酸的眼,看清楚裴凌之后,急忙站了起来。 “我没事了,昨天的事,多谢你和江夫人了。”裴凌淡然一笑,只是异常白皙的肤色站在窗前,越显单薄了几分。 江糖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即指着桌子上的白粥说道:“早起也没准备什么,大人先喝粥吧。” 青萝和白芨急忙退下,裴凌看了眼四周,这才信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昨日是我一时大意,将药忘在了别处,吓到你了吧。”裴凌看着江糖满眼歉意的问道。 江糖一听立即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对了大人,您的药……” “嗯?”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撇撇嘴说道:“我娘说了,那药只是表面克制病症,实则掏空内里催化病情发作,大人之后还是别吃了。” 裴凌看着江糖愣在了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犹豫了片刻,皱眉道:“你娘当真这么说?” 江糖认真的点点头,裴凌缓缓拿起桌上的粥完,一点点轻轻搅 动着白粥,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桌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随后重新放下白粥,看向江糖问道:“昨天在逍遥阁,话问了一半我就出了这档子事,你觉得红玉说的那些话,有问题么?” 听到裴凌询问案件,江糖立即来了兴致,想了想红玉的话,立即说道:“红玉虽然狡诈些,昨天的话说来说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点,但从她说的话里不难分析出,其实这个小醉仙儿平时是很少单独出去的。” 裴凌抬头看着江糖,江糖继续说道:“龟 公并不放心她单独出去,所以她从后门离开,可看到她没拿金银细软,便知道不是逃走,这才放心。而现场的尸体上,小醉仙儿的珠钗保留完整,说明凶手并非冲着金银去的。”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不错,这点本官昨日也察觉了。而且根据红玉所说,这个小醉仙儿就是买来专门培训参加花神女选的,连客人都不单接,我估计老板也不会让她接触旁人,所以情杀的可能不大。” “我爹说过,杀人无非就那几种原由,现在可以排除情杀,财杀,那会不会是寻仇啊。”江糖摸了摸下巴推测道。 正说着,突然听到了门外一阵嘈杂声响。 “裴大人!哎呦裴大人!裴大人你在么!” 江糖心里一紧,抬头对上了裴凌浅色的眸子,却见裴凌微微蹙眉道:“宋知县?” 在一回头,就见宋知县带着好几个捕快,一脸焦急的模样,跌跌撞撞从院外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江仵作。 看到裴凌之后,众人纷纷下跪,宋知县慌张呼喊道:“大人,不好了!” “何事这般慌张,竟还闹到了人家里来?”裴凌皱眉问道。 却见宋知县带着哭腔一脸为难道:“死人了!又死人了!和小醉仙儿一样!都死在了那花神庙里!” “什么?”裴凌心里一紧,急忙站了起来。 江仵作也是一脸诧异,宋知县这才开口道:“下官清早接到报案,说花神庙又出现一具尸体,便命人前往,当差的回来报,说是和小醉仙一样,都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大人即接手了小醉仙儿的案子,下官这才不得已,前来寻找大人您呐!” “走!去现场看看!”裴凌起身,立即对站在门前的青萝白芨使了个眼色,二人急忙离开。 宋知县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带着一众人跟着裴凌的步伐往外走去。 江糖呆愣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却见裴凌已经走到院中间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眼门前的江糖,众人顺着他的眼神一并看去。 却听裴凌淡淡道:“跟上!” 江糖一听,立即放下手里的托盘,二话不说跟着众人一同前往。 宋知县打量了一眼江糖,随即拉着最末端的江仵作说道:“你这儿子看着平平无奇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想到竟然受裴大人赏识!等忙完这案子,让他来本官手下当差!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父子俩!” 江仵作尴尬的笑了笑,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只是看着江糖瘦小的身影跟在裴凌身侧,眼神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来。 第二十九章:庙中尸体 当众人再次赶到花神庙的时候,周围已经站满了好奇的百姓。 裴凌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看了眼远处不由得皱眉。 随即冷冷喊道:“宋知县!” 宋知县屁颠屁颠的赶着马匹凑到了裴凌的马车跟前。 弯着腰,笑容极近谄媚的问道:“大人,您有何吩咐啊。” “怎么这么多人!昨夜下了大雨,周围若有凶手出现的痕迹,此刻岂不是早已损毁。”裴凌板着脸怒道。 宋知县一愣,急忙尴尬的呵斥着旁边跟随的袁捕快怒道:“还不快将闲杂人等散去!” 袁捕快一听,急忙快步往前跑去,将人群散开。 而江糖则关注着四周的环境,还没走到跟前,就见袁捕快和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在拉扯着什么。 一行人走到跟前,见二人还在扯着脖子大喊。 宋知县急忙冲着袁捕快喊道:“嚷嚷什么!让你把人散开,你倒好,叫嚷起来了,让裴大人看见像什么话。” 袁捕快一听,这才松开了扯着那人的手。 随后转身上前,凑在宋知县跟前说道:“回大人的话,那人说,昨夜看到凶手了。叫嚷着讨赏呢!” “什么!”宋知县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裴凌让马车停下之后,纵身一跃下了马车往庙前走去。 江糖也好奇的盯着远处的人,就见众人看到裴凌一袭银色长发,面白如雪,瞳浅如金,不由得纷纷往边上退去,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却习惯了这种眼光,淡定的走到刚才和袁捕快拉扯的人跟前去。 “你方才说你见过凶手?”裴凌目光凛冽,看着那人神情凝重。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个头不高身型略胖,圆圆的脑袋上光秃秃,后脑勺上,留着一个滑稽的卷毛小辫。 衣服破破烂烂,补丁都打不全,一双破布鞋,两只脚都露着趾头,甲缝中满是泥垢。 一双豆豆眼,十分滑稽。 听到裴凌问话,整个人惊的直往后退。 下一秒,青萝的刀,就抵在了那人的后背,只觉得冰凉无比。 再一回头看到泛着寒光的刀刃,那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裴凌无奈的皱了皱眉,随即说道:“罢了,你且好好想想再来回本官的话!”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江糖父子。 立即喊道:“江仵作,你二人随我来!其余人,维持秩序,不许任何人出入!” 江仵作立即点头示意,拎着箱子带着江糖一同跟随 裴凌往庙中走去。 宋知县见状,撩开衣摆大步向前准备一起进入,可脚还没迈进门槛,白芨的长剑就拦住了去路。 宋知县见状,立即笑着说道:“二位 ,我得跟着啊!这大人……” “大人说了,其余人在外等候!”白芨丝毫不给面子。 宋知县撇撇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眼青萝白芨带着杀气的神情,不由得皱了皱眉,踮着脚看了眼跟进去的江家父子。 心中不由得生出妒意,什么玩意儿! 随即转身白了眼身侧的捕快怒道:“都愣着干嘛!散开散开!” 裴凌带着二人一路到了庙中,却见庙门虚掩着,随即用帕子垫着手,缓缓推开了庙门。 厚重的庙门,吱呀呀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具跪立的女尸此刻就在昨天小醉仙儿趴着的地方。 只是女尸的身型奇特,一只胳膊伸在半空,掌心朝上举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放在胸前的位置。 江糖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女尸背对着众人,还看不清脸,地上有一连串清晰的带着泥土的脚印,那脚印从门前径直往女尸边上,随后立即折返。 江仵作看了眼地面立即开口道:“听衙门的捕快说,是打更人发现的尸体,听闻前夜这里死了人,所以捕快离开的时候,特意叮嘱,让其每日清晨来转一圈。着地上的脚印如此明显,且也只是在尸体跟前停顿,大概率是打更的脚印。” “一会 让他来回话。”裴凌头也不回的说道。 随后三人站在门前,将脚上的泥土跺干净之后,这才依次往庙中走去。 江仵作看着江糖专注好奇的样子,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服。 江糖急忙回头看去,江仵作压低嗓音道:“你一会子少说话!别逞强!” 江糖撇撇嘴一脸委屈的看着江仵作,随后这才跟着江仵作一同进了庙中。 裴凌步伐缓慢,观察着四周,屋内的环境与昨日相比,并无变化。 地上除了那串泥脚印之外并无其他。 裴凌疑惑那尸体的胳膊为何举在半空,走进之后才发现,死者的手腕处,勒着一条细细的线,绑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而凑近一看,站在正面这才看清楚,死者的另一只手则举在唇间,手指做莲花状。 同小醉仙一样,死者的面容姣好,身型小巧,衣服也格外精致。 脸上的妆容尤为出众,只是略显清灰。 也是同小醉仙一样,上身的衣裳被撕 开了许多,下身的裙 裤被褪至膝下。 两条胳膊上都有同样的细线,看来尸体之所以能跪立在此,全靠这两根细线。 江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却闻到了空气中带着股子腐 败的尸臭味。 随即皱了皱眉轻声道:“尸臭?死者并非昨夜而亡?” 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父亲皱着眉头的样子,随即撇撇嘴往边上站了站。 江仵作看到此情景,立即打开箱子拿出炭笔,简单的在册子上勾勒出死者的死状。 裴凌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两根线,却发现两根线韧性十足,并非一般的丝线。 “江仵作,你先查验尸体!”裴凌这才开口。 江仵作了立即将炭笔和册子递给了江糖,随后带上棉布手套,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尸体手腕上的细线,随即将尸体放倒在地面上。 尸体保持着原有的姿态被江仵作推翻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用石灰粉画出边界来。 随即一点一点的仔细查验着,开口道:“死者年约十五上下,身长四尺七寸,体态纤细,面目清灰。” 说这,双指微微探入死者的嘴中,随即说道:“口齿微张,舌处齿外寸许,已见肿 胀。” 第三十章:大人的赏识 江仵作摇摇头,继续检查着尸体其他部位说道:“尸瘢现于背臀,色紫暗,按之不退,尸僵已解,关节松软。” 说着,手掌下移至死者的腹 部,随即皱起眉头面色凝重。 看出了江仵作的迟疑,江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问道:“爹?怎么不继续了?” 江仵作在死者的腹 部按压之后,随即掀开了死者的衣裙,仔细查验着死者下 体,裴凌站在一侧看着,见江仵作的手中有暗黑色的淤血痂。 江仵作这才说道:“你记!死者腹 部微隆,内有血块凝结,探之……得胎骨碎肉。” “胎骨碎肉?此女滑过胎?”江糖惊讶的看着江仵作。 江仵作点点头道:“不错,应该就是在死前不久,” 说着继续检查着,头也不抬的说道:“产门处有血迹,色淡,可能是余血。却有红 肿,内有撕 裂之痕,系……死后被辱。臀下有压痕,色青紫,似是被人强力压制所致,尸身下 体有精 斑残留,已干,系死后所为。四肢处皆有捆 绑瘀痕,死前被绳索束缚,看印记,应该是麻绳一类。” 说完,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裴凌,皱眉道:“和小醉仙一样,死后被人奸 尸。” 裴凌一只手放在鼻子前,一只手扶着另一侧的手臂,面色不展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搭把手!”江仵作看了眼江糖说道。 江糖急忙放下手里的炭笔和册子,帮着江仵作把尸体翻了个身,背部朝上。 掀开衣服仔细一看,除了刚才发现的那些压痕之外,还有一些触目惊心的鞭痕。 只是那些鞭痕的边缘毛糙,并不像是马 鞭。 “会不会是……树枝一类的,爹你看,这些痕迹粗细不一,还有划破皮肉的痕迹,只有干枯的树枝,能造成这样的伤痕。”江糖看着尸体下意识开口道。 江仵作看了眼江糖,随即点头道:“你说的对!”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也就是说,死者已经死了三天左右了,生前被人捆 绑着,死后被 奸 尸扔在了这里,这花神庙,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但两位死者均无致命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加上死状皆有雷同诡异的动作,而且尸体被发现的位置都没有变化,显然是同一人所为!”江糖说着自己的分析。 一旁的江仵作连连咳嗽,江糖下意识看了眼父亲,却见江仵作微微摇头,示意江糖不要多话。 这一些列的小动作,都逃不过裴凌敏锐的眼。 看了眼佯装咳嗽的江仵作,裴凌略显不悦的说道:“江仵作,你该不会认为本官真的带你儿子来看热闹吧!眼下破案要紧,不用遮遮掩掩!” 裴凌的话一出,倒是让江仵作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点了点头。 随即裴凌看了眼江仵作继续道:“小醉仙的尸体没有外伤所致的致命伤,也无下毒痕迹。那这两人的致死原由,到底是什么?” 江仵作闻言,皱了皱眉弯要冲裴凌行礼道:“回禀大人的话,恕卑职无能暂未看出。还需再验!” 江糖紧张的看向裴凌,却见裴凌并未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只是点点头看向江糖说道:“喊外面的人进来搭把手,把尸体抬回敛房尽早验出死因,另外,让打更的和方才门口那个男人一同来回话!” “是大人!”江糖立即回应,急忙转身往外跑去。 看着江糖远去的身影,裴凌缓缓踱步至江仵作身侧,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江仵作不敢抬头,只敢盯着自己被覆盖的影子,略微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却听身后的裴凌打开折扇,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尴尬的寂静。 随即淡淡的说道:“江仵作,父母之爱子,不该阻其前程,你这儿子是个推演断案的好苗子,不该在在此地被埋没。” “大人说笑了,我那傻儿子什么都不懂的,胡言乱语罢了,大人莫要听她乱讲。”江仵作装作憨厚的笑了笑。 随即抬头对上了裴凌锐利的眼,调整了下紧张的情绪说道:“父母爱子,也不一定非盼着成龙成凤,只要他有饭吃,有衣穿,日子过的安稳变好。” 裴凌看着江仵作掩饰慌乱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唇角,抬起折扇,在江仵作的肩膀上敲了敲,随后没有多话,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裴凌离去,江仵作总算是松了口气,可回想起他方才的话,江仵作莫名的又悬起了心。 江糖将裴凌的话通知给了门外守候的宋知县,宋知县虽然面色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给袁捕快使了个眼色,这才带人进入了院子当中。 江糖正要返回,却被宋知县一把拉住了袖子。 吓得江糖连连后退,看着宋知县急忙问道:“大人,您这是作甚?” 宋知县笑容狡诈的看着江糖说道:“本官记得,你叫江糖是吧!” 江糖不安的点点头,宋知县这才双手攥在一起,讪笑着说道:“我看裴大人挺赏识你,本官平日里,对你爹爹,可是照顾有加啊!你千万记得,要在大人面前,多说本官的好话才行,到时候,你来在本官手下当差,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江糖尴尬的看着宋知县,只是一味的傻笑。 看着江如此,宋知县眼里满是不屑道:“这傻小子!真不知道裴大人看上你什么了!” 说这这才往庙中走去,江糖撇撇嘴看了眼宋知县的背影嘟囔道,看没看上我什么我不知道,倒是您,他肯定没看的上! 想到这,急忙往院中跑去,就见袁捕快已经将椅子放在了院子当中,其余几个捕快也进了庙里手忙脚乱的帮着江仵作搬动着尸体。 宋知县谄媚的站在了裴凌身侧,弯着腰勾着脑袋,笑着说道:”大人,辛苦了。” 裴凌皱了皱眉,头也不抬的问道:“可曾知晓死者的身份?” 第三十一章:看见凶手 宋知县一脸尴尬的笑了笑低头对着裴凌说道:“回大人的话,暂时还不知道,最近也无人来衙门报失踪,已经命画师赶往衙门,估计晌午就能将画像挂出去。” 裴凌转了转折扇,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女子身上所配戴的首饰,看着做工精细,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尽快查清。” 宋知县急忙笑道:“下官这就命人去查!” 正说着,袁捕快带着方才在门前的那个矮胖男人,推搡着将其推倒在了裴凌的脚边。 男人惶恐不安的抬头看着裴凌,尤其见到他银发白面的模样,更是打心里恐惧。 而袁捕快身后站着一个戴着笠帽的男子,身上的蓑衣还挂着水汽,年约四十左右,毕恭毕敬的低着头不敢乱看。 江糖打量着此人,应该是更夫。 “更夫何在!”裴凌主动开口道。 带着笠帽的男人急忙上前,冲着裴凌跪地行礼道:“启禀大人,小的赵甲,是这片的更夫。” “是你发现的尸体?”裴凌语气冰冷,眼神紧盯着更夫。 更夫点点头,立即说道:“回大人的话,原本这花神庙并不在夜里打更的范围内,可前天夜里死了人,官差特意交代,命小的清早回家的时候,来瞧一眼,于是五更天刚过,小的便路过此地,却看庙门虚掩着,小的记得差老爷离开的时候,特意把门拉起来了,就怕是不是又进了人,就推开了庙门,结果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跪在地上,我当时心里怕极了,喊了两嗓子问她是谁!她也没反应,于是小的就壮着胆子凑上前去,就看到那女子脸色青灰,身上没有半点呼吸起伏,当下便察觉是死了人。” 更夫神色慌乱,脸色更是有些难看,看得出,他说起当时的情形时,仍旧心有余悸。 “小的反应过来后,想起差大爷的叮嘱,急忙跑出来找人去衙门报案,小的则一直守在门前不敢离开,生怕有人闯入。”更夫一字一顿的说道。 裴凌点了点折扇,对更夫的做法十分赞同。 随后看着更夫问道:“你进庙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其他不对劲儿的地方,比如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者什么气味之类的。” 更夫擦了把额头的汗,随即摇摇头道:“回大人的话,当时刚停了雨,脚下泥泞,小的实在是没看到有什么人,只有那女尸身上有股臭味。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裴凌这才将目光挪向地上的那个矮胖男人,随即皱眉道:“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还没回过神来,盯着裴凌的靴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没听清裴凌的话,还在发呆。 袁捕快见状,上前冲着男人的腿柱子踢了一脚。 男人这才痛醒,大喊着:“哎呦喂!”抱着腿在原地哭喊不停。 “大胆!裴大人面前,还敢喧哗!再嚷,就拉下去……”宋知县怒斥着对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裴凌烦闷的眼神。 男人这才急忙跪直了身体,双手扶在地上,低头说道:“回二位大人的话,草民赵大牛,是附近村子里的,我家就在前面,那边!” 赵大牛抬手指着众人来时路的方向,宋知县一听,立即说道:“下官昨日查访过,这条路的路边处,一共有七户人家。” “对对对!我家就在那!”赵大急忙附和着。 宋知县则一脸狐疑的看着赵大牛道:“本官昨日怎么没见着你?” 赵大牛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双手攥在一起笑了笑说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没有正经房子,那边有个丢弃的窝棚,小的自幼没了爹娘,又是是光 棍一个,多年前家乡大旱讨饭路过此地,这才捡了那个窝棚住下。” “你说你昨夜见过凶手?是怎么回事?”裴凌皱着眉头看着赵大牛问道。 赵大牛挠了挠头,看着众人这才说道:“这两天夜里雨多,我那窝棚顶子漏了,晚上睡不踏实。大概夜里三更刚过的样子吧,小的实在睡不着,听到有人咳嗽,起来坐了会,就看到大路上,有人骑马从花神庙的方向往城里奔去,只不过他骑的有点慢,小的这才注意到。” “骑马?你看到那人的样貌没有?他骑的马又是什么样?”裴凌急忙问道。 赵大牛想了想立即说道:“那马不高,但是那个人可是真的壮啊!那肩膀,赶上我这两个宽了!我当时还在想,天老爷,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如此魁梧!” 听到赵大牛的形容,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江糖。 江糖眉头紧锁道:“你看清他的脸没有?” 赵大牛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原本没注意路上有人,我的窝棚前,有个牲口槽,挡住了视线,要不是听到有人咳嗽,我还没在意呢!一抬头,就见那人已经离开了,只能看到背影,要我说,肯定是你们找的那个傻子阿满,城中谁人不知,那傻子阿满身高九尺,比牛还壮!只有他了!” 说完,不顾江糖已经铁青的脸色,讪讪的看着裴凌继续道:“当时我心里还在想呢,这花神庙里死了人,都说是傻子阿满干的,刚才那个是不是啊!没想到今天一早,就听到花神庙又死人了的事情,您说巧不巧!大人,我这算不算事立功,有没有赏银可拿?” 赵大牛贪婪的盯着裴凌靴子上镶嵌的白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江糖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的生出一丝恶心。 随即看着裴凌解释道:“大人,阿满不会骑马,此人并未看到那人的正面,不能证明就是阿满!” “你还说他不会杀人呢!装作不会骑马有什么难的。”宋知县白了一眼江糖。 下一秒,裴凌晃了晃折扇说道:“那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回大人的话,下着雨,天又黑,他还骑着马,我实在看不清啊,那马应该是黑的?或者棕的?反正黑漆漆一片。”赵大牛有些不靠谱的说道。 裴凌捏了捏眉心,肉眼可见的烦躁。 第三十二章:可怕的人 随后看了眼左右,这才指了指宋知县说道:“宋知县,你尽快回衙门叮嘱画师画画像,天黑之前务知晓死者的身份。” “天黑之前?大人,能不能……”宋知县心里没底,犹豫着想要推辞。 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吓得后面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下官这就去!这就去!”宋知县急忙改了口,连连点头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喊道:“青萝白芨!” 随后青萝和白芨急忙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冲着裴凌低头行礼。 “你们带两队人,白芨继续在城中带人搜寻阿满。青萝,你带人去城外的半山庙中,听闻那个阿满之前在那里当和尚,说不定跑回去了。”裴凌叮嘱着二人。 江糖心里一紧,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犹豫的看了眼青萝,想着要不要借口跟着青萝一起去。 看了眼裴凌之后,江糖立即壮着胆子说道:“大人,要不我……” “你随我去趟赵大牛家!”裴凌立即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的衣服。 江糖一愣,还想拒绝,却听宋知县立即将江糖推到了裴凌身侧说道:“哎呦,愣着干嘛,难得大人赏识你!快跟着伺候!裴大人,这江家小子,可是聪明的很呢!” 说着,还不停的冲江糖直眨眼,示意让江糖记得自己的叮嘱。 裴凌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宋知县,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盯了眼地上的赵大牛说道:“走吧!” 赵大牛惊讶的抬头看着裴凌,下意识开口问道:“大人为何要去我那腌臢地,弄脏了大人的鞋可如何是好。” “带路!”裴凌烦闷的重申道。 一旁的袁捕快看见状,上前抬起脚准备再踹他一下,赵大牛这才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说道:“别别别!草民这就带路!” 说这,弯着腰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裴凌这才板着脸,往前走去。 宋知县见状,急忙冲着裴凌的方向喊道:“让袁捕快带人在您身边伺候吧!有什么事,您直接让他去跑腿!” 说着,还不忘推一把袁捕快,袁捕快这才急忙跟了上去。 裴凌也没有拒绝,只是一味的冷着脸,跟着赵大牛往外走去。 到了门前,裴凌顿住了脚,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袁捕快说道:“你去,让人把马车随后赶来,另外,你骑一匹马,一同前往。” “大人?卑职骑马?您走着?这要是让宋知县知道了,卑职这差就不好当了啊!”袁捕快一脸惶恐的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低声解释道:“大人是想测算一下,昨晚路过的那人的距离,快去吧袁叔!” 袁捕快听了江糖的解释,这才连连点头,急忙去牵马。 赵大牛走在前路,一直不停的指着自家窝棚的方向。 从花神庙前看去,果然远远能看到一个茅草屋顶在前方。 “大人,阿满真的不会骑马,您也见过他,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撒谎的。”江糖趁着四下无人,这才主动说道。 裴凌看了她一眼,面色凝重道:“不管是不是阿满,眼下他都是最有嫌疑的人,江糖,你切记,任何案子,都不能以私人感情左右你的判断,否则对死者来说,是不公平的!” 江糖闻言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方才你是不是想随青萝一起去城外的半山庙上找阿满。” 眼看裴凌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江糖也不好掩饰,随即点点头道:“是的大人,阿满自从来到了镇子上,几乎很少提起自己在庙里的事,所以我就淡忘了,您提起之后我突然想起来,很有可能!所以想去看看。” “本官是故意不让你去的。”裴凌皱眉说道。 江糖错愕的看向裴凌,裴凌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先不管凶手是否是他,如果他在那,找人的队伍里有你,这件事都不能算真正的公允。” 江糖一听,低着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应。 裴凌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本官说的不对么?” “大人说的自然没错,只不过我们站的角度不同,大人想的是为官的公允,而我想的是问心无愧就好。”江糖耸了耸肩说出自己的看法。 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随即摇摇头,笑了笑说道:“你不懂,很多时候,本官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话毕,立刻转移了话题,看着江糖问道:“案子上,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江糖一听,略微思索了一番后,看着裴凌说道:“方才我只是站在尸体边上,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实在美丽,样貌不输于小醉仙儿。” 裴凌点点头,赞同江糖的看法。 江糖这才继续说道:“随后这个赵大牛。” 说这,用下巴指了指前路小心翼翼弯腰引路的赵大牛。 随后压低嗓音对裴凌继续说道:“赵大牛说,看到一个人,从花神庙的方向骑马往城中赶去,三更天,和小醉仙的死亡时间差不多,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而那个时候下着雨,可我们看到的死者身上却是干燥的。” 江糖顿了顿,继续道:“我爹说了,死者差不多已经死了快三天了,而花神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显然是死后移尸。那么对方就骑马带着尸体来了花神庙抛尸。” 江糖抬起头,对上裴凌的眼眸,裴凌的眼泪满是赞许。 江糖继续说道:“尸体干燥,说明对方把尸体裹的很好,保持没有落雨。而庙里没有其他脚印痕迹,说明对方在进入庙里的时候,脱去了自己的蓑衣和鞋子。大人,这个人……” 说到这,江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裴凌皱了皱眉看向江糖问道:“怎么了?” 江糖摇了摇头,看着裴凌的眼眸,面色凝重道:“我觉得,这个人,好可怕。他做了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能从容的处理现场和尸体,不留下证据来,这个人的心思,细腻的让人害怕。” 第三十三章:故意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跟随赵大牛到达了他居住的窝棚。 确实就在路边,茅草屋的顶子到处都在漏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麦秸杆,四周用粗糙的木棍,简单的修剪了一下之后将周围围了起来。 正前方,就是一个破旧的石槽,里面蓄满了雨水,飘着绿色的苔藓。 地上放着一床打着补丁的破旧铺盖卷儿,边上还有一盏油灯。和一个竹筐,竹筐里放着一些果子和起了霉的馒头。 江糖环顾四周,此处应该是早些年用来拴牲口的地方。 “是这里么?”裴凌皱了皱眉看了眼四周后,盯着找赵大牛问道。 赵大牛立即点了点头道:“大人见笑了,草民确实住在这里,您看,着到处都漏雨,所以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裴凌犹豫了片刻,对赵大牛说道:“我让人骑马从花神庙方向来,你昨晚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从你睡觉开始!” 赵大牛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连滚带爬的一屁 股躺在了石槽边上。 裴凌抬起手,在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就见不远处等候的袁捕快,骑着马就往城中方向奔去。 眼看着袁捕快驾马离开了众人视线,那赵大牛却依旧像是一具尸体一般,纹丝不动的躺在地上。 “你怎么不起来?”江糖疑惑的问道。 赵大牛这才睁开眼,错愕的看着众人问道:“过去了么?” 裴凌神色阴郁,看了眼赵大牛道:“你没听到?” 赵大牛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这虽然就在路边上,可马蹄声也不是特别明显,草民昨夜先听到 有人咳嗽,爬起来看的时候,才看到马已经跑到那里了。” 说这,赵大牛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急忙跑上前去,冲着远处招手大喊道:“袁叔!回来!袁叔!” 不多时,就见袁捕快匆忙骑着马赶了回来,勒着缰绳在原地打了个转,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如何?” 裴凌淡淡的看着袁捕快说道:“你骑马路过这里的时候,咳嗽两声,再骑过去。” “咳嗽两声?”袁捕快一脸埋怨的看了眼赵大牛。 赵大牛则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袁捕快这才讪讪的骑着马返了回去,随后传来了哨声之后,裴凌让赵大牛重新躺下。 赵大牛继续躺在了地上,一切准备就绪,袁捕快重新来过,刻意骑马路过的时候,咳嗽了两声。 赵大牛翻了个身,似乎有些不确定,侧着脑袋仔细听了听,可袁捕快此刻已经离开了范围内。 江糖见状,急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不起来呢?” 赵大牛一脸委屈的看着江糖说道:“我……我听的不仔细,不敢起来。” “什么叫听的不仔细,没听见?”江糖皱眉问道。 赵大牛嘟囔了两句,随即说道:“昨天夜里,我半梦半醒浑浑噩噩的,那声音很清楚,所以我才起来看,可刚才那咳嗽声有点模糊,不是很清楚。”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继续冲着袁捕快招手将其召回。 袁捕快兴冲冲的赶回来的时候,却听到江糖说道:“赵大牛说,他听的不大清楚。” “我说,你小子耍我是吧!你是不是想找茬!裴大人断案,你敢造次,小心我带你回衙门大 棍子伺候!”袁捕快是个火爆脾气,上前一把拽住了赵大牛的领子。 赵大牛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解释道:“差大爷,我真的没听太清,我哪敢耍您啊!饶命啊!” “放开他!”裴凌淡淡开口。 袁捕快急忙松开了手,看着裴凌无奈道:“大人,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赵大牛,你继续躺下来,袁捕快,你骑马在这段重走一下,不用太远,就眼前的这段路,依次加重咳嗽的声音。”裴凌似乎对赵大牛的话深信不疑。 袁捕快虽然心有埋怨,但对裴凌的话并不敢违抗。 瞪了一眼赵大牛后,骑着马在眼前的路上,来回转悠着,不停的咳嗽。 终于,在最靠近赵大牛房子的距离用力咳嗽的时候,赵大牛突然起身,探着头看了过去。 裴凌看了眼袁捕快的距离,看着赵大牛疑惑道:“你起来的时候,看到对方到了哪里?” “那!”赵大牛抬手指着路边一棵树的位置。 江糖闻言,皱眉道:“这么慢?这不合理啊……” 赵大牛一听,急忙说道:“我可是实话实说了,大人,您要相信草民啊!” 裴凌看了眼地上的油灯,随即问道:“昨天夜里,你有没有点这盏油灯?” “点了大人,昨天夜里下雨,到处漏雨,草民看不清是哪里漏,就点了油灯找位置,直到后面睡着了,油灯才自己灭了。”赵大牛立即说道。 袁捕快站在边上看着众人问道:“大人!还跑么!” 裴凌摇了摇头,冲着袁捕快喊道:“去,让人把马车赶来!” 袁捕快这才返回原地,裴凌和江糖往路边走了走,江糖看了眼身后的赵大牛,压低嗓音说道:“昨天夜里下了雨,赵大牛一时间听不清马蹄声情有可原,袁捕快第一遍咳嗽离开的时候,距离较远声音比较随意,所以赵大牛没有反应,而最后一遍,袁不快特意用了很大的声音咳嗽,赵大牛这才做出反应。而且全身的时候,对方的马只是到了斜对面的位置,这一切都不合理。” 裴凌点了点头道:“没错,下着雨,马蹄声都听不清,却听见了咳嗽,显然,对方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起赵大牛的注意。” 江糖皱了皱眉,看着裴凌小心猜测道:“大人的意思是,对方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盏灯?所以确定这里有人,特意将自己身型用东西伪装,比如蓑衣或者油纸伞一类的,横在肩膀上,在用衣服遮盖,这样,远远看去,就像是十分魁梧的样子!” “不错,对方这么做,就是为了嫁祸给阿满!所以才如此乔装。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杀了人,逃离现场,当然是越快越好,这个人却在此处放慢了速度,又故意靠近后咳嗽引起赵大牛的注意,目的显而易见!” 第三十四章:衙门的饭菜 “这个人也太歹毒了一些,为什么要嫁祸给阿满!”江糖攥紧了拳头义愤填膺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我觉得,他一开始,可能没想着嫁祸给阿满,而是出了小醉仙的案子之后,阿满成了嫌疑人,此人才顺水推舟!” 江糖一听,想了想立即说道:“现在除了找阿满,还得尽快找到死者的身份线索才行。” 正说着,袁捕快带着车夫赶来了马车,裴凌见状立即说道:“走吧!去衙门。” 二人正准备离去,身后的赵大牛突然跑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在了裴凌的面前。 袁捕快见状怒斥道:“大胆!胆敢去拦大人的去路!你小子是不想活了么!” 裴凌皱眉看着二人,随即盯着赵大牛。 赵大牛急忙磕头碰脑的冲着裴凌哭喊道:“大人,草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大人能否赏赐草民点碎银子,好以果腹。” “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要命了,敢跟大人讨银子,来,咱们衙门去见话!”袁捕快被赵大牛的反应给气笑了,上前一把抓起赵大牛,就要扔出去。 裴凌见状,眉毛一挑淡淡说道:“罢了!” 江糖诧异的看着裴凌,难道他真的要给这个赵大牛银子?这案子,衙门并未设赏银,裴大人…… 想到这,裴凌缓缓上前,看着袁捕快和赵大牛说道:“明日给他找个活计,跑腿,抗包,倒夜香,都可以。你要的不该是那一点赏银,而是应该有个长久的生计。” 赵大牛还没反应过来,袁捕快推着他急忙跪在了地上。 冲着赵大牛喊道:“大人这是给你活路呢!还不快谢谢大人!” 赵大牛这才连连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说话间,裴凌转身已经往马车方向走去。 江糖看着裴凌的身影,不由得动容。 裴凌上了马车,江糖急忙跟在袁捕快的马匹旁边。 裴凌用折扇,探了探马车的车帘。 看到江糖几乎一路小跑着跟在左右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车帘放了下来。 一炷香后,众人赶到了衙门。 江糖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涨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却不曾抱怨一句话。 刚进衙门,就见几个捕快拿着画师画的人像飞快往外跑去。 看到裴凌后,立即弯腰行礼。 裴凌拦下其中一人,看了眼手中的画像,这才点头道:“快去!” 众人忙碌的奔跑着,宋知县站在院子当中,看到裴凌赶回来,立即一脸殷切的跑上前来,冲着裴凌弯腰含笑道:“大人,您回来了,哎呦,快往后院去!下官个你备了上好的酒菜,这一路上实在是辛苦了!” 裴凌神色淡然,点点头道:“随便吃点就行,案子要紧。对了,一会子着人将我的东西,一并送去江仵作府上。” 江糖站在身后,听到裴凌的话,突然愣了一下,送去她家?为什么?难不成他要住在自己家不可? 下一秒,就听宋知县语气夸张道:“那怎么行呢!江仵作家中简陋,如何伺候的好大人!大人若是不想住在衙门或者官驿,不妨随下官前往家中可好!下官可是一早就做好准备了。” “不用。”裴凌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的一口回绝,随即冷眼看了眼宋知县,这才往后院走去。 江糖看了眼裴凌的背影,自己跟还是不跟?心里犹豫着,大人们之间吃饭谈话,自己一个小娄娄跟着算什么。 可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咕咕咕作响,一旁的袁捕快听到了这尴尬的声音,随即调侃道:“小阿糖!你这是饿了啊!” 阿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摇摇头道:“我还好!” “行了!忙了一早上也该吃饭了,走,带你去衙门后厨吃!”袁捕快爽朗一笑,随后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拎着江糖的衣领往后厨方向走去。 江糖第一次来衙门的后厨房,衙门里的差役大多中午都在这里吃。 江糖垫着脚排在长长的队伍后,想要看清楚到底吃些什么。 可轮到自己的时候傻眼了,一盆黏糊糊的青菜,还有一盆结块的干饭,配着飘着葱花的清汤,看起来毫无食欲。 “傻小子,自己打饭啊!先吃饱了再说!”袁捕快催促着江糖。 江糖揉了揉 肚子,舔 舔 嘴角,盯着木盆头也不回的说道:“袁叔,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袁捕快无奈的说道。 江糖摇了摇头,这伙食,不比娘亲做的好到哪里去,难为爹爹了! 江糖硬着头皮打了饭,跟着袁捕快,坐在了院子里的长条桌上。看着袁捕快豪爽的大口刨着饭菜。 江糖吞了吞口水,一颗青菜嚼啊嚼,心里只有苦命两个字! “江糖!江糖!”不远处突然跑来一个捕快,站在院子里大喊着姜的名字。 江糖一愣,急忙站起来说道:“我是!” 那捕快疑惑的打量了一眼江糖之后,随即说道:“裴大人传你去问话!快随我来!” 江糖一听,瞬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哪怕是这样的饭菜,好歹也让自己吃饱啊! 可看着对方焦灼的样子,江糖无奈,只得快速塞了两口干饭之后 ,一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一边倒腾着小短腿跟着捕快往后院方向赶去。 “大人没说喊我什么事啊?”江糖疯狂咀嚼吞 咽着嘴里的干饭,憋的双眼通红,愣是咽不下去。 那传话的捕快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去便是!” 江糖心里犯着嘀咕,难道说是有线索了?想到这,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到了后院裴凌休息的地方。 捕快带着江糖站在门前,毕恭毕敬的回应道:“启禀大人!江糖带到!” “进!”裴凌语气冰冷。 那捕快急忙闪至一边,给江糖使了个眼色。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攥着手,走了进去,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桌的山珍海味,金灿灿的鸡腿,和糖槭的糕点,一盘盘泛着油光的饭菜,像是勾着小手冲她打招呼一般。 第三十五章:掉我嘴里 看着江糖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的样子,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糖,还不快向大人行礼!”一旁的宋知县见江糖发呆,急忙喊道。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吞了吞口水急忙上前冲着裴凌弯腰行礼。 裴凌晃了晃折扇说道:“你且站旁边。” 江糖一愣,不解裴凌的意图。 却见裴凌转头看向宋知县说道:“眼下接连出了两起命案,城中百姓惶恐,还需加大城中巡逻力度才行。” 宋知县急忙狗腿的点点头道:“下官等下就让人去。” “等?”裴凌着重咬着这个字,眼神淡漠的看向宋知县。 宋知县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对上了裴了眼,试探的问道:“大人的意思是……下官这就去?” 裴凌不语,只是继续看着宋知县。 宋知县坐立难安的看着裴凌笑容十分尴尬,急忙放下酒杯起身道:“下官这就去!” 说着,这才不舍的看了眼桌上分毫未动的酒菜,起身往外走去。 裴凌一个人端坐在桌子前,身后站着江糖。 二人沉默不语,裴凌自顾自吃着饭菜。 身后的江糖,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开始咕咕咕起来。 裴凌勾唇一笑,随即恢复了原本淡定的模样,调侃的问道:“怎么,有话要说?” “没……没有……”江糖急忙回应。 裴凌斜着眼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那本官怎么方才听到有声音。” 江糖红着脸,急忙捂着肚子,欲言又止的看着桌上油光水滑的鸡腿,嘴里的口水不争气的疯狂溢出。 裴凌看到了她的眼神,于是刻意用筷子夹起鸡腿,在空中慢悠悠晃了晃。 江糖的眼,直勾勾的看着盯着鸡腿,下意识开口道:“大人,你别晃啊……要掉地上了。” “掉地上?”裴凌看了眼江糖,继续晃着鸡腿装作不小心掉下去的样子。 江糖心也跟着猛然坠了一下,裴凌却夹着鸡腿再次抬起了手。 随即看着江糖问道:“掉哪?” “掉我嘴里吧……”江糖一个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看到裴凌调侃的眼神。 江糖急忙解释道:“大人!我瞎说的!瞎说的!” 裴凌摇头笑了笑,随后看着江糖说道:“你娘亲有没有说,我是不是需要忌口不能吃的太油腻。” “嗯?好像……是这样吧。”江糖小心看着裴凌。 却见裴凌将鸡腿递给了江糖,随即淡淡说道:“如此,本官便无福消受了,你来代劳吧!” 话毕,转身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江糖被诱人的香气吸引,顾不得思量太多,一口就将鸡腿啃了个大口子,大块大块的咀嚼着,油香四溢,实在是满足的很! “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跟着本官去京城?大理寺的伙食可是顿顿有鸡腿。”裴凌看着江糖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江糖嘴里不停的嚼嚼嚼,听到裴凌的话,担忧的看了眼手里剩余的鸡腿。 裴凌见状问道:“怎么了?” 江糖犹豫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大人……我不去的话,是不是得还回去……” “……谁要吃你剩的东西!”裴凌无奈开口,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江糖一听不用还,吃得更欢快了几分。 正吃着,突然袁捕快跑到了门前,气喘吁吁像是十分着急似的。 站在门前,喘匀了气息,这才弯腰行礼道:“启禀大人!有人来认尸了!现下正在殓房!” “殓房?何人?”裴凌放下碗筷,皱眉看着袁捕快。 袁捕快立即抬头说道:“是城中胭脂铺,金粉楼的二位老板。听说死者是她们重金培养的妆娘,段玉霞。” “走!去看看!”裴凌急忙起身。 江糖闻言,快速将嘴里的鸡腿咽了下去,擦擦嘴跟着裴凌就往殓房方向跑去。 殓房在衙门最后的院子,有两个门,正门连接着衙门的走廊。 后门则连接着衙门外的后巷,平日里尸体从偶后巷抬进。 而江糖以前也只是从后门进来过而已。 还没走进殓房,就在院外听到了两种声音参杂的哭泣声。 江糖一边走一边对裴凌介绍道:“这金粉楼,可是临水县最有名的胭脂楼,里面的东西贵的很咧!我娘亲都不舍得买里面的脂粉。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会去购买。” “哦?那这个妆娘是?”裴凌疑惑的询问江糖。 江糖立即说道:“脂粉楼的妆娘,一般多是容貌佼佼的女子,上妆后,在店铺里帮贵女上妆,当活招牌!” “大人,这个段玉霞,不仅是金粉楼的妆娘,闻言还是花祭的花神女人选。”袁捕快在一旁主动说道。 裴凌微微顿足,回头看了眼袁捕快疑惑道:“花神女人选?” 袁捕快被裴凌突然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点头应和。 江糖皱眉低语道:“又是花神女人选,看来又多了一个相同点。” “袁捕快,这花祭的花神女人选,一共有几人?”裴凌立即询问道。 袁捕快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四人。” “还有两人是谁,你去走一趟,将二人传至衙门来!”裴凌皱眉说道。 袁捕快点点头道:“还有瑶琴阁的阙音娘子,和宝珠楼的人选,具体是谁,卑职也不清楚,卑职现在就去!”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等一下!”江糖突然开口。 袁捕快疑惑的看着江糖,江糖则上前凑在裴凌身前说道:“大人,这死者皆是花神女的人选,尸体又都是在花神庙被发现的,那这件事,会不会和花祭有关?” 裴凌眼神深邃的看了眼江糖,犹豫了片刻,看着袁捕快说道:“将组织和负责这次花祭的人,一同传来!” “是!”袁捕快听令后,即可前往。 裴凌也和江糖一同往殓房方向走去。 此刻的尸体被抬出来放在殓房外,江仵作和其余两个捕快站在尸体旁。 而两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年约四十有余,妆容精致,脂粉气浓郁,跪坐在尸体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三十六章:逃走 “大人!”众捕快和江仵作看到裴凌,立即弯腰行礼。 裴凌晃了晃折扇,这才走上前去。 江仵作注意到了跟随在后的江糖,江糖急忙凑上前去,站在了爹爹身后。 其中一个捕快站出来,对着跪地的两个妇人说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你二人还不快快行礼!” 那两位妇人闻言,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过头来跪在裴凌的脚边行礼。 “民妇虞娘。” “民妇硃娘,拜见裴大人!” 裴凌点点头,捕快早已搬来了圈椅放在了裴凌身后。 裴凌顺势坐了下来,看着二人说道:“你二人起来回话吧。” 闻言,二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二人穿着体面,佩戴的珠翠也都是上好的货色。 江糖怎么也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金粉楼老板,竟然是两位妇人。 “说说吧,和死者是什么关系?”裴凌淡淡开口。 站在最前方的妇人,穿着一身翠色点金的纱裙,挂着绛紫色披帛,擦了擦眼角的泪,微微侧着身子颔首道:“回大人的话,玉霞是民妇与硃娘所开的金粉楼里的妆娘,自幼跟在我二人身后,我二人是当她为亲女儿一般养大。如今……如今竟然遭此祸事,还请大人做主啊!” 说着,旁边穿着橘色绣云的硃娘再次掩面哭泣了起来。 裴凌皱眉道:“你们何时发现,段玉霞不见的?”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却带着些许闪躲。 虞娘尴尬的咧了咧嘴,随即说道:“这玉霞前些日子,和我们闹脾气,一气之下离了楼,好些日子没找到了,不曾想,今日便在城中看到了她的画像。” “哦?这段玉霞原本是哪里人士?”裴凌皱眉问道。 硃娘主动回答道:“回大人的话,玉霞是我们从淙县带回来的。” “哦?她家中可有旁人?”裴凌继续问道。 二人再次眼神交流,裴凌突然放大了音量呵斥道:“问什么答什么!” 硃娘被吓了一跳,身子哆嗦着不敢抬头。 倒是虞娘胆子大一些,稍稍抬头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玉霞家中已无亲眷,当年是被人牙子打算发卖去大户人家做丫头的,是我们看重她样貌无双,特意花了重金买来跟随左右。” 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继续问道:“既如此,那她赌气去了哪里呢?” “民妇不知……民妇知晓她离开之后,找人日夜寻其下落,实在是不知这孩子跑去了哪里。”虞娘立即回应道。 一旁的硃娘红着眼圈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都找了她一个多月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虞娘瞪了一眼硃娘,似乎在提醒她什么似的。 可如此小小动作,却还是被裴凌尽收眼底。 裴凌冷笑一身看着二人问道:“那这段玉霞平日在城中,可有其他亲朋好友得以借宿?” 二人尴尬的摇了摇头。 裴凌晃动着折扇淡定道:“如此,从你们口中而言,她与亲女儿无异。可却因为口舌之争,离开金粉楼月余,不曾寻得其下落,在本官看来,这不是负气离家,是逃走啊!” “大人!这……这何出此言呢……民妇实在惶恐!”二人闻言,双双跪地语气焦灼的回应道。 裴凌并没有让二人起身,只是冷眼看着二人。 江糖在一侧捏了把汗,这两个人明显在说谎! 随即便见裴凌抬头看向江仵作的方向,语气淡淡道:“江仵作!” 江仵作听到声音,立即走上前去,冲着裴凌弯腰行礼之后,这才站在原地看着尸体淡定说出:“卑职查验过尸体,可以确定死者身亡应该已有三天有余,而其死前曾落过胎,有三月身孕。”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二人,立刻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身子一瘫,跪倒在了地上。 瞬间脸色惨白,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 “看样子,二位是知道段玉霞怀孕的事情了,如果本官没有猜错的话,这段玉霞之所以离开金粉楼,正是因为她有孕在身。而马上又是花神女选,她被你们给予厚望,你二人是否逼迫她落胎,她不从,便逃离了金粉楼。”裴凌晃动着折扇,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仿佛亲眼见证一般。 二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看着二人的反应,当下明了。 随即看着二人继续说道:“既如此,想来你们知道她去了哪里了,眼下不是你们讲那些虚面子的时候,明话告诉你们,死的不止她一人,所以你们知道什么,必定如实说来,若是贻误案情,本官定要你们好看!” “民妇不敢!民妇不敢!”二人瑟瑟发抖急忙回应道。 一旁的江糖看着裴凌的举止,不由得感慨,虽不像是宋知县那般动辄用刑。但裴凌的气势,只是微微转动手腕,就让人心生畏惧。 裴凌拿着折扇,随手晃了晃,定在了虞娘的面前。 随后冷眼看着虞娘说道:“你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虞娘早已脸色铁青,紧张的吞 咽着口水,战战兢兢跪直了身体,这才微微颔首说道:“回大人的话……玉霞她……她确实是……哎……事情还要从半年前说起,玉霞从我们买来,就是为了培养花神女的人选,自然精心养着,平日里也只是在店里梳妆打扮坐着便是。” “半年前,店里来了个客人,出手阔绰,说是淙县商贾人家的公子哥,众人唤起柳公子。他一眼,便看中了玉霞,此人样貌俊秀,举止却轻佻无比,实在是厌烦的很。竟找上门来,愿花重金买下玉霞,民妇当然不从,谁知着二人竟然一来二去相识了。一个多月前,玉霞吃饭的时候,时常呕吐,人也恹恹的,民妇二人便立即找来郎中帮她瞧病,她再三推诿躲藏,就是不肯,民妇当下便怀疑,她可能有孕了,民妇急忙和硃娘相问,果然是那柳公子做的孽!”虞娘说着攥紧了拳头,像是要将那柳公子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三十七章:柳公子 裴凌淡定的摇晃着折扇,看着跪地的虞娘,随即问道:“如此,你们可曾找那柳公子对峙?” 虞娘和硃娘皆是一脸愤怒,互相看了眼,虞娘咬牙道:“回大人的话,其实当时民妇已有一月未曾见过柳公子了,当时问玉霞柳公子的下落,玉霞只说不知道,我们还以为她袒护那柳公子,于是再三追问。玉霞不肯说,民妇眼看着这花神选在即,怕错过,只得劝她打了这孩子,修养月余也就好了。” 硃娘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啊,这花神女的赏金,可是够她一辈子不愁吃穿的,何苦为了一个不肯给她名份的男人呢!那柳公子只说买走玉霞,又不肯娶她为妻,也没提纳妾的事,我们如何放心。” 虞娘见状立即说道:“玉霞和我们为此争吵不已,可是第二天,她突然就变得很乖巧,和以前一样。只说让她再想一个晚上,她有点害怕。毕竟是小姑娘,我们也不敢逼的太紧,谁料这孩子当天夜里,就拿着金银细软跑了!” 硃娘闻言了,立即顺着虞娘的话说道:“是啊大人!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她把自己所有值钱的首饰都拿走了,我们一想这傻孩子肯定是去找那柳公子了,于是立即雇车前往淙县。可到了淙县,我们多方打听,却发现,淙县压根没有这么一户姓柳的富庶人家,我们的人在当地找了二十多天,都没找到,哎,这样的事又不敢到处声张,所以才到了今日,没想到……没想到这孩子……哎……” 虞娘和硃娘说完之后,纷纷看向地上的段玉霞。 红着眼圈哭泣的样子,确实要比逍遥阁的那两位,看起来有人情味的多。 “可曾有姓柳的画像!”裴凌缓缓开口。 硃娘率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随即从袖笼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画像,递给了一旁的捕快,捕快这才拿给裴凌。 江糖好奇的垫着脚撑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一些,却被江仵作按住肩膀,一脸委屈的站回了原地。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的小动作,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冲着跪在地上的二人问道:“你们可曾认识阿满?” 虞娘闻言立即抬头看着裴凌问道:“是不是镇子上的那个大块头的傻子!” 江糖每每听到人说阿满是傻子,心里都不是滋味,当下便脸色一沉。 裴凌随即问道:“认不认识。” 虞娘立即说道:“知道,但并不相识。我们这脂粉铺里,来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又都是女子在里面做工,必然是不会让这样的人靠近的。之前他倒是来店里寻过活计,想要搬东西,倒夜香,我们的账房看他可怜,给了他几个铜板打发了他,仅此而已。” 硃娘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民妇听闻,逍遥阁的花神女选,也被杀了,凶手好像就是这个傻子阿满!怎么!我们玉霞也是被他杀的么!” 裴凌淡定的晃了晃折扇说道:“案子还没查清楚,只是怀疑而已,并非一定是他。抛开其他不说,这个柳公子目前也是有嫌疑的。看样子,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奔着段玉霞去的,淙县,或许只是他编造的借口。” “大人!还请为玉霞做主啊!”虞娘和硃娘闻言,双双跪地行礼大喊着。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拿着手里的画像递给旁边的捕快说道:“通知画师,将此人的画像大量拓印张贴至城中各处,另外,让宋知县,命官驿将此画像分发出去,务必尽快找到此人!” “是大人!”捕快结果画像,立即往外走去。 裴凌这才站起身来,看着江仵作问道:“江仵作,这二人的尸体,你都剖验过了,还是没找到致死伤么?” 江仵作的脸色铁青,有些难堪的点了点头,上前行礼道:“大人恕罪,卑职……卑职无能。” 江糖看着父亲的举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以为裴凌会和宋知县一样,训斥父亲几句。 却见裴凌面色凝重道:“你我都不曾看出致死伤在何处,看来,此人不简单啊!江仵作,尽快吧!本官怕这案子还会再死人。” 江仵作也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裴凌,没想到裴凌并未怪罪自己,于是点点头立即行礼道:“卑职明白!” 正说着,突然白芨脚步匆忙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见到裴凌之后,只是低头行礼。 裴凌见状,便知白芨有话要说,于是站起身来,往外走去,白芨急忙跟在身后。 江糖好奇的看了眼白芨的方向,心不由得提在了嗓子眼,难道是阿满有消息了?可看到对方神色凝重的样子,江糖越发提心吊胆了几分。 “愣着干嘛!搭把手!”江仵作推了一把江糖。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和江仵作将地上的段玉霞准备往殓房抬去。 虞娘和硃娘见状,急忙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将玉霞接回去入土为安啊。” 旁边的捕快见状立即说道:“案子还没破,尸体暂且放停放在殓房,之后会通知你们来人接走的!” 二人闻言,立即相拥哭泣。 江糖和江仵作抬着尸体进了殓房,将段玉霞和小醉仙儿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 看着二人死相相似,体表完好的样子,江糖立即明白了父亲的为难。 “爹,不是下毒,也没有外伤,还能是什么方法呢?”江糖好奇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叹了口气,眼底升起一抹沧桑,随即摇摇头道:“怪哉!怪哉!为父验尸十多年,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还恰巧是碰到裴大人的案子,哎,实在是有愧啊!裴大人说的对,这凶手如此丧心病狂,看样子再不找出来,很有可能会有下一起命案。” 随即江仵作看了眼江糖说道:“你今日便一个人回去好了,告诉您娘,这几日,我都回去了。” “爹……裴大人他……”江糖有些犹豫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皱眉道:“怎么了?” 第三十八章:江糖,姜糖。 “裴大人说要住咱们家,想让娘亲给他瞧病,已经让人将东西都搬去咱们家了,估计这会子已经都到了。”江糖为难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一听,立即担心起江糖娘来。 裴凌走到院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顺势坐在了走廊处,看着白芨问道:“不是让你去城中继续找阿满的下落,怎么样?” 白芨急忙低头行礼道:“回大人的话,阿满还没找到,只不过,属下在城中发现了一伙人的踪迹,似乎也是来自京城,只是这些人行踪隐蔽,像是来者不善啊。” “哦?京城来的?什么人?”裴凌立即警觉了起来。 白芨摇摇头道:“属下还没查清楚,怕万一有事提前回来给大人打个招呼。” 裴凌晃着折扇仔细想了想,随即看向白芨说道:“你照常行动,暗中盯一下,有任何事随时来报!我已命人将随行物品搬去江府,一会子忙完了,我便自行过去。” “是大人!”白芨来不及多问,便立即转身离开。 裴凌探头看了眼殓房的方向,就见江糖从殓房出来,仔细净了手之后,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她,便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不免暗道:“这家伙,还真是贪吃!” 随即,裴凌抬头看向江糖的方向喊道:“江糖!” 江糖没想到裴凌能看到自己,吓得一个激灵,嘴里的糖差点咽下去,呛的直咳嗽,瞬间憋红了脸。 捂着嘴,小跑着往裴凌面前蹦跶。 裴凌强忍着笑意看着江糖,随即伸出了扇子在江糖面前。 江糖一愣,疑惑的看着裴凌,小心翼翼伸手去拽裴凌的扇子。 裴凌却用扇子打了她的手,疼的江糖急忙缩回了自己的小手,委屈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这是干嘛啊!” “本官是问你,放才鬼鬼祟祟的在吃什么!你竟然对本官的扇子起了歹念,该不该打?”裴凌半开玩笑的看着江糖。 江糖一听,忙打开自己随身的小布袋。这是娘亲给自己缝的,江糖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姜糖块和小零嘴。 江糖拿出一枚姜糖,看着裴凌委屈道:“方才不是没吃饱么!这里是我娘给我带的姜糖,让我馋的时候吃。” “江糖,姜糖?呵,还真有意思!”裴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毫不客气的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去夹了一颗。 江糖愣愣的看着裴凌,却见裴凌仔细看着手里的糖,嗅了嗅准备入口。 江糖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按住了裴凌的手。 裴凌惊讶的抬头看着江糖,却见江糖也是一脸慌张的说道:“大人,你不能吃!” 裴凌微微蹙眉,看着江糖疑惑道:“怎么,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护食?你刚可是吃了本官的鸡腿,这么快忘了?小白眼狼!” 说这,眼神落在了江糖抓着自己得那只手上。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背在身后,一脸心虚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冤枉啊!这糖不值几个钱,只是大人吃不得!大人您忘了,您有热症,这姜性属热,您今早才好些,实在吃不得!” 裴凌淡定的看着江糖焦急的样子,会心一笑,点点头,站起身来无奈道:“如此,看来本官还得谢谢你才是。” “小的不敢。”江糖急忙回应道。 二人正说着,突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裴凌眼神警惕的看了过去,就见袁捕快步伐匆忙的赶了过来。 走到裴凌跟前后,立即弯腰行礼:“启禀大人,组织花祭的商行老板,已经在院外候着了,另外两名花神女的人选也已经和他们的人一起在外面了。”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说道:“好!去看看!” 说这,这才大步往前走去,江糖下意识看了眼裴凌拿着糖的那只手,却见他并未将糖扔掉,而是攥在了掌心里。 江糖只以为他忘了,也没敢多说,便跟在身后一同前往。 到了院前,就听到了众人议论的声音。 “接连死了两个花神女的人选,又都是死在了旧的花神庙里,只怕这次的花祭没那么顺乎!” “别废话!抓紧找到凶手才是!花祭耽误不得!” 说话间,裴凌带着江糖已经来到了院子里,众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银发白首的男子,立即明白这是京城来的大官。 瞬间齐刷刷跪倒一片,江糖放眼望去,为首并排跪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织金绣金的衣衫,手掌覆在地面,翠玉的扳指绿的似是蜡油一般耀眼夺目。 而旁边跪着的男人,年约四十,一袭蓝衫,用料同样讲究。 束发的玉簪一看就是上乘货色。 此二人虽为男子,但细皮嫩 肉,一看就是富贵老爷。 听袁捕快说,商行来了人,江糖心中暗自估摸着,这两个,便是商行来的吧。 而其身后一左一右,分别跪着两队人。 左边的同样是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眼里满是精明与算计,从裴凌进来开始,便不住的打量着裴凌,若是对上裴凌的眼,便笑的眯起眼睛,极具谄媚讨好。 旁边除了跟随的两个丫鬟和一个像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手下之外,还跪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子。 女子面带珠帘,住露出一双圆 润晶亮的双眼,柳叶弯眉带着几分媚 意。 光是头上的珠钗,就已经快闪瞎江糖的双眼了。 江糖暗暗嘀咕着:“估摸着左边就是宝珠楼的人了。” 裴凌下意识看了江糖的方便,没有反驳,只是暗暗点头。 江的眼神,随即落在了右边跪着的几个人的身上。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妇人,穿着素雅得体,肤色白 皙,虽然并未戴太多首饰,但举手投足,尽显雍容华贵。 只是一旁跪地的女子,和江糖差不多的年岁,却生的妩 媚,一双凤眼似勾 人一般,婉转流连。薄唇微抿,手指纤纤。 露出的一截白皙纤弱的胳膊,似玉藕一般。 见她手指上并未有太多的装饰,江糖当下便笃定,此女定然瑶琴阁的阙音娘子了! 第三十九章:商行行首 宋知县闻声也赶了过来,主动帮裴凌拉着坐椅,裴凌顺势坐了下来。 宋知县这才介绍道:“这位便是京城大理寺来的裴凌,裴少卿!” 众人纷纷伏地行礼,那位珠光宝气的花神女人选,闻言特意抬头看了眼裴凌方向,见此人银发白首,气宇不凡,便多看了几眼。 裴凌抬了抬折扇,这才说道:“都起来吧!商行行首何在?” 最前方的两个男人听闻,立即走上前去,冲着裴凌弯腰道:“在下临水县商行行首魏正,这位是副行首贺语。” 裴凌点点头,随即淡定的看着二人说道:“闻言这邻水县的花祭,三年一次,盛大隆重。又闻得光是花神女的人选赏金,就高达百金之多,诸位还真是出手阔绰啊。” 年纪大些的魏正,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花祭关乎临水百姓三年的风调雨顺,故而不敢轻视。” 裴凌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抬头打量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宝珠楼和瑶琴阁的两位女子。 随即收回目光,用扇子指了指二人说道:“你二人上前回话!” 那两位女子,不安的互相看了看,还是瑶琴阁的那位阙音娘子率先迈出了步伐。 站在商行行首身后,缓缓欠身行礼道:“瑶琴阁阙音娘子沈夕,拜见大人。” 江糖站在裴凌的身后,看着面前身段柔弱的女子,一开口如同百灵鸟一样,不由得投去羡慕的眼神。 而紧随其后的那位珠光宝气的女子,也立即侧身行礼道:“民女宝珠楼金钗,拜见大人。” 裴凌面对两位天仙似的人,也只是淡淡点头回应。 一旁的宋知县早已看呆了眼,裴凌看了他一眼,随即皱眉道:“宋知县?宋知县!” 接连喊了两次,宋知县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急忙挺直了腰板,气派十足的看着众人说道:“想必大人唤各位前来,是为什么,诸位已经清楚了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两位行首率先开口。 魏行首急忙说道:“大人,眼看着花祭近在眼前,总不能因为这两个人,就停下来吧,这要是错过吉日,只怕是来年风水大变啊!” 一旁的贺副行首随即说道:“是啊大人,眼下衙门不是尽力在抓捕疑犯了么,不知大人唤我等前来,是要……” 说完,试探的看向裴凌。 裴凌随即抬眸看向众人解释道:“传诸位前来正是为了此事,目前两位死者的共同点,皆是花神女的人选,尸体又都是被放在了花神庙当中,所以本官在想,凶手,是否是奔着此次花祭来的。想问问看二位行首,是否有人想要阻拦此次花祭的活动,又或者是,花祭会阻碍到什么人的利益?” 两位行首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魏行首急忙擦了擦额头的汗,皱着眉头说道:“这临水县的花祭,三年一次,已举行过数十年,怎么会有人想要阻拦。” “是啊,事关神女,怎么会有如此伤天害理之人啊!”贺行首满脸愤慨的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眼神重回二人花神女人选的身上,瑶琴阁的阙音娘子沈夕,见裴凌看向自己,瞬间眼神婉转羞怯不已。 裴凌面色凝重道:“你二人这几日,都在哪里?可有人帮你们作证?还有,你们认不认识被杀的那两位女子。” 沈夕率先开口道:“回大人,民女这几日一直在瑶琴阁内准备花魁选,并无机会出门,死了的那两位,也只是在丫鬟口中得知,其余的,一概不知。” 裴凌淡然的回头看了眼一旁宝珠楼的金钗,随即问道:“你呢?” 金钗欠了欠身子,随即皱眉道:“民女亦是相同,这几日一直都在楼中备选,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 说完,金钗略显不安的看了眼裴凌说道:“大人……那两位……是怎么死的啊……如果凶手专门冲着花神女的人选来,那民女……” 金钗话说了一半,意识自己可能失礼了,急忙停下来看向裴凌。 一旁的沈夕见状,轻笑一声,略显得意的挑了挑眉随即说道:“有大人在,自然会保我们安全无虞,姐姐这是在怕什么?若真是害怕,不如回去算了,反正姐姐貌美,三年后再来选也来得及。” 金钗微微蹙眉,随即抬眸对上了沈夕轻佻的眸子,随即说道:“你我非亲非故,倒也不用姐姐长姐姐短,既然有大人作保,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江糖诧异的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的样子,完全和刚才温婉可人的姿态判若两人。 裴凌捏了捏眉心,对于女人之间的争吵,最是厌烦。 下一秒就见沈夕看着金钗轻笑道:“姐姐不怕便好,闻言姐姐素来身子孱弱,似是患有心疾,这夜里安睡还需让你们宝珠楼的人多加守护才是,如若不然……” 说着,就见沈夕突然靠近金钗,伸手贴在了她的心口处。 金钗被突然出现的沈夕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心惊不已,错愕的看着沈夕,脸上的面帘惊的碰撞出声响。 却见沈夕莞尔一笑,这才收回了手,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远处那个八字胡的男人看到此景,瞪了一眼沈夕的方向,担忧的看向金钗。 围观的江糖看着众人的举动,眼神落在了金钗的身上。 “好了,距离花祭还有几天?”裴凌略显烦躁的看了眼二人,随即抬头对上了魏行首的眼。 魏行首擦了擦额头的汗,立即弯腰回应道:“回大人,还有两天而已。” “若你们执意要继续,那两位花神女选,花祭前,还是切勿出门的好,你们也都各自顾好各自的安危。”裴凌语气冰冷,在场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随即一拍折扇,倏的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江糖见状,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宋知县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裴凌起身,急忙瞪了眼行首众人说道:“你们要是惹怒了裴大人,都给本官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此次花祭准备了三年之久,那银子海一样的撒出去了,若不如期举行,只怕各地富绅都不愿意啊!”魏行首低声说道。 第四十章:讲故事 随即暗中对宋知县比划了一番,宋知县皱了皱眉,自然看懂了他的手势。 这花祭宋知县也捞了不少好处,自然也不肯停下,只得皱眉道:“你们回去都照顾好家人,切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众人立即立即点头附和,这才离开了衙门。 江糖跟着裴凌回到了后院,随后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两位花神女的人选,眼下是最危险的,大人何故不派人去两家蹲守呢?” 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若本官明目张胆让人去守着,那凶手还会再出现么?” 江糖恍然大悟,这才看着裴凌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裴凌会心一笑,随即抬头看了眼天色皱眉道:“罢了,对了,本官先前也只是在京都听闻临水县每三年会举行一次花祭,这到底是和典故?其中又有何渊源,你是本地人,不如说与本官。” 江糖一听,嘿嘿一笑,拉起一旁的椅子,顺势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啪嗒一声,重重的的落在桌面上,像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一般,摇头晃脑的开始侃侃而谈:“传言临水一片百年前不过是荒芜山坳一片,忽有一女,容貌艳丽,身量纤纤。” 说到这,江糖停顿了一下,裴凌倒是有些忍俊不禁,突然想起那日在茶楼里的事情,江糖也是这般神话自己。 便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只怕又是你从画本子上看来的骗人故事吧。” “大人莫要心急,且听小的细细说来!传闻此女赤脚落地,每走一步,便花开十里,这临水县地处山坳之间,三面环山,此女用脚丈量过后,原本荒芜的山间,突然百花盛开,造就了绮丽仙境,而原本生活在此处的临水百姓,靠着这些花,发家致富,往后年年更是风调雨顺。为了感恩这位女子,便修建了那处花神庙。”江糖语气传神。 “那为何花祭三年一次?”裴凌好奇的问道。 江糖一听,撇撇嘴说道:“听大人们说,是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可我推断,这早些年这里的人并不富庶,又想祭拜花神求的保佑,而种花并非转头就能获利的事情,所以才定下了三年一次的祭拜。” “哦,那花神女,每次都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去选么?”裴凌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仔细想了想,看着裴凌说道:“听我爹说,最早的花神女,不过就是谁家花的收成好,祭拜的献礼多,就选谁家,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一定是大张旗鼓的选城中各户绝美的适龄女子游街祭拜,事后还有丰厚的奖赏,故而越来越重视。” 裴凌闻言看了眼左右,随即说道:“那过往选中花神女的人选,你都知道,在何处么?” 江糖一愣,随即说道:“上一次花祭的时候,小的生病了,没能参加,不过听闻是城中羽衣阁的织女中选。上上一次嘛……我太小了,记不大清了。” 裴凌犹豫了片刻说道:“时间不早了,也该回你府上了,正好,问问江夫人,说不定她清楚。” “大人,您真的要去我家啊。”江糖看着裴凌小心翼翼问道。 裴凌转了转折扇,随即说道:“哦?怎么,你是要下逐客令?” “小的那敢啊!大人去我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江糖想起娘亲的神情,不由得心理一紧。 似乎看出了江糖的顾虑,裴凌立即说道:“本官会同江夫人解释清楚,本官的病,江夫人尽力就好,不会过多为难。再者,这病……本官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所以想要避开和宋知县接触。” 江糖傻乎乎的点了点头,却没注意裴凌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随后这才起身跟着裴凌屁颠屁颠往家中赶去。 “对了大人,前面就是羽衣阁,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上届的花神女问问呢?”江糖指着不远处门庭若市的羽衣阁说道。 裴凌看了眼远处,点点头这才同江糖一起前往。 许是江糖身穿粗布麻衣的缘故,刚走到门前,就被店家驱赶。 “我们这里,可没有便宜衣料,你还是去别处逛逛吧!”店里的伙计手里拿着鸡毛掸子,顺势掸了掸江糖的脚下。 江糖接连后退,抬头看着伙计怒道:“你怎么还狗眼看人低呢,我这……” “嘿!什么叫狗眼看人低!”伙计举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吓唬江糖,下一秒裴凌的手,就钳制住了伙计的胳膊。 伙计瞬间酸痛不已,一抬头,就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眼眸。 正准备争辩两句,却察觉裴凌身上的衣料,乃上上织品,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用得。 急忙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说道:“这位爷,您这是……” 裴凌松开了伙计的手,嫌弃的皱了皱眉,打开折扇,挥了挥,撩开衣摆这才看了眼江糖道:“进去说!” 江糖立即冲一旁的伙计耸了耸鼻子,狗腿的跟着裴凌大步流星往店内走去。 裴了银发白首的外貌,实在是惹眼。 店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众人看到裴凌,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不住的互相议论着。 裴凌看了眼店内的茶室,径直走上前去,门外的伙计一路小跑着跟了进来,急忙问道:“爷,您是选料子,还是做衣裳,我们有最好的织女和绣娘,工艺啊,绝对和您身上这件不相上下。” 裴凌闻言,这才抬头看了眼伙计淡定道:“听闻,你们这里有位织女,乃上届花神女,现下又在何处,让她来回话。” 伙计上下打量着裴凌,这羽衣阁里的伙计各个眼睛毒辣,识得裴凌这一身装束并非常人能穿,急忙笑着回应道:“这位爷,您是来买料子,还是来找人啊,这织女自然是不见客的。” 裴凌眉毛一挑,眼神带着犀利看伙计。 第四十一章:是你 店里的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看着伙计说道:“让你家掌柜的来回话!” 那伙计见裴凌气质不俗,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估摸着是什么贵客也不敢怠慢。 急忙踉跄着往楼上跑去,周围人的目光仍旧没有半分收敛。 裴凌坐在原地,却淡定的仿若看不到旁人一般。 江糖站在一侧看着裴凌的侧影,纤长浅金色的睫毛卷曲着,那双若隐若现的浅咖色瞳孔在众人的凝视下,却显得淡漠生冷,隔绝了一切。 江糖看着他如此淡定,心中却无比唏嘘,这样看着一个异类的目光,他不知道见过多少。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应该就是店里的老板,和伙计在楼梯处嘀咕着什么,伙计小心翼翼指了指裴凌的方向。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对上了裴凌的眸子。 伙计急忙闪开,退至一旁。 老板犹豫了片刻,随即满脸堆笑的跑上前来。 “这位贵客大驾光临,请问是想买什么料子?” 老板双手叠在身前,狭长的眼里,满是精明的算计。 裴凌冷笑一声,抬眸看了眼老板,随即问道:“你既已知晓本官身份,本官也不用多和你废话。” 江糖一愣,这老板还没说什么,大人怎的就察觉对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老板尴尬的笑容 僵硬在脸上,似乎没想到裴凌这般直白。 随即尴尬的上前,主动给裴凌倒着茶水,随即说道:“大人息怒,在下也是方才伙计来报,才知晓,方才听伙计说,大人是想找之前当了花神女的织女是么?” “不错,城中的案子,想必你已经知晓,故而本官是为案子前来,让她出来回话。”裴凌语气淡淡,看都不愿多看老板一眼。 老板随即端着茶水,弯着腰双手递到了裴凌的跟前。 裴凌却并没有接下,而是淡定的看着老板。 老板嘴角一僵,随即笑道:“不瞒大人说,那织女得了赏金之后,已另寻他处,早就离开了我这铺子了。” “哦?另寻他处?去了哪里?”裴凌皱了皱眉,老板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那丫头原本也不是本地人,我看她织花巧妙,又生的灵动,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当了花神女,她便有钱买回自己的身契了,说是回老家去了,其余的,在下就不知道了。” “叫什么名字,老家又在哪里?”裴凌随即问道。 老板看了眼裴凌继续说道:“此女既是我买来的,姓名也是我随意取的,唤她如意。老家好像在费县。” “费县?那么远?”江糖在一旁低声开口。 老板瞥了她一眼,随即解释道:“谁知道呢,给她的赏银,够给她置办几亩上好的田地和一处宅子了,找个好人户嫁了也未可知。” “老板你还真是大度啊,一个顶着花神女名头的织女,留在你店里,光是布匹的售卖,就可价值翻倍,活脱脱的摇钱树,你就这么放她走?”裴凌语气轻松,但看着老板的眼神,却犀利无比。 老板闻言仍旧挂着笑容说道:“大人说的是,只是如意一心要走,我这也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总不能一直扣着人吧,而且她也给了身契的银子,只得放她走了。” “既如此,那便罢了。”裴凌大手一挥,折扇啪的一响随即站起身来,给江糖使了个眼色,作势往外走去。 老板见状急忙问道:“大人,这就要走么?” 裴凌未曾理会,带着江糖大步流星离开了布坊。 江糖正准备开口,裴凌却立即说道:“别回头!”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跟在裴凌身侧加快了脚步。 “大人,怎么方才你并未声张自己是谁,就笃定老板知道您的身份呢?”江糖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心头疑惑。 裴凌摇晃着折扇,看到街边的摊位,随意停留了一下,下意识打量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位置,果然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盯着自己。 裴凌并没有告诉江糖,而是看了眼江糖后随意说道:“本官这幅样子,估摸着临水县里,已经传遍了。” 随后看了眼左右,询问江糖:“回你家,是这个方向么?” 江糖乖觉得点点头,随即说道:“难怪那老板一开口,就对您十分客气呢。只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裴凌跟着江糖往江家走去,听江糖这么说,立即问道:“你的意思是,奇怪为什么那个花神女会离开?” 江糖看了眼裴凌说道:“没错大人,听刚才的那位老板说,上一任花神女,也是她特意买来栽培的,难道就真的是靠花神女挣了名头后,放她走?而且,他方才的说辞很含糊,如意不过是他随口起的名字,而费县……若要查证,岂不是往来月余。” 裴凌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只怕到时候,哪怕真的我们派人去了,找不到这个叫如意的,老板也只会说他不知道。” “显然,老板在这件事上刻意隐瞒了什么,可这是为什么……我们只是为了查清楚花祭与凶手之间有没有关联,难道说他害怕会牵连自己?”江糖一脸的疑惑。 却见裴凌转完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道:“大人?” 裴凌拿起折扇,在江糖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微微侧身探头看了眼不远处,跟着自己的尾巴已经回去了。 这才看着一脸像是受到惊吓的江糖说道:“如果是因为害怕,就不会大胆到命人跟着本官了!” 江糖急忙顺着裴了方向看过去,却被裴凌用扇子抵着脑袋推回了原位。 江糖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的看着裴凌,裴凌这才收手。 随即看向江糖说道:“走吧!已经撤了。” 江糖这才乖觉得跟在裴凌身侧,想了想随即说道:“可眼下我们找不到这个如意的下落,要不要再问问旁人?找找三年前落选的女子?” 裴凌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找!不过,不是我们。” 江糖愣了一瞬,不解的看向裴凌。 却见裴凌一脸无奈的说道:“是你!” 第四十二章:交易 “我?可是……”江糖还没反应过来。 裴凌就已经将自己的腰牌塞 进了江糖的手中。 看着江糖惊讶的样子,随即解释道:“方才你也看到了,本官的样子实在是招摇,不管查什么,都会被人提前提防,你不一样,没人在意你,明日起,你便独自去查往届花神女的事情,务必要快!眼下我们只知道对方很可能是冲着花祭来的,可具体是什么原因,还需要尽快查明才行。” 江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依旧眉头不展。 裴凌见状立即调侃道:“怎么?怕了?不是你说要替阿满查明正身么!” “我不怕!”江糖扬起下巴,眼神坚定。 裴凌双手环在胸前,眉毛一挑淡定的看着江糖。 随后眼神瞥了眼将手里的腰牌说道:“拿好了,关键时候,保你的小命!” 说完,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江家,门前竟然站着两个衙门的守卫。 裴凌冷着脸,江糖急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两个守卫见状,立即冲着裴凌行礼道:“启禀大人,卑职二人奉宋知县命令,特意来此听后大人差遣,大人的东西也已经悉数送至府中。” 裴凌闻言,捏了捏眉心,随即冷笑道:“呵,宋知县还真是会当差啊!回去吧!本官这里用不上!” “可是大人!”那两名守卫还想说什么,就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眸子。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讪讪退至一旁低声回应道:“是大人!” 说完,二话不说立即从门前撤离。 看着二人离去,江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娘亲,急忙一路小跑着回了院子。 从后门进了药坊,果然看到娘亲在写方子,屋子里还有两个病人。 虽然娘亲没有开口,但江糖远远就察觉出娘亲并不高兴,只得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主动帮她将油灯点上。 裴凌进来之后,屋内的两个病人下意识抬头看向裴凌,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来。 江糖娘依旧冷着脸,没有多说什么,快速下笔写着药方,看向病人叮嘱道:“这次回去之后,只需按药方抓服两月,便可痊愈,切勿再动力气,要静养。” “是是是!我们一定听您的。”两个病人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起身将几个铜板,毕恭毕敬的放在了江糖娘的面前,江糖娘这才将药方递给了江糖。 江糖接过药方飞快的前往药柜前,快速照方抓药。裴凌站在远处,默默的看着江糖的一举一动,眼神落在了她抓出的药材当中,又看了眼江糖娘面前的铜板,眼神复杂万分。 送走了两位病人,江糖娘这才看向二人:“大人!小儿顽劣粗鄙,实在不适合随大人查案,听闻大人断案如神,此次的命案闹的满城风雨,想必大人也会尽快破案还阿满一个清白,何必坚持让江糖参与其中呢?今日大人又命人送来东西,还在我家门前把守,这又是为何?” 江糖见娘亲生气,立即解释道:“娘,是我自己要查这件案子的,阿满到现在还没找见,今日死的那位女子,凶手更是刻意打扮成阿满的外貌招摇,如此下去,即便是假的也快传成真的了!我与阿满一同长大,怎能不顾?” 江糖娘面色凝重,攥紧了手指,看着江糖据理力争的样子,脑子里不禁想起那朵金海棠。 “娘……大人已经命门口的守卫回去了,不会……”江糖拽了拽娘亲的袖子,想要解释。 裴凌打断了江糖的话,看向江糖娘说道:“江夫人,冒昧打扰实在是抱歉,本官并不知宋知县会命人来看守。” “裴大人如此,民妇如何受得!”江糖娘没好气的说道。 裴凌见状,也不恼,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你方才不是吵嚷着饿了?” 江糖一愣,和裴凌眼神交流了一番,随即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这就去准备吃的,大人也是劳累一天了!” 说完,一溜烟逃离了药坊,独留裴凌和娘亲二人在药坊内。 看着江糖离去,裴凌这才开口道:“江夫人,为何对江糖如此严苛?她并非你口中所说的粗鄙愚钝,反而是推演探案的好手。” “大人!她是我的孩子!我只想让她平安过完这一生,不想牵扯其他!”江糖娘皱着眉看向裴凌。 二人对视良久,终于,江糖娘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想必,药丸的事,江糖已经告诉大人了吧。” 裴凌闻言,面色凝重道:“不错,本官已经知晓了,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不必了。”江糖娘像是有些无力似的,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向裴凌说道:“看大人如此淡定,估计应该已经知道其中缘由了。” 裴凌看向江糖娘,总是有种看不透她的感觉。 江糖娘顿了顿,沉默了许久,似乎做了某种决定似的,看向裴凌问道:“大人,民妇且问您一件事?” “夫人但说无妨!”裴凌坦然说道。 江糖娘皱了皱眉询问道:“大人为何笃定阿满没有嫌疑?难道只是因为阿糖的缘故?” 此话一出,倒是让裴凌有些疑惑,愣了一瞬看着江糖娘,随即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官自然有自己的判断,本官是见过那阿满的,虽然看着痴傻,但功夫却是一等一的。他若想杀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说完,裴凌看向江糖娘问道:“江夫人何故问本官这个问题?” 江糖娘闻言,苦笑一下随即说道:“民妇只想确定,关于大人是否真的如传闻那般。” 随即,江糖娘抬眸看向裴凌,缓缓站起身来,郑重其事道:“关于大人的病,民妇确实无能为力,大人吃那药,估计也不是一两日了。” “没错,这药本官吃了已经快三年了。起先发病间隔并不频繁,只是今年开始,稍稍闷热,便会发作,吃药的频率也更多了几分。”裴凌面色凝重道。 江糖娘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既如此,民妇想和大人,做个交易。” “交易?”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娘。 ========================== 新书,大家在看的点点催更,做做数据谢谢~???? 第四十三章:偷吃 江糖娘担忧的看了眼窗户的位置,裴凌见状侧身看了看耳朵微微一动,随即说道:“她不在。” 江糖娘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裴凌压低嗓音说道:“民妇可为大人下治对症之药,虽不能根除病症,但能有所缓解,为大人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你的意思是,本官的病,还有得救?”裴凌眼里生出一丝希望来。 江糖娘眼神复杂道:“大人可否知道,神医陆忧?” 裴凌眸子一怔随即说道:“知道,圣上头疾频发,有人引荐此人替圣上医治,却得奇效。只是……” 裴凌皱眉看向江糖娘,见她淡定的样子随即疑惑道:“夫人如何知晓陆忧?四年前,哀太子中毒身亡,陆忧未能救回哀太子,早已被斩杀。” “民妇不懂朝政,只知道,大人的病,只有陆忧能治,民妇能做的,只是延缓时间仅此而已。”江糖娘神色复杂。 和裴凌对视许久,裴凌吞了吞口水终于问道:“你要本官做什么?” 江糖娘顿了顿,大袖一挥顺势跪在了裴凌面前…… “娘亲!”江糖将香喷喷的排骨端上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然暗下,不知道娘亲和大人在说些什么,竟然要这么久的时间。 江糖扯着嗓子冲着窗户的方向大喊了一声,随后看了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吞了吞口水,肚子也不争气的开始咕咕咕起来。 小手试探着伸向排骨,犹豫了一下心中暗道:我就尝尝好不好吃,不好吃也不能给大人吃吧!尝尝不过分吧! 想到这,江糖的小手逐渐靠近排骨,试探的看向窗外,药坊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江糖的口水疯狂的分泌着,实在没忍住捏起一块送进了嘴里。 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就听吱呀一声响,药坊的门被打开。 裴凌和江糖娘一前一后从屋内走出来,江糖被烫的原地跳脚,捂着小嘴偷看着门前,嘴巴飞快的嚼嚼嚼。 江糖娘的表情有所缓和,率先进屋后,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随即淡淡说道:“家中饭菜简陋,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说完,看了眼江糖亮晶晶红着的眼,一脸疑惑的皱了皱眉。 江糖不敢开口,怕一张嘴就“露馅”。 裴凌看着江糖捂着嘴巴,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盘子。 会心一笑,看着江糖问道:“你捂着嘴作甚?” 江糖背过身去快速咽下嘴里的肉,这才含糊不清的回应道:“牙疼!” “牙疼?那看来这些吃的,你无福消受了。”裴凌顺势坐了下来,像是没看见江糖那双对食物渴望的眼神一般。 江糖娘看了眼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准备带江糖离开。 却见院内突然落下一双人影,脚步飞快的往房间内赶来。 江糖定睛一看,是青萝白芨二人。 江糖焦急的看着青萝,见她鞋底子上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山上下来的样子。 裴凌抬眸看着二人问道:“如何?” 青萝立即行礼道:“回禀大人,山中庙宇里,确实发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只是属下带人在山中搜罗了一整日,都不曾看到半个身影,要么此人已经逃离山中,要么,就是躲在什么地方暂时还未察觉。” “阿满真的在山上?”江糖激动的问道。 江糖娘见状,拽了拽江糖的胳膊微微摇头。 青萝点点头道:“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燃灭不久的柴火,还有一件衣裳。” 说着,青萝从包袱里拿出意见宽大的粗布罩衫,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补丁。 江糖见状,急忙上前接过青萝手中的罩衫,罩衫还有些发潮,应该是淋雨后还未烤干。 随即焦急的抬头看着裴凌说道:“是阿满的衣服!城门自小醉仙死后,就已经加大排查力度,阿满如果出了城,昨天压根不可能折回来杀人!更何况那段玉霞是三天前就已经死了。阿满总不至于背着尸体从城外回城里吧。” 裴凌附和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说的没错,阿满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只是眼下还是得尽快找到他才行。” “大人!让我去吧!”江糖突然提议。 江糖娘闻言,立即呵斥道:“不可以!” 江糖见状,急忙拉着娘亲的衣袖说道:“娘,阿满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不能不管他!”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阿满那边,我会继续派人去追查,眼下案子要紧,迟一天,另外两人便多一份的危险。”裴凌看着江糖不安的样子,立即回应道。 江糖闻言,撇撇嘴,只得点头应下。 饭毕,江糖娘写下记忆中这些年自己知道的花神女。 裴凌和江糖站在左右看着,裴凌不由得皱眉道:“这些女子,怎的都是这些个商户人家选送?尤其你们看,江夫人一共记得四位人选,宝珠楼之前就已经有过花神女。不是说,这花祭有百年历史,从来都是在百姓中挑选各家貌美的女子么?” 说完,裴凌看向江糖娘询问道:“夫人,在此之前,你还有记得的人选么?” 江糖娘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说道:“不好意思大人,民妇娘家并非本地人,十五年前嫁来了临水县,故而只记得这四位,今年的还没决出。”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江糖娘,随即问道:“不知江夫人娘家在何处?” “不重要了,不过你们这么一提,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件事。”江糖娘面色凝重的看着纸上自己写下的名单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疑惑道:“什么事?” “这些花神女,自游街之后,就再未露面,从未听说哪家的花神女还在店中。”江糖娘如实说道。 江糖一听,立即激动的说道:“今日我们再布庄里,得知上一任的花神女如意,也是拿了赏金之后,就离开了临水县。” 裴凌想了想,随即看着江糖问道:“那个袁捕快,可否是当地人?” 江糖立即点点头道:“不错,袁叔和我爹是至交好友,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白芨!”裴凌冲着门外叫了一声,就见白芨飞快站在了裴凌面前。 第四十四章:不见了 半个时辰后,袁捕快一脸疑惑的站在了江糖家的正厅当中。 裴凌坐在正上方,淡定的喝着茶水,袁捕快一时间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人,深夜唤卑职前来,所谓何事?” “你既是当地人,自然知晓每年的花神女人选是谁吧。”裴凌看向袁捕快。 袁捕快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记得记得,这花祭是我们临水县的大日子,三年一次最是热闹,每次都挤破头去看花神女,可比谁家娶亲看新娘子,都要热闹许多。” 裴凌将手里方糖娘写下的名单递给了袁捕快之后,袁捕快扫一眼立即说道:“没错,是这几人!” “之前呢?袁捕快还记得多少,一并写下。”裴凌淡淡开口。 一旁的江糖急忙拿来了纸笔,袁捕快立即趴在案桌前草草写下三个名字,随后尴尬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年头实在太长了,卑职只记得这三人了。” “这三个人,现下可还都在县城内?”裴凌追问道。 “在的在的!这三个女人啊,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当时的花祭还不如现在热闹,都是百姓自发每到花祭日,便家家户户供上鲜花,以鲜花制饼,夜里在河边放上各式各样的鲜花河灯。而花神女,都是选当时人家最好看的姑娘,拎着花篮去送福。”袁捕快回想着以前的花祭,眼里满满的回忆。 江糖一听立即说道:“为何与现在这般不同?” 袁捕快看了眼江糖轻笑道:“傻小子,你才多大点!哦对,你刚生下来的那年,刚好遇上了商行成立,临水县的鲜花运往各处,商行集合了临水县商户里的顶头人家,商行行首特意站出来,说是为保花农风调雨顺收成满满,愿以商行名义出钱出力,大搞花祭,自那以后,花祭便更加热闹了起来,大人应该已经看到,沿河边上已经摆满了鲜花,要不是着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的商行行首,是现在的那位魏正么?”裴凌若有所思的看着袁捕快问道。 袁捕快点点头道:“魏行首德高望重,一开始便是他牵头,如今虽然他年纪大了,但今日大人所见的那位贺副行首,是他的女婿,估摸着,今年花祭之后,便由他担任行首了。” 说着,袁捕快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何故问起这些?” 裴凌没有直接回应袁捕快的话,只是看着袁捕快继续问道:“那推选花神女的事情,也是从商行成立起开始的么?” 袁捕快一愣,随即立即说道:“大人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裴凌眉头紧锁,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和商行举办花祭脱不了干系。 院外更夫打更的声音响起,裴凌看了眼袁捕快询问道:“花神庙那边有人值守么?” “回大人的话,宋知县已经安排妥当,花神庙例外都安排了人,一旦凶手出现,必然会被发现。”袁捕快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抬手挥了挥折扇说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吧。” 袁捕快一头雾水,心中不由的暗道,这裴大人还真是奇怪,大老远的喊自己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可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讪笑了两下,行了拜别礼转身离去。 “去送送袁捕快!”江糖娘推了把江糖,江糖立即反应过来,跟着袁捕快一同往外走去。 “袁叔,我给你拿盏灯吧,路上怪黑的。”江糖急忙冲着袁捕快喊道。 袁捕快闻言,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江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还真有眼色,难怪这裴大人看重你,臭小子,抓住机会,要是能跟裴大人去京城,早晚飞黄腾达!”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点了盏油灯递给了袁捕快,将袁捕快送往院外。 正准备和袁捕快道别,就见不远处急匆匆有人驾马前来。 “头!头!”来人大喊着。 袁捕快见状,立即皱起眉头举着油灯这才看清,来者同是衙门的捕快。 “你怎么来了?”袁捕快疑惑的看着来人。 江糖也顿住了脚步,只见那人翻身下马,快速跑到袁捕快跟前,语气焦急道:“宝珠楼的人来报,说今日来的那位花神女人选金钗,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从哪不见的?”袁捕快立即紧张了起来。 那人看着袁捕快立即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人命你带队去查,方才去你家没见你,这才寻了过来!” 袁捕快还在愣神,江糖急忙对袁捕快说道:“快去吧袁叔,我这就去禀明裴大人!” “好!我先就去!”说着袁捕快跟着那人,急匆匆翻身上马离开了江家。 江糖也撒腿就往回跑去,却见娘亲已经回了房间休息,裴凌的屋子亮着灯,白芨一脸警惕的站在门前值守。 江糖急忙跑上前去,白芨拦住了江糖的去路说道:“大人已经歇下了。” 江糖立即说道:“快告诉大人,方才衙门的人来叫袁捕快,说宝珠楼的金钗姑娘,不见了。” 白芨一听,正准备进屋,就见裴凌已经重新穿上罩衫,走了出来 看了眼江糖问道:“什么情况?” 江糖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应道:“方才衙门的人来找袁捕快,说宝珠楼的人去衙门报案,说金钗姑娘不见了,宋知县急忙调人去查。”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看了眼天色说道:“白芨,备马!” 白芨闻言立即往外走去,裴凌看了眼江糖问道:“知道宝珠楼在哪么?” 江糖点点头,即可跟着裴凌一同往外走去。 白芨牵了两匹马在院外等候,裴凌上前接过缰绳纵身一跃翻身上了马。 江糖站在原地迟疑,裴凌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白芨,白芨立即伸出手,探向江糖的方向。 江糖愣了一瞬,想着自己还是男孩子的装束,一时间没好意思伸手。 却见裴凌驾的一声,随即冲着江糖的方向喊道:“快!” 第四十五章:夜访宝珠楼 江糖不再犹豫,握住白芨的手腕翻身上马,引二人往宝珠楼的方向驾去。 虽然已是深夜,但宝珠楼里灯火通明,门前围满了人。 袁捕头带着几个捕快正和宝珠楼的老板在说话。 一个穿着素净的小丫头,站在一旁泣不成声,时不时还要被老板抬手戳戳脑门指责一番。 听闻马声,众人立即抬头看去,却见裴凌带人驾马而来。 袁捕快等人立即站在一侧弯腰行礼,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这……” 说着,不自觉地瞥了眼江糖的方向。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什么情况!” 江糖注意到老板就是那个满眼精明八字胡的男人,见裴凌问话。 袁捕快立即说道:“方才宝珠楼的老板差人去衙门报案,说金钗姑娘不见了,卑职方才带人来查。闻言自从衙门回来之后,便心疾复发,请了大夫特意瞧过后,便让人守着,傍晚时分,送了吃食,夜里老板怕出事,便让楼里的护卫在门前看守者,一直到入夜一更天的时候,跟前伺候的丫鬟送去牛乳羹,却察觉人已经不见了,这才命人前往衙门报案。” 说完,老板这才上前,哭丧着脸急忙说道:“大人,这金钗会不会是被那凶手给带走了啊!” 裴凌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宝珠楼,随即皱眉道:“金钗在哪住?跟前伺候的丫鬟在哪?” “就是她!都怪这小蹄子犯懒,肯定是她没看住金钗!”老板推搡着,将旁边哭泣的丫鬟一把推搡上前来。 丫鬟一个没站稳踉跄着摔倒在地,痛喊出声。 裴凌蹙眉江糖急忙上前拉起了那小丫鬟,丫鬟瞬间羞红了脸,连连后退。 江糖也收回了手尴尬的看了眼众人,裴凌皱眉道:“你最后一次见到金钗是什么时候?” “小姐晌午回来犯了心疾,大夫走时叮嘱切勿吵嚷到小姐,然后我便去煎药了,回来正好赶上饭时,送了吃的进去,差不多半柱香后,去拿回了碗筷,小姐叮嘱想要好好歇息让我不要去吵嚷她。往日牛乳羹,入夜前就得送去的,今日想着小姐在安睡,这才一更时分送去。”丫鬟一边啜泣一边回应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问道:“护卫何时赶到?” “戌时末便到了,宝珠楼戌时末打烊,这护卫原本是看守楼内珠宝的,打烊后便挑了两个让去看守。”老板立即说道。 不远处站着两个壮 硕的男子,这两个人江糖今日在衙门的时候见过,当时就跟在金钗后面,看身形步伐就知道是会功夫的。 老板冲二人招了招手,二人立即往裴凌方向走来,学着袁捕快的样子,冲着裴凌弯腰行礼。 裴凌抬了抬折扇,皱眉道:“你二人看守金钗姑娘,期间可曾离开过?”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站位靠前的男人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自我们站在门口看守,就未曾看到金钗姑娘离开,门一直都是关起来的,是这丫鬟送羹汤时推开门才发现人没了。” 江糖环顾四周,虽然同在临水县,但宝珠楼里的东西贵的离谱,自己这样的人家即便是路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三层高的楼,在夜里灯火通明,看起来便华丽不已。 裴凌听完了众人的说辞之后,看了眼身后,指了指那个哭泣不已的小丫鬟,随即说道:“带路,去你家小姐的房间!白芨,你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白芨闻言,立即低头道:“是,大人!”说完,纵身一跃上了墙头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一众捕快惊讶的看着白芨的身影,不由得心中暗叹,这裴大人身侧的女护卫,身手竟比男子都强许多。 “宋知县何在?”裴凌带着众人进入了宝珠楼内,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宋知县的身影。 一旁的袁捕快听闻,有些尴尬的讪笑着说道:“大人他……他说……让卑职先带人来查……” 裴凌冷冷瞥了一眼宋知县,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询问那带路的丫鬟:“金钗住哪里?” 丫鬟怯生生的回应道:“金钗小姐住在二楼,这宝珠楼一共三层带一个大院子,钗娘与珠娘大部分都住院子里,这楼内只有老板夫妇和金钗小姐在住,老板在三楼,一楼便是宝珠楼的店铺。” 江糖好奇的打量着周遭,许是花祭快要到了的缘故,楼内到处摆放着鲜花。 很快,众人站在了楼金钗所住的房间外,大楼呈回字状,金钗住在东南角的房间里。 “金钗平日里,可曾和什么人来往密切?今日从衙门回来,又有没有其他异样?”裴凌皱眉询问道。 身后的丫鬟立即解释道:“金钗小姐每日最多便是在楼下替那些贵女阔太梳妆点钗,或是自己展示,也不和别人往来,她可是要备选花神女的,自然和其他钗娘珠娘有所区别。老板夫妇待她极好,也不是今夜才让人守着她,这几日城里杀人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金钗小姐出门的话都有人跟的。” 江糖在门前轻轻一推,门吱呀呀的打开。 江糖凑上前去仔细看着门锁,发现并未有撬动的痕迹。 裴凌继续询问:“你最后离开是何时?” “奴婢送了饭离开,差不多是酉时刚过。”丫鬟立即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说道:“也就是说,酉时过后到戌时末这段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 “是的。”丫鬟点点头。 裴凌站在楼梯处,看着整栋楼的布局,随即皱眉道:“酉时道戌时这段时间,宝珠楼还在营业,可曾有什么奇怪的人进入?” “回大人,不曾,来宝珠楼的,大多都是熟客,要是有生面孔,自然会被人记下。”身后不远处的老板急忙回应着裴凌。 裴凌瞥了一眼老板,并未多言,转身就对上了江糖的眼。 却见江糖面色凝重道:“大人,我检查了一下门锁,是完好的状态。”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进去看看!” 说话间,看了眼身后众人,又指了指那个小丫鬟随即说道:“你们留下,你跟着一起!” 第四十六章:衣服 小丫鬟怯生生的跟在江糖身后,裴凌率先进了屋子,丫鬟急忙上前将灯烛点亮。 屋内陈列皆是用心准备,堪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被褥整整齐齐的铺开在床榻上,桌子上还摆放着已经凉了的牛乳羹。 江糖小心翼翼在屋内转悠了一圈,眼神落在了屋子里靠窗户的桌子上。 桌上的铜镜十分清晰,这样的镜子在集市上也是难得的货品。 而桌子上的妆奁更是精致,江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不少价值不菲的首饰。 转身看了眼窗前的柜子,那柜子门缝当中,夹着一缕纱衣。 江糖走上前去,轻轻地拉开柜子一看,颜色各异,质地华丽的裙摆印入眼帘。 只是放在最下方的衣服,似乎被翻动过似的。 “有人动过这衣柜么?”江糖好奇的看向身后的小丫鬟问道。 小丫鬟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随即说道:“金钗小姐不喜欢旁人摆弄她的东西,屋子里除了奴婢每日洒扫之外,其余物件一概不许人碰。” “那你看看,这屋子里,可曾少了什么东西?”裴凌皱眉问道。 那小丫鬟瞪着眼,认真的看着房间里的每一寸,随即摇了摇头。 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丫鬟问道:“你家小姐,平日里银两 放在何处?” “啊?平日里花的散碎银子,应该都是随身的荷包里有,其余的奴婢哪里知晓。”丫鬟一脸委屈的回应道。 江糖闻言,走上前去,伸手在金钗的枕头边上摸了摸,空空荡荡并无其他。 而一旁的衣架上,则挂着她今日穿着的纱裙。 江糖仔细看了眼那纱裙,随即说道:“这身衣裳,是她今日去衙门时穿的。” 丫鬟点点头道:“金钗小姐回来后,就换上了寻常穿的衣物,这些都是出门才穿的。” “那就奇怪了,正常如果生病换了衣服,肯定是休息要紧,怎么舒服怎么穿,定然是不会将装银子的荷包带在身上的。可如今她的外衫还在,可装银子的荷包却不见了。”江糖摸了摸下巴,看着挂起来的纱衣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门外站着等候的袁捕快见状立即开口道:“会不会是那贼人一并带走了?” “可是这首饰盒里的首饰恐怕更值钱吧!”江糖回头指了指梳妆台的位置。 裴凌面色凝重,随即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户由内紧闭着。 贼人不可能从窗户进来,只有正门一条路。 可当时楼下还在营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是怎么被带走的呢?难不成对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能带着一个大活人,出没在众人眼前,而不被察觉?这不可能! 可既如此,这金钗又是怎么被带走的呢? 江糖回过神来,看了眼一旁沉默的裴凌凑上前去压低嗓音说道:“大人,前两位死者身上的财物皆在,凶手并非为财,今日若真是同一人所为,我估计……金钗凶多吉少……” 裴凌眸子一凌,随即看向袁捕快皱眉道:“袁捕快!立即组织人,全城搜捕!城门加强守卫!” “是大人!”袁捕快一听,急忙转身带着人就往外走去。 白芨此刻也感到了金钗的房门前,看了眼裴凌后,随即走上前去说道:“属下方才查看了后院的位置,后门是从院内上锁的,已经好几日未开了。这宝珠楼的地形位置复杂,虽然深身处城中心的位置,但附近四通八达,很多巷子连接着其他街口,而且宝珠楼附近,几乎没有其他商铺。” “这是为何,既是最有名的珠宝铺子,又是在城中心的位置,怎的周围没有其他铺子?”裴凌皱眉道。 江糖一听,立即说道:“都是这宝珠楼只接待富庶人家,周围的小店铺自然开不下去,只需要从正街过去,就能看到最热闹的河岸,两边都是热闹的小铺子,花祭的路线也是沿着河岸。” “这么一来,排查的难度更大了!” 白芨皱眉看着裴凌。 裴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江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江糖一愣,看着裴凌重复道:“我说这宝珠楼……” “不是!往前!”裴凌凑近江糖站在了她的面前。 江糖吞了吞口水,疯狂的回忆着自己的方才说过的话:“死者身上的……” “再往前!”裴凌继续。 江糖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眼神落在了衣架子上,随后看着裴凌立即会说道:“我说,她的罩衫还在衣架上,钱袋子却没有了,可首饰盒里的珠宝首饰还在。” 裴凌抬起折扇,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众人。 所有人屏气凝神,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裴凌。 身后的老板小声嘟囔了句:“大人这是怎么了?” 声音极小,却还是落入了白芨的耳朵里。 白芨瞪了一眼老板,老板讪讪一笑尴尬的往后退了退。 裴凌扫了一眼身侧站着的丫鬟,随即走出门外,站在围栏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的光景。 此刻宝珠楼里站满了衙门捕快和她们店里的人。 而有许多和下丫鬟穿着一样衣裙的女子,此刻正眼巴巴好奇的看着楼上的位置。 江糖疑惑的跟在裴凌身后,看着裴凌看着那些女子发呆,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按住了裴凌的胳膊。 一旁的袁捕快瞬间瞪大了眼,心中暗道这臭小子胆子挺大啊! 却见裴凌回过头来对上了江糖的眼,二人默契对视异口同声道:“丫鬟!” “啊?”屋子里的小丫鬟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 裴凌立即询问道:“你身上的衣服,金钗有没有?” 小丫鬟一愣,站子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老板突然开口道:“有的有的! 刚买她来的时候,没准备衣裳,就给了几件丫鬟们的衣服,后来也就用不上了也不知道她扔了没有。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裴凌眸子一寒,看着众人皱眉道:“金钗,是自己离开的!” 第四十七章:大夫 众人闻言,皆纷纷诧异道:“这怎么可能!” 身后的老板急忙上前道:“这金钗最是听话,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出去,这么晚了,怎么会呢!大人,别是搞错了吧!” 裴凌闻言看了眼老板随即皱眉道:“除了心疾之外今日她可有别的异样之处?” 老板和其余人面面相觑,随即摇摇头道:“原本今日在衙门里受了惊吓,离开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舒服,到了门前,乘马车之际,那瑶琴阁的阙音娘子上前和她吵嚷了两句,我还劝她别理会那娘子,之后她回了宝珠楼,就直接上了二楼,并未去他处啊。” 江糖小心翼翼拽了拽裴了衣服,裴凌侧身看去,江糖低语道:“要不要找那大夫问问话!” 说话间,屋外狂风大作,哗啦啦的雷声瞬间惊得众人心悸不已。 江糖下意识看向裴凌,二人对视一眼,不免再次悬起了心。 “大人,又下雨了……”江糖喃喃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听着屋外雨势越演越猛,心里也发不安了几分,眼下也不是出去排查的好时机。 只得看向袁捕快说道:“去请今日问诊的大夫来问话!” “是!”袁捕快立即带人前往。 裴凌则看了眼身后站的那个丫鬟和江糖,随即说道:“你去看看,金钗的这套衣服,还在么!” 江糖点点头,和丫鬟重新回了屋子里,丫鬟小心翼翼翻找着金钗柜子里的衣服。 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漆器的盒子上着锁。 江糖摇晃了下盒子,听到了银锭子碰撞的声音,看来这就是金钗藏的体几钱。 裴凌带着白芨在宝珠楼内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其他可疑之处,屋外的雨下得让人心里发慌。 裴凌总有种要出事的预感,有些放心不下的对白芨说道:“辛苦你一趟,去花神庙那边看看,衙门的这些草包,我不放心!” “是大人!”白芨没有多话,找老板借了蓑衣之后,立即驾马前往。 老板上赶着给裴凌倒了一壶上好的茶水,弓着腰毕恭毕敬站在裴凌身后。 裴凌坐在窗前,听着屋外的雨声,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毫无节奏的敲击着。 似乎感受到了老板打量自己的目光,裴凌烦闷的抬眼看了眼老板,随即问道:“你看着本官做什么?” 老板见状,立即点头哈腰的笑着说道:“大人有什么,尽管吩咐在下。”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裴凌皱眉支开了老板。 不多时,江糖带着方才的丫鬟走了过来,看着裴凌摇了摇头道:“大人,没找到那件衣裳,而且金钗的体己钱还在。没找到荷包。” “看样子,我们的推测是对的,她为什么这个节骨眼要出去呢?这个节骨眼,她一个患有心疾的人,即便不怕杀人凶手,难道不怕大晚上自己病发?”裴凌手里转动着折扇,自顾自说着。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眼江糖说道:“这么晚了,还要你在跟前等着,外面下着雨,只怕一时半会不能送你回去了。” 江糖闻言,急忙说道:“无妨无妨,破案要紧。只是袁捕快都去了快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来?” 说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那个丫鬟询问道:“给你家小姐瞧病的大夫,是从哪里请的?怎么还没来?” 丫鬟怯生生的看着江糖,低声回应道:“在城西。” 江糖耸了耸肩,看了眼屋外的方向,这才无奈道:“那是得等等,眼下雨这么大,袁捕快单程也得一个时辰的。” 裴凌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人都困乏的站在原地,雨势还未褪去。 对面传来了轻微的鼾声,裴凌一抬头就见坐在对面的江糖早已支撑不住,下巴磕在桌子上,睡的昏天黑地。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并未打算叫醒江糖。 却听很快,马匹的声音,从店外传来,袁捕快的破锣嗓子,在店外吵嚷了起来。 “回来了?”江糖猛然抬起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看向门外的方向。 就见袁捕快穿着滴答落水的蓑衣,一边摘着帽子,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纤弱,书生气十足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肤色白皙,头发枯黄,侧肩背着一个药箱,打量着周围的捕快,满眼的惶恐与不安。 “认识么?”裴凌突然开口。 江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随即摇摇头道:“不认识,城中竟有如此年轻的大夫,不过也是,我娘亲的药坊在城东,若无特别的事,我是很少去城西的。” 袁捕快带着那大夫径直走到正中,抬头看了眼裴凌所在的方向,立即行礼道:“启禀大人,给金钗姑娘瞧病的大夫带到。” 裴凌这才站起身来,缓缓走上前,站在二楼的围栏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就见那位年轻大夫,怯生生的走上前去,咳嗽了两声,这才弯腰行礼道:“草民余扬,拜见大人!” “上来回话!”裴凌冷冷说道。 就见那位叫余扬的大夫,看了眼袁捕快,这才小心翼翼拎着药箱走上前来。 “昨日晌午,可否是你为金钗姑娘看的病?”裴凌皱眉问道。 江糖站在裴凌的身后,鼻子微微耸动,随即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江糖捂着口鼻,眼见所有人正盯着自己,不由得尴尬的红了脸。 裴凌皱了皱眉,还未开口,江糖再次连打两个喷嚏。 裴凌看了眼江糖询问道:“怎么了?” 江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看了眼过道里摆满的鲜花,随即皱眉道:“不好意思啊大人,小的自幼对一些花粉有过敏之症,在这里睡久了,鼻子好难受,大人,我先去外面透透气!阿嚏!”说着,江糖已经红了眼圈,捂着口鼻打着喷嚏就往外跑去。 裴凌皱眉看了眼江糖离去的方向,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男人。 余扬站定之后,这才咳嗽了两声回应道:“回大人,草民晌午在药坊坐诊,宝珠楼的人来请,说金钗姑娘犯了心疾,故而草民立即前往,来了之后,金钗姑娘一直都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第四十八章:沈夕不见了 说着,顿了顿,看向裴凌继续道:“草民诊脉后察觉,对方是受了惊吓,且心中憋闷导致,故而开了药方,交给了金钗姑娘的丫鬟,便离去了。” “金钗有无说起其他什么?”裴凌皱眉道。 余扬愣了愣,随即说道:“只说自己被什么人给气着了,一定要对方好看之类的。反正草民只管看病,只当是她随口说说而已。” “一定要对方好看?”裴凌面色疑惑的重复道。 余扬点点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 裴凌突然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去,袁捕快急忙跟在身后询问道:“大人!我们这是去哪?” “去瑶琴阁!”裴凌说话间,就已经出了门,见江糖站在门外瑟瑟发抖,随即皱眉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了大人!”江糖立即说道,看袁捕快等人追了出来,江糖忙问道:“大人,这是……” “随我来!”裴凌看了眼江糖,便冲进了雨中。 袁捕快急忙拿来了蓑衣递给了裴凌,裴凌牵着马,看了眼旁边被雨打湿的江糖,犹豫了片刻,伸出了手。 “大人……我……我跟袁叔他们一起吧!”江糖尴尬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身子往前一倾,伸出手一把将江糖拽上了马。 江糖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裴凌的蓑衣就盖在了二人身上。 却听裴凌淡淡说道:“没有多余的蓑衣了!你又不是女人,扭扭捏捏作甚!” 江糖听到最后一句,更是瞬间红了脸,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好在天黑路滑,雨水遮挡了众人的视线,看不清江糖此刻的神情。 袁捕快一行驾马跟随在裴凌身后,众人浩浩荡荡往瑶琴阁方向奔去。 雨水伴随着风声呼啸而过,江糖窝在裴凌怀里,眯着眼,看不清前路,只觉得有股淡淡的香气,裹挟着雨水和泥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这抹气味让江糖不安的心,莫名有了些许安慰。 瑶琴阁不同于宝珠楼,位处城中河岸边最热闹的街市。 虽然已经过了寅时又是雨夜,但瑶琴阁依旧热闹。 还未走到跟前,就听到阵阵琴音伴着歌声,还有酒客们嬉笑吵嚷的声音。 裴凌一行赶到的时候,瑶琴阁众人纷纷投来错愕的眼神。 大厅正中的莲花台上,琴女按下手中的琴弦,惶恐不安的看着来人。 袁捕快上前大喝一声:“老板何在?” 就见楼上匆匆走下来一个妇人,江糖定睛一看,正是白日里在衙门见到的那个衣着素净的妇人。 “哎呦,这不是裴大人么!民妇月娘见过裴大人,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所谓何事?”老板不安的看着裴凌。 裴凌皱眉询问道:“阙音娘子沈夕何在?” 老板一愣,急忙说道:“昨日从衙门回来之后,便在屋子里休息,这几日,都不曾让她待客的。” “还不快让她出来回话!”袁捕快在一侧催促道。 老板闻言,急忙冲着一旁的人招手,命人去找沈夕。 随后弯腰急忙迎着裴凌进了店内。 “这人怎么银发白面的,生的是好看,可就是有点吓人呢。”楼内的姑娘远远的看着裴凌小声议论着。 另一个姑娘拿着扇子遮挡着嘴唇低声道:“你啊,没听说京城来了个大官,生的银发白面,连知县大老爷,都怕他呢!” 原本热闹的客人,看到裴凌一行,也都纷纷让开了路,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瞬间醒了酒,急忙离开了瑶琴阁。 老板双手端起酒壶,给裴凌倒了一盅酒,还未开口,就对上了裴凌冰冷异常的眸子。 于是尴尬的讪笑了两声,后退至一旁。 江糖环顾四周,这还是头一遭来这临水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连桌子上的点心,都是自己没见过的样式,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裴凌看了眼老板,随即问道:“今日从衙门离开后,你可曾在见过宝珠楼的人?” “宝珠楼的人?没有啊大人,民妇带着沈夕直接回了瑶琴阁,哦对了,就是在衙门口的时候,两位姑娘争吵了两句,沈夕平日里,就是个嘴不饶人的住,民妇 已经教训过她了,所以今日用了饭,便让她在屋子里思过,怎的,宝珠楼的人出事了?”老板不安的看着裴凌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刚才被打发去找沈夕的伙计,慌慌张张从后院跑了进来。 “不好了老板娘!”那伙计慌忙喊道。 老板一听,瞬间皱起眉头,急忙上前询问道:“你慌什么!怎么就不好了!这还有客人呢,你嚷嚷什么!” 那伙计吞了吞口水,看了眼众人,这才压低是那个嗓音说道:“阙音娘子不见了。” “什么?”老板一愣,错愕的问道。 裴凌立即起身看向老板说道:“带我去看看!”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一路小跑着带路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不同于宝珠楼上下三层的华丽,瑶琴阁的后院很大,还有一方畜养的水池,周围连接着走廊,雨水减弱,天边逐渐亮了起来。 江糖和袁捕快一直跟在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绕过走廊之后,总算是到了后院,老板推开正面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却见屋内没有半个人影。 “沈夕!沈夕?你去哪了?你别吓我啊!”老板的嗓音颤抖,急忙掀开里屋的纱帘,却见床上也是空空如也。 “谁在沈夕跟前伺候!人呢!人呢!”老板嘶声力竭的喊道。 就见门外一个个头也不高的小丫鬟,揉着眼睛惶恐不安的走上前来,跪在了老板面前。 “沈夕人呢!”老板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质问道。 丫鬟一脸茫然道:“姑娘傍晚说自己乏了,早些入睡,便让我去走廊候着了。” “可有看到她出入去别的地方?或者有什么人来找她?”裴凌立即问道。 第四十九章:送信 “傍晚的时候,姑娘用完饭没多久,就有个小叫花子,说有位娘子捎了封信给阙音娘子。”丫鬟惶恐不安的看了眼老板的方向,随即嘟囔着说道。 “信呢?”裴凌皱眉询问。 丫鬟带着哭腔这才说道:“给阙音娘子了。” 裴凌见状立即折回房间里,寻找那封信,果然在沈夕的梳妆桌前,看到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信纸。 裴凌打开一看,上面娟秀的字迹,只简单的写了一句话:“想要当花神女,戌时来花神庙一叙!” “花神庙?”裴凌咬紧牙关,眼神闪过一抹寒意。 江糖见状急忙问道:“我们现在要不要去花神庙看看!” “不用,白芨和衙门的捕快都在哪里,如果出什么事,第一时间会来找我们。”裴凌语气笃定的说道。 江糖点点头,转身看向一旁的小丫鬟,随即询问道:“什么样的小叫花子?” 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瞬间吓红了眼圈,战战兢兢看着江糖回应道:“就……就是岸边桥下的那个小叫花,经常能看到他的!” “带我去找!”江糖认真的看了眼丫鬟。 丫鬟惶恐不安的看向身后的老板,老板瞪了眼丫鬟怒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丫鬟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裴凌手里捏着那张信纸自习看了看,纸张质地不错,不像是随意能买到的纸。 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而纸面上的字迹,更像是女子的字迹。 裴凌回头看了眼袁捕快随即说道:“你带着这张信纸,去找宝珠楼的老板,问问看这是不是金钗的字迹!快去快回!” “是!”袁捕快立即回应道,随即便带着手下之人,拿着信纸往宝珠楼折去。 瑶琴阁的老板,毕竟是个妇人,看到如此情形,当下心慌不已,看着裴了背影,嗓音颤抖道:“大人,我家沈夕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会不会是被那凶手带去的!” 裴凌面色凝重的看向老板随即说道:“本官且问你,为何你们一众商户,都要费心费力的花重金培养人去选这个花神女?” 老板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尴尬的笑了笑看着裴凌眼神闪躲到:“嗐,这不是图个好彩头么,店里有了花神女,生意也好不少。” “哦?那你可有认识之前的花神女?带来让本官瞧一瞧。”裴凌眼神犀利的看着老板。 老板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随即讪讪一笑说道:“大人……这……民妇对旁人不熟,并不认识。” “最好是这样!”裴凌咬咬牙,看向老板。 随后一挥扇,转身往外走去。 老板带着人急忙跟在身后。 外面的雨已经停下来了,天边也逐渐亮起了光。 小丫鬟跟着江糖哭哭啼啼的一边一抹泪,一边往河岸边走去。 好在并没有走多远,就看见河岸边的小船里,两着一盏油灯。 小丫鬟站在船前喊道:“小叫花!小叫花!” 不多时,那船摇晃了两下,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眯着眼从船舱里探出了脑袋。 举着手里的油灯,这才看清了岸边的人。 好奇的询问道:“你不是瑶琴阁里的姐姐么?找我做什么?” 江糖见状,急忙说道:“你上来说话,我有事要问你。” 小叫花一脸茫然的看着江糖,这才缓缓从船舱里爬出来,挣扎着爬上了岸。 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疑惑的看向二人。 江糖这才询问道:“昨日傍晚,是你给阙音娘子送的信?” 小叫花一听,这才点了点头道:“没错,是我啊,怎么了?” “你还记得,是谁让你送的信么?”江糖闻言,急忙问道。 小叫花挠了挠头随即说道:“是个位娘子,脸上带着亮晶晶的珠帘,身上很香,穿着……穿着……穿着一件湖翠色的衫子,就是说话怪怪的。” 江糖不解的看向小叫花询问道:“说话怪怪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话不多,只给了我一枚碎银子,说送去给阙音娘子,就没有了。”小叫花急忙回应道。 江糖一听忙问道:“那她人之后去了哪里?” 小叫花子摇摇头道:“我拿了信就急忙去了,回来后就没见人了。” 江糖不由得心里一紧,小叫花子形容的女子,穿着和宝珠楼的丫鬟一样,面带珠帘,而江糖白日里在衙门看到的金钗,脸上就戴着珠帘遮面。 想到这,江糖急忙和丫鬟往回跑去,此刻的瑶琴阁内,客人已经全部离去,裴凌和几个捕快坐在大厅等候。 老板哭丧着脸,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和刚开始时歌舞喧嚣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看着江糖会来,裴凌立即将目光投了过去,江糖一路小跑着到了裴凌的跟前,看着裴凌说道:“那小叫花说,傍晚时分,一个穿着湖翠色衫子的女子,面戴珠帘递给了他一封信和一枚碎银子,只说了一句话,把信交给阙音娘子,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裴凌眉头紧锁,江糖继续说道:“宝珠楼的里丫鬟就是穿着湖翠色的衫子,另外金钗去衙门的时候,脸上就戴着珠帘,大人,应该是金钗给的信。” “金钗……就是宝珠楼里的那位姑娘?她好端端的带走沈夕做什么?这……这……大人!我们家沈夕该不会是有危险吧。”老板一听,焦急的看向裴凌,踉跄了两下,差点晕了过去,丫鬟急忙上前扶着老板。 裴凌起身回想起那大夫的话,不由得皱眉,难道说真的是金钗骗走了沈夕?是为了花神女之争吗? 可眼下几个时辰都过去了,花神庙那边并没有动静,裴凌想了想突然站起来说道:“不等袁捕快了,去花神庙看看。” “大人!”江糖突然上前,拦住了裴凌的去路。 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江糖随即说道:“大人,会不会不是那所花神庙呢?” 裴凌眸子一凌,随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新的花神庙?” 江糖立即点了点头道:“实际上,出现尸体的那个花神庙,已经很久没人祭拜了,花祭的时候,花神女游街,也是从新的花神庙开始。” 第五十章:又死人了 “走!去看看!”裴凌大手一挥,众人立即跟随裴凌往新的花神庙赶去。 好在新的花神庙,就在河岸上游处,最热闹的街口。 此时天色已亮,街边上摆摊的商贩也陆续出摊。 裴凌伸手想继续带江糖骑马,江糖看了眼街上的行人立即说道:“不必了大人,很近的,我跑着就去了!” 说完,一溜烟,就往上游的方向飞快跑去。 裴凌愣了一瞬,就听身后的捕快小声议论着。 “这江家的小子,莫不是个傻子吧,这裴大人看重他,他将然还避开!” “就是说,我看着也不机灵!” 裴凌耳朵微微一动,并没有回头多说什么,继续驾马跟随江糖的身影往上游方向走去。 不多时,众人赶到了新的花神庙跟前,临近花祭。 花神庙附近摆满了鲜花,到处都挂着飘舞的红绸,只是大门虚掩着。 江糖率先到达,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前,深呼吸调整气息,要说不累是假的。 可刚准备推门,大门却从里面被人一把拉开。 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踉跄着从花神庙里跑了出来。 “死人了!死人了!来人啊!死人了!” “啊!”来人撞到了江糖的身上,二人一起跌倒在地。 江糖定睛一看,是洒扫花神庙的老头。 老头一看有人,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胳膊大喊道:“死人了!快报官!报官!” 裴凌等人闻讯赶来,翻身下马立即上前道:“怎么回事!” “大人,里面好像是死人了!”江糖眉头紧锁,这才爬起身来看向裴凌。 裴凌一听,二话不说转头吩咐道:“好花神庙的所有出口!” 随即又看了眼面前慌张不已的老头,立即说道:“你,在这等着!” 话毕,一把推开了大门,江糖紧随其后。 可刚迈入花神庙中,江糖就打起了喷嚏。 “阿嚏!阿嚏!” “啊啊啊阿嚏!”江糖瞬间红了眼,捂着口鼻皱眉头看着遍地的鲜花说道:“不行大人!我真的不行,我我我我……” 裴凌看了眼江糖逐渐肿起的脸颊,急忙说道:“没事,你在门口等!” 说着,裴凌独自一人进入了庙中。 和旧的花神庙相比新的花神庙华丽了许多,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精致华丽。 正中间的院子里,放置着一个偌大的香炉,周围摆满了各色鲜花,自庙正中至门前,避开一条路来。 估摸着是从庙里请了花神女,从这条路出来。 裴凌顺着这条路,径直上前走到花神庙的正中,仔细看了眼左右,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花神庙的正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香气四溢 是那种花香混杂着香火的气味,一尊三层楼高的花神像摆放正中,裴凌抬头望去,那神女的双眸紧闭,唇角低垂,似是有悲天之象。 而偌大的庙正中,则摆放着一尊八角神舆,裴凌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尸体。 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神舆之上。 神舆的轿身之上,用秀金的红纱覆盖,裴凌缓缓上前,靠近轿身,隐约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双手合实坐在轿身之中。 裴凌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红纱抬手一扬,就见沈夕端坐其中,双手合十面色青灰,早已没有了呼吸起伏之象…… 一炷香后,衙门众人赶到。 宋知县连滚带爬的从轿子里走下来,踉跄上前,看到江糖在门前站着,立即询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死人了?大人呢?大人呢?” “大人在里面。”江糖立即说道。 宋知县犹豫了片刻,正准备开口,就见裴凌一人脸色铁青的从院内走了出来。 宋知县一行,急忙低下头。 裴凌看了眼跟在队伍最后的江仵作,最急说道:“江仵作,尸体在里面,你随我前去验尸!” 随后看了眼众人,随即询问道:“袁捕快回来了没?” “大人,卑职在这里!”袁捕快穿过人群,急忙凑上前来,惹得宋知县一阵白眼。 袁捕快立即拿出那封信和另外一张纸一同递给了裴凌,随即说道:“卑职前往宝珠楼证实,这纸出自于宝珠楼内,这张,是在金钗姑娘房间里找到的,她平时写下的诗词。” 裴凌接过手仔细一看,随即皱眉道:“字迹一样,可以确定,送信的就是金钗!” “那里面是……”江糖急忙询问道。 裴凌面色不展,随即说道:“沈夕……” “啊?难道那宝珠楼的金钗,真的杀人了?” “天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竟然敢杀人!” 众人闻言纷纷议论了起来,宋知县急忙看向一旁的袁捕快说道:“快,全城搜捕金钗!务必快些找到!” 袁捕快立即点头,带着一队人前往城中搜捕。 江仵作看了眼面色肿 胀的江糖,随即皱眉道:“怎么肿的这般厉害!” “可能是这附近的花太多了吧,阿嚏!”江糖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随即看向江仵道:“爹,药油给我。” 江仵作无奈的摇了摇头,从箱子里拿出药油递给江糖道:“这药油只能缓解,还需找你娘去扎针才行,你这样子,也不能在这里查案了,抓紧回去吧。” “可是……”江糖有些不甘心,下一秒就对上了裴凌的眼。 裴凌立即说道:“罢了,你先回去。” 江糖无奈,只得点点头,看了眼众人这才行了拜别礼,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裴凌看了眼宋知县和江仵作,随即说道:“先去验尸!” 江仵作立即点头,同宋知县一起往庙中走去。 裴凌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那个被吓到的老头身上,随即快步上前,看着躲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老头,立即询问道:“你是何人?何时出现在这花神庙中,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出没?” 老头吞了吞口水,抬头看了眼裴凌,越发吓得不知所措,哆嗦着手指,嗓音颤抖道:“回禀大人,小的是负责平日里撒扫这花神庙的,清早小的照常进门,那神舆明日就要用了,小的要负责擦干净,谁知平日里掀起来的纱帘却放下来了。” 第五十一章:施针 “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捣蛋,生怕弄坏了神舆,这才急忙上前,谁知道一掀开纱帘,就看到死了人,吓死我了,急忙跑了出来。”老头心有余悸的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询问道:“这里平日里无人看守么?” “嗐,明日花祭,按理来说,今天傍晚商会的人才会来安排摆上贡明日吉时一到,商会的人会公布花神女的人选,上妆祈福游街,平日里这是庙啊,怎么会有人看管,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洒扫罢了。再说了……”老头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了眼裴凌。 裴凌疑惑的看向老头问道:“怎么了?” “最近几日城中因杀人的事,闹的人心惶惶,尤其前两次都在城西的花神庙,这几日就连这边的花神庙也很少有人来了,不然,往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老头嘟囔了两句。 裴凌随即询问道:“你昨日离开时是什么时辰?” “昨日没什么人,最近又连日大雨,吃完饭的时候,我就回家去了,想着今日早些来,没想到出了这档子晦气事,大人,如此这般,这花祭还……”老头试探的询问裴凌。 裴凌闻言,只是淡淡说道:“继续与否,取决于商行。” 说完,这才转身进入了庙中。 江仵作此刻正艰难地趴在神舆的边上查验尸体,一旁的捕快打下手帮忙记录。 宋知县则一脸嫌恶的站在一旁用手捂着鼻子,仿佛多看一眼,就浑身难受。 裴凌踏入庙门的瞬间,宋知县急忙小跑上前。 裴凌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神舆前询问进展。 “江仵作,如何?”裴凌皱眉询问。 江仵作并未回头立即回应道:“从尸体的尸僵程度判断,应该是昨日戌时被杀,体外无任何外伤,与之前一样,死因不明,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什么?”裴凌焦灼的看了眼尸体。 江仵作这才缓缓退下 身来,随即皱眉道:“和前两个不同,尸体并未受到侵犯。”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吩咐道:“带会衙门,再验!” 江仵作立即点头,同一旁的捕快商量着如何将尸体抬下来。 一旁的宋知县小心翼翼的凑在裴凌身侧,低声道:“大人,这金钗姑娘为了夺得花神女之位,竟然下手杀人!此女果真狠毒啊!” 裴凌捏了捏眉心,随即看向宋知县,眼神审视的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宋知县。 宋知县被裴凌看的有些不自在,尴尬的讪笑着询问道:“大人,这是……” 裴凌冷笑一声,突然凑近宋知县,晃了晃折扇,挡在了二人的面前。 宋知县看着裴凌突然靠近,不由得询问道:“大人?” 裴凌冷眼看了看宋知县,语气调侃道:“宋知县,不知道你做这知县花了多少雪花银?” “嗯?大人说笑了,下官怎么敢啊……大人,您这不是……这……”宋知县白胖白胖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裴凌瞬间变了脸色,抬起折扇用力一敲,宋知县抱着肩膀发出了惨痛的叫喊声。 江糖一路小跑着往家中走去,一整夜的奔波,整个人又累又乏,脸肿的像是猪头一般,生怕被人多瞧一眼。 江糖娘刚洒扫了药坊,一抬头,就见江糖冒冒失失的抱着脑袋闯了进来。 “你这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江糖娘皱眉看向江糖。 江糖这才放下双手,露出肿 胀的脸颊,眉头紧锁哭丧着脸说道:“娘!我又过敏了!” “哎呦,怎么这么严重,你这孩子怎么不小心点啊,是不是闻到狐尾百合了?”娘亲嘴上埋怨着,可还是满脸急切的推着江糖往内堂走去。 江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嘟囔着:“爹爹给了我药油,我已经擦过了,还是不管用,爹爹说,得找您施针。” 江糖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一个没注意,转身的瞬间,将桌子上的木偶人撞翻在地。 那木偶人是爹爹特意给娘亲做的,上面用朱漆仔细标注了各个穴位。 娘亲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木偶人抬起来重新放回了桌子上,一把将江糖按在椅子上说道:“别乱动!再乱动,要是扎错了位置,可就要了你的小命了!” “啊……娘亲 ,你可看着点,我……我害怕……”江糖委屈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江糖娘手脚麻利的捏着江糖的手掌,快速在合谷穴上下针,随后 又在曲池下针。 几针下去后,江糖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些许。 “娘……还得是你啊!”江糖不由得感慨道。 娘亲伸手戳了戳江糖的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让你和我学施针,你死活不愿意多学,就爱跟你爹去玩骨头!”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娘亲这才询问道:“你昨夜和裴大人出去后,就没回来,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怎么还能遇到你爹?” “哎,花神庙里又死人了,这次是在新的花神庙,仍然是花神女的备选人,只是这次,彻底排除了阿满的嫌疑。”江糖无奈的说道。 娘亲一听,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江糖说道:“既然排除了阿满的嫌疑,那阿糖……要不……” 娘亲试图再次劝说江糖放弃和裴凌一起查案,可话还没说完,江糖突然盯着那个木偶人出神,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拽了拽娘亲的胳膊。 娘亲一脸疑惑的看向江糖,江糖立即问道:“娘,你刚才说,要是扎错了位置,要了我的小命?” 娘亲皱了皱眉,一脸无奈道:“你这傻孩子,你娘还能真要了你的命不成!” “不是啊娘,你说,有没有什么穴位,是一针下去就死人的?而且看不出外伤来?”江糖思量着询问娘亲。 娘亲一愣,随即走到木偶前,伸手反转木偶,随后指着木偶后脑突 出的位置淡淡说道:“呐!这里!枕骨,一针下去,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第五十二章:找到死因 娘亲的话音落地,就见江糖立即起身,一把扛起桌子上的木偶,飞快往外跑去。 娘亲见状急忙喊道:“哎?你去哪啊!你这孩子!你扛走我的木偶干什么!” 等再追上去,街面上已经看不到江糖的身影了,无奈只得摇了摇头。 江糖扛着木偶人,一路飞奔往衙门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到了衙门,却发现裴凌一行还没回来。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江糖,立即询问道:“小阿糖,你爹不在,你扛着一个木头人干什么!” “啊?守卫大哥,我要去殓房。”江糖气喘吁吁的说道。 门口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调侃道:“你当着是你家后院啊,想去哪去哪!等你爹回来再说吧!” 江糖满脸焦急,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 “江糖!”裴凌的声音驾马而来。 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即下跪行礼。 江糖这才回过头去,却见裴凌带着众人已经赶了回来,最后面的几个捕快抬着尸体,江仵作更是一脸愁容,皱眉看向江糖的位置。 江糖急忙上前回应道:“大人!我……我想去殓房一趟!” “怎么?”裴凌一边说,一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旁边的捕快。 江糖扛着木偶焦急道:“我可能知道死者的死因了,不过还得查看过尸体再说!” “阿糖!莫要胡闹!”江仵作快步上前,看着江糖急忙拽了拽她的胳膊,生怕她说出什么没分寸的话惹上麻烦。 江糖一脸委屈,正准备辩驳,却见裴凌伸手一把接过了江糖肩膀上的木偶,立即说道:“走!” 门前的守卫互相看了看,江糖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跟着裴凌就往衙门内走去。 宋知县这才从马上下来,径直上前看了眼江仵作挑眉道:“你这儿子,没白养啊!伺候好了裴凌,本官重赏!” 江仵作一脸愁容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匆匆跟上了裴凌和江糖的脚步。 不多时,众人赶往殓房,江糖立即对江仵作说道:“爹!殓房视线昏暗,还得将尸体抬出来。” 江仵作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宋知县,一旁的裴凌并未理会,直接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立即上前将殓房里的两具尸体抬到了院子当中。 连带着身后一起抬进来的沈夕的尸体,并排放在了一起。 “人是怎么死的?”裴凌忍不住好奇立即询问道。 江糖急忙上前,指着裴凌放在院中石桌上的木偶说道:“方才我过敏,娘亲替我施针的时候,告诉我,枕骨处下针,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我爹一直没能找到尸体的外伤,且无下毒痕迹,说不定,凶手便是以此行凶!” 江仵作站在一旁,听到江糖的解释,立即一拍大腿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完,立即冲着江糖招手:“阿糖!来帮忙!” 随即,从工具箱里拿出棉布手套递给江糖,同其他捕快一起,将尸体全部翻了个身。 拿出工具箱里的柳叶刀,率先走到小醉仙儿的尸体前,贴着头皮,将尸体的头发全部剃下。 随着头发散落在地,众人皆屏气凝神好奇的凑上前去,想要找到江糖所说的针。 可看来看去,都没看到针眼,江仵作瞬间又些泄气。 江糖却不死心,伸手在小醉仙的后脑突 出的骨头出摸了摸,随即皱眉道:“大人,您可有火珠(古代放大镜的初始原型,一般用来取火,故而取名火珠)?” 裴凌闻言,立即从随身的荷包当中,摸出一枚火珠来,递给了江糖。 江糖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暗自咋舌。 不愧是裴大人的火珠啊,只有掌心大小,手柄处嵌着青石,搓开后是一个圆盒的样子,小巧精致。 随即江糖走上前去,半蹲在尸体身前,看了眼周围的人喊道:“让一让!” 周围好奇的捕快,立即让开了光线。 江糖拿着火珠在枕骨附近查看,用手摸索着,果然看到了一处微微泛红的地方。 用手按了按,察觉有凸 起的触感。 立即看向一旁的江仵作说道:“爹!剖!” 众人纷纷诧异的看向江糖,却见江仵作皱了皱眉,随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立即拿出柳叶刀和其他工具,当着众人的面,一刀下去,剖开了后脑的皮肉。 “呕……” “呕……” 宋知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看着劈开肉绽,露出黄色的油脂,还没深挖,喉结翻涌后,便干呕了出来。 裴凌嫌弃的看了眼宋知县,宋知县扶着肚子靠在墙边吐的脸色煞白。 其余捕快,胆小的更是退让至一侧,原本纷纷好奇围观的人,瞬间少了大半。 倒是江糖瞪大了眼,凑在跟前纹丝不动。 裴凌仔细观察着江糖的一举一动,就见江仵作一边处理头骨,一边对江糖说道:“快找!” 江糖从工具箱里找到铜镊,一手拿着铜镊一手举着火珠。 脸几乎就贴到了小醉仙的头骨上,屏气凝神专注的看着皮肉里的组织。 很快,便发现了端倪,随即伸手仔细一挑,一根银针立即从皮肉里挤了出来。 “大人!真的有!真的有!”江糖激动的拿起银针冲裴凌喊道。 江仵作一脸兴奋的放下工具,立即去帮下一具尸体剃发。 裴凌掏出帕子,立即上前从江糖手里拿过银针看了一眼。 江糖急忙说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一旁呕吐的宋知县闻言,急忙用帕子擦了擦嘴,踉跄着走上前来,看着江糖问道:“这凶手不是阿满何金钗么?难道有别人?”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眼下二人心中有了相同的答案。 不等裴凌开口,江糖立即说道:“大人还记得我昨夜在宝珠楼内,突然过敏么?” 裴凌眯着眼,随即说道:“是因为他?”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看来大人也知道是谁了!” 宋知县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又不敢主动去问。 裴凌仔细一想,看着江糖说道:“其实我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三位死者生前,都有过同样的举动。” 宋知县一听,这才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所说,是何举动?” =================== 新书,大家点点催更,够时长的可以评论一下~~~猫猫的免费推荐票~~哎呀我真是个贪心的人儿啊~ 第五十三章:过敏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小醉仙离开逍遥阁前,声称自己不舒服,想去透透气,而段玉霞则是因为有了身孕而离开,可死后却已落胎,且我们忽略了一个细节,段玉霞是在小醉仙死前的三四天里死的,而她落胎的痕迹,也是在这个节点,也就是说她刚落胎,就被杀了。而金钗,患有心疾。昨天 从衙门回来后,特意去找了大夫诊脉!” “没错,这些人的共同点,都是身体各有不舒服。”江糖急忙附和道。 宋知县闻言,白了眼江糖,随即换上谄媚的笑意看着裴凌问道:“可即便如此,能证明什么呢?” 裴凌眉头微蹙,手里转动着那枚拿出来的银针,随即说道:“知道以此法杀人的人,必然精通医理!袁捕快!” “是!”袁捕快立即上前行礼。 裴凌皱了皱眉道:“传令下去,封锁城门,速速去城西捉拿那个叫余扬的大夫!快!金钗还在他手里!” 袁捕快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眸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召集人马往外走去。 江仵作还在专注的剖验另外两具尸体,宋知县一脸茫然道:“大夫?竟然是大夫杀人?可大人又是如何知晓,这三人遇到的是同一个大夫呢?这小醉仙儿和段玉霞可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啊。” “因为我!”江糖突然开口。 宋知县看了眼江糖皱眉道:“你这浑小子,又有什么说辞!” 裴凌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江糖。 江糖这才指着自己还未完全消肿的脸颊说道:“昨夜我随大人前往宝珠楼,因临近花祭,宝珠楼内也是摆满了鲜花,可明明待了好几个时辰都没事。直到那位叫余扬的大夫出现,我便开始出现了敏症。” “敏症?”宋知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江糖。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草民平日里,对花粉浓郁的花,都会过敏,尤其是狐尾百合。所以草民看到之后都会尽量绕开。而狐尾百合花型大,十分显眼所以很好辨认。” “行行行!本官没空听你说什么花啊粉啊的,你说因为你,是为什么?”宋知县一脸烦闷的打断了江糖的话。 一旁的裴凌面色一寒,手里的折扇重重的落在了宋知县的肩膀上。 “大……大人,您这是……”宋知县赔着笑脸看向裴凌。 裴凌没有理会宋知县,而是看向江糖淡淡说道:“继续!” 江糖感激的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余扬出现后,草民便开始打喷嚏,觉得花香也浓郁了许多,可仔细回想起来,宝珠楼内的花里,并没有狐尾百合,其实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大家心里都装着事,所以并未细想,直到清早草民随大人前往新的花神庙,还未进庙中,便被一阵阵香气扰的犯了敏症。无奈,只得回家让我娘施针,方才好些。” 江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和我娘说起,我娘询问我是否又闻到了狐尾百合,我这才想起昨夜的事来,而余扬一定是出现在了花神庙里,沾染了这样的气味,所以才被我闻到!” 宋知县闻言,看了眼江糖想要开口发问,想起方才裴凌的举动,有些尴尬的讪笑了两下看着裴凌。 裴凌皱了皱眉道:“宋知县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宋知县一听,这才看向江糖询问道:“这明日就是花祭了,临水县到处都是花,你怎么就确定这余扬身上的花味,是从花神庙沾染的?” “狐尾百合花型艳丽,气味奇香,向来都是送往京中的贵品,大人大可在城中查探,估计只有花神庙才会有。”江糖语气坚定的说道。 宋知县还想辩驳两句,可张着嘴“啊”了半天,还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只得瞪了一眼江糖,尴尬的冲着裴凌笑了笑。 此时门外的捕快突然小跑上前:“大人!大人!” 宋知县看了眼那捕快,怒喝道:“裴大人再次,你瞎嚷嚷什么!” 捕快一脸尴尬的看向裴凌,随后又看向宋知县,这才压低嗓音道:“商会的人在堂前吵嚷不止,询问明日花祭一事。” 宋知县脸色一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裴凌的方向。 裴凌挑眉道:“宋知县请便!” 宋知县立即点头回应道:“那下官这就去应对,这些人,真是不懂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花祭。” 看着宋知县离开的背影,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的混账知县,害了多少百姓! “大人……我怀疑,昨天送信的那位女子,其实就是余扬。”江糖突然开口。 裴凌回眸看了眼双眼清澈的江糖,随即点点头道:“我看到那信纸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异样,假设金钗和沈夕之间有矛盾,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更不会拿那么显眼的纸去送信,我估计,是余扬在替金钗问诊的时候,顺手拿了纸,模仿金钗的笔迹写的。” 江糖闻言,急忙说道:“没错,金钗以珠帘覆面,所以只要化了妆,不认识的人压根分别不出对方是谁,尤其那小叫花说送信的女子,说话很奇怪,而且特别简练。” 裴凌顿了顿,脸上仍有愁容不展,随即看着远处说道:“我只是不明白,金钗为什么会主动穿着丫鬟的衣服离开宝珠楼掉进了对方设计的陷阱,亦或者说……金钗本就和对方是一伙的?” “是不是,等袁捕快找到他,就知道了,只怕这家伙如此谋算,此刻早已不在药坊了。”江糖担忧的说道。 裴凌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袁捕快将所有银针全部都剖了出来,随即走上前来,冲着裴凌行礼道:“大人,所有头骨里的针,都找出来了,确定三人皆是因此而亡。” 江糖的眼神落在三具摆回原位的尸体上,看到最后一具沈夕的尸体,不由得皱眉道:“沈夕的手?” “是对方刻意摆弄成这个姿势的。”裴凌皱眉道。 江糖回想起另外两具尸体的样子,立即看着江仵作道:“爹,你在现场画的那两具尸体的图呢?” 第五十四章:是否合谋 江仵作一愣,忙放下其他往箱子前走去。 立即从箱子里找到自己的册子,翻找出当日所画的图样递给了江糖,随即询问道:“你要这个作甚?” 江糖仔细看着当时在现场时二人的手部动作随即疑惑道:“这三个人的手,死后都被摆上了独特的姿势,这些姿势到底代表着什么。” 江糖说着,用手摆弄着,却总觉得有点别扭。 裴凌站在一侧,仔细观察着江的一举一动,脑海中构想着画面。 随即皱眉道:“或许,这几个姿势,对于余扬而言,有特别的意义。” 江糖配合江仵作,将三具尸体收拾好之后,和侍卫一同抬着尸体送回了殓房。 除了商行的人之外,其余三家的人也都堵在衙门讨要说法。 一时间宋知县焦头烂额,江糖和裴凌焦急的等待着袁捕快带人归来。 可一回来,看到袁捕快哭丧着脸的模样,裴凌和江糖的心,再次空悬了起来。 “如何?”裴凌主动问道。 袁捕快立即行礼道:“启禀大人,卑职带了两队人马,一队往城门处去,城门守卫并未见到余扬出入。而卑职带人前往城西药坊,并没有找到余扬的踪迹,听旁边铺子的人说,昨天晌午他去出诊之后,便未曾回来过。不过,卑职倒是在他的后院厨房内,找到了这些。” 说着,袁捕快拿出一些剪断的麻绳,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会意,主动伸手接过麻绳,扭头就进了殓房。 和段玉霞手臂上的勒痕比较,果然粗细相同。 “大人!确实是用来绑段玉霞的麻绳!”江糖立即冲着裴凌大喊道。 裴凌眸子一寒,此刻白芨也赶回了衙门。 裴凌看了眼白芨说道:“沿着新的花神庙和城西方向全城搜捕这个余扬!” “大人!”江糖突然开口。 众人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缓缓伸出手说道:“大人,我只是在想……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断,余扬穿着金钗的衣服,去给沈夕送了信,那说明,这个时候,他和金钗是在一起的,沈夕很快离开了瑶琴阁去赴约,所以才死在了那个时辰。一个沈夕,一个金钗,三个人明晃晃的在街上大摇大摆的可能性不大,城门处最近严防死守,如果出现肯定会引起注意,所以我想范围应该缩小在河岸边这条线,而不是城西。” 一旁的白芨闻言,好奇的看着江糖问道:“可若他和金钗是合谋呢?一早准备好了躲藏的地方,只等余扬杀死了沈夕后,二人躲起来。” 江糖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道:“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细想一番,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同谋,反而,金钗现在应该最危险才是。” 裴凌眯了眯眼,疑惑的看向江糖询问道:“哦?为何?” “若金钗和余扬合谋,那这二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谋划这件事?”江糖看着众人发问。 袁捕快挠了挠头随即说道:“这俩人会不会有奸 情啊。” “有奸 情为什么要杀不相干的人?而且,你们忘了,余扬对尸体做了什么!”江糖继续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一旁的白芨忍不住说道:“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有某种交易,比如余扬杀了其他人,最后花神女的人选,就只能是金钗,这样,那笔花神女的赏金,也是一笔不小的诱 惑 !” “可若他和金钗合谋,为何还要用金钗的身份去招摇呢?明明换个装束,就可以去送信,为何要带着珠链?而且,如果是这样,那金钗完全可以不用消失离开,只需要带在宝珠楼里等着余扬把其他人都杀了就可以了,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让余扬来给自己看病呢?”江糖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皆沉默了起来。 裴凌的脸色越发难看,江糖说的对,如此一来,金钗反倒是现在最危险的人。 裴凌顿了顿,看着 众人说道:“从余扬对尸体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应该是有严重的报复情节,并且一定是针对花祭,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花祭不能顺利举行,所以一定会在花祭开始前,杀了金钗。” “可临水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属下光是找那个阿满,都好几天没能找到,对方若早有准备的话,可能来不及了。”白芨说着自己心里的担忧。 裴凌站在原地来回踱步,突然看向江糖问道:“你方才说,让我们把范围缩小到哪?” “河岸两边啊,就是从宝珠楼,到新花神庙的距离。”江糖立即说道。 “花神庙……花神庙……”裴凌嘴里淡淡重复着花神庙这三个字。 白芨一行满脸焦急的等待着裴凌发话。 却见裴凌来回在地上踱步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任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白芨抬眸看了眼天色,正准备开口。 却见裴凌眸子一寒,随即说道:“去花神庙看看!” “花神庙?”众人纷纷诧异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众人急忙跟随在后,江糖忍不住好奇道:“大人,那花神庙有捕快看管,余扬怎么会在那呢,况且在那里杀了人,必然要逃走才是。” “你分析的很对,余扬,金钗,沈夕,三个活脱脱的大人,能大摇大摆去哪里呢?你忘记了,那封信!”裴凌一边走,一边耐着性子给江糖解释着。 看着江糖一脸茫然的样子,裴凌立即解释道:“信上说,如果想当花神女,便前往花神庙一叙,显然,金钗也好,沈夕也好,大概率是因为这个理由离开的,那么她们的目的地也是一样的,余扬先骗金钗去了花神庙,随后控制金钗,脱下衣服装成她的样子,前去找沈夕,之所以我们先找到沈夕的尸体,是因为他想误导我们,认为金钗是凶手,而明天一早就是花祭,如果金钗还是死在了花神庙当中,你觉得,花祭还能照常举行么!” 第五十五章:来晚一步 连着死了三个人,临水县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尤其又是同花祭有关,加上官差到处搜不捕抓人,原本热闹的街市,此刻冷清至极。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新的花神庙,到了庙前,裴凌命人将花神庙围的水泄不通。 江糖紧随其后,原本在门口守卫的官差见状,急忙上前行礼。 裴凌立即问道:“自本官带人离开后,这里可有人出入?” “没有大人!卑职等把守至今,并无人出入!”官差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白芨。 白芨二话不说,带着人推门而入。 江糖站在一侧,犹豫了一下,掏出帕子急忙将脸围了起来。 正欲上前,却被裴凌一把抓住了胳膊。 “大人?”江糖诧异的看向裴凌。 裴凌皱眉道:“不要命了?” “娘亲已经替我扎过针了。”江糖急忙解释道。 裴凌伸手按住了江糖的肩膀随即说道:“就在这里等着!” 话毕转身看向门口的守卫道:“不许她进去!” 说完,径直往庙中走去。江糖还想说什么,门口的守卫急忙抬手拦住了江糖的去路。 江糖只能站在门外干瞪眼,环顾四周,发现花神庙侧面有一处两层高的茶楼,急匆匆往茶楼方向跑去。 裴凌一行进了花神庙,挨个打开了所有房间。 大部分房间都放着花祭时的各类用品。 袁捕快和白芨分头行动,裴凌站在花神庙院子的正中位置,焦灼的等待着。 可白芨搜完了最后一间房,仍旧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裴凌不由得面色凝重,想着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我说小子,你坐这半个时辰了,一碟点心,占一个桌子,你是来砸场子的么?”茶楼的老板看着江糖不满的嘟囔着,正是上客的时候,二楼的位置最为紧俏。 江糖摸了摸干瘪的荷包,一脸尴尬的看着老板笑了笑道:“要不,我站起来,桌子还给您,您别赶我走,我就站一会!” 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江糖撑长了脖子看着花神庙的方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 远远看着裴凌面色不展,似乎要带着众人离开的样子,江糖扫了一眼屋顶,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往楼下跑去。 还没跑两步,想起自己的点心来,急忙回头一把将点心抓在手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中,这才急匆匆下了楼。 裴凌带着众人一出来,没看到江糖的身影,正想发问,却见江糖急匆匆从远处跑了过来。 裴凌眉头紧锁,还没发问,就见江糖跑上前来大喊道:“庙!庙!” “庙?这小子别是被那个什么敏症给搞傻了吧!”一旁的袁捕快吐槽道。 白芨看了眼袁捕快,袁捕快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急忙问道:“什么意思!” 江糖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比划着,这才断断续续说道:“庙!不一样!” “嗯?”裴凌更是满脸疑惑。 江糖急忙说道:“站在高处看,花神庙的正殿,并不是正方,正中的位置稍稍靠后,就像是突出去一块。” 众人并没有听懂江糖的话,裴凌第一个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返去。 江糖也顾不及其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找出一张草纸用手揉碎了塞进鼻子里,围好手帕,一咬牙跟着一起进了花神庙。 裴凌皱眉看了眼全副武装的江糖,知道她性子执拗,只得加快步伐。 二人很快便站在了庙宇当中,好在正殿当中并没有狐尾百合,裴凌扫了一眼,急忙闭上了门。 众人好奇的站在门前,不敢靠前。 裴凌站在大殿之中,抬头看着面前巨高的花神像。 江糖早已往花神像后溜去,可神像后的墙面是齐平的,并没有任何可以出入的地方。 江糖不死心, 用手不停的敲击着墙面。 裴凌见状急忙跟上前去,只是神像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身后只有狭窄的一条过道。 江糖专注的看着墙庙,侧着身子,努力吸气却没注意脚下,一个不稳,径直往裴凌方向摔去。 裴凌手急眼快,一把扶住了江糖,手却碰到了江糖的胸前。 江糖瞬间红温,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裴凌反应过来后,急忙抽回了手,眼睛都快没地方放了。 眼看着裴凌比自己还尴尬,江糖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说道:“没关系……大家都是男人嘛……好朋友……没关系……” 裴凌揉了揉眉心,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糖转过身去,咬咬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跺脚,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较低似乎扎了什么东西,方才就是因为这个才站不稳。 江糖急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摸索着鞋底,果然摸到了一颗圆圆的珠子。 江糖拿出来,借着昏暗的光一看,那珠子圆 润 饱 满,成色上品,一看就不是一般集市可以买到的物件。 “这个好像……是金钗的!我记得她去衙门的时候,耳坠上的珠子,就是这样!”江糖急忙转身冲着裴凌喊道,完全将刚才的尴尬抛诸脑后。 裴凌皱了皱眉,调整好情绪说道:“看来,金钗的确来过这里!” 说完,不死心,就像用手叩击着墙面,突然听到了空鼓的声音。 裴凌心里一紧,双手张开面对墙壁,用力的按压了下去。 “哗啦”一声闷响,面前的墙壁缓缓打开,竟然是一道暗门。 裴凌和江糖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暗门打开后,竟然是一间小房间。 屋内没有窗户漆黑一片,裴凌从袖笼里拿出火折子瞬间点亮,却看墙壁上有熄灭的蜡烛。 急忙上前将蜡烛点燃,这才照亮漆黑的屋子。 等江糖看清楚的瞬间,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只见金钗全身赤 裸着躺在地上,面色清灰,看不到呼吸起伏,身边被撕碎的衣裳,正是那件湖翠色的罩衫。 那条遮面的珠链,此刻散落在地上,就在她手边的位置。 裴凌瞬间面色铁青,有种无力的感觉,看来,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五十六章:目的 不多时,花神庙中围满了人。 江仵作带着人上前将金钗的尸体抬了出来,将庙中杂物挪开开始验尸。 而宋知县正在衙门里和商行的人讨论明天花祭是否继续的事宜。 听到金钗的死讯,瞬间面色惨白,急忙带着商行的两人前往庙中。 “阿嚏!”大门一开,江糖忍不住再次打起了喷嚏。 裴凌见状急忙说道:“去外面吧!” 江糖看得出裴凌的失落,并没有多话,方才看到尸体的时候,江糖上前简单的查验了一番,金钗和沈夕的死亡时间,大致相同,看样子,昨天夜里,这两个人都死了。 于是点点头,却见裴凌率先走了出去,江糖急忙跟在身后,快步离开了花神庙。 白芨跟在二人的身后不远处,看着裴凌带着江糖站在风口的位置,这才停下了脚步,于是远远候着。 江糖看了眼裴凌的侧脸,这才喃喃开口道:“看样子,这两个人都是死于昨夜,余扬只是将沈夕的尸体放在了神舆上。可是为什么将金钗的尸体,藏在那般隐蔽的地方?”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远处的花神庙,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我只想知道,这么隐蔽的地方,余扬是怎么知道的。” 正说着,宋知县的马车就停在了不远处,带着商行的魏行首和贺副行首,神色匆匆的王花神庙方向跑去。 看到裴凌站在远处,宋知县急忙改变了方向追了上来。 “大人,这……这怎么又死人了啊!”宋知县颤抖着身子,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 身后的贺副行首搀扶着魏行首,更是满脸的焦躁。 裴凌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看向二人,随即皱眉道:“这花神庙,可是你们商行的人命人建造的?” “是啊大人!这都是我岳丈当初找人建的。”贺副行首率先开口。 裴凌皱眉道:“为何神像后有一道暗门,后面还有一间暗室?” 魏行首一愣,随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一般选中的花神女,会在头一天夜里,进入庙中,在那暗室中上妆换衣服,第二天吉时到了便被请出去,因为是从花神身后出现,所以才是化身女啊。” “这么说来,那暗室知道的人不少?”裴凌眸子一寒,看向二人。 魏行首立即摆摆手说道:“那倒没有,只有被选中的花神女,还有我们几个商行当初商议建造花神庙的人知道。” “可是那金钗就是死在了那间暗室当中。”裴凌语气冰冷。 魏行首一听 ,诧异的看着裴凌下意识开口道:“这怎么可能……” “本官推测,凶手便是城西的大夫余扬,他是如何知晓这暗室的存在,难道说,他与过往的花神女,有交集?又或者说,是你们商行的人,出了问题!”裴凌一字一顿。 魏行首当即焦急的涨红了脸颤颤巍巍走上前冲着裴凌解释道:“大人,这怎么可能呢!商行的人为了花祭费心费力,怎么会破坏花祭呢!” “妆娘何在?”裴凌冷着脸看向魏行首。 魏行首急忙说道:“那妆娘是一直负责花祭的老人了,我这就命人去请!” 说着,魏行首看了眼贺副行首,贺副行首立即会意。 “这最后一个也死了,这……这花祭……哎……看来,是真的举行不下去了!”魏副行首痛心疾首的站在原地喊道。 江糖见状忍不住嘟囔道:“四条人命,难道不比花祭重要?”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懂什么!”魏行首见江糖一袭粗布衣裳,一副浑小子的打扮,开口训斥道。 不等江糖开口,裴了折扇变落在了魏行首的肩膀上。 魏行首肩头一痛,受力差点跪了下去。 惊恐不已的看着裴凌,却见裴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冰冷道:“他有没有说话的份,这里你说了不算,他懂人命关天!” “老朽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大人见谅,见谅!”魏行首急忙解释道。 裴凌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宋知县瞪了一眼那魏行首,魏行首尴尬的站在一侧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不多时,袁捕快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冲着裴凌和宋知县行了礼,这才说道:“卑职方才都打听清楚了,这个余扬声称自己是绥县人士,一年前来了临水县,租了铺子开设药房坐诊,因擅带下之症(带下:泛指古代妇科称呼),所以镇子上不少妇人求诊,逍遥阁和宝珠楼,都是请他来瞧病的。” “呵,这么看来,这余扬一早就开始布局了。”裴凌冷哼一声,看了眼不远处的白芨。 白芨立即跑上前来,冲着裴凌低头。 裴凌严肃道:“去官驿,八百里加急发信绥县,命户曹查找关于余扬的消息。” “是大人!”白芨立即回应,转身便往官驿奔去。 裴凌这才看向袁捕快询问道:“余扬的画像准备好了么?” 袁捕快慌忙从袖笼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画像,双手呈给了裴凌。 裴凌抖开画像,那张熟悉的脸跃然于眼前,回想起昨夜看到余扬时他怯生生的模样,不由得冷哼。 随即将画像摊开给魏行首随即说道:“这个人,你们可认得?” 魏行首急忙上前,瞪大眼想要看个仔细,可看来看去,却仍旧没有一丝头绪,无奈只得摇摇头道:“回大人的话,老朽并不认识此人。” “此人一年前来到临水县,连杀四位备选花神女的女子,一看就是冲着花祭来的!将此画分发下去!看看参与花祭的人当中,有谁和他有过过节!”裴凌冷眼看着魏行首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离去的贺副行首,带着一个年逾四十的妇人,脚步匆忙的往众人身前赶来。 第五十七章:动作 贺副行首和魏行首对视一眼,贺副行首急忙上前冲着裴凌和宋知县行礼。 身侧的妇人也是一脸惶恐的站在一侧,跟着贺副行首冲着裴凌的方向下跪。 “启禀大人,此妇便是负责花祭给花神女上妆之人。”贺副行首立即介绍道。 裴凌点点头,看向妇人。 妇人战战兢兢回应道:“民妇巧娘,拜见二位大人。” “此人,你可见过?”裴凌用下巴指了指魏行首的方向,魏行首将画像拿出来展现在众人眼前。 贺副行首和巧娘仔细辨认一番,面面相觑。 看着二人一脸茫然的样子,裴凌继续道:“花神庙里的暗室,出了你与花神女知晓之外,可别人知道?” 巧娘一愣,急忙回应道:“民妇并未像外人说过。”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看向魏行首说道:“既如此,那便只有进入过暗室的花神女了,还请魏行首将这些花神女请来,本官需一一盘问。” 说到这句话,魏行首和贺副行首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神情立即变得窘迫起来。 一旁的江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却见魏行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还得老朽回去,让人逐个去请才是,只是据老朽所知,好些花神女,已经离开了临水县。” “呵,这么巧是吧。”裴凌冷笑一声,看着魏行首。 案发前自己已经察觉这背后有猫腻,眼下看来,余扬行凶,或许真的和这些个花神女有关。 “本官不管这些花神女现下在何处,天黑前,还请魏行首,务必搞清楚这些事!”裴凌语气冰冷,看着不远处花神庙中,江仵作一行抬着尸体出来,这才冲江糖挥了挥折扇,转身跟上了江仵作的队伍准备折回衙门。 宋知县看着裴凌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看着面色得铁青的魏行首,压低嗓音皱眉道:“不管如何!先应付过去!” “可是这……这个裴凌也真是奇怪,查杀人案也就罢了,何必追究花神女呢!”身后的贺副行首压低嗓音嘟囔道。 魏行首眯了眯眼,看着裴凌等人的方向,咬咬牙说道:“先应付过去再说!” “大人,他们一直盯着您看呢!”江糖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魏行首等人。 裴凌皱了皱眉,似乎以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看了眼江糖说道:“等下到了街口,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去那几家曾经有过花神女的店铺打听打听那些人的下落。” “好!我一会就去!只是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要找到那个余扬。”江糖语气凝重。 一旁的袁捕快凑上前来,看了眼江糖这才嘟囔道:“你小子说的轻巧,说不定这家伙杀完人就换了装束出城了也不一定。” 不等裴凌开口,江糖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可能!” 袁捕快尴尬的看了眼裴凌,见裴凌并没有注意自己这边,急忙拽了拽江糖的胳膊低声道:“你这小子,说话倒是给你叔留点面子啊!什么叫不可能!” “因为金钗的死。”江糖皱眉回应道。 袁捕快挠了挠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江仵作,随即嘀咕道:“老 江,你这儿子,说话怎么还绕圈子啊!” 江仵作回头看了眼江糖,示意江糖不要调皮。 江糖这才撇撇嘴说道:“我和大人是第一时间看到金钗的尸体的,金钗的衣物被撕碎在地上,整个尸体也都是随意的瘫在地上,可我们遇到的前几具尸体,凶手都会把尸体摆弄出一个动作来,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但我应该是凶手的某种仪式。我想,凶手应该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查到金钗的尸体,原计划应该是在明日一早花祭开始之前,将金钗的尸体摆出他想要的姿势,从暗室中拖出来。所以一定会找机会再回来,所以肯定没出城。” “这都是你猜的罢了,死人摆什么姿势。”袁捕快不服气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一听,立即抬起手来,作着小醉仙儿死时手里的动作,随后飞快的转变成了段玉霞的动作,冲着袁捕快眉毛一挑道:“还有沈夕,沈夕死的时候手是这样!” 说着,手掌变化,可一旁的袁捕快却看呆了眼。 江糖看着袁捕快发呆的样子,伸手在袁捕快的面前晃了晃。 裴凌顺势看了过去,就见袁捕快突然喊道:“我说,江家小子,你刚才做的动作,再做一遍。” “啊?怎么了?”江糖看着袁捕快面色凝重的样子,伸出手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袁捕快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像谁呢……像谁呢……” “什么像谁?”裴凌语气凝重的询问道。 袁捕快抬头看了眼裴凌,瞬间脑嗲空空,一脸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卑职只觉得方才小阿糖的动作,像个什么人来着,哎呦,年纪大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裴凌一听,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袁捕快立即说道:“你仔细想想。” 袁捕快闻言,使劲儿拍了拍脑袋,跟着队伍慢慢走着,眼看着就快到了街口。 袁捕快突然一抬头,一把拽住了江糖的胳膊。 “袁叔?”江糖一脸疑惑。 却见袁捕快立即说道:“我记起来了,早些年,哦对,也就是头一年的那个被商行选中的花神女,并不是只坐在神舆当中,而是将神舆的顶子掀开,那花神女面带红纱,在上面跳舞,将手里的花瓣抛洒出去,那动作,和你刚才做的那两下,倒是挺像的。” 江糖下一意识抬头看了眼裴凌,裴凌立即皱眉道:“也就是十五年前的那位花神女?” “没错没错!是她!只可惜没看到她的容貌,不过那身段确实如仙人一般啊!”袁捕快激动的回应道。 裴凌立即看向江糖,江糖拿出那张袁捕快之前写下的花神女的名单,第一个便是一位名唤泱泱的女子。 “泱泱?余扬?”江糖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随即皱眉道:“这个余扬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十五年前,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余扬或许是假名,泱泱是真的!这人估计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这个泱泱是什么店铺举荐的?”裴凌立即问道。 江糖急忙翻看了一眼,随即抬头皱眉道:“小云花铺,不过我怎么没听过有这么一家花铺呢。” 第五十八章:花铺 不等袁捕快开口,一旁的江仵作立即说道:“这家花铺在那次花祭之后,生意越做越大,他家的花更是只供达官显贵,如今不叫小云花铺,改叫芸家花行了。 ” “芸家花行?就是临水县最大的花行?”江糖惊讶道。 临水县的百姓本就考种植鲜花换取钱财,这芸家花行如今已经占据了近一半的生意。 “既如此,江仵作袁捕快,你们将尸体待会衙门尽快剖验,本官和江糖前往这花行看看情况!”裴凌用力勒停了马,看了眼众人说道。 江仵作和袁捕快立即低头回应,江仵作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江糖,小心翼翼拉着江糖的胳膊往边上走去。 “爹?你这是干嘛啊?”江糖好奇的看着江仵作问道。 江仵作皱了皱眉道:“你单独和大人出去,且得小心,不要多话!有什么事听大人差遣,莫要使性子!” 说着,用力按了按江糖的胳膊。 江糖做了个鬼脸立即说道:“知道了,爹你好啰嗦!你也快去吧!” 说着,推搡着江仵作的后背,将他送回了队伍当中。 裴凌这才停了下来,目送队伍离开后,这才翻身下马。 “大人不用去衙门等魏行首给您传那些花神女来了么?”江糖好奇的询问裴凌。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只怕他们这会子巴不得我晚点回去,好想办法来搪塞我!我倒要看看,这临水县的花祭,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说着,裴凌立即询问道:“那花行距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不远!就在前面!”江糖指了指河岸边最东边的一家三层楼的铺子,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人来人王皓不热闹。 却听江糖说道:“这几日闹的人心惶惶,这芸家的花行铺子人都少了许多,往日里,就是想要挤 进去看一眼,我这样的打扮,都要受小厮嫌弃呢。” 裴凌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芸家花行铺子对面的地方。 随即抬手用折扇指了指立即说道:“对面是个酒楼,我在里面等你。” “好!”江糖知道裴凌的样貌显眼不宜直接露面,点点头回应道。 却见裴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了江糖。 江糖一愣还没开口,就听裴凌说道:“好歹做做样子,你直接去问,估计问不出什么来。” 江糖使劲儿摸了摸银锭子,急忙狗腿的拍着马屁:“大人英明!” “用不了要还回来的。”裴凌刻意板着脸,故意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撇撇嘴暗暗嘟囔了一句,却见裴凌突然回头看向她询问道:“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办事,大人放心就好了!”江糖眯着眼笑了笑,急忙上前主动帮裴凌牵着马匹。 随即摇摇头,揉了揉眼皮。 裴凌看了她一眼询问道:“怎么了?” 江糖撇撇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阿满的下落还是没找到的缘故,我这眼皮儿这两天一直在跳!” “嘁,小小年纪,相信这些有的没的,阿满那边,有青萝,估计很快就能找到。”裴凌看了眼江糖安慰道。 江糖这才点点头跟着裴凌继续往前,到了酒楼跟前,裴凌让小二去栓马,给江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二楼的位置这才离去。 江糖揣好银子,一路小跑着到了芸家花行的商铺前,看着往来的客人络绎不绝,犹豫着要找什么人问话。 正准备上前,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手里拎着一个空了的木桶往外走去,突然有人像是在身后叫她似的。 老妇人一回头,径直撞在了江糖的身上。 水桶瞬间滚落在地,店内的伙计见状,皱了皱眉上前咒骂道:“好端端的找什么晦气,你要是不能干,立马让掌柜的放你走!” “能干能干!小安,我这腿脚今日又些不方便,这才撞到了人。你行行好,别给掌柜的说!”老妇人一脸尴尬,急忙捡起地上的木桶。 顾不得身上到处都是水渍,狼狈不堪的看着那个伙计说道。 江糖见状,皱了皱眉,立即上前搀扶着勾着腰的老妇人。 那伙计打量了一眼江糖的装束,仍旧有些不依不饶道:“要我说,你趁早回去好了,整日赖在店里,也就是掌柜的脾气好,要是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让我回去,我……我……”老妇人窘迫的涨红了脸,发皴的手在肚围上擦了擦,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可这番话,确让江糖来了兴致。 于是立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看着那伙计说道:“你先不忙和她拌嘴,帮我挑两盆上好的兰花来,我家主人急要。” “兰花?你家主人是谁?看你这身衣裳,都不抵我们店里的一盆花贵,尤其兰花。”伙计轻蔑的打量着江糖。 江糖心中不免感叹,还真让裴大人算准了! 随即江糖举起那枚沉甸甸的银锭子,眉毛一挑看向伙计道:“我家主人,可不计价格,挑好的便是!少不了你的赏钱。” 那伙计瞬间眼冒精 光,看着江糖急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低眉顺眼道:“哎呦,小哥一看就气度不凡,走,进去说!进去说!” 江糖见状,急忙摆手道:“我不进去了,你且先帮我挑,我对花粉有敏症,闻不得那些香粉花味,你挑好了,搬出来便是。” 那伙计一听,急忙屁颠屁颠的回应道:“好嘞!你请好了!” 说着,一脸欢快的转身往屋内走去。 江糖看了一眼,转身看那老妇人用手擦了擦眼。勾着腰,费力的拿着水桶艰难的路边走去。 江糖这才看到,路边放着一辆架子板车,车上放着六七个一样的水桶和一些个侍弄花草的工具。 江糖等老妇人走到架子板车前,这才急忙跑上前去。 “阿婆!要帮忙么?“江糖笑容憨厚,主动帮老妇人将地上的水桶拎上板车。 第五十九章:泱泱 “哎呦,可使不得使不得!”老妇人见状,急忙伸手去阻拦。 江糖立即笑道:“阿婆 ,听您方才说话的意思您在这芸家花行,竟作了二十多年的工?” 那老妇人一脸苦相,闻言惆怅的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哎,老了,不中用了。二十多年又能怎么样,方才那个伙计,名叫小安,前年才来的,我稍稍动作慢一些,便受他责怪,看样子,我迟早要被赶回家了。” “您都这个年纪了,为何还要出来做工呢?”江糖主动帮忙收拾着车上的花具,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老妇人无奈的看向江糖说道:“我儿不争气,如今也不过是给人跑腿送信的,挣的银子补贴一家老小实在不够。” 江糖闻言皱了皱眉,随即看着老妇人询问道:“您这车子要推去哪里?我帮您。” “使不得,哎呦,这……”老妇人惶恐不安的想要拒绝江糖的帮助。 江糖却一抹袖子,露出憨厚的笑容来说道:“不妨事的。” 老妇人这才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巷子说道:“那边是铺子的后院,这些都要送过去。” 江糖一听,二话不说推着板车便往巷子走去,老妇人急忙跟在一旁帮忙推着。 江糖见时机成熟,这才询问道:“我记得,小时候,这铺子好像叫什么小云花铺,一转眼怎都成大花行了。” 老妇人闻言这才说道:“这花行早些年是个小铺子,老板夫妇二人也好,只是生意不怎么样,后来花祭的时候,泱泱被送去选上了花神女,名气打开后,生意火爆了起来。越做越大,眼下临水城往外售卖的花,大多都是从他家出去的。” “泱泱?”江糖立即来了兴致,还没发问,老妇人竟然先说出口。 老妇人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看你的年纪也不大,估计不记得了。” “您是说,最早在花祭上献舞的那位花神女么?”江糖试探的问道。 老妇人点点头道:“不错,这花店早先只有我和泱泱二人一起侍弄花草,泱泱可是仙女儿一样的人,老板对她极好,只是……” 说到这,老妇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顿住了话题。 江糖见状急忙追问道:“阿婆,您怎么只说了一半啊,只是什么?”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笑笑说道:“都是闲话了,过去的事了。” “没事,我这人啊,好听乐子,今日闲来有空,您不妨同我说一说。”江糖说话间,已经到了巷子里的后院门前。 后院们虚掩着,老妇人伸手准备将水桶拎下来。 江糖急忙按住老妇人,随即憨笑道:“您啊,只管说故事便是,我来帮您卸下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妇人有些局促的说道。 眼看着江糖已经开始卸那些水桶,老妇人只得站在一侧继续讲述着方才没说完的事。 压低嗓音看了眼左右,这才开口道:“这泱泱啊,年纪小,长得又貌美。老板夫妇关系虽然不错,但膝下无子,早些时候,估摸着是想让收泱泱当偏房,可那老板娘是个醋坛子,这小云花铺当年便是老板娘用嫁妆开起来的,为了这件事,没少给泱泱穿小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娘对泱泱开始特别好,没几日便听说送泱泱去当花神女,果然之后生意也好起来了,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老板早就七 八房妾室了,老板娘也算是看透了也不管了。人呐……” “那泱泱呢?也成了老板的妾室么?”江糖急忙追问。 老妇人一愣,随即摇摇头道:“自那次花祭之后,我便没见过泱泱了,或者说花祭前我便没见过了,哦对,除了那年的生意爆火之外,那年花祭所用的鲜花,大多都是出自店里,忙的昏天黑地,等我想起来泱泱好些日子不来的时候,老板娘只说,人家攀高枝去了,哪里跟我一样苦命,我也便再没问过。” “攀高枝?”江糖疑惑道。 老妇人立即回应道:“老板娘是这么说的,许是被什么富贵人家选中去做了正妻吧。” “那泱泱可否有家人寻来?”江糖继续问道。 老妇人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好像是没有吧,不过也是,都攀高枝了,家里肯定也乐意,还寻来做什么?” “您知道她家在哪?”江糖一听立即问道。 老妇人笑了笑说道:“她家就是城南半山上的花农,当时也是因为种的一手好花,才被老板选中来铺子的。” “城外?泱泱……她姓什么您知道么?”江糖看着老妇人询问道。 老妇人 犹豫半天,挠了挠头道:“哎呀我这脑子,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记不大清了,好像是姓于吧。” “拿个于?干勾于,还是人字余?”江糖继续道。 老妇人摆摆手笑道:“我老婆子一辈子不识字,不清楚什么于,对了小伙子,你问这些是做什么?” “嗐,我这不是好奇嘛。对了,您说当时的小花铺生意并不好,那看来接下花祭的生意,算是大赚了一笔吧。”江糖故作好奇的看着老妇人,将最后一个水桶放在了她说的位置上。 谁料老妇人摇摇头道:“嗐,赚什么,那花祭的花,都是上赶着给商行送去的!为此老板和老板娘大吵一架,若不是泱泱成为了花神女得了名声爆火了一把,那花送完,早就亏的血本无归了。” 江糖一听,一脸疑惑的看向老妇人,这老板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如此冒险的生意也敢做。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江糖看了一眼,是几个伙计在搬东西,老婆子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安的看着江糖。 江糖立即会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院子,小声同老妇人道别之后,这才往回返去。 江糖行至花行前,方才那个吵嚷的伙计端着兰花站在门口张望着,江糖见状,急忙躲在人群中低着头,匆匆往酒楼的方向跑去。 第六十章:鸢尾花 裴凌坐在酒楼的二楼处,看着江糖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唇角来,这家伙,倒是有趣的紧。 回想起江糖娘的叮嘱,裴凌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大人!”江糖跑到楼下一抬头,就看到裴凌坐在床边,急忙欢快的蹦哒着冲着裴凌招手。 裴凌收敛起唇边的笑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晃了晃折扇,示意江糖上去。 江糖急忙跑上前去,还没走到跟前,眼神就被桌子上丰盛的饭菜所吸引。 姜烧乳鸽,烩酥肉……江糖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出来,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原本还好好的,当下便有些腿软走不动道,站在桌子前忘了向裴凌打招呼,盯着烧乳鸽疯狂的忍着自己的口水。 裴凌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里的折扇,冲着姜烧乳鸽扇了扇。 江糖吸了吸鼻子,这才对上了裴凌玩味的眼。 随即尴尬的嘿嘿一笑,这才往边上站了站。 “大人,您不能吃姜……”江糖小心提醒道。 裴凌闻言,皱了皱眉道:“是哦,我怎么给忘了,哎呀,这几道菜菜都放了姜,可惜了……” 看着江糖小心舔着嘴唇的模样,裴凌随即说道:“也罢,这几道放了姜的,你替本官吃了吧。” 江糖瞬间眼睛都亮了一截,裴凌会心一笑,指了指对过的椅子说道:“坐下边吃边说吧。” “啊……我站着就行,这不合规矩……”江糖讪讪回应道。 裴凌却板着脸说道:“无妨,这里也没人认得本官,坐下吃吧。” 江糖一听,瞬间一屁 股坐在了对面的位子上。 裴凌这才将折扇撤开,冲着她扬了扬下巴。 江糖期待的搓搓手,这才用筷子夹起了乳鸽。 油脂肆意的瞬间,仿佛人生都圆满了。 “我方才误打误撞,碰到了芸家花行里的一个阿婆,阿婆在店里做工二十年,还真认识那个泱泱,两人是一同在店里的,听闻那泱泱样貌出众,故而被老板看中想要纳为偏房,可老板娘不乐意,毕竟最早的小花铺,便是用老板娘的嫁妆经营起来的。” “哦?”裴凌眉毛一挑,饶有兴致的看着江糖。 江糖的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瞬间消灭了半只鸽子。 裴凌看她狼吞虎咽实在辛苦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用扇子将面前的茶水推给了江糖。 江糖眯着眼,笑容明媚,端起茶水咕嘟嘟喝了个痛快,这才夹起另外半只鸽子,一边吃一边说道:“随后没多久,老板娘便承接了花祭的生意,给花祭送了大批量的花,却并未收钱,为此和老板大吵一架,害怕血本无归,之后泱泱便被送去做花神女,孰料花神女的名气打了出去,花店的生意爆满,一年比一年好起来,现如今,这芸家花行,几乎掐着临水县所有花农的命脉。” 裴凌闻言皱起眉头,这些事串联起来,总觉得有问题。 随后看着江糖问道:“那这个泱泱的下落呢?” 江糖立即回应道:“阿婆说,花祭前就很少见到泱泱了,花祭后,干脆没看见,想起来的时候,老板娘说对方攀高枝走了。” “攀高枝走了?”裴凌重复着江糖的话。 江糖点点头,随即一脸兴奋道:“不过,倒是证实了一点,这个泱泱姓于,虽然不知道是哪个于字,但总归和余扬的姓氏同音!于泱泱,余扬!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两个人一定有关系。” “知道这个泱泱老家在哪里么?”裴凌继续问道。 江糖急忙回应道:“阿婆说在城南的半山处,她家是那里的花农。” 裴凌看了眼天色重复道:“城南……行,抓紧吃,吃完了我们去一趟!” “大人你也吃啊,你怎么要了这么多菜。”江糖埋头苦吃,并未察觉裴凌专注的眼神。 饭毕,裴凌询问江糖道:“会骑马么?” 江糖一愣,这才尴尬的摇了摇头:“不会,我娘不让我学骑马说太危险了。” “罢了,你随我来吧。”说着,裴凌起身往外走去,江糖急忙跟了上去,牵回了马,裴凌纵身一跃上了马背,再次伸出了手。 江糖还有些扭捏,裴凌径直开口道:“办案要紧。” 江糖想想也是,反正自己是男孩的装束,大人也没看出来,先查清楚案子要紧。 于是咬咬牙,伸手握住了裴凌的手腕,裴凌稍稍用力,便一把将江糖拉上了马背。 刚离开酒楼的范围,裴凌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裴凌眉头微蹙,嘴角挂起一抹寒意十足的笑,用力踹了踹马镫,带着江糖疾驰而去。 而盯着自己的那伙人,竟然也跟了出来。 裴凌驾马拉开了距离,可还是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好在对方的人不多,并不敢直接露面。 江糖被马颠的七荤八素,后悔自己吃太饱,好不容易到了城南半山的位置,终于忍不住喊道:“大人!大人!” 裴凌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身前的江糖,这才放慢了速度。 “前面就是了,让我走着吧!”江糖急忙喊道。 裴凌见状看了眼远处大片大片花海的位置,这才勒紧缰绳在原地打了个转,缓缓停了下来。 江糖急忙下了马,靠在路边的树杆休息了一下,看了眼远处大片浓烈的紫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这是什么花,怎么没见过?”裴凌看着远处的紫色花朵,好奇的询问道。 江糖走到路边,小心摘下来一朵,随即递给裴凌,好奇道:“大人没见过?不过也难怪,此花名唤鸢尾,花色浓艳,花期也长,特点就是好养活,只要有土,稍稍有些雨水就能活,价格不高,几文钱便可买一大束。” 裴凌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并没有太明显的花香味。 江糖继续道:“此花寓意也好,平安吉祥,往日里百姓买来家中栽种也是常有的,只是……” 江糖看了眼远处,随即皱起了眉。 裴凌好奇的问道:“怎么?” 第六十一章:便宜的花 “正是这鸢尾花售卖的季节,怎的这里的花都还在地里?一般都是半开的时候,便被割下了。”江糖疑惑的看着远处大片大片的花海,正值晌午,却不曾看到一个花农。 裴凌看了眼左右,把玩着手里的鸢尾随即问道:“本官确实没见过这花,可临水县的花有那么多,怎么这里的花农只种这种便宜的花呢?” 江糖摇了摇头,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往前走去寻找附近的村子看看。 约莫往前二里地之后,总算是看到了有个小孩子,头顶带着柳叶编织的帽子,躺在花丛里翘着二郎腿睡的好不安逸。 江糖眼见,一眼就看到了花送礼穿着灰白色衣服的小孩,随即小跑上前去,蹲在小孩跟前,用手晃了晃他肉乎乎的胳膊。 小孩这才眯着眼看这江糖,有些惊讶的样子询问道:“你是谁?” 江糖会心一笑,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随即说道:“你家大人?怎么青天白日的,在这里睡觉?” “阿爹阿娘进城卖花去了。”小孩如实答道。 裴凌紧随其后,拴好马后急忙走到了江糖身侧。 那小孩看到裴凌银发白面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江糖见状急忙解释道:“你别跑啊,我们是好人,呐,这个给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香气四溢的姜糖递给了小男孩。 裴凌虽然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但多少有些窘迫。 小男孩嗅了嗅江糖手里的糖,这才开心起来。 江糖随即继续问道:“你们村子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了!”小男孩一脸兴奋的指着不远处的方向。 裴凌眯了眯眼,果然看到了远处有炊烟升起。 江糖伸手握住小男孩的手,牵着他,任由他来带路。 三人很快就到了山坳间一处村子当中,几个妇人正坐在村口,将一束束的鸢尾用绳结绑起来,坐在路边说着家常。 突然看到两个陌生面孔出现,纷纷紧张了起来。 “阿牛!这是谁啊!”其中一个妇人好奇的撑长了脖子看着小孩。 江糖见状笑道:“原来你叫阿牛啊!” 说着,揉了揉阿牛的脑袋,看了眼裴凌,这才上前和那几个妇人说话。 “我们是外地来此的,看到前面有大片的鸢尾花,觉得甚美, 故而在此逗留。”裴凌的口音不似当地,于是主动开口解释道。 几个妇人虽然间裴凌的样貌异于常人,但长相俊美,便也放松了警惕。 听裴凌这么一说,反倒是唉声叹气了起来。 “哎,美有什么用,换不来银子还不是白搭!”方才那个主动询问的妇人无奈的开口道。 江糖和裴凌暗暗对视一眼,江糖这才接话:“这鸢尾应该正是花期,为何不全部采摘下来前去卖呢?” “卖给谁?你要么?”妇人语气犀利的说道。 江糖闻言笑了笑说道:“这么美的花,若是在街上遇到,肯定是要买的。”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随即一个瘦弱一些的妇人开口道:“哎,花价一年不如一年,这税收却一年比一年高,若是全部采摘下来去卖,还不抵采摘的费用。” “朝廷不是见面了花农的赋税么?怎么还会如此?”裴凌一天面色凝重的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有难言之隐一般。 方才那个瘦弱写的妇人一听,立即说道:“减免赋税?呵,这年年加,月月加!哪里就减免了。” 另外一个背对着二人的妇人说道:“谁说不是呢,等到开征日,火耗加二,水脚加一,仓耗再加一,一石米折白银一两四钱,可一亩花,却换不到一石米!若是入了花行商行,税倒是能少些,但这些人一抽成,哪里就有我们的活的了!” “怎么,是多少税,难不成是由商行和花行决定?”裴凌惊讶的看着那几个妇人问道。 几人一听,却笑出了声,似乎是在笑裴凌的话一般。 江糖疑惑的询问道:“你们笑什么?” 方才那位起身的妇人这才看了眼二人说道:“也难怪,你们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晓。自商行成立后,谁家的货不都是人家说了算,你以为我们愿意卖这破鸢尾啊,一束八文钱,都不够家里人吃食。” “那既然如此便宜挣不到钱,为何不换别的品种,这临水县市种花大县,总不至于只让你们种这些吧。”裴凌看着面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几个妇人,不由的好奇询问道。 那瘦弱些的妇人咬咬牙,眼里闪过一抹愤恨的意味。 第六十二章:商行的恶行 随即便见那妇人说道:“只有这鸢尾便宜,花行和商行的人,不屑于种这些,否则,其他收益好的花,即便是种他们若抽不到钱,便会阻拦。” “你们自己种花,他们如何阻拦?”裴凌皱眉问道。 江糖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众人,虽然自己生在临水县,但这些竟然也是头一遭知晓。 背对着众人的那个妇人,此时转过身来,看着二人。 妇人的鼻尖上有颗痣,一眼就被吸引到。 妇人立即说道:“他们有的是法子,即便是花成了,若不给他们抽成,他们不收,我们无处去卖,就烂在了手里。” “那为何不去邻县去卖呢?临水县的花,可是很抢手的。”裴凌继续问道。 那妇人冷哼一声说道:“各地的商行勾结,若我们私自去卖花,只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裴凌一听,脑海中闪过宋知县的身影,随即问道:“如此无法无天,怎么,知县也不管么?”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裴凌还想说什么,江糖见状,上前一把按住了裴凌的胳膊,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将立即摇了摇头。 无奈,裴凌只得作罢。 江糖立即转移了话题,随即询问道:“你们这里,可是由户姓于的花农。” “你问的是那个于?我们这里有姓于的,也有姓人字余的。”妇人忙问道。 江糖见状立即说道:“听闻家里出了一个花神女的那户人家。” 一听花神女三个字,在场的人纷纷面色难看了起来。 见众人突然沉默,江糖立即问道:“怎么了?我找错地方了么?” “嗐,你说的是泱泱吧。”鼻尖有痣的那个妇人开口道。 江糖一听,立即点点头道:“没错,于泱泱。” “嗐,她家姓干勾于,早就绝户了。”方才那妇人这才说道。 裴凌闻言,立即问道:“绝户?家里没人了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她去当花神女那年。”瘦弱些的妇人开口道。 江糖闻言立即问道:“她去做了花神女后,不是说攀高枝嫁给了大户人家么?怎么家里还绝户了呢?” “什么嫁给了大户人家,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她做了花神女后,家里老爹突然就死了,留下一个弟弟,没多久,那小崽子人也不见了,听说是死在外面了,可不是绝户了么!”鼻尖有痣的妇人立即说道。 江糖皱了皱眉,继续询问道:“那于泱泱还回来过么?” 众人摇摇头,瘦弱些的妇人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于老爹对女儿做花神女的事,很生气,说是突然死的,可大夫说,是气结郁心,活脱脱气死的。” “气死?花神女既得了银子,又得了名声,为什么要生气呢?”江糖不解的问道。 鼻尖有痣的妇人看了眼江糖说道:“这谁知道呢。” 裴凌见状立即拿出衙门里描画的余扬的画像,随即询问道:“你们说于泱泱又个弟弟,叫什么?” “我们都叫他小鱼儿!这孩子自从离开后,就没回来过了。”其中一人开口道 裴凌拿出画像展开在众人面前道:“可曾见过这个人?” “这不是余大夫么!”鼻尖有痣的妇人突然开口道。 众人一听,纷纷抬头看向那画像,立即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不是余大夫么!” “就是,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了。” “余大夫?余扬是吧!”江糖立即问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裴凌继续问道:“他是这里的人么?” “那不是,他和你们一样,是外地的,来村子附近闲逛,听闻有人生病,主动帮忙给瞧病,还说如果谁不舒服,进城去城西找他便是,他收的诊金很少,医术又好,是个好人呢!”瘦弱些的妇人立即说道。 江糖见状笃定这个余扬便是于泱泱的弟弟小鱼儿,一年前突然从外地回来,肯定不是在附近闲逛。 于是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口中的这个老于头,也就是花神女的父亲,死后埋葬在哪?” “我说,你们到底是谁啊,为何对这些感兴趣,都死了十多年了,你们是什么人?”鼻尖有痣的妇人,警惕的看着二人询问道。 裴凌正欲开口,江糖将立即说道:“我们是听闻花神女的事情,特意来的,既然看不到花神女,祭拜祭拜这位老人家也好。” 听江糖这么说,几人这才默默松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大牛喊道:“大牛!陪着两位客人,去山头那快瞧瞧!” 第六十三章:于泱泱家 大牛吸了吸鼻子,嘴里塞着方才给的姜糖,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点了点头。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裴凌询问道:“对了,这位老于头的房子,还在么?” “在!就在山根底的那个位置,去他坟头的时候路过的,最边上那户,破门开着的那家就是了,不过是几间土房子,前几年山上掉石头,落在他家房顶塌了不少,也没人敢进去。”鼻尖有痣的妇人主动开口道。 裴凌点点头,这才同江糖跟着大牛往妇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到了山根底的位置,果然看到一处破旧的院子。 其余人的房子一早就迁到了距离山体比较远的位置,四处也就这一座院子了。 只是站在院外,就能看到院内的荒芜。 杂草几乎有半人高,一共三间房,有两间的屋顶上都是被石块砸穿的样子。 裴凌打量了一眼四周,深受感受了一下风,随即看了眼江糖说道:“你在外面等吧,我进去看看。” 江糖点点头,就见裴凌一人往院内走去。 裴凌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左右并未直接迈进,看着门前的野草,果然发现了一行被踩倒的痕迹。 于是便顺着踩踏过的野草痕迹,裴凌这才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看样子,有人不止一次的按照这条路进来过。 院内三间房,已经坍塌的两间裴凌并没有上前,转而去了最边上的一间小房子。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透过,尘土四起。 裴凌用帕子捂着嘴,待灰尘落尽,这才走上前去,屋子不大,却像是女孩子的闺房。 到处都落着灰,地面的砖缝里长着野草。 木床上结满了蛛网,落了灰的被子却摊开着,像是一个人突然起身离开后,再未回来过的样子。 裴凌小心上前,窗前放着一个粗糙的木柜,裴凌伸手推开木柜,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些女子穿的衣裳,同样是落了灰,但好像是被人翻动过的样子,边上的灰尘只有薄薄一层,有拖动的痕迹。 这间房想来便是于泱泱的房子吧,看来这个余扬确实来过了,从这里拿走了什么。 随意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裴凌发现桌角的铜镜有被擦拭过的痕迹,其余的到没有什么特别的。 裴凌越发笃定,这个余扬应该还没出城来。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刚出门,就看到江糖半蹲在大牛的身侧,做着鬼脸逗着大牛大笑不止。 裴凌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江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 见裴凌直勾勾盯着自己,便歪着脑袋好奇道:“大人看着我做甚?”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淡定往前走了走,随即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很开心似的。” “人嘛,难免有不开心的时候,但日子还长,总要想着法子的变开心,才好过些。”江糖笑眼盈盈的看着裴凌,随即站起身来,揉了揉大牛的脑袋。 这才问道:“大人可曾看到什么破绽?” 裴凌摇摇头道:“我估计这个余扬确实回来过,并且拿走了什么东西,大概率是于泱泱的贴身之物,但并没有在此停留。” “好,我们先去坟头吧。”江糖指了指大牛的方向示意裴凌一会再说,随即便跟着大牛带着裴凌一同往山坡出爬去。 “大牛经常来这附近玩么?”裴凌看了眼大牛询问道。 大牛摇摇头道:“这里的土不好,种不活花,只有村子里的老人都埋在这里,偶尔跟着爹娘来上坟才会过来。”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半山坡的坟地处,确实如大牛所说,耸立着几座墓碑。 而最边上的位置,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 与其说是石碑,不如说,就是一块扁平的大石头而已。 上面潦草的写着于老头的名字,可江糖却注意到,那墓碑前有一束干枯的花朵,和一些凌乱的吃食。 “看样子,是被老鼠或者野猫拉乱的。”江糖立即说道。 裴凌点点头,走上前去,看了眼石碑前的东西。 江糖顺势拿起那束干枯的花,随即说道:“看这花干枯的程度,这个余扬应该最近一个月来过。” 江糖随即询问一旁的大牛道:“大牛,你最近见过余大夫么?” 大牛摇摇头道:“最近村子里没人生病,没人去请他。”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江糖拿出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糖果递给了大牛说道:“回去吧!一个人别乱跑!” 大牛毕竟是个孩子,有了糖果,便高兴的蹦蹦跳跳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裴凌这才看着江糖说道:“看样子,这个余扬是因为她姐姐而回来的。” “余扬既然是着这村子里出去的,可回来之后,也只是假借余扬大夫的名头来给大家伙看病,并未承认自己的身世,显然他是故意的,否则,他大可直接了当的上门,何必偷偷摸摸。”江糖顺着裴凌的话分析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我刚才看了一下,屋子里并没有住人的痕迹,说明我们的推测是对的,这家伙目前还是躲在城里,想要等待明日一早的花祭。” “余扬杀了那些花神女,是为了泄愤,否则不会对那些尸体做出那样恶劣的举动来,可他姐姐就是花神女,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江糖不解的皱眉道。 裴凌看了眼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于是对江糖说道:“走吧,我们路上说,一会太晚了。” 江糖点点头,这才跟着裴凌原路返回。 裴凌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些花神女,在参加完花祭之后,都不见了,虽然用这些商户的话来说,都是远走外地嫁给了富贵人家,可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不免让人猜想,这些花神女,到底去了何处?而显然,余扬的目的,并非是花神女,是花祭,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泱泱并不是嫁给了富贵人家,而是因为花祭而出了别的事情,所以余扬借此来报复呢?” 第六十四章:遇埋伏 “出了别的事?”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立即说道:“不错,我看过于家完好的那扇房,原本应该是于泱泱所住,另外两间房,一间是灶房,一间估计是于老头和儿子住,余家不算富裕,否则不会让于泱泱抛头露面去做工,但于泱泱的柜子里,放着许多衣服,还有一面完整的铜镜,看得出于家老头,对这个女儿很是偏爱。” 江糖沉思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看着裴凌说道:“所以大人说,于泱泱是出了别的事!她爹对她很好,她不可能嫁给富贵人家后,就不和家里人来往了,而且女儿嫁的好,父亲怎么会被气死呢?再者,即便是出嫁,嫁给高门显贵,那于泱泱出嫁前,应该也是要回来的。” “不错,我看过她的房间,被褥什么的就像是一个人突然离开还会回来的样子,我怀疑,于泱泱也没想到自己没回来。”裴凌皱眉说道。 江糖想了想看着裴凌问道:“可既如此,那她会被怎么样?” “你想想花店里,那个阿婆说的话。”裴凌提示道。 江糖暗暗思量着,不多时,便跟着裴凌到了栓马的地方。 裴凌站在高处,看了眼四周,随即说道:“趁着天亮前,得让人在这里埋伏,我估计花祭开始后,余扬会回来一次!再想办法逃走!” 说着,翻身上马,再次伸出手来,江糖也不啰嗦握紧了裴凌的手立即坐在了前面。 随着裴凌“驾!”的一声,二人便飞驰往回返去。 “大人!我想到了!那位阿婆说,花店的老板娘,即便是不挣钱,也抢着做花祭的生意!之后于泱泱就成了花神女!她那么笃定把宝押在了于泱泱的身上,是利用于泱泱和商行达成了某些交易!才促使了她之后的生意越来越大!”江糖坐在前方,扯着嗓子喊道。 裴凌听闻立即回应道:“不仅如此!方才那些妇人所说,这些年来,商行行事霸道,在官府的税收之上还要加成,官府不仅不管,甚至默许了这样的行为。而且不止临水县的官 员,甚至还牵扯到别的地方!导致这些花农走投无路!我想这些和所谓的花祭,有莫大的关系!” 江糖越听心中越怕,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裴凌大喝一声:“抓紧了!” 江糖一愣,裴凌一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二话不说揽着江糖的腰,纵身一跃竟然从马背上跳了起来。 “啊!”江糖大惊失色,惊叫出声,下一支箭竟然从二人的脚下穿过。 很快,裴凌抱着江糖滚落在地,只听耳边簌簌有箭声响起。 “抱着脑袋躲起来!”裴凌极力喊道,随即起身挥舞手中长剑,配合着玄铁折扇,将迎面飞来的长箭斩断。 “娘啊!”江糖抱着脑袋大喊,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一阵箭雨落地,裴凌抓起江糖的衣领就要追前方逃走的马匹。 可下一秒,突然从四处的树影中,蹿出几个黑衣人来,紧追在二人身后。 “这是什么人啊大人!”江糖带着哭腔大喊道。 裴凌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身后的黑衣人翻身跃起,轻松落在了江糖的身后,随即挥舞手中的长剑竟然直直刺向江糖的后背。 裴凌眼疾手快,一把将江糖拉开,可还是晚了一步,眼看着那剑腰刺到自己的手背,可还没感受到疼痛,就见黑衣人竟然及时收手,躲开了裴凌的手臂。 裴凌一愣,就见其与人纷纷向江糖进攻。 裴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人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江糖来的! 于是二话不说,和来人展开了厮杀。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可裴凌的身手也不弱,对方不敢对裴凌下手,每每快要误伤到裴凌的时候,对方都会及时收手。 反而冲着江糖,都是招招下死手的地步。 黑衣人前后夹击,趁着裴凌不被,一把抓住了江糖。 裴凌一把将江糖护在身后,对方没收住,还是一剑斩到了裴凌的胳膊。 裴凌的衣服上瞬间溢满了血水,江糖吓得尖叫出声,裴凌却强忍着疼痛,一伸手去扯对方的面巾。 对方连连后退,总算是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裴凌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滴来。 江糖看了他一眼,惨白的面色开始微微泛红,心里一紧,不好!裴凌发病的前兆便是如此。 黑衣人围成圈,将二人圈在里面,手里握紧了长剑,伺机而动。 裴凌压低嗓音道:“等下我想办法冲上去拖延时间,你抓紧跑!” “那大人你……你!我不能丢你一个人啊!”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 裴凌皱眉道:“别啰嗦,他们想杀的是你!不会对我怎么样!这里距离城门不远,去找青萝白芨!快!”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裴凌抬手将剑提至眼前,随后脚下摆阵,嘴里默默念道:“三……二……一……跑!” 话音落地,裴凌一把将江糖推了出去。 随后便奋力一跃往黑衣人堆里扎了进去,那些人果然如裴凌猜测那般,见江糖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便立即追了上去。 可裴凌不依不饶的拦住众人,他们不敢下死手,可又不能直接摆脱裴凌,一时间拉开了距离。 江糖没命一般往前跑去,想要追上不远处停下来的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却间裴凌十分吃力的纠缠着那些人。 眼看着裴凌的另一条胳膊上再添一伤,江糖咬咬牙把心一横飞快冲到了马匹的跟前。 看了眼高大的黑马,心中的恐惧再添一层。 听到身后裴凌嘶声力竭痛喊声,江糖一把抓住了江神,摸了摸自己背的口袋,随即用尽了吃 奶的力气翻身上马,转头往裴凌的方向驾马驶去。 “大人!”江糖冲着人群大喊一声,裴凌回头惊诧的看向江糖,却见江糖双手狼狈的抱紧黑马的脖子,肉眼可见的恐惧,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往他的方向奔来。 第六十五章:救命要紧 裴凌此刻只觉得浑身滚烫,胸腔仿佛腰炸裂一般。 眼看着江糖逐渐逼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拦住面前拔刀上前的黑衣人。 扭过头去,冲着江糖的方向嘶吼道:“走啊!” 却间江糖仍旧不肯退缩,抱紧马脖子,径直冲进了黑衣人群当中,伸出手冲着裴凌喊道:“上来!” 裴凌无奈,伸手抓住了江糖的手,翻身上马的瞬间,黑衣人的长剑直指江糖的胸口,裴凌一口血,喷涌在江糖的肩膀,还想伸手去护着她。 江糖下一秒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核桃大小的黑色石球,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冲着黑衣人的方向用力砸了下去。 只听“嘭!嘭! 嘭!”几声震天响,围绕着黑马瞬间白烟四起。 黑马受到了惊吓,扬起前蹄嘶鸣声起,竟开始狂奔了起来。 待黑衣人挥手绕开面前的浓烟,呛的眼泪直流,再想看清二人的去向,已经不得而知。 为首之人立即爬在地上,附耳听着地面的震动。 随即看着朝南的方向喊道:“追!” 裴凌整个人瘫倒在江糖的后背上,江糖艰难的一只手勒紧缰绳一只手反手扶着裴凌,完全顾不得马匹跑的方向压根不是进城的方向,只觉得肩头的裴凌越来越重。 “大人!你醒醒啊大人!你别吓我大人!”江糖大喊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后方有人追来。 看着前路一片荒芜,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两边的树荫丛生。 江糖脑子灵光一闪,看了眼面前的黑马,随即反手抱着裴凌的腰,用力翻滚一起跌下马背,滚在了路边的树荫后。 而那马感受到二人落地之后,并没有像是江糖想象的那样径直离开 ,而是在不远处停下之后,转了个圈竟然返了回来。 江糖听到不远处的动静越来越近,而裴凌此刻也不省人事的趴在了地上。 于是江糖把心一横,伸手摸了摸马脖子,皱眉道:“实在对不住了!” 随即一把扯下裴凌束发的玉簪,二话不说一把扎在了马屁 股上。 随着黑马撕心裂肺的一声嘶鸣惨叫,便见它径直往前方飞奔而去。 江糖拖拽着裴凌往边上的树影处扯去,好不容易用躲在了树边的土坑的边缘处,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路,那拖拽的痕迹一览无遗。 虽然天色已暗,但仍旧看的清晰。 江糖无奈,只得飞快爬上去,拔下地上的杂草将路面上拖拽的痕迹粗略的扫了一遍,这才滚回了土坑边上。 不等江糖喘口气,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黑衣人的声音。 “继续追!那女的一看就不会骑马,姓裴的昏死过去了,他们跑不远的!前面是断崖!追!” 江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捂着裴凌的嘴,只感受到他的皮肤热的发 烫。 裴凌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手掌,下意识摇着头想要躲开,江糖生怕他发出动静来,无奈只得加重了力道。 裴凌蹬着腿,艰难的睁开眼,眯着一条缝,隐约看到江糖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再次晕厥了过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一片漆黑。 周围静的只能听到蝉鸣鸟叫的声音,江糖这才松开手,却间裴凌的头发已经湿透,整个人身体烫的吓人。 江糖想起裴凌的病,立即翻找着裴凌身上的药丸。 那些药丸是娘亲个裴凌重新配制的,并不多。 江糖焦急的翻找着裴凌的衣服,却并没有找到荷包一类的东西,无奈,看了眼裴凌的衣领处,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进去。 可还没动,裴凌的手就一把按住了江糖的手腕。 江糖一愣,瞬间瞪大了眼,想要抽回手,却听到裴凌隐隐说道:“凉……” 凉?江糖心里一紧,这才想到自己的体温远低于裴凌,裴凌此刻烧的厉害,想要抓住一切冰凉的东西降温。 想到这,江糖立即想起来骑着马逃跑的时候,隐约看到树荫里,有反光的地方。 爹爹曾经说夜里只有水塘会反光,而一般树丛中地势凹陷的地方,往往会聚集起天然的水塘。 江糖看着裴凌按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难受的模样,当下便想着,先想办法带他去水塘。 没有听到那些黑衣人折返的声音,更不敢从大路离开。 于是抽 出手,艰难的伸手揽住裴凌,裴凌整个人身子瘫软,被江糖用力一揽,整个人都跌入了江糖的怀中。 江糖顾不得其他,只得在裴凌耳边说道:“大人!您使点劲儿,我想办法给你降温!稍微使点劲儿!” 说着,用尽了吃 奶的力气,抱着裴凌,缓缓站了起来。 裴凌像是听到了江糖的声音,即便是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但还是靠着江糖,稍稍借力,顺利的站了起来。 江糖默默松了口气,扛着裴凌的半个身子,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承托他,就这样,一步一停歇,顺着来时的方向寻找水光的位置。 江糖走的很艰难,夜深后,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喘 息声越来越粗 重。 侧眼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却见他像是熟睡了过去一般。 脑子里回想起他喊出让她“走”的那个声音,而自己却奋不顾身的和那些人厮打在了一起。 江糖的眼底发热,随即吸了吸鼻子,脚下越发用力了几分。 好在那水塘并不远,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树荫里,大片反光的地方。 江糖强打着精神,艰难的扛着裴凌,终于走到了水塘前。 放眼望去,虽然并不太大,但就像是个天然的汤池一般。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眼裴凌缓缓将他放在一边,转身伸出手,将整个胳膊都探入水塘当中试试深浅。 好在水塘并不深,可想着夜里万一水塘里有蛇怎么办。 江糖犹豫了片刻,转身脱下自己的罩衫,全部浸泡在了水塘当中。 随即回过身来,这才一点点解开了裴凌的衣服。 江糖看着他通体白 皙的皮肤,急忙别过头去,嘴里不停的解释道:“对不住了大人!先管不了那么多了,救命要紧!” 第六十六章:及时赶到 江糖看着罩衫泡透之后,立即捞出来,覆盖在了裴凌的身体上。 不停的翻动着衣服,让裴凌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冰湿的衣服所覆盖。 脱下裴凌罩衫的的瞬间,袖笼里的内袋掉了出来,江糖急忙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了娘亲给他的药瓶。 急忙送进了裴凌的口 里,与此同时,还看到了一枚手掌大小的“神火飞鸦”,上面镌刻着一个小小的“裴”字。 江糖立即反应过来,这个东西应该能联系上青萝白芨。 之前打斗地地方,距离城门不到三里地,而他们骑马逃走也不过离开了不到三四里的距离,如此算来,这枚“神火飞鸦”仍旧可以被城门的守卫看到。 这个时间点,裴凌没有回程,白芨一定在城门等候,否则裴凌不会让自己先去找他们。 可如果放起之后,惊动了那些黑衣人怎么办…… 江糖看着裴凌昏沉的样子,犹豫再三,准备冒险试一试,若是一直耽误在此处,裴凌的性命堪忧! 想到这,江糖立即对准了上空,拔开了神火的箭筒。 只听“咻!啪!”的一声响,空中瞬间绽放开来一朵红色的烟花。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闪耀。 很快,周遭再次陷入了黑暗当中。 江糖看了眼左右,并没有其他动静,这才安心了不少。 “头!那是不是裴凌那家伙的信号!”黑衣人此刻围聚在断崖边,看着那匹受伤的黑马,正面面相觑,突然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了绽放的花火,立即紧张了起来。 为首的黑衣人犹豫了片刻,随即咬咬牙道:“目的达到就行!撤!” 随即四散而开,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江糖一遍遍将衣服重新投进水塘里,一遍遍重新盖在裴凌的身上想要帮他降温。 胳膊上鲜红刺眼的伤痕,即便是在黑夜里,仍旧触目惊心。 江糖看到那些伤痕,心中一阵阵懊恼,只是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人说,那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仵作的孩子,娘亲又是出了名的善医。 怎么就惹来来这样的祸事。 那些人出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泼皮无赖,即便是裴凌这样的高手,也难以抵御。 想到这,江糖突然心里一紧,对啊!裴凌说,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却对裴凌并不敢下手。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知道裴凌的身份的…… 什么人,既知道裴凌的身份,又会想要对自己下手呢? 江糖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却见裴凌烦闷的掀开身上的衣服。 江糖见状急忙安抚道:“大人,你别乱动,我帮你重新投一遍。”说着,揭开衣服,重新放入了水中。 就这样一遍一遍,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大人!” “大人!江糖!” “阿糖!”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看向路边的方向,就见火光闪烁,似乎听到了爹爹的声音。 犹豫了片刻,急忙凑上前去,躲在树边看向声音的来源,果然看到了白芨带着衙门众人,还有爹爹和袁捕快,举着火把在路边大喊着。 “爹!爹!我在这 !”江糖急忙冲着父亲大喊道,随即跳出身来挥舞着双手。 白芨率先看到了树荫下的江糖,急忙翻身下马,举着火把往江糖的方向跑了过去。 “江糖!大人呢!”白芨焦急的喊道。 江糖见状,立即指了指水塘的方向说道:“大人的病情复发了,我拖他在水塘边降温,快去看看吧!” 白芨一听,顾不得其他,扔下江糖就往水塘边跑去。 江仵作也跟了上来,看到江糖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树丛中,皱了皱眉,急忙脱下自己的罩衫裹住了江糖。 随即面色凝重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 江糖看了眼身后跟随的众人,尴尬的笑了笑道:“没事爹!大人病情复发了,先救大人要紧。”说完,暗暗捏了捏江仵作的胳膊。 江仵作立即会意,其余人一听裴凌出事了急忙跑上前去,并没有人在意江糖如何。 江糖却一把拽住了袁捕快的胳膊。 “袁叔!”江糖立即喊道。 袁捕快一愣,忙问道:“怎么了?” 江糖急忙说道:“我和大人查探到了余扬的老家,便是山坡处,种鸢尾花的那个村子里的人,他和花神女于泱泱是姐弟,之前他偷偷回来过,大人推测,明日一早花祭开始后,他会趁乱出城逃走,离开前必定会回来祭拜他爹,所以,大人原计划让衙门的人,前去他家埋伏。” “果真?”袁捕快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立即点点头,一脸认真道:“真的!只是大人眼下的病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先抓紧部署吧!若是让他逃走了,再想抓,可就难了,另外,城门也得加大防守,避免他出逃了。” “好!我这就让人去部署!那大人那边……”袁捕快犹豫了一下,生怕错过立功的机会。 江糖立即说道:“大人的护卫在,应该没事,现在就送回去让我娘医治!” 袁捕快和江仵作换了下眼神,这才带人离开。 江糖和江仵作,急忙往水塘边走去。 除了留下的几个捕快之外,就见白芨正焦灼的查看裴凌的状况。 伸手探了探裴凌额头的温度,总算松了口气。 看了眼赶来的江糖,忙冲着江糖行礼道:“多谢你了江糖,要不是你,大人就危险了。” 江糖尴尬的看着白芨,要是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这声谢意,只会让自己更加愧疚。 江仵作看出了江糖有所隐瞒,随即提议道:“抓紧送大人回去吧!” 白芨点点头,立即指挥那些捕快,抬着裴凌往路边的马上送去。 江糖和江仵作共乘一匹马,众人浩浩荡荡往回返去。 白芨看了眼裴凌胳膊上的伤,便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见江糖不敢多说,加上外人众多,想起城中多了一些从京城来的一些行踪诡异之人,便将自己的好奇,按下不表,只是担心的看了眼裴了方向。 随即催促众人加快了步伐。 第六十七章:笑面虎 一行人赶回江仵作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还未走近,就见狭窄的巷子里灯火通明,江糖疑惑的看着不远处停放的几辆马车,回头看了眼江仵作问道:“爹?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江仵作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这才皱起眉头说道:“好像是宋知县和商行的人,他们下午在衙门里等了大人一下午,都没见回来,方才我们收到白芨护卫的信赶去城外的时候,宋知县也是知道的,估摸着是来见大人的。” 江糖皱了皱眉,眼下爹爹还不知道商行和官府勾结做下的恶行。 加上自己和裴凌遇刺,眼下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江糖只得一言不发跟着众人一同往前走去。 “哎呦!裴大人这是怎么了!这……这怎么还晕过去了!”宋知县老远就看到了裴凌被架在马背上,急忙一路小跑着凑上前来。 看着白芨关切的询问道。 白芨皱了皱眉道:“大人在城外病发,眼下需要江夫人救治,宋知县若无其他事,可暂且回避。” 身后的魏行首和贺副行首见状,急忙跟了上来,踮着脚查看着裴凌的状态。 魏行首主动开口道:“我们商行的大夫,个顶个的医术高超,不如送去商行医治吧。” “不必。”白芨冷眼回绝,随即便招呼人将裴凌往屋内抬去。 江糖父子跟在身后准备一同进入,宋知县却一把拦下了江糖。 “江仵作,本官同你儿子有话要问,你先去看看大人如何吧。”宋知县挺着肚子,俨然换了一副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江仵作说道。 江仵作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却见江糖微微摇头,这才作罢,毕恭毕敬冲宋知县行了礼,这才跟随众人护送裴凌进了江家。 “江糖,本官听闻,今日离开了花神庙之后,你便一直跟着大人,你们去哪里了?都查了什么?大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晕过去了,还要发信号求救?”宋知县脸上带着笑意,却看的江糖背后一阵发凉。 江糖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宋知县。 就见魏行首和贺副行首此刻,正眼神狠毒的站在宋知县身后看着自己。 江糖犹豫了片刻,咧着嘴,露出一个十分憨傻的笑容来。 看着宋知县忙说道:“哎呦,大人您是不知道,这个裴大人难伺候的紧,他跟前的两个护卫都去查线索了,逮着我可是当苦力一样的使唤,说是查案,刚出城,他就晕倒了,说找个凉快的地方躺一会就好,没曾想晕死过去,吓得我想把他背回来,奈何小的身子弱小,压根背不动啊,只能发信号求救,折腾到半夜,小的都快饿死了,这样的苦差事,以后打死我都不去了!” 三人听着江糖连连叫苦,随即互相看了看,嘴角都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宋知县看了眼江糖继续问道:“既如此,那裴大人都查到了什么?” “就查到好像是那个大夫做的,其余的,也没找到什么线索,这裴大人才来几天啊,哪有那么快。”江糖打着哈哈。 宋知县这才松了口气一般,看着江糖问道:“裴大人没说,什么时候离开本县么?” 江糖一听,立即说道:“大人倒是说了,原本只想看看花祭的热闹,现在看不了了,等花祭结束就离开!” 宋知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看着江糖一脸欣慰道:“你这小子,倒是个有眼力的,既如此,你便跟紧了裴大人,若是有关于本案的其他动向,比如关于花祭或者是商行一类的,你切记要尽快来找本官,你记住裴大人不过是路过此地,本官才是父母官,等裴大人一走,本官必定重用你!” 江糖心中一阵恶寒,看似憨厚亲民的宋知县,背地里竟然也有如此一面。 结合她和裴凌在村子里查到的那些事,江糖只觉得眼前的宋知县,是一只活脱脱的笑面虎。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江糖连连点头哈腰的回应着宋知县。 宋知县这才抬起手,重重的在江糖的肩膀上拍了拍。 江糖吃痛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才听宋知县说道:“愣着干嘛,快去啊!” 江糖急忙转身,往院内走去,却听到身后的贺行首突然开口:“那大人,明日的花祭……” “继续啊!大人病重,想必无心观赏了吧!没有花神女也无妨!”宋知县的语调高了许多,江糖放慢了脚步。 就听到魏行首和贺副行首传来了配合的笑声。 江糖攥紧了拳头,一进院子,迎面就撞见了等候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第六十八章:带你离开 江糖诧异道:“娘?你怎么没去给大人瞧病?他怎么样?” 娘亲皱了皱眉回应道:“他的病原本就是那样,你给他及时服了药,又用冷水敷身,我方才已经替他扎了针,睡一觉就好了,只是我看到,裴大人的身上有多处剑伤,这是为何?你们遇到了什么事?” 江糖看着娘亲和爹爹满眼担忧的样子,看了眼身后正厅的位置,这才拉着二人往边上走去。 看着江糖鬼鬼祟祟的样子,江糖娘心里多了一丝担忧。 随即便见江糖压低嗓音说道:“今日我和大人从村子里返回的时候,遇到了一伙黑衣人。” “黑衣人?”江糖爹娘异口同声,诧异的看着江糖。 江糖抿着唇点点头道:“不错,这些黑衣人埋伏在我们的必经路上,而且,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每每下手,也都是对着我下死手,好像是知晓大人的身份,所以特意避让开大人。大人是为了保护我,单独和那些黑衣人纠缠,让我逃走,这才受了伤。” “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江糖娘大惊失色,急忙拉扯着江糖看着她有没有受伤。 而江仵作则面色凝重的说道:“你是说这些黑衣人是冲着你来的?是什么人?” 江糖娘闻言,心里一紧,有些心虚的低头不敢回看江仵作。 江一脸茫然的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对方差不多有六七个人,身手不凡,和裴凌这样的高手过招,裴凌还是吃力站在下风,好在爹爹之前给了我几枚火球我一直藏在身上,不然估计今日我们是逃不开的。” “阿糖……你收拾东西,娘亲想回娘家一趟,我们……我们连夜就走……走……”江糖娘瞬间慌了神,抓着江糖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屋内走去。 江仵作皱了皱眉,看着江糖娘还没开口。 就见江糖挣脱了娘亲的手说道:“娘,我没事!那些人已经走了!你不要害怕,明日便是花祭了,大人眼下这个样子,明日凶手一定会现身的!我一定要抓到这个人,还阿满清白才是。而且不仅是阿满,这件事,很有可能关乎临水县百姓的生计……”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你平安!”江糖娘突然崩溃,冲着江糖大喊道。 江糖诧异的看着娘情,自小到大,娘亲从未有过这样慌张的样子。 看着她竟然红了眼眶,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江糖急忙抓着娘亲的胳膊问道:“娘,你是不是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路?” “我不知道!”江糖娘急忙回应道。 江糖一愣,显然娘亲实在说谎。 还想说什么,江仵作打断了二人的话,看着江糖问道:“你放才说,关乎临水百姓的生计,是什么事?” 江糖见娘亲情绪激动,便顿了顿,看了眼身后并无旁人,这才压低嗓音,将今日的见闻告诉了江仵作。 江仵作一听,脸色惨白道:“竟有此事?孩子她娘!你们的药材……” 江糖娘闻言,有些恍惚,看了眼江仵作,仿佛这才回过神一般。 恍恍惚惚的点了点头道:“其他我不知,药材确实若是通过商行去找药行进货,价格要多两成,不过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我才不辞辛苦 ,每次都是从淙县去进。” 江仵作眉头紧锁,看了眼江糖,这才说道:“阿糖说的不错,这不仅是花祭,明日一定要抓到这个余扬,才能撕开花祭背后的口子,趁着裴凌还在,若裴凌一走,这临水县的天,估计再也亮不起来了。” “可是……”江糖娘还想反驳,转过身来激动的看着江仵作。 江仵作见状,使了个眼色,随即对江糖说道:“你去看看大人那边,还需要什么,先别乱跑!” “哦,好哦爹!”江糖意识到二人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乖巧的点点头,转身往正厅方向走去。 眼看着江糖离开,江仵作一把拉着江糖娘往药坊方向走去。 一进药坊,江仵作便紧张的一把关上了房门。 随后看着失魂落魄的江糖娘,随即询问道:“她娘,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对阿糖下死手?你究竟瞒着我什么事!” “你别管了,明日花祭结束,我便要带阿糖离开!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事!”江糖娘语气决绝,随即对上了江仵作不忍的眼神。 第六十九章:京城来的人 二人对视良久,江仵作看着江糖娘隐忍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海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发妻,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一定会护你们母女周全……” 江糖娘红了眼眶,看着眼前的男人,身子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糖前往正厅的方向,白芨和其余几个 捕快站在门外。 看到江糖后急忙上前询问今夜发生的事。 江糖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芨。 白芨听闻之后,好奇的打量着江糖,随即问道:“那些人说话的口音,如何?” 江糖一愣,随即回想起,在黑暗中听到了的声音。 猛然抬头看着白芨说道:“他们说话的口音,和大人一样!” “和大人一样?真的是他们……”白芨皱起眉头喃喃说道。 江糖好奇的看着白芨,白芨随即说道:“前些日子在城中搜索阿满下落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队京城来的人,行踪诡异,并不似一般的客商,当时我便向大人回禀,大人命我明着在城中查探,暗中盯着他们,可他们在进入客栈之后,并无其他行踪,嗐,是我大意了!今日,多亏了你!” “京城来的?”江糖心里一紧,江糖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些人是冲自己来的 只是听白芨这么一说,江糖心中越发疑惑,京城来的人,为什么会冲着自己? 想到这,看了眼药坊的方向, 方才娘亲的表现实在奇怪,她好像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历,又好像是在躲着他们,可娘亲又是从哪惹上那些人的。 想到这,江糖心里不由得一阵烦闷。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了裴凌的声音。 “江糖!”江糖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头看了眼屋内,焦灼的跑了进去。 倒是白芨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进屋。 白芨明白,若是大人需要,必然会直接喊自己的名字。 江糖没有想那么多,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跑了进去。 一进屋,就见裴凌睁着眼,看着四周,像是在熟悉环境一般。 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江糖,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缓缓伸出手,指了指江糖的方向,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收回了手,上下打量着江糖,率先开口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没事,多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害得你又犯了病,多亏白芨姑娘来的及时,江大人带回,否则今晚凶多吉少。”江糖懊恼的看着裴凌。 裴凌摇了摇头,随即询问江糖道:“有没有安排人去村子里埋伏?” “袁捕快跟着一起来的,当时带了一队人,我说了大人您的意思,当场就带人去了。”江糖如实说道。 裴凌看了眼天色,皱眉询问道:“是何时辰了?花祭还继续么?” 江糖见状立即说道:“回禀大人,宋知县说,花祭继续。有没有花神女,都无所谓。” 随即江糖看了眼窗外继续说道:“刚过三更天,还早,大人您接着休息吧,还是说您要些什么,我去安排。” 裴凌闻言,随即缓缓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来。 江糖看着他臂膀上的伤口,不由得眼圈一红,吸了吸鼻子懊恼道:“都怪我,若今日不是为了救我,大人何至于此。” 见江糖难过的红了眼,裴凌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官并非是为了救你,只不过是本官带你出城的,若你出了事,你爹娘第一个不饶我。” “大人,您多躺会,您的伤……”江糖担忧的看了眼他胳膊上的伤口。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没事,你去和白芨准备一下,我们去花神庙。” “这个时间?去花神庙做什么?那边应该有衙门的人看守,如今花神女的备选都死完了,余扬应该不会再杀人了。”江糖疑惑的询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余扬的目的是破坏花祭,他想看到的是花祭不会如期举行,所以明日花祭若是如期开始,那么他必然还会有其他举动。” 说话间,裴凌已经起身穿好了靴子,拿起枕边的玄铁折扇,像是看到扇子就安心些似的,挥了挥折扇,这才冲江糖扬了扬下巴。 江糖闻言,立即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去,白芨等人在门口等候。 见江糖出来,立即询问大人的意思,得知裴凌要去花神庙,白芨立即去准备马匹。 可白芨刚走,江仵作便和江糖娘,面色沉重的从药坊当中走了出来。 “我们走吧。”裴凌从屋内出来,正好遇上了夫妇二 第七十章:水缸 人。 “裴大人,已经是三更天了,您的伤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啊?”江仵作见状急忙上前询问道。 裴凌立即解释道:“我怀疑余扬会继续潜伏在花神庙附近,伺机进行破坏,寻找下一个目标,最有可能的,就是商行的人,既然明日一早花祭继续,那本官就去花神庙附近看看,对了,江糖随本官一起。” “江糖……大人,卑职是怕他出乱子,倒是拖了后腿。”江仵作看了眼江糖,却很快低下头冲着裴凌的方向说道。 江糖看着爹娘犹豫的样子,便知二人方才一定是说了什么。 原本想要拒绝裴凌,不曾想,裴凌看了眼左右,随即走上前去,侧身站在江仵作身旁,压低嗓音道:“本官来的匆忙,除了青萝白芨外,可用的人不多,眼下江糖算是一个,你放心,有本官在,定会护他周全。” 最后一句话,仿佛敲在了江仵作的心口上。 一旁的江糖娘,听到了裴凌的话语,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裴凌,不等江仵作拒绝。 江糖娘主动开口道:“好!” 众人诧异的看向江糖娘,就连江糖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娘亲最反感自己跟着裴凌破案,今日怎么主动说好? 却间江糖娘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后,江糖娘面色凝重道:“大人,一定帮民妇看好江糖!” 裴凌点点头,这才转身往外走去,江糖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裴凌走了没几步,回头看了眼江糖说道:“跟上!” 江糖这才看了眼爹娘,急忙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娘亲的眼神,看起来充斥着担忧。 于是快要出门的时候,冲着娘亲喊道:“娘!我会早些回来的!” 说完,这才跟着裴凌一同往外走去。 白芨准备了马车,裴凌率先上前,上了马车后,回头冲着江糖伸出了手。 江糖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裴凌坐上了马车,三人这才往花神庙的方向奔去。 “大人,我们不去城西花神庙么?”江糖看着路边的景色随即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城西的花神庙,是为了作案掩人耳目,那边地处偏远,但却距离余扬的药铺很近,所以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先是绑了段玉霞,杀死后,还没想好要怎么布置,很快又对小醉仙下了手,所以距离最近的城西花神庙是最优选择。” 裴凌顿了顿,手里捏着折扇,语气淡定道:“而段玉霞一早就死了,所以即便是闹出了人命,他也仅需将尸体趁人不备的时候送去花神庙便是。而接连死了两个人,加上有阿满背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满和城西花神庙的方向,这才有了声东击西,将另外两人便出去的事情,他的目标是花祭,所以不管是哪个花神庙,都是他可以选择的下手地点,眼下他已经完成了杀人,就只剩下花祭了,所以一定是藏在这附近。” 说着,众人赶到了花神庙跟前,虽然是深夜,但花神庙附近灯火通明,花祭用的物品,堆满了花神庙。 河岸边上,更是准备了无数花灯。 “这些缸是做什么的?”裴凌好奇的询问道。 江糖见状立即解释道:“花祭这日,百姓们要放花灯,看烟火,可天干物燥,难免会被落地的火花点燃,于是附进放了许多水缸,若是走水,便第一时刻救火用的。” 裴凌点点头,看着窗外夜色阑珊,不由得皱眉道:“一定要活捉余扬,否则,花祭所牵扯的黑色利益,我们没有可以直接拆穿的人证物证。” 江糖担忧的看了眼裴凌,虽然已经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隐隐总有种担忧。 裴凌看了眼河岸边上的缸,随即疑惑道:“怎么还有两种缸?都是用来装水的么?” “哦,不是,矮一些的,是桐油。并没有多少,整条河岸,也就只有放河灯的地方的缸是这种放桐油的矮缸,方便百姓 放河灯用的。”江糖急忙说道。 裴凌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缸,很快马车停在了花神庙外。 接连下了几天雨,空气中的花粉气味,也少了许多。 江糖一早就堵住了鼻孔,带上了面巾,下车后打量四周,却间裴凌指了指路边说道:“你不用进去。” 说完,立即走到门口的守卫跟前。 看到裴凌突然到访,门口的守卫瞬间紧张了起来,急忙弯腰行礼道:“卑职拜见裴大人。” “起来说话,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出入?”裴凌语气凝重道。 第七十一章:死了? 二人立即说道:“没有大人!除了商行的人进出之外,并无任何可以的人出入。” “商行的人?是来布置的么?”裴凌继续问道。 门前守卫立即回应道:“因为没了花神女,所以明日花祭,也只有往年的舞龙舞狮,商行的人命人将神舆抬出去,忙到刚才才结束。” 裴凌点点头,转身进了花神庙内。 江糖站在庙外和白芨观察着四周。 庙里已经点上了油灯,到处一片繁华的花海,红绸从屋顶掠过,交织在一起,虽然空无一人,但仍旧能想象到明日热闹的景象。 裴凌独自上前,缓缓推开了花神庙的大门。 吱呀呀的门声打破了寂静,一阵穿堂风,随着门吹了进去,供桌上的上百支红色蜡烛闪烁着火光,映衬的那尊神情悲悯的花神像,带着几分诡异。 裴凌抬头看向花神像,此刻被披上了金箔点缀的红绸,殿内的装饰也是华丽异常,很难想象昨日这里,还发现了两具尸体。 “怎么这边也放了这么多缸?”江糖看着花神庙外,突然多出的几个大缸,走到门前好奇的问道。 门口的守卫见他是跟着裴凌一起来的,便立即说道:“魏行首说,花祭夜里的烟花炮仗,准备了比往年多些,驱逐晦气,所以叮嘱多放些水缸害怕走水。” 江糖点点头,还是好奇的走到那些水缸前看了一眼,掀开盖子,里面的水也只有半缸之多。 估摸着是准备的太仓促吧,虽然只有半缸,但有十来个水缸,应该够用。 想到这,拍拍手,这才转身看了眼等待裴凌的白芨,跟上前去,二人站在了一起。 裴凌站在神像下,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这个余扬杀了这么多的花神女,难道就只是为了阻止花祭? 可花神女并不决定花祭的开始,难道说,是为了报复? 想到这,裴凌突然灵光一闪,看向花神女的面容心里一紧。 不管是为了什么,阻止花祭也好,报复准备花祭的人也罢,这些花神女,大多也都是身不由己。 而这一切幕后的指使,是商行!是魏行首! 余扬躲着不出现,并不是为了看花祭是否开始,而是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魏行首! 想到这,裴凌急忙转身往外跑去。 “白芨!江糖!”裴凌大声喊道。 二人立即跑上前去,裴凌看向江糖问道:“知道魏行首家住哪么?” 江糖一愣,想了想立即说道:“知道!” “快走!余扬很有可能要对他动手!”说着,看向门口的守卫说道:“去衙门通知人,赶去魏行首家中!快!” 随即,便二话不说往马车方向走去。 三人一路飞快驾驶着马车,江糖坐在马车边上指路,好在魏行首家并不远。 大门外面挂着醒目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两个魏字,隔着一条街都看得清楚。 “就在那!”江糖大喊一嗓子,裴凌的头从马车内探了出来。 江糖回头看哪了眼裴凌忙问道:“大人如何得知余扬要对魏行首下手?” “不管是出于报仇还是其他,魏行首才是花祭的组织者!他躲着没走,就是还有要下手的人!”裴凌焦灼的回应道。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魏府门前,门口的守卫好奇的看着裴凌三人到来。 白芨立即拿出腰牌说道:“让我们进去!这位是裴凌裴大人!找你家主人有话要说!” “裴凌裴大人?”门口的守卫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让开路,冲着院内喊道:“管家!管家!” 说话间,一个中年男人,脚步匆忙的赶了出来,看到裴凌的一头白发,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急忙勾着腰上前道:“裴大人?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小的这就去喊我家主人。” “魏行首人呢?”裴凌皱眉道。 管家闻言立即说道:“我家住人早已歇下了,明日一早便是花祭开始,我家主人作为商行行首,要前去花神庙剪红。” “带我去找你家主人!”裴凌冷眼看了眼管家。 管家继续说道:“大人何不在前厅等候,小的这就去传话!” “别废话!带路!” 白芨怒吼一声,管家吓的连连发抖。 江糖也诧异的看了眼白芨,平时见她说话也都是温温柔柔,没想到发起狠来也是个厉害角色。 三人很快跟着管家往后院走去,魏府里,不少人从自己的院子走出来,好奇的张望着。 裴凌三人的动静闹的很大,可到了魏行首所在的院子,却并没有人站出来。 “不对劲儿啊大人,我们从院外进来,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怎么魏行首还睡的这么死?”江糖压低嗓音问道。 裴凌面色凝重,跟着管家快步上前。 却间管家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勾着腰喊道:“老爷!裴大人来了,说要见您。” 半晌后,屋内并无动静。 管家焦急的继续敲门:“老爷!官府……” 话还没说完,裴凌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却间屋内漆黑一片,顺手点燃了火折子。 管家立即上前将正厅的油灯点亮。 裴凌径直往屋内走去,隔着一道屏风,里面是魏行首住的卧房。 白芨和江糖站在正厅等候,裴凌和管家上前。 却间魏行首仰面躺在床上,窗边的矮凳上,放着一盏喝净的汤药。 魏行首的手摊在窗边,管家见状大惊失色:“老爷!老爷!” 急忙跑上前去,摇晃魏行首,却间魏行首并没有回应。 “哎呦,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老爷!哎呦,没气了!杀人了!杀人了!”管家的声音响彻天际。 很快门口围满了魏家的人,几个姨娘相拥哭泣,丫鬟和下人纷纷站在门外低着头。 江糖和白芨听到动静跑进屋内,却间裴凌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魏行首的脖颈处按了按,表情凝重。 抬头对上了江糖的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糖诧异道:“死了?” 裴凌皱眉道:“虽然还有温度,但已经没了脉搏……” 江糖闻言,犹豫了片刻,立即跑上前去,二话不说,拔下了两根自己的头发。 第七十二章:粪水 在众人的好奇下,江糖凑上前去,示意让裴凌让开一些。 裴凌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站在了一旁。 就见江糖从管家手里拿过油灯,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捏着头发,试探的在魏行首的鼻息下放了片刻。 却间头发微微颤动了两下,江糖心里一紧大喊道:“他还没死!都让开让开!” 说着抬头看了眼白芨的方向喊道:“白芨,快!快去喊我娘!快!快!” 白芨率先反应了过来,立即转身往外跑去。 管家瞬间傻了眼,江糖看了眼裴凌说道:“大人!帮我把他拉起来过来!” 裴凌闻言,立即上前和管家一起,将魏行首从床上拉了起来。 江糖看了眼门外哭哭啼啼的 众人立即喊道:“谁有木簪,给我两根,快!” 说着,一个小妾立即回过神来,踉跄着跑上前来,将自己头上的两根素木簪递给了江糖。 江糖一把拿过木簪,看了眼裴凌说道:“捏开他的下巴!” 裴凌用力一捏,江糖急忙将木簪塞了进去,随即用力按压舌根的位置。 一只手,用尽全力敲击着对方的后背。 管家看着江糖如此,立即询问道:“你这是干嘛!” “他双唇发紫,眼底有血点,是中毒的迹象!先让他抽气,然后吐出来!”江糖一边解释,手里的动作却并不停歇。 没过多久,原本一滩死气的魏行首,突然猛的抽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瞪大了眼,身子僵硬在了原地。 但却有了进出气,一旁的管家惊喜大喊道:“活了!活了!老爷活了!” “着什么急!他是中毒!快!金水!找一桶金水来!快!”江糖大喊道。 “金……金水?金……这……”管家脸色煞白,还在犹豫。 江糖猛的抬头看向管家咬牙切齿道:“再晚,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好!我这就去!这就去!”管家几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房间。 方才那个递钗的小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一旁抽噎着。 江糖听的心烦,看了她一眼怒道:“怎么魏行首这么多小妾,今夜就自己一个人休息?跟前没有伺候的人么?” 那小妾红着眼圈,怯生生的看了眼江糖,这才开口道:“明日花祭,老爷特意吩咐今晚要早些歇息,谁都不许在跟前伺候。” 江糖闻言,眼神落在了床前矮凳上的碗上。 裴凌看两天一眼,顺手拿起碗递给了江糖。 江糖放在鼻息下面嗅了嗅,随即问道:“你家老爷在喝什么药?” “不过是些安神药罢了,往常每日都会睡前喝一碗的。”小妾连忙说道。 “安神的药?”江糖疑惑的重复道,随后伸手用手指蘸取碗底的一点残渣,抬起手,在鼻子下面仔细嗅了嗅。 随即皱起眉头道:“这里面,怎么会有附子的味道。” “附子?是什么?”裴凌急忙问道。 江糖立即解释道:“这晚安神汤气味酸楚,应该是酸枣仁的气味,可颜色却更深一点,气味带着些许咸腥。这明显是加了附子也就是一味药材的味道,附子本身没什么但里面含有乌头碱,与安神药里的酸枣仁配伍会加重心脉阻滞,轻则心悸,重则毙命!这样精细的手段,看来是他了!” 裴凌见状抬头喝江糖对视一眼,随后问道:“府中除了魏行首之外,何人管事?” “除了老爷之外,平日里就是管家了。夫人去的早,小姐和姑爷另立门户,家中大小事宜,都是管家操持。”小妾急忙冲着二人说道。 不等裴凌开口,就见管家招呼着几个下人抬着一桶粪水,臭气熏天的从屋外跑了进来。 江糖一阵恶心,和裴凌起身站在了一侧。 那小妾见状,干呕了两下,不敢站在原地,急忙跑了出去。 门外众人也都停止了哭泣,纷纷掩面捂鼻。 江糖急忙双手捂着口鼻,看着愣在原地的管家说道:“愣着干嘛!掰开嘴,给他灌进去啊!” “啊……这……这能行么!”管家略显迟疑,其余人也不敢下手。 江糖摇摇头道:“想不想救人,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和裴凌对视一眼,往外走去。 二人默契的站在屏风外,隔着屏风看着屋内的清醒。 管家犹豫了半天,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爷,于是一咬牙喊道:“灌!” 其余几个下人面面相觑,管家一发话,这才立即上前,掰嘴的掰嘴。 灌粪水的灌粪水,那味道光是个这屏风就让众人作呕不已。 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粪臭的恶心,那些黄汤灌下去没几勺,魏行首便开始大口大口的作呕了起来,一时间呕吐物混杂着粪水,场面一度让人昏厥。 “我们……站的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裴凌强忍着恶心,双手攥成了拳头。 一回头,却间江糖早已跑到了屋外,急忙跟了出去。 看着江糖笑容狡黠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日给你家老爷煎药送药的人何在?”裴凌调整了一下情绪,屋内呕吐的声音不断,裴凌淡定的看着众人问道。 方才跑出来的小妾看了眼院子里的众人,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战战兢兢的丫鬟说道:“这个小桃,便是在老爷跟前此后的,今晚的药应该也是她送的。” “奴婢……奴婢冤枉啊!往日送的药,都没问题,今日也是同往日一样啊大人!”那个被叫小桃的丫鬟急忙跑上前来。 裴凌皱了皱眉,立即说道:“将后厨众人传来,尤其是负责煎药的人!还有,所有能接触到这碗药的,都喊来!” 很快,魏府上下乱做了一团。 不多时,便见白芨带着脚步匆忙的江糖娘,从院外一路小跑着赶了进来。 看着乱套的魏家上下,和站在人群中的江糖,娘亲的眼里满是担忧。 “发什么事了?”江糖娘上前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胳膊。 江糖看着娘亲,当下便松了口气说道:“有人在魏行首的安神药里,加了附子,好在发现的及时,方才我已经让人灌了金水,如今大部分都吐出来了。” 江糖娘一听,这才点点头道:“好!我去看看!你没事就好!” 第七十三章:调虎离山 不多时裴凌盘问完后厨众人,却并未却并未发现端倪。 思来想去,看了眼角落里站着失魂落魄的管家,随即询问道:“府中可曾少了什么人?” 管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后厨的一个粗使婆子突然开口道:“最近新来的那个丫头,叫月月的,傍晚就没见着人了。” “月月?”管家一伙的看向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立即点头道:“前些日子说府里少些下人,那月月便是前几日来的,负责清洗府中的碗具杯碟,那丫头个头高,力气也大。” 管家脸色有些难看的冲着裴凌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三日前确实来了一批下人,我还没来得及熟悉,只是简单的说过几次话而已。” “个头高?力气大?”江糖重复着这句话。 随即对上了裴了眼,二人对视一瞬,当下便知晓一定是余扬女扮男装故意接近的。 一个粗使丫鬟,即便是没了踪迹,也不会有人上心。 只是眼下只怕是人已经逃走了。 想到这,江糖不由得泄了气。 却听管家继续说道:“这家丫鬟确实机灵,闻言最近花神女被杀,说老家有习俗,遇上晦气的事,多放烟花炮仗,被风一吹就散了,我也是听了这话,才给老爷说今年多准备一些烟花炮仗。” 裴凌疑惑的看向管家,还没开口,江糖却脸色一变,伸手拽住了裴凌的胳膊道:“不好!和上次一样,调虎离山!” “什么意思?”裴凌一愣。 江糖急忙喊道:“快回花神庙!” 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裴凌见状,叮嘱白芨和赶来的衙门众人在魏府看守。 随即带着另一队人往花神庙的方向赶去。 袁捕快也在其中,只知道魏府出了事,刚赶到,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就见江糖和裴凌风风火火的带着众人往花神庙方向赶去。 江糖看了眼袁捕快,立即抓着袁捕快的胳膊喊道:“袁叔,快!通知防隅去花神庙!快!要快!” 袁捕快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点点头便往反方向走去。 裴凌看了眼江糖焦急的模样,立即询问道:“什么调虎离山?” “夜前,我发现花神庙外多了许多水缸,听说是魏行首怕烟花燃烧着火,所以叮嘱人放的。”江糖急切的看着马车窗外,花神庙的方向。 “我也看到了,这又怎么了?平日里,不是也有么?”裴凌还是想不明白。 江糖眉头紧锁道:“那些水缸我看了一眼,都是半缸水,你没听,那个叫月月的粗使丫鬟提供了今年多准备烟花爆竹的想法给管家么,如果月月就是余扬,那么他除了要杀魏行首之外,最直接阻止花祭的举动,便是一把火烧了花神庙!天一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来不及了。” “烧了花神庙?可那么多水缸,怎么烧的起来?”裴凌不解道。 江糖看了眼裴凌,面色凝重道:“如果不是水,是油呢?” “油?”裴凌诧异的瞪大了眼,如果那么多水缸里都装了油,火势一起只怕再也来不及了。 江糖点点头道:“那些缸里,都只装了半缸水,起先我以为是来不及,可魏行首的人离开的时候,分明刚过三更天,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只有半缸!所以之所以是半缸,是有人在里面捣鬼,要放油进去!” 裴凌瞬间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油水不相容,油会浮在水面上,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众人跟快马加鞭往花神庙方向赶去,眼看着隔了一条街就到了花神庙,门口的守卫依旧,仿佛和离开时并无二异。 “还好,来得及!”江糖默默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一道火光从众人面前闪过。 只听“嘭!”的一声 ,黑暗中有人丢出一枚火球一样的东西,不偏不倚落在了花神庙前的水缸里。 守卫面面相觑,走到水缸前一看。 “哗啦”一声,水缸里竟然跳出蓝色的火舌风疯狂的蔓延了起来。 “哎呦!火!着火了!着火了!”守卫被迎面吹起的火气,烫的连连后退。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见接二连三的火球从高处往不同的水缸处投去,一时间花神庙周围火光四起。 江糖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裴凌皱眉道:“不好了大人!他开始了!” 裴凌眼眸闪烁,盯着远处高处的方向,一咬牙随即说道:“坐稳跟紧了!”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就见裴凌一把拉开了马车的车帘,纵身一跃往高处奔去。 第七十四章:水油不相融 “大人!”江糖探头看去,却间裴了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裴凌纵身奔向高处,盯着下一颗火球投出的方向,花神庙四处已经是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尖叫的声音。 裴凌皱了皱眉,站在高处在看见,花神庙里面也已经是火光四溢了。 “怎么会烧的如此之快!”裴凌皱眉低语道。 愣神的一瞬间,又一颗火球投了出来。 裴凌放眼望去,盯准了方向,加速飞奔前行,下一秒,就落在了花神庙对面的茶楼屋顶上。 方才的火球便是从这里投出的! 裴凌蹲在房顶看不到楼下,放眼望去暗暗细数着花神庙四周的水缸,靠南的方向最远,还有四个水缸没有被砸中。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还会再投四次! 于是裴凌屏气凝神,暗暗趴在屋顶上,缓缓靠近屋檐的方向。 动作不敢太大,怕发出声音对方遁走,可对方沉默了许久并没有继续。 裴凌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水,抓着屋檐的手掌青筋暴起。 裴凌犹豫了一下,想着对方没有动作,该不会已经逃走了吧。 孰料,下一秒,便听到了火折子擦响的声音。 裴凌一咬牙,抓紧屋檐倒挂进屋,便见一个蒙面人,手里拿着火折子双眼惊恐的看向突然出现的裴凌。 正欲转身,裴凌跳起双脚便踹向对方。 那人没料意,直接被裴凌踹的后退好几步,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竟然口吐鲜血手里的火球也滚落在地。 火折子瞬间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寂当中。 只能听得到彼此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是谁!”蒙面人警惕的声音响起,伸手还想去抓火球。 却见裴凌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缓缓蹲下 身子,点燃了自己的火折子。 那张白 皙异常的脸出现的时候,蒙面人瞳孔瞬间放大,是他! 裴凌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拽下了对方的面巾。 果然看到了余扬那张倔强的脸。 “还不收手!”裴凌皱眉看向余扬,余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嘴角的鲜血还未擦干净。 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却瞪大了眼看着屋顶,嘴角咧出一个肆意的笑容来,却不知自己眼角早已噙满了泪…… “咳咳……咳咳……里面烧的最凶,只怕是救不出什么东西了!”捕快们在门前,想要救火。 可所有的水缸里, 都灌了油,火光四射。 防隅的人赶来之后,众人接力从河岸打水灭火。 就这样折腾到了天色拂晓,花神庙前围满了人,还依稀能看到花神庙内有些许火光。 “怎么样了?”裴凌的声音响起,众人惊讶地回头看去。 却见裴凌带着余扬从不远处走来,余扬的手被捆了起来,嘴角挂着伤,神色冰冷的样子,与那天在宝珠楼相见时唯唯诺诺怯弱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余扬?大人你抓到他了!”江糖激动的喊道。 裴凌却只是淡然的点点头,随即将人交给了袁捕快一行。 袁捕等人押解着余扬准备先回衙门。 却间裴凌皱眉道:“你们先把人押回去,没有本官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提审。” “大人,您的意思是宋知县也……”袁捕快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凌。 裴凌神色淡漠道:“任何人!” 袁捕快这才点头行礼道:“是!” 随后便带着众人押解着余扬往衙门方向赶去。 “这下,总能洗清阿满的冤屈了!只是青萝出去这么几日,还没找到阿满么?”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问道。 却间裴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一会回了衙门,你就知道了!” “大人这是何意?”江糖还想追问。 却间裴凌径直往花神庙前走去,江糖急忙追上前去说道:“大人莫要往前了!里面坍塌的厉害,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搞不好,还会有房梁塌下来。” 裴凌顿足在花神庙的门前,看着院内一片烧焦的光景,不由得皱眉道:“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比外面还要烧的厉害。” “那余扬贼的紧!不仅是院外的水缸里装了桐油,就连院内的花和那些红绸上,也都涂抹上了桐油,桐油本就气味浅淡,加上院子里有大量的狐尾百合,那气味掩盖了桐油的味道,所以我们没注意到。方才火势弱下之后,我去问了门口的守卫,说是咱们走了之后,魏行首派了一个下人来,说要将缸里的水填 满,他们也没在意,我想那便是余扬了。”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 裴凌看了眼江糖,脸上沾染着灰烬,像是一只受惊的花猫一般,随即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江糖。 江糖一愣,却见裴凌淡淡说道:“擦干净!该是解开真相的时候了。” 第七十五章:鬼鬼祟祟 衙门内,宋知县打着呵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内堂赶来,看到袁捕快等人押解着余扬,瞬间眼神一亮。 看着袁捕快问道:“这就是那个余扬!在哪抓到的!快去禀报裴大人。” 余扬听了宋知县的话,脸上瞬间挂起了嘲讽的笑意。 宋知县见状,冷着脸怒道:“你这狂徒!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袁捕快一脸尴尬的看着宋知县说道:“人是裴大人抓到的。” “裴大人?他……他怎么?”看着宋知县一脸茫然的样子。 袁捕快立即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魏行首被下了毒,宋知县的脸色惨白了几分。 立即问道:“魏行首怎么样了?” 听到这,余扬抬头看向袁捕快,袁捕快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属下赶到的时候,大人急匆匆赶回花神庙,让属下去找防隅一同前往。待属下赶到花神庙的时候,花神庙火光冲天,待火势减弱时,裴大人已经将此人抓住了。” 宋知县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余扬,随即皱眉道:“既如此,那本官先审审这个家伙。把他带去后院,本官……” 宋知县正说着,袁捕快一脸为难的看着宋知县挡在了余扬的面前。 “哎?我说,你愣着干嘛!”宋知县疑惑的看着袁捕快。 却间袁捕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说道:“大人……裴大人说了,不让任何人私下审问余扬……” “裴大人说的对啊,其他人凭什么审问,本官是父母官!”宋知县挺着肚子继续说道。 袁捕快哭丧着脸无奈道:“大人,裴大人说了,包括您。” “包……大胆!”宋知县这才反应过来怒气重重的冲袁捕快喊道。 袁捕快见状,急忙跪在地上冲着宋知县喊道:“大人,裴大人特意叮嘱,卑职不敢瞎说啊。” 宋知县见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袁捕快,随即压低嗓音皱眉道:“裴大人,可曾说起别的事情?” 袁捕快急忙摇了摇头。 宋知县犹豫了片刻,摆摆手,示意让袁捕快带人下去。 随即背着手,看着袁捕快押解着余扬走出了院子,这才冲着自己的随从招了招手。 那随从急忙小跑过来,宋知县侧身附耳说了几句话。那随从便立即点了点头,从后院离开了衙门。 “大人,我们在这里等什么?怎么还不去衙门?”江糖抱着一个温 热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一整晚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 和裴凌坐在衙门对面的酒楼内,趴在二楼的围栏上,看着衙门的方向,不明所以。 裴凌端着一杯已经褪去热气的茶水,在手里把玩着着,眼神却紧盯着对面。 不多时,就见后院方向,鬼鬼祟祟跑出来一个人影。 裴凌眉毛一挑,指着那人的身影询问道:“他是谁?” 江糖眯着眼,撑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这才回应道:“这不是宋知县的贴身随从么,好像姓徐,一直跟在宋知县身边,他怎么鬼鬼祟祟的。” 江糖回头,却间裴凌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眼神毒辣的看着对方说道:“就是他了!” 一个时辰后,宋知县面色焦灼的来回在地上踱步,看了眼一旁的捕快问道:“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捕快急忙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巳时末了。” 宋知县急的直冒汗,来回踱步道:“巳时,这都一个多时辰了,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宋知县如此焦急,可否是在等本官?”裴凌的声音带着压迫感,从门外传来。 宋知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擦泪一把额头的汗小跑上前,迎接上裴凌道:“哎呦,大人,您可回来了。” 裴凌缓缓上前,身后跟着江糖。 宋知县试图和江糖眼神沟通,奈何江糖却像看不到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丝毫不敢对上宋知县的眼。 “怎么,宋知县有事找本官?”裴凌明知故问的看着宋知县。 宋知县擦着汗无奈道:“大人,昨夜发生这么多事,大人何故没有知会本官一声啊,让大人如此劳心,本官实在是于心不忍呐,方才想着先去审问那贼人,奈何袁捕快说大人……” “是本官让先看押,再审问的,行了,既然本官已经回来了,那便亲自提审余扬吧!宋知县。”裴凌居高临下的看着宋知县。 宋知县惶恐的抬头看向裴凌。 裴凌淡淡道:“开堂过审吧!” 宋知县满脸心虚的点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第七十六章:过审 不多时,衙门大堂外,围满了临水县的百姓。 “听说,杀花神女的那个恶人抓到了!” “就是说啊!今年的花祭都没了,这人真该死!” “这家伙做事是真绝,连花神庙都一把火烧了,听说,魏行首也中毒了呢。” “哎呦,这人真是该千刀万剐!” 一时间百姓议论的声音,充斥在众人的耳边。 裴凌换上了深绯色赤红官服,将银白色的头发,束与官帽之下,露出忻长的脖颈。 身姿挺拔的站在大堂之上,眼神带着一抹轻蔑之色。 宋知县卑躬屈膝站在一旁,试探的问道:“此案,大人要主审,还是……” 还没说完,裴凌便坐在了主审职位,目光如炬的看向前方。 江糖站在一侧,看着裴凌的身影,眼底满是惊艳,尤其那身深绯色的赤红朝服,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宋知县没敢多言,看了眼身侧,示意让捕快端把椅子坐在堂侧。 当捕快将椅子放在宋知县身侧的时候,裴凌突然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升堂!” “威~~~武~~~~” 堂前捕快齐刷刷震击着杀威棒,吓的宋知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擦了一把额前的汗,瞪了一眼端椅子的捕快。 却听裴凌继续道:“带疑犯余扬!” 很快,在众人的张望下,袁捕快押解着余扬,从堂前走来,跪在了裴凌的面前。 双手戴着镣铐,神色麻木的看着众人,眼神落在宋知县身上,不肯挪开。 宋知县被他看的有些难受,刻意掉转了个角度,不再看他。 “堂下之人,报上你的真实姓名来。”裴凌拍了一下惊堂木,在场众人纷纷噤声。 余扬淡定的抬头看向裴凌,随即缓缓开口道:“大人不是见过草民么,草民余扬,大人是知道的。” “余扬?呵,你既叫余扬,那于泱泱是何人?”裴凌对上余扬的眼,余扬瞬间身子一僵诧异的看着裴凌。 仿佛并没想到裴凌会提起于泱泱来。 随即咬咬牙道:“看来裴大人,确实不同于旁的官 员那般昏愚。” “余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知县瞬间面色涨红的怒道。 余扬轻蔑的看了一眼宋知县,并未理会他。 裴凌皱眉道:“说说吧,为何要杀这四位花神女,可是和于泱泱有关。” 余扬咬了咬牙,看着裴凌皱眉道:“在此之前,草民有些话要问大人。” 宋知县一听,瞬间气不打一出来,起身伸手指着余扬怒道:“好你个狂徒,裴大人问你话,你竟然敢顶嘴问他?我看你是找打!来人,给本官……” 宋知县的手,去寻找签筒的瞬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 江糖站在角落里,看着宋知县如此急躁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等宋知县说完话,裴凌语气寒凉道:“宋知县!” 宋知县急忙陪着笑脸,双手局促的放在身前,看着裴凌低声道:“大人,这等刁民,不用刑是不会招的。” “哦?宋知县是在质疑本官的能力了?”裴凌一个抬眸,吓得宋知县连连后退,急忙讪笑着回应道:“大人说笑的,下官不敢,不敢!” 裴凌没有理会宋知县,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余扬说道:“你且问。” 这一切,都看在余扬的眼里,得到裴凌的受益,余扬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听闻大人乃京城大理寺少卿,试问若,官员犯法,裴少卿是否于百姓一样判定。” “是!”裴凌斩钉截铁的回应道。 宋知县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随即眼神狠毒的瞪了眼跪在地上的余扬。 余扬却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看着裴凌说道:“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今日草民便要拉着他们一起死!” 说完,看着裴凌重重的的磕下一个头,抬头说道:“大人有什么尽管问便是!草民必当如实回答。” 裴凌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随即说道:“我们先来说说,小醉仙的死,和你如何嫁祸给阿满的。” 余扬顿了顿,江糖紧张的看着他,连日来的一切,于江糖而言,就是为了此刻。 余扬这才缓缓开口道:“大人的人,已经去过药铺了,应该知道,第一个死的,是段玉霞。”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根据尸体判断,段玉霞确实应该是第一个死着。” 余扬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想好要怎么动手,是要杀人,还是要放火,没想到段玉霞找上了门。她已经怀有三月的身孕,为了当所谓的花神女,竟然向我索要一副落胎的方子。” 第七十七章:神人下凡 “我询问她原由,她只说自己被男人给骗了,若是想回去,只得先打了这孩子再说。我劝过她,我说了即便是当上了花神女,或许也并不是她想要的,呵,可这个贱 女人,她偏不听!偏不听!不能怪我,我劝过她了。于是我给了她落胎的药,让她自己选,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喝了药。”余扬回忆起当日的情形,眼里满是恨意。 宋知县闻言,不由得疑惑道:“人家当她的花神女,关你什么事!你何故因此而劝她!本官瞧你,本就是心思恶毒,想杀人泄愤罢了!” 听宋知县这么说,余扬露出狠辣的笑容,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宋知县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往边上挪了挪。 裴凌见状,这才开口道:“是因为于泱泱,你姐姐对吧!小鱼儿。” 小鱼儿三个字一处,余扬的眉头瞬间蹙成了一团,诧异的看向裴凌,随即苦笑出声。 宋知县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是说此人是花神女于泱泱的弟弟?” 裴凌这才看了眼宋知县说道:“不错。” 余扬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凌说道:“没错!我是她的弟弟!那时我还小,家里穷,我爹靠种花为生,但除却赋税后,那些大店还要抽成,,于是只能将花运去外地买卖,可小本生意,这样以来损耗太大,落在口袋里,实在挣不了多少钱,于是我那未出阁的姐姐,便主动去城中的花店帮工,我还记得,姐姐第一次拿到工钱,便买了一只荷叶鸡回家。我太久没有吃到荤腥了,一只鸡腿,我细细咀嚼舍不得咽下,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 堂外的百姓,听着余扬的诉说,纷纷入神。 便见余扬双指嵌入掌心,看着地面,红了眼眶说道:“城里距离家中往返得大半日,所以姐姐并不能天天回家,偶尔回来,都会带好吃的给我和爹,家里的日子也逐渐有了盼头,可不过半年时间,姐姐突然哭着回家,说店里的老板想要纳她为妾,老板娘知道后,一直欺负她。爹爹得知后,气的不行,可无奈家中就是缺这几吊钱来过活,只得让姐姐忍让,可没几日,姐姐突然回来说,老板娘对她便的好了起来,说让她专心学一支舞,方便之后选中花神女,若时中选,便有二十两白银之多,如果真的得了这笔银子,姐姐就不用再去帮工了。” 余扬说着,突然抬起头看向裴凌,双手比划着舞蹈的姿态,江糖却看的触目惊心,这双手的动作,与发现的死着,如出一辙。 余扬红着眼吸了吸鼻子说道:“于是姐姐一回家,就躲在房间里,练习跳舞上妆,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去选花神女。那年花祭的前一天夜里,姐姐偷偷回家,带回来了老板娘替她准备的衣裳,我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裙子,上满镶嵌着珠饰,即便是在烛火下,也能散发出光来,那晚的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时刻,可我没想到,却也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平静的坐在一起……” “于泱泱我记得,那女孩生的漂亮极了!” “是啊,当年的花祭,她一舞倾城,确实是天仙儿一样的人呢!” “那她弟弟怎么还杀人呢?” “听说她嫁给了高门显户,该不会抛弃了家里人吧。” 门外围观的百姓,听到余扬的诉说,纷纷想起了于泱泱的模样,开始众说纷纭。 听到那些议论声,余扬的脸上写满了苦涩与愤恨。 只有宋知县无比焦灼的看着门外众人,额头上的汗滴一滴接着一滴。 看了眼堂上的裴凌,小心翼翼冲一旁的捕快招了招手。 旁边的捕快立即弯腰低头凑上前去,宋知县侧过头在对方的耳畔嘀咕了两声,捕快立即看向裴凌的方向,随后切手捏脚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可下一秒,江糖就发现了对方的小心思,急忙喊道:“那位捕快大哥,大人还在审案,你要去哪?” 那捕快一愣,尴尬地回头看向裴凌,急忙低头说道:“小的……小的内急……” “呵,内急?本官审案,还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差役!宋知县不是爱用刑么?那本官就入乡随俗,来人!押下去打二十大板,剥去这身捕快衣服,除去差籍随他去吧!”裴凌用力一拍折扇大声呵斥道。 那捕快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抓着宋知县的腿大喊道:“大人大人饶命啊!宋知县,小的是为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宋知县一脚踹翻在地,咬牙怒道:“闭上你的狗嘴!还不快将此人带下去!” 那捕快满嘴求饶,很快就被其余人架着胳膊带离了大堂。 门口的百姓见状,再次议论了起来 “这京城来的官,就是不一样哈!” “你看这位大人,长得就不一般,那是天上神人下凡!” 江糖听到这样的说辞,不由得捂嘴笑了笑,却对上了裴凌无奈的眼眸,急忙收敛笑意站在了一旁。 却感受到了宋知县冰冷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肆意扫过。 随即便见裴凌看着余扬说道:“你继续!” 余扬看到裴凌的举动,担忧的事情总算是放下心来。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凌说道:“花祭当日,城中所有人都去看了花神女游街,只有我和爹爹没有,我和爹爹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饭菜,就等姐姐回家团聚,可直到天色拂晓,那桌菜热了又凉,我都没能等来姐姐。” “爹爹怕姐姐出事,便准备去寻她,不曾想,还没出门,花店的老板娘便来了,带来了二十两白银,说姐姐再也不回来了。”余扬的嗓音沙哑,说起这段话来的时候,语气十分沉重。 “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也回不来了。”裴凌主动问道。 余扬眼框发红,却并非方才的伤心导致,而是带着极度的愤怒看向宋知县的方向。 宋知县心虚的往后靠了靠,并不敢直视他。 第七十八章:花神女的下落 随后便见余扬咬咬牙说道:“花店老板娘说,姐姐被一外地富商看中,要嫁去富商家中,日后再不回来,那二十两银子,便是买断她与爹爹的父女情谊,说完这些后,他们便转身离去。爹爹当场拒绝,却被他们放狠话赶了回去,我个头小,没人注意我,便一路小跑着跟在他们的队伍后,一直跟着他们进了城,却发现花店老板,并未回家,而是去了城中最有名的一处酒楼。” 余扬顿了顿,继续说道:“已是夜间,我趁着没人注意,便混入了酒楼当中,原想找到花店老板询问姐姐的下落,不曾想,却听到了姐姐的声音。那声音嘶声力竭,惨绝人寰,我怕极了,透过门缝才看到,姐姐被那几个畜生……圈在房间里……将他折磨的面目全非。” 余扬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回忆着当年的情形,堂外的百姓听到此话,更是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呢!” “就是啊,不是说她嫁给了高门大户么!怎么还会……” 宋知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余扬皱眉道:“大堂之上,你若胆敢胡说,本官必定严惩不贷!” “宋知县!”裴凌一字一顿,呼喊着宋知县的名号。 宋知县尴尬地回头看向裴凌,裴凌眉毛一挑随即说道:“今日是本官主审,宋知县难道又忘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宋知县急忙心虚的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瞥了一眼宋知县,并未理会他。 继续看着余扬说道:“你当时有没有闯进去!” 余扬红着眼紧咬牙关,看着裴凌抽噎道:“我想进去,可我太小了,被门口的小厮发现后,拎出去一顿毒打,我不死心,即便自己遍体鳞伤,也想找姐姐回家,我在酒楼外等了两日,整整两日!第三日的夜里,终于,有人抬着什么东西,从酒楼里走出来,那是一块木板上,躺着的一个人,被盖上了白色的棉布……” “我当心里就有种不好的感觉,我躲在巷子里,看到他们抬着人离开,路过的时候,从那人身上掉下来一个物件。我小跑着上前查看,却发现是姐姐的簪子!那是姐姐!是我姐姐啊!”余扬嘶吼着。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受了伤,一瘸一拐跟在他们的后面,躲在暗处,直到跑到城外的乱葬岗处,却见他们像是丢弃一条死狗一般,将人就那么扔了出去。我捂着嘴,不敢哭,怕被他们听到,随后就见他们唱着歌,嬉笑着,离开了乱葬岗,我疯了一样跑上前去,扯开那块白布,就看到了姐姐已经彻底绝气……她的身上,甚至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我不敢想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只知道,那是我绝对惹不起的一些人……”余扬说道最后,嗓音已经全然沙哑,几乎只能发出一些气音来。 江糖皱了皱眉,看着余扬,想象着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在那个夜里,是有多么的绝望。 “我想带姐姐的尸体回去,可我根本拽不动她,只能跑回家去找爹,我爹知道后,当场晕了过去,等再醒来,便是一口血水,几乎断气,他拽着我的手说,别去找姐姐了,让我拿着那二十两银子,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离开这里……说完这些,我爹便咽气。村子里的人只当是因为姐姐攀上高枝不再理会我们,所以爹爹气绝身亡,只有我知道,是那场该死的花祭,要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余扬说完这一切,整个人仿佛还未从悲伤的情境中抽离出来,神色也变得麻木了许多。 “你拿着银子,完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裴凌皱眉看着余扬。 余扬却冷笑一声,看向裴凌问道:“大人,您有家人么?有挚爱之人么?他们若是离去,大人会不会帮他们报仇?大人位高权重,想必若要为一个人报仇,比草民要轻松很多吧。” 裴凌冷眼看着余扬,却间余扬淡淡说道:“我确实离开了,我回到乱葬岗,将姐姐重新埋葬后,便拿着银子离开了临水县,我怕,怕他们会找到我,要我的命,我拿着那些银子,但又因是个孩子,不敢漏财,所以过的依旧很辛苦,时隔三年之后,临水县的花祭再次举行,鬼使神差,我回到了这里,我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在街上看着新一届的花神女游街,等花祭结束后,我一直暗中盯着他们,却发现,那届的花神女,同姐姐的下场,并无二致。都是被人玩 弄欺 辱之后,仍去了乱葬岗。同样,我将她埋葬在姐姐的身侧。与此同时,我发现,花店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怀疑,很有可能和花祭有关,于是我便改头换面,想办法暗中查这些事。” “随着我的年纪一天天增长,过去的十几年里,每一届花神女都会沦为一样的下场,但并没有人追究她们的去向,好像都以为,这些女子攀了高枝嫁去了高门显贵人家。但到最后,都被我埋藏在了一起……”余扬皱眉说着。 裴凌闻言,立即看向袁捕快道:“袁捕快!” 袁捕快急忙走上前来,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冷冷说道:“带着江仵作,前往乱葬岗,找到这些花神女的尸骨!” “是!”袁捕快闻言,立即带人离开。 裴凌看着余扬,摆摆手道:“继续!” 门外的百姓听到这些花神女的下场之后,瞬间炸开了锅,议论了起来。 裴凌无奈,再次用力的拍了拍惊堂木,众人这才低声一些。 余扬冷眼看着众人说道:“这些年,我走访多地,发觉邻水县的税收,竟然与朝廷有出入,虽然各地并不相同,但邻水县的税收,明显有问题,不仅如此,自花祭后成立商行,各行各业,若想生意好,必得向商行上供,抽成。比如说,原先爹爹种花,即便城里的店铺不收,运去外地,也会卖出去,可自从商会成立后 ,这一切,就都变了。” “你胡说什么!”宋知县闻言,瞬间变了脸色,立即站起来冲着余扬怒斥道。 第七十九章:太,抬! 裴凌看着急的跳脚的宋知县,冷笑一声,晃了晃折扇,缓缓开口道:“宋知县,此人是否胡说,本官自有定夺,可若你继续妨碍本官审案,那本官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此话一出,宋知县瞬间汗如雨下,等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余扬之后,对着裴凌点头哈腰的讪笑着,还想开口,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 而堂外的百姓早已议论开来,低声说着自家的艰辛,与小本生意的不易。 商行抽成的事,也被众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裴凌指了指宋知县说道:“你若想继续听,就坐回去,若不想,那本官便送你去安静的地方等着。” 宋知县一愣,怯生生的询问道:“大人,何为安静的地方啊?” 裴凌唇角一勾,冷笑着看着他淡定说道:“县衙大牢。” 宋知县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撞在椅子上,差点坐在了地上。 还想叫冤,看着裴凌犀利的眼神,吓得急忙噤声。 江糖站在裴凌身后,心中不住的叫好,果然是裴大人! 裴凌看着跪在地上的余扬继续说道:“你既然 私下查到了商行抽成,官府增加税收的证据,为何不上告朝廷!” 余扬冷眼看着裴凌随即说道:“大人这不是说笑么,我一届小小平民,怎么斗得过这些贪 官 污吏?而且草民也并非从未尝试,对么宋知县。” 宋知县此刻如惊弓之鸟一般,听了余扬的话,疑惑的询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大人可还记得,三年半前,您新官上任之时,收到了一份账本,上面清楚记录了我调查之事,可这份账本如今可还在您手中?又或者说,已经沦为了您茅房厕纸了?”余扬的话一字一顿,犹如重锤一般敲击在宋知县的心头。 宋知县看着余扬,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记忆来,瞬间慌乱了许多,皱眉道:“本官不知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大人不承认,草民也能理解,毕竟上任知县高升之后,宋知县上任,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商行抽成两成,从三年前的花祭开始,就已经是四成之多了,商人叫苦连天,城门守卫更是盯紧了往来送货之人,宋知县可谓是一把好伞啊!”余扬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宋知县此刻张望着门前,看到那些瞪着自己的百姓,坐立难安。 可裴凌并没有着急询问宋知县,而是看着余扬说道:“所以三年前,经你试探无果,便计划了今年的杀人大计是么!段玉霞,便是第一个刀口!” “没错!我的计划原本就是分为两个部分,劝说那些花神女不要参加花祭,在花祭当日火烧花神庙,杀死姓魏的!可这一切!都被你们给毁了!”余扬越说越激动。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他癫狂的样子,继续询问道:“所以一开始,你就以医者的身份,接近那些花神女对么!” 余扬冷笑一声,随即说道:“这些年我流落在外,跟随一位医者学了医术,回城之后,想要接近各家所培养的花神女,这便是最好的法子。段玉霞,小醉仙,沈夕,金钗,平日里瞧病都是我去的。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段玉霞开了一个好头!” 看着余扬如此,在场之人纷纷后背寒意十足。 江糖诧异的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之色,轻飘飘的说出那些被害人的姓名,仿佛只是回想起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杀死段玉霞之后,我便计划如何进行下一个,于是趁着去给小醉仙儿瞧病的时候,劝说她不要参加花祭,不要当花神女,她不但不听,还嘲讽我,若不是借着瞧病的机会,哪里能见到她那样的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如此,我便在她的药里多加了几味药,为的就是让她头疼,主动来找我。”江糖紧张的看着余扬,听着他讲述的过程。 余扬顿了顿,淡定的继续说道:“果然,没几日她便开始头疼不已,找人来请我瞧病,我借故并未前去,于是她便主动来找我了,我给她吃了丸药,当即解了头疼的病症,并且告诉她,想要当花神女,去老的花神庙拜拜,必当管用,她当时最大的心愿便是当花神女,自然不会论证我所说之言的真假,于是从药坊离开后,便径直往老的花神庙赶去。” 余扬清了清嗓子,眼神略过众人,带着些许轻蔑之色,仿佛所有都在他的掌控当中一般。 江糖皱了皱眉,攥紧了拳头,心悬在嗓子眼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内容。 余扬缓了片刻,随即说道:“我乔装打扮后,尾 随着她,那老花神庙,本就人烟稀少,只要将她哄骗进去,就好了,可我还没想好如何脱身,就在这时,那个傻大个突然出现,跟着小醉仙,原来那傻大个的铜钱,不小心滚落在地上,小醉仙刚好路过,便黏在了鞋底,傻大个不明所以,只知道跟着小醉仙,想要将其鞋子脱下,这下可惹恼了那个蠢女人,当时还以为傻大个欺负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争吵了起来,随后那傻大个便离开了众人视线。” 江糖脑海中闪过查案的细节,回想起小醉仙鞋底的印记,和那些人说起阿满时的情景。 不由得嘀咕道:“原来是抬!” “嗯?什么?”裴凌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江糖的嘀咕声,回头看向江糖。 江糖这才说道:“大人还记得,我们去查案的时候,那个荷叶鸡的老板说过,阿满当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里只重复着一个太字。” 裴凌眯着眼,仔细回想一番,随即点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江糖兴奋的看着裴凌解释道:“大人,其实不是太字,是抬!抬起来的抬!阿满是想让小醉仙抬起脚拿回铜板,他本来买荷叶鸡,就少了银钱,若是再丢一枚,就越发不够了!” 想到这,江糖的心里一酸。 第八十章:欲望的种子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着余扬说道:“于是,你便借故将事情全部栽赃给和小醉仙起了冲突的阿满身上是么!” 余扬眉毛一挑,毫无半点悔过之色,看着裴凌略显得意的说道:“那是老天都在帮我!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傻子和小醉仙吵架,是他送上门的,谁让他是个傻子呢!” “他不是傻子!”江糖厉声回应道。 余扬白了一眼江糖,裴凌皱眉问道:“所以阿满离开城中回了庙里,是你的手笔?” 余扬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没错!当时这个傻子的钱并没有拿回来,还想买鸡,我看着他如此执念,便偷偷跟着他,到了巷子的分叉口,告诉他,只要他去城外躲起来,别让人找到,十天之后,我给他一两白银,傻子果然好骗,当即便跑出了城外,之后我便快速追上小醉仙,再三询问她是否执着于去当花神女。” “这女人,是天生的下 贱,我已经将做了花神女后,会有什么下场都告诉她了,可她却仍旧执迷不悟,还骂我对她有所企图!呵,既然都是一个死,那何不早些让她满足!于是我便在花神庙里杀了她,还要了她的身子!”余扬的最后一句话,让堂外的百姓纷纷咋舌。 此人看着文文弱弱,怎么做的了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裴凌冷着脸,继续问道:“杀死了小醉仙之后,官府的人查验完现场,你又将段玉霞的尸体送去了花神庙对么!” 余扬冷着脸,点点头道:“谁让那傻子是个不确定因素呢!我看官府到处在查傻子的下落,我便知道是自己的计谋起了效果,想着白天刚查完,晚上定然不会再有人去,刚好那天夜里下着大雨,我想了半天,将蓑衣垫起来起来,从外型看着更高大一些,随后骑马将段玉霞的尸体送去了花神庙内,我怕有人在附近巡查,于是速战速决,放下之后,便立即离开,我知晓路边一个破落户,特意在路过的时候,放高了音量,提醒他,骑马的人,是阿满,我看到他探头探脑的,当下便知,成了!” 江糖看着余扬一字一顿的说出事情的真相来,果然和自己同裴凌推演的不差分毫。 裴凌眉头紧锁道:“对于金钗,你用的是同样的法子吧!你知道官府查到了两个花神女备选人的身份后,必然会将这些联系在一起查到金钗和沈夕,所以你一早就盯上了他们,沈夕的药,你一定做了手脚!才导致她只是和人争吵了两句,便心疾复发吧。” “没错!我下的药分量拿捏的很精准,原本就在这一两日会病发,想着骗她和小醉仙一样来找我,在药坊下手,没想到她和人吵了架,气血上涌,加速了药物的反应,丫鬟来找我去瞧病的时候,我便做好了准备。”余扬并没有反驳裴凌的推测。 余扬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看着裴凌继续说道:“我等不及了,我没想到你的出现!” 随即余扬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宋知县,咬着牙说道:“如果只是这个蠢货,那我的计划就会按部就班,一个一个的杀死他们!可我没想到裴凌会来,还会查这起案子,我没时间了,我必须在你查到线索之前,同时解决这两个人,于是,我在诊脉的时候,看到了金钗写的字,听了她和沈夕之间的矛盾,便生出一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我将金钗的字,连同信纸一并偷走,随后悄悄告诉金钗,若想当花神女,只需再选出之前,去花神庙诚心祭拜便是,这个金钗,倒是不蠢,我只好搬出姐姐的名号来!一听我是于泱泱的弟弟,金钗当即动心,我告诉她此举要悄悄的进行,叮嘱她来花神庙找我,我告诉她该如何去做,随即我便成功率先等到了金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旧的花神庙,新花神庙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成为了我最隐蔽的地方。”余扬得意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随即看向裴凌继续道:“和之前一样,我再三确认她要当花神女,劝过之后,她并无反悔之意,那我就满足她!我杀了她,睡了她,拿走了她的衣服,换上之后,便按照她的字迹,写了一封信给沈夕,那沈夕我也是接触过的,一样的傲慢无礼,这个节骨眼,她肯定会来!” “如果她不去呢?”江糖问出心中疑惑。 不等余扬开口,裴凌皱眉道:“他以医者的身份接触了所有人,给小醉仙和金钗都下了药,想必沈夕也没能躲过,所以即便沈夕不去,也会应为药量而生病。” “裴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啊!”余扬看着裴凌,语气里满满的欣赏,却让裴凌十分倒胃口。 随即便见余扬继续说道:“只是大人不知,药,从来都是无法医治心病的,既然欲 望的种子已经埋下,沈夕又怎么会放弃呢!果然,时间一到,我就等来了她,我没有多废话,我知道,这些下 贱 的女人,根本不会放弃虚假的荣华富贵,所以我直接动手,了结了她。做完了这一切,我就开始了我部署的第二个计划。” “商行负责布置花祭,魏行首家中的仆人都去帮忙,所以府中缺少人手,你便穿上女装,暗自接近,伺机下毒,并且蛊惑管家将烟花爆竹可消除灾祸之事告诉给了魏行首,魏行首本就心怀鬼胎,自然会照做无误,好一个一箭双雕啊!”裴凌冷眼看着余扬说出他的计划来。 余扬眉毛一挑说道:“大人果然聪明!我就是想让他死! 可恨他是个胆小鼠辈,无论去哪都会跟随大批的随从,我只能下毒!一切的罪过都是从他开始!他该死!呵,可惜,我没能等到亲眼看他死去!不过好在,毒已经下了,那就够了!” 余扬的话一出,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家伙并不知道魏行首被救活的事情。 裴凌见状,淡淡的看着余扬说道:“魏行首如此,确实该死,只不过,他要怎么死,并不取决于你,而是取决于我朝律法!” 余扬一愣,诧异的看着裴凌皱眉道:“大人此话何意?” 第八十一章:提前谋划 裴凌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却见余扬的脸色越发惨白了几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冲着裴凌的方向怒吼道:“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衙役立即用杀威棒将余扬按回了原地,余扬还想挣扎,脖子被按的通红,根本使不上力气来。 双膝跪在坚硬的地板上,挣扎着还想上前,扯着脖子冲着裴凌怒喊道:“你说话啊!你说啊!什么意思!” 裴凌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魏行首中毒不假,不过已经被救回来了。” “……谁干的!谁干的!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他伤天害理,干了那么多坏事!多少女子毁于他的手,多少农户又因为他食不果腹,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他!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余扬嘶声力竭,双手抓着地板已经渗出了血。 裴凌看着余扬眉头紧锁道;“余扬,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死于你手下的段玉霞,小醉仙,金钗,沈夕?她们难道不是无辜的么?” “无辜?呵,这些贱 女人!都是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她们该死!是她们自己选的!她们该死!”余扬咬牙切齿,毫无悔过之心。 江糖闻言,不由得厉声道:“你口口声声,这些人是为了钱财自己找死,那于泱泱呢?于泱泱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那二十两白银,让你和你爹有好日子过么?于泱泱做错了什么?” “姐姐不一样!她不一样!”余扬立即反驳道。 江糖皱眉看着余扬,冷冷回应道:“这些被你杀死的花神女,又有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又有谁能未卜先知?” 余扬瘫坐在地上,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裴凌皱眉道:“本官带人将魏行首救下,并非要抹灭他的罪行,而是要让他亲口认罪,让律法裁夺,若这天底下,都是你这样动用私刑自惩自戒之人,那这世间便再无公允之道!” 堂外的百姓听到裴凌的话,瞬间兴奋了起来,各个拍手叫好。 裴凌眼神一变,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宋知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宋知县!从今日 你见到本官开始,便觉你一直像是在焦灼等人的样子,怎么,是有什么要紧人没能赶来么?” 宋知县冷不丁被裴凌点名,战战兢兢的回过头来看着裴凌,一脸尴尬的辩解道:“大人这是哪来的话,下官……下官没等什么人啊……下官……” “哦?”裴凌眼神玩味的看了一眼宋知县,不等宋知县反应过来,立即看向堂外喊道:“带上来!” 宋知县惊讶的看向堂外的方向,就见白芨一手一个,带着两个男人信步走上堂前。 宋知县看到二人的面孔,当下心头一凉,别过头去不肯多看一眼。 白芨伸手推了二人一把,二人踉跄着直接跪倒在了大堂之上。 江糖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鬼鬼祟祟从衙门后门离开的姓徐的随从,和魏行首家中的管家么。 余扬也认出了管家,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随即白芨上前一步,冲着裴凌行礼道:“启禀大人,卑职奉大人之命,一路跟随这位姓徐的随从去了魏府,果然看到他同魏府的管家私语,让魏行首尽快销毁账本一类。多亏大人神机妙算,人赃并获!” 说着,双手拍了拍,就见三个侍卫,怀中各抱着头枕大小的漆器木箱,从堂外走上前来。 裴凌见状,语气冰冷道:“呈上来!” 白芨上前,端过一个箱子,双手将箱子呈在了案桌上。 裴凌用扇子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放着好几本厚厚的账册。 随便一翻,便是商行的抽成,与增加的税费,数目惊人,看得裴凌触目惊心。 宋知县整个人身子瘫软,看到账本的一刻,再也无力支撑,顺着椅子跪倒在旁,一身肥肉颤抖着,看起来惶恐至极。 “好!好!好的很呐!”裴凌冷着脸,接连三个好字,让宋知县一时摸不着头脑。 宋知县看着裴凌如此,弱弱开口问道:“大人……好……好什么?” 随后便见裴凌将账本放回盒子里,整个身子往前倾,靠着案桌,盯着宋知县说道:“三年知县爷,莫说我这堂堂正四品,就连朝廷一品大员的俸禄,都赶不上宋知县的一年收入啊!呵呵,好!好的很!” “大人冤枉啊大人,这……这些下官都不知道啊,下官什么也不知道啊!”宋知县连忙磕头如捣蒜一般,跪地向裴凌求饶。 裴凌并没有回应宋知县的话,而是冷眼看了眼白芨冷冷问道:“商行众人今何在?” “回大人的话,按照大人的吩咐,已将涉案之人全部缉拿,待大人定夺!”白芨立即回应道。 站在角落里的江糖,惊讶的看着白芨和裴凌。 裴凌这些时日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而 自己一直专注于抓余扬,解命案,却不知裴凌竟然一早就开始布局。 不等江糖细想,便见裴凌眼神犀利,看向宋知县说道:“人赃并获还敢抵赖,你真当本官是好糊弄的么!来人!余扬连杀四人,证据确凿其罪当诛!押下去,上报刑部秋后问斩!魏行首一行,欺行霸市,贿赂朝廷命官,谋害人命,数罪并罚,先关押候审,待新任知县明日上任,一并审过!” “新任知县?明日上任?大人……大人!这……这!”宋知县早已面如死灰,可是听到裴凌的这番话,瞬间还是瞪大了眼。 这番操作,最快也得三 五日前便着手了,上报朝廷,派遣知县……这……裴凌一早就知道了! “新任知县?新任知县若还是如此呢?”堂外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瞬间沉默起来,没人敢继续质问。 却见裴凌站起身来,走到堂前,面对堂外众人,双手背在身后,身型挺拔,面色严峻道:“我裴凌,以性命担保,新任知县绝对清明无私,若再有范,先不说旁人,我裴凌下场必如此剑!” 说着,一把抽出旁边白芨的配剑,只是用玄铁折扇用力一敲,便叮的一声脆响,瞬间断落在地,碎成了好几块。 第八十二章:美好情谊 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百姓便欢呼了起来。 “好!好!” “裴大人!真乃神人也!” 江糖看着裴凌的背影,热血翻涌。 却见裴凌看着众人继续道:“今日起,邻水县各行交易自由,所有税款,与朝廷一致。原商行,就地解散,若要组织新的商行,只能维持各业秩序,不可以权谋私,不可行压榨之举,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说完,裴凌转身,回到案桌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知县,随即说道:“将宋如海先关押至大牢内,不日,押送刑部审问,再做定夺!” 随即“啪!”的一声,惊堂木再次落在桌面上,堂外的百姓再次人声鼎沸。 宋如海同余扬等人,被官差押解着往大堂方向去。 看着和自己以前以后的余扬,宋如海还没回过神来,怎么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自己便和杀人犯同时沦为阶下囚了! 待众人退去,却见青萝拿着一份织锦密函从堂外飞奔而来,面色紧张至极。 江糖看到青萝的瞬间,立即想要去问她有没有找到阿满。 可看她神色慌张拿着官府的密函,便站在原地没敢上前。 果然,青萝看到裴凌,都没来得及行礼,急忙将密函呈给了裴凌。 裴凌瞬间皱起眉头,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裴凌随即合起密函,冲着青萝点点头道:“收拾东西,马上启程回京!” “是大人!”青萝白芨立即行礼附和。 江糖诧异的看着三人,就见青萝白芨已经转身。 裴凌正准备跟上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到角落里的江糖。 便立即说道:“阿满已经找到了,先前害怕案子没破,余扬会对他下手来个死无对证,所以一直将他暗中看管,现如今已经送回你家了。” “真的!多谢大人!”江糖急忙冲着裴凌道谢。 随即看着裴凌慌张的模样,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大人这么着急回京……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案子?”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左右,见衙门众人已经褪去,这才皱眉道:“倒也不是出了案子,皇上病急抱恙,皇后命朝中五品官员需在京后命,本官这次出行,原本就是为了私事,所以要尽快赶回去了。” 江糖闻言,瞬间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些许不舍,又或者说有些许自己说不明的心情。 只是看着裴凌一个劲儿的傻笑着点了点头。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走吧,本官的一些东西还在你家放着,还需同江夫人道别,正好,送你回去!” 江糖微微颔首,随即跟在裴凌的身后往家中方向赶去。 白芨和青萝先行一步,江糖和裴凌一同前往,周围没了旁人,江糖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看到裴凌的侧脸,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之中,裴凌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还是打算留在这里么?” 江糖一愣,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来点点头道:“多谢大人的好意,小的自知没那个福分,留在临水县也挺好的。”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着江糖问道:“对了,本官给你的腰牌。” “哦,在这里!对不起啊大人,这几天连日忙碌,我给忘了。”江糖急忙去摸自己的口袋。 裴凌的折扇,却按在了江糖的胳膊上。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向裴凌,裴凌淡淡说道:“你留着吧,日后若是改变主意,便拿着此腰牌来京城大理寺找本官便是。” “这……这太贵重了,不合规矩。”江糖惶恐的看着裴凌。 裴凌收回折扇,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江府走去。 江糖跟在裴凌的身后,看着他的身影,有一瞬的恍惚,这个从前只活在自己画本里的人,没想到真真切切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还和自己破了一桩大案,这几天,实在是像做梦一般。 “糖!糖!糖!”阿满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来。 江糖闻言立即抬头看去,就见阿满换上了新衣裳,像是刚洗干净脸一般,收拾的十分利索。 远远看见江糖,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东西,一路飞奔跑过来。 高大健硕的身材,路人看到纷纷侧目。 江糖惊喜的迎接上去,看见阿满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锤在了阿满的胳膊上,红着眼圈怒道:“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 阿满看着江糖生气的样子,憨厚的笑着,伸手将怀里的东西往江糖的手中送去。 “糖!吃!吃!”阿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 裴凌站在原处,看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眼里噙着笑意,仿佛在看世间最美好的情谊。 江糖嗅到了荷叶鸡的味道,惊讶的看着阿满,打开手中的纸包,一只肥美的荷叶鸡,还冒着热气,金黄 诱 人。 江糖惊讶道:“你哪来的银子?” 阿满看着江糖呆呆回应道:“躲猫猫,钱!一两!都在这!” 说着,拍了拍自己斜挎的布袋子,江糖听到了里面零零碎碎的声音。 阿满打开袋子,江糖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袋铜钱。 江糖皱眉疑惑的看着阿满,余扬是夜里被抓的,那这一两银子是谁给的? 正疑惑间裴凌走上前去,一脸无奈的摇摇头道:“青萝找到他,他死活不肯跟着回来,非得要一两银子才肯,青萝这才知晓余扬给他说的话,无奈,多给他一些,他都不肯,只拿了一两银子,就跟着回来了。” 江特闻言,瞬间眼圈一红。 看着阿满憨傻的笑意,瞬间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所做,都值得。 一旁的裴凌催促道:“行了,快走吧,本官还要赶路呢!” 江糖这才点点头,重新包上荷叶鸡,跨着阿满的胳膊,三人一同往江府赶去。 第八十三章:不在家 刚到门前,就见青萝白芨牵着马带好行李已经站在了门前。 而江家并没有一个人在场,江糖顺势看了眼药坊的大门,大白天的却房门紧闭。 江糖不由得疑惑起来:“奇怪,这大白天的,我娘怎么关门了?爹爹随袁叔去了乱葬岗,不在倒也说得过去,娘亲怎么也没出来送送二位姐姐。” 说着,江糖急忙小跑着上前去,青萝白芨看到江糖,立即笑着点了点头。 “二位姐姐,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对了,我娘亲呢?”江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眼院子内的方向,这才发现院外的大门虚掩着。 青萝耸了耸肩说道:“不知道啊,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家里就没人,我们只是简单收拾了当时搬过来的东西,就等大人上路了。” “没人?”江糖有些诧异,娘亲从来不会这样。大白天的,会去哪呢? 裴凌走上前来,看了眼众人,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糖见状,立即笑道:“没事,我娘好像出去了,不能当面送大人了。” 裴凌皱了皱眉,侧眼看了眼院子的方向,正想说什么,却听白芨催促道:“大人,我们该走了,薛公子飞鸽传书,在淮午县等我们。” “倒是把他给忘了,行吧,那就走吧不等了。”裴凌一拍脑们,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懊恼的说道。 随后伸手接过青萝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看着不远处的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江糖!后会有期!” 江糖一愣,急忙挥舞着双手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冲着裴凌挥手,眼看着裴凌驾马离去,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大喊道:“大人!一路平安啊!” 原以为裴凌没听到,却见裴凌背对着江糖,抬起手来挥了挥算是回应,江糖站在原地心情万分复杂,有种空落落没有着落的感觉。 待裴凌三人的背影消失,江糖这才回过神来。 看向一旁呆呆的阿满,立即问道:“阿满,青萝姐姐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见到阿娘?” 阿满迟疑了一下,随即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江糖心里打着鼓,虽然疑惑但眼下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娘亲,于是便带着阿满先回了家。 裴凌三人驾马疾驰,出城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亮了亮牌子,这才出了临水县。 裴凌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临水县的城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这才同青萝白芨飞快往外奔去。 却不知城门前的茶摊处,坐着几个赤脚的农夫,眼神却犀利非常。 茶摊的小二端着馒头上前,不小心摔了一下,对上了那些农夫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看样子,姓裴的彻底走了!” “呵,这个碍眼的家伙!就等他了!动手吧!” 几人低声密谋了几句,随即起身手脚麻利的离开了茶摊往城内去。 江糖准备了满满一桌的饭菜,那只荷叶鸡也没舍得吃,和阿满坐在桌子前,等着爹娘回来一起。 毕竟大家为了阿满的事情忙碌了好几日,加上突然到访的裴凌,家里最近实在不安稳。 眼看着夜幕降临,那些饭菜热了又热,江糖开始焦灼了起来。 阿满趴在桌子上,睡的昏天黑地。 江糖无奈,只得起身点亮了油灯。 却听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糖立即打起精神飞快的跑上前去冲着黑暗中的声音喊道:“娘!” “娘什么娘啊!小阿糖,你爹呢!”来人是衙门的捕快,神色焦急,一连烦闷的看着江糖。 江糖看清楚来人后,越发疑惑起来反问道:“我爹?不是裴大人下令,命我爹和袁捕快去乱葬岗挖那几具花神女的尸体么?” “嗐,早就拉回去了,半路上回来的时候,他说回家一趟,去去就回,可大家都等到这个时辰了,也不见他,这不,就等他验尸呢!”捕快烦躁的看了眼四周。 随即皱眉道:“你家怎么黑漆漆的也不点盏灯笼啊。” “我爹……我没见到我爹,我娘也不见了。”江糖抿了抿唇面色凝重道。 那捕快一听,也没耐心多问问,随即摆摆手道:“估摸着和我走了个对过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江糖犹豫了片刻,立即转身回到屋内,想起那日和裴凌在郊外被人追杀的情形,以及回到家里,娘亲特别的反应,江糖的心瞬间空悬了起来。 阿满听到动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急忙看向江糖:“糖!” 江糖想了想看着阿满说道:“阿满,你随我去找娘亲!” 阿满想都没想站了起来,正当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江糖手里点燃了一盏灯笼,打着灯笼看向门外,却见一抹纤弱的身影,踉跄着从不远处走来,每走一步都好似十分艰难一般。 江糖眯着眼看清楚对方的轮廓,立即大喊道:“娘!” 是娘亲! 江糖立即飞奔上前,还没走到跟前,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娘!娘你怎么了!娘!”江糖一把扶稳了快要倒地的娘亲。 阿满瞬间慌乱了起来,围着江糖娘直打转。 “姨……姨……”阿满的声音颤抖着,伸出粗糙的手,想要去擦江糖娘嘴角的血渍。 江糖这才看清,娘亲的后背上,竟然有一大片血迹。 胸前也有拳头一般大小的血窟窿。 “阿糖……跑……快……跑!”江糖娘虚弱的伸出带血的手,艰难的抚 摸着江糖的脸颊。 江糖吓傻了,看着娘亲惊喊啊都:“娘!娘!娘你怎么了!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话还没说完,江糖娘就虚弱的往地上倒去,江糖怀抱着娘亲,顺势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喊道。 江糖娘气若游丝,看着江糖掉泪的模样,艰难的摇头:“别……别……别进……别进京……快跑……” 说完,纤弱的手瞬间没了力气顺势摊去。 “娘!娘!”江糖哭喊道。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阿满突然急躁的推搡着江糖。 江糖见状抬头看了一眼,却不知何时狭窄的巷子里,竟然围满了黑衣人。 第八十四章:什么人 江糖看着这些人的装束,瞬间明白了是那日在城外山上的黑衣人。 瞬间紧张了起来,可怀中抱着娘亲,依旧不肯撒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娘!我爹呢!”江糖嘶声力竭的怒吼道。 为首的黑衣人,眼底有一颗痦子,带着一撮毛。 黑巾遮面,看不出其他,眼神却狠辣无比。 自上而下审视着江糖,手里拿着一杆造型独特的短箭。 短箭的刃上,还在滴血。 江糖瞬间明了,眼前的人,便是杀害娘亲的凶手。 “是你!”江糖咬牙切齿的说道。 黑衣人冷笑一声,随即抬起手挥了挥,看着江糖嗓音沙哑道:“不是要找你爹么?大爷我发发善心,让你们团聚!” 说话间,就见黑衣人让开了一条路,另外几个黑衣人看着江仵作的尸体立即走上前来。 “砰!”的一声闷响,尸体扔在了江糖的脚边。 江糖瞪大了眼,看清楚了江仵作的脸,瞬间奔溃。 “爹!爹!爹你怎么了!爹!”江糖腾出一只手,去抓江仵作的手。 却只能感受到他冰冷的体温。 “爹!娘!”江糖仰着脖子闭上眼,泪水扑簌簌的落下。 喉咙涌出一抹鲜血,吐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江糖缓缓放下娘亲逐渐冰冷的尸体。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对面的人却冷笑着喊道:“杀了这个傻大个!把这个女的抓起来!手脚轻一些!这可是咱们神都的公主!金贵着呢!” 江糖一愣,站在原地,惊讶的看着黑衣人,喃喃开口道:“你说什么!” “呵,看来你娘什么都没跟你说啊!也好,知道的越多,越不甘心!”黑衣人嘲讽的看着江糖,随即大手一挥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黑衣人便围了上来。 江糖护在爹娘尸体前,阿满站出来,一把抱着江糖护在身后。 随即便见方才为首的黑衣人冲上前来,手里挥舞着短箭。 阿满一个抬脚,便将此人踹飞。 此人连翻滚落在地,捂着胸口惊讶的看着阿满。 “好啊,是个练家子!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行!”黑衣人嗓音沙哑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黑衣人沸腾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围起。 阿满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不但人多势众还有兵器。 而江糖身形瘦弱,又刚受到了刺激,整个人恍惚到站立都有些困难。 阿满害怕他们伤到江糖,更是以肉身互搏,好几下都被刺伤。 江糖见状,捡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兵器,递给阿满之后,又挥舞着一把捡起来的短刃,她不想阿满再出事了! 江糖闭着眼,胡乱的刺着短刃,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不多时,脸颊上多了温热的血迹,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江糖猛的睁眼,却见阿满一个人和十来个黑衣人厮杀。 而黑衣人中,竟然混进来了另外一股势力,是一些穿着常服看不出身份的男子。 但显然这些人的身手也不弱,方才便是这些人,刺杀了江糖对面的黑衣人救下了江糖。 江糖急忙蹲在地上,将爹娘的尸体拉在一起,用身子护起来。 可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只觉得后脑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 缓缓回头看去,一个黑衣人手持棍 棒站在了自己身后,随即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阿糖……快跑,别进京。” “阿糖,等你回家吃饭!” “不许说你是女孩子!” “阿糖,不许去衙门,不许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娘亲宁愿你就这样过一辈子……” “爹爹,娘亲为什么总是一副愁容不展的样子?” “这海棠花,是你娘嫁进来的时候,爹爹种下的,你娘的名字里啊,就有海棠。” “爹,海棠花真好看……” 疼痛让江糖的记忆开始混乱,口干舌燥,只想喝一口冰凉入心的茶水。 还没睁眼,便喃喃开口:“爹……我渴了……” 温 热的水杯靠近 嘴唇的边缘,却还是撒了江糖一脖子。 江糖被呛的直咳嗽,一个翻身竟然艰难的睁开了眼。 却见是阿满站在面前,笨拙的手中拿着茶杯,不安的看着江糖。 “糖!糖!醒了!糖!”阿满激动的上前,一把抱住江糖。 江糖再次咳嗽了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那天晚上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中。 “爹!娘!爹娘她们怎么样了!阿满,我们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江糖一连串的问题,让阿满不知所措。 这才注意到,阿满的胳膊上到处都是伤口。 阿满哭丧着脸,摇摇头,紧咬牙关不肯多说一个字。 江糖注意到,这应该是一家豪华的客栈。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突然听到了有人在门前走动的声音。 “谁!”江糖敏锐的察觉到门口的身影,立即警惕的喊道。 却间两个纤弱温柔的身影,缓缓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江糖定睛一看,竟然是两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夫人。 两人长相美 艳,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倒像是姐妹一般。 只是这样的生面孔,自己从未见过。 而且两人的穿着打扮,压根不像是临水县的人。 不等江糖开口,却见阿满立即憨厚的站起身来,冲着二人点了点头,对着江糖说道:“恩人!恩人!” “恩人?”江糖摸了摸还在发疼的后脑勺,疼痛感刺激着她,让她清楚的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随即诧异的看着面前款款走上前来的两位年轻夫人。 其中一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夫人冲着江糖笑了笑说道:“你醒啦。” 江糖还没来急的说话,另一位穿着湛蓝色华服的夫人对着阿满说道:“大夫开了方子,你去给阿糖煎药吧,我们和她说会话!” 阿满看着二人,立即乖觉的点头答应。 江糖一脸警惕的看着二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第八十五章:姐妹 身着紫色华服的女人,浅浅一笑,径直上前来,主动坐在了江糖所在的床榻一侧。 伸手帮江糖整理着被子,动作亲昵,仿佛和江糖认识许久似的。 而另外一个穿着湛蓝色华服的女人,则是下意识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看了眼桌子前的凳子,犹豫了一下坐上前去。 那紫色衣服的女人,满眼心疼的看着江糖说道:“你受苦了,海棠给你起名阿糖是吧。” 江糖一愣,海棠?自己的娘亲?难道她认识娘亲? 于是疑惑的看向她问道:“你们认识我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爹娘……在哪里?” “唉,阿糖,我们俩,是你的姐姐啊,难道,你不觉得看到我们十分亲厚么?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啊!”紫色衣服的女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微微攥着手掌捂在了胸口的位置。 江糖诧异的看着二人惊讶道:“姐姐?开什么玩笑,我娘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姐姐,还是两个!” 湛蓝色华服的那个女子,掩面轻笑一声,看着江糖温柔道:“傻妹子!你哪里是海棠的女儿,她不过是太医院里,一个侍弄药草的医女罢了,平日里,只是跟随太医给后宫各人请脉,她哪里当的了你的母亲。” “……太医院?后宫?”江糖惊讶的重复着这几个词。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夜里,黑衣人对着旁人说的那些话。 公主……他们好像是说,自己是公主?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紫色华服的女人,伸手想要帮江糖整理碎发。 江糖警惕的往后避开,冷眼看着二人。 那女人的面色一僵,不过很快缓和过来。 随即看着江糖一脸惋惜的说道:“哎,可怜见儿的,竟然和我们姐俩的境地也差不多。”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江糖吞了吞口水,看着二人语气冰冷。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自己实在是无法消化。 紫色华服的女人,默默叹了口气,和湛蓝色华服的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可听过,我朝萧妃的故事?” “萧妃?”江糖的记忆立即拉回茶楼里,说书人唾沫横飞的样子。 立即反应过来,看着她道:“你是说,那个和先皇后一起谋害了当今皇后的女儿的那个妖妃?” 听到妖妃两个字出口,在场的二人脸色瞬间一变。 眼底透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狠戾,随后咬咬牙说道:“呵,妖妃!我母妃才不是妖妃!若说妖妃,当今的皇后才是!她不仅害了先皇后,更是害了我母妃!囚 禁我和妹妹十余载,直至去年,三皇子求情,才将我下嫁于仪仗侍卫,而妹妹则在同年,亦被嫁给了一个家道中落,还不如侍卫的王勋!呵,她不是想放了我们,而是还想继续羞 辱我们!” 江糖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压根不屑于去听什么王公贵族公主皇子的事情,脑子里只有爹娘惨死的样子。 可话听了一半,突然察觉了问题所在。 震惊的看着二人问道:“所以……你们是萧妃的女儿,下玉公主和宣阳公主?” 紫色华服的女人,嘴角含笑,默默点头道:“不错,本宫主封号下玉,是皇上的四公主,这是我的妹妹宣阳,是皇上的五公主。” “等等等等!”江糖急忙叫停下玉公主的话,双手抬起做禁止的状态。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看着江糖。 江糖抿了抿唇,大脑飞快的转动着,看着二人皱眉道:“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妹妹?难道说……我……可不对啊,当今圣上的女儿,不是安平公主么?传闻这安平公主,乃天降吉星,生产之日,在外征战的将士更是大获全胜,三岁便解旱情之困,我怎么会是公主呢……呵,你们别逗我了,我现在只想找到……” 话还没说完,下玉公主一把按住了江糖的胳膊,眼神真挚道:“傻孩子,这天大的事,我还能骗你不成!方才你的故事里,还有一位公主!你难道忘记了?” “还有一位公主?这我怎么……”江糖一愣,仔细回想起自己的话,突然皱起眉头。 是啊,还有一位公主,正是前皇后和萧妃联手谋害的那个公主! 江糖的瞳孔瞬间放大,身子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江糖的反应,坐在对面的宣阳公主会心一笑,主动开口道:“若你不是我们的妹妹,我们又怎么会冒着风险从京城赶来找你!若不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怎么敢忤逆当今皇后,暗中救下你!只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终究没救下海棠……” “……你们……二位公主,你们别逗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哪里就敢和你们攀亲戚,再说了,那位公主,早就死了,怎么会是我呢……别的我不知道,这段野 史,我可是听说书先生说了不下百次,你们别吓我了,我要去找我爹娘,为他们报仇!”江糖说完,慌乱的站起身来,赤着脚寻找地上的鞋子。 可还没迈开步伐,就被下玉公主一把按回了原地。 看着下玉公主美 艳的面孔,江糖有一瞬的恍惚。 这不对!这不对! 看着江糖的反应,下玉公主从袖笼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了江糖,随即说道:“我知道让你一时半会接受这些很难,这是你娘发给我的求救信,早在之前,就有人准备对你们动手,你娘察觉了危险,思来想去,只有我们能保全你,故而给了我们这封信。” 江糖看着那封信,迟迟不肯伸手。 下玉公主,还是将信放在了江糖的被子上。 江糖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沉默了半晌后,看着二人问道:“我的意思是……假如说……假如!我是你们说的那个公主!那是什么人要杀我们?你方才说,忤逆皇后的意思……难道说……” 江糖猜测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抬头对上了下玉公主的眼睛。 第八十六章:信 一旁的宣阳公主没忍住,立即说道:“傻孩子,当年并非我母妃和先皇后害了你,而是她啊!她一心谋权上位,对她而言,一个公主而已,一条命能搬倒两座大山,她怎么会留下你!虎毒尚且不食子啊!可她却狠心对襁褓中的你下手,如今得知你还活着,怕当年的事情被翻出来,所以才再次命人杀你!海棠的死,就是她的手笔啊!” “……你们在骗我对不对……”江糖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事实,看着两位陌生的公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宣阳公主一着急,还想说什么。 一旁的下玉公主,冲着她微微摇头。 随即看向江糖,语气温柔道:“妹妹,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海棠和那个仵作的尸体,我已经命人在城郊安葬,立了石碑。你后脑受伤,已经昏睡了三日了,我们的身份特殊,不宜暴 露人前,故而只能这样安排,今日时间已晚,你先做休息,明日去祭拜吧,至于真相是什么,海棠会告诉你的。”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身边放置的信封。 江糖艰难的点点头,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 下玉和宣阳温柔的笑了笑,随即款款起身,往外走去。 看着二人仪态不凡的样子,江糖只觉得仿佛像是做梦一般。 随着大门重新闭起,江糖的眼神落在了那封信上。 不用打开,江糖便能确定,那确实是娘亲手笔。 信封用的纸,是家中药坊专用的,封皮上简短的一行小字,也是娘亲特有的字迹。 她自小跟在娘亲身后看着她开药方,她的字,江糖再熟悉不过。 江糖缓缓伸出手,触 摸到那封信的瞬间,犹豫了片刻,立即抽回手。 可那封信就在那里,仍旧避让不开。 江糖知道,一旦打开那封信,那她将踏进万劫不复的境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听到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再抬头,就见阿满笨拙的端着药碗,一点点挪了进来。 看着江糖满眼急切的说道:“糖!药!药!” 江糖看到阿满胳膊上的伤,鼻头发酸,眼眶一红。她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阿满将药碗端给了江糖,江糖双手捧着药碗,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在了药碗当中。 阿满急的原地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糖。 江糖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随后抬起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伸手将那封信塞 进了自己的衣服当中,抬头看着焦急的阿满。 伸手拽了拽阿满的袖子说道:“阿满,你陪我去找爹娘吧。” 阿满丝毫没有多想,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跟着江糖一起往外走去。。 已经深夜时分,客栈的一楼大厅里,仍旧来回走动着几个穿着常服 的男人。 这些男人,江糖依稀记得,那天夜里的混战中,便有他们的面孔,应该就是下玉公主和宣阳公主的人。 看到江糖和阿满出现,众人纷纷侧目,但也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江糖悬着一口气,生怕这些人上前阻拦。 可没想到意外的顺利,和阿满光明正大的离开了客栈。 江糖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人跟上来,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随即和阿满往城郊区方向走去,方才那个公主说了,爹娘就埋在那里。 夜里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江糖昏昏沉沉的脑袋,被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阿满就这样,跟在江糖的身后,一个字也没有,他虽然不懂 江糖的情绪,但明显感受到了江糖的不开心。 他不想阿糖不开心,只能这样静静地陪伴着她。 这一路并没有多远,但两个人还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看着荒芜的坟堆,果然找到了一处新立的坟冢。 坟头立着一块崭新的石碑,上面只是简单的刻了江仵作夫妇的名字。 江糖看到墓碑的一刻,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踉跄着走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冲着墓碑磕了好几个头。 额头被冰冷地面,撞击的泛起了青紫,可她却仍旧像是不知疼痛一般机械的重复着磕头的举动。 阿满看到江糖淤 青红 肿的额头,立即上前去拉她。 江糖这才力竭的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眼含热泪看着面前的石碑,一时间懊恼涌上心头。 若是那一晚随裴凌离开的时候,多和爹娘说说话,又或者,自己不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江糖就这样,跪在坟前许久,双膝都变得麻木没有知觉。 脑海中闪过平日里和爹娘相处的细节,早已泣不成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阿满伸手笨拙的帮江糖擦拭着眼泪。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关于裴凌的细节。 裴凌似乎问过,自己可否去过京都。 娘亲的口音,也和裴凌有些相似。 那些黑衣人的话语…… 这一切都涌入了江糖的脑海,看着石碑的瞬间,江糖似乎下定了决心。 咬咬牙,从袖笼中翻找出火折子,递给了阿满说道:“阿满,帮我点着。” 阿满点点头,立即将火折子点亮凑在江糖的身前。 江糖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来,借着微弱的火光打开了信封。 熟悉的字迹跃然于眼前,可信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穿江糖的心脏…… 江糖浑身发抖,不敢相信,那两个公主所说……竟然是真的! 原来娘亲真的是宫里的医女海棠,当时的媚昭仪也就是现在的皇后,闷死了自己后,便想着嫁祸给先皇后。 海棠也在现场,媚昭仪,想着要利用这个孩子来扳倒先皇后,于是让精通医理的海棠,伪装那孩子的尸体,当作是被先皇后掐死的样子。 海棠察觉那孩子还有气,可知道媚昭仪的计策之后,不敢直接告诉对方,于是用太医院里发现的一个宫女所落的死胎来顶替了她…… 就在整个皇宫都在为公主哭泣的时候,海棠带气息微弱的孩子,离开了皇宫,自此隐性埋名…… “十五年……十五年……”江糖来不及细想,脑子里全都是娘亲十五年前嫁来临水县的事。 而那位宣称已经死掉的公主,确实是十五年前死的…… ===================== ps: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应该发现十六的这本书是架空的某个朝代的事情,奈何很多桥段的时间和历史节点无法重合,基本都是为了服务剧情虚构的内容,所以只能架空,大家看剧情热闹就好,不用纠结于历史事件。谢谢大家的喜欢,看到这里的朋友,可以的话,给个五星好评呗!催更关注点一点哦~~~笔芯???? 第八十七章:再遇埋伏 信中书,娘亲察觉皇后的人在临水县出没,于是便写信与二位公主求救,毕竟若是此事事发,那皇上必定追究当年之事,而萧妃和前皇后,才是那件事最直接的受害者…… 看着字迹满满当当的信纸,江糖只觉得浑身冰冷。 难怪,记忆中的娘亲,从来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难怪,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她有娘家,但却这次提起要带她回娘家看看……原来,是察觉要出事,想着借故带她走! 可没想到突然出了阿满的事情,一再搁置……最终竟然害死了爹娘…… 江糖的心口一阵阵的抽搐,回想起这些年的一些细节,突然就明白了娘亲的苦心…… 可是同样都是母亲……她……怎么就这般狠心…… 江糖心中燃起一团怒火,看着石碑上的名字,双指嵌入掌心,竟然渗出了血…… 看着娘亲的名字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江糖突然回想起那个匆忙别去的夜里,娘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别进京…… 当时自己还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娘亲的意思是让自己离开这里,永远别进京城去报仇…… 江糖无声的哭泣着,就这样默默跪在墓前,直到天色拂晓…… “糖……”阿满轻声喊道。 江糖这才从悲伤中短暂的抽离出来,看了眼双眼通红的阿满。 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回家!” “家! 回家!”阿满嘴里重复着。 江糖伸手抚 摸了下冰冷的石碑,这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整整跪了一夜,双腿早酸 胀 发 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阿满见状,急忙上前拉着江糖,随即蹲在了江糖的面前。 江糖看着他熟悉的反应,瞬间泪如雨下。 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胡乱用袖子擦了把眼泪,这才趴在了阿满的肩头,任由阿满像从前一样背着自己往家中方向走去。 熟悉的背,短暂的宽慰了江糖的心。 回到家附近,看见巷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那天晚上的杀戮并不存在一般,江糖就只觉得心头寒凉。 推开院门,阿满这才缓缓将江糖放在了地上。 不等江糖缓口气,一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挺阔的海棠树,此刻竟然被利器劈成了两半,栽倒在地上,叶子被人踩成了泥,而所有的房屋房门都大敞着。 江糖震惊的看着一切,顾不得其他,飞快挨个查看着每间房。 一踏入药坊当中,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 定睛一看,所有的药材都被打开胡乱的扔在地上,娘亲珍视的穴位人偶,也都被打碎在地面。 桌子上到处都是挥刀砍过的痕迹,入目可见,四下狼藉! 而卧房的情形更是触目惊心,除了衣柜被砍劈之外,床榻之上,甚至连被褥都没放过,都有被刀砍的痕迹。 江糖看着曾经温暖的家,被人如此践踏……心头的恨意渐浓…… “糖……糖……怎么了……糖……”阿满焦急的看着院子里的情形伸手拽着江糖的胳膊。 江糖心里的愤怒逐渐攥成了一团火,可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 一回头,却见身后空空荡荡。 正疑惑间,再一抬头,就见屋顶上,此刻却在四面埋伏着好些个黑衣人。 江糖当下心叫不好,急忙拽着阿满想要离开。 可还没跑两步,那些黑衣人便纷纷落地,垫后之人,更是顺势将大门从里面落了锁。 江糖咬咬牙,看着那些黑衣人,皱眉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呵,让我们好找啊!你以为,有人救你你就能躲得过去!要你命的人,是你永远都惹不起的!”为首的黑衣人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阿满紧张的看着众人,不知道竟然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小刀对准了逐渐逼近的黑衣人。 江糖诧异的看着阿满的反应,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随即眼神犀利的追问道:“是当今皇后么!” 黑衣人明显一愣,随即看着江糖冷笑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动手!” 说着,黑衣人立即上前,将二人围堵,好在阿满身型异于常人,身手更是不凡,拼劲全力,几个回合下来,那些黑衣人竟然都不得近江糖的身。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随即一吹口哨,变化了阵型,将阿满单独围起来,江糖很快就落了单。 江糖闪躲不及,眼看着黑衣人的长剑冲着自己的眉心刺来,随即把心一横闭上了眼,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爹……娘……阿糖来找你们了!” 心中这么想着,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只听“啊!”的一声,面前的黑衣人的额头上,竟然被人 射 了一箭当场倒地。 江糖一愣,就见下玉和宣阳两位公主带着人冲了进来,和那些黑衣人厮打在了一起。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下玉急忙上前,手持长剑将江糖护在了身后。 下一刻,黑衣人冲上前来直面江糖之际,下玉急忙伸手阻拦,可一不留神,黑衣人的长剑竟然划破了下玉的胳膊。 下玉痛喊一声,捂着胳膊,还不忘继续护着江糖。 江糖错愕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急忙扯着下玉喊道:“公主,你怎么样!” 此刻的宣阳同样拿着长剑撕杀,混在人群当中。 下玉急忙安慰着江糖说道:“别叫我公主,叫我姐姐……我没事……你怎么样!” 江糖看着众人混战,急忙拉着下雨往药坊的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避让开黑衣人的追杀,这才进入了药坊当中。 江糖脑子一片混乱,手忙脚乱的在一片狼藉当中寻找着娘亲配比的金创药。 很快,就在地上捡起了一个黑色的药瓶,二话不说上前帮下玉包扎着伤口。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院外的情形,好在下玉一行带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可能会有点疼,公主还请忍耐一下。”江糖眉头紧锁,熟练的帮下玉上药。 下玉咬咬牙,轻哼一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第八十八章:筹码 “傻孩子,不是说了,叫我姐姐么?”下玉语气格外的温柔,那双妩媚的眼,很难让人联想到刚才挥剑杀人的是她。 江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帮她整理衣袖,却发现下玉的胳膊上,竟然有些许陈旧的鞭痕。 江糖一愣,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下玉的眼神里,一阵慌乱,急忙避开江糖的审视,随口敷衍道:“没……没什么……” 江糖不死心,抓着下玉的胳膊,掀开衣袖顺着那些鞭痕仔细查看。 却发现不仅是胳膊,就连后背上也全都是同样的鞭痕,只不过那些痕迹新旧交替,看起来是长年累月反复鞭打所致。 江糖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的问道:“你是公主,什么人敢这样对你?” 说完,江糖对上了下玉的眼睛,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生了出来。 却见下玉看着江糖的眼,无奈的点点头道:“是她!” 江糖倒吸一口凉气,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玉无奈的看了眼窗外宣阳的位置,这才用下巴指了指对方,满满的无奈道:“不仅是我,宣阳的身上也都是这样的伤,她虽已经贵为皇后,可还是嫉恨我母妃,所以这些年被囚 禁,隔三差五命人来打罚,也是常有的事,若不是三皇子据理力争以命相搏,只怕我们被打死在后宫,也无人知晓了……” 屋外逐渐停止了争斗声,阿满的焦灼的声音响起:“糖!糖!”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应道:“我在!” 说着,看了眼下玉问道:“可以走么?” 下玉点点头,任由江糖搀扶着自己往外走去。 却间院内早已尸横遍地,黑衣人被尽数斩杀,只有方才叫喊的那个黑衣人被控制住。 江糖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就见宣阳拿着剑指着黑衣人的喉咙问道:“说!谁让你们来的!” “呵,公主何必多此一问!你二人胆敢忤逆皇后,待皇后查明,必定杀了你们!”黑衣人扯着脖子叫嚣着。 江糖闻言立即走上前去询问道:“所以,追杀我,且杀了我爹娘,将我家搞成这个样子,都是皇后示意你们干的么!” 黑衣人轻蔑的看了眼江糖说道:“皇后说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所以……真的是她……”江糖身子颤抖着,看着黑衣人一字一顿道。 黑衣人冷笑着看着江糖说道:“呵,你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威胁皇后!” “啊!”的一声,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宣阳的剑已经斩断了黑衣人的喉咙。 温热咸 腥的血水,溅了江糖一脸。 江糖猛然闭眼,努力克制着自己心头的愤怒。 宣阳公主看到了下玉公主胳膊上的伤,急忙喊道:“姐姐!你怎么受伤了!你没事吧!” 下玉闻言,立刻安慰道:“无妨,妹妹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话毕,看了眼江糖柔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交给我的人去处理吧,我们换个地方。” 江糖艰难的点点头,擦了把脸上的血迹。 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眼神慌乱的阿满,随即走上前去,拍了拍阿满的肩膀说道:“阿满等我。” 阿满点点头,嘴里依旧只是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江糖这才同下玉和宣阳一起,往卧房方向走去。 江糖一进屋,简单的江地上七零八落的凳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这才放在了二人面前。 二人坐下之后,看着江糖说道:“阿糖,经此一事,皇后不会放过你的!而且,眼下父皇病重,随时有驾崩的可能,虽然三皇子继位的呼声很高,可你不知道,这些年父皇头疾频发,朝政事宜竟都由那个妖后做主,所以一旦父皇驾崩,她便更高枕无忧,只怕到时候连三皇子都不能奈她何。” “说吧,要我怎么做。”江糖异常冷静的看着二人。 二人先是一愣,下玉随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正准备开口,却听江糖说道:“二位公主不必绕圈子,既然娘亲向你们求救,按照她的性格,明知有此劫,必定是求你二人助我逃走,可至亲之仇,怎能不报!你二人找到我,也并非对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有一丝情意,不过是想找我结盟罢了。” 听到江糖如此冷静的话语,下玉一时语塞。 宣阳还想解释,却对上了江的眸子。 江糖立即说道:“不必隐藏自己的目的,你们的处境不比我好,所以我是你们,也会如此选择,既然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就没有必要躲藏苟活于世了!说吧,你们怎么计划的。” 听江糖如此坦荡,下玉犹豫了片刻,还是笑了笑说道:“妹妹果然是我们李氏家族的女儿,有血性,有头脑!不错,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结盟,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对于海棠的死,我们都很难过。” 江糖并没有接话,却听下玉继续说道:“我二人虽然已经下嫁他人,但处处受限,依旧活在她的监视下,此次出行,更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所以路上耽搁了几天,导致了现在的惨状。”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下玉看了眼江糖继续道:“若妹妹和我们一样,想要同妖后复仇,那妹妹便是接近她的最佳人选。” “接近她?”江糖疑惑道。 下玉点点头道:“不然你以为只凭我们三人能做什么?我和宣阳只要进京,就成了废物,所以我和宣阳暗中助你,你去接近她,务必在新皇登基前,对她下手!” 江糖听完,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应。 宣阳见状有些焦急道:“你该不会怕了吧,她是不会放过你的,离开了临水县和我们,没有人蔽护你,早晚都会有人杀了你的。” 江糖看了眼宣阳,眉毛一挑淡淡说道:“我不怕,只是……我要怎么接近她?” 下玉和宣阳默默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下玉这才说道:“你手里,不是有接近她的筹码么?” “什么?”江糖疑惑道。 却间下玉指了指她腰间的荷包,江糖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荷包,修长的手指从荷包里夹出一枚刻着“裴”字的腰牌来。 随即皱起眉头,喃喃说道:“裴凌?” 第八十九章:离去 随后眸子一转看向二人皱眉道:“你们怎么知道?” 宣扬一愣一时语塞,倒是下玉看着江糖无奈苦笑道:“我们赶来时,你已经出了事,你昏睡的时候,是我帮你换的衣裳,那腰牌我自然看到了。而且,这几日虽然你在昏睡,但你跟着裴凌破案的事,闹的临水县沸沸扬扬,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看着二人道:“抱歉,是我多心了。” 下玉摇摇头,伸手拽着江糖的手说道:“原本我们是想见到海棠后,和她商议,保你站出来拆穿当年的谎言,还我母妃和 先皇后的清白。可海棠一死,她对你又下了杀心,只怕还没将你带回京城,便已成为了刀下魂。” 宣阳这才接过下玉的话题继续道:“是啊,这些年我们活的战战兢兢,方才你也听到了,若此事宣扬出去,我们都得死!所以眼下,只能合作!” 江糖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眼窗外,看到狼藉遍地,心不由得揪起来。 “好!我和你们合作!只是,若她真是我的母亲,我……”江糖迟疑了一下。 下玉见状,握了握江糖的手说道:“不用你亲自动手,你只需接近她,为我们寻机会便可。” “好!”江糖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绝。 下玉同宣阳一起看着江糖会心一笑。 收拾完家中的狼藉,江糖这才知晓,新知县已经上任。 而随后,下玉怕暴露行踪,只让江糖宣称父母离城进药材时落山而亡。 新任知县需要接手查证的事情颇多,加上裴凌特别叮嘱过江糖的事情,所以对江糖所言并无不信。 城中百姓闻言,江糖娘亲离世,更是唏嘘不已,不少病人自发来到门前,吊唁,却发现江家大门紧闭,无人出入。 下玉和宣阳已经离开了临水县,三人商议,在京城碰头。 趁着皇后还没派出新的杀手来,江糖想办法先接近裴凌,随他一起入京。 收拾完家中一切,江糖换上一袭素衣,仍旧是那副假小子的模样,跪在父母的坟前,一张张点着纸钱。 “爹……娘……不管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是我唯一的爹娘……”江糖不顾额前的淤青,重重的磕着头。 看着娘亲的名字,不由得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娘亲,对不起……对不起……” 江糖并非真的想去杀了皇后,只是她心中有个念头,一定要去见她!要替爹娘讨回公道! 而裴凌作为皇帝面前的红人,想要接近她,只能接近裴凌!甚至…… 江糖攥紧了拳头,大脑翻涌着,不知道跪了多久,已经哭不出眼泪了来。 江糖意识到该上路了,这才挣扎着站起身来,看了眼身后的阿满,吸了吸鼻子说道:“阿满,以后我不在,你要常来帮我给爹娘扫墓,拜托你了。你就住在家里,等我!” 阿满盯着江糖,点了点头,随即喊道:“糖!” 江糖上前,再次拥抱了阿满一下,随即一抹脸,转身就往官道走去,准备雇一辆马车,往淮午县赶去。 裴凌离开的时候,好像准备去淮午县找什么人,即便他已经离开,可沿着淮午县的方向进京总能赶上,最不济,也可以在京城去找他。 只是江糖回头一看,阿满并没有回城,倒是一路跟在自己的身后。 江糖以为他要送自己,于是放慢了脚步,想和阿满走最后一程。 下玉给江糖留了一笔银两,江糖租了一辆脚程快的马车,收拾妥当后,看着阿满说道:“就到这里吧,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欺负了你。留给你的银子,你省着点花,平日里做什么活,还做什么活。” 阿满并没有回应江糖的话,只是站在原地楞楞地看着江糖。 江糖以为他心头难受不肯多话,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也舍不得离开了。 无奈,只得咬咬牙,狠心上了马车。 随即便叮嘱车夫离开,看了眼马车后站立的阿满,江糖收回了目光不敢继续再看。 长这么大,自己很少离开临水县的范围,即便是跟随娘亲去选药材,也是一两天就能回来。 没想到长大后第一次离开家乡,竟然身后空无一人…… 傍晚,车夫看着前路扯着嗓子喊道:“姑娘,前边有个茶摊,有卖馒头的,你歇歇脚,我给马喂点草料咱们休息半个时辰再走吧,这一晚上就不歇息了,明日一早就到淮午县了。” 江糖闻言,立即回应道:“好,听您的。” 话音刚落,车夫却突然紧张了起来,冲着江糖的方向喊道:“我说姑娘啊,那个傻大个,是你朋友么?他该不会一直跟着咱们吧!” 江糖一愣,急忙掀开马车的窗帘,探头看了出去。 果然看见阿满疯狂的奔跑着竟然真的跟在原处! 这一路几个时辰,他竟然就这么跟着! 江糖大惊,随即喊道:“停一下!停一下!” 车夫急忙勒紧缰绳停下了马车,江糖二话不说跳下马车往回迎了上去。 “阿满!阿满!”江糖大喊着挥舞着手。 阿满已经精疲力竭,看到江糖回头,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冲着江糖奔跑着。 不多时,二人总算是在中间位置相遇。 二人气喘不止,江糖看着阿满脸色涨红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得红了眼圈。 在一低头,他原本破旧的布鞋,竟然已经破了口,脚板磨出了血,鞋底渗着血水混杂着泥土看的触目惊心。 “你傻啊!你是不是傻啊!”江糖带着哭腔上前拍打着阿满的胸口。 阿满咧着嘴,傻傻一笑冲着江糖憨厚的重复道:“糖!” 江糖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瞬间泪如雨下,抱着阿满泣不成声。 哭了一会,江糖这才抽噎着从阿满怀中挣开,看着阿满哽咽道:“你……你就一定……一定要跟着我……我么……我……我……” 看着江糖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样子,阿满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江糖的脑袋。 江糖哭着说道:“我这次去,九死一生,你还去么?你知不知道,九死一生是什么概念?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这是江糖第一次骂阿满傻。 阿满只是一味的憨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抓起江糖的手,仍旧笨拙的表达着:“糖,就是……就是家。” 第九十章:碰瓷 江糖看着阿满,被这一句朴实无华的话语击中。 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阿满再次喊起她的名字,江糖这才反应过来,牵起阿满的手,往马车方向走去。 “只要你我在,家就在!我带你一起走!”江糖抹了一把泪,步伐坚定的带着阿满追上了马车。 上车后,江糖小心翼翼脱下阿满的鞋子,帮他处理着脚上的伤口。 看着那些血痂还在往出渗血,江糖懊恼不已 ,若是自己不那么狠心,只要回头看一眼,阿满不就用这么辛苦了…… 或许是有了阿满的加入,江糖的心情比离开时好了很多。 短暂的休息后,三人一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一早赶到了淮午县。 “姑娘,我送你去哪家客栈?”车夫回头询问。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您帮我找个集市放下就行。” 车夫点点头,送江糖前往淮午县的集市。 江糖打算给阿满买双鞋子后,再去馆驿寻找裴凌的下落。 若对方已经离去,那只能短暂休息后,重新找马车继续往京城方向去了。 正值晌午集市最热闹的时候,江糖和阿满下了马车,急忙去找摊贩买鞋。 阿满的身高异于常人,脚也大上许多。 平日里,都是娘亲给他亲手做。 如今找到摊位去买,确实不易。 走了好久,总算找到了心仪的鞋子,阿满试穿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江糖闻声看去,却见一个身穿一袭绛紫色织锦华服的男人,牵着一匹白马站在人群当中。 面前一位老妇人,捂着双腿哀嚎不已。 “哎呦喂……你的马撞了我,你还不承认,你着人,看着人模狗眼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呐!”老妇人扯着嗓子哭喊着。 周围围满了百姓,纷纷指责者那位身穿紫衣的男人。 男人气质儒雅,被妇人指责,也只是一味焦急的想要查看妇人的伤。 还没出碰到对方,老妇人便扯着嗓子大喊道:“哎呦!你还想打人不成!哎呦!哎呦!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突然冒出来几个地痞,双手环在胸前,挤 进了人群当中,将老妇人和男人隔开。 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指着紫衣男子大喊道:“小子!这老太太可是我老娘,你今日要是不给个说法,大爷我的刀可就不认人了。” 紫衣男子诧异的看着众人,随即皱眉道:“在下并未撞到她,方才明明已经叫停了马,怎么可能撞伤。” “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娘,给他看看!”大喊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见状立即掀开了自己的衣摆露出一截脚踝来,上面竟然肿出了一截。 紫衣男还想细看,那大汉却已经抽 出了自己的杀猪刀,在手里把玩着,眼神狠戾道:“怎么,想赖账?还是想灭口?” “我没有想赖账……算了算了,你们要怎么样!”紫衣男子无奈的皱眉道。 江糖一听他说话的口音和裴凌一样,应该是京城来的。 那大汉狞笑几下,看了眼周围围观的百姓,随即扯着脖子喊道:“二十两白银,马留下,你走!” “二十两?” “这哪要的了二十两!” “这不是坑人么!” 紫衣男子面色凝重,但并没有立即反驳。 反倒是周围围观的百姓突然沸腾了起来,纷纷议论着。 那大汉见状,手举着杀猪刀冲着众人喊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喊什么!怎么,你们要帮他掏钱?” 周围的人,瞬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凑上前去。 那大汉这才喊道:“我老娘腿坏了,日后少不了请人照看,吃的也得吃好点,二十两怎么了!二十两我都嫌少了!” 说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紫衣男子,随即冷笑道:“我看你这身衣裳不错,二十两不多!” 江糖看着猜想紫衣男子该如何反驳之时,却见紫衣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去解自己的钱袋。 江糖一愣,这人该不会真的要给钱吧。 却见对方真的将钱袋里的银子掏了出来,一本正经道:“钱可以给你,马不行。” 大汉一脸兴奋的搓了搓手,看着紫衣男子,神色贪婪道:“那不行,钱得要,马也得要!没有马,我老娘怎么走!” 紫衣男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我多给你二两银子,你去买马,这匹马不行。” 说这,还真的从钱袋里又摸出了一枚银子。 大汉闻言,瞬间两眼冒光,紫衣男正准备将钱递给他的时候。 江糖实在看不过眼,立即上前,一把按下了紫衣男的胳膊。 众人诧异的看向江糖,那大汉更是一副肉到嘴边被夺走的愤恨表情。 咬牙切齿道:“你谁啊!要干嘛!” 紫衣男也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江糖。 江糖将紫衣男的胳膊推了回去,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示意对方将银子装起来。 那大汉上手去拉扯江糖,紫衣男赶紧拉开了江糖。 谁料还没碰到江糖,身后的阿满便一把抓住了大汉的胳膊,单手竟然将他拎了起来。 在场众人吓得纷纷大叫了起来,江糖急忙说道:“你别乱喊,我的人就不会伤人!” 大汉还想挣扎,可一抬头,看到阿满的身形,瞬间弱了气势。 只得点头,阿满这才将其一把扔了出去。 大汉在地上滚了滚,站起身后,冲着江糖叫骂道:“好你个杂 碎 !你敢 坏老 子的事!” “哎?你还想试试?”江糖不怒反笑,走上前去看着大汉丝毫没有怯意。 大汉看了眼江糖身后的阿满吞了吞口水并没有继续。 江糖这才回头看了眼紫衣男人说道:“我说公子,有钱可以,但没脑子不行,这家伙明显带着他老娘来碰瓷的,要多少您给多少,您是有钱,可若碰上旁人呢?那不就是无妄之灾么!” 紫衣男错愕的看着江糖,明白了她的意思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男人生的很好看,剑眉星目,身型挺阔,却带着股温润的气质,举手投足,都并非常人之态。 江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老妇人,随即走上前去,拍了拍手道:“阿婆,您说您被撞伤了是吧,来!我帮您瞧瞧看!” 第九十一章:朋友 “哎哎哎!你干嘛你干嘛!”那大汉立即上前去拉江糖。 江糖急忙往后一咧,看着大汉说道:“你可千万别碰我,我这人脆的紧,若是碰出个好歹来,您方才定价二十两加一匹马是吧!” 紫衣男惊讶的看着江糖,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抿着唇笑了笑,似乎对江糖的做法很是受用。 周围的人,也都哄笑出声。 大汉瞪了眼四周的人,阿满上前一步护住了江糖。 想起方才被阿满扔出去的样子,大汉吞了吞口水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江糖这才回应道:“我是大夫,您既然说您母亲被撞了,那总得有个大夫来验验伤吧!万一二十两银子不够,您岂不是亏了。大家伙都在,还能帮您做个见证不是!” “就是啊!让大夫给你瞧瞧!” “别真出什么事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应和着,看样子,都看不惯这大汉的行事。 大汉上前一把按住老妇人的肩膀,冲着紫衣男子怒道:“钱给老子,这事就了结了!不必让这些闲人看热闹。” 江糖看了眼那紫衣男,看他的手还覆盖在钱袋子上,急忙说道:“这位公子,你可别犯糊涂!我帮你!” 紫衣男子看着江糖,眉眼弯弯笑了笑,随后上前一步,站在了江糖身后。 语气温柔道:“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了。” 江糖一愣,尴尬的笑了笑。 那大汉还想说什么,江糖一把抓住了老妇人的脚踝。 老妇人还没反应过来,想要将脚抽 回来,可江糖手中的力气极大,死死按住她动弹不得。 手指飞快按压在她肿 起的部位,老妇人却忘了哀嚎。 大汉见状,急忙推搡了老妇人一把。 老妇人回头看了眼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哎呦哎呦的痛喊了起来 江糖松手扔开了老妇人的脚,拍拍自己的手站起来,掏出帕子又擦了擦,随后嫌恶的将帕子丢掉。 这才看着老妇人说道:“行了,别装了!你那肿 起的伤,最少都有十多年了,当时没及时医治,所以骨头长歪了凸 出来一块而已,哪里就是方才撞的,你儿子一按你你就叫唤,怎么,你身上装什么机关了不成?” 老妇人被江糖的训斥说的一愣一愣的,周围的人也纷纷指责了起来。 “这家伙经常带着他老娘在这里碰瓷!” “就是!我都见过好几次了!” “什么人啊真是的!” 周围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接二连三的,不少人开始附和起来。 江糖看着对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原来是个惯犯啊!” “什么惯犯!就是你的马撞了我 娘 的腿!今儿你要是不赔钱,哪都别想去,打人是吧!来打,再敢碰老子一下,二十两都不成!”大汉一听瞬间炸毛,索性一把将手里的杀猪刀扔在了地上,同他老娘一起,躺了下来,耍起了无赖。 紫衣男并未理会地上的二人,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江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似乎对事情并不关心,只是想知道江糖怎么去解决一般。 江糖见状,二话不说上前冲着那大汉就是一脚,揣在了对方的心口上。 大汉疼的哀嚎连天,急忙喊道:“你真打啊!”周围几个和他一起出现的男人见状就要上前。 可阿满站在跟前,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冒头,只能干瞪着大汉被打。 “打得就是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孝之人!光天化日碰瓷不讲良心,带着六旬老娘出来丢人现眼大不孝!打你怎么了!要钱是吧,报官处理!让官府来断,看这二十两银子你要得还是要不得!”江糖一边骂,一边踹着他。 周围的人纷纷笑了起来,一听要报官,那大汉急忙连滚带爬的艰难站起身来冲着江糖只告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要了还不成么!” 江糖这才站回原地看着对方,紫衣男的笑意渐浓。 大汉这才扶起地上的老娘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江糖,咬咬牙道:“你是外地人吧!” 江糖冷哼一声道:“怎的?” 大汉拉着老娘,看了眼江糖,眼神又挪到身后的紫衣男身上,随即低声道:“没怎么,真是好样的!” 说完,拉着老娘撞开了身后围观的众人,其余几个一同跟随的男人也顺势从四面散去。 江糖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 这些人虽然是一伙的,但也并非是过命的交情。 稍见风向不对,听江糖要报官,又见阿满不是一般人,便默不作声。 看来还真惯犯! “多谢小哥搭救,不知小哥尊姓大名?”紫衣男温文尔雅的冲江糖行了个礼。 江糖这才想起他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有样学样的回了一个蹩脚的礼,看着紫衣男笑道:“嗐,公子有礼了,您唤我江糖便是,江水的江,糖果的糖。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紫衣男嘴里默默重复着江糖的名字:“江糖?江糖……呵,好名字!” 说完,冲着江糖笑了笑说道:“在下姓薛,单名一个砚字。” 江糖闻言,默默点头道:“原来是薛公子,薛公子日后莫要再这般好说话了,这种人你越是好说话,越是欺辱你。行了,时间不早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正准备带阿满离开。 薛公子却继续说道:“今日是你救了我,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吧,我觉得你这个人十分有趣,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江糖闻言,露出一个憨厚灿烂的笑容来,眉眼弯弯,露出白亮整洁的牙齿笑笑说道:“吃饭就不必了,我们着急赶路,交朋友……” 江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薛公子略显疑惑的眼神。 随即狡黠一笑说道:“我们已经是了!” 说完伸手拍了拍薛公子的胳膊,拉着阿满就往人群中走去。 薛公子站在原地看着江糖瘦小的背影,不由得嘴角上扬。 江糖?有趣的名字!有趣的人! 江糖和阿满打听了馆驿的位置,随便买了几个包子便往前赶去。 一边吃,一边嘀咕着:“哎?我说阿满,刚才那个公子说他姓薛……薛公子,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啊。” “包子。”阿满一口一个,专注的吃着,牛头不对马嘴抽空还要敷衍江糖。 江糖无奈的摇摇头,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第九十二章:白毛怪大战大脸怪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馆驿,却并没有打听到裴凌的下落。 甚至裴凌压根没出现过,江糖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有些失落。 犹豫了一下,打算继续顾辆马车直奔京城方向赶路。 一回头,却见阿满捂着肚子,脸色痛苦的样子跟在自己身后。 “阿满,你怎么了?”江糖焦急的问道。 阿满笨拙的左右看看,嘴里嘟囔着:“茅房……茅房!”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就见阿满一溜烟往街口跑去,找了个摊主询问了茅房的位置急匆匆跑上前去。 江糖无奈只得喊道:“我在这里等你啊!” 说完,找了个阴凉地方,等着阿满。 还没站稳,就见身后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影突然把自己团团围住。 江糖心里一紧,生怕是那些黑衣人找到自己,定睛一看,却是方才那伙碰瓷的家伙。 那个大汉站在正中,手里多了一条棒 子,有节奏的敲在自己的手心位置,恶狠狠的盯着江糖冷笑道:“臭小子!敢坏爷爷我的事!让你小子狂!给我打!” 说着那些人一拥而上,江糖心中大叫不妙。 急忙双手抱头蹲了下来,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你们在干嘛?”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些人听到声音,立即停下手回头看去,却见裴凌手持折扇,一袭赤红色绣云纹常服,怒目而视的站在众人身后。 江糖听到声音的瞬间,身子一僵,立即抬起头,便对上了裴凌浅浅的眼眸。 惊讶的合不拢嘴淡淡道:“大人?” “臭小子!刚送走一个穿紫衣服的,又来一个白毛怪是吧!”大汉打量了一眼裴凌,见他手里只有一把折扇,当即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一把拎起蹲在地上的江糖。 江糖扯着嗓子喊道:“你才是怪物!你这个大脸怪!” “死到临头你还敢骂我,今天我要是不打的你叫爷爷,老子就白活了!”说着抬起手就冲向江糖用力落下。 可还没触碰到江糖,裴凌的折扇就快速飞了过来。 玄铁折扇的扇叶锋利如刀,下一秒大汉的手指就被斩断了两根。 鲜血喷溅的瞬间,江糖用尽全力抬起脚踩在对方的脚面上。 大汉疼的呜哇大喊,松开了钳制着江糖的手。 而其余人见见了血,急忙拔出手里的刀战战兢兢冲着裴凌。 大汉怒吼一嗓子:“你们愣着干嘛!愣着干嘛!给我上啊!” 江糖匆忙跑上前去,躲在了裴凌的身后,小手紧紧的拽着裴凌的后背。 裴凌面色平淡,看不出悲喜,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疼痛不已的大汉问道:“还想再试试么?” 说着,缓缓上前,捡起落地的折扇,看了眼折扇上的血迹,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来。 看了眼其余几个人,裴凌冷笑一声问道:“你们要帮他么?”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的大汉断了手指,忙说道:“你你你!你这是要杀人!我们要报官!对!报官!” “呵,报官?”裴凌眉毛一挑,语气冰冷的嘲讽道。 随即伸手将手里折扇上的血迹擦拭在大汉的衣服上,反复擦干净之后,还是嫌弃的皱了皱眉。 看着众人盯着自己试探的眼神,裴凌淡淡道:“我就是官!”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眼。 随即跪在地上,冲着裴凌连连磕头。 “官老爷!我们都是被他给哄骗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就是就是!官老爷,您放了我们吧!”其余几人纷纷求饶。 那大汉捏着冒血的手指,脸色惨白。 裴凌眼神睥睨的看了眼众人,随即咬咬牙道:“还不快滚!” 几人一听,急忙颤颤巍巍起身就逃,走了一半,急忙回来搀起倒在地上手指冒血的大汉,一行人狼狈匆忙的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裴凌急忙道谢:“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才那些人,为何又要打你?”裴凌疑惑的看着江糖,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即询问道。 江糖尴尬的扯出一个苦难的笑容来,搓了搓手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裴凌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糖瞬间委屈涌上心头,强忍着眼泪,憋红了眼眶,看着裴凌关切的模样。 却想起他是皇后和皇上身边的红人,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利用他,心中不免万分复杂。 “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本官一定帮你。”裴凌看着江糖如此,立即慌乱的询问道。 江糖这才沙哑着嗓子哽咽道:“我爹娘……死了……” “死了?”裴凌震惊的看着江糖,不到十天而已,怎么会死了? 裴凌急忙询问道:“怎么回事,我离开时不是好端端的么,怎么会突然死了,两个人都死了?” 看着裴凌焦灼的样子,江糖心头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大人离开那日,并未等到爹娘,娘亲去拉药材迟迟未归,爹爹寻去,二人天黑路险,跌下山崖……死了……” 江糖低着头,不敢看着裴凌,裴凌与旁人不同。 他太聪明了,江糖没有把握哄骗过他。 裴凌并没有着急开口说什么,而是看着江糖。 二人沉默了许久,终于裴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走吧,随本官一起!” 江糖一愣,没想到裴凌竟然多一个字都没有问,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就像是给了江糖新的归属一般。 裴凌转身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江糖还在原地。 忙问道:“愣着干嘛,还不跟上!”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正欲上前,突然想起阿满,连忙说道:“大人稍等等!阿满方才去找茅房了,我还得等他一起!” “阿满也跟着来了?”裴凌有些意外的问道。 第九十三章;再次相遇 江糖点点头,随即一脸认真道:“原本我并未想带他上路,可阿满他竟跟着马车跑了数十里路,脚都破了。我于心不忍,便带他一起,也多亏他照顾我。” 裴凌闻言当下对阿满更是感兴趣,随即和江糖站在一侧等候,不多时,阿满心满意足的跑了过来。 看到裴凌的时候,阿满有些意外,却还是憨笑着冲裴凌打招呼:“大……大……” “是大人。”江糖笑着拍了拍他,耐心咬字清晰的教阿满说话。 阿满焦急的点点头,用力学着江糖的发音。 “大……大……人……”阿满认真的看着裴凌。 裴凌会心一笑,抬起手拍了拍阿满的肩膀,随即说道:“好了,你们随本官走吧。” 说这这才往城中方向走去。 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前往的方向随即问道:“大人方才怎么会出现在那边?您没有住在馆驿么?咱们现在是去哪里啊。青萝白芨姐姐去哪里了?大人不是都离开十多日了,怎么还在这里停留?” 听着江糖叽叽喳喳的一连串的问题,裴凌只是回头看了眼江糖,无奈的笑了笑,抬起折扇敲了敲江糖的脑袋,随即说道:“你问题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好呢?” 江糖这才尴尬的笑了笑,其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从遇到裴凌之后,紧绷了多少天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我绕路来此,原本是同好友汇合一同进京,谁知来了此地,朋友却卷入了一桩奇案当中,好在皇上的病情有所缓和,白芨先一步进京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我将所遇上奏之后,皇后准允我二人处理完之后再度回京,故而耽搁了几日。青萝帮我去查证了,方才去的地方,原是死者家附近,正好遇到你,就先送你去客栈安顿吧。”裴凌慢悠悠解答着江糖的所有疑惑。 听到裴凌谈及皇后,江糖的眸子闪过一抹恨意。 注意到江糖的沉默,裴凌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江糖急忙露出一个笑容看着裴凌道:“没什么,只是皇上的病,真的不要紧么?” 裴凌一愣,不解的看了眼江糖。 江糖看到裴凌的眼神急忙解释道:“哦,我只是好奇大人先前走的那般着急,所以……” “皇上的头疾已有十多年之久,每每发作整个宫中都难免紧张,加上皇上年纪越来越大,头疾也越来越严重,所以皇后的旨意下的很着急。但如果缓解,确实能好一阵子。”裴凌解释道。 随后看了眼江糖疑问道:“你很奇怪啊江糖。” “我?”江糖 一愣,急忙避开眼神,讪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奇怪的。” 裴凌瞥了一眼她不自在的表情,淡淡说道:“按你的脾气秉性,你难道不是对发生了什么案子,最感兴趣么?” 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叹了口气调整情绪道:“哎,我这奔波了两日,实在是乏累极了,要不是想着投奔大人,眼下我甚至连个去处都没有。” 说着下意识又红了眼眶,裴凌见状,抿了抿唇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好,那便先安心歇下再说!” 说话间,众人离开了热闹的街市,到了一处清净的街口。 街口处开着一家名为喜客的客栈,客栈并不显眼,只有两层楼高。 江糖疑惑道;“大人怎么选择住在这里?” “我朋友喜欢安静,加上案发现场就在附近,所以我就跟他住这里了。”裴凌一边说,一边带着二人往客栈去。 阿满的脚疼开始发作,走路稍微磨蹭了一些。 江糖回头看了阿满一眼,迎面却撞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嘶!”江糖的脑袋被撞的有些疼,急忙捂着脑袋往后退了退。 裴凌见状,顿住了脚步,江糖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对方的眼里,竟充斥着惊喜:“是你!”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 裴凌晃了晃折扇,走上前来,看着二人道:“薛砚,你认识她?” 来人正是江糖帮忙解围的紫衣男,薛砚薛公子。 江糖闻言,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噢!我就说!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大人您那天说的薛公子,就是他吧。” 裴凌点点头道:“这位便是我朋友,奉议郎薛砚。” 江糖见状,急忙行礼道:“小的眼拙,不识大人身份,还请大人恕罪。” 薛砚听闻急忙上前扶起江糖,笑了笑说道:“不过是个闲散官职,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不是说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何来恕罪一说?” 江糖抬头看着薛砚笑了笑,裴凌双手环在胸前,好奇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进来说吧,方才还说要请你吃饭,你托词拒绝了,眼下可是逃不掉了吧!”薛砚打量着江糖,兴趣十足。 江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了笑,这才跟着二人一同往客栈内走去。 “小二!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另外准备两间客房,和我们的房间要在一起。”裴凌一边走,一边对小二叮嘱道。 江糖一听,立即上前拽了拽裴凌的袖子。 裴凌不解,江糖压低嗓音小声道:“大人,一间房就好!不用和你们一起,要最便宜的。我……我……没多少银子。”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心中无奈,这傻姑娘,当真以为自己看不明白她是女的? 回头看了眼人高马大的阿满,裴凌这才说道:“阿满个头高大,和你住一起难免委屈,银子你不用操心,既然你选择来找我,日后便在我身边当差便是,你和阿满月例同青萝白芨一样,可否?” 江糖一听,满眼感激,心中越发愧疚,只得开口道:“多谢大人!” 薛砚的眼神一直在江糖身上打量着,众人落座之后,薛砚这才想起来问道:“这位便是你说的在临水县遇到的那位推演天赋颇高的小哥吧。” 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向别人提起自己。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之后,他便跟随我左右了。” “噢?如此,那我们以后会常见面了!”薛砚难掩高兴,冲着江糖笑了笑。 第九十四章:皮影 这才向裴了说了今日的事情,裴了闻言眉毛一挑随即说道:“你啊,最是和善,这样的人,就该教训才是。” “我想着原本事情就多,莫要再生事端了,不过好在有江糖,倒算是见了一场热闹罢了。”薛砚倒是想的开,冲着二人笑了笑着才作罢。 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随后又额外端了一壶酒上来。 裴凌见状疑惑道:“我们只要了一壶酒,这是?” 那小二个头不高,却看着十分机灵,急忙冲着众人指了指柜台的方向说道:“这是我们老板娘亲自酿的百花醉,今儿刚拆封,请各位客官尝尝。” 众人一听,立即看向柜台的老板娘。 老板娘长相清丽,一袭天青色素衫,头戴银簪正埋头写着账本。 裴凌拿起酒壶冲着老板娘的方向喊道:“多谢老板娘美意!” 老板娘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点点头,比划了一个让众人吃饭的手势。 这才继续埋头写着账本。 江糖疑惑的看着对方,裴凌转过身来,用手敲了敲江糖的脑袋,随即说道:“吃东西,别看人家。” 江糖小声嘟囔了一句,裴凌这才淡淡说道:“老板娘是个哑女。” 江糖惊讶的抬头再看了一眼老板娘的方向,心中不免可惜。这样谪仙一样的人,竟然是个哑女。 又是经营着这样一家客栈,想想都能察觉个中心酸不易。 吃饱喝足之后,江糖这才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来此最少也有七 八天了吧,到底是什么案子,能拖大人这么久?” 裴凌看了江糖一眼,随即看向薛砚道:“你发现的,你来说!” 薛砚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看着江糖说道:“事情还要从十天前说起,这淮午县,之前出过一个皮影戏班很是有名,临近我母亲寿诞,母亲平日最喜这些,于是我便特意来寻,想要在母亲寿诞之日邀请他们进京演一出戏。” 说着,薛砚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看着江糖继续道:“可是当我赶到之时,并未寻找到戏班的下落,只说这伙人散了,无奈,听闻裴兄在临水县,想着两地相隔不远,便打算结伴返回,于是便在此处住下。” “十日前的一天夜里,突然一道惊雷,将我从梦中惊醒,醒来后闷热无比,推开窗发现也没下雨,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一处废旧戏院的门前,突然就听到了唱戏的声音。”薛砚眉头紧锁,说到这里,众人不免紧张了起来。 薛砚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随即继续说道:“那声音很微弱,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唱的戏词内容,是一曲十分热闹的戏,但她的语调却十分悲凉,唱着唱着,竟哭了出来。我看着那戏院的门开着一条缝隙,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想要看个究竟,看是何人遇上了什么难事,哭的如此伤心。” 江糖闻言吞了吞口水,看着薛砚低声道:“大人您看着文文弱弱,倒还真是个胆大的,大半夜的如此情形,一般人跑都来不及,您竟然还想着进去看看。” 听江糖这么说,薛砚苦笑一声,随即说道:“并非如此,只是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就想进去看看,甚至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怎么会这样?”江糖惊讶的问道。 裴凌伸手给江糖面前的水杯添上了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且耐心听完再说。”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起水杯一边抿着水一边看着薛砚说道:“您继续,继续。” 薛砚点点头这才说道:“那戏院的院前是两排假山围出的通道,从通道过去,是一池枯败的莲花。戏台便在长廊尽头水中央处。我寻着那微弱的哭声往戏台方向走去,却发现戏台中亮着微弱的光亮。便越发笃定有人在那,于是便冲着那方向喊了几嗓子何人在那,却并没有得到回应,而我的声音一出,那哭声竟没了。” 江糖听的有些后怕,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往阿满的方向拢了拢。 薛砚皱了皱眉,继续说道:“那哭声戛然而止,我也清醒了许多,一阵风过,竟然生出了一层冷汗,眼前突然清晰了不少,突然察觉戏台正中,似乎跪着什么人。于是我冲着那人大喊来一声,可那人并没有回应,我不死心,凑近了几分,却发现是个男人背对着我跪在地上,低着头,身 下竟然是一滩血迹,我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凑到前去看了一眼,那人的四肢用一些丝线牵扯着,那些血迹,是从脖子处溢出,我当下便立即离开戏院找人报官,原本我不想显露身份,可那县令实在是个混账东西,竟非说是我杀了人,无奈我只得自报家门,这才免去了嫌疑。” 江糖一听,看了眼薛砚问道:“死的是什么人?怎么死的?又是什么时间死的?” 裴凌听闻,立即接过了话茬,看着江糖说道:“死者是本地一户姓张的乡绅人家的护院,名唤张力,年约三十 七 八,在张家当护院七八年了,并无亲眷。是被丝线绕住脖子勒死的,死亡时间是当天夜里丑时末,和薛砚出现的时间一样,也就是说薛砚听到有人哭的时候,那便是对方被勒死的时间。” “那看来,对方是在薛公子出去找人报官时逃离的。”江糖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薛砚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实在抱歉,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说不害怕时假的,当时只想着报官没想那么多,后来裴兄说起,我也才知晓自己放走了凶手,实在是心中愧疚。” “大人此言差矣,当时那样的情形,任是发生在谁身上都要被吓坏的。”江糖急忙安慰道。 随后看向裴凌问道:“还有什么发现么?” 裴凌点点头,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了一枚红色的碎片放在了江糖面前的桌角上。 江糖凑近看了一眼,像是雕刻的什么东西薄薄一层,随即拿起手看了一眼,疑惑道:“皮影?” 第九十五章:半真半假 “不错,是皮影。”薛砚看了眼江糖手中的碎片皱眉道。 裴凌随即解释道:“这是在尸体的衣角中看到的,是凶手刻意留下来的。” 江糖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方才薛公子说,此次来行,是为了邀请一个很有名的皮影戏班?” 薛砚认真的点了点头。 江糖皱眉道:“此地还能找出第二家皮影戏班么?” “找不到了,这个戏班原名春月班,班主是前手(主唱者),名唤月娘。当年这个戏班的一出《祝英台连》乃是一绝。传闻十二年前,春月班一连排了三天大戏,淮午县一时热闹非凡,名气也是这个时候传出去的。”薛砚面色凝重的说着自己走访的结果。 江糖认真的听着,薛砚继续道:“可就在第三天的最后一台戏的时候,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但戏却迟迟未开台。在众人的催促下,操影者同辅唱草草开场。水准大不相同,当下便被台下众人哄场,自那之后,戏班竟然就那么解散了。” “之后淮午县众人想再现春月班之盛景,却再难出一个这样的戏班,故而越来越衰,如今竟然想找个像样的皮影师都难。”薛砚唏嘘不已的摇了摇头。 江糖闻言摸了摸下巴,随即看向裴凌道:“那想必薛公子出现的那个废旧戏院,便是春月班最后登台的地方了吧。”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的确如此。” 江糖闻言皱了皱眉道:“如此说来,这次的命案与当年的春月班脱不了干系了。” 裴凌看向江糖说道:“只是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方才遇到你的地方,正是死者张力所在的富绅家附近。” 江糖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凌说道:“抱歉啊大人,打乱您计划了。” 裴凌耸了耸肩说道:“罢了,其实该传人问话,已经穿传过了,这个死者平日里和人接触甚少,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江糖想了想说道:“那大人,死者的尸体,现下在何处?” “在义庄,仵作勘验完后,就未曾挪动。”裴凌立即说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看样子,还得从现场和尸体下手了。” “怎么,你还懂验尸?”薛砚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抿着唇笑了笑,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说道:“我爹便是个仵作,我自幼跟随他左右,不敢说懂,倒是也能看出些门道来。” 薛砚闻言对江糖更是佩服,于是立即看向裴凌说道:“看来,你说的不错,这小江兄弟,确实是个奇才!”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江糖和阿满乏累的样子,随即说道:“这样吧,你们赶了两日路,看起来乏累的紧,先休息。我这边安排人,等你起来了,我们去义庄再看一下尸体之后,去戏院瞧瞧。” “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江糖立即点头回应。 话毕,裴凌起身询问小二准备的房间,小二手里端着饭菜,用下巴指了指二楼的位置说道:“房间备好了,二楼丙丁两间客房便是。” 正说着,老板娘缓缓起身从柜台前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木刻手牌,笑眼盈盈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糖见状,急忙伸手接过牌子,冲老板娘笑了笑。 这才同众人一起往楼上走去,江糖刚进自己的房间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江糖一紧张,看向门前询问道:“谁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江糖急忙起身去开门,果然看到裴凌站在门外。 江糖疑惑道:“怎么了大人?” 裴凌看了眼左右,并无旁人。江糖意识到裴凌有话要说,急忙让开路,请裴凌进屋。 裴凌晃了晃折扇,环顾房间里的陈列,随即问道:“方才人多我没问你,你爹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糖抿着唇,她知道,那蹩脚的谎言,在裴凌面前,压根过不了关。 江糖沉默之际,裴凌突然开口问道:“本官当日走的急,忘记了一件大事。” 江糖一愣,看向裴凌,却间裴凌面色凝重道:“你我那日在城外 遇到的那伙黑衣人,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爹娘的死,会不会与此有关。” 江糖心里猛的一坠,看着裴凌咬咬牙,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随后吸了吸鼻子说道:“果然还是瞒不住大人。” “果真如此……”裴凌眸子一颤,看着江糖似乎有什么话隐瞒。 江糖见状立即询问道:“大人此言……” 裴凌犹豫了一瞬,看着江糖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糖顿了顿,看着裴凌这才开口道:“老实讲,我也不大清楚,大人出走当天,爹娘迟迟未归,我和阿满准备去找,却被那伙黑衣人堵在了家中,爹娘被他们残忍杀害,听意思……似乎是寻仇。” 江糖眼神真挚,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样子,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她明白,只有半真半假,才能糊弄过裴凌。 裴凌听到江糖的话,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震惊。 “那你是如何躲过此劫的?”裴凌淡淡开口问道。 江糖叹了口气,随即说道:“多亏了阿满,拼死将我救出,带我去半山的庙中躲藏这才避开。待我再回家中,发现家里中诸物被毁,就连院子里的海棠树,都被劈成了两半……大人……我怕……所以……所以我才马不停蹄的来投奔您……” 看着江糖惶恐不安的样子,裴凌眉头紧蹙,随即语气缓和了下来问道:“你知道,是何人寻仇么?又是寻的什么仇?” 江糖抿着唇缓缓摇头,看着江糖如此,裴凌无奈的说道:“罢了!本官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一会青萝回来,你着她去置办便是。”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淡定的模样,眼看着他转身要走,江糖立即开口道:“大人!” 裴凌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江糖。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问道:“大人难道没有别的想问的?” 第九十六章:约定 裴凌转过身来,浅咖色的眸子看向江糖,表情如常道:“我应该,再问些什么呢?” 江糖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语塞,迟疑了一瞬说道:“比如我为什么一定要投奔您……或者……” 裴凌抬起手中的折扇,摆摆手说道:“不然,你还能去找谁?另外,除了我确实看重你的推演能力,本就想带你进京之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约定。” “约定?”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约定!和你娘 的约定。” “我娘?什么约定!”江糖震惊的询问道,脑海中闪过那日裴凌和娘亲单独在药坊里的光景。 裴凌淡定的看着江糖,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道:“江夫人说,日后若是有一天,你一个人找到我的时候,希望我能保护你。” 江糖心里一紧,错愕的看着裴凌。 原来娘亲那个时候,就预感到有坏事要发生。 裴凌继续说道:“起先我并不理解她的意思,明明她不愿意你与衙门众人过多接触,甚至不愿意你随我去查案,可却说出这样的托付,但她不肯多说一句其他,我也没有追问,故而答应了她。而江夫人则是帮我配了新的药来延缓病症,这便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江糖愣在原地,脑海中全都是娘亲平日里严肃的面孔和她最后一次抚 摸 自己脸颊时的模样,不由得再此红了眼。 看着江糖如此,裴凌捏着扇子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伸,可还没触碰到江糖,裴凌便转移了手的位置,只是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江糖的肩膀,随即柔声道:“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皮影戏的案子,还等你来帮我呢!” 说完,笑了笑,这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江糖关上门后,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郁。 转身往窗边走去,被风一吹,人才清醒了不少。 看着窗外 阴郁的天,心中不免惆怅,娘,这步路我已经走出来了,不管是对是错,我都要找到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或许是连日的奔波劳累,与突然发生的一切让江糖无比崩溃。 躺在客栈的床上,竟然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江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心里一紧急忙起身。 糟糕!怎么睡了这么久。 急忙换上衣服出门去找裴凌,一推门,就看见阿满的腿摊在门前,靠着墙坐在地上。 青萝不知何时回来,站在门前似乎在和他争论着什么。 看到江糖出来,阿满急忙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满脸憨厚的跑上前来说道:“糖!糖!” 青萝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终于醒了,大人让我来找你说看你缺什么,让我去置办,这家伙到好,干脆拦在门前不让我吵你。” 看着青萝气呼呼的样子,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看着阿满警惕的样子,便知阿满是想保护自己。 于是立即说道:“青萝姐姐你别生气,快进来说。” 随后拽了拽阿满的袖子道:“青萝姐姐以后和我们是一起的,你对她要和对我一样。” 阿满茫然的看了眼江糖,又看了眼青萝,这才点点头。 正说着,裴凌和薛砚从各自的房间走了出来,江糖见状忙说道:“对不住了大人,我太累了,一觉睡到了现在。” “没关系,正好你醒了,衙门那边我也刚联系好,你收拾一下,跟我去义庄。青萝,你留下来照顾薛奉议,至于阿满……”裴凌犹豫了一下。 阿满立即站在江糖身后,嘴里重复着:“糖!糖!” “大人,这里人生地不熟,让阿满跟着吧。”江糖怕阿满不习惯待在这里立即提议道。 裴凌倒也没有异议,点点头道:“我去楼下马车等你!” 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简单向青萝说了自己的需要的东西之后,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阿满出门。 薛砚站在门前,一直观察着江糖。 江糖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薛奉议,您还有别的事?” “不用喊我薛奉议,我们是朋友,怪生份的。倒是没有别的事,你们小心点。”薛砚笑着叮嘱道。 江糖点点头,拉着阿满往楼下走去。 一下楼,就看到楼梯口的位置处,站着几个衙门捕快,此刻正点头哈腰的围着裴凌说着什么。 裴凌没有说什么,但脸上仍旧是写满了厌烦。 江糖和阿满走下楼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巨人一般的阿满所吸引。 “这人吃什么,竟然这般高大!” “你看他那脚,跟铜锤似的!” 众人低声议论着。 听到这句话,裴凌和江糖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露出一抹笑容来。 二人都回想起了茶楼那日,江糖夸张的演绎。 “走吧。”裴凌率先开口,带着江糖上了门口的马车。 阿满和其余捕快一起跟在马车左右,裴凌这才皱眉道:“我命青萝找寻当年皮影戏班的那些人 的下落,竟然没找到一个人的下落,这帮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听了薛公子说的故事,总觉得这些人突然解散,和班主脱不了干系,最后一场没上场,很可能就是事情的关键。”江糖点头附和着裴凌的说法。 裴凌看了眼天色,随即皱眉道:“不过这一切只我们的推测而已,又或者皮影只是个幌子而已,罢了,先不管那么多,仵作查验的册子在这,你看看。” 说着,将一本发卷的册子递给了江糖,江糖这才仔细看了起来。 好在淮午县并不大,义庄就在城郊。 马车停稳之后,裴凌率先下车,却间淮午县的县令已经等候在义庄的门前。 “听闻裴大人要亲自验尸,下官一早就在此等候了。”县令是个干巴巴的瘦老头,一双精明的眼,说话的时候,贼溜溜的打量着裴凌,顺带扫视了一眼江糖。 裴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把玩着折扇,点点头道:“仵作呢?” “已经在院内等候了,大人,这尸体已经放置十来天开始腐 烂了,为何还要再验呢?”县令凑上前去,狗腿的冲裴凌笑笑,将一旁的江糖挤去了边上。 第九十七章:查验尸体 裴凌微微蹙眉,看了眼凑上前来满脸谄媚的知县,随即顿住了脚步表情冰冷。 县令见状,急忙向后一步凑着脸疑惑的看着裴凌。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被挤在身后的江糖 ,这才皱眉道:“怎么,方县令有更好的思路?” 方县令一听,急忙摆手道:“下官无能下官无能……” “无能就少说话。”裴凌烦躁的训斥道,随即冲着江糖晃了晃扇子说道:“跟上来!”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跟上前去,看了眼凑近的方县令,方县令表情讪讪的往后靠了靠,江糖尴尬一笑急忙跟着裴凌继续往前走去。 淮午县鲜少发生命案,义庄破败不已。 还未入秋,踏入之后便生出一股寒意来。 义庄最里面的房间,几个捕快在外毕恭毕敬的等候着。 最边上还站着一个身型佝偻的老头,老头眯着眼,站立都有些费劲。 方县令立即走上前去介绍道:“这位便是本县的仵作。” 那老头颤颤巍巍走上前来,急忙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皱了皱眉道:“这么大年纪,为何不换新的仵作?” 老仵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都说仵作这行,是最下等不过的生计,哪有年轻人愿意来啊。” 方县令一听,瞪了一眼老头,随即解释道:“这仵作的话糙理不糙,加上本县一向治理有方,已有数年未曾发生命案了,所以也就未曾再寻新的仵作。” 裴凌揉了揉眉心,江糖看着老头,心中明白作为仵作的心酸。 “罢了,你这等年纪,该在家好生休养才是了,方县令,上报朝廷,尽快为你调派新的仵作前来。”裴凌无奈道。 方县令急忙点头应和,随后就见裴凌和江糖同仵作一起往停尸房里走去。 尸体已经停放有十天左右,气味早已难以掩盖,光是站在门前,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气味,众人屏气凝神,强忍着恶心的意味。 江糖随身带着一个小挎包,是娘亲在世时给爹爹缝的,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验尸工具。 江糖离开临水县时,因为一个人出门,也不好带太多东西,除了银票之外,便是一些简单的衣服和爹爹的这个挎包了。 “大人,下官……”方县令站在身后挫着手,讪笑着看向裴凌。 裴凌闻言顿了顿皱眉道:“在外面侯着吧!” 方县令这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抬头,直到裴凌一行进了屋子,这才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踱步等候。 江糖和裴凌面上系好了面巾,江糖这才从挎包里拿出棉布手套带上。 一旁的仵作颤颤巍巍道:“大人可是对卑职查验有所异议?” 裴凌看了眼江糖道:“你方才看过册子,有什么疑问你来说吧。” 江糖看了眼裴凌,随即走在尸体跟前,看着皮肉已经开始腐烂的男 尸,面色发灰,唇色偏青。 口齿微微张开,随即开口道:“经仵作描述,死者身长七尺有奇,体若熊罴,重百七十斤。在寻常人当中,也算是健硕。四肢及腰部皆有线勒的痕迹。” 说着,江糖竟然动手掀开了死者的盖布,一旁的仵作惊讶的看着江糖。 手指翻找着身上的外伤,指着腰腹和四肢腕部上发白的长痕说道:“这些痕迹,是丝线捆过的痕迹,但却发白,即便是这几处勒进皮肉的地方,也只是皮肉翻卷并未有血迹溢出,只有脖颈处有明显血迹,说明是死后被凶手用丝线缠绕固定在了柱子上。” 裴凌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江糖的分析。 江糖继续说道:“根据薛奉议所说,见到死者的时候,死者跪在地上,四肢被丝线吊起。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杀人的话,大可不必做这么麻烦,而死者的致死伤,是在脖颈处,大人你看。” 江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脖颈处的伤口用手撑 开,黄白色的脂肪顺着伤口翻卷出来。露出血肉,肉芽交错。 皮肉腐烂,稍微一用力,尸液黏在手套上恶心至极。 “丝线嵌入皮肉至深,说明对方一开始就是下了死手,并非临时起意。而死者身体无其他外伤,但身型高大,又原本是做护院的,肯定会些拳脚功夫,若遇正面较量,必定会有挣扎伤痕。”江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了死者手掌。 仔细看了看手部的细节后,看向裴凌道:“手指甲缝并无皮肉残留,说明压根没有接触到对方。而丝线的痕迹,是在后脖颈处有交错。也就是说,凶手是背后行凶,所以死者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他手上的茧子,有些奇怪,不过既是护院,平日里少不得练功,估计是练功磨出来的。” 裴凌一言不发,听了江糖所说之后,皱了皱眉道:“看看后背。” 仵作闻言,立即上前,将尸体一点点反转,露出后背来。 后背并无任何伤痕,裴凌这才凑上前去,凑到尸体跟前,看了眼尸体的下巴脖颈,随后又转而看了眼尸体的手指与脚跟的地方。 江糖站在一侧屏气凝神道:“大人,可是小的说错了什么话?” 裴凌站直了身子,看向江糖道:“你说的不错,凶手是早有预谋,杀死人后,用丝线固定成跪地的状态,是寻求某种仪式。” “仪式?和花神庙的案子一样么?”江糖诧异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并不一样,这种仪式,是让死者忏悔的意思,所以要他跪地。” 江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裴凌继续说道:“可奇怪的点在于,仵作验尸时,只有外力死亡的伤口,并无中毒痕迹。” 江糖闻言立即说道:“没错,皮肉也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裴凌继续道:“你也说了,死者的身形高大,对方即便是用丝线从身后勒死他,也不至于一点其他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一般的凶杀案当中,若遇勒死,逃脱不了,人的本能反应,是双手手指反向去抠勒物,所以正常来说,脖颈处应该有自己手指抠出来的血痕,可是他没有。” 江糖大脑中还原着死者被勒的样子,裴凌所说逐渐清晰。 第九十八章:奇怪的人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再者,即便反抗。死者的脚部后跟处,后背方向,都应该有擦伤,可死者并没有。” 听到裴凌的话,江糖沉默了一瞬,随即抬眸看向裴凌道:“有没有可能,死者当时并非清醒的状态。” “可他这么大的人,若非清醒状态,凶手又是如何将他挪到戏院当中的呢?”一旁听着二人分析的仵作,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糖抬头立即说道:“他进入戏院的时候是清醒的!大人可曾记得薛奉议白天说的故事。”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继续道:“裴大人说,凑近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好像整个人清醒了一般,看清楚了戏台上的光景,而他进入院子的时候,说是感觉有点不受控制,就是想进去看看。” 裴凌眸子一凛,看着江糖挑眉道:“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控制了他们?比如……气味?” 江糖点点头道:“不排除被下了迷 药一类的东西,这样死者就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了。而薛奉议赶到的时候,死者应该已经死了一小会了,就是凶手刚绑好尸体的时候,时间相差不大。这个时候,应该是迷 药散尽的时候,所以对薛奉议的作用不大,而且迷 药尸体也查验不出。” 裴凌听着江糖的分析,摸了摸下巴说道:“如此迂回的杀人方式,凶手必定不会是个强壮的男人,应该是个女人,或者是体力悬殊较大的男人。” 江糖看了眼死者的伤口随即说道:“丝线这么细,伤人亦会自伤,必定会在手上留下痕迹。” 裴凌欣慰的看着江糖,江糖立即说道:“大人,趁着这会还不算太晚,我们去戏院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裴凌思量了一瞬,随即点头道:“好!” 说完,转身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方县令正在门外张望着,看着裴凌立即走上前来满脸笑意的弯腰还没开口,裴凌便越过方县令回头看向江糖:“净手。” 江糖点点头,随即解下腰间的水壶,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方县令见状忙问道:“大人可是想喝点酒了?下官正好备了桌上好的酒菜等着大人忙完一起前往,大人不如……” 还没说完,方糖便将酒水倒在了裴凌的手上,随后用剩余的倒给了自己在手上搓了搓。 方县令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笑着。 裴凌皱眉道:“一个县令,推演验尸一概不懂,吃喝倒是挺精,呵,方县令能吃就多吃点,只怕以后吃一次少一次了。” “啊?大人……大人这是何意啊,什么叫……”方县令错愕的看着裴凌,裴凌冷着脸带着江糖转身离开。 阿满就站在院前,看到江糖后,急匆匆跟了上去。 方县令还没反应过来,裴凌就已经离开。 方县令急忙跟了上去大喊道:“大人,您不要误会啊,下官……下官……” 说话间,裴凌已经带着江糖上了马车,车夫“驾!”的一声立即往城中奔去。 只留几个捕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方县令立即问道:“大人这是去哪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谁都说不上来,只留方县令忐忑的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心里反复揣摩着裴凌的话语。 “这个县令也太糊涂了一些。”江糖无奈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捏了捏眉心,随即摇摇头道:“这样的蛀虫不知道还有多少!杀不尽,斩不断,风吹渐旺,实在可恶。” 见江糖沉默,裴凌这才缓缓放下手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江糖急忙说道:“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大人说,对方让死者下跪,是一种复仇的仪式感,那么选址的地方又是戏院,丝线杀人捆 绑姿势,又像极了操 线皮影,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皮影碎片,大人,看来我们最初的想法,是对的,这案子,似乎和那个皮影戏班有关!” “你说的不错,尤其凶手用如此复杂的方式杀人,对地形环境也要十分熟悉,那戏院废弃多年,一定是之前经常去那里的人,才知道如何利用环境杀人。”裴凌点点头,附和江糖的话。 江糖看着裴凌,犹豫了片刻继续问道:“大人审问死者所在的那个富绅家的人,是什么情况?” 裴凌叹了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晃动着折扇说道:“死者张力,是富绅家的一个护院,差不多七年多前,因富绅的大儿子在外收账人手不够,便在当地,一个叫祟县的地方顾了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人跟在身侧,办完事后,因张力功夫不错,便将其留下,带回了家中,成为了护院。” “大人可曾派人前往祟县询问?”江糖追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今日 你来之前,青萝便是找人去打听其下落了,你醒来之前,青萝汇报了查到的信息。” 江糖忙正经的看向裴凌,裴凌却一脸惆怅道:“哎,时间太久了,这家伙竟然一次都没回去过,已经找不到认识他的人了,根据富绅儿子提供的信息,青萝找到了当时的另一个和张力一起的人,对方说,张力本就是外地逃荒来的,至于是哪里的人,他们也不清楚。” “奇怪,也就是说,这个人没有亲眷好友,一直处于四处游走的状态?”江糖疑惑道。 裴凌点点头,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案发当晚,他为何出现在附近,不是富绅家的护院么,那富绅家与客栈,还有些距离,好端端的他去附近做什么?” “我问过当夜夜值的人,他们说张力白日里,便告了假,说自己不舒服,一直拖到傍晚,才去看大夫,之后就没回去了。” “不舒服?”江糖不解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可问过城中所有大夫,皆没见过张力出现,所以我怀疑,这根本是个借口。” “之前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么?”江糖继续问道。 裴凌叹了口气道:“问过和他一起做护院的几个人,这个张力这七八年来,很离开富绅家中,平日里话也少,所以富绅留他这么多年。” 第九十九章:戏院 “可那日有些混乱,我只是随意问了几个人,原想着今日有空,便去富绅家打听看看,没想到中途遇到了你,就先回来了。”裴凌无奈说道。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裴凌道:“不好意思啊大人,打乱了你的计划。” 裴凌看向江糖道:“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江糖诧异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道:“那日我走的实在匆忙,若再等一等,第二天走,是不是你爹娘,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江糖看着裴凌清澈的眼眸,心莫名的空了一拍。 随即慌乱的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低着头语气低沉道:“不关大人的事,大人不必这么说,大人能收留我,对我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裴凌看着她懂事的模样,想起在临水县她欢脱的像只自由的小鹿一般,心中感慨万千。 不多时,裴凌的马车赶到了客栈附近,裴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突然叫停。 “等一下!”裴凌开口。 车夫急忙勒紧缰绳叫停了马车,阿满坐在车头的位置,听到裴凌的声音急忙跳下去站到一旁。 裴凌率先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江糖疑惑的跟随在后。 “大人,我们不是要去戏院么,怎么到客栈就停下来了。”江糖忙问道。 裴凌看了眼不远处的方向,客栈此刻已经亮起了灯笼,正是食客吃饭的时候,随即说道:“白天我去过一次,从未晚上去过,这样吧,反正离这里也不远,让阿满回去休息,我们顺着薛砚走过的路,走一遍看看,会有什么不同么。” “糖。”听到裴凌让自己先回去,阿满立即看向 江糖满脸的担忧。 江糖知道阿满怕自己出事,于是立即上前拍了拍阿满的胳膊道:“有大人在,我不会有事的,听话,回去休息吧。” 阿满眨巴眨巴眼,这才点点头,转身往客栈方向跑去,许是太着急的缘故,到了门前,和老板娘撞了个满怀。 江糖无奈的看着远处,这才回头看向裴凌:“走吧大人!” 说着,裴凌便带江糖顺着客栈的方向,往南走去。 这客栈的位置本就稍稍有些偏,越是往南,周围越是静谧。 江糖看了眼左右,见路上人烟稀少,不由得好奇道:“这戏院也太偏僻了些吧。” 裴凌这才说道:“以往都是逢集才会唱戏,所以偏远一些,倒了逢集日才会热闹起来。因为戏班解散的缘故,这里便再没人来了。”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如此,想要问问路边有没有人看到什么,也是难了。不过这个死者张力倒是很奇怪,以他的年纪,早该成家才是,纵然是七八年前,他也有三十左右,按理来说,孩子都多大了,他怎么会没家人呢。” 江糖双手环在胸前,和裴凌缓缓往前走着。 裴凌点点头道:“确实奇怪,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没有银钱,不好娶亲,也能说得过去。可他在富绅家我是问过的,因为会点功夫,所以月钱三两,逢节再加绢半匹,酒一壶。这些个银子,莫说一个单身汉了,就算是养家也富足的。” 江糖疑惑的看了眼裴凌继续道:“大人也说了,这家伙平日里几乎不出远门,大多都在富绅家中,说明也不好赌,做护院的平日里要上夜值,主子有事随叫随到,自然也不喝酒。那他应该是攒了银两……哎?不对啊大人!” 江糖一边推演,一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顿了话题看向裴凌。 裴凌也猛然惊醒,二人对视一眼,裴凌打断了江糖的话,二人异口同声。 “银子!” “银子!” 裴凌看向江糖立即说道:“现场抬回的尸体,张力的钱袋子还在,里面差不多有五两多的散碎银子,根据管家所说,案发前两日才发了月银。”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之后衙门派人去富绅家中查探了张力的住处,并未发现任何钱财,甚至只有一些个换洗衣裳,还都是富绅家这些年统一发放的衣服。” “那他的银子去哪了?这些年他都不怎么出门,按我们的分析来讲,应该是有存余的。会和凶手有关么?”江糖摸了摸下巴嘴里嘟囔着。 裴凌摇摇头道:“不会,求财一般不会搞这么复杂的杀人仪式,而且张力身上的银子还在。” 说话间,二人已经看到了戏院的院门,此刻虚掩着,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上面已经爬满了青苔与杂草。 朱红色的木门此刻也已经斑驳落漆,裴凌手里举着从马车上拿下来的灯笼,勉强照亮二人脚下的路。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停止方才的对话径直往戏院内走去,裴凌来过一次走在前方,小心翼翼替江糖照亮。 好在月光皎洁,并不算太暗,推开门的瞬间,便是杂草遍地。 两边的假山黑压压的,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裴凌放慢了步伐,顺着脚下的青石路,一点点往前移动。 江糖紧随其后,仔细观察着四周,院内一片萧索荒芜。 戏院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普通看台,就在两边的长廊当中。 另外一部分,便是戏台下的池塘,走廊连接着凉亭,虽然距离戏台不远,但中间仍有池塘阻隔,并不能直接上去戏台。 与往常见过的戏台不同,这个戏台的正中,是一盏至高的影窗,便是用来展示皮影的地方。 “皮影戏,很少有露天的台子,这地方演皮影,也都是在晚上。”裴凌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江糖 江糖好奇的看着台前,随后左右看看,随即说道:“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裴凌点点头,带着江糖往正中的台子走去。 江糖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薛砚所说的话,随即走到一处拐弯的长廊链接处,看着台子的方向询问道:“大人可知,薛奉议,当时所站的位置?” 裴凌往后看了看,随后抬手一指方才二人来时的位置说道:“在那!他在那发现台上有人,察觉不对劲后,往前走近,随后站在了你现在站的位置,看清楚应该是死了人,然后紧接着到了台子跟前。” 第一百章:什么人! 江糖思量了一会,点点头道:“好。” 随后跟着裴凌继续往前走去,整个戏院的布局,呈现对称状。 两边的走廊连接着戏台两边的台阶,而戏台后方则是后院,一般是候场的戏子待的地方。 江糖耸了耸鼻子,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有异样的气味。 跟着裴凌上了台阶之后,终于站在了戏台之上。 地上的石灰还未散干净,依稀能看到张力死时所待的位置,是在整个舞台的正中。 江糖顺势走到最近的柱子前,依稀看得到几枚钉在一起的钉子。 裴凌站在讲台身后,随即解释道:“这钉子,便是用来固定丝线的。我命人拆下来一颗,查看过,只是最普通的钉子,随处可以买到。” 江糖耸了耸肩,这才走上前去,看着张力跪地的位置。 随后转了个身,模仿张力死亡时所在的方向,抬头看去,就看到了正中间最大的那方影窗。 可奇怪的是,裴凌就站在影窗侧边,小半个肩头就在影窗的后边,但抬头的时候,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看着本官作甚?”裴凌被江糖的目光看的有些奇怪,随即询问道。 江糖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伸手在影窗后晃了晃,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裴凌也察觉了不对劲,却见江糖思量了一瞬,将手放在了正面,转而看向背面。 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手掌放大的影子。 而背面的戏台上,放着两把破旧的太师椅和案桌。 案桌上摆放着两盏灯烛。 江糖喃喃道:“反的?” 裴凌一愣,仔细打量起了影窗,看到影窗的边框花纹是反的,这才意识到,这个影窗被人动过! “有人刻意挪动了影窗的方向!”裴凌皱眉道。 随后看向江糖说道:“你去站在前面,我在这里看着。” 江糖急忙跑到台子正中的位置,冲着影窗晃了晃。 裴凌坐在太师椅上,果然看到了江糖的身影。 裴凌皱眉道:“这影窗所用乃白夏布,此布南方潮湿,透气不易发霉,用鱼油打磨后,更为透亮。为区分正反,鱼油的厚度不同,白天基本看不出分别,只有黑暗的环境,有灯烛照亮就能看清。看来本官那日前来疏忽了。” 江糖这才站回了裴凌身侧,看着裴凌道:“那天夜里,薛奉议出现的时候,台上是有亮光的。也就是说,凶手杀人后,将张力用丝线提起四肢跪在前面,并不只是简单的复仇,更是在观赏……将张力比作皮影……甚至,薛奉议出现的时候,凶手一直在这里看着!” 裴凌眉头紧锁,幻想着凶手坐在自己所坐的位置,看着薛砚慌张的出现,慌张的离开,就像是在看一出戏一般。 甚至能想象到凶手黑暗中上扬的唇角,不由得觉得后背一凉。 “大人?大人!”江糖见裴凌发呆,接连喊了好几下。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眼神看向江糖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随后疑惑道:“嗯?怎么了?” 江糖上前一步,伸手拿起案桌上的灯烛,却发现灯罩里面并没有蜡烛。 “奇怪,薛奉议说,当晚看到了台上有亮光,可这灯罩里并没有蜡烛,周围也没有别的照明的地方。”江糖疑惑的凑上前嗅了嗅灯罩的气味,却只有一股尘土的味道。 裴凌盯着窗影的方向,眼神下移,随即说道:“皮影,需要光源。” 说着,站起身来,走上前去,走到正面位置,蹲了下来,手指拂过窗影下方的地面,用手一揉,却发现异常的光洁。 “这里被擦过!”裴凌侧着身子,将头贴在地面,看着灰尘分布。 果然只有靠近窗影的位置是有擦拭过的痕迹。 “薛奉议当时都吓傻了,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可凶手已经杀了人,为何还要带走蜡烛?”江糖摸着下巴看着周围的环境。 裴凌猛然惊醒,抬头看了眼江糖说道:“蜡烛!气味!是蜡烛!” “嗯?”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立即解释道:“迷 药!这么大的影窗,光源完全照射,需要一整排的蜡烛。而薛砚在那个位置,就中了迷 药,但却没有闻到特别的气味,是因为迷 药是从台上方向飘下去的,所以他只是昏昏沉沉,并没有直接晕倒。而在台上他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发现死了人,就抓紧离开去报官了,所以薛砚并没有太大的伤害。”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迷 药是下 在蜡烛当中,蜡烛燃烧,迷 药散发,顺风而下!而薛砚离开后,凶手之所以拿走了蜡烛,很大的可能是防止别人进入时吸入迷 药,另外一种,就是这迷 药很有指向性,容易被发现。” 听着裴凌的推演,江糖仿佛身临其境。 一阵风吹过,江糖打了个哆嗦。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笼,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江糖吞了吞口水,往裴凌身侧凑了凑,随即说道:“大人,我们再去后面看看吧,后面不是戏班待的地方吗。” 见江糖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裴凌勾起唇角笑了笑,起身道:“难得啊,也有你害怕的时候。” “我不是害怕,这不是都看完了么,咱们别浪费时间啊大人。”江糖讪讪笑着,下意识看向左右,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裴凌见她害怕的样子,也不打算继续墨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这才走上江糖,可步伐刚迈开的瞬间,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察觉身后有人。 于是大喝一声:“谁!” 便觉假山处有异动,裴凌二话不说纵身一跃飞往水池当中,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去,衣摆打翻了灯笼。 江糖站在原地,瞬间傻眼,看着地上的灯笼滚落之后,烛火晃动了一下,立即熄灭。 江糖后背即刻生出一层冷汗来,颤抖着嗓音喊道:“大人!大人你等等我啊!大人!” 第一百零一章:吓唬 江糖见着周围漆黑一片,战战兢兢摸索着袖笼里的火折子,吹燃之后总算有了方寸亮光。 江糖吞了吞口水,试图跟上去,可周围空空荡荡,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江糖犹豫了片刻,打算就站在原地等着。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裴凌并没有返回,江糖只觉得双腿僵直,假山凉亭在黑夜中,显得诡异异常。 江糖心里直犯嘀咕,这大人该不会是把自己给忘了吧。 颤颤巍巍摸索着想要上前,突然听到声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江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回头。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急促,江糖下意识抓紧围栏,吹灭了火折子,想要藏进黑暗中躲起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糖看了眼左右,急忙蹲 下 身 来,想要藏进走廊的座椅下面。 好不容易蜷缩进去,一双大脚就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糖紧捂口鼻,生怕被对方发现。 那双大脚在地上来回走了走,原以为就要离开,没想到竟然停留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糖瞪大了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里默念着裴凌的名字。 大人啊大人!你快点回来啊! 却见下一秒一双白 皙的手,突然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江糖吓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出来吧,是我!” 听到是裴凌的身影,江糖总算心放回了肚子里。 狼狈的伸出手握住了裴凌冰冷的手指,艰难的从长凳下爬了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了裴凌玩味戏谑的眼神。 江糖尴尬的松开裴凌的手,擦了擦脸上的灰,不好意思的笑笑,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大人方才不是从前面跑出去了,怎么会从后面回来?” 裴凌一晃折扇,看着江糖道:“你那个小火苗呢。” “嗯?”江糖一愣,这才尴尬的摸出自己的火折子吹亮。 二人间这才有了微亮的光,裴凌恢复了一本正经,指了指自己方才离开的方向说道:“我追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影,却看到了一只黑猫。那黑猫倒也灵性,竟引着我在后巷徘徊,我发现这后巷有一道暗门虚掩着,用力一推竟然到了戏院的后院,来不及细看,我就来找你了,没想到有些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关键时候,竟然躲进了椅子下面。” 听到裴凌最后的调侃,江糖瞬间涨红了脸,气鼓鼓的看着裴凌嘟囔道:“大人您是故意的!您一早就看到我了,看着我躲起来,您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裴凌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反倒笑出了声。 随后缓缓站起身来,伸出折扇在江糖的脑袋上敲了敲,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笑着说道:“还怕么?” 江糖一愣,一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裴凌收敛了笑意,这才看着江糖道:“走吧,我们去后院看看,方才急着来寻你,倒也没仔细看。” 江糖乖巧的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回返去。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方向。 裴凌放慢了脚步,江糖紧紧跟在身后,裴凌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袖子微微倾斜。 江糖愣楞的看向裴凌,裴凌用下巴指了指袖子说道:“太黑了,你抓着点,摔伤了我可背不动。” “我哪有那么蠢笨……”江糖着嘴上嘟囔着,可还是一把抓住了裴凌的袖子。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往后院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凌的调侃,江糖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从戏台上侧后放的台阶下去,便是后院的方向, 停顿了一下,捡起地上的灯笼重新点燃,这才照亮了脚下的路。 江糖想起方才裴凌的话,立即说道:“大人方才说,后巷有暗门,那会不会凶手当天夜里,趁着薛奉议逃离之际,以最快的速度出来拿走了拿走蜡烛,擦拭了地面,随后从后院离开。这样即便是官差赶来,也不会迎面撞见。”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解释道:“凶手对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要熟悉。” “熟悉……那肯定是之前那个戏班的人!这个戏班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还未下场,就散了伙。”江糖皱着眉头猜测道。 说话间,已经站在了后院当中,只是杂草丛生,压根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 裴凌皱眉说道:“案发后,我趁着白天来过一次,并未察觉竟然有道暗门,若不是那小猫带路,根本看不出来。”说着,将江糖带到后院的墙边上,一处叠放着破旧门板和一些废弃道具的地方。 那后面是一堵墙,看不出来有暗门。 却见裴凌将灯笼递给了江糖之后,走上前去,在墙上摸索一番,嘎噔一下,一个虚掩着的同墙色一样的破门吱呀呀的露出一条缝隙来。 “看样子,凶手对这里不是一般的熟悉!”江糖皱眉道。 裴凌拍了拍手,点点头,左右一看,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房子说道:“这里面一共有五间房,我之前简单的看过,并没有生么特别的地方,一间厨房,一间议事厅连带着上妆和换衣服放工具的地方。剩下的三间,其中一间,应该是班主住过的地方,和议事厅是相连的。里面都是女人的东西,已经没有几样子可以看的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长满了蛛网和野草。而量外两间则是通铺。” “大人,这戏班原本有多少人?”江糖追问道。 裴凌想了想说道:“薛砚了解过,连带着班主,一共有七个人,班主和其中两个男的,负责操影唱词,还有两个男的负责鼓乐演奏,有一个操持杂物的老太太,对了,还有一个皮影工匠。” 江糖想了想,看向裴凌道:“大人,我们去那两个通铺房间瞧瞧吧。” 裴凌点点头,这才带着江糖往房间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二章:后院 这些房子原本就是临时搭建的,并不牢固,这么多年过去,门窗皆已破损。 即便是站在外面,也是一览无遗。 江糖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的大通铺虽然还在,但上面早已落满了灰。 屋子里没有多少东西,留下来的也都是不值钱的物件儿,和搬不走的。 通铺的角落里是一方顶到地的柜子,柜门早已不见。 想来是平日里放衣服的。 江糖扫了一眼通铺,走上前去,站在通铺前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见她沉默,裴凌轻咳了两声问道:“想什么呢?”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想不明白。” 裴凌见状安慰道:“没关系,去另一间看看。” 江糖看了眼裴凌 跟着裴凌往外走去,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将整个院子照的惨白。 杂草丛生歪斜,影子如同妖孽一般倒映在墙面上。 江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那扇暗门。 “怎么了?”裴凌注意到江糖的不安。 江糖皱了皱眉道:“不知道大人有没有种感觉,从我们进来之后,我总觉得有人暗中盯着咱们。” 裴凌眉毛一挑,耳朵微微一动,却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随即安慰江糖道:“不要一惊一乍的,行了抓紧看,看完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好几天了。” 江糖这才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另外一间房间走去。 和刚才的房间布局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动。 只是江糖站在通铺前,依旧有些疑惑。 “这通铺有什么问题么?”裴凌看出江糖的迟疑,立即询问道。 江糖皱了皱眉道:“大人,您刚才说,这戏班里,加上班主是七个人对吧。” “没错。”裴凌点点头继续说道:“薛砚和青萝查到的信息就是如此。” “可班主是女人,单独住,其余六人当中,有一个负责杂物的老婆子。两间通铺,五个男人,一个女人,这要怎么住?”江糖问出自己的心中疑惑。 裴凌一愣,自己从来没有站到这个角度去想问题。 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只知道男女,不知年纪,或许老婆子并非孤身一人。” 江糖想了想,点点头道:“那行吧,那我们看一下班主的房间就走!” 说完,和裴凌对视一眼,即刻往正中的房间走去。 一进屋子,江糖就察觉出了不一样。 这是一个套房,正中间的位置很大,可以看到一些遗落的破旧木箱,应该就是以前放道具的地方。 靠着里间的位置,是一盏屏风,将里外隔开。 绕过屏风走过去,里面摆放着一张雕花木床,上面挂着的 纱幔也早已落了灰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床榻上的被褥早就破旧不看,上面除了厚重的灰尘之外,还有被老鼠咬开的破洞。 里面的棉花被掏出来,尿成了黑黄的颜色。 一个硕 大的樟木柜摆放在床脚的位置,上面的锁子已经被破坏,江糖上前,裴凌顺势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个亵衣一类的衣裳,胡乱的放在里面,和被子一样早已分不出本来面目。 只是看到这些的时候,江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转身看向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案桌,案桌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江糖随意在跟前看了一眼,正想离开,袖笼里的火折子突然掉了出来,滚落在了桌子下面。 江糖急忙弯腰去捡,奈何手短有些摸不着,只得狼狈的整个人蹲下来,身手去探。 可摸了半天,仍旧摸不到火折子,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捡起那块巴掌大小的冰冷物件,裴凌见状走上前去,将灯笼放在了江糖的面前。 趁着灯笼的光,江糖这才看清楚,手里的竟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梳妆镜。 精致的螺钿镶嵌着花,中间镶着一颗碎了一条裂痕的红宝石。 江糖急忙掏出帕子,轻轻一擦,厚重的灰尘擦拭干净后,自己和裴凌的面庞清晰的出现在了镜子当中。 “这么清晰的镜子!做工如此繁杂,值不少银子吧!我从来都没用过这么好看的镜子。”江糖仔细摸了摸镜子本身。 裴凌看了她一眼,江糖低着头,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随即说道:“估计是班主的东西吧。” “不对大人!”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来,一回头,差点撞到了 裴凌的怀里。 反应过来后,猛然向后退去,后腰被撞在了桌沿上。 疼的江糖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心点!”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身手拉过她的胳膊,往后站了站,这才皱眉问道:“哪里不对了?这本来就是班主的房间,又是女人的物件,之后也没住过人,肯定是她的。” 江糖调整了下情绪,看着裴凌的脸,尴尬的笑了笑,这才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大人!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对。” “嗯?说来看看。”裴凌眉毛一挑,淡定的询问道。 江糖浆将镜子拿起来,随后指了指地上的樟木箱子,又指了指床铺上的铺盖,随即问道:“大人,班主当年,真的跟着他们离开散伙了么?” 裴凌眉头紧锁,眼神犀利的扫过江糖所指的位置。 江糖继续说道:“我们方才看过两间房子,里面空空荡荡,通铺之上并没有任何被褥,说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可是您看这些东西。” 江糖说着,走上前去,指着床铺上的被子说道:“这床被子的背面,是上好的织锦绣花面料,即便是穷苦百姓,拿出去当银子,也是能凑够过冬银子的价格。还有,这樟木箱子里的亵衣,一个女子,即便是要离开,什么东西都可以不拿,换洗的亵衣怎么会留下?” 裴凌听着江糖的分析,思量了起来。 江糖继续说道:“这箱子应该就是装班主衣服的,上层放着其他衣裳,若不是班主带走,那只能是别人拿走了,被子都这般讲究,何况是衣服?而拿走这些衣服的人,对这些亵衣不感兴趣,所以留了下来。而这面镜子,便是最好的证据!” 说着,江糖举起了镜子,看着裴凌说道:“大人你看!” 第一百零三章:听不到 裴凌看向江糖,江糖立即说道:“这镜子的做工品质,都是一流的。若是女主人搬离,既带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怎么会将这么贵重的镜子扔下。而这镜子不过手掌大小,原本就是用来随时整理妆容的,随身的东西,怎么可能落下。我没有见识过太多的珠宝,大人您看看,这上面嵌的宝石,价值如何?” 说着,伸手将镜子递给了裴凌。 裴凌拿在手中把玩一番后,面色凝重的看向江糖道:“也就是说,当年班主,并非是正常离开?” 二人想起薛砚的话来,裴凌继续说道:“裴凌说起那戏班最后一场戏,开场前,班主不在,是旁人替唱,导致众人不欢而散,第二日戏班便散了,班主当时去了哪里?之后又回来没,还是说,这个时候已经走了?” 裴凌分析的正起劲,突然门外传来的磨擦的声音,二人警惕的回头看去,却间一只通体黝黑的猫用爪子正在挠门。 “原来是你啊!”裴凌无奈的摇摇头,起身上前,一把抄起了挠门的黑猫。 江糖好奇的走上前去,那黑猫非但不害怕,反倒是亲昵的在裴凌的手腕上蹭了蹭,吐着粉色的小舌 头,看起来十分亲人。 “这猫胡须都白了,看样子年纪也不小了,这么胖,肯定是有人喂养,罢了,去吧!”裴凌这才缓缓将它放在了地上。 黑猫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一溜烟窜进了草丛当中不见了身影。 裴凌这才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估计薛砚还在等咱们。” 裴凌收起镜子,这才和江糖往外走去。 江糖跟在身后问道:“大人,我们从前门走,还是这个后门?” 裴凌犹豫了片刻,指了指前门说道:“原路返回吧。” 说着,提起灯笼走在了前方。 江糖小声嘟囔着:“大人以后要是追什么人,可否提前知会我一声,我站在哪里喊了您好几声,都没反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嗯?”裴凌突然顿住脚步。 江糖见状,急忙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却转头看向江糖问道:“你喊我了?” “喊了阿大人,我喊好几次呢,您没听到?”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一番说道:“我好像出去的时候,隐约听你喊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了。” “怎么会!”江糖急忙问道。 说着,裴凌加快了步伐说道:“我们试试便知。” 二人很快就站在了戏台之上,裴凌将手里的灯笼递给江糖说道:“我去假山那里等你,等会你试着喊我。我回应,你再出来。” “哦,好!”江糖乖觉的点点头。 就见裴凌转身往走廊处走去,刚到台阶前,裴凌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江糖。 见江糖直勾勾盯着自己,裴凌淡淡开口道:“不用害怕,本官就在前方。” 江糖愣在原地,看着裴凌微微一笑,继续往前,不由得心口一暖。 眼看着裴凌消失在黑暗当中,江糖这才扯着嗓子站在台上大喊道:“大人!” 接连喊了两嗓子,裴凌都没有现身。 江糖无奈,只得继续大喊,过了没多久,裴凌的声音响起,江糖这才注意到,裴凌此刻站在了亭子前的位置。 就见裴凌手持火折子,冲着自己的方向招手。 江糖急忙拎着灯笼便冲着裴了方向撒欢跑去。 “大人,您到这里才听到我的声音吗?”江糖气喘吁吁的问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着戏台的方向喃喃道:“这药!还真有意思!” “药?”江糖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主动接过江糖手中的灯笼,这才缓缓开口道:“走,回去说!” 话毕,这才带着江糖往外走去,二人很快就原路返回了客栈。 此刻客栈早已没了客人,门虚掩着,外面挂着照明的灯笼。 裴凌见状无奈道:“回来的太晚了。” 说着,上前轻扣房门,不多时店小二便立即跑上前来打开门迎二人进去。 “哎呦客观,就知道您还没回来,专门给您留着门。”小二一脸殷切。 裴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正欲上楼,突然听到了江糖肚子的咕咕声。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江糖下意识捂着肚子,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小二道:“劳烦,备一些吃的送到房间来。” “哎呦客官,您可真客气!马上给您送来!”说着,转身即往后院去。 江糖和裴凌这才一同上了楼,青萝果然守在走廊,看到裴凌回来急忙迎接上前。 “大人!” 裴凌点点头,询问道:“薛公子歇下了么?” 正说着,就见薛砚披着长衫一把推开了房门,看样子一早就在等着裴凌二人。 裴凌顺势往屋内走去,江糖犹豫了片刻,却见裴凌突然回头道:“进来说!” 江糖这才跟了上去,青萝继续守在门外。 薛砚看着二人忙问道:“可曾有什么发现没有?” 裴凌则看向薛砚问道:“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案发当晚的情形你是在什么时候听到有人唱戏的?又是什么时候,听到有人哭的?” 薛砚一愣,调整了下情绪,随后回想一番,看着二人说道:“那天夜里我被,雷声惊醒,只觉得房间里闷热无比,心悸烦躁,便想着随处转转。就走到了那处废旧的戏院前,起先听到有人在唱戏,在门口犹豫徘徊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哭声,隐隐约约并不清晰,当我进去之后,那声音逐渐就没有了。” “看来,果然是那药的作用。”裴凌皱眉说道。 薛砚疑惑的看着二人问道:“药?什么药?” 裴凌这才解释了一下自己和江糖推演的凶手当时在现场的情形,又说出蜡烛下 药 的事情。 随即看着薛砚说道:“我和江糖在戏院试了一下,近距离才能听到江糖的叫喊声,也就是说,你当时是中了药,那药能放大人的五官感官,听觉嗅觉都会放大。” 第一百零四章:相依为命 江糖一听,突然想起了之前娘亲说的话,随即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二人说道:“也就是说,这药并非普通的迷 药,甚至有致幻的功效!无限放大感官,除了能让薛奉议听到那些声音之余,张力的死,必定痛苦百倍千倍不止 !” “没错!根据我们现在所查,估摸着所有事情,很有可能都与当年的皮影戏班有关!尤其是那个消失的老板娘。”裴凌点点头道。 薛砚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一脸惆怅道:“可是我这几日走访查探,并没有找到当年皮影戏班的线索,这可如何是好。” “还得找当地人问问看才是。”裴凌无奈道。 正说着,门外青萝的声音响起,很快青萝推开 房门,就见店小二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看到三人急忙笑着说道:“这个时辰了,只有些简单的吃食,老板娘说这些不必记账,只当是送给几位客官的。” 说着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江糖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咕咕咕起来。 惹得薛砚和裴凌无奈笑着,小二将酒壶放下之后说道:“老板娘说,各位喜欢喝着酒,命我再送一壶,若无其他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且慢!”裴凌抬头看向小二。 小二停下脚步,一脸疑惑的看着众人。 裴凌这才缓缓问道:“你是本地人吧。” 小二立即露出笑容来说道:“小的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那巧了,之前你们县有一个很有名气的皮影戏班名唤春月班的,你可知道他们?”裴凌看向小二问道。 一旁的江糖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饭菜,心思一早飞出了天际。 裴凌收回眼眸的瞬间看到了江糖努力克制馋虫的样子,强忍着笑意,摇了摇头。 随即正准备伸手将面碗推给江糖,却见薛砚抢先一步,将桌子上的面碗推到了江糖面前低声道:“你辛苦一下午了,你吃你的。” 江糖看了眼裴凌,裴凌恢复了正经模样点点头再无多说。 江糖急忙抱着碗大快朵颐了起来。 小二看着众人这才说道:“有的,不过那是小的小事后的事情了,这皮影戏班都散了多少年了!他们当年连唱三天,我还去了呢!” “你去了?你就在现场?”裴凌惊讶道。 小二一脸得意的笑道:“虽然我那时也不过七岁,但记得还算清楚,那班主啊,生的可漂亮了,不少人等着她唱完之后亮相,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场戏,是别人唱的。”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唱戏,是什么时候?”裴凌皱眉道。 小二想了想说道:“皮影戏一般都是傍晚开始,连唱两台,第三天夜里的时候,头一台还是班主唱的,第二台开场前,就有点乱了套。” “哦?怎么个乱套法?”薛砚好奇的问道。 “一般中间休息的时候,鼓乐还是会继续,敲一些梆子,班主也不会走,台上会有戏班的人,台下的贵客们,会扔赏赐,或者让人送上去打赏。班主会挨个感谢,可那日头一台戏唱完之后,就没看到班主人了,有贵客打赏不见班主,吵嚷着让班主出来,就没见了,他们戏班的人,怎么也没找到人,直到第二台戏已经迟了,没法子,副唱才开口,那些贵客都不高兴,匆匆走了,我原本就是没钱的小孩,看热闹而已,谁唱都一样,就看到了最后,到了后半夜,已经没几个人看了。”小二回忆着当年的事情。 “当年戏班的人,你还记得么?”裴凌立即来了精神看着小二。 小二犹豫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道:“记得一些,不大多,有个老伯,坐在台下,好像是皮影师,专门做皮影的,随身带着个很大的木箱子,中场需要换皮影的时候,他们的人就会去找他。那老伯的人和善的紧,有一颗银镶的门牙,笑起来很有特色。” “哦对了!”小二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原本大口大口吃面的江糖,听到小二的话,立即抬头看向他。 小二这才说道:“早些年我在夜市瞧见过一个老头,和那个做皮影的老伯有几分相似,我跟他打招呼,他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后来我想想,是不是认错人了啊,就没在意。” 裴凌闻言立即追问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夜市在哪?” “三年?还是四年来着,我家就在那附近,我平日里在客栈,老板娘管吃住,很少回家,偶尔送月前回去给爹娘,就撞上了。”小二一脸认真的说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继续问道:“其余人你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小二仔细回想一番,随即说道:“哦对了,他们有一个操影的,是个跛子,好几次起身我都见他走的很慢,虽然不太明显,应该是刻意让自己走的慢些,但还是能看出来有些跛。其余的,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听小二这么一说,裴凌当下便决定明天去夜市看看。 随后冲着小二点点头道:“之后如果想起什么,可以找我的护卫说说,今夜多谢了。” “客官,您实在 太客气了,我们这店生意不好,要不是您几位突然到访,只怕这个月都没什么人住呢,您几位先吃,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说完,这才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裴凌看向薛砚,薛砚耸了耸肩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里清净而已。” 一回头,就见江糖已经酒足饭饱,面色红润的看着二人。 裴凌看向她空荡荡的碗,随即无奈道:“先休息吧,明日我们去夜市瞧瞧!” “好,那二位大人,我就先退下了!”江糖立即起身,冲着二人简单行礼随即离开。 回房间之前,江糖特意去了阿满那里一趟,推开 门一看,阿满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糖小心翼翼上前,轻轻拍了拍阿满的肩膀。 看到江糖的瞬间,阿满立即瞪大了眼嘴里喊道:“糖!糖!”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来,递给了江糖。 江糖心头一暖,笑着看着阿满说道:“谢谢阿满,我已经吃过了,这么晚了,去床上睡吧,我也回房间休息了。” 阿满这才点点头,起身往床上躺去,看着他盖好了被子,江糖这才转身离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馒头,鼻子一酸,有种和阿满相依为命的感觉。 第一百零五章:不远千里 翌日清早,江糖和阿满正在客栈一楼用早饭,就见裴凌和薛砚说着什么从楼上一起下来。 “大人!”江糖急忙招招手。 裴凌和薛砚同时看了过去,薛砚的脸上挂着笑意,看着江糖总是眉眼弯弯,总觉得江糖十分有趣。 裴凌快步上前,看着江糖瘦小的身子,手里却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烧饼,不由得皱眉道:“我说江糖啊,你这胃口倒是不错,昨夜入睡前的一大碗面,本官都实在吃不下去,一睁眼,又是这么大的一块烧饼,你都吃去哪里了?” 听着裴凌的调侃,江糖无奈道:“总得让我吃饱才能干活不是。” 薛砚闻言笑出了声,看着江糖说道:“随便吃,瞧把你委屈的。” 说着,小二端上来新的饭菜,裴凌和薛砚顺势坐了下来。 江糖急忙好奇的问道:“大人,我们等下去哪 ?” “去富绅家中看看,我们对于张力的事情,掌握的还是太少了。将人传去衙门,很多时候都问不出什么来,不如亲自去看看。正好,我了解了一下城中的布局,去完富绅家中,正好可以返去夜市,下午就有人出摊了,先去逛逛也好!”裴凌说着自己的计划。 江糖点点头,一旁的阿满见状,急忙冲着江糖道:“糖!” 江糖见状立即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可以带阿满一起么?人生地不熟,不带他他一个人有些不自在。” 裴凌看了眼江糖点点头算是答应。 一旁的薛砚倒是好奇的打量着阿满问道:“昨日匆忙,见了你一面就跟着裴兄去断案了,到没来得及问,这位是你兄长?我看他功夫不错的样子。” 江糖笑了笑回应道:“没错,他是我阿兄,现在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薛砚闻言稍显诧异,随后看着江糖安慰道:“你们兄弟俩,跟着裴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江糖尴尬的笑笑,低头吃着大烧饼。 倒是裴凌意味深长的看着江糖,开口道:“是啊,你们兄弟俩,以后跟着我便是。” 江糖越显慌乱,大口大口塞着烧饼,差点呛到自己。 裴凌嘴角的笑,却越发浓郁。 吃饱喝足,众人起身,小二正在柜台前收拾卫生,老板娘安安静静的写着账本。 看到众人离开,小二急忙迎上前去,送人。 裴凌突然顿住脚步,看向小二道:“你昨天说见到那个老头的夜市,你具体是在哪里看到人的。” 听到裴凌的声音,老板娘好奇的抬头看了过来,冲着众人安安静静的笑了笑。 小二急忙说道:“就在卖杂货的那几个摊位跟前,离我家不远,他穿的很随意,就像是在附近生活似的,不过也说不定是我认错人了。” 小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裴凌见状说道:“没关系,我去看看便是。夜里不用给我们准备吃的东西了。” “得嘞,几位好走!”小二点头哈腰道。 裴凌一行便步行往富绅家的方向走去,淮午县通临水县基本地形一样。 一条河穿城而过,河岸边布满了热闹的商户。 呈回字状分布,江糖第一次出远门,带着阿满好奇的奔走在前头。 薛砚和裴凌跟在身后,薛砚看着江糖现鲜活的身影,不免好奇道:“这个江糖,倒是有趣的紧,若不是他早先认识你,又有探案的才能,倒是让他来我府上也不错。” 裴凌看了他一眼,随即道:“不论早晚,他都不会跟你去的。” “哦?这可不一定,我薛家也不会亏待了他。”薛砚笑笑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晃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江糖的背影,眼神复杂,但却并没有说太多。 薛砚说着伸了个懒腰,却间江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走到裴凌跟前,看向薛砚。 “薛奉议,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您。”江糖看了眼薛砚说道。 薛砚见状,看着江糖笑笑说道:“都说了,你我既是朋友,自是不必客气,有什么你直接问便是。” 江糖挠了挠头,这才问道:“您不远千里,独自一人前来,就是为了寻那皮影戏班?以您的身份,大可交给下 面的人去做,干嘛自己辛苦前往?” 薛砚闻言,面露尴尬之色。 倒是一旁的裴凌,晃动着折扇笑出了声。 见裴凌坏笑,江糖疑惑道:“大人,您笑什么?我问的有什么问题么?” “行了,他啊,一肚子坏水!”薛砚默默翻了个白眼,瞪了眼幸灾乐祸的裴凌,无奈的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议亲 江糖越发不解,却见裴凌一脸神秘道:“表孝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怕是躲着薛伯父替他议亲才是。” 江糖一听,忙问道:“薛奉议难道还未成婚不成?” 薛砚一脸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看着旁边使坏的裴凌,随即说道:“你笑什么?你和我不都一样?我倒是羡慕你这个闲散人儿,没人催着你潇洒自在,你且等着这次回京,定让我母亲替你相看相看,不能我一个人苦不是?” “大人也没成亲?”江糖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裴凌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神情,清了清嗓子,咳嗽着掩饰自己的慌乱。 却见薛砚上前一步,伸手将江糖圈进了臂膀当中。 江糖吓得瞬间僵硬,薛砚却十分自在的看着江糖说道:“我说小江啊!你看这年纪不大,应该也没有议亲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回头去了京城……” 薛砚还在侃侃而谈,裴凌注意到江糖已经红到耳根的脸颊,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一把将江糖从薛砚的怀中拽了出来。 薛砚一愣,忙说道:“我和小江说话呢,你这是干嘛!” “行了,别没正型,快到了。”裴凌松开了江糖的胳膊,并没有继续看她。 反而指着不远处的地方说道。 薛砚顺着裴凌的手看了一眼方向,这才被裴凌给敷衍过去。 江糖跟在二人的身后,脸颊烫的厉害,心跳不已,不敢看向二人。 裴凌走了没几步,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快跟上!” 江糖吞了吞口水点点头,尴尬的笑了笑,急忙走到阿满身侧,跟着裴凌一同前往。 到了富绅家门前,裴凌亮出衙门的行事牌,管家立即带着众人往下人房前往。 “你家老爷不在家?”裴凌看了眼四周询问道。 管家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出了事之后,夫人夜夜不能安睡,老爷便带着夫人一行回了娘家,家中大小事宜,皆交由少爷负责,眼下家中只有老奴。” 裴凌点点头道:“之前我吩咐过,不让人动张力住过的房间,可有听从本官的话。” “回大人!自案发后,下人房便锁了起来,不许人出入,原本住在里面的人也都换了院子。”管家一脸苦涩,连忙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点点头,抬起折扇指了指便让管家带路。 管家从未见过阿满这样身型的巨人,时不时抬头张望着。 很快,众人到了后院看管起来的下人房前,裴凌看向管家说道:“去把平日里和张力走的近的,住在一起的,都叫来,本官要问话。” “大人前几日不是已经问过了。”管家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眉毛一挑,语气冰冷道:“上次,本官要的人,都来了么?” 管家急忙说道:“那倒没有,小的这就去!” 说着急忙上前打开了房门的锁链,随后转身就往外跑去。 薛砚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院子里的环境,裴凌随即说道:“你和阿满在门口等着就行,我和江糖进去看看。” “行,你去吧!”薛砚立即点头,江糖拍了拍阿满的胳膊,急忙跟着裴凌一同往屋内走去。 虽然正值晌午日头最足的时候,但下人房里仍旧昏暗不已,屋子里潮湿阴冷,只有一面暗窗。 一条通铺,铺着八床被褥。 被子凌乱的翻开,通铺两边各有一个矮柜,随意翻开着。 裴凌眉头紧锁,打量着四周。 江糖见状说道:“看样子出事后,直接将这里关起来了。” 裴凌点点头道:“薛砚当晚报官之后,官府派人去查明身份已经到第二天傍晚了,那县令是个糊涂蛋,直到本官来了之后,才命人将这里封锁,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此次前来,是为了询问当日没有到场的几个人的口供而已。” 江糖无奈的耸了耸肩,那个方知县,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多时,院子里站满了人。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回到了院子当中,一眼看去基本都是穿着护院衣服的人。 管家命人搬来了几把椅子,裴凌和薛砚坐在前头,随即看了眼众人后,立即说道:“那日没去衙门的,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五个护院从后面走了出来,战战兢兢的站在了裴凌身侧。 “平日里,你们谁和张力走的近一些?”裴凌开口询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终于一个精瘦些的男人,为难的开口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并不是走的近,是住的近,我和他枕头挨着枕头,住了三年多了!” “哦?既如此,那这个张力,平日里,都有什么怪异举动没有?” 裴凌主动询问道。 第一百零七章:藏起来的皮影 那男人低着头,不敢直视裴凌,周围一片寂静。 一旁的管家推了推那男人随即说道:“大人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那男人这才尴尬的抬头看了眼裴凌说道:“嗐,大家都是护院,谁也不在意谁,这个张力平时和我们也不怎么走的近,要说有什么怪异……那就是他夜里总是一惊一乍的。” “对对对!一惊一乍的,反正就是常做噩梦!”旁边另一个个头稍矮一些的说道。 裴凌转动折扇,看着面前众人问道:“做噩梦?” 精瘦的男人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不错,后来我们都说他,晚上一惊一乍的,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原本是开玩笑的话,谁曾想,他当真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就是,都是男人,又睡在一处,当兄弟的,几句玩笑话就闹开了。”旁边的男人愤愤不平道。 一旁的管家笑的尴尬,瞪了二人一眼之后,这才弯腰屈膝的对裴凌说道:“嗐,是闹过这么一遭,这个张力随少爷来府上已经好些年了,平日里是个少言寡语的,先前有三个下人房,护院值守排班,夜里睡一起的不多,这不前年修院子,没办法,只留了一个护院住的地方,人多了住一起,难免生事端。” “不过自那之后,这张力便主动提起要夜里当值,一个月里,差不多有二十天,都是他夜里上值,也就没再闹过了。”管家立即说道。 裴凌看向那个精瘦的男子,随即询问道:“他经常做噩梦的话,有说什么奇怪的梦话么?” “那我记不清,不过他不止说梦话,他还唱戏!”精瘦男人立即说道。 “唱戏?”江糖好奇的问道。 那精瘦男人点点头道:“反正我也听不懂,就是什么曲子而已,他醒来之后,我们说让他好好唱,他还不高兴了。”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随即江糖主动问道:“你和他住一起,你随我来,帮我指一指他的物件。” 那精瘦男人看了眼管家,见管家点头,这才转身跟着江糖一同往屋内走去。 裴凌继续在院外询问其余人张力的情况,江糖回到屋内,看了眼身后跟随的护院,立即问道:“张力是睡在哪里?” “最边上的就是,他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位置是他自己挑的。”那精瘦的护院指着最边上的铺位说道。 江糖走上前去,最边上的床铺叠放整齐。 江糖看了眼那护院问道:“张力死前的白天,他请了假是么?” 护院点点头道:“这家伙奇怪的很,平日里,很少请假,那天我瞧着他分明没什么,非要说自己不舒服,可是到了傍晚,才离开府中说是去瞧大夫,都那个时辰了,哪有大夫啊。谁知道他整夜未归,之后就是官府来人说,他被杀了。” “他平日里,和什么人起过冲突没?”江糖走上前去伸手去探张力的床铺。 护院随即说道:“没有,这家伙话很少,即便和大家吵起来,也只是瞪着人不说话,其实说白了,这家伙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或许没了裴凌的压迫感,护院比在院子时,放松了许多。 江糖随即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护院一听,下意识偷看了眼门外的方向,想是在避讳管家一般。 随后压低嗓音说道:“张力在府中这么多年,完全可以做少爷房里的管事护院,可他就是不去,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傻,反正就是死守着这破院。月钱足足差一两银子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江糖皱了皱眉随即问道:“那他为什么不去?我听闻他原本就是少爷从外地带回来的,理应跟着少爷效力啊。” 护院撇撇嘴道:“嘁,我问过他,他说少爷经常要跑外地收帐,他不愿奔波,所以不想去,谁知道呢。” “我听闻,这张力几乎不怎么离开府上?是这么回事么?”江糖继续问道。 护院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见江糖疑惑之际护院再次点下头。 这下倒是让江糖摸不着头脑了,一脸不解的看着护院问道:“你这既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到底是何意?” “嗐,其实就是别人可能没在意,我注意到好几次,都是发了月钱之后,他都会说自己不大舒服,要去看大夫,但也不常去,也就是三两个月去一次,很快就回来,所以可能别人没注意到吧,因为我俩住一起,所以我才注意到。”护院这才说道。 江糖一听,这家伙难道是把月钱拿出去存了,所以才固定三两个月每次发了月钱之后,都出去一趟?还是说,带着这些钱,去见了什么人? 想到这,江糖看着床铺边上的两排柜子,随即疑惑道:“这些柜子哪个是张力的?” “就靠着他那块的最边上的那个是他的。”护院伸手指了指柜子的方向。 江糖上前抽出柜门一看,果然和裴凌所说一样,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套护院的衣服,和面前的护院穿着一样,并无其他。 “张力平日花销如何?”江替一边翻看一边询问道。 护院一听,笑出了声,随即说道:“花销?这家伙可可抠门了,从来不在外面花钱,好几次我们兄弟几个说轮流请吃酒,他都不参与,也不来吃,也不请客,我们都笑他攒钱有什么用,也没个老婆孩子的。” “张力可曾提起过他的家人,或着亲戚朋友?”江糖继续问道。 护院摇摇头道:“没有,他这人怪的很,即便是一起值守,也从不说闲话,和他分在一起值夜,无聊的紧。” 江糖并没有在柜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听了护院的话,心里对张力的猜疑满满。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眼神扫了一眼通铺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枕头,都放在被子上方,只有张力的枕头没放在被子下 面。 江糖犹豫了片刻,伸手去拽张力的枕头,从被子上拿下来之后,用手摸了摸,却察觉枕头下方似乎有 硬 硬 的触感。 第一百零八章:剪纸 江糖疑惑的翻看着枕头,伸手去掏 哪 个部位,却发现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江糖轻轻一拽,竟然是一枚巴掌大小泛着油黄的皮影。 一旁的护院好奇的凑上前来看着皮影皱眉道:“皮影?干嘛把这玩意儿藏在那么深的地方?” 江糖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拿着皮影跑了出去,裴凌和薛砚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样子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见江糖急匆匆跑出来,纷纷回头看去。 江糖急忙将手里的皮影递给了裴凌,裴凌皱了皱眉,看清楚后,立即从袖笼中拿出现场发现的那半枚皮影,立即说道:“这是哪来的?” 江糖急忙指着房间说道:“在张力的枕头里发现的。” 薛砚在一旁看了一眼立即道:“你们看这皮影的颜色,应该已经很多年了。” 裴凌抬头和江糖对视一眼,看来他们的推测不错,张力确实和当年的这个皮影戏班,有着某种关联。 离开了富绅家,裴凌带着众人往夜市方向走去,临近傍晚,已经有不少摊贩开始出摊。 阿满和江糖走在一起,看着街边的各种小吃,瞬间走不动道。 阿满站在一处馄饨摊前,只吞口水。 江糖站在一侧,用胳膊推了推他小声说道:“阿满,你是不是饿了。” 阿满吞了吞口水点点头,也不敢靠近就那么看着。 江糖低头掂了掂自己的钱袋,随即冲着老板伸出一根手指,笑着说道:“老板,麻烦要一碗大碗的馄饨。” “行了,用不着你扣扣搜搜,老板,每人一碗!”裴凌走上前去,摇着折扇说道。 一旁的薛砚笑着看着江糖道:“你既跟了他,不必替他省钱!”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四人坐在了桌子前,江糖这才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可曾有什么事新的发现?”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些人,大多和张力只是在府上一同做工,并无私交,又牵扯到官府,看到我跟耗子看到猫似的,多一句话都问不出来。能避则避,毫无用处。” 江糖一听,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看着裴凌说道:“我倒是同那个护院问出了一些细节,这个张力每个两三个月,都会选择在领了月钱后,出去一趟,只说自己不舒服,而且时间很短,很快就回来,我怀疑他只是把银子带出去,或者是去见什么人。” “而且,张力在府上算是老人,之前少爷提出让张力去在他院子做管事护院,月钱多一两银子,张力竟然没答应,继续留在府中做普通护院,旁人问起的时候,只说少爷那边要经常去外地收帐,他不想去。”江糖说着自己的发现。 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上了桌,阿满第一碗便递给了江糖。 热气烫的手指发红,挫了挫耳朵,笑的十分憨厚。 江糖吸了吸馄饨的香气,眼巴巴的看着馄饨,听着裴凌继续分析。 薛砚见状,伸手将筷子递给了江糖说道:“出来了就没那么多规矩,边吃边听!” 江糖瞬间两眼冒光,拿着筷子激动的点点头。 一旁的裴凌无奈的看着三人,这才继续道:“如你所说,这个张力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他似乎是刻意留在此地的。” “大人,有没有可能,他也是为了当年的戏班,或者是戏班的里的某个人,而留下的呢?”江糖满足的喝了一口汤,歪着脑袋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将两张皮影放在桌子上仔细比对着细节,随即皱眉道:“可惜,我们没能找到做皮影的师傅,不然能看看这两张皮影是否出自一人之手,或者中间有什么关联没有。” 看着裴凌眉头紧锁的样子,江糖忙说道:“大人,你快点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凌无奈的摇摇头,这才收回皮影准备吃馄饨。 却听到了一阵孩子哭喊的声音:“哎呦!娘!娘我错了!娘!” “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我都忙成什么样了,就知道玩!”老板找骂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江糖回头一看,老板娘正放下手中的勺子,伸手去拧一个大胖小子的耳朵。 那胖小子手中拎着一个剪纸娃娃,张着嘴哭的厉害。 众人见状,也只是哄笑一声散开。 江糖却忽然站了起来,往前凑了过去。 “哎?小江!你去哪?”薛砚见江糖离身,急忙询问道。 却见江糖上前半蹲在了小胖子的面前,看着他抽噎难过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姜糖给他。 “哎呦客观,您快别给他吃了,这孩子也太难管教了些,让你们见笑了。”老板娘不好意思的拉了一把孩子。 那小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 糖 塞进了嘴里。 江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随即说道:“没关系,对了,这个剪纸是谁给你的?” 江糖指着小胖子手中的剪纸问道,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老板娘推了他一把说道:“快,客官问你话呢!” 小胖子缩了缩脖子,这才说道:“周爷爷给的!周爷爷经常给我们剪纸玩!” “周爷爷?周爷爷长什么样?他在附近么?”江糖追问道。 老板娘一听,忙说道:“嗐,他啊,他租住在我家的院子里,平日里就一个人,是个篾匠,靠编筐卖钱,只有逢集的时候,才上街,今儿估计没出来,老头而已,能长什么样,哦对了,他少一颗门牙。” “少一颗门牙?是一直都少一颗么?”江糖追问道。 老板娘点点头道:“是呢,早些年遇到他的时候,就是少一颗门牙。这老头也是可怜,说儿子早夭,没地方可去,所以在外面讨生活,我家院子偏一些,但家中只有我和孩子爹三人,空了两间房子,就便宜租给他了。” “大概租您房子多久了?”江糖继续问道。 老板娘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随即说道:“哎呀,五年多了吧!” 江糖仔细想了想,随即指了指小胖子手中的剪纸问道:“这个可以给我么?我用糖果跟你换!” 第一百零九章:老头 说着又掏出一枚姜糖递给了小胖子,小胖子欣然答应,急忙将剪纸递给了江糖生怕她反悔似的。 江糖拿着剪纸回到了位置上,薛砚好奇的问道:“你喜欢这个?” 江糖笑了笑,将剪纸放在了桌子上,看向裴凌道:“大人,您看,这剪纸上的人偶,和刚才在张力那里找到的皮影人偶是不是一样。” 裴凌闻言一愣,急忙又将皮影掏了出来,果然和剪纸上的人偶一模一样! “是同一人所为!”裴凌惊讶道。 江糖点点头道:“之前客栈里的小二说过,戏班里那个专门做皮影的老头,有一颗银嵌的门牙,方才老板娘说,剪纸的老头,缺了一颗门牙,我怀疑这俩人就是同一人!” “可我们也不认识对方,就算找去也认不出来啊。”薛砚挠了挠头,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起身再次往老板娘方向走去,询问了对方住处之后,这才返回。 看向已经吃了六碗馄饨还在继续的阿满。 立即说道:“阿满!” 阿满嘴里叼着一颗馄饨,错愕的抬头看着江糖。 江糖认真的看着他说道:“阿满,你去客栈找那个小二,带他来去枕水巷来找我。” 阿满听完,重重的点了点头,抱起大碗一股脑将剩余的馄饨大口喝下,随即一抹嘴,二话不说就往回返去。 薛砚好奇的看着阿满的背影嘀咕道:“你确定,他认得路?” “阿满其实很聪明的,他只是慢一些而已。”江糖一如即往的相信阿满。 三人吃饱喝足之后,江糖立即提议前往枕水巷去找那个姓周的老头。 随后按照老板娘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枕水巷里,一户矮院墙的人家。 院墙用篱笆围着,院子里的情形一览无遗。 靠着阴面的地上,摆放着十来个个样式不同的竹筐。 地上还放着一个大海碗,里面的茶水见底,编筐的工具就放在一侧。 江糖探头看了一眼,即可大喊道:“周伯在家么?” 裴凌上前一步,栅栏围的门格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裴凌和薛砚对视一眼,薛砚低声道:“我在巷子口等着阿满带人来,你们进去看看!” “好!”裴凌低声回应。 薛砚转身就往巷子口走去,裴凌带着江糖这才进了院子。 却见一个老头背着手,从最侧边的小屋子走了出来。 老头的眼神锐利,隔着老远就上下打量着江糖和裴凌。 随即勾着腰,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看着裴凌询问道:“二位是找谁?” “您是周伯吧,卖馄饨的老板娘介绍我们来的。”江糖眯着眼笑的十分憨厚。 老头一天是老板娘介绍来的,眼神中放松了警惕。 江糖立即说道:“老伯,听老板娘说,您的筐编的不错,我家主人喜好侍弄花草,想着订一些个样式好看的筐来,所以找到了您。” “您二位的口音,听着不像是本地人啊。”老头并没有直接回应筐的事情,而是立即询问二人的来历。 江糖见状急忙笑道:“嗐,我们是临水县的人,这不,花祭刚过,家中剩余的花颇多,恰逢路过此地,和老板娘说起,老板娘这才介绍我们过来。” 听江糖这么说,老头脸色总算缓和了不少。 忙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不知贵客需要多少,我老头子上了年纪手慢,平日里集市上卖不了几只,也就这些了。” 说着指了指院子里的篮子,差不多有十三四个的样子。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老头出来的房间方向,耳朵微微一动,随即看向老头说道:“我们方才赶路有些着急,不知可否先讨杯茶水。” 老头闻言急忙点点头说道:“二位不嫌弃,先坐一下,我去沏茶给二位。” 说着,并没有直接将二人迎接进门,而是顺手将院子里的凳子拉在了二人面前。 看着二人落座之后,江糖顺手拿起了地上的竹筐假装仔细看了起来。 老头这才转身往边上的厨房方向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观察裴凌的方向。 待老头进入厨房的瞬间,裴凌立即机身往老头的房间走去。 推门的瞬间,却听屋内有推窗的动静。 打开一看,一个人影已经从屋内的后窗跳了出去,裴凌急忙 跟上前去,却见一个男人脚步匆忙,狼狈的踉跄着沿着后巷跑开。 裴凌还想追出去,却听到了老头的声音。 “您这是做什么?”老头声音冰冷,裴凌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老头和江糖一同站在门口的位置。 江糖的胳膊还拉着老头,慌忙解释道:“哎呦大爷,您步子倒是挺快,我家主子闲来无事,在您这里转转而已。您这么着急做什么。” “转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什么!”老头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了几分,冷眼看向裴凌完全没了方才在院子里的和善。 裴凌也不再掩饰,看着老头皱眉道:“方才在你房间里的,是什么人?” “人?什么人?我不清楚。”老头神色紧张,下意识看了眼床榻的方向。 裴凌面色凝重,嗓音低沉道:“方才有人从你房间的窗户里跳出去了,你敢说没有人?” 老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语气淡淡道:“我在给你们沏茶,我哪知道有没有人,若是有,也只是这附近的孩子顽皮罢了,而你们作为外人,贸然进入我房间,到底是何居心!我看你们也不是为了买篮子而来,快些走吧!” 说着,推搡着江糖,上前拽了一把裴凌就往外走去。 裴凌和江糖互换了一下眼神,并没有直接说破。 于是裴凌装作歉意的样子说道:“对不住了老伯,我们并不是有意的,确实是来买篮子的。” “别说了!快走!快走!”老头气上心头推搡着二人往外走去,随即一把拉上了栅栏门,这才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糖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凌一把拉着往前继续走去,压低嗓音道:“别回头,他在看我们!” 第一百一十章:撬锁 裴凌拉着江糖一路出了巷子,这才松了口气。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咱们进院子的时候他房间里就有个人,他一直掩饰着让我们坐在院子里,当我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人就从窗户里跳出去跑了,只是他跑的姿势很奇怪,应该是跳窗后崴脚了。” “这个老头很古怪,一般人听到说有大买卖,最起码先问买卖相关的事情,他到好,直接先问起我们的来历,而且,房子里的人这么见不得人,肯定有问题!”江糖点头附和着。 说着看了眼四周,疑惑道:“怎么没见薛奉议?” 正说着,就见薛砚带着人高马大的阿满和店小二,气喘吁吁的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店小二涨红了脸,看样子这一路跑的很辛苦。 随即裴凌迎上前去,薛砚看到二人立即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没找到人?” “找到了,一会说!你随我来!”裴凌也不多话,一把拽过店小二。 随后看了眼其余三人说道:“去前面的茶楼等我!” 说完,便拎着小二从另一条巷子飞奔而去。 看着裴凌离开的背影,薛砚挠了挠头疑惑道:“他风风火火的要干嘛?” 江糖耸了耸肩,看着满头大汗的阿满,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走吧!去前边等大人!” 薛砚急忙跟上前去,另一头的裴凌带着店小二一路狂奔,不等他喘口气,便被裴凌凌拎着脖子纵身一跃往屋顶上飞去。 店小二吓得大喊出声,可下一秒,嘴巴就被裴凌紧紧的捂着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趴在冰冷的屋顶上,裴凌指着方才那个老头所在的院子,低声在小二耳边说道:“瞧仔细了,是你见过的那个戏班做皮影的老头么!” 小二瞪大了眼,点点头,聚精会神的盯着院子的方向。 或许是刚才裴凌和江糖去过的缘故,那老头并没有着急出门,房门紧锁着,看不到院子里有半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二的身子僵硬,双腿不自觉的开始发软。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却间院子里总算是有了动静,那老头咳嗽了两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门前左右张望着,店小二瞪大眼想要看个仔细。 等看清了老头的脸,疯狂的开始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老头在门前晃悠了一番,随后推开门往外走去,离开了家中。 裴凌见状,拎着店小二急忙跃下了屋顶,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可店小二还是游戏站不稳,踉跄着东倒西歪的扶着墙总算是站稳了些。 “看清楚了?”裴凌语气低沉。 店小二擦了把额头的汗,点点头道:“看清楚了,确实是他!上次碰到的就是他!” 裴凌沉思了片刻,这才微微颔首,随即带着店小二往巷口走去。 到了巷子口,裴凌抬头看了眼远处的茶楼,就见江糖站在围栏前用力挥手。 裴凌抬手示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锭子说道:“拿着吧,今日之事,莫要对外张扬!” “哎呦,多谢客官!多谢客观!”说完,急忙放好银子,看着裴凌道:“若无其他事,那小的先回客栈了,今日柜上忙,老板娘不舒服,若是离开太久,老板娘应付不过来的。” “好的,劳烦!”裴凌点点头,目送小二离开,这才往茶楼方向走去。 到了茶楼,江糖立即冲着裴凌挥手。 裴凌走上前去,看着江糖道:“真的是他!这个姓周的老头,就是当年戏班里,做皮影的那个。” “还真是他!那看样子他是故意躲起来的,大人我们该去问问他着皮影戏班,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江糖焦急的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道:“方才他好像是出去了,这样吧,薛砚要不你和阿满先回去,时间也不早了,我和江……” “别啊!好不容易出来,不是说这附近有夜市么,逛逛再回!”薛砚急忙打断了裴凌的话。 裴凌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也好,我和江糖去找那老头,你和阿满转转,一会我们在河岸边的拱桥那块碰头!” 薛砚回头看了眼阿满,伸手拍了拍阿满的肩膀。 阿满茫然的看着薛砚没有任何回应,薛砚耸了耸肩说道:“走吧阿满!咱们俩做个伴,夜游淮午县!” “糖!”阿满没有理会薛砚,而是担忧的看向江糖。 江糖立即点头道:“阿满,你和薛大人去吧,切记听薛大人的话。” 阿满这才点头附和,一旁的薛砚撇撇嘴道:“我还能吃人不成!” 随即江糖和裴凌率先起身,往老头家赶去。 薛砚则待着阿满在城中夜市逛游了起来,到了老头家门前,栅栏上的门闩并没有打开。 裴凌皱了皱眉道:“这么晚了,他 去哪里了?” “大人,这家伙该不会逃走了吧。”江糖担忧的看了眼裴凌。 裴凌摇摇头道:“他没带走任何东西,穿的也是见我们的时候穿的衣服。” 说完,看了眼左右随即道:“既然不在,我们先进去看看。” “大人……这样不太……”江糖有些为难,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见裴凌已经用折扇挑开了门拴,信步走上前去。 江糖急忙跟在裴凌身后,却间裴凌直接前往老头的房间。 走到跟前才发现,门上上了一把锁。 “大人,要不我们再等等?”江糖试探的问道。 “银针!”裴凌并没有理会江糖,冷冷吐出两个字来。 江糖一愣,抬头对上裴凌的眼,却间裴凌盯着自己的小布袋。 江糖不情不愿的从布袋里拿出娘亲的银针,裴凌一把拿了过去,抽 出一枚银针麻利的挑开了锁子。 这才将针还给了江糖,江糖看着裴凌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由得感慨道:“大人!你还会这手艺呢!” “且学着吧!”裴凌没有回头,进入房间内,察觉屋子里的窗户一早从里面关了起来。 裴凌没有多看,径直往床边走去,方才那老头紧张的样子,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床边位置。 第一百一十一章:死人了 裴凌看了眼四周,随即半蹲在地上弯腰低头看着床底,却发现了一个老旧的箱子。 于是用力将箱子拖了出来,箱子并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不过是一些老头平日里穿的衣裳鞋子。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江糖扫了一眼随即嘟囔道:“这也没什么东西啊。” 裴凌皱了皱眉,暗暗思量了一会,再次弯腰几乎将整个脑袋都贴近了地面看着床底。 “大人!您这是……”江糖急忙问道。 裴凌看到贴着墙根的地方,似乎还有箱子,于是便伸长了胳膊去触碰拿箱子的拉环。 触碰到拉环的瞬间,裴凌用力一拽,却发现比他想象的要重许多。 于是用尽全力拖拽着箱子,总算是将箱子整个拉了出来。 江糖惊讶的看着第二次拉出来的箱子喊道:“还有!” 裴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箱子上的大锁,随即冲江糖伸出了手。 江糖十分配合的递给了他一枚银针,裴凌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锁子,打开箱子的瞬间,江糖和裴凌当下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精致的皮影,还有操影的工具和那些制作皮影的工具。 整整一大箱,都保存的相当完整。 裴凌立即将随身带的那半节皮影还有张力枕头下的皮影拿出来,和箱子里的做比较。 “虽然我不太懂皮影,但这些皮影的质地和颜色,看起来,都十分相似的样子。”江糖仔细打量着这些皮影面色凝重道。 裴凌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皮影看了眼窗外语气低沉:“看来,这个老头便是当年这戏班子里做皮影的那个!” 街市,薛砚带着阿满左逛逛,右晃晃。 看着阿满担忧的样子,薛砚拍了拍阿满的胳膊喊道:“你别担心你弟弟了,他跟着裴凌肯定没问题!好不容易出来玩,你开心点!” 阿满撇了一眼薛砚,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薛砚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看着阿满的大块头,不由得羡慕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这么壮!你功夫这么厉害,是跟谁学的?” “师傅。”阿满回答这两个字倒是很流利。 “师傅?”薛砚挑了挑眉,随即问道:“什么师傅啊,这么厉害?” 阿满茫然的看着薛砚,似乎听不懂这个问题,只是嘴里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师傅两个字。 薛砚见状,急忙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听不懂就算了,咦?前边怎么那么多人在看热闹?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薛砚一抬头,就看到拱桥边上围满了人。 好奇心使然,便往人群中走去。 阿满焦急的跟在身后,张着嘴喊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在人群中追逐着薛砚的背影。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定睛一看,拱桥的桥洞里,竟然上演着皮影戏。 桥洞下串来婉转悠扬带着凄凉的曲调,似是有女人在唱着乐词。 虽然听不懂,但薛砚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人群中也是议论纷纷:“谁在桥洞下面搭影窗啊!” “唱的还挺不错!” “哎呦,多少年都没看着皮影戏了!你看你看,活灵活现的!” 听着人群的议论声,薛砚心里一紧,皱眉看着桥洞下方,想要看仔细一些。 却见原本活跃的皮影,背后的光影突然熄灭,皮影戏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漆黑。 “哎?怎么不演了!” “就是说啊,唱啊!怎么停了!” 人声嘈杂,议论的声音越演越烈。 薛砚心中生出一抹不好的感觉,左右看了看,想要寻找下去桥洞的道路。 却察觉桥洞处,突然神器一股白色的雾气来。 那些雾,没有气味,扩散的极快,很快便笼罩在了河岸边上。 众人察觉突然的雾气有些异样,便捂着口鼻想要看清楚。 却间浓雾散开口,一只小船慢悠悠的,从桥洞下划了出来。 “谁啊!” “装神弄鬼的!” “什么人啊真是的!” “喂!继续唱啊!怎么不唱了!”围观的众人大喊着。 只有阿满突然指着河中央的方向大喊了起来:“啊!啊!啊!” 众人被阿满的声音吸引注意到了阿满这个巨人,纷纷围观起阿满来。 薛砚却察觉出了阿满的不同,顺着阿满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船上隐约有个坐着的人似的。 那些白雾很快散去,船上的人也越发清晰起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死人了!” 围观的众人再次喊叫了起来:“真的是死人!” “快看啊,死人了!死人了!”众人呼喊着,纷纷往四周散去,一时间热闹的河岸瞬间乱作一团。 第一百一十二章:桥洞 薛砚冲开人群,凑到了河岸边最靠近河水的地方,这才看清。 只见一个男人,低着头,跪在船的甲板上,双手下垂,看不清脸,但胸口处大片大片的血红,无一例外透露着诡异。 薛砚的记忆一下子拉回那天夜里看到张力的尸体时的情形,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嘶!”身后众人横冲直撞,不小心推搡到了薛砚。 薛砚回头的瞬间,一个老头低着头,神色匆忙的想要离开。 被薛砚看了一眼,老头一脸烦闷的白了一眼薛砚,随后埋头离开了现场,消失在了人群中。 薛砚冷静下来后,抓紧让周围的人去报官。随后看了眼阿满道:“阿满,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阿满茫然的点点头,就见薛砚推开人群,往河岸边上的台阶处走去。 台阶处有暗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若不是周围有河灯照亮,压根分不清水里的石阶。 越靠近桥洞,白雾越是浓郁未曾全部散去。 薛砚怕像上次一样,闻到什么不该闻的气味,掏出帕子在河水里淘洗了一番,随后绑在了脸上。 这才小心翼翼摸着潮湿的拱桥墙面,擦亮火折子,照着脚边,一点一点的踩在了水中的石阶上。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和水草,刚踩上去就滑得发腻。 薛砚差点一个不稳摔倒在水中,几番晃荡之后,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一只手抠着墙面,一点一点往桥洞内走去。 好在岸边的水并不深,只是到了小腿的位置。周围围观的人已经逃离了大半,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一些爱看热闹胆子大的人。 看到薛砚的举动,纷纷好奇的探头观望着。 薛砚好不容易艰难的走到了桥洞下面,总算看到了浮出来的台阶。 台阶上丢弃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简易影窗,用四根木头做的框架,上面绷着白坯布。 脚边还有几个凌乱的蜡烛,灭了火光肆意倒在周围。 还有三两根不知用途的木棍浮在水面卡在两边台阶的空隙处。 四周空无一人,再往前,便没有台阶可走了。 也就是说,先不管其他,若是凶手想要逃离这里,必须从薛砚来时的台阶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知县带着一众衙门捕快赶到了沿河岸边。 那尸体仍旧跪在船上,缓缓的随着水流在原地打转。 围观的众人,看到官府来人急忙散开。 方知县慌忙从轿子里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河岸边的阿满 。 这个傻大个,昨天不是跟在裴凌身边,难不成裴凌也在? 想到这,方知县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自己上任以来,几乎没遇到过凶案,就算偶而遇到死人的案子,也大多是口角之争错手杀人。 怎么好死不死,裴凌和薛砚这样的御前红人来了此地,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呢! 随即方知县跑上前去,看着阿满问道:“这位小兄弟,不知裴大人何在?” 阿满皱眉看了眼方知县,想起昨天的事情,焦急的摆动着手。 还没开口,就听到了薛砚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方知县!” 方知县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就见薛砚衣摆上全都是水,狼狈不堪的从桥洞方向爬了上来。 方知县眯着眼看清楚那人是薛砚后,立即提着灯笼一路小跑着往前凑来。 “哎呦,薛大人,怎么是您啊!您怎么下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方知县尽显谄媚,伸手去拉薛砚。 薛砚拉着方知县,借力站稳了之后,这才说道:“一炷香前,那桥洞下有人在演皮影戏,周围看的人很多,本官围上来之后没听几句,便停顿了下来,随后有人放了烟雾,死者乘船从烟雾中出来,周围人太多,无法确定谁有嫌疑,本官怕错失抓凶良机,便先下那桥洞看了一下,你快让人先将周围围起来吧!” 方知县一听,立即点头应允,随即挥手冲着周围的捕快示意,很快将桥的四周全都围了起来。 随后又命善水的捕快,拿着绳索跳下水中游着靠近那艘船。 不多时,那捕快便将绳索套在船头上,岸边上等候的捕快用力一拉,那艘小船这才缓缓往岸边靠去。 “薛大人,这裴大人和您不在一处么?”方知县观察四周,并没有看到裴凌的身影,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皮影索命 “裴大人去查线索了,先命人保护现场和尸体现状吧!”薛砚皱眉回应道,随即看了眼靠岸的尸体,立即走上前去。 众人正打算将尸体抬上岸来,薛砚立即阻止道:“都别动!” 一众捕快纷纷错愕的看向薛砚,一动不敢动。 薛砚凑上前去,看着那人的身 下已全都是血水。 而伤口正是脖子上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虽然和张力的死法并非同一种凶器,但伤痕都在脖子上。 想起张力的死,薛砚战战兢兢向前一步,伸手去探尸体的胸口。 方知县跟在身后,瞪大了眼看着薛砚的一举一动。 却见薛砚屏气凝神,伸长了胳膊,两根修长的手指缓缓从死者的前襟处捏出了什么东西。 薛砚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触摸到那东西的时候,薛砚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果然凑近一看,果然看到了半张皮影。 “皮影!又是皮影!” “是啊,上一个死着的胸口里就有半张皮影。” “刚才这个死者出来之前,就有个女人在唱皮影戏!” “该不会是皮影索命吧!” “就是说啊,这也太邪性了吧!” 周围的人众说纷纭,薛砚此刻寒意凉透了后背。 抿了抿唇,随即将皮影收起来之后,冷着脸看向方知县道:“都先别动!我去找裴凌来!你喊仵作来候着!” “好好好!薛大人,您放心好了,这里交给下官,必定看好了!”方知县急忙点头道。 说完,薛砚便转身飞奔往岸上去。 不用薛砚多说什么,阿满便紧紧的跟在薛砚身后,生怕薛砚丢下他似的。 薛砚看了眼人群中的捕快,随手指了两个看着身手不错的喊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捕快看了眼方知县,见方知县点头,立即屁颠屁颠的跟上了薛砚的步伐往枕水巷方向走去。 江糖和裴凌仔细一点一点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翻看了一遍。 突然门前一黑,沙哑的嗓音带着戾气响起:“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江糖太过专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就见姓周的老头黑着脸,背对着光站在门前,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江糖往后躲了躲,裴凌缓缓站起身来,冷眼看着老头道:“你以前,是给春月班做皮影的师傅吧。” 听到春月班三个字的时候,老头的眼眸明显颤动了一下。 随即皱了皱眉转身就走,下一秒,裴凌的折扇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钉在了老头的脚边。 那玄铁折扇,竟然直 插 进地上的砖块半寸之多,不敢想象若是打在人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老头顿住了脚步,直到自己逃不掉,转过身来面对裴凌,眼神却扫过地上的箱子,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裴凌看着老头,亮出官府的牌子,淡定的看着老头。 老头眯了眯眼,看清楚了裴凌手中的牌子,当下便像是泄了气一般。 随后皱眉道:“是又如何!” 听老头一口承认,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 江糖急忙狗腿的从一旁端了一把圈椅过来放在了裴凌的身后。 裴凌撩开衣摆,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来,看着老头问道:“旁人只说你姓周,说说吧,到底叫什么。” 老头皱了皱眉,随即看着裴凌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我只想知道,官府的人,为何找上我来!我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老头罢了。” 裴凌冷笑一声,看了眼江糖。 江糖立即拿着那两枚皮影上前,递给了老头。 老头眯着眼,脸色有些难看,当接触到皮影的瞬间,表情瞬间失控。 惊讶的抬头看了眼裴凌,裴凌这才说道:“本官不懂皮影,但粗略的看了一眼,这两样东西,和你箱子里的,似乎很是相像。” 老头眉头紧锁,仔细看了半天之后,看向裴凌道:“不错,这两张皮影确实出自老夫之手,大人又是从哪里寻得?” 裴凌见状这才说道:“城中最近发生了一起命案,在城郊的废弃戏院里,死了一个富绅家的护院,名叫张力的,你认得么?” 老头一听立即摇摇头道:“不认识。” 裴凌继续道:“此人死后,官府的人在他身上找到了这半枚皮影,而另外一枚,则是在他的枕头里找到的,听闻那戏院当年只有春月班的人在用,所以本官在城中道出寻访春月班的人,故而找到了你这里。” 江糖在暗中仔细观察着老头,那老头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等他开口,裴凌便询问道:“说吧,你姓甚名谁,和春月班什么关系,春月班其他人你还有联系没?” 听到裴凌的询问,老头吞了吞口水,表情艰难道:“草民确实姓周,名吉。十二年前,是春月班的皮影师傅,可十二年前春月班解散,草民便离开了这里,日后四处讨生活,年纪越大,越不容易,辗转多地,又回到了这里,同春月班其他人,并无联系。更不认识大人口中所说的张力是何许人。” “不认识?那本官倒想问问,当年发生了什么,春月班会解散,根据本官了解,这春月班当年可是最红的皮影戏班,甚至名气在京城都有人知晓,而且逢集连唱三日,正是日闹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解散。”裴凌问出心中的疑惑。 江糖观察到,每次说到春月班的时候,老头都会下意识攥紧拳头,刻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直到听到裴凌停顿,周吉这才抬头看向裴凌。 暗暗深吸一口气,皱眉道:“当年班主不愿继续了,便解散了,我不过是戏班里最无足轻重的人,班主说如何便是如何。” “没有别的原因?可本官问了许多人,当年的最后一场戏,班主并没有出现,戏班没办法,让副唱演完了最后一场戏,导致看客离席,第二日,你们便解散了,这最后一场戏开场前,班主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坚持唱完?” 老头抿了抿唇,随即看着裴凌道:“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不清楚,只要不欠我工钱,我管不了别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那个老头 江糖忍不住疑惑道:“那你们分开后,难道和其余人没有联系么?” “没有,大家不过是搭伙一起干,戏班都散了,各凭本事生活罢了,有什么好联系的。”周吉语气冰冷,几句话推翻了所有人的假想。 裴凌眼神深邃,死死盯着周吉,随即问道:“戏班里,到底几个人?” “加上我,一共七个人。”周吉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看了眼江糖低声道:“纸笔。” 江糖立即反应过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纸和炭笔,走上前去,看着老头。 周吉满脸警惕的看向江糖,却见江糖缓缓开口道:“劳烦您,告诉我戏班里人的名字,和分工。” 周吉犹豫了片刻,看了眼裴凌又看向江糖。 迟迟不肯开口,裴凌催促道:“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么?” “没有。”周吉咬咬牙,这才看向江糖道:“班主是主唱,两个副唱和鼓乐分别是阿海和长生。操影是大刘和荣放。做饭的婆子罗婆子,还有就是我了,专门修复皮影,做新的皮影的师傅。一共七个人。”周吉一字一顿道。 看着他熟练的说出这些人的名字,江糖随即问道:“听说,你们的队伍当中,有个操影手,是跛足?他叫什么?” 周吉诧异的看了眼江糖,似乎有些意外江糖是如何得知。 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荣放。” “也就是说,戏班里,只有班主和罗婆是女的?”i就昂头继续问道。 周吉咬着牙点点头,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想起了戏院的事情。 随后便见江糖开口问道:“既如此,那你和罗婆是什么关系?或者,这个罗婆和戏班里别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没有?” 听江糖这么问,周吉眼神疑惑的打量着江糖。 半晌口,突然开口道:“你们为什么这么问,罗婆不过是班主找来照顾大家吃饭的,能和谁有特别的关系。” “我和大人去废旧的戏院看过,里面睡人的有三间房,班主睡在正厅的内室,另外两间应该是睡着你们这些戏班里的人吧。”江糖语气缓慢,看着周吉,生怕错过他的表情。 周吉有些烦闷的摆摆手,看着江糖皱眉道:“那又如何?” 江糖见他如此烦躁,冷笑一声说道:“如何?我只不过想问问,既然班主单独住,那剩余的两间房,五个男人,和一个阿婆,要住一起么?还是说,阿婆单独住一间房。” “她……”周吉一时语塞,看着江糖眼睛突然瞪大,少了一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看到周吉的表情有些奇怪,裴凌主动开口道。 周吉咽了咽口水,随即说道:“自然是她自己住,我们五个住一间。都是出来跑生活的,没有那么讲究!” 裴凌点点头,随即从自己的袖笼中掏出了一枚叠得四四方方的画像。 摊开在周吉面前,周吉随意扫了一眼,看到了纸上的画像,瞬间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大了几分。 显然他是认识的,裴凌见状看着周吉问道:“认识么?” 周吉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许久之后,突然抬头看向裴凌问道:“这是?” “这便是我说的那个人!张力!十日前,他死在了废弃的戏院里,死的时候,被人用丝线提着手脚,跪在戏院的台上,面对着影窗跪在地上,最后被人用丝线勒住脖子而亡。”裴凌一字一顿,尽量还原着当晚的事情。 周吉听着裴凌复述的画面,整个人手脚冰凉,瞪大眼似乎不敢相信似的。 裴凌看着他这才问道:“所以,这个张力,究竟是谁?和春月班,有什么关联?” “我……我不认识他!”周吉别过头去,不肯再看画像一眼,但明眼人一看,就能察觉他在撒谎。 裴凌皱了皱眉语气不善:“不认识?不认识在他的枕头里发现了你所做的皮影!” 周吉沉默了半晌,闭上眼仿佛在调整情绪,随后抬起头来看着裴凌说道:“那又如何,这皮影是我做的不假,可我当年所做皮影,又何止这一箱,台上唱罢,为了取悦看客送人也是常有。” 裴凌盯着周吉的脸,眼神越发锐利了几分。 看着周吉说道:“我知道你认出了他!你不说没关系,但我刚才说了,你看到的这一张半皮影,并不全都是张力的,显然,另外半枚,是凶手留下的!也就是说,你的皮影,凶手手里也有,凶手如此有仪式感的杀一个人,绝对是冲着戏班来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就凭你隐姓埋名,即可断定,这里面一定有鬼!” 周吉沉默不语,裴凌掌握的证据,对他而言并无任何力度。 周吉随后看了眼裴凌说道:“鬼?什么鬼?大人总不至于为了两张破皮影抓我去大牢吧,再说了,人死了你们应该去找凶手,而不是来找我!” “周吉!你……”江糖看着周吉气不打一出来,这老东西明显是有事隐瞒。 双方正僵持着,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薛砚的声音。 “江糖!裴兄!你们在么!”薛砚站在门口大喊着。 裴凌皱了皱眉,薛砚行事向来守规矩,说好了在桥边等候,不可能提前来找,必定是出事了。 于是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会意,急忙往外走去。 就见薛砚提着灯笼,身后跟着阿满,和两个衙门的人,面色焦急的张望着。 “江糖,裴兄呢?你们快些随我走,河边出事了!”薛砚焦急的说道。 裴凌闻言从屋内往外走去,周吉让开了路,看了眼门外的几个不速之客。 当目光扫过薛砚的时候,愣了一瞬,急忙低下头转过身去,想要回房间。 却被裴凌拦住了去路。 薛砚看到了周吉,急忙喊道:“慢着!那个老头!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出现在现场的人 周吉的脸色当即变得不大好,侧着身子不肯转身。 裴凌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身影皱眉道:“周吉,这位是薛奉议,亦是朝廷命官。” 周吉皱眉抬头看了眼裴凌,咬咬牙,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冲着薛砚的方向低头行礼道:“草民周吉拜见薛大人!” 薛砚一把推开栅栏门,随即走上前去,将灯笼举在周吉的脸颊边上。 昏黄的灯,照着他满脸沟壑,脑子里闪过方才在河岸边上的画面。 随即皱眉道:“是你!” “大人认识他?”江糖在一侧看着薛砚的反应,立即好奇的问道。 薛砚看了眼江糖,眼神落在了裴凌身上随即说道:“河边拱桥下,方才又死了一个人!和张力的死状很像,而且死前有人特意当众演了皮影,这,便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 说着,薛砚袖笼中掏出方才从死者身上拿走的皮影碎片递给了裴凌。 裴凌只是扫了一眼,便立即拿出另一枚碎片来,果然将两个碎片拼凑在了一起。 裴凌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吉,周吉的脸色已经发灰,看着两张皮影碎片拼在一起,整个人浑身发麻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仅死了人,这个老头,方才也在现场,而且我记得他是从案发地的方向走过来的,无意间撞了我!”薛砚认出了周吉,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裴凌盯着周吉,见他神色异常看了眼薛砚身后的捕快,随即问道:“现场如今怎么样?尸体呢?” “我等方知县带人赶来之后,才急忙来寻你,现场虽然已经命人封锁,但因为当时比较混乱,有用的线索并不多,尸体我让保持原样,等你去看了再说,仵作也已经通知待命了。”薛砚一脸正经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扫了一眼周吉,这才看向薛砚道:“你带的人正好!先将周吉带回衙门,本官亲自审问!” “大人!我没有杀人!为何要带我去衙门!”周吉慌张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面色冰冷,眼神犀利的看向周吉道:“只是带你回去问话,杀没杀人,并不是你用嘴就能说清楚的。” 说完,看向薛砚道:“走!去现场!” 不等周吉反应过来,身后的捕快立即上前,一把驾住了周吉。 裴凌看了眼捕快道:“将房子里的皮影箱子,一并带回衙门。” 捕快纷纷回应道:“是!大人!” 随即裴凌一行,便快步往河岸边方向返回。 路上,薛砚说了自己的见闻。 听到有白色烟雾的时候,江糖心里一紧,当下便说道:“这个时候,凶手就已经撤离了。” “是啊,当时大家听戏听的入神,突然不唱了,就开始吵了起来,浓雾一起,周围嘈杂声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边,都好奇河岸中那艘船飘出来的是什么,等看清楚是死了人之后,围观的百姓慌了神,更加混乱了。”薛砚一摊手无奈的说道。 随后便询问二人说道:“这个叫周吉的老头,就是当年戏班的人,刚才我在桥边看到的就是他,他的嫌疑可不小!” “可薛大人,您不是说是个女人在唱戏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道:“不一定,唱戏这种功夫,男人或许比女人的嗓音条件更好,先去看看再说吧,况且只是听到声音。” 说话间,众人赶到了河岸边,时间一点点过去,围观的人也早已散开。 只有方知县带着人,点着灯笼守在岸边。 看到裴凌一行赶来,方知县立即屁颠屁颠的跑上前来。 冲着裴凌弯腰行礼道:“哎呦!裴大人,您可来了!这……哎呦,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什么人如此恶毒,在我县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裴凌捏了捏眉心,对方知县的声音很是烦躁。 “行了,去看看!”裴凌越过方知县,径直往河岸边走去。 看到被拉至岸边的船,裴凌的眼神扫过了跪在甲板上的死者。 当下便顿住了脚步,眯着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薛砚跟在一侧小声问道:“怎么了?” 裴凌皱了皱眉,回头和江糖对视一眼,对上江糖询问的眼神,随即咬牙道:“这个人,好像是下午,从周吉房间里逃走的那个人!” “大人可曾看到对方的脸?”江糖诧异的询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我看到了他的衣服,一模一样!” “那肯定是一个人!我就说这个周吉有问题!”薛砚怒不可遏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手,便带着江糖往岸边方向走去。 先前的那个老仵作侯在一侧还未开始。 裴凌凑上前看了一眼,随即大手一挥,冲着众人指挥道:“小心将人抬下来,江糖,你和仵作查验尸身!我和薛奉议去桥洞下面看看!” 一旁的方知县听到裴凌的动向,哪里肯放过这样溜须拍马的机会,急忙上前满脸谄媚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种活,让手下去就行了,那桥洞下阴冷 湿 滑,万一您摔倒了就不好了。那个谁!你们几个……” 话还没说完,裴凌便拂袖离去,薛砚紧随其后,方知县无奈只得催促着捕快跟随上前。 “这个姓方的,除了溜须拍马之外,心眼竟比藕孔还多,直接就把案子给你来解决了。”薛砚在裴凌身后默默吐槽着。 裴凌头也不回道:“此地看样子,不比临水县清明多少啊!” 说着,二人已经走到了桥洞边的方向。 裴凌看了眼跟上来的捕快皱眉道:“你们倒也不必跟着下去,灯笼太暗,点几束火把过来,在附近照亮即可。” “是大人!”捕快立即回应。 薛砚下去过一次,对地形比裴凌熟悉许多。 率先拎着灯笼摸索着踩在了石阶上,裴凌跟在身后,眼睛紧盯着薛砚的每一步。 二人艰难的下行至桥洞下方,那些东西依旧还在原地。 薛砚将灯笼放在一侧,随后裴凌指挥道:“先将这扇影窗捞上来。” 薛砚撸起袖子,和裴凌拿起边上的木 棍,勾着两边夹着的影窗,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很轻松的边将其拽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是他! “这玩意儿看着挺大,倒是蛮轻的。”薛砚一遍查看一边说道。 裴凌将地上散落的蜡烛,收起来之后,看着那些个木 棍,往另一头走去。 却见另一头并没有台阶,放眼看去,对面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整个拱桥的下方,都只有他们来时的路可以走动。 “凶手必定是放出乘有死者的木船之后,借着烟雾从我们来时的方向走的!如果是周吉,刚好可以碰到我!”薛砚分析着。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半蹲着身子看着影窗,用手掂了掂,几乎一只手就可以捞起来。 若不是尺寸太大,斜着刚好卡在桥洞两边的石阶上,一早就会被水流给冲走。 裴凌看着方才地上散落的木 棍,每一根的长短,刚好和桥洞两边石阶的距离差不多,其中一截的面有些细小的钉子。 钉子上面有明显的蜡油痕迹。 而另外几根木棍并没有这些,仔细一看,其余的木 棍都是被削过的,实际上更偏方形一些。 “我就奇了怪了,这中间的流水虽然不算湍急,但水也不浅啊,这影窗放在桥洞最外侧,可是这人是怎么表演皮影的呢?总不至于站在河中间吧,那不得淹死!”薛砚放下手中的影窗,疑惑的看向裴凌问道。 裴凌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木 棍说道:“这些木 棍经过削型,大体以已经是接近于方型。这根上面带着钉子和蜡滴的,是窗影后,放置蜡烛制造光线的。而其余的几根,便是替凶手搭桥!木 棍的长度刚好可以连接两边的石阶,凶手可以站在木棍排列的上方,操作皮影。” “原来是这样!可……就这么几根,也不怕掉下去啊!”薛砚随口吐槽了两句。 裴凌走上前去,看着轻巧的影窗,伸手摸了摸影窗的结构。 却发现支撑影窗的木框,竟不是钉死的。 而是榫卯拼接而成。 想了想,裴凌起身看着薛砚说道:“走吧,让人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岸去。” 薛砚拍了拍身上的土,点点头道:“好!你有什么发现没?” 裴凌摇了摇头道:“暂时想到的不多,先排查死者的身份吧。” 随后,二人重新回到了岸边,命那几个岸边等候的捕快上前将桥洞里的东西搬回去。 江糖这边,和仵作查验着尸体。 那仵作上了年纪,加上又是深夜,看都看不清楚,颤颤巍巍翻找着工具箱。 一旁的江糖见状,挽好袖子戴好棉布手套,上前接过老仵作手中的柳叶刀说道:“您在一旁笔书记录即可,我来吧。” 老仵作见状欣然答应,江糖这才走上前去,先是试探死者的尸体僵硬程度。 随后翻看眼睑和抠鼻,皱眉道:“死者尸僵缓和,瞳孔涣散浑浊,死亡时间应该在两个半时辰左右。” 江糖一边说,心中默默推算着周吉回到院子里的时间,加上往来路程,刚好和他能对上。 随后将死者的衣物一件件褪去,众人站在原处,屏气凝神看着江糖的一句一动。 江糖翻看死者的口唇,伸手去探死者的舌头。 用手比划着死者喉咙处的伤口,开口道:“脖颈处致死伤,三寸长,一寸深,创面平整,左深右浅,死者是被人从身后由左至右一刀毙命,凶器很有可能是常见的匕首一类。” 老仵作一边记录,一边欣慰的看着江糖,心中暗想,到底是裴大人身边的人啊,年纪轻轻如此了得。 江糖没有注意到老仵作的表情,专注的查验着尸体。 继续道:“死者的双手掌心处,长有厚茧,应该是经常抓 握导致。上肢发达有力,看样子是个做体力活的。身上并无其他外伤,甚至没有半点反抗的痕迹。除了死者没有准备之余,凶手下手果决,一开始就下定了必杀的念头。” 江糖说着,脱下了死者的鞋子,可看到死者的双脚,江糖不由得疑惑起来。 那双脚明显的大小不同,右边的脚小了一圈。 江糖急忙拿起鞋子趁着火光查看了起来,两只鞋子,不光大小不一样,似乎厚度也不一样,右边的鞋底明显厚了两根手指 粗 细 的距离。 江糖见状,急忙半蹲在尸体的脚边。 抓起死者的双脚,仔细一看,果然左右两边,长短不同。 “跛子……荣放?他是荣放?”江糖嘀咕着。 裴凌和薛砚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似乎听到了江糖的话,裴凌立即问道:“江糖,你刚才说什么?” 江糖冷不丁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抬起头来,看着裴凌道:“大人!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春月班的荣放,那个跛足的操影人!” 裴凌闻言立即跑上前去,看到江糖指给他的足部细节,立即皱起眉头来。 还没开口,不远处跑来了一个捕快,冲着方知县喊道:“大人!船老大找来了!”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捕快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糙汉,络腮胡子,肤色黝黑,却显得格外结实。 裤腿束起,露出粗糙的脚踝,穿着一双草鞋,看到这么多官府的人,整个人显得十分拘谨。 眼睛滴溜溜扫视了一圈,看了眼周围的人,看到穿着官服的方知县,急忙勾腰行礼:“草民拜见官府大老爷。” “行了行了,你是这里的船老大?”方知县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随即问道。 船老大立即点点头道:“回大老爷,小的却是是这片的船老大,这片的游船都是小的在管束。” “你过来!看看认不认得他!”裴凌冲着船老大挥了挥扇子。 船老大看了眼地上躺着人,侧过头去,不敢直视。 方知县催促道:“还不快去!” 船老大这才硬着头皮,磨磨蹭蹭走上前去,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尸体,随即惊讶的瞪大了眼,捂着嘴惊吓道:“这……这……这不是阿放么!他!天老爷!他是被谁给杀了!” 船老大向后退了一步,差点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船 “阿放?”裴凌重复着这个名字。 船老大面如死灰,不肯再看一眼。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询问道:“如何?” “差不多可以送回义庄了,晚点我去义庄剖验。死者死亡时间,在两个半时时辰前,周吉的时间刚好对的上。是被人从身后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反抗余地。”江糖简单回应。 裴凌点点头,江糖立即解下手套,示意旁边的捕快上前抬人。 裴凌这才看着惊魂未定的船老大问道:“说说这个阿放吧!” 船老大吞了吞口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半晌才开口道:“回大人的话,这阿放是去年秋季来找我租船的,只说家乡遭了灾,没多少钱,所以想租条船,好歹能糊口,也有个住处。” “那他平日里,都住在船上么?”裴凌眉头拧成了麻花,看着船老大语气低沉。 船老大点了点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说道:“这家伙也可怜,租船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有家有舍的,就只有他,一年四季住在小船里。我老婆心善,偶尔家里做了烧肉,还会让我分他一些。” “平日里,他都和什么人来往的多些?”江糖站在一侧问道。 船老大撇了一眼江糖,这才说道:“这个阿放平时少言寡语,么见和什么人来往,因为话少,平时客人都比别人少许多,但我挺喜欢这小子的,其他人生意分明比他好许多,但每到交租的时候,都会拖欠一些,只有这小子,分明生意最差,每次却都准时准点从不拖欠,所以我最喜欢和这小子打交道。” 江糖听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船老大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阿放的东西,都在这条船上?” 船老大这才顺着江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河岸边上的小船,随即点点头道:“没错!是这条船,阿放平时没什么事很少离开船里,几乎什么时候找他都能找到。”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江糖低声道:“大人……” 裴凌点了点头,就见江糖转身飞快往船的方向跑去。 薛砚在一侧看着江的举动,立即跟上前去,冲着裴凌道:“我去搭把手!” 裴凌转头看向船老大继续道:“你最后一次见到阿放是什么时候?” “这几日天气好,游船的人也多。下午吃饭的时候我还看他靠岸在前面,就拱桥南边的方向,找了个地方吃东西呢,我当时在乘船,打了个招呼走了,再返回来的时候,就见他的船还在哪里,没看到人,我估计他在船舱里休息,也没上前多问。”船老大回忆着下午的事情,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心中暗暗推算着时间,他们去找周吉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点,也就是说,这个荣放在岸边吃了东西之后,直奔周吉家,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就赶到了。 随后荣放听到他的动静,跳窗逃离,这个时候应该是逃离回船上,而周吉赶走了他们一行人,裴凌等待阿满带回店小二来指认周吉。 周吉却离开了院子,等再折回的时候,这个时间里,荣放在船上被杀,周吉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现场。 现在想来,周吉的嫌疑确实不小。 江糖跑到船便,薛砚紧随其后。 “小江,你会水不?”看着江糖站在岸边盯着水面有些发慌的样子,薛砚立即询问道。 江糖吞了吞口水,刚才光想着去看下船舱内,倒是忘记自己不大会水的事情了。 正犹豫间,就见薛砚率先往床上走去,小船在原地晃悠了两下,江糖紧张的看着薛砚。 “薛奉议!您小心!”江糖看着船只晃悠立即喊道。 薛砚举着手,保持平衡,总算是不晃了,这才伸出手看着江糖道:“过来!我拉你!” 江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薛砚。 薛砚小心翼翼拉着江糖,一同站在了船上,江糖急忙抽回手。 薛砚调侃道:“你这小子,太瘦弱了一些,你看看人家阿满!你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 江糖一听这话,急忙别过头去,不敢和薛砚对视。 看了眼船舱的位置,这才说道:“好在这地方不大!” 说着,勾着腰,转身往船舱走去。 “慢着点!”薛砚手里举着灯笼,帮江糖照亮船舱。 江糖紧了船舱,里面放着一个箱子。 拉开一看,放着铺盖和衣服。 这原本就是游船,看来是白天拉客游玩,夜里才将睡觉的物件拉开使用。 还有一些个简单的锅碗,江糖一边翻心里一边嘀咕着,这家伙还真的在船上安家! 第一百一十八章:阿放 “这阿放有没有告诉你,他是从哪里来的,其他家人呢?有没有成亲?”裴凌继续询问船老大。 船老大这才缓和了不少,摇了摇道:“当时我也没细问,他只说家人都死完了,所以一个人出来讨生活,能有口饭吃就行,我也没问太多。” “这个阿放,平时会唱戏么?或者说,有没有提起关于皮影戏的种种?”裴凌面色凝重。 船老大顿了顿,继续道:“唱!但每次都是夜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大家一起喝点小酒,他喝高兴了,就会唱两句,不多,但明显是会的。但平时如果是清醒时候,想让他唱几句,他都会推三阻四的糊弄过去。” 说着,船老大抬头看向裴凌,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人,这阿放的死,和唱戏有何关联?”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答船老大的话,而是看着船老大继续问道:“他平日里,可否与人结仇?” “这怎么会呢!”船老大说的十分果断。 裴凌疑惑的看着他,船老大这才开口道:“这阿放最是和善,平日里若是遇上同行抢客,他也只是笑笑,多一句怨言都没有,从来都不见他和别人红脸的。” 裴凌听完,从袖笼里拿出张力的画像来,摊开在船老大的面前。 随即询问道:“你认识这个人么?有没有见过他?” 船老大借着灯笼散发的昏暗灯光看着那张被折叠过的画像,眯了眯眼,随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犹豫了一瞬。 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半晌后,将目光挪开,看了眼裴凌,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裴凌察觉到他的迟疑,立即询问道。 船老大挠了挠头,擦了把额前的虚汗随即说道:“这个人,我是有几分面熟,但具体的我有点想不起来,好像之前在阿放的船上见过一面,当时以为是阿放的顾客。” “这么多船客,你怎么偏巧对他有印象。” 裴凌警惕的看着船老大的表情。 一旁一直沉默的方知县闻言,立即表现道:“裴大人问话,你可莫要耍小心机才是!如实回答!” 裴凌皱了皱眉烦闷的看了眼方知县,船老大立即说道:“草民不敢耍心机,还请大人明鉴!之所以说对此人有印象,是那日原本我老婆让我给阿放送点吃的,可送来的时候阿放船上的帘子拉起来,看不到人影,我就在岸上喊了他几声,随后就见他拉开了帘子,里面就坐着此人,当时他瞪了我一眼,很凶的样子,阿放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说是客人,不喜欢吵闹,所以我放下东西就走了,故而十分有印象。” 说完,船老大人抬头看向裴凌道:“大人!此人凶悍的紧,他会不会就是凶手!” “他死了。”裴凌冷冷吐出三个字来。 船老大一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惊讶的合不拢嘴。 江糖仔细翻看着船舱里的物件,在木箱的最底下,发现了一个精细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些许散碎银子,加起来有足足十五两之多。 “是银子!”薛砚在身后看到江糖手中的音量不由得开口道。 将会想起方才验尸时的情景,荣放的钱袋就在腰间,里面差不多有二两银子左右。 看样子,凶手和之前的一样,并非冲着银钱来的。 江糖简单整理了一下船舱的东西,这才小心翼翼跟喝薛砚回到了甲板上。 看着甲板上的血迹,江糖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半蹲在了甲板上,侧着头。 随即低声道:“薛奉议,劳烦你把灯笼放低一些!” 薛砚听闻,立即放低了灯笼,随后重复道:“我说小江,我们不是朋友么!别老跟我这么客气。”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您再怎么说,也是大人啊。” “你啊!”薛砚无奈的叹了口气。 江糖专注的看着甲板上的血迹,不由得皱眉道:“血迹并没有拖拽的痕迹,滴落的血滴也都是在伤口的方向,看来这里便是死者的第一死亡现场。”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船上杀了他?可这船并不大,方才我瞧了一眼尸体,上面并无捆绑过的痕迹,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若是想要反抗,必定翻船。”薛砚看着四周,说出自己的推测。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迷 药!” “迷 药?”薛砚疑惑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哦!我知道了,就是你们说有人在戏院放出的迷 药!这个阿放也是一样,先被迷晕,然后被杀,所以毫无招架之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互相认识 “罢了,你且先回去,若是响起关于阿放的事情,就抓紧去衙门。”裴凌揉了了揉发酸的眼,看着面如死灰的船老大说道。 船老大艰难的扶着地面站了起来。 冲着裴凌和方知县行李后,这才踉跄着往外走去。 一旁的方知县看着裴凌勾腰道:“大人,就这么放他回去?这……” 裴凌看了眼方知县,面色冰冷道:“先让人将现场查验的东西,带回衙门吧,方才我命人带回去了一个老头,是春月班的皮影师傅,他当时也出现在了这里,所以有很大的嫌疑,回去准备一下,本官亲自审问。” 听裴凌这么说,方知县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立即吩咐着手下准备东西。 “江糖!”裴凌转过身去,背着手晃着折扇,见薛砚率先从船上跳上岸,伸手准备去扶江糖。 江糖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尴尬和迟疑,正犹豫间,就见裴凌走上前去,伸出了自己的折扇。 江糖惊讶的看了眼突然上前的裴凌,小心翼翼抓着折扇,跳上了岸。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问道。 薛砚送了耸肩,指着船说道:“这个叫阿放的,倒是攒了点散碎银子在船舱里,看样子凶手也不是冲着钱来的。” 江糖附和的点了点头,薛砚继续道:“小江说了,估计也是和张力一样,被下了 迷 药 之后,杀死在船上,所以没有反抗挣扎的迹象。” 裴凌沉思了片刻,抬头对上了江糖的眸子,随即点点头道:“好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客栈,休整一下,换身衣裳。随后江糖随我去衙门,你们在客栈休息就行。” “也好!这一晚上,可真是心惊肉跳的。”薛砚打了个呵欠,这才察觉困意袭来。 阿满担心的看着江糖吸了吸鼻子,指着江糖的衣摆。 “湿 了。”阿满嘟囔道。 江糖笑了笑回应道:“没关系,我回去换件以上就行。” 说话间,四人和方县令一行道别,往客栈方向乘车赶去。 “这个张力,周吉,还有荣放,可以肯定的是,都和春戏班有关。虽然周吉不肯承认,但张力的身份,他肯定是知道的。”裴凌坐在马车上,冷静下来梳理着思路。 江糖坐在角落,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裴凌道:“没错,这些人的共同点都很多,比如这个张力和阿放,都是之前在外地,然后返回了淮午县。而且两个人在外人看来,平时和外人没有任何接触。” 裴凌点了点头,顺着江糖的思路说道:“方才让船老大看了一眼,船老大发现张力之前出现在了荣放的船上。而我在周吉家的房间里,看到跳窗的那个人便是荣放。张力的枕头里还有张力和荣放的尸体上,分别找到的皮影,有都是出自于周吉之手。” 薛砚你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随即挠挠头道:“我都快听晕了,什么周吉张力阿放的,也就是说这三个人互相认识呗!那这个周吉的嫌疑就更大了!” “也不一定。”江糖轻飘飘说了一句。 薛砚立即追问道:“我可是在现场看到他的,当时一说死人了,他就出现了,这个时间点刚好!而且,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认识张力的事情呢?” “看来,一切都和春月班绕不开!周吉有嫌疑不假,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江糖嘀咕着。 裴凌看了眼二人,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不管怎么说,先拿这个周吉开刀!” 说话间,众人已经赶回了客栈,天蒙蒙亮,小二在门前清扫着地面。 见裴凌一行的马车驶来,立即跑上前去,牵马。 “诸位贵客,怎的一夜未归。小的给诸位准备了夜宵,也没等得诸位回来。”小二憨厚的笑了笑。 薛砚看了眼冷着脸的裴凌,这才对着小二解释道:“河岸边昨晚又死了一个人。” “啥?又死一个人!老天爷哟,这淮午县到底怎么了,这……哎呦喂……”小二诧异的看着薛砚,随即回过神来说道:“我得通知老板娘一声,这几日还是别出门了。” 正说着,小二看着众人下了马车,急忙去安顿马匹。 薛砚伸了个懒腰,随即看了眼裴凌道:“推演验尸我帮不上你的忙,就在客栈等着你。” “好!”裴凌简单回应,众人立即往楼上走去。 裴凌一边走一边安顿道:“江糖,简单收拾一下,在楼下等我!” “是,大人!”江糖立即说道。 一回头,就见老板娘正从楼上往下走来,咳嗽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差点撞在了裴凌的身上。 好在裴凌闪躲及时,老板娘惶恐的看着裴凌急忙弯腰做着抱歉的姿势。 裴凌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无妨,你没撞到我!” 老板娘这才满脸歉意的抬起头来,看着众人,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江糖看到她嘴唇发白,满头虚汗的样子,忙问道:“老板娘,您这是病了吧,有没有找大夫来瞧一瞧?” 老板娘看着江糖眉眼弯弯的笑了笑,随即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两下。 看着肩膀疼满脸尴尬的样子,意识到江糖看不懂自己的首手势。 正焦急见,就见店小二匆忙从外面跑了进来,看了眼楼上的众人急忙解释道:“我们老板娘的意思是,昨晚被风激了,还没来得及敲大夫呢,说冲撞了贵客,实在不好意思的紧。” 老板娘闻言,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附和着店小二的话,眼神真挚的看着众人。 裴凌摆摆手道:“无妨。” 说完,立即往楼上走去。 江糖看了眼老板娘虚弱的样子,立即说道:“抓紧瞧大夫吧,感染了风寒,就别走动了。” 老板娘感激的看着江糖笑了笑,江糖这才往楼上走去。 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之后,江糖洗了一把冷水脸,叮嘱阿满好生待在客栈和薛奉议一起后,这才带上了验尸的工具往楼下走去。 第一百二十章:嘴硬 楼下老板娘坐在柜后,扶着额头写着东西。 店小二在擦桌子,裴凌还没下来。 见江糖一人下楼,老板娘冲着店小二比划了一下。 店小二忙从一旁端出一叠热乎的 包 子上前。 “贵客,这是老板娘方才让厨子给你们热的,抓紧吃一口吧。”店小二忙说道。 江糖泡了一晚上,早就饥肠辘辘了,看到热气腾腾的大 包 子,瞬间口水不争气的往外涌。 “老板娘真是贴心!谢谢了!”江糖急忙拿起包 子便 塞 进了嘴里,时不时看一眼楼梯的位置注意裴凌是否下楼。 “啊……”老板娘看着江糖突然开口,吸引了江糖的注意。 就见老板娘飞快的比划着手势,一脸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茫然不解,一旁的小二解释道:“我们老板娘问,听说河岸边死了人,凶手抓到了没?会不会有危险。” 江糖一听,立即笑笑说道:“暂时应该没有,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小二见状,想了想继续问道:“对了贵客,昨日让我去见的那个老伯,确实是戏班子里的那个皮影师傅,你们在查这皮影案,跟他有关系么?” 江糖还没开口,裴凌的声音从不原处响起。 “江糖!” 江糖回头一看,裴凌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洗去了疲惫整个人精神不少。 江糖立即招手道:“大人!我在!” 老板娘看了一眼江糖,随即笑了笑,继续整理着柜上的东西。 裴凌下来之后,江糖急忙将盘子里的包子递到了裴凌的面前。 “大人!你先垫一口吧。”江糖满脸期待的看着裴凌。 裴凌摆摆手道:“不了,你自己吃吧,咱们抓紧走!衙门那边还在等着。” 江糖不忍的看了眼盘子里剩余的包 子,裴凌看到她的小眼神,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拿着路上吃吧!” “真的?多谢大人!”江糖闻言嘴角裂开了花,将剩余的包子也都装了起来,这才满心欢喜的跟着裴凌往外走去。 换了一辆马车,裴凌率先上了车,伸手将江糖拉上车后,看着江糖吃的不亦乐乎的样子,好奇道:“真有这么好吃?” “大人,你不懂,吃东西要保持虔诚,食物也是有态度的!”江糖眉毛一挑语气狡黠道。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她腮帮子鼓的如同河豚一般,只好作罢。 不多时,二人赶到了衙门,青萝一早收到消息,在衙门等候。 看到裴凌和江糖,立即上前行礼,冲着江糖微微颔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大人,那个周吉一直在内堂。”青萝低声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周吉只是疑犯,不用开堂过审,布置好内院问话便是。” “是大人!”青萝抬手行礼,随即低头飞快往内院跑去。 江糖学着青萝的样子,双手抬起来在额头处行礼。 有模有样,倒是惹得裴凌哭笑不得。 “你这是做甚?”裴凌笑着询问道。 江糖一愣,抬头看着裴凌道:“我在和青萝姐姐学规矩,日后跟着大人做事,若是不懂规矩,会被人笑话吧。” 裴凌闻言淡然一笑说道:“查案要紧,这些虚礼,无妨!” 说完,看了眼院内四周,随即带着江糖往内院走去。 方知县刚带人赶回来,就听裴凌已经到了,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立即往内院赶去。 随即便看到裴凌坐在凉亭当中,青萝和江糖站在两侧,似乎在等什么似的。 方知县立即上前行礼道:“启禀大人,现场的物件,均已带回。尸体也已经停在了殓房,仵作在勘验。” “好!既如此,江糖!”裴凌淡淡开口。 江糖听闻立即上前低头行礼,学着青萝的样子回应道:“是!大人!” “再验!”裴凌立即说道。 “是!”江糖背起装着工具的背包,看了眼方知县小心询问道:“知县大人,这殓房在何处?” 方知县看着江糖笑了笑,转头便换了副姿态,指着院门处的守卫道:“那个谁!带他去殓房!” 江糖这才和裴凌对视一眼,跟着守卫往殓房去。 不等方知县开口询问,就见几个捕快押这周吉往凉亭走来。 方知县疑惑道:“这老头看着年岁不小,他也能杀人?” 裴凌揉了揉眉心,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方知县似乎很是无语。 “还不跪下!”捕快压着周吉上前,周吉看到裴凌后,只是一副木讷的样子,忘记了下跪,被一旁的捕快催促着。 周吉这才满脸麻木的跪在了地上,看了一眼裴凌之后快速低下了头。 “昨日下午,本官在你家中看到有人翻窗仓皇抬走,步伐踉跄。当时还以为是落地式对方崴了脚,走路看着不太辙顺。结果昨夜河岸边死了人,本官赶到之时,发现死的人,恰好是从你家逃走的那位,此人是个跛足,故而走路姿势与常人不同。”裴凌眼神犀利的扫过周吉的脸,停留在了他浑浊的眼睛上。 周吉略显惊讶的看了眼裴凌,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裴凌继续道:“所以,死的是谁,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周吉沉默不语,一旁的方知县时个急性子,见状上前背着手怒骂道:“大人问你话呢!你装聋作哑给谁看!” 周吉咬咬牙,这才开口道:“草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昨天家中并无旁人,大人说在草民家中看到有人跳窗,那打可曾看到他的脸?” 看着周吉依旧死咬着不肯松口,裴凌皱了皱眉,随即冷笑道:“好,还是不肯说是吧,那本官倒要问问你,为何出现在河岸边,之后又为何匆忙赶回!” “草民只是闲着无聊,去河岸边转转,死了人,草民心里害怕所以离开了。”周吉低着头回答的滴水不漏。 裴凌眯了眯眼,手里的折扇,烦闷的不停开合着。 啪嗒啪嗒的声响,犹如重锤一般,敲在周吉的心上,每一下都让他心慌不已。 第一百二十一章:荣放 “大人,下官看这个老头,刁的厉害!不如押下去赏他一通板子,下官有的是法子让他招出来!”方县令急忙冲着裴凌咬牙切齿的提议道。 周吉听到方县令要用刑,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怯弱的样子。 只是低着头,依旧沉默。 裴凌淡淡的看了一眼方知县,随即问道:“重刑之下,必多冤狱。方知县是想屈打成招?” “下官不敢,下官这不是想着,尽早破案么。大人……”方知县急忙退至一旁。 裴凌看了方知县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看着周吉缓缓起身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便一同去看看!” “带他一同去殓房!”裴凌晃动个折扇,二话不说往殓房方向走去。 方知县犹豫了一下,瞪了一眼周吉,这才跟上。 看着裴凌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嘀咕着,这个裴凌,怎么这么喜欢去看死人! 江糖和仵作仔细重验了一便尸体,看着死者肉身 细 嫩 的样子,江糖站在一旁陷入了沉思当中。 突然裴凌晃动着折扇,带着众人一同站在了殓房外。 江糖疑惑道:“大人不是在审问周吉?” “他不肯开口,让他来看看也好!”裴凌瞥了一眼周吉的方向。 只见周吉踉跄着低着头,似乎很不情愿似的,在捕快的催促下往殓房方向走来。 “看看吧!这个人你认不认识!”裴凌让开一条路,想让身后的周吉的看的清楚一些。 周吉一直低着头,被捕快推搡着进了屋子之后,还没看到人,便开始干呕了起来。 裴凌冷眼看着周吉的后脑勺,却间周吉干呕了几下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瞥了一眼躺在木板桌上的尸体。 瞬间面如死灰。 “我曾经问过你,有一个跛足的操影手,你告诉我,这个人叫荣放。”江糖缓缓开口。 周吉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背着身看不到表情。 江糖继续说道:“船老大说了,此人名唤阿放,是一年前从外地逃荒而来,租了他的船,在河岸边揽客游船,那半枚皮影,便是从他的尸体上找到的,这个人,便是你说的荣放吧。” 周吉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是……是荣放……” 听周吉承认,江糖默默看了一眼裴凌。 身后的方知县听闻立即说道:“大胆周吉,都这个时候了,还敢隐瞒。” 周吉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复杂的看着裴凌说道:“草民没有隐瞒,草民所说皆是事实!” “周放!张力也是皮影戏班的人吧!”裴凌眼眸深邃,看着周吉。 周吉依旧沉默,裴凌再次询问道:“当年你们的戏班为何解散,如今班主何在?” “不想唱了,便散了,班主去了哪,草民不知。”周吉依旧是那套蹩脚的说辞。 “那你和荣放之间,可有联系?”裴凌冷眼看着他。 周吉沉默了许久,终于是摇了摇头。 “你这老头,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江糖没忍住怒骂道。 周吉一言不发,仿佛没听到江糖的怒斥。 江糖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周吉说道:“死的都是和春月戏班有关的人,你既什么都不肯说,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周吉这才看向江糖,皱了皱眉后,继续道:“草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人一没有在草民家看到荣放的脸,二没有在现场看到草民动手杀人,草民确实不知戏班其余人的下落,有什么好隐瞒的,若是有实质性的证据,你们直接关了我便是!” “嘿!大胆!”方县令没忍住冲着周吉怒道。 裴凌眼看周吉死咬着一句话也不肯说,冷笑一声道:“好!是没证据,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 “大人!不可啊大人!”江糖见状急忙上前想要劝阻裴凌。 裴凌冲着江糖微微摇头,江糖知道裴凌有自己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这才站回了原地。 一旁的方县令虽然不解裴凌用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吉也愣了一瞬,看着裴凌皱眉道:“大人的意思是放草民离开?” “你说的对,我没证据,问你你也不肯说,既然你不怕死,我干嘛要拦着你!回去吧!”裴凌淡定说道。 周吉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看了眼躺在木板上的尸体,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县令见状怒道:“大人放你走,还不快滚!” 周吉这才行了跪拜礼,转身离去。 方县令看着周吉离开的背影,正想说什么。 却见裴凌拿着折扇的手晃了晃,不远处等后青萝便立即会意,纵身一跃上了屋顶,随即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第一百二十二章:钓鱼 “方知县,忙了一晚上,本官有些饿了。”裴凌突然开口。 方知县闻言,立马满脸堆笑道:“哎呦,下官这就去准备!大人还请先移步……” 话还没说完,裴凌抬手摆了摆,随即说道:“你不用管我,先去准备饭菜,好了之后命人来传话便是。” 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这才点头行礼,退出了殓房。 不多时,殓房里只剩下裴凌和江糖还有老仵作。 几个捕快站在殓房外等候。 看着方知县一行离开,江糖这才开口:“大人这是用周吉钓鱼?” 裴凌看了眼江糖点点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江糖会心一笑,随即问道:“可是周吉也是嫌疑对象,万一他是凶手呢?” 裴凌看了眼江糖,摇了摇头道:“自从我亲自下了一趟拱桥下面之后,就知道他不是了。” “嗯?”江糖一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裴凌叹了口气,看着江糖道:“你太心急了,很多时候看事情往往会错过一些细节。”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裴凌这才解释道:“我和薛砚都下了拱桥,所以今天来之前特意回了客栈换衣服,鞋子和衣摆下方全都被河水浸湿。而我们见到周吉的时候,他刚回来,之后就被我让人押回衙门了,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干燥的。” “所以周吉没有下去,也就排除了他是凶手的可能。”江糖恍然大悟。 裴凌点点头道:“不过我能确定下午从他房子里逃走的那个人,一定是荣放!而我们赶到之前,荣放和周吉应该在房间里商量什么事,他们两个也不希望有人看到他们互相是认识的,所以听到动静,荣放直接跳窗离开。” 江糖错愕的看哪了眼荣放的尸体。 裴凌继续说道:“所以,应该是他们之间在密谋什么事情,被我们突然打断后,周吉傍晚又去了河岸边准备找荣放,没想到荣放死了,周吉当时离开直接回了家中,没想到再次遇上了我们。” 一旁的仵作听着裴凌和江糖的分析,不由的好奇道:“这些人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江糖道:“张力,荣放,周吉!他们三个都是突然离开,然后再回到这里,还隐姓埋名。” “对了大人!”江糖突然开口。 裴凌疑惑的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说道:“方才我在查验荣放尸体的时候,发觉他身上细皮 嫩 肉的,一般的船夫风吹雨打吃不好,睡不好,皮肉不会这般细。我联想到,船老大说,这个阿放平日里不争不抢,交租也很及时。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不缺钱?” “不缺钱?”裴凌挑眉。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张力也是,在富绅家做护院也不缺银钱,既然不缺钱,那他们做这些活计,我感觉,就是为了在淮午县隐姓埋名,不被人发现。从而暗中应该在预谋什么事情。” 裴凌沉默了半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看了眼江糖,又看了眼荣放。 随即皱眉道:“我总感觉,一切都和十二年前的事,脱不了干系!” “十二年前?大人可否说的事春月班解散的事?”一旁的老仵作突然开口。 裴凌闻言立即点头道:“你知道?” “嗐,卑职在这淮午县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那日在死者的胸口发现了皮影,卑职就有所猜测了。”老仵作摆摆手说道。 裴凌立即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当年这个戏班为何突然解散?其余人,去了哪里,尤其是班主?” “这个卑职不知,卑职只记得当日去看了戏,往后多少年都没再看过那样精彩的皮影戏了。”老仵作叹了口气。 裴凌和江糖有些无奈,查了一圈总感觉在原地踏步。 老仵作随即说道:“要不是当年的刘员外花大价钱,请戏班连唱三天,恐怕我这老头一辈子也看不上呢。” “等等!” “等等!” 江糖和裴凌异口同声,吓得老仵作顿住手站在原地惊讶的看着二人。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率先开口道:“当年的三天大戏,不是戏班逢集唱的?” “当然不是,逢集只有一天!连着三天,是刘员外喜德外孙,这才借着逢集连请三天的戏班,要不,哪能有这样的好事!”老仵作摸了摸下巴似乎还在回味当年的皮影戏。 裴凌闻言立即问道:“这个刘员外家在哪?” 第一百二十三章;小白眼狼 “城西最大的那处站宅子便是了。”老仵作立即说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便立即往外走去。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我们是逢集必有戏,倒是没人提起当年是有人花钱连办三天,旁人不记得,这刘员外是雇主,必然记得当年的事!”裴凌面色凝重,加快了步伐。 江糖倒腾着小短腿跟在身后直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飞快往外走去。 方知县命人备好了上好的酒菜,正准备在饭桌上好好巴结裴凌一番,让人去请裴凌。 却听说裴凌已经带着江糖走了。 方知县一屁 股坐回椅子上,表情复杂。 一旁的侍卫忙殷切的询问道:“大人,那这些饭菜……” “吃什么吃!倒了!”方知县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捕快闻言看了眼桌上的珍馐,随即低声道:“这个裴凌,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大人。要不,咱们想想别的招?这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早些年便闻言这个裴凌是出了名的难 搞,想着也无交集倒也没什么,如今莫名其妙来了我的地界,还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不把他安抚好,只怕本官的位子不保啊!”方知县烦闷的看眼侍卫。 那侍卫眼睛滴溜溜一转,看着方知县这才说道:“大人,我看这裴凌也不一定是密不透风,您看他身边跟着的都是女护卫,即便是这几日才出现的那个小个子,也是一副阴柔气。” 方知县捋了捋胡子,眼神精明的看了眼一旁的侍卫,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露出一口黄牙笑道:“还是你小子聪明!去!务必给裴大人安排妥当!” “是,大人!小的办事,您放心便是。”那侍卫得意笑笑这才转身退下。 “阿嚏!” 马车内,裴凌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忙问道:“大人,您不舒服么?” 裴凌摇摇头,皱眉道:“可能是昨夜涉水受了风寒吧。” 一听这话,原以为江糖最不济会安慰自己几句。 谁曾想,江糖一听风寒二字,急忙从小口袋里掏出帕子系在脸上,往马车窗户的位置靠了靠,瞬间和裴凌保持起了距离。 裴凌见状皱眉道:“你这是作甚?” “娘亲说了,风寒最易传染……”江糖满脸认真的说道。 裴凌见状哭笑不得,上前一把拽下了江糖脸上的手帕,凑近江糖的脸。 看着她扑闪的大眼睛,勾起唇角,淡淡说道:“你这小白眼狼,本官可是为你卖过命的,你倒好,一有风吹草动,第一个就跑!” 江糖被突然凑近的裴凌吓了一跳,瞬间脸色涨红如柿子一般。 紧张的连呼吸都忘掉,抬眸对上裴凌浅浅的眼眸,银白色的睫毛像是落了一层雪霜一样。 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裴凌这才退至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糖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似的,这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往后靠了靠,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着“我……我这哪里是跑了。”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裴凌眉眼一斜,看着这个暗自嘟囔的江糖,心中不免无奈。 江糖急忙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说话间,车夫已经将车子赶至刘宅面前。 裴凌和江糖跳下马车后,车夫立即介绍道:“启禀大人,这户,便是城中有命的刘员外家。” “你找个地方等着!”裴凌点点头叮嘱道。 随后便带着江糖往刘宅走去,刘宅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一样的彪形大汉。 看到裴凌和江糖上前,立即举起手里的刀将二人拦在门前。 “什么人!”大汉瞥了一眼裴凌,只觉得此人生的甚为怪异。 裴凌晃了晃折扇,淡定的拿出官府的腰牌,对准了大汉,随即说道:“本官有一桩案子,想要见一下你们老爷,刘员外。” 守卫见状,这才放低姿态立即回应道:“官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 说着,留下一人,另外一人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 不多时,便见一位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匆匆跑了出来迎接裴凌。 “这位官爷,老爷有请!”管家低眉作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凌看了眼江糖,二人这才信步往院中走去。 江糖跟在裴凌身后不由得暗自嘟囔着,还得是大人的面子好使! “官爷,方才下人来报,说您是为了什么案子而来,我家主子年事已高,怎么会惹上官非呢?”管家急切的看着裴凌问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刘员外 裴凌淡淡的看了眼管家这才回应道:“不过是询问一些事情罢了。” 随即没有继续多言,跟着管家往内院区。 到了正厅,就见一位年逾六旬的老人,穿着华丽,在丫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往正厅来。 看到裴凌,立即毕恭毕敬准备行礼。 裴凌见状抬手摆了摆折扇道:“刘员外还是坐下说吧,本官今日到访,只是问一些旧事罢了,不必多礼。” “多谢大人!想必大人便是京城来的裴少卿吧。”刘员外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凌,见他银发白首,便立即猜测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本官今日前来,是为十二年前的皮影戏班,春月班的事情。” “春月班?”刘员外眯了眯眼,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犹豫了片刻,看着裴凌道:“这春月班已经离开淮午县许多年了,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裴凌这才开口道:“今日城中频发命案,不知刘员外可否听闻?” 刘员外看了眼旁边的管家立即说道:“老朽如今腿脚不便,鲜少出门,不过倒也听得家中下人传言,说近几日城中发生了两起命案,不知是否和大人所说为同一件事?” “不错,正是此事!”裴凌立即说道。 随后看着刘员外道:“死的这两个人,与当年的春月班有莫大的关联,听闻十二年前春月班唱完了最后一场戏,便解散了,本官今日才听说,当年这三天大戏,竟然是出自员外之手,所以想来问问,当年之事到底如何,这春月班为何唱完之后,便解散了。” 听到裴凌的疑问之后,刘员外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道:“当年之事,老朽确实还有印象,说实话,这三天大戏,原本有更好的戏班可以选择,是那春月班的班主,自己找上门来的。” “自己找上门?”江糖在一侧疑惑的问道。 刘员外点点头道:“不错!当年恰逢老朽女儿诞下一子,是老朽膝下第一个孙子,便想着大操大办一番,还未足满月,那春月班的班主便寻上门来,说想要讨个好彩头,更是以低于市价两成,想要承办大戏,那些年这春月班有些名气,老朽见那班主是个弱质女辈,念其经营戏班不易,便应允下来。只是她倒是有个条件。” 裴凌一听,立即好奇道:“什么条件?” “需要一次付清包戏的钱,而且,是在开场前。”刘员外皱着眉头,诉说着当年的事情。 裴凌继续问道:“您答应了?” “老朽虽然家中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不缺这些银子,也是为了讨个好兆头,故而应下了她的要求,可没想到,原订的三天大戏都是由班主亲自上台,可最后一场戏,她竟无故缺席,副唱的嗓子实在不堪入耳,倒是惹得城中众人笑话,老朽心中不悦,命管家去讨要说法,谁知第二天去了之后,戏班众人竟然全都散去,罢了!罢了!”刘员外无耐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您也不知道这戏班为何散了么?”江糖诧异的看着刘员外问道。 一旁的管家见状,忙说道:“老爷第二天派我去寻班主问个缘由,结果我去了之后,戏班子里空空荡荡人都没有了,像是连夜就搬走了似的,原想着过几日再去看看,谁曾想再也没见这些人露面了。”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看向二人问道:“最后一场戏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老朽也不清楚,最后一场戏,迟迟不肯开场,底下的人,都等的不耐烦了,老朽脸上挂不住,便命人去催,催了四五次吧。”刘员外说着回头看向管家。 管家点点头道:“是的,小的去催了好几次,后台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的人也不清楚班主去了哪里,最后没法子了才是副唱顶上。” “当时戏班的人,您都还有印象么?您去找班主的时候,其余人是否都在场?”江糖立即追问道。 管家眯着眼,仔细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有个跛子,还有个老婆子,我印象深的很,哦对了,还有个小孩!” “小孩?”裴凌和江糖异口同声。 管家说道:“其余人都去找班主了,就这三个在后台守着,那老婆子看着小孩,跛子行动不便,我每催促一次,那跛子站起来都赔笑脸,所以有些印象。” “男孩女孩?是戏班的人么?”裴凌立即问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为什么回来 “哎呦,这个我还真没注意,男孩吧。对,是男孩。这都不重要,关键是这伙人也太不靠谱了,我们老爷在淮午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大喜日子竟然敢做出如此举动,实在……”管家愤慨的说着。 话还没说完,就见刘员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打断了管家的话。 随即瞪了一眼管家,这才尴尬的笑了笑,冲着裴凌说道:“下人没有礼数,让大人见笑了。” 裴凌摆弄了一下折扇,随即淡然的看着二人询问道:“当年这三天大戏,一共多少银子?” “不多不少一百两白银。”刘员外立即回应道。 看着裴凌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这三天大戏,正经戏班差不多需要一百二十两左右,当时那班主主动找上门,说比市价低一些,就取一百两,圆圆满满也好听,所以定下之后,我便让人封了一百两白银端给了她。” “是银子?不是银票?”江糖继续问道。 管家在一侧急忙解释道:“那肯定是银子啊,这种银子算是赏红,是要封了红绸命人端送去,迎接的时候还要放炮仗的,银票可不行。” 听到管家的这番话,裴凌和江糖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向刘员外问道:“你们和戏班接触的过程中,可有见过戏班的其余人?” “这个……”说到这,刘员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管家,这才缓缓开口道:“老朽只见过那班主,其余人,都是管家对接。” “老奴我是见过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一定都认得全!但是大概都有印象。”管家立即笑着回应道。 裴凌闻言从袖笼当中掏出了张力的画像,随即摊开在二人面前,询问道:“此人,是否出现在戏班成员当中?” 管家立即上前,拿起画像一点一点仔细看个清楚。 江糖和裴凌紧张的看着管家的一举一动,却见管家沉默半晌后,缓缓伸出手,遮盖住了张力的下巴,眯了眯眼,这才看着裴凌道:“这个人还真是戏班里的,只不过早些年,他没有胡子,我还记得,当日是他陪着班主接下的银子,这个人好像是鼓乐手。” 裴凌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这个周吉果然撒谎,张力也是戏班里的人! 裴凌随即看了眼管家问道:“若是请画师前来,不知管家可否描述出当年戏班里的所有人的样貌?” “哎呦,这个有点难,毕竟都是多年了,不过大概的轮廓是可以的,若是有不准,老奴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啊。”管家有些为难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抬起折扇轻晃道:“无妨,神似即可,只作参考。” 管家闻言,小心翼翼看了眼刘员外,刘员外立即说道:“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你且放心去罢!” 管家这才冲着裴凌行礼道:“那老奴便斗胆试一试了!” 裴凌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管家说道:“晚些时候,我命 画师前来府上,那就有劳各位了!” “不敢当不敢当!早就听闻神都大理寺裴少卿公正无私推演入神,今日能见一面,已是三生有幸,如能助大人破案,那是我刘家上下的无上荣耀啊!”刘员外的看着裴凌笑着说道。 裴凌也只是淡然微笑回应,随即便带着江糖离开了刘宅。 “大人,戏班里一共七个人,如今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周吉,剩下四个人,其中一个是那个女班主。江糖回头看了眼刘宅的牌匾,跟着裴凌往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凶手每次行凶都要往死着的衣服里放半枚皮影,现在两块皮影平凑在一起,都凑不全一个完整的皮影,加上在戏院薛奉议听到的唱戏声,还有河岸边的开场戏,这些都和戏班脱不了干系,我怀疑,凶手就是剩下四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江糖压低声音,说着自己心里的推测。 裴凌听完之后,并没有着急说些什么,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回客栈。” 江糖这才点点头,车夫看到裴凌二人,立即将马车赶上前来。 见裴凌沉默,江糖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大人?” 裴凌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江糖,这才说道:“你推测的没问题,从周吉认识张力和荣放,并且对于他们的关系进行隐瞒开始,我怀疑,他知道凶手是谁。” “知道?那他为什么不说出来,难道他不怕下一个死的是他么?”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眉头不展,手里不停的把玩着折扇,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大脑不停的运作着。 突然抬头看向江糖皱眉道:“我有一个疑惑。” “嗯?什么?”江糖急忙问道。 裴凌啪嗒啪嗒的一下一下将折扇拍打在掌心,沉默半天终于开口道:“为什么要回来?” “嗯?”江糖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 却见裴凌表情凝重道:“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张力也好,周吉也好,还是荣放,明明已经离开淮午县了,为什么要回来,张力可以说是机缘巧合,而且回来的时间最长,可是荣放和周吉呢?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回来的。而且两个人对外的借口都是一样,逃荒来到这里,三个人的还有一个都隐姓埋名的共同点,而且他们三个,平时对外的形象,几乎是不和旁人往来。” 听着裴凌的话,江糖顺着他的思路开口道:“的确,可奇怪的点在于,张力最先回到淮午县之后,一直鲜少离开府中,而荣放来了之后,张力就遇到了荣放,如果只是老友之间叙旧,没必要大白天在船上还要拉着帘子。” 裴凌点点头继续说道:“船老大说了,那日见到张力在船舱,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张力就瞪了他,似乎很不情愿见到外人。” “再加上荣放是从周吉家逃窜离开的,这三个人的行为诡异,像是在刻意隐瞒身份。那大人,他们回到淮午县的原因,会不会是同一个!”江糖的思路逐渐清晰。 裴凌停顿了半晌,攥了攥手指表情凝重。 第一百二十六章:礼物 “还记得,方才刘员外说的那一百两现银么?”裴凌眼眸微抬看着江糖。 江糖疯狂点头。 裴凌皱眉道:“若是为了招揽生意,按市价少去二十两银子,也无可厚非。可根据薛砚所说,这个春月班十分有名气,不存在生计有问题。也就是说,他们不一定非得靠这场戏过活。可是班主主动找上了刘员外承接三天大戏,还主动少了二十两银钱。” 江糖闻言接着裴凌的话说道:“感觉他们有点缺钱的样子。” “我们去过戏院的后院,班主住的房间里,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单凭那枚镜子,也知道她生活应该不会拮据。而且,一百两白银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根据管家的证词,班主自那天下午消失后,外人并没有再看到她,也就是说,春月班的解散,班主在不在现场,还未可知。”裴凌说着,只觉得后背一阵寒凉。 好在刘宅距离客栈并不算远,不多一会,二人就抵达了客栈。 “回去休息一下,再把这些思绪整理整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透露着古怪。”裴凌看了眼窗外,随即让车夫停了下来,和江糖一同下了马车。 刚到客栈一口,就见薛验正独坐在大厅偏僻的位置独饮。 看起来很是惆怅似的,见二人回来,立即喊道:“裴兄!小江!你们回来了!” 裴凌眉毛一挑,正准备上前,却见薛砚满脸坏笑的说道:“你别过来了,方知县命人给你送了好东西,现在就在你房间,快去看看吧!” 看着薛砚脸上的坏笑,裴凌心中不免疑惑。 皱了皱眉往前一步看着薛砚道:“好东西?什么?” “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小江,你就别去了,我刚点了饭菜,你快收拾一下过来吧!”薛砚眼神狡黠,冲着江糖眨眼。 江糖总觉得薛砚像是憋着什么坏水似的,看了眼裴凌,又实在抵抗不了美食的诱 惑,正准备撒腿往薛砚方向跑去。 裴凌却一把拎住了江糖的衣领,江糖挣扎了两下喊道:“大人!你干嘛!你快把我放下!大人!” 似乎是听到了江糖的呼喊声,阿满急忙从楼上跑了下来。 人高马大的阿满,每走一步地板都在震颤。 裴凌见状急忙撒开了江糖灵活闪开,这才避开了阿满硕 大的手掌。 江糖急忙躲在了阿满的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裴凌道:“大人,我对知县送您的礼物不感兴趣,您自己去看吧!” “呵!行!你给本官当差,还自带保镖!可以啊江糖!罢了罢了,阿满我是打不过!”裴凌也不恼半开玩笑的看了眼江糖,心中越发怀疑这个蠢知县到底给自己送了什么玩意儿让薛砚这家伙如此幸灾乐祸。 随即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往楼上走去。 看着阿满还瞪着裴凌的方向,江糖意识到玩笑过头了,急忙拍了拍阿满的胳膊,解释道:“阿满,我和大人闹着玩呢!没关系的,大人不会伤害我!” 听江糖这么说,阿满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江糖嘴里嘟囔着:“糖!饭!饭!” “你不说我也饿了!走吧!”说着,江糖拽着阿满这才往薛砚方向走去。 薛砚见状急忙解释道:“可不是我不给阿满吃东西,是你不在,这家伙只待在房间里,谁都叫不出来。” 薛砚无奈的看了眼阿满,这家伙跟江糖待在一起的时候,温顺的像只大熊一样。 江糖笑了笑说道:“人生地不熟的,阿满难免害怕些,大人您多担待!” “都说了不用叫我大人!我那奉议一职不过是个闲散官职,我们是朋友!你小我几岁,喊我薛大哥可好!”薛砚说着,主动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给江糖斟满了酒。 江糖憨厚的笑了笑,看了眼楼梯空荡荡的位置,不由得好奇道:“这方知县,到底给裴大人送了什么,总感觉不像是好东西似的。” 正说着,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女人的惊呼声。 “啊!”的一嗓子。 吓得江糖手里一抖,酒差掉下桌子。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两个穿着清凉样貌艳丽的女子,踉跄着互相搀扶着,慌忙从楼梯的位置跑了下来。 “饶命啊大人!大人!饶命啊!”为首的女子一边喊一边跑。 另外一个哭喊着解释道:“我们是方知县派来伺候您的,我们不是坏人啊大人!” 江糖看着两位女子,瞬间明了薛砚的坏笑是什么意思。 再一抬头,就见裴凌铁青着脸,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带着杀气,站在了楼梯口的位置。 冷眼看着已经跑到楼下的两位女子,语气冰冷异常道:“告诉姓方的,想找死,本官随时满足他!” 两位女子一天裴凌动了杀心,瞬间吓得瑟瑟发抖,互相搀扶着,往外跑去。 裴凌站在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逃窜的背影,江糖惊的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薛砚急忙避开眼神不敢和裴凌对视,江糖见状,转过身去,祈祷对方没看到自己,却见裴凌冷哼一声,竟然从楼上信步走了下来。 “头一次见大人这么凶!”江糖低声嘀咕着。 裴凌却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语气低沉道:“你嘀嘀咕咕的,以为本官听不见?” “没有没有!大人您误会了,我哪敢啊!”江糖急忙陪着笑脸,站了起来。 一旁的薛砚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着说道:“人家方知县也是好心!” “好心?薛奉议也是朝廷命官,怎么不见也对你这般好心?不如我命人将方才的二位请回来,今夜就与你做妾,省的薛老夫人成日里为你的婚事操心。”裴凌冷眼看着薛砚,满脸认真的说道。 薛砚一听,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往后退了退,尴尬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说道:“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江糖捂嘴偷笑,这裴大人简直就是薛奉议的克星啊! ======================= 可能是要过年的缘故,最近倦怠了。没有什么动力,新书大家帮忙做做数据,看到这里的朋友,点点催更和关注,能点评的,帮忙点评一下~谢谢大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吃鱼 “哎?青萝不是跟你们去了么,她怎么没回来?”薛砚岔开了话题。 裴凌瞪了他一眼,看向对面表情讪讪的江糖。 这才开口道:“她去盯梢了。” 说话间,老板娘亲自端着一条葱烧鲈鱼笑眼盈盈从一旁走来,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薛砚见状忙问道:“老板娘,你上错了吧,我没见你招牌上有鱼啊。” 一旁擦桌子的店小二忙说道:“这是我们店里自己留着吃的,老板娘说各位照顾我们生意,特地给您诸位送的,这可是我们老板娘自家的手艺,您几位尝尝!” “能在淮午县这样的地方,吃上这么新鲜的鲈鱼确实不易,多谢老板娘了!”薛砚笑着冲老板娘微微颔首。 江糖看着油香四溢的鲈鱼,口水疯狂的分泌着。 裴凌见她眼睛直勾勾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作弄的意图,并未让她坐下,只是夹起一块鱼肚,放在眼前仔细看着,并不送 进嘴中。 看的江糖站在原地急的直瞪眼。 薛砚浅尝一口后,不由得赞叹道:“这葱烧鲈鱼,是海城的名菜 ,老板娘是哪里人?怎么做的如此地道。” 一旁站着微笑的老板娘,表情微微一顿,随即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另一侧的小二立即解释道:“我们老板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那你这道菜是同谁学的?”薛砚好奇的问道。 老板娘耸了耸肩,指了指不远处 的后厨方向。 薛砚越发好奇的紧,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也是一脸茫然,看了老板娘打得手语之后,这才说道:“老板娘说之前店里有个海城的厨子教给她的。” “难怪了。”薛砚又夹起一块子。 眼看着原本并不大的鲈鱼瞬间只剩下了头尾,江糖的心都快碎了。 裴凌见她委屈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将碟子里的鱼肚推至她面前说道:“行了,别装可怜了,省的让人说我裴凌苛待手下!吃吧。” 江糖这才一屁 股坐在了对面,抬头冲裴凌憨笑了两声,这才满心欢喜的吃了起来。 “对了,你们今天从周吉嘴里问出什么来没?那家伙虽然上了年纪,可看着就很狡猾的样子。”薛砚看了眼裴凌问道。 裴凌无奈的摇摇头道:“这家伙确实比较难缠,所以我让青萝先盯着。” “难怪你不知道方知县送人来的事情。”薛砚笑了笑,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立马正经了起来。 “我和江糖查到了另一个线索,当年的大戏,其实是当地的一户姓刘的人家,花一百两包的,而且是现银。当时春喜班的班主,表现的十分缺钱,低于市场价二十两银子的价格,先付钱定下了这三天的戏,一百两白银是现银,我怀疑,春戏班当年的解散,和这些银子有关。”裴凌说着自己在马车上没说完的推测。 “和银子有关?难不成是因为这些银子分不均,吵起来了所以散伙了?”薛砚拿起酒杯浅喝了一口,给裴凌斟满。 裴凌正欲拿起面前的酒杯,却被江糖阻拦。 “大人且慢!”江糖急忙伸手按住了裴凌的胳膊。 裴凌和薛砚纷纷一愣,江糖将裴凌面的酒杯急忙拿走,这才说道:“大人是热症,切不能喝酒,我娘……” 说起娘亲的时候,江糖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低沉了下去。 裴凌见状忙说道:“好,我不喝。” 江糖这才扯出一抹艰难的笑容来,收回了手。 薛砚疑惑道:“怎么 ,你?” “我没事。”裴凌迅速带过话题。 江糖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情绪,看着薛砚说道:“薛奉议的推测,其实不然。如果真的是当时所有人分走了这一百两银子散伙的话,那这些人为何又要回来?即便回来,大大方方的即可,为何要偷偷摸摸的掩盖身份?所以,一定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啪嗒!”一声响。 众人瓷器摔落的声音惊醒,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老板娘弯腰捡着什么东西。 一旁的小二急忙凑上前去,喊道:“对不住了各位,老板娘不小心碎了酒瓶。”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起身冲着众人弯腰行礼,一脸歉意的摆着双手。 江糖急忙说道:“没关系,碎碎平安嘛!” 一看老板娘捂着手指,江糖见状立即放下碗筷跑上前去:“划破了么?这么热的天,得快些处理。”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药膏来。 老板娘愣了一瞬,红着脸看向江糖,急忙摆手。 白皙的手指,被划破了一道渗着血水珠的痕迹。 江糖见状,顾不得其他,掏出一小块棉纱递给老板娘,随即将药膏放在棉纱上。 看着老板你轻声说道:“这药膏我师娘亲手制的,对外伤很管用,也不会留痕,就是味道有些古怪,不过不打紧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画像 说着,将涂好药膏的棉纱轻轻裹在老板的手指上,仔细帮她包扎着。 老板娘屏气凝神,看着江糖认真的样子,脸颊绯红。 坐在饭桌前的薛砚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调侃道:“这小江倒是很会来事呢!你说他是不是对人家这个老板娘有意思啊!不过这俩人看着也是般配,不如……” 薛砚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裴凌塞了一块馒头。 薛砚急得直瞪眼,裴凌却云淡风轻道:“少管闲事,要不是你大晚上不睡觉瞎跑,我们倒也不必搅这趟浑水,京城事物繁杂,此次回去,必定少不了要被怪罪。” “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啊 !”薛砚撇撇嘴,就见江糖将药膏放在了柜台上,冲着老板娘叮嘱了几句,这才返回坐在位子上。 薛砚见状立即调侃道:“我说小江,看你的年纪,也该是议亲的年纪了,你要是喜欢那老板娘,我替你做主!” 江糖一听,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了眼薛砚说道:“我哪配得上人家老板娘啊,薛奉议您就别捣乱了!” “嘿,你这小子!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报答你替我出头的恩情。”薛砚继续调侃着。 酒饱饭足之后,日头渐落。 裴凌一行在客栈休息,忽闻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裴凌猛然睁眼,揉了揉眉心,看了眼门外立即问道:“谁!”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启禀大人,卑职乃县衙画师,方才受大人之命,画了春月戏班成员的画像,方知县命卑职给您送来。” 听到是画师来了,裴凌这才起身前去开门。 推开门一看,就见老板娘引着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头站在门外。 裴凌立即冲着老板娘点点头道:“多谢!劳烦准备一壶热茶水来。” 老板娘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画师这才跟着裴凌一同进了房间。 裴凌坐在桌前,画师将几张画像放置面前。 裴凌一一看过。 率先挑选周吉,张力,荣放三人的画像。 因这三人裴凌都见过,所以大至能推断这管家描述的画像到底有几分相似。 看到三人的画像,只是稍显年轻稚嫩,神韵倒是十足相似之余,裴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咦?是不是少了一张?”裴凌清点画像。 画师疑惑的看向裴凌解释道:“七个人,全部都在这里,没有少人啊大人。” 裴凌皱了皱眉,看着画师说道:“白日里本官去刘宅的时候,那管家说,还有一个小男孩,怎么把他倒是给忘了?” “小男孩?那可能是管家忘记了吧,那需要再去找他么?”画师小心翼翼询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画吧,其余的你那里有备份吧。” “有的,每张画像都做了备份。”画师立即点回应道。 裴凌思量了片刻说道:“通知下去!拓印一些,张贴在城中各处,高价悬赏知晓春月班成员下落的消息。” “是大人!”画师行了礼,放下画像之后立即转身离开。 裴凌盯着桌子上的画像许久,老板娘端着茶壶站在门前敲了敲,这才拉回了裴凌的思绪。 裴凌回过头去,点了点头。 老板娘端着热茶走了进来,看了眼桌子上的画像微微蹙眉。 裴凌看了她一眼问道:“老板娘既然是当地人,这些人你有没有见过?” 老板娘一愣,匆忙扫了一眼,之后立即摇了摇头。 裴凌这才收起画像,将桌子一角露出来,示意让老板娘放下茶壶后离开。 老板娘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裴凌继续盯着画像里的周吉,用手圈了个圈。 第二天一大早,江糖就换好了行头,带着阿满离开了客栈。 店小二正在门前洒扫,看到江糖离去,急忙问道:“客官不用早饭了么?这么早去哪啊?” 江糖忙笑着解释道:“我去那个废旧的戏院逛逛,我们大人一会找我的话,劳烦小哥帮我带个话,我一会就回来。” “得嘞!”店小二立即回应。 就见江糖和阿满往废旧戏院的方向走去。 “糖,糖,大人,大人!”阿满跟在江糖的身侧,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江糖抬头看了眼阿满,这才说道:“你的意思是为什么没喊大人一起?” 阿满点了点头。 江糖解释道:“时间还早,我睡不大安稳,才想着去一趟,大人之前白天去过了,我没有,所以咱俩去就行了,大人好心收留我们,总得替他办点实事才行是吧。” “是。”阿满乖巧的点头。 天色还有些发麻,许是要下雨的缘故,空气中闷热的不透一丝风。 第一百二十九章:大雨 阿满和江糖很快就到了戏院外,看着破旧的院墙,明明闷热难耐,可江糖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总觉得这地方有些邪性。 看了眼一旁的阿满,江糖安心了不少。 随即伸手推开了破旧的大门,这才往戏院内走去。 江糖每走一步都很仔细,想要看看这几日有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好不容易走到水池走廊的上面,突然空中一声炸雷。 “夸嚓!”一声响,吓得江糖急忙躲在了阿满的身后。 阿满憨笑一声,挠挠头看着江糖重复道:“不怕,不怕,阿满在。”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见不远处越过一个黑影。 江糖一愣,往前一步定睛看了看,是上次遇到的那只黑猫! 嘴里像是叼着什么东西似的,不多时,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江糖急忙拉着阿满往戏台上放走去,却听到了凄厉的猫叫声。 江糖寻着声音望去,却见那只黑猫不知怎的卡在了年久失修的走廊的栅栏处,刚好半截身子暴 露在雨中。 雨水拍打在它的脑门上,扯着脖子叫的十分凄惨。 江糖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立即飞奔上前,伸手想要将小猫从栅栏里掏出来。 奈何中间隔着水池,整个人几乎探出半个身子去,胳膊都贴在了水池的水面上。 雨水迸溅在水池,溅起的水花打在江糖的脸颊。 头上已经被雨水浇透,阿满站在身后急的团团转。 小猫受到了惊吓,不住的惨叫着。 江糖无奈,往前凑了凑。终于总算是够到了那只黑猫。 黑猫挣扎着,脖子却卡着一动不动。 江糖回头看了眼阿满喊道:“阿满,刀!” 阿满急忙从腰间拿出那把藏起来的小刀,递给了江糖。 江糖用力挥砍,好在那栅栏年久失修本就脆弱,江糖只是用力砍了几下,便有所松动。 那黑猫的脑袋灵活的缩了回来,江糖瞅准时机,抓紧黑猫这才收回了手。 黑猫有些应激,即便江糖救了它,可还是挣扎着想要逃开。 用力一抓,竟然将江糖的手背抓出一道血痕来,江糖吃痛放开了黑猫。 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嘶……” “疼!疼!”阿满看着江糖受了伤,急的满头大汗。 江糖强忍着疼痛抬头露出一个笑容来,看着阿满解释道:“不疼的,真的!” 说话间,却见那黑猫在长凳的下面打了个滚儿,用爪子挠着地面,像是在抠什么似的。 见它这般没心肝,江糖原本不再理会,吹了吹手背上的伤口,正准备从小口袋里找药。 却见那黑猫叼着一截白色的手骨,竟然从长凳下面滚了出来。 用脑袋蹭着那截骨头,撅着 屁 股在地上蹭来蹭去,玩的不亦乐乎。 江糖皱了皱眉,顾不得手背的伤口,立即上前去,蹲在黑猫面前,仔细打量着地上的骨头。 那骨头上缠绕着草丝,还有些湿 润的泥土。 江糖不由得想起后院的地上,也是长满了这些草丝。 于是立即伸手去拿那块骨头。 那黑猫只是懵懂的抬头看了眼江糖,并没有阻拦她。 江糖将骨头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心里一紧。 随即仔细包了起来,看着那黑猫小声道:“小东西!这玩意儿你是从哪得来的?” 虽然没抱着猫可以听懂话的希望,但江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来。 看着黑猫舔 舐着湿 润的毛发,江糖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暗道自己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于是拿出口袋里的药膏,急忙处理着伤口。 却见那黑猫转悠了一圈之后,冲着江糖昂着脖子叫了一嗓子,飞快往后院方向跑去。 江糖犹豫了片刻,看了眼阿满,急忙拽着阿满跟着黑猫一同往后院飞奔而去。 后院杂草丛生,此刻正大雨倾盆,雨水夹杂着烈风将后院的杂草吹的一滚一滚,犹如绿色的浪一般。 那只黑猫的影子不大,藏在杂草中压根看不到身影。 江糖整个人被雨水浇透,阿满伸出大手,笨拙的并在一起遮盖在江糖的头顶上。 江糖学着猫叫的声音,呼唤着黑猫。 一点点往前挪动,生怕错过了黑猫的身影。 “那!那!那!”阿满块头大,站的高看得更远一些,指着院墙角落的位置不停的喊着。 江糖一愣,顺着阿满值得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一个黑影在那里打滚。 江糖拽着衣摆,艰难的往前走去,那黑猫听到动静,抬起头回头看了眼江糖。 黄绿色的瞳孔显得尤为诡异,江糖在距离黑猫只有两三步的时候,顿住了步伐。 就见那黑猫使劲儿的刨着草地,有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被刨出了下面的黑土。 几块沾染着土粒的骨头,若隐若现。 江糖的心,提在了嗓子眼。径直上前一看,那黑猫见江糖来,不满的发出喵呜的声响,瞪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扭头跑去,纵身一跃上了院墙的脊梁,消失在了大雨当中。 江糖顺势半蹲在地上,用手继续刨着被黑猫挖开的地面,不多时一截完整的手骨,跃然于眼前。 江糖小心掏出帕子垫在手上,将手骨拿了出来,面色凝重道:“快!快去通知大人,带人来!” 突然的炸雷声,将原本还在熟睡的裴凌突然惊醒,屋子里闷热难耐,脖子上全都是闷出的汗水。 裴凌的心跳有些快,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一阵风夹杂着雨水冲了进来,整个人这才清爽了许多。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突然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哐哐哐!”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似乎要将门踹开一般。 裴凌皱了皱眉,谁人这般大胆,于是不满的走上前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却见阿满浑身湿透,双脚满是泥水。 整个人狼狈不堪的站在门前,双眼通红的焦急喊道:“大人!大人!” “阿满?你怎么这副样子?你去哪了?”裴凌疑惑的看向阿满。 阿满急的越发结巴了几分,看着裴凌继续喊道:“糖!糖!骨头,骨头……头……带人……” “骨头?什么骨头?”裴凌看着阿满焦急的样子,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当下心里一紧。 第一百三十章:女人骨头 “你不着急,慢慢说,慢慢说。”裴凌看着阿满的模样,放慢语速教他慢些说话。 阿满喘着粗气,这才练比划带结巴的说清楚了意思:“戏……戏院……糖……糖……找骨头……头……” 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江糖给他的东西,递给了裴凌。 裴凌一看是江糖的手帕,包裹着什么东西,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截手骨,裴凌一愣,立即问道:“你的意思是,江糖在戏院发现了人的骨头,现在还在那里,让你来找我带人去?” 阿满一听,急忙点头如捣蒜一般。 裴凌二话不说穿上罩衫,便往外走去,可一只脚刚迈到门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满身狼狈的阿满,立即说道:“你回房间换身干爽的衣服,其余的交给我。” 阿满摇摇头,眼里满是倔强。 看得出,他十分担忧江糖,似乎要跟着裴凌寸步不离。 裴凌皱了皱眉说道:“你快去换,你要是生病了,江糖更难受,我等你!” 听裴凌这么一说,阿满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 裴凌看了眼阿满的背影,回到房间内,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斗篷,这才往对面走去,敲打薛砚的门。 “哎呦,这么早,你们在嚷什么啊!”薛砚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推开了房门。 看到裴凌焦急的模样不满的嘟囔着。 裴凌面色凝重道:“江糖在废旧的戏院宅找到了一些人骨,我现在和阿满过去,你去衙门找方知县带仵作来!快!” “人骨?”听到人骨二字,薛砚立即紧张了起来。 裴凌简单的叮嘱了两句之后,就见阿满焦急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裴凌立即带着阿满往楼下去,店小二和老板娘正在一楼洒扫。 看到裴凌下来,店小二立即上前道:“哎呦贵客,您们一起的另外一个贵客那个姓江的小公子,让我给您说一声,他去戏院了,不用等他。” “我知道,劳烦帮我找两把伞来。”裴凌点点头道。 老板娘一听,立即弯腰去找伞。 店小二忙问道:“这么大的雨,贵客您还要出去?” 裴凌面色凝重并没有解释太多,老板娘找出两把桐油大伞递给了裴凌。 裴凌给了阿满一把,二人一前一后立即往戏院的方向奔去。 裴凌和阿满赶到戏院的时候,雨水渐小了下来,但依旧洋洋洒洒。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江糖一个人背对着身子用力挖着什么。 雨水浇透了她瘦小的身躯,裴凌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去,将伞举在了她的头顶上。 江糖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就对上了裴凌关切的眸子。 江糖一抹脸,欢喜的站起身来,看着裴凌道:“大人!” 江糖没注意,自己整个衣服都是湿透的状态,胸 前的起伏显露无疑。 裴凌瞬间涨红了脸,别过头去,伸手将自己的斗篷递给了江糖。 “穿上!”裴凌目光越过江糖,看向地面上已经被江糖清理出来的一部分骨头。 江糖也不再拉扯,急忙套上裴凌的斗篷,裴凌将伞倾斜在江糖的脑袋上。 随即皱眉道:“你大清早的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 江糖立即解释道:“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上次是夜里来的,想着白天来看看,就带着阿满来了,大人可还记得上次那个黑色的猫?” 裴凌点了点头。 江糖继续道:“多亏了那只猫,它嘴里叼着一截手骨,看起来像是刚在地上挖出来似的,我跟着它找到了这些,想着尽快挖出来,就没等大人了。” 说着,用手擦了吧脸上的水渍,裴凌察觉到她手背上的血印,不由的眉头紧锁,一把抓住住了江糖的手。 江糖一愣,想要抽回手,裴凌板着脸怒道:“别动!这怎么回事!” “那只黑猫被卡住了,我去救它,这个没心肝的抓了我一把,没事的,我已经擦了药了。”江糖想要抽回手,却被裴凌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大……大人……”江糖小声嘀咕。 却见裴凌将伞递给了江糖的另一只手,随即解下腰间巴掌大小的酒壶,看着江糖道:“就这么随意擦了点药,回去红 肿 发 溃 就不好了。” 说着,用牙咬开酒壶的塞子,将酒水倒在了江糖的伤口上。 江糖疼的眼泪哗直喷,嘴里嘟囔着“疼疼疼!” 裴凌手硬,并没有松开,直到将伤口彻底冲洗干净后,这才看了眼红这眼框的江糖说道;“行了,重新擦一遍药!” 说完,这才松开了江糖的手。 江糖颤抖着手,往后站了站,拿出药来仔细擦过。 就见裴凌蹲在了自己方才挖地的地方,看着边上生锈的镐头,不由得疑惑道:“你从哪弄来的?” “我在那几间房子里找到的,只有这个还趁手一些!”江糖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二话不说拿起地上的镐头,便接着江糖方才的工作继续挖了起来。 “大人!我来吧!”江糖急忙喊道。 裴凌并没有看她,专注的一点点将尸骨挖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看着就行!” 江糖无奈,只得站在一旁帮裴凌打着伞。 直到裴凌挖出两根腿骨的时候,不由得皱起眉头道:“这是个女人的尸骨!” “我也感觉到了,我挖到上肢,感觉有点短,应该是个矮个子女人的尸骨,看这白骨腐 化的情形,还有周遭杂草生长一致,应该有很多年了。”江糖立即说着自己的推测。 正说着,裴凌手下的铁镐挖到了头骨,裴凌伸手将头骨拿了起来,抖落出里面的泥土后,看到了后脑上的裂缝。 “致死伤,应该是在这里,这么宽的裂缝,应该是遭受击打所致。”裴凌脸色越发铁青,看了一眼地上挖出的那些骨头。 不由得皱眉道:“尸体占据的位置不算太大,是有人仓促将其卷曲成团,埋藏在地下。” “大人……这个女人,会不会是春月班的人?”江糖的目光盯着裴凌手中的头骨,后背生出一阵阵寒意。 第一百三十一章:老妇人 裴凌站在原地盯着那些骨头摇了摇头,正欲开口,突然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哎呦裴大人呦!你怎么在雨地里站着!快快快!快给大人打把伞来!”方知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糖回头看去,就见薛砚和方知县,带着衙门众人浩浩荡荡往后院走来。 其中一个捕快举着一把硕 大的桐油伞,勾着腰飞快上前,替裴凌打着伞。 裴凌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话。 看了眼身后的方知县说道:“来得正好,将这具尸骸挖出来!” “还愣着干嘛!快点的!把这具尸骸挖出来!”方知县大手一挥,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随即众人便围上前去,在仵作的指挥下,将那具尸骸全部从地下挖了出来。 “小江,你怎么都成落汤鸡了!”薛砚看着江糖头发已经湿透,双颊微红站在雨中瑟缩着脖子,不由得上前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裴凌回头看了眼此刻站在角落的江糖,见她瑟瑟发抖,便立即叮嘱道:“你和阿满先回去,换身衣裳清洗干净,乘马车去衙门,我和他们一起去!” 江糖看了眼那些被起出来的尸骨,上面的衣服也已经腐化成烂片,基本看不出完整形态。 见江糖担忧不舍离开的样子,裴凌再次催促道:“快去吧!” 江糖这才点点头,拉着阿满一起,同众人道别后,这才和阿满往客栈赶回去。 江糖和阿满打着伞走在巷子里,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其他。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江糖总感觉和上次一样,仿佛有人暗中在盯着自己似的。 “糖。”见江糖一步三回头,阿满催促道。 江糖看了眼阿满无奈的耸了耸肩道:“没事,走吧。” 裴凌一行命人将尸骨全部挖出来后,方知县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裴凌看了眼面前这个草包县令,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仵作,另外选两个机灵些的捕快,随我回衙门仔细查验这些东西,你带人继续在这戏院内翻找,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别的什么。” 听裴凌这么一说,方知县浑身打着哆嗦,惶恐不安的环顾四周,随即凑到裴凌跟前吞了吞口水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这里还有?” “不一定。”裴凌淡淡回应道。 看了眼已经全部整理好的尸骸,随即叮嘱薛砚道:“你看好这里!” 薛砚点点头,这才见裴凌带着仵作一行转身往外走去。 方知县尴尬的看着薛砚,薛砚双手环在胸前,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杂草说道:“挖吧!裴少卿说了,不一定,还有没有。” “是!是!”方知县点头如捣蒜一般,随即便吩咐手下一寸一寸,将后院挖开。 裴凌赶到衙门的时候,就见江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人独自站在衙门外张望着。 看着裴凌的马车赶到,立即飞奔上前。 “大人!”江糖冲着裴凌的方向喊道。 裴凌掀开马车帘,看着她衣摆上的泥水,便知她在这里应该等了很久了。 于是立即跳下马车,看了眼江糖道:“你一个人?” “下着雨,就别让阿满跑了,我一个可以,大人都整理出来了么?”江糖关切的看着身后仵作一行的队伍。 裴凌点点头,带着江糖便往衙门内走去,众人穿过前厅直直往后院停尸房去。 当老仵作将尸骨完完整整放在桌子上后,江糖立即带上棉布手套,开始专注的拼接起那些零散的人骨来。 “大人,这些手骨的骨节处粗 糙 肿 大,甚至有些变形。我推测,死着生前,应该是属于常年劳作的那类型人。而根据这些骸骨的光洁程度来判断,她死了至少十年了。”江糖看着还原好的尸骨,不由得皱起眉头。 裴凌点点头,眼神落在了那些被整理出来的粗布烂条上。 江糖拿起一条布绺,看着裴凌说道:“这布料是最粗糙的那种,看得出,死着生前也是穷苦人。而根据死者的骨头质地大概能判断出,对方的年纪应该五十有过。大人,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春月班的粗使阿婆?” 江糖想到这,抬头看向裴凌。 裴凌犹豫了片刻,从袖笼当中掏出一叠画像,随即翻找了两下,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张老妇人的画像。 “这些画像,是画师昨晚送来的,你们都歇息了,我便没有声张。”裴凌皱眉回应道。 江糖的眼,快速扫过裴凌手中的画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伸手指着画像中的衣领说道:“大人你看这里!” 裴凌眯了眯眼,就见江糖指着的画像中,那个老妇人的衣领上绣着一排花纹。 只是年代久远,管家也只是凭借记忆描述,所以只是大概。 而江糖从那些烂不条当中,挑选出一小块来,上面赫然绣着暗纹。 只是在地底下埋藏多年,加上尸水的浸泡,并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花纹。 “这个老妇人,后脑上有那么宽的缝隙,一看就是有人从身后对她进行了击打造成的。大人,你说,如果她就是当年那个春月班的粗使阿婆的话,会是什么人对她动手?春月班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么?”江糖眉头紧锁,说着内心的困惑。 裴凌看了江糖一眼说道:“眼下我们掌握的这些事情里,只有周吉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形,可这家伙鸡贼的很,现如今死了人,他也不肯松口。青萝盯着他,没有半点动静。” 裴凌说着,见江糖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些画像。 裴凌走上前去,询问道:“看什么呢?” “大人,您看这里,阿婆的头上,是有发簪的。”江糖指着画像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没错!” 说到这,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皱眉道:“金银首饰不会随着时间久远而腐化于地下,我们没有在她的尸骸里,挖出这些,显然,她死的时候,这些首饰都被拿下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叮咬 江糖仔细想了想,看着裴凌说道:“一个粗使婆子,身上的首饰也不会值太多银子,可若真的是被凶手一并拿下,那对方一定是冲着银子来的!” “银子……银子……”裴凌重复了两句,随后皱了皱眉,对门外的捕快说道:“将周吉传来!” 门外守候的捕快闻言,立即点头回应,随即转身正准备要走。 却见屋顶上跳下一个轻盈的身影,只见青萝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剑鞘上还落着雨滴,满脸疲惫的走上前来。 “大人!属下无能……周吉……周吉不见了。”青萝嗓音沙哑,不敢看向裴凌的眼。 裴凌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青萝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周吉不过是个老头,能在她眼皮下把人看丢,实在令人费解。 “不见了?怎么回事?”裴凌立即问道。 青萝这才站直了身子,一脸懊恼的看着裴凌道:“属下昨天一直跟着周吉,这家伙回了家中之后, 便再没出门,直到一炷香前,属下察觉不对劲,纵身跳入院子当中,推门而入,这才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属下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还请大人责罚!” 裴凌手里的折扇,不停的晃动着虽然面色平静,但仍旧难掩内心的烦闷。 随即看了眼眼底乌青的青萝问道:“有在附近找么?” 青萝点点头道:“属下将周围几个巷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的人。” “能在你的眼皮下开溜,也不是易事,罢了,通知下去,全城抓捕周吉!”裴凌并没有责怪青萝,冷静的看着青萝说道。 青萝闻言,立即行礼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青萝转身出了停尸房。 江糖在一侧看着青萝疲惫的身影,不由得皱眉道:“大人,估计是周吉察觉了青萝盯梢,故意避让开的,否则以青萝的能力,不可能出现第三个人将其带走。” 裴凌看了眼江糖,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怕只怕,这个家伙是去找凶手了。” “找凶手?”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面色凝重,窗外的雨越演越烈,裴凌第一次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毫无头绪的感觉。 “嘶!”江糖只觉得双腿和胳膊有些发痒。 用手挠了挠,拉开袖子看了一眼,双臂上竟然满是蚊虫叮咬的红 包。 “怎么了?”裴凌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江糖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可能是那后院杂草丛生,里面有吸血的蚊虫,今日我在那里待了许久,叮了一些包而已,不碍事的。”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手臂上被叮咬的包,随即皱眉道:“你去擦点药。” 江糖点点头,找出药膏便躲在一旁给自己擦拭着那些叮咬的虫包。 从衙门回到客栈,已经是深夜。 客栈里亮着烛火,店小二坐在门槛上打盹儿。 听到马车的动静,立即抬头看去,就见江糖和裴凌一脸乏累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于是立即迎上前去:“二位贵客才回来啊,需要后厨准备吃的么?” 裴凌原本没什么胃口,一回头看到饥肠辘辘的江糖,立即点点头道:“你看着上点可口的饭菜,哦对了,准备两碗姜汤。” “好勒!”店小二满心欢喜的往后厨方向走去。 江糖和裴凌在一楼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江糖挠了挠胳膊。 裴凌皱眉道:“别挠,越挠越痒。” 说话间,店小二端上来一盘吃食,看到江糖挠着手臂,立即问道:“贵客可是被蚊虫叮咬了。” 江糖尴尬的点点头笑道:“说来也是,正值蚊虫最盛时节。我的皮肉偏甜,往年最容易招惹这些家伙,我娘都是让我用艾叶泡澡,才勉强好些。来了这淮午县后,倒也没有蚊虫咬我,谁曾想,今日这戏院的草丛里生出这么多咬人的虫子来。” 店小二一听,忙笑道:“是我们家老板娘,每年都会用药草香料,加进蜡烛里,这样,即便是盛夏时节,店里也没有苍蝇蚊虫一类,最是干净了!” “哦?你家老板娘,还懂的制香?”江糖好奇的问道。 正说话间,却见老板娘端着饭菜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将饭菜放在了二人面前。 随即摆摆手,比划着手势。 店小二看了一眼之后,立即冲着二人解释道:“我们老板娘说了,不过是老一辈传下来了法子,她学着用便是了。” 江糖看了眼老板娘,老板娘注意到江糖的目光,抿着唇微微一笑放下东西后,转身回到了柜上。 “快吃吧,明天还有的忙呢!”裴凌催促道。 江糖也顾不得其他,大快朵颐了起来。 可心里还是有些焦灼,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个周吉,还真是让人不省心,这都一整天了,城门守卫也没看到他出城,会去哪呢?” 裴凌顿了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人正吃着饭,店小二和老板娘再次走了过来。 老板娘手中拿着一个细小的瓷瓶,双手放在了江糖面前,随即比划着手势。 一旁的店小二解释道:“我们老板看到贵客被蚊虫叮咬,便来送上这青草药膏,专门治疗蚊虫叮咬,有奇效!” 江糖欣喜的拿起药膏,看着老板娘笑道:“多谢老板娘。” 老板娘继续打着手势比划了两下,随即微微颔首,面带羞怯。 店小二看了一眼后继续说道:“老板娘说,多谢贵客昨日给她的外伤药膏,所以贵客也不用客气。” 说完,二人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看着老板娘的背影发呆,裴凌见状微微蹙眉,伸手在江糖的面前晃了晃。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看向裴凌,傻笑了两下:“嘿嘿,大人,怎么了?”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这客栈的老板娘吧。”裴凌眼神深邃的看向江糖,上下打量着她。 江糖被裴凌看的有些不自在,拿起面前的大碗,大口大口吃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大人你胡说什么呢!” 裴凌闻言,无奈笑了笑,低声道:“我想也是。” “嗯?大人您说什么?”江糖没有听清裴凌的话,歪着脑袋疑惑的看向裴凌。 第一百三十三章:李丧 裴凌并没有理会江糖,二人用完饭之后,径直上楼休息。 直到后半夜,满身泥污渍的薛砚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敲响了客栈的大门。 店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上前开门,见薛砚如此狼狈,立即打起精神来问道:“哎呦,贵客,您这是怎么了?” 薛砚踉跄着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嘟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丝毫没了往日斯文的样子。 随即无力的摆摆手,虚弱的说道:“都怪裴凌这个家伙,挖出了死人也就算了,扔我和那帮人在戏院待了一天,毛都没有!你去,帮我烧盆热汤,我要沐浴!” “死人?……这……这……”店小二面露惧色,看着薛砚吞了吞口水,这才点头道:“好好好!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店小二说完,急忙跑去了后院。 第二天一大早,裴凌和江糖阿满,收拾整齐刚下楼,还没来得及和薛砚碰面,就见衙门的捕快,站在柜台的位置,身侧还跟着一个独眼而男人,差不多四十来岁的样子。 破衣烂衫,脖颈上都是皴,双手叠在袖笼里,贼眉鼠眼的看着四周。 那捕快则以脸色相的盯着老板娘,老板娘一脸烦闷,几次想要转身,都被捕快拉扯。 “你干嘛!”江糖没忍住呵斥道。 捕快抬头看了眼裴凌的方向,这才急忙收回手,一脸尴尬心虚的低头行礼道:“卑职拜见大人!” 老板娘涨红了脸,低着头像是很忙碌似的。 裴凌眉毛一挑,冷着脸问道:“什么事?” 捕快立即拉着旁边的独眼男人上前,还未开口,独眼男人便立即跪倒在地上冲着裴凌使劲儿磕头 “小的李丧,拜见官老爷!”那独眼男人低头回应道。 裴凌淡定走下楼梯,江糖急忙上前,瞪了一眼那个猥 琐捕快,看了眼老板娘低声道:“你没事吧?” 老板娘抿着唇感激的看了眼江糖微微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裴凌撩开衣摆,坐在了正中间的位子上,看着跪地的李丧,用扇子指了指他的脑袋问道:“什么人?” 捕快见状立即谄媚的冲着裴凌笑笑说道:“回禀大人,大人前天夜里,命衙门众人四处张贴戏班的画像,寻找认识他们的人,这个李丧,今日一早,便来衙门。说当时和戏班的人,是好朋友,能提供线索,卑职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就带人来客栈了。” 捕快一副讨赏的笑意。 裴凌瞥了一眼,随即皱眉道:“李丧是吧,你是做什么的?和春月班的什么人认得?” 李丧一听,急忙抬起头来看着裴凌笑着问道:“大人,小人是淮午县人士,自幼在此长大,平日里也没什么活计,小人的家就在附近,所以早些年,爱看戏,和春月班的人啊,都熟悉!” 说完,不等裴凌开口。 李丧突然压低嗓音,贼眉鼠眼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小人有一事想先问问大人。” “你狗胆子不小啊!还敢问大人!”捕快见状,一脚踢在了李丧的屁 股上。 李丧疼的呲牙咧嘴,裴凌烦闷的晃了晃折扇,看着捕快皱眉道:“要不你来?”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捕快连忙点头哈腰往后退去。 裴凌扬了扬下巴,指向李丧询淡定说道:“你问!” 李丧默默白了一眼捕快,随即谄媚的看向裴凌道:“小的要是都说了,能赏小人多少银子啊。” “你还敢要银子!”捕快没惹住,开口怒道。 李丧吓的往后缩了缩,裴凌揉了揉眉心,看着李丧皱眉道:“你先说,若真有用,少不了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丧满脸堆笑。 搓了搓放黑的手,这才回忆道:“当初这戏班啊,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最早是班主带了一个做皮影的老头,哦对了,就是门牙镶嵌着一个银牙的老头。”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李丧说的就是周吉。 李丧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个矮胖矮胖的老太太,还有一个鼓乐操影,是个瘸子。刚开始,戏班子人少,也只有逢集的时候,大人带着小孩去看。皮影戏,不就是看个热闹么,上不了台面。后来生意好起来了,就招了一个大老黑,个头高高的,也是鼓乐手,这个人啊,我熟,叫阿海!” “阿海?”裴凌皱了皱眉,李丧说的分别应该就是荣放和 周吉口中的那阿海。 随即拿出袖笼里的画像摊开在桌子上,看着李丧说道:“你起来回话,看看桌子上的这些人,有你认识的么?” 李丧闻言,急忙咧着嘴站了起来。 凑集那些个画像,挨个看了起来,随即一脸兴奋的喊道:“这不就是戏班那些人么!阿海!荣瘸子!周老头,罗老太太,这是班主!这个,这个嘴边有个痦子的,这个是大刘!这个,这个小眼睛的,就是长生。” “你是说,这个人是阿海?”江糖上前一步,从画像中抽出张力的画像来看着李丧问道。 李丧点点头道:“没错啊,我和阿海最熟!我能和戏班的人这么熟,就是因为阿海!” “为何?”裴凌皱眉询问道,心里却暗暗想着,周吉虽然没有隐瞒戏班里有几个人,但却隐瞒了张力的身份。 李丧兴奋的搓了搓手,看着裴凌说道:“嗐,这家伙啊,不是本地人,我遇上他的时候,是在赌坊,他手气背的厉害,还欠了我几钱银子,没钱给,就说带我去看戏,一来二去,我们就混熟了,有时候一时手痒,就去找他凑个数儿,所以我和他最熟!” “其次就是这个大刘了,大刘和阿海是一个地方的人,大刘是后面投奔阿海来的,这俩人,一个德行,都喜欢玩两把!”李丧说着嘴咧到了耳朵根。 裴凌面色凝重,随即伸手指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问道:“这个叫长生的呢?” “他啊,是个闷葫芦!”李丧说到激动处,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 十六说:今天起,连着三天,只能更一章。初二给大家开始爆更到月底。喜欢的朋友,点点催更支持一下!过年了,今年十六一个人在家过年,所以很多事要忙,请大家见谅。 第一百三十四章:儿子 “哦对了,长生是罗阿婆的儿子。”李丧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问道:“既然是罗阿婆的儿子,为何刚开始不在。” “班主一行也都不是本地人,游走各地摆戏,只是淮午县他们落脚稳住了而已。这个长生早些年在外是干淘金的,阿海就是他介绍去戏班的。这人不但是个闷葫芦,而且还有旁人不知道的一个隐疾。”李丧咋吧着嘴,看了眼桌上的茶杯。 舔了舔干裂的唇,随即谄媚的笑道:“大人,能不能赏小的一口水喝。” 裴凌还没开口,一旁的捕快再次抬起了脚。 不等踹在李丧的身上,裴凌的扇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捕快讪讪看向裴凌,裴凌并未理会他,看了眼江糖。 江糖即刻倒了杯水递给了李丧,李丧打量了一眼江糖,端着水杯咕嘟嘟喝了下去。 随后一抹嘴上的水渍,这才开口继续道:“这长生啊,右手的食指,短了一截。” “短了一截?什么意思?”江糖疑惑的看着李丧。 李丧故作神秘的伸出手,另一只手放在上面做了个砍断的手势。 看着众人语气夸张道:“是被人砍断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瞒不住我!他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吃饭喝水都用左手,偶然一次他没藏住被我发现了,我还问他来着,这家伙平时看着不怎么说话,问起这个的时候,倒是翻脸了,和我差点打起来,多亏了阿海将我们拦住。” “这个长生,赌钱么?”裴凌皱眉询问道。 李丧一听,急忙摆手道:“不不不,不赌钱,不光不赌钱,还很讨厌赌钱。反正每次我去找阿海和大刘他们,那罗阿婆,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很不待见我。更别说纵他儿子去赌钱了。” 江糖见李丧说的唾沫横飞,立即询问道:“当年戏班为何解散,解散前的那场大戏,你去看了么?有没有什么异样?那几日,戏班的人,和你有往来么?” 李丧被江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愣神。 犹豫了片刻之后,看着江糖,这才一字一顿道:“这戏班为何解散,我是不知道,那几日,偏巧我有点事,去了外地,回来之后在赌坊好几日没见着阿海,去了戏院才知道,他们搬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异样么,能有什么异样,哦对了,就是阿海和大刘,欠了赌坊不少银子,当时都被赌坊的当家追到戏院去了,以往虽然有欠银子,但也没那么多,不至于追到戏院去。”李丧摸了摸下巴,回忆着当年的事情。 江糖一听,立即追问道:“多少钱?” “哎呀,大几十两应该是有的,他们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大几十两,够他们喝一壶的。”李丧咂咂嘴唏嘘道。 裴凌看着李丧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当年追债的赌坊,现金还开着么?” “赌坊不开了,倒是那当家的,后来开了典当行,如今生意红火着呢,我上周刚把棉衣当了,才见了他。”李丧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江糖看了他一眼,随即皱眉道:“你看着也老大不小了,找个正经营生吧,棉衣当了,你如何过冬?” 裴凌叹了口气,看着李丧继续道:“那这些年,你有没有在见过这伙人?或者有没有遇到过长相相似的?戏班里,除了阿海,大刘还有长生三人与你往来密切之外,其余之人和你怎么样?” 李丧看着裴凌如实回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倒是没再见过,只是年前的时候我刚从青楼出来,在河岸边看到过一个男的,背影有些像阿海,我喊了他两句,对方没理我,低着头就走了,步子还越来越快,想来是我看错了。” “至于其他人,认识我,不过都瞧不上我,尤其是那班主!”说起班主,李丧的表情有些不屑。 裴凌见状,眉毛一挑,立即询问道:“怎么说?” “人家是班主!虽然是个女人,但傲气的很,哪里肯正眼瞧我一眼。哦对了,她有个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反正啊,不是什么好女人。”李丧嘟囔了两句。 “夸嚓”一声响。 众人闻声望去,柜台后的老板娘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烛台,烛台应声滚落在地,翻滚着滚到了江糖的脚边。 老板娘尴尬的看了眼江糖,急忙上前去,不好意思的冲着众人弯腰道歉。 急忙伸手去捡地上的烛台,李丧的眼盯着老板娘的屁 股,嘴角抑制不住露出猥 琐的笑容来。 “看哪呢!”江糖厉声呵斥。 李丧吓的一个哆嗦,往后缩了缩身子。 老板娘捞起烛台,起身看了眼李丧的方向。 又气又急的瞪了一眼李丧,李丧被老板娘看的有些不自在,尴尬的挠了挠头。 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转头又看了眼老板娘离去的方向。 一旁的捕快,用刀鞘拍了拍李丧,不满道:“大人问你话呢!你瞎看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李丧立即回应道。 随后尴尬的看着裴凌。 裴凌揉了揉眉心,看着李丧问道:“她有个儿子?多大年纪,叫什么?长相有什么特点没?” “当年差不多四 五岁的样子吧,剃着光头,留着小辫子,一直跟着罗婆子,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班主的儿子,几次见到班主,对待那小孩都淡淡的。后来一次和长生聊天,以为那小子是他弟弟,结果长生很不屑的说,那是班主的儿子。谁也不知道班主和谁生的,班主对他也不亲,就扔给了罗婆子照看着。”李丧说着当年的事情。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想起戏院里,罗婆子住的那间房里,放着两套被褥。 看样子,就是和班主的儿子一同住的。 “肯定不正经,要是儿子来路正经,怎么不会不亲呢!”李丧重复着自己的话。 裴凌皱了皱眉询问道:“罢了,你说的典当行在何处?” “不远的大人,就在城南街头,最大的那家,何氏典当行就是了!”李丧急忙回应道。 裴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身姿,随即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看了眼江糖后,对着李丧说道:“你带路吧!” 李丧一听,忙露出谄媚的笑脸,勾着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好嘞!小的这就给您带路,大人请!” =================== 大家除夕安康!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第一百三十五章:当铺 随即,众人便起身前往何氏当铺。 马车上,裴凌用折扇撩开马车帘,看了眼跟在马车一旁小跑着的李丧。 江糖透过缝隙,同样看到了他,随即嘟囔道:“大人,此人举止轻佻,说话不知可信否。” “有时候,只要钱的人,最好打交道。”裴凌缓缓放下窗帘,摇了摇折扇,看向江糖。 江糖耸了耸肩说道:“我是觉得这个人不靠谱,不过根据他的话来说,这个阿海,大刘,长生三人,很有可能赌债缠身,而根据我们了解到的其他情况来看,班主在接戏的时候,也表现的十分缺钱。” 说着,江糖侧过身子,专注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您说会不会是与他们赌钱有关?” 裴凌看了眼江糖,眉毛一挑,试探的问道:“李丧可是说了,这个长生并不嗜赌,甚至被罗阿婆管束的很严苛。”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怀疑他好赌。”江糖撇撇嘴,双手环在胸前,扬起下巴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并不惊讶,摇晃着折扇淡定的看着江糖。 江糖自顾自 解释道:“一个闷葫芦,不爱说话的人,还会被娘亲管束的十分严苛。再加上什么人的手指会被砍掉?他一个淘金的,老老实实干苦力,怎么会被人砍掉手指?再者说,淘金的,难道不比唱皮影挣钱?” 裴凌看着江糖对案情侃侃而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仿佛江糖在这样的时候,总有种特殊的气质。 “再说了!”江糖话锋一转,看着裴凌继续道:“即便是淘金苦,可淘金赚的钱,应该够带他娘亲,去过好一点的日子,置办几亩良田,安置一处院子,成家立业也到了年纪。可偏偏像是从外地回来寻求母亲收留的,而且,罗阿婆的尸骨我们查验过,手指骨变形的厉害,说明常年劳作十分辛苦,自己在戏班过的这般苦,还要收留一个年轻力壮的儿子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糖神秘兮兮的伸出手指,看着裴凌挑了挑眉。 裴凌故作疑惑的看着江糖配合的发出疑问声:“哦?说说看!” 江糖双手叉腰,一脸认真的看着裴凌说道:“他们无家可归,长生更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干活。与其说是在班主跟前找个活计,不如说是被班主收留。” 江糖说完之后,眼巴巴的看着裴凌,像是寻求夸奖一样。 却见裴凌突然伸出折扇,在江糖的脑袋上轻轻一敲。 江糖忙捂着脑袋往后靠了靠,一脸委屈的看着裴凌嘟囔道:“大人,我说的不对么!” 裴凌笑了笑,顺着江糖的话说道:“你的推测没问题,而且,这个阿海和大刘,是冲着长生来的,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很有可能是来自一处!具体的,我们等下问问那个赌坊的老板便知。我现在最好奇的,不是这三个人。” “大人的意思是,好奇那个男孩?”江糖眼睛一亮,看着裴凌猜测道。 裴凌点点头,目光深邃道:“不错,如果班主是一个人,那么她的消失,很有可能是一走了之。虽然李丧说,她对自己的孩子淡淡的,但能单独让罗阿婆照顾,即便周围的人风言风语,还是将他留在身边,班主不是一个薄情寡性的母亲,所以,如果她要离开,一定会带着儿子,可儿子是在罗阿婆身边照顾,罗阿婆明显被人砸到后脑而死,随后埋尸在戏院,所以,更加验证了,班主不会是自己消失。” “也许,罗阿婆的死,会和班主有关呢?”江糖说着自己的猜测。 “不会。”裴凌很坚决的否决了江糖的推测。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这才解释道:“杀死罗阿婆不难,毕竟一个老太太,手无缚鸡之力,可杀死了罗阿婆,那长生去了哪里?罗阿婆被埋在了戏院里,长生肯定是离开了,否则,戏院当中不止这一具尸体。” 江糖听了裴凌的分析,双手抱着脑袋,只觉得一片混乱。 裴凌看着她煎熬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 说话间,众人总算是赶到了当铺前。 裴凌和江糖跳下马车后,径直上前去。 李丧和那个捕快跟随左右,李丧满脸谄媚的弯腰笑着点头。 很快,当铺的管事看到众人,迎了上来。 管事毕竟见过世面,看了眼裴凌的装束,又见其气质不凡,便立即上前行礼道:“不知这位贵客,是要典当,还是赎买?又或者是想买点什么稀奇玩意儿。” 管事精明的眼,在裴凌腰间的玉坠上来回打量。 裴凌只是淡淡回应道:“赎买。” “赎买?小的眼拙,像是没见过客官,不知道客官典当了什么?”管事的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伸手用折扇点了点一旁猥 琐低着头的李丧。 管事这才好奇的看了眼李丧,当看清楚对方的脸的时候,管事的面色一变,挺直了腰杆,语气傲慢道:“原来是丧狗啊!你要赎什么?你的那床破棉被,还是漏洞的棉衣?又或者是你家祖传的砚台?” 说着,拂袖转身站回了柜台后,娴熟的拨 弄着算盘。 李丧尴尬的站在原地,江糖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你这等于是靠当东西过日子啊,你究竟当了多少物件?” 李丧讪笑着不敢回应,听江糖这么问,管事的嘲讽笑道:“几位客官是想替他赎家当啊,那可有的赎了,这丧狗,可是我们的常客了!” 听惯似的这么说,裴凌冷眼看了眼李丧,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劳烦您,将他典当的东西,清点一下,今日我一并帮他赎了。” 一听这话,管家立即来了兴致,咧着嘴笑了笑,满口圆滑道:“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准备。” 李丧站在一旁瞬间傻了眼,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眼光,瞬间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并未理会他,转而看向管事,继续说道:“你们掌柜的何在,我有事想问他。” “掌柜的?您是?”管事好奇的打量着裴凌。 第一百三十六章:苍蝇 “瞎了你的狗眼!”一旁的捕快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刀头。 看到捕快的打扮,管事的立即点头弯腰,上前谄媚的笑道:“原来是官府的老爷啊!我们做正经生意的,您几位来,所谓何事啊?我家掌柜的,他不在,您几位有什么同我说便是。” 看着管事的变脸飞快的样子,江糖不由得站在一侧直摇头。 裴凌却也不生气,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淡定的看着观世界的说道:“与你们做生意无关,本官有桩案子,涉案人员之前是你们赌坊的常客,所以来打问一二。” “哟,原来是这样啊,那您问我是一样的,我跟着我家主子,都二十年了,当年也是负责管理赌坊的人,这个丧狗,也是我们的常客,不然,那床破棉被,能当几个子儿啊,还不是看在老交情的面子上。”管事的瞥了一眼李丧,言语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随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冲着里屋方向道:“大人还请里面说话。” 裴凌背着手,点了点头,带着江糖一同往屋内走去 李丧和捕快互相看了一眼识趣的站在门外等候。 裴凌落座之后,管事的亲手倒了茶水,这才看着裴凌问道:“不知大人想要问的,是什么人?” “十二年前,淮午县有一个名为春月的皮影戏班,你可知道?”裴凌拿起茶盏,淡淡的刮了刮水上的浮沫。 管事的摸了摸带着胡茬的下巴,仔细想了想,随即看着裴凌说道:“还真有,不就是和丧狗场来的那两个人么?” “两个人?”裴凌眉毛一挑,随即从袖笼中拿出画像来递给管家。 管家打开后一一看过,最后手指落在了阿海和大刘的画像上说道:“就是他们俩!” “十几年过去了,管事还记得如此清楚?”裴凌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管事。 那管事一脸无奈道:“这淮午县,原本就不算太大,场来的赌客就那么几个,我们赌坊在淮午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欠钱的有,欠钱不还的那没几个,偏巧,这俩货,还真就不知死活。” “他们俩欠了你们多少银子,有没有还给你们?”江站在一侧好奇的问道。 管事的撇撇嘴,看了一眼江糖随即说道:“嗐,银子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共七十两。还,呵,等到了日子,人都没找到!” “具体是怎么回事?”裴凌好奇的看着管事问道。 管事微微叹了口气,随即看着裴凌双手一摊,无力的说道:“要说起来,他们俩的身份,是在我们赌坊,借不到这么多银子的。偏巧有一晚上,这俩人的赌运极佳,赢了好些银子,差不多有五十两左右吧。” 管事眯了眯眼,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管事的继续说道:“您几位看着不像是我们这地方的人,可去过赌坊的都知道,银子这东西,对于赌坊来说,只出不进。所以他们赢了钱,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而是继续做局让他们赌下去,最后运气也败了,输光了赢的银子,还欠了一百两银子。” “不对,您方才不是说,欠了七十两白银 么,怎么又成了一百两?”江糖疑惑的看着管家问到。 管家无奈的笑了笑,看着江糖解释道:“一开始啊,是一百两,他们签下契字之后,原是说一个月内还清,这不,给了他们 一个月,没管用,还开始躲着我们的人,于世我们便找去了那戏班,好在班主是个懂事的,给了我们三十两银子,并要求再给一个月时间,我们看在班主的脸上,也就同意了,结果一个月到了,他们全都跑了,为了这件事,我没少挨主子骂,所以过去十几年,我也还记得。” 裴凌闻言,继续问道:“班主主动给你们的银子?” “倒也不是,班主知道我们的来意后,这俩货单独和班主说了起子话,班主的脸色难看的紧,但还是拿了银子出来。” “当年春月班,连开三天大戏,在这之后多久,你们再次去的戏院发现他们人不在了?”裴凌皱眉询问道。 管事的一听,立即回应道:“第二天清早,我们就带人去了,敲门没人应,我手底下的人,翻墙进去的,里面的人,一早就跑了,房子里的物件都空了,我这才知道被戏耍了。” 裴凌听闻,瞬间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些人的消失,确实并不寻常,如果是正常解散戏班,不会那么早的离开。 屋子里都收拾空了,说明夜里还在收拾东西! 他们是连夜跑的! 裴凌缓缓放下茶盏,看着管家,伸手指了指画像上的长生。 随即询问道:“这个男人,来过你们赌坊没?” 管事的仔细看了看,随即摇摇头道:“没有!不过这家伙到是个怂包。” “哦?他既没有来过赌坊,又何来怂包一说?”江糖好奇的询问道。 管事的挠了挠头笑道:“我们当日第一次找上戏院的时候,就是这家伙开的门,看到我们,就像是看到了阎王爷一样,一屁 股就坐地上了,我还没说什么呢,腿就开始打哆嗦,等我们说了是赌坊来的,这家伙撒腿就跑,像是被鬼追了一样。有个老婆子,哦对,就是这个!” 管事的说着,伸手指了指罗阿婆的画像。 随后看着众人说道:“这老婆子凶的很,指着我们破口大骂,骂我们祸害人,我没心思和老东西较量,就没理她,她倒是去追那个怂包去了,后面也没看到。” “你们最后一次去戏院找人的时候 ,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另外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没有再遇到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将继续追问。 管事的摇摇头,随即迟疑了一下。 像是在想着什么,突然看着二人说道:“奇怪的事,倒是没什么,就是那天那戏院后院的房子里,苍蝇很多。” “苍蝇很多?”裴凌和江糖异口同声。 二人说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转而继续看着管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当衣服 “是啊,那几天不算太热,估摸着是前面有水池子,所以苍蝇多吧,反正我们到的时候,房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我家主人下了追查令,可还是没找到他们的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管事的说起当年的事情,面色凝重。 江糖闻言立即追问大道:“可曾闻到什么气味?” “还真有!”管事的一拍大腿,激动的看向江糖。 随即说道:“香!真特娘的香!就像是谁家的女人,把香粉打翻了一样,闻多了,还有些恶心。” 江糖自顾自嘀咕了几句,随后看着管事的问道:“您进去那几间房子里,是什么样的情形?” “就搬空了啊,哦,班主的房间里,被褥什么的还在,还有些贴身的衣服,我要那玩意儿干啥,别看我们是开赌坊的,可我家主人从来不许手下人干欺辱女人的事情,所以当时她提出一个月的期限,我们也是很痛快,没有加利息就答应了。”管事的一摊手,立即说道。 随后看着二人继续道:“刚开始其实我们心里也嘀咕,这要有钱,怎么会只拿出三十两银子。可是没两天,那阿海就来回话,说班主接了刘员外孙子满月的大戏,到时候就有钱还我们了,我一听这话,这才放下心来,特意等大戏结束去找他们,早知道这样,头一天晚上就去等着了。” “可是他们接下大戏的第二天,刘员外就把钱给他们了,怎么,没给你还?”江糖疑惑的看着管事的。 管事的一听,惊讶道:“有这种事?” 看着管事的一脸错愕的样子,裴凌和江糖心中明了,看来这家伙也不知情。 管家沉默了片刻,攥紧了拳头说道:“被这娘们给涮了!”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随后裴凌微微晃动折扇,按着桌子站起身来。 看着管事的问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先走了,若是想起关于春月班的事情,劳烦还请去衙门知会一声。” 管事的闻言,立即点点头,随后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小的斗胆问一句,这春月班都离开十来年了,怎么突然查起他们的行踪了?难不成,是犯了什么事不成?” “犯事?”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管事的,而是反问他。 管事的挠了挠头,看着裴凌道:“那阿海和大刘,早些年是淘金出身,听说是在沙场出了事才四处游走,落脚在了这里,阿海功夫也不错,我家主人还说过,他啊,在戏班待着算是屈才了。” “官府着大费周章的大厅十几年前的事,那肯定是这家伙惹什么麻烦了呗。”管事的看着裴凌推测道。 裴凌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管事,随即问道:“这么多年,你在淮午县,就没遇到过他们中间的什么人么?” 管家 依旧摇头,看着裴凌说道:“就没听说他们出现过,若是有,我肯定帮主人把钱要回来啊。” 裴凌晃了晃折扇,随即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就先这样吧!” 裴凌和江糖正准备离开,管事的却突然开口道:“小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凌顿住脚,回头看了眼管事的,随即点点头道:“你说。” 管事的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随即压低嗓音道:“小的不知,这李丧同大人,是和关系?” “李丧?他是看到城中张贴的告示,来找本官说明当年这几个人的情况,提起他和阿海在同一个赌场,故而替本官带路而已。”裴凌皱眉如实说道。 管事的一听,默默松了口气,随即讪笑着说道:“嗐,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这样的人,不值得大人您出手帮忙,要知道,他游手好闲,这些年,别说家产了,就连衣服也当的差不多了,您今日帮他赎回去,明日便会再送来,何苦呢?浪费这银子作甚。”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也是点点头,认同管事的说法。 却见江糖看了眼李丧的方向,随即说道:“今日,本官赎回的东西,日后他若再送来,还请你们不要再收了,打开门做生意,他的生意,估计也赚不了几个钱。” “这小的一定做到,只是城中并非我们一家生意,他去别的地方,我可管不了啊。”管事的立即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冷冷道:“无妨,本官只能救他一次,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说着,转身带着江糖出了内厅回到了方才进来的位置。 当铺的伙计已经将李丧典当的东西,悉数找出,看着长长的码单,却并没有几个值钱物件。 裴凌如数付了钱,随后看着李丧说道:“今日,本官替你赎回这些,你尽快找个生计,别在靠典当过活了。” 李丧虽然的表情很复杂,看着自己的那堆破烂,犹豫再三,看向裴凌行礼道:“大人,方才在客栈,您答应的……会给小的赏银……” 裴凌犹豫了片刻,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了李丧。 李丧捧着银锭子,似乎还是有些不满足的样子,脸色极其复杂。 却间裴凌神情淡漠道:“这银子和赎回去的东西,够你安身一段时间。” 李丧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捕快抽出佩刀厉声道:“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大人已经对你很宽厚了,还不快谢恩!” 李丧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着裴凌跪地行礼。 裴凌听着烦躁,只是烦闷的摆了摆手中的折扇。 倒是江糖站在一侧,落在那些赎回的棉衣上。 那棉衣破旧的厉害,江糖不由得咋舌道:“这么破的衣服,你们也收?” “收的,收的,总有过不下去的人,只能当几件过冬衣服。”一旁的伙计急忙说道。 江糖看着那些衣服出神,裴凌见状,看了江糖一眼,随即问道:“你怎么了?”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抬头对上裴凌的眼,皱眉道:“我虽然没见过班主,但看他她的镜子,便知道应该也是个精致女子吧。” 说着,看向一旁的管事的和李丧,随即问道:“你们见到春月班班主的时候,她穿着如何?” 第一百三十八章:案中案 李丧和管事的互相看了一眼,管事的嫌恶的别开头去 李丧率先开口道:“说起来,那班主长得可真是绝色!我从未见过比她貌美的女子,穿着也都十分精致,虽然抛头露面,但举手投足,那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有款儿!” 管事的这才眉毛一挑说道:“毕竟是个戏班班主,穿的衣裳首饰,也都是精心选过的。” 江糖看了眼裴凌,暗暗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裴凌立即会意,当下便开口道:“罢了,散了吧,本官还有其他事,要回了。” 说着,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李丧抱着自己的那堆破烂,走两步掉一块,狼狈极了。 管事的一行在身后冲着裴凌行礼,裴凌瞥了一眼一旁的捕快,随即说道:“你先回衙门去领罚吧。” “领罚?”捕快慌张的看着裴凌,随即哭丧着脸问道:“大人,卑职是在不知做错了什么,要去领罚!” 裴凌面色冷峻,看着捕快皱眉道:“今日去客栈时,你对那老板娘做了什么,当真以为本官瞎么?” 捕快一听,立即没了气焰,当下垂下头去,语气无奈道:“卑职这就去领罚!” 说着,就见裴凌带着江糖,重新坐上了马车,往客栈方向赶去。 “大人,那班主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江糖坐在马车上,脸色煞白,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管事的说的那些细节,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 裴凌看向江糖微微蹙眉,江糖吞了吞口水,皱眉道:“管事的说,后院的房间里,有很多苍蝇,可人都搬走了,东西也搬走了,能吸引那么多苍蝇,只能说,房间里,有血腥味。而那刺鼻的香粉味道,就是为了掩盖血腥味才搞得。” 裴凌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钱。现在的疑问是,班主为何答应帮他们还赌债?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同唱戏的情谊?可是既然答应了,为何拿到钱后,没有第一时间帮他们还掉?这笔钱,一定是导火索。” “还有衣服!李丧那么破的衣服,都能当几钱银子,班主穿着打扮不俗,所以在后院的房间里,只有一些个不能卖钱的贴身亵 衣留了下来。其余的能卖钱的,肯定是被带走了。会不会是他们联手杀了班主,罗婆子,甚至还有班主的儿子,其余人将钱分了,然后趁黑离开了淮午县?”江糖说着自己的推测。 裴凌犹豫了片刻,捏着手里的折扇,手臂上青筋暴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江糖的话。 江糖见状,小声呼喊了几句:“大人?大人?” “假设你的说的,都成立,那么他们已经离开了,为何还要再回来?而且即便是回来,也没有做什么体面工作,反而将自己隐姓埋名,特意隐去了自己的特征。”裴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总觉的这件事情已经看清楚了轮廓,可就是揭不开朦胧的遮面纱。 说话间二人已经回到了客栈,薛砚换了一身新行头,坐在桌子前,要了满满当当一桌饭菜,却并未动筷,张望着看着门外的方向。 看到裴凌二人回来,立即冲着二人招手。 裴凌快步上前,并未看到青萝的身影。 随即问道:“青萝呢?” 薛砚耸了耸肩说道:“早起就没见到她,估摸着是去找周吉的下落了。” “我还准备早起说说昨夜戏院的事情呢,怎么没看到你们人?你们去哪里了?”薛砚好奇的问道。 裴凌和江糖将见闻告诉了薛砚,薛砚不由的咋舌道:“这案子,还真是复杂,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杀人案,对你这个裴少卿来说,不值一提。没想到还牵扯到十二年前的事情,这么久远的命案,我们要从哪下手啊!”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周吉,我害怕有人会对他下手。”裴凌面色凝重。 一回头,江糖和阿满盯着桌子上的饭菜直吞口水。 裴凌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先吃东西吧,一早上起来就走了。” 仿佛听到了放饭的命令,江糖和阿满立即拿起碗筷大快朵颐了起来。 “哎呦,你慢着点!”薛砚一边说,一边将碟子里的鸡腿夹给了江糖,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不由得嘴角上扬。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问道:“戏院那边如何?还有新的发现没?” “快别提了,昨晚回来都快天亮了!让小二给我烧了盆热汤洗了好久才作罢,哎呦今天腰酸背痛的。”薛砚说着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老腰。 裴凌一脸无奈道:“说正题!” 薛砚这才开口:“有什么发现啊!就那堆白骨,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整个戏院都被翻了一遍,别说后院了,前面的水池下面,都让人下去看了,没了。” 裴凌面色凝重,手里捧着碗,却也没有什么心思吃。 薛砚见状忙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找周吉!”裴凌淡淡回应,随即众人各怀心思吃完了饭菜,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可一整日过去了,夜声人静之际,青萝赶了回来,看着裴凌仍旧是满脸的歉意。 “大人,我带人找了一整日了,城中各处都已经找遍了,还是没看到周吉的人影,城门守卫处也没见到过他出现,这大活人,怎么好端端的就消失了。”青萝攥紧了拳头无力的说道。 裴凌看了眼天色,见青萝眼底乌青,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随即安慰道:“无妨,他有心躲藏,你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先休息吧,大晚上的更没地方去找了,这几日,你没睡好,回房去吧!我让店家给你准备了饭菜,用完再休息!” 听裴凌这么说,青萝满眼感激的冲着裴凌行了礼,这才回了房间。 裴凌看了眼窗外,叹了口气,知道焦急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先行歇下。 夜里,三更刚过,更夫的锣声渐行渐远。 突然,楼下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裴凌等人纷纷从各自的房间惊醒,裴凌披上斗篷,一把推开了门。 刚跑到楼梯口处,就见客栈的老板娘,惊慌失措的倒在了地上,大喊着:“啊!啊!啊!”瞪大眼,伸手指着门外的方向惊惧不已。 第一百三十九章:李丧死了 老板娘的尖叫声,吸引了房间里的众人。 江糖和阿满急匆匆跑出来的时候,裴凌和薛砚已经站在了楼梯处。 老板娘继续尖叫着,店里的一众伙计跑了出来,纷纷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板娘。 老板娘穿着寢衣,额头被汗水湿透,青筋暴起。 江糖见状,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罩衫,挤开人群飞奔上前一把将罩衫盖在了老板的肩膀上,将她整个护住。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江糖一开口,原本尖叫的老板娘,猛然抬头看向江糖。 伸出手用力一把抓住江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门外的房间惊恐的尖叫着。 江糖见状,急忙安抚道:“你别害怕,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糖一边问着,裴凌和薛砚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板娘吞了吞口水,慌乱的用手比划着。 江糖看不懂,裴凌推了一把旁边面如死灰的店小二问道:“她在比划什么?” 店小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颤颤巍巍看着众人道:“死人了!死人了!老板娘说,死人了!” “哪里?哪里死人了?”裴凌急忙问道。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 老板娘面色惨白比划了一下,店小二忙说道:“戏院!戏院!” 裴凌一听,和薛砚对视一眼,立即说道:“江糖阿满跟我来,薛砚去报官!青萝!” 裴凌抬头看了一眼,青萝站在最边上的位置,正专注的看着裴凌。 裴凌立即吩咐道:“守住客栈,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青萝立即行礼。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轻轻将老板娘扶起来,随后叮嘱店里的人看管着,拉着阿满便和裴凌一溜烟往戏院方向跑去。 “大……大人!”江糖气喘吁吁, 裴凌脚步飞快,好不容易跟上,感觉肺都快炸了。 裴凌回头看了眼阿满拽着的江糖,皱眉道:“怎么了?” “我在想……这个老板娘,大晚上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江糖问出心中的疑惑。 裴凌面色冷峻道:“不知道,等看完现场再说!” 说话间,三人已经跑到了戏院门前。 大门虚掩着,裴凌吹燃火折子,犹豫了片刻看着阿满说道:“阿满,你在这里盯着,有不认识的人出入你就拦下来!薛砚来了就带进来!” 阿满点点头,嘴里重复着:“拦!” 说完,看了眼江糖,二人互相点点头,这才迈开沉重的步伐往 院内走去。 破旧的长廊处并无异样,江糖走至一半停下了脚步,伸手拽住了裴凌的胳膊。 裴凌一愣,回头看了眼江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却间戏台上亮着微弱的光,一个男人背对着身影跪在地上,和张力被发现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控制着。 裴凌心里一紧,拉着江糖立即往戏台上跑去。 江糖看着男人的背影,越靠近,越感觉熟悉。 随即扯了扯裴凌的胳膊,皱眉道:“大人,这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裴凌眯着眼仔细一看,惊叫道:“不好!这跟感觉像是李丧!” “李丧?好像真的是他!”江糖惊呼一声,二人立即飞奔上前,等站在了戏台一侧的方向,终于看清楚,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果然是李丧! 江糖正准备上前,却被裴凌一把拽住按在了原地。 江糖惊讶的看向裴凌,却见裴凌指了指地面上凌乱的痕迹。 江糖这才看清,地面上满都是泥泞的拖拽痕迹,十分凌乱,倒是没有脚印残留。 裴凌仔细看过地面之后,这才找了一处空白的地方,绕了过去。 和张力的死一样,李丧的四肢都被凶手用丝线紧紧的缠绕着。 随即绑在了柱子上,做出跪地的姿势来。 李丧歪着脑袋,看不清脸,裴凌用帕子垫着手走上前去,抬起李丧的下巴。 江糖看到李丧的脸,瞬间惊叫出声。 只见李丧张着嘴,嘴里还往出滴滴答答流着血水。 胸前的衣服上早已染成了血红色,脖颈处却并没有伤。 裴凌皱了皱眉,捏着李丧的嘴一看,嘴里全都是血,但却唯独少了舌头。 “他被人挖了舌,折磨致死。尸体还是温热的,死了估计不到半个时辰。”裴凌面色冷峻。 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来帮忙!” 江糖点点头,按照裴了指示将李丧四肢的丝线解开。 随后将李丧平放在地面上,这才翻看起李丧的尸体来。 江糖仔细解开李丧的衣服,身上并无外伤。 手指甲缝干干净净并无血迹残留,可以说毫无挣扎的痕迹可言。 “翻面!”裴凌低声开口。 江糖耸了耸鼻子,微微嗅了嗅,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若有似无的香气。 江糖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随后和裴凌一起,将李丧翻了个面,却间李丧的后背处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仔细查验过后,重新将李丧翻回去。 裴凌看着李丧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麻木的眼,想起白日里才见过他,心里莫名的发堵。 “江糖,你拿着火折子,凑近他的嘴,我想仔细看看!”裴凌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点点头,点燃第二支火折子之后,凑近李丧张开的嘴。 裴凌用力撑了撑,想要看的仔细一些,奈何血迹厚重根本看不清。 无奈只得说道:“罢了,送回衙门,明日一早天色亮一些的时候,仔细查验。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那个老板娘,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止啊大人!”江糖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裴凌抬眸看了眼江糖,江糖这才继续说道:“死者大概死了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如果是这样,老板娘在这里的时间,几乎就是李丧遇害的时间,老板娘,会不会看到了凶手?即便没有看到,凶手当时应该也在这附近,为何没有对老板娘下手灭口?” 听着江糖的疑惑,裴凌思量了半晌,还未开口,就听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裴兄!江糖!你们在哪啊!”薛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火光攒动,就见阿满带着薛砚,身后跟着衙门众人,站在了走廊处四处张望着。 第一百四十章:李丧家 “这里!”裴凌大喊一嗓子,阿满率先跑了过来,薛砚紧随其后。 方知县的衣服领子还有些歪斜,帽子也没来得及带,脸色阴郁的带着众人一并赶来。 当众人看到地上的尸体的时候,纷纷惊讶出声。 “这不是李丧么!”人群中一个捕快惊讶开口。 裴凌看了一眼,正是白天和他们一起的捕快。 裴凌皱了皱眉,冲着那捕快招了招手。 那捕快一瘸一拐的捂着屁 股艰难的走上前来,看清楚是李丧的脸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怎么会是他!”捕快不可置信的嘀咕道。 裴凌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最后离开的,李丧从当铺出来后,去了哪里?” 捕快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这才看着裴凌行礼低声道:“回大人的话……李丧……李丧抱着他的那堆破烂,说回家去了,卑职按照你扽吩咐回衙门领了板子,自然没心思管他。” “李丧家在哪?”裴凌继续皱眉询问。 捕快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就在这附近!在这附近!” “大人,我随他去一趟吧!”江糖主动提议。 裴凌满眼担忧的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说道:“有阿满陪着我,没事的,大人先让人把尸体带回衙门,我一会子回客栈和大人碰头。”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站在一旁人高马大的阿满,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道:“你快去快回!我在客栈等你!” “好!”说着,江糖拽了一把阿满,随后看着那捕快说道:“带我去他家看看!” “是!”或许是因为死了人,捕快说话也正经了许多,顾不得屁 股的疼痛,急忙带着江糖离开了人群。 薛砚的眼神盯着江糖,随即冲裴凌嘀咕道:“这小江可以啊,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裴凌没有多话,继续盯着尸体,冲着人群说道:“仵作先来简单看看,随后送去衙门!” “是!”老仵作颤颤巍巍上前开口道,随后便拎着工具箱,仔细查验了起来。 江糖一路跟着捕快带着阿满,往巷子口走去,江糖这才发现,巷子口最前方是一条丁字路,左右两端,靠着右边往回走,是客栈的方向。 而李丧的家,在左边。 沿着河岸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两外一条破旧的巷子。 捕快带路,三人直直往前走,到了第三家的时候,江糖看到破旧的木门伤,铁锁链都生了锈,虚掩着,门前连个灯笼都没有。 不等捕快说话,江糖便推测道:“这个就是李丧的家吧。” “是!早起李丧来找卑职的时候,卑职简单的询问过他的地址,卑职对这块比较熟悉,所以知道是哪里。”捕快对江糖说话,十分客气,虽然不知道江糖是做什么的。 但能跟在裴凌左右,一定不是一般人。 江糖点点头,伸手轻推房门,吱呀呀一声响,破旧的木门被打开。 江糖举着火折子,这才看清院落里的光景。 院子里有一颗已经破败的树,估摸着已经坏死了,只有光秃秃的树干,竟然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属下有一个挂着蛛网的石磨,上面落满了灰,看样子已经许久都没动过了。 捕快提着灯笼,打量着四周。 江糖借着光影这才看清,破旧的院子里,只有两间破土房,其中一间已经塌了一半,露出灶台来,另外一间的窗户透着风,看样子就是住人的地方。 江糖立即上前,推开那间主人的屋子,拿着火折子仔细一看,除了几个简单破旧的瘸腿家具之外,便是今日裴凌帮李丧赎回的那些东西,被他散乱的放在床上。 江糖简单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一个舀子。 里面盛放着满满当当的茶水,茶叶是那种最次的碎沫子。 “这位小哥,这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啊。”捕快没忍住,好奇的询问江糖。 江糖皱了皱眉,摇摇头,随即回应道:“我在想,凶手是怎么带走李丧的。你看这里,虽然破旧,但并没有打都过的痕迹,这舀茶水,显然是李丧带着东西回家后,太渴了,给自己晾的,这么渴,那他为什么没喝?” “啊?这……这小的不知道啊。”捕快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 江糖盯着那舀茶水,皱眉道:“因为水没有凉下来的时候,他就离开了院子,应该是有人突然来找他,或者,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突然离开,很有可能是跟凶手有关!” 正说着,隔壁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江糖心里一紧,仔细一听,就听到是隔壁院子的人起夜发出的声响。 江糖犹豫了片刻,立即带着人往隔壁去。 隔壁的门从里面锁着,只能看到微弱的光亮。 江糖见状忙,急忙敲了敲隔壁的木门。 很快,就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做什么!” 江糖用手推了推捕快,捕快立即会意,扯着嗓子怒道:“开门!我们是衙门的人!” 一听是衙门的人,院子里的人,脚步飞快的上前,打开了木门,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衣服简单的披在身上,手里拎着一盏油烛。 看到捕快穿着的差役衣服,这才满脸堆笑的看着众人。 “您几位大晚上的,来我家,是有何事啊?我家人都是普通老百姓,怎么会惹上官非呢。”男人不解的看着众人。 随后让开一条路,说道:“这晚上风大,各位进来说。” “不用了,李丧你认得吧。”江糖主动开欧。 男人一愣,指了指隔壁的方向说道:“您是说,丧狗吧!就隔壁这位?您几位找他怎么敲我家的门啊。” “你白天有没有见过他?”江糖不想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男人一听,急忙说道:“见过啊,下午的时候,他抱着他那堆破烂,从外面回来,得瑟的紧!平日里,就属他没脸没皮,这院子啊,是他家祖上留下来的,这些年,也没个正经生计,就靠变卖家里的物件过活,饥一顿饱一顿的,我是实在不愿意同他做邻居,还是个吹牛精!” 听到男人的叙述,江糖便知他和李丧应该相熟。 随即询问道:“您和他下午有没有说过什么?有没有见到什么人来找他?” 第一百四十一章:问话 “还说呢,中午我家娘子炖了鸡,我在院子劈柴,这家伙抱着破烂就回来了,看到我,就开始得瑟自己今天撞大运,有个大官帮他赎回了物件回来,还给了他银子!让我不要小看他。我不想理他,就没吭声。他就自己回院子了,过了没一会吧,我听到他咋咋唬唬,像是被吓着了的声音。”男人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江糖皱了皱眉,急忙问道:“什么叫被吓着了?” “就是突然听到他尖叫了两嗓子,我一抬头没看到他,也没心思理他,怕他来我家蹭饭,找晦气!没过一会吧,他开始关门准备走,哦我正好出门倒泔水,碰个正着,他高兴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男人不懈的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追问道:“高兴?这么个高兴法?是为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他说自己开始走运了,要发大财了!还说以后他家天天吃鸡! 嗐,我只当他是在吹牛,就没理他,之后就没见过了。” “他之后回来过么?”江糖没忍住继续问道。 男人思量了一会,随即摇摇头道:“没有,我们两家挨得近,就一堵墙,他家稍微有点动静我都听得见,包括他家的破门一响都听的清楚,,刚才我就听到了动静,这才惊醒,起来起夜,这不,就被您几位喊起来了?怎么,这个丧狗是惹了什么事么?”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上门找过他 ?或者平时?”江糖皱眉询问道。 男人很果断的摆摆手道:“穷人亲戚都避三分,更何况他穷的这么彻底的,平日里,就他一个人,哪有什么亲朋好友找上门来啊。” 江糖听完之后,犹豫了片刻,看了眼男人说道:“多谢!”说着,转身往李丧的院子走去。 一股脑重新站回了李丧的房间,盯着那扇破旧漏风的窗户发呆。 窗户靠着床,江糖凑上前去,看着那堆东西,突然看到床靠着墙的缝隙处,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往前一步,伸出手弯腰捡起那个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石头。 石头? 江糖心里泛着嘀咕,这院子虽然破旧不堪,但并没有碎石。 头顶的屋顶,也都是木梁,墙体是土坯,哪来的石头? 这石头光洁干净,并不像是在地上捡到的似的。 江糖犹豫了片刻,突然听到了院外捕快和阿满的声音,于是立即将石头,放进自己随身的口袋里,这才转身出去。 “小兄弟,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或许是因为李丧死了的原因,捕快待在院子里,总觉得阴森森的。 江糖这才开口道:“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捕快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糖,却见江糖点点头,拉着阿满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裴凌这边让衙门众人封锁现场后,命方县令将前后门都派人把守起来。 随后命仵作带人先将尸体送回衙门,这才和裴凌方县令一起往客栈方向走去。 “这个李丧就是早起替你们带路的人?”薛砚好奇的询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他的舌头被挖了,我估计,就是因为他提供线索的原因,被凶手给盯上了。” 一旁的方县令听闻,皱了皱眉,急忙跟上前去询问裴凌道:“大人,这凶徒如此狠毒,那和皮影案的凶手,会是同一人么?” “是!绑人的手法一致,对这里的地形又这么熟悉,是同一个人。”裴凌语气坚定道。 方知县捋了捋胡须,点点头,急忙拍着马屁说道:“大人英明,只是看了这么一会,就能分析出,果然厉害!” 裴凌烦闷的看了眼方知县,并没有理会他的谄媚。 倒是一旁的薛砚突然开口道:“可是为什么李丧的身上,没有皮影的碎片?” “我想,李丧的死,在凶手的计划之外,很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报复而已。”裴凌说着自己的猜测。 薛砚犹豫了片刻,随即漫不经心的说道:“这凶手的消息还挺灵通啊!” 裴凌眉毛一挑看向薛砚,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李丧清早来的,晚上就被杀了,看来凶手在暗中盯着我们的进度,否则不会这么快,毕竟按照李丧提供的线索,就连你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点。”薛砚说着自己的看法。 一盘的方知县继续拍马屁道:“哎呦,薛奉议也是人中龙凤啊!这么精妙的点,下官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实在是厉害厉害!” “得了吧!你溜须拍马的功夫,本官和裴兄加一起都不及你一人!”薛砚白了一眼方知县打趣道。 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很快赶回了客栈内,江糖还没回来,所有人都不安的坐在大厅的位置。 青萝单手持刀,靠在门窗,坐在门槛上,闭着眼假寐。 虽然闭着眼,但稍稍一有动静,她的耳朵就微微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注意。 听到裴凌一行归来,青萝立即起身上前。 “大人!” 裴凌点点头,看了眼屋内众人不安的模样,老板娘还披着江糖的罩衫,看样子没有随意走动。 其余的伙计也都不安的坐在各处看着裴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给了青萝一个眼色,青萝继续把手。 裴凌带着方知县和薛砚立即上前,老板娘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裴凌第一眼,看了眼她的鞋子。 并没有多说什么,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平日送饭的小二身上,随即指了指他说道:“你,过来回话!” 店小二见状,懵懵懂懂点了点头,起身拘谨的 站在了老板娘身侧。 裴凌快步上前,撩开衣摆,坐在了板凳上看着老板娘问道:“你将今夜所见所闻一一复述而来!” 老板娘红着眼眶,点点头,便开始飞快的比划起手式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左撇子 店小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随即缓缓开口道:“老板娘说,夜里她睡梦中,突然听到了有人唱戏的声音,好像就在楼下,她推开窗什么也没看到,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晕晕乎乎,脑子里有个念头,想要追上去看看。” 薛砚听到店小二的解释,立即喊道:“这不就跟我那天晚上遇到的情形一样么,只不过我是快到戏院的时候,听到了唱戏的声音,随后闻到了香气,就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绝对是那天的那个凶手干的!” 裴凌瞪了一眼薛砚,薛砚撇撇嘴往后退了退。 裴凌看了眼停顿了老板娘,随即说道:“继续!” 老板娘艰难的点点头,随即继续比划着。 店小二看着老板娘解说着:“等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戏院的走廊里,就看到一个男人,正拿着刀杀人,血溅出来,吓坏了她,她不敢声张,捂着嘴就往外跑,好在这条路她熟悉的很,一路没了命的逃了回来,之后就遇到了大家。” 听老板娘这么描述,裴凌皱了皱眉道:“男人?你有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 老板娘立即抬起左手,做了个挥砍的姿势,红着眼,豆大的泪沿着清冷的脸庞打湿衣襟,看的让人心尖破碎。 “这……这是何意?”一旁的方知县看的一头雾水。 “长生?”裴凌眼神一寒看向老板娘,老板娘一脸茫然的回应着裴凌的目光。 方知县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疑惑道:“长生?下官记得,这长生也是戏班里的人,是那个俊俏些的后生!” 裴凌立即拿出画像,翻找出长生的画像来摊开在桌子前,看着老板娘指着画像里的内容询问道:“是他么?” 老板娘立即摇了摇头,就在裴凌眼神失落至极,老板娘比划了一番。 一旁的店小二立即看着老板的手势解释道:“老板娘说,天色太黑,她没看清出对方的脸,只看到对方左手拿刀杀人。” “大人怎知对方是长生的?”方知县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这才解释道:“白日里,那李丧曾经说过,戏班里的长生,因右手断指,而一直用左手做事,所以是后天形成的左撇子。” “张力也就是阿海,荣放,周吉,长生,还有罗阿婆的尸骨,现在都出现了,现在就只有大刘和班主,哦对,还有班主的儿子。”薛砚在一旁嘀咕着。 裴凌看了薛砚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方知县,为了表现自己,开口说道:“二位大人,既然是长生,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他老娘是被人杀害的,尤其是死在了戏院里,那大概率就是当年戏班里的人杀害的,这家伙如今是复仇而来,杀了这几个人泄愤!看样子,还得尽快抓到他才是啊。” “抓人,那就是你的事了方知县,我和裴兄已经在尽力帮你找了,你总不至于什么也不做捡现成吧!”薛砚看着方知县阴阳怪气的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方知县急忙向后退了一步弯腰作揖道。 裴凌看了一眼方知县,随即说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抓长生,而是如何找到长生!老板娘只是看到一个身影,没有看到具体的穿着,加上我们来回走动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还有,这个李丧又是如何遇到长生的?” 裴凌一连串的问题,让方知县越发往后退了几步。 裴凌眼神深邃,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却并没有看到江糖的身影,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江糖一行刚从李丧的房子出来,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发觉隔壁的男人并未回家,躲在门后鬼鬼祟祟的看着三人,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江糖敏锐的察觉出他的意图,随即听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男人问道:“你还有话要说?” “那个……我就想问问,这丧狗出了什么事啊到底!你们这么晚兴师动众的,别是害了人,你们走了他要是回来害我怎么办呢?”男人担忧的看着江糖的方向问道。 江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捕快嘲讽回应道:“他要是能害你,那就真的是见了鬼了!” “见鬼?差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是啊!什么叫见鬼啊,大晚上的,您可别吓唬我!”男人缩了缩脖子,看着捕快满脸不安。 江糖见状这才说道:“他说的不错,李丧今日被人杀了,所以你要是有什么线索,就别藏着掖着了。” “线索?我能有什么线索,阿弥陀佛!真晦气,真晦气!”男人又气又急直跺脚,眼看着江糖一行准备离开。 男人却突然开口道:“几位爷,我突然想起来,这家伙平时虽然没什么人来看他,但他也确实不是个东西,要是正常吃饭,他也倒是能过活,偏偏是个不学好的,所以败家的厉害。” “什么意思?”江糖听出他话里有话,便立即问道。 男人看了眼屋内的方向,似乎担忧自己的妻子听到一般。 见屋内没有动静,这才压低嗓音道:“这家伙,一有钱,就去挥香院找女人,也难怪能把家败成这样了。” 听男人这么一说,那捕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随即说道:“也难怪,那挥香苑就在这附近,位置比较偏,里面的女人价格也不高。” 江糖闻言瞪了一眼捕快,那捕快却挤眉弄眼,大有一副我懂我懂的架势。 江糖懒得理会他,看了眼男人道:“还有其他的没?” 男人耸耸肩急忙回应道:“没了,就这事!” “行吧,要是有其他的,立即去衙门如实说来!”说完,这才拉着阿满转头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捕快即刻转身跟上前去,看着江糖语气 猥 琐 道:“小兄弟,看你的年纪,怕还是个童男子吧!也难怪提起女人,你这般 羞 臊!其实没什么的,我们这种没家没舍的,谁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挥香苑 江糖斜眼瞪了他一眼,随即板着脸,眼神落在了他的屁 股上,冷冷问道:“怎么?今日大人罚得还不够?” 捕快一听,急忙捂着自己的屁 股,一脸痛苦的说道:“别啊小兄弟!我拿你是自己人,踩着么说的!你可千万别在大人面前,告我的状啊,你们是大人物,何必跟我这小捕快过不去呢!” 江糖一听,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了分岔路,江糖站在原地有了片刻问道:“方才那个男人所说的挥香苑所在何处?” “就在那边!沿着河岸继续往前,你看,站在这还能看见灯火亮着的地方,就是那里了,眼下是最热闹的时候。”捕快急忙一脸讪笑的看着江糖。 江糖迟疑了片刻,看哪了眼阿满,随即说道:“带路!” 捕快诧异的看着江糖,惊讶道:“现在就去?要不等明儿个,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偷偷带你去,眼下咱们是出来给大人半差,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 说到这,捕快下意识捂紧了屁 股,仿佛白天受到的疼历历在目。 江糖瞪了他一眼怒道:“废什么话!我去自然是为了案子!你想什么呢!” “案子?您是要去查李丧啊,那走走走走!我带路!”捕快换上一副欢快的嘴脸,挺直了腰板带着江糖沿着河岸往前走去。 阿满紧紧跟随着江糖,跟在江糖的身后,硕 大的影子,覆盖在了江糖的影子上,安全感十足。 不多时,三人走到了挥香苑前,二层小楼,院内外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个样貌艳丽穿着风 骚的女子,还没走到跟前,脂粉气便呛进了鼻子里。 “哎呦爷,您好久都没来了!”一个穿着湛蓝色纱衣的女子,半露香肩,梳着夸张的蝴蝶发髻,耳边簪着一朵桃红色的绢花,一颦一笑尽显媚态。 走上前来,看着捕快,伸手拨 弄着他的衣襟。 捕快老脸一红,尴尬的看向一旁的江糖。 江糖清了清嗓子,看着捕快问道:“看样子,你是这里的常客了。” “不敢不敢,这不就是……”捕快尴尬的想要解释。 那蓝衣女子却不依,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捕快的身子上,抬起纤 细 白 嫩的手臂玩 弄 着自己的发梢,媚眼如丝看着江糖道:“那是,这位爷可是我的恩客呢,这两位贵客,看着眼生,是爷您的朋友?” 捕快一把推开女子,板着脸说道:“你正经些!” 话音刚落,那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掐了一把捕快的胳膊,娇嗔道:“爷,您这就没心肝了!” “我们是他的朋友,听起他说这里热闹,这才跟着来看看。”江糖率先开口,捕快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捕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是,这二位啊,是我朋友,你们可要招呼好!” 刚说完,一旁揽客的女子,立即蜂拥而上,将江糖一行围在正中。 阿满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看着江糖哭丧着脸喊道:“糖!糖!” 江糖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满头大汗局促不安的阿满,急忙伸手拽着他,一同进了挥香苑。 挥香苑不算太大,此刻屋内坐满了客人,到处充斥着酒色财气。 江糖选了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随后看着为首的蓝衣女子说道:“我们几个不喜欢热闹,让他们都撤了吧,上一点可口的饭菜即可,你在跟前伺候就行!” 蓝衣女子一听,在三人身上榨不到什么油水,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 那捕快急忙催促道:“还不快去!” 蓝衣女子这才起身,招呼着其余女子散开。 不多时,蓝衣女子带着端着饭菜的活计回到了位置上,随后瘫坐在捕快身上。 捕快急忙推开她,看着她说道:“我们有话要问你,你好好坐直了身子!” 蓝衣女子虽然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三人问道:“三位爷,您几位到底要干嘛?” 江糖这才看着女人问道:“李丧你可认得?” “李丧?”蓝衣女子眉毛一挑,思量了半晌摇了摇头。 江糖见状犹豫了片刻,改了称呼问道:“那丧狗呢?” “嗐,您早说啊。”蓝衣女子一挥手,轻蔑一笑的说道。 江糖一时语塞,看来这家伙的外号倒是比名字好使。 蓝衣女子这才说道:“这个穷鬼,每次来都磨磨唧唧不肯掏银子,只能挑最便宜的姑娘伺候他。” “最便宜的姑娘?”江糖疑惑。 蓝衣女子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在收拾桌子。 半张脸清丽绝色,看起来并不比旁的女子差到哪去。 见江糖疑惑,蓝衣女子似乎像是故意的一般,冲着那女子喊道:“阿水!” 那名被唤作阿水的女子听到声音,猛的抬头看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抬头的瞬间,江糖这才看清,原来女子的另一边脸上,竟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黑色胎记。 女孩双眼灵动,看到蓝衣女子冲她招手,急忙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跑着上前去:“姐姐,您叫我?” “阿水!这几位客人是来打听丧狗的事情,那丧狗是你的常客,你来说说吧!”蓝衣女子笑着,但脸上写满了嘲讽与不屑,甚至连位置都没让开一下。 那位叫做阿水的女子惶恐不安的点点头,听到丧狗的名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江糖看了眼蓝衣女子的表情,并没有着急询问阿水关于李丧的事情。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张力,也就是阿海的画像,摊开在二人面前询问道:“这个人,你们见过么?” 阿水看了一眼,惶恐地摇了摇头。 蓝衣女子瞥了一眼,并没有多话。 江糖见状,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锭子放在桌子上。 那蓝衣女子看到银锭子,瞬间眼里冒光,急忙凑上前去,看着画像犹豫半天,开口道:“好像是见过的。” “好像?什么意思?”江糖追问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你歇息了没? “眼熟,但具体我想不起来了。”蓝衣女子这才开口说着。 江糖见状,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推测,随后将画像递给蓝衣女子说道:“你拿着画像打听打听,若是问道下落了,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真的?”蓝衣女子一脸兴奋,得到了江糖肯定的回答之后,立即起身拿着画像摇曳着 妖 娆的身姿往人群中去。 江糖这才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看着那个阿水说道:“你坐下说吧。” 阿水感激的笑了笑,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江糖说道:“你几位是要问李丧的事情么?” 江糖点点头,阿水这才说道:“李丧他……人挺好的,我们俩都算是苦命人,他不嫌弃我丑,每次都是攒够了银子,就来找我,还说要替我赎身。” “昨日下午,他来过没?”江糖追问道。 阿水一听,错愕的看着江糖,仿佛没想到江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 江糖见他的反应比较奇怪,便继续问道:“实不相瞒,李丧出了点事,我们是官府的人,所以想问问你关于他的事。” 一听李丧出事,阿水的表情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江糖犹豫了许久,抿着唇,似乎在想些什么。 随后皱了皱眉问道:“李丧他,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糖看了眼左右,随即压低嗓音回应道:“他被杀了!就在两个时辰之前!” “啊!什么!”阿水惊讶的捂着嘴,看着江糖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江糖看着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见江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阿水彻底没了精神,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阿水嘴里呢喃着。 江糖见状继续问道:“所以,你下午看见过他么?” 阿水吞了吞口水,这才艰难的点点头道;“见过的,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正是上客的时候,妈妈也在忙顾不得看着我们,他在门外的树边冲我打招呼,平日里,若是他没银子,还想见我,就会这样做,我们也能短暂的见一面。” “昨天傍晚,差不多酉时刚过吧,我就看到他了,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不停的招手,没办法我只能找借口出去,和他躲在树后面,问他怎么了。”阿水有些焦急的说道。 江糖点点头,示意阿水继续。 阿水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道:“他一个劲儿的傻笑,说自己的得了一笔银子,原本打算晚上来看我,但实在等不及了,有点事要出去,所以顺道来看我,还问我……问我……” “问你什么?”江糖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由得追问道。 阿水抬起头对上了江糖的眼,这才开口道:“他问我如果赎身,需要多少银子,他如果有了赎身的银子,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我问他钱从哪来,他说让我别管,过了今晚,他就有钱了,我怕极了,怕他出事,他说没事的,让我安心,于是我告诉他,需要二十两银子,他一听就乐了,说一定赎我出去,让我等他!说完这些,他就走了。”阿水委屈的看着江糖说道。 “他去哪了?有没有告诉你,是不是见什么人?”江糖追问。 阿水摇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江糖说道:“没有,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傻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以为他……” “以为什么?”一旁的捕快听的入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糖白了他一眼,看着阿水,阿水双手缠绕在一起,低着头嘟囔道:“我以为她回家了。” “回家?”捕快疑惑道。 阿水一脸认真的点点头道:“我看着他往家的方向走了,当时店里忙,我也走不开太久,就会来等着了。老实讲,我今晚一直心慌得厉害,我竟不知道他已经……已经……呜呜呜……” 阿水说着,呜咽着哭了出来。 江糖看着她如此,心中也是十分唏嘘,或许人人喊打的李丧,是阿水生活中唯一一丝逃生的希望吧。 正说着,蓝衣女子突然摇曳着腰肢回到了椅子上,看到阿水哭泣,忙调侃道:“呦,你这是干嘛,客人面前哭哭啼啼的,要是让妈妈看到,有你好果子吃!” 阿水听闻急忙擦干了眼泪,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眼江糖。 随后红着眼,躲开逃进了人群当中。 蓝衣女子看到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坐回了原地。 随后一脸讨好的样子看着江糖说道:“这位公子,你让我打探的消息,我帮您问到了。” 一听这话,江糖立即激动起来,看向蓝衣女子问道:“哦?谁认识他?” “我们这里有个叫鸢尾的姑娘,认得,这男的一年多前,来这里的,偶尔会来光顾她,只不过奇怪的是,这家伙也不和她睡觉,只是简单的吃一顿饭,就离开。但必须是在她房间吃。”蓝衣女子神秘兮兮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一听,急忙问道:“鸢尾何在?” “她啊,刚伺候完客人,这会子空闲下来正好在她房间呢!”蓝衣女子笑道。 江糖急忙起身看着蓝衣女子说道:“带路!” 蓝衣女子看了眼桌子上的银锭子,眼神直勾勾的,但身子却一动不动。 江糖一把将银锭子递给了她,蓝衣女子也不客气,拿起银锭子笑容咧到了耳朵根。急忙起身道:“得嘞!贵客您请!” 江糖看着自己的银锭子落入她的手中,心里不由得在滴血,咬咬牙心中暗想,不知道裴凌会不会给自己报销。 捕快和阿满起身,准备跟上前去。 江糖嫌他俩的目标太大,立即阻拦道:“你们俩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头也不回的跟着蓝衣女子往楼上方向走去。 挥香苑虽然从外面看只有两层楼高,并不算大,但其实是回字形的楼,两边拐弯处还有房间。 鸢尾的房子在靠着最里面的角落,门虚掩着,蓝衣女子到了门前,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抬手敲门:“妹妹!你歇息了没?” 第一百四十五章:窗户 说话间,一股香气飘然而至。 很快,一个穿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子,手里捏着珠钗,头发散乱,一扭一扭的走上前来,满脸不悦的看向蓝衣女子怒嗔道:“你这刚走,怎么又来了,平日里也不见你同我这般客气啊。” “你是鸢尾吧。”江糖开门见山,越过蓝衣女子,径直站在了鸢尾面前。 看到是生面孔,鸢尾急忙整理衣衫,欠了欠身子行礼道:“奴婢正是鸢尾。” 江糖闻言,看了眼蓝衣女子说道:“没你的事了,可以下去了。” 蓝衣女子微微颔首,随即暗自冲鸢尾翻了个白眼,这才转身离开。 “公子里面请!”鸢尾见状,急忙娇笑着迎接江糖进屋。 可屋内刚走了客人,一片凌乱,鸢尾急忙整理着床铺,将椅子拉开,请江糖落座。 江糖看了眼屋内,靠着床榻的位置,有一扇窗户。 随即这才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鸢尾急忙重新整理头饰。 江糖立即开口道:“不用忙了,我来不是为了别的,是有些话想问你!” 鸢尾眼眸诧异的看着江糖,却见江糖淡定说道:“我是衙门的人。” 一听是衙门的人,鸢尾立即紧张了起来,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捂的严严实实 下意识看了眼门外的方向,江糖立即说道:“你不用紧张,叫别人进来,我来时想问问关于张力,哦,也叫阿海,就是这个男人!” 说着,将那张画像拿了出来,摊开在桌子上看着鸢尾问道。 鸢尾一愣,随即暗自咒骂了一句,像是在骂蓝衣女子。 然后眉头紧锁看着江糖道:“差爷,这男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他犯了什么事啊?” “他死了。”江糖开门见山。 鸢尾立即捂紧自己的心口,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看向桌子上的画像,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我在查他的死,所以找到了这里,听说之前他每次来,都是来找你?”江糖打量着这个叫鸢尾的女子,虽然算不上绝顶容颜,但举手投足也是尽显娇俏。 一听江糖这么说,鸢尾吓得连连摆手道:“我可没杀人!我都跟他不熟!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差爷,您别冤枉我啊!” 江糖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随即解释道:“我没说你杀了他,我只是在找线索,方才我听那位姑娘说,你说的,之前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你这里,你怎么还说和他不熟呢?” “我真的和他不熟!”鸢尾几乎嘶声力竭的喊道。 江糖冷眼看着她,却见她吸了吸鼻子说道:“差爷,您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人说来也真是奇怪,大概一年多前吧,他突然来了店里,直勾勾就找上了我,当时我房里,还有客人呢!” 鸢尾说的委屈,伸手擦了把泪,坐在原地止不住的颤抖着。 江糖见状,安抚道:“没关系,你慢些说,说清楚便是。” 鸢尾这才点点头,停顿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他直接推我的门,吓到了当时的客人,差点吵起来,客人见他长得凶,他又给了客人一些银子,那客人便穿上衣服离开了。” 鸢尾攥了攥手指,回忆着之前的事情,随即继续说道:“我当时怕极了,这人看着面冷的很,也不怎么说话,进来之后,就坐在椅子上,让我准备一桌饭菜,随后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别多话,伺候他吃饭就行,我这才松了口气,急忙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等我命人端来了饭菜才发现,他站在窗户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看我回来了,也不理我,就站在窗户前,我当时心里奇怪,但也不敢多问什么。就坐着等他,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吧,他冷着脸说,下个月初八,傍晚时分,他还会来。说完,他就走了。” “走了?没吃东西,没让你伺候他?”江糖疑惑道看着鸢尾。 鸢尾抿着唇,随即皱眉道:“是的,不仅这次,之后他每个月都会挑一两天来,时间不固定,但初八必来,而且做的事情也都一样,站在窗子前看外面,看完之后,匆忙吃一口东西就走,和我也不说话,只是叮嘱不许告诉别人,他出手也大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乐得清闲。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死了?差爷,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江糖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推开窗往外看去,周围就只有挥香苑是二楼,但放眼望去,竟然能看到客栈的方向。 再看远一些,就能看到戏院了。 戏院?他盯着戏院做什么? 江糖细心里泛着嘀咕,站在原地学着他的样子,看着四周,想要把一切都记下来。 “差……差爷……”鸢尾怯生生的看着江糖的背影。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他有没有对你提过别的事情,或者人?” 鸢尾摇摇头道:“没有,我与他非亲非故,他每次来都不怎么说话,哪里提的了别的事,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这里看过,可我实在看不出他在看什么?哦对了,倒是有一次……” 鸢尾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江糖说道:“哦,有一次,他好像在这里遇到了什么熟人,反正特意避开人家的样子,原本打算要走了,没想到一推门又回来了,坐了许久确定对方离开才走,之后他每次来,都刻意低着头,不愿意和别人打照面,神秘的紧。” “熟人?什么人?”江糖急忙追问。 鸢尾撇撇嘴说道:“不知道,好像阿水的客人吧,我也没看清。”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江糖继续问道。 鸢尾想了想,看着江糖说道:“上个月了,我还想着这个月怎么没来……” 江糖再次转身看了眼窗外,此刻窗外天色逐渐拂晓,江糖还是看不出门路来,这家伙一直盯着戏院? 难道说,戏院有人?还是说有他们没找到的什么东西? 想到这,江糖看了眼鸢尾问道:“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注意过,窗户远处的那个废弃戏院?” 第一百四十六章:什么话 鸢尾摇了摇头道:“我住这间房也有好些年了,那戏院我听说过,但是也没注意,好像一直荒废着吧,没听说城里有唱戏的。” 江糖点点头,看了眼鸢尾说道:“那就这样吧,你也不必惊吓,我只是来问问话而已。” 说完,江糖转身就走,鸢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仍旧心悸不已。 一下楼,就见蓝衣女子带着几个女人坐在桌子前,围绕着阿满。 阿满脸色涨红,额头布满了汗,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蓝衣女子像是来了兴致一半,刻意调 戏着阿满,对面的捕快满脸坏笑。 江糖见状,立即走上前去,轻声喊道:“阿满!” 阿满听道江糖的声音,急忙站起身来,直愣愣的走了过来,嘴里还一直不停的嘟囔着。 凑近江糖的时候,江糖着才听清,原来阿满嘴里念叨着的是经文。 江糖哭笑不得,看着阿满,阿满焦急的比划着:“走!走!走!师傅,要不得……走!” 江糖立即明白,阿满这是遵循师傅的教诲。 随即看向幸灾乐祸的众人皱眉道:“好玩么?” 看到江糖冰冷的面色,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那捕快立即站起身来,指着蓝衣女子怒道:“让你们别逗他别逗他!都哪凉快哪呆着去!” 话毕,众人一哄而散。 江糖这才拽着阿满的胳膊,往外走去。 一看是回客栈的方向,阿满加快了步伐,生怕被人拽回去似的。 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身后的捕快急忙问道:“看样子,是有发现了。” 江糖没有理会他,只是加快了步伐。 不多时,众人赶回了客栈。 就见店小二拿着扫把在门口洒扫灰尘,看到江糖后立即说道:“哎哟贵客,您可算回来了。裴大人等您许久不见,让我给您带话,回来就去衙门。” 江糖一听,立即点点头道:“他们都回去了么?” “可不是么,还带走了我们老板娘,您是个聪明的,一定帮我们老板娘多说说话啊,她都被吓坏了,那裴大人也真是,还要带她去衙门,可怜见的。” “放心好了,大人也只是照例问话而已。”江糖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 随后看了眼身后仍旧脸色涨红,嘴里默念着经咒。 江糖见状只得看着阿满说道:“阿满,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回房间休息等我吧,一会我让小二送吃的给你。” “糖!”阿满点着头回应着江糖,随后一溜烟像是逃似的往楼上跑去。 店小二看着阿满的反应一头雾水,江糖看着店小二吩咐道:“劳烦,一会送份吃食给他!” 交代完后,江糖这才带着捕快往衙门方向赶去。 一进衙门询问,得知裴凌和薛砚一行回来之后,就去了殓房,江糖一听,立即往殓房方向跑去。 却见众人已经将李丧的尸体抬出在院外,仵作在尸体上仔细查验着。 薛砚和方知县站在一旁,裴凌半蹲在尸体前,手上带着棉布手套,在尸体口中探寻着。 听到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看到江糖,薛砚立即开口道:“哎呦,小江,你怎么才回来!”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走上前去,看了眼眉头紧锁的裴凌,这才解释道:“从李丧家出来的时候,遇到隔壁的邻居,说他平日里得了银子,就会常去一家叫挥香苑的青楼,那青楼距离客栈不远,我便走着去了,耽误了时辰,还请大人恕罪。” 裴凌默不作声,继续专注的摸索着尸体的口腔。 江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以为裴凌是不是因为自己晚回来而生气了。 心里正嘀咕着,却听裴凌语气淡淡道:“伤口自右往左,左下唇有切面。舌头被剜,周身除丝线捆 绑伤外,后背有拖擦伤。” “除了这些之外,并无其他,剖开看看!”裴凌说的十分淡定,可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纷纷瞪大了眼。 方知县下巴都快合不拢的样子,小心翼翼凑到薛砚跟前问道:“薛奉议,这剖开的意思是?” “……嗯……应该是吧。”薛砚脸色惨白,毕竟也是头一遭。 仵作也有些不知所措道:“大人,是要剖身么?”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只有剖身才能知晓,他最后吃了什么东西,可以推测出他去了哪里。” 看着裴凌说的如此淡定,方知县差点晕过去。 仵作满头大汗,这样的事情,多少年都遇不到一次。 眼看着仵作满脸的为难,裴凌皱眉道:“怎么?” 老仵作这才尴尬开口道:“只怕卑职下手不稳,鲜少有这样的机会,若是出了岔子,大人……” “我来吧!”江糖主动开口。 这一下,又惊了在场众人。 尤其薛砚听到之后,诧异的看着江糖问道:“你?你能下的去 手?” “我爹就是仵作,我给他打过下手,没问题的。”江糖一脸认真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裴凌也不啰嗦,一声令下,命人将尸体抬进房间内,随后冲着江糖招了招手。 江糖小跑着上前去,待其余捕快出了殓房,裴凌这才伸手将门关了起来。 江糖穿戴好围裙和手套之后,用帕子遮住脸,这才拿出柳叶刀和钳子开始剖尸,一旁的老仵作帮忙打着下手。 裴凌双手环在胸前,冷眼看着一切,还不忘开口询问道:“说说你在李丧家的发现。” 江糖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有人用石头投了纸信给李丧,我在他的床塌上发现了一枚光洁的石子,他家的窗户是破损的,很容易投进去。发信的人,不知道身份,但李丧很有可能是想利用这个人发一笔横财,我猜,这个节骨眼,应该就是戏班的人,李丧对我们有所隐瞒,所以他准备拿着隐瞒的消息,去换钱。” 裴凌点点头,看着江糖道:“继续!” 江糖说着,已经和仵作一起,将尸体的胃剖了开来,里面却只有一些血水混杂着米黄色的 粘液。 江糖皱了皱眉,仔细翻验后才说道:“看样子,是没吃东西,这里面应该是水混杂的残留物。” 说完,抬头看了眼江糖继续道:“之后我们离开的时候,李丧的邻居讲他常去一家青楼,其实我没想着过去,只是到了路上我突然想起李丧说过的一句话。这才决定去看看。” “什么话?”裴凌眉毛一挑,好奇的问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出事了 江糖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李丧说,自己有一次从青楼出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长得像阿海的人,可是怎么喊他都不理,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我想,那个阿海,也就是张力,在富绅府里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出去一两次,会不会就是去找女人了呢?反正那青楼就在附近,索性去看看。” “看你的样子,是有线索了?”裴凌看着江糖的模样,淡定 询问道。 江糖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找出缝合的工具,将李丧的尸体重新缝合起来。 一边缝一边说道:“青楼里有两个女子,一个是和李丧有关系,李丧离开家后,果然是去找了她,从她的口述中得知,李丧说自己今天白天得了一笔银子,值得就是大人给的那几两。之后又说,他过了今晚,就会有一笔钱,足够将那女子从青楼赎出,男女子说,须得二十两白银,李丧家徒四壁,大人今日帮他赎回的东西外加您给的银子,加起来也不够二十两,过了夜里,也就是昨天夜里,他觉得自己会发一笔财!这笔财,就是导致他似的原因!” 听了江糖的分析,裴凌暗自点了点头。 江糖继续说道:“那青楼的位置,就在沿河往前的部分,那青楼女子说了,当时李丧是反回的方向,也就是说,她以为李丧回家了,可李丧的邻居说,李丧当天下午离开之后,就没回去,也就是说,他只能是去了戏院的方向。” “李丧是自己去戏院的?有你的意思是,凶手先是用飞石送信的方式,联系李丧夜里在戏院相见,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戏班里的某个人,李丧想到了要挟要钱的方式,所以去赴约,却当场被杀在戏院。”裴凌根据江糖调查的线索分析道。 江糖点点头,缝合完最后一下,一旁的仵作急忙拿来了烈酒。 江糖站在水盆前摘下手套,仵作浇着醋酒,她仔细的净手。 裴凌面色凝重,大脑飞快的转动着,似乎是在想着其中的关联。 江糖继续说道:“随后我让人拿着张力的画像去问青楼里的其他女子,果然寻到了那个张力经常去见的女人。” “嗯?还真让你给问出来了!”裴凌有些意外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面露得意之色,看着裴凌继续道:“不仅问出来了,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江糖双手举在肩膀前,控干手里的酒渍。 裴凌见状,皱了皱眉头,从袖笼中拿出自己的帕子丢给了江糖。 江糖有些意外,裴凌却淡淡说道:“擦干净你的鸡爪子。” 江糖撇撇嘴,明明是做好事,怎么一开口就这么毒舌。 随即不客气的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手擦干净。 裴凌看着江糖继续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 江糖耸了耸肩说道:“这个张力还真是奇怪,好像是专门找上那个叫做鸢尾的女人的,但每次却并不是为了找女人,而是为了站在那个女人房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每次都是点一桌饭菜掩人耳目,和那个女人连说话都很少,叮嘱那个女人不许对外说这些。” “窗户?他在看什么?”裴凌有些意外的问道。 江糖停顿了一下,看着裴凌继续道:“就是客栈的这条街,能看到客栈这条街里的建筑,最里面的戏院也能看清楚,我觉得,他在看戏院!” “戏院?”裴凌的表情有些疑惑。 江糖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也搞不懂,我站在那个位置,试图了解他当时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可是我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了戏院,或许他在盯什么吧。” 说完,江糖看向裴凌道:“哦对了,那女人说,张力每个月,回去两次,一次是每月初八,这个时间点,刚好就是他发了月银的时间点。另一个时间点随机,持续了一年多。” “一年多?”裴了眉毛一挑,随口问道。 江糖点点头一脸认真的回应道:“不错,一年多。而且,在此期间他遇到了李丧,刻意避让开了,显然,李丧说的是真的。” 裴了仔细想了想,随即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周吉,荣放,这两个人,是一年多前,从外地回来的,然后利用不同的借口住在淮午县。” “大人的意思是,这几件事有关联?”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点点头,随即眼神落在了李丧的尸体上。 江糖注意到了裴凌的眼神,随即问道:“那大人,您觉得杀害李丧的,会是那个长生么?” 裴凌沉默了半晌,缓缓走上前去,停在了李丧的尸体旁边。 随后皱了皱眉,看着李丧的尸体说道:“不会。” “不会?为什么,大人方才不是说,杀害李丧的人,是个左撇子么?那长生不就是左撇子?”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长生其实并不是左撇子,他只是为了刻意隐瞒自己断指的窘境,所以才在人前不轻易展示自己的残缺的手,但杀人的时候,心里紧张到了极致,而且是需要绝对的力量,所以一定是会用自己最有力最熟练的手。” “那为什么……”江糖的话说了一半,猛的抬起头看向裴凌,眼神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用左手行凶,为的就是让我们以为凶手是长生?” “毕竟谁也没再见过长生不是么?”裴凌语气淡然,但眼神深邃不见光。 “这……李丧清早才说了这些人的人物关系,晚上就因为戏班的人被杀,凶手还要装成长生去行凶,那就只能是班主,或者是周吉?又或者,是那个未曾露面的大刘?”江糖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裴凌沉默不语,看着李丧的尸体,皱眉道:“李丧对凶手而言,是个变数,只是这个变数,或许是解开这个桩案子的关键!” “大人,您是有头绪了么?”江糖见裴凌如此,急忙询问道。 裴凌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外面传来了薛砚焦急的声音:“裴兄!出事了!你快出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舌头 裴凌闻言,立即推开殓房的门走了出去,就见一个捕快气喘吁吁的站在一旁。 薛砚见裴凌出来,立即开口道:“何氏典当行的人来报,清早开市,有人在门前的柱子上,订了半根舌头在上面。” “舌头?”江糖一愣,看了眼裴凌。 裴凌的脸色奇差,随即看了眼一旁早已慌乱的方知县,皱眉道:“我去看一眼!江糖跟上!” “是!”江糖急忙回应。 就见裴凌头也不回的带着江糖往外走去,其余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方知县见状,上前踹了那个报信的捕快一脚急忙喊道:“还不快跟上!” 几个捕快这才跟上裴凌和江糖的步伐急忙往外走去。 薛砚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方知县凑上前去,看着薛砚笑声谄媚道:“薛奉议,这个江糖,看着瘦瘦小小,裴大人倒很是器重啊!” “裴兄身边的人,个顶个的高手!自是不能小看!”薛砚并未理会方知县,说完之后,径直往院外走去,方知县紧随其后。 这一路上,裴凌沉默寡言,江糖几次想要开口,看到裴凌的冰冷的眼眸,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到了何氏典当行的门前,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相比较而言,除了那个管事的之外,门外多了两个提着大刀的彪形大汉。 看到官府的人来,围观百姓这才让开了一条路。 见裴凌下了马车,管事的立即迎了上去:“小的拜见大人,给大人请安!大人,您可要为小店做主啊!昨日您方才问了话离去,今早一开门,就看到这东西,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好看么!光天化日,就敢这么威胁我们,此人甚是猖狂!” 裴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走上前去,看着柱子上鲜红的半截舌头,血液早已干涸在舌 尖的位置。 一把雕刻着精致雕花的银刀扎着舌头,钉在门外的柱子上。 两大汉一左一右站在前方,看到裴凌这才让开。 裴凌上前并没有着急将舌头拿下来。 江糖站在身后仔细看了一眼,皱眉道:“大人,看来这舌头,就是李丧被挖去的那半块!” 裴凌没有回头,只是凑上前去,用手丈量着高度。 那位置只在裴凌的肩膀处。 刀柄顶口有摩擦的痕迹,凑近后才看清楚,舌头上不光有血迹,还有一些泥土的痕迹。 “这些泥土?舌头上怎么会有泥土?是掉在地上了么?可是掉在地上也不会有这么多泥啊。”江糖疑惑的看着那舌头发问。 裴凌这才看了眼一旁的管事说道:“给我一块棉布来!” 管事的一听,立即招呼手下去找棉布。 不多时,便拿来了一整块递给了裴凌,裴凌这才小心翼翼伸手去拽银刀。 可第一下并没有拽下来,裴凌眉毛一挑,随即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用了十足的力气,这才将银刀拿下来。将银刀和舌头一并放在了棉布上包裹起来。 随后查验起了柱子上的痕迹,江糖站在一侧皱眉道:“此人力气极大,否则怎么会钉这般深!看样子,是个男人。或者,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这个凶手也太嚣张了一些,杀了人,还要来典当行威胁恐吓,这是将衙门的人,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啊!” 一旁的管事的见状,立即上前说道:“大人,我们也是为了帮官府破案,才说了那些,如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还请官府的人,帮我们找回公道啊大人!” “凶手不是恐吓你。”裴凌淡淡说道。 管事的一愣,错愕道:“这怎么可能,不就是为了恐吓我才订在我门前的柱子上么!” 裴凌看着那道痕迹,突然嘴角上扬。 转而看向众人,眸子里闪过一抹狠绝。 淡定说道:“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完,看了眼江糖,转身就往马车上走。 管事的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裴凌已经上了马车。 江糖见状,急忙跟了上去,艰难的爬上马车,就见裴凌盯着棉布里的舌头发呆。 “大人,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沉默了半晌,随即抬眸看向江糖道:“这舌头,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挖出来?……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江糖有些反应不过来,裴凌却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吩咐车夫往戏院处赶去。 江糖虽然心中疑惑满满,但看着裴凌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没有多问什么,跟着裴凌继续赶往戏院。 一行人到了戏院,裴凌并没有停在正门。 而是下了马车后,带着江糖往上次发现的后门走去。 裴凌命几个捕快站在戏院外等候,随即带着江糖推开后院的门,站在了门前,看着后院里一片狼藉,地面的杂草是被翻过的痕迹,尤其下过雨之后,一片泥泞。 江糖正准备上前,却被裴凌一把按住了胳膊。 江糖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既然都来了,为何不进去?” “不用。”裴凌淡淡回应道。 随后半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泥泞。 掀开杂草,看到了一行清晰的脚印,往后门处走去。 裴凌眼神里抑制不住兴奋的光,看着那行脚印,用手比划丈量着。 江糖站在一旁,看着裴凌的一举一动。 裴凌这才开口道:“薛砚和方知县他们,并不知道这里有一扇暗门,我们上次来过之后,并没告诉别人。那天下过雨,薛砚和方知县折腾完之后,所有人都是从戏院的前方离开的。” 江糖听裴凌这么一解释,恍然大悟道:“大人的意思是,只有凶手知道这扇暗门,下过雨后,只有凶手才会从这条路找到暗门离开,这是凶手留下的脚印!” “不错!”裴凌一边说,一边将包裹的舌头拿了出来,看了眼江糖说道:“银针!” 江糖点点头,急忙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包银针来,挑出一根递给了裴凌。 第一百四十九章:多此一举 裴凌将舌头上的泥土用银针挑下来许多,甚至还有一小根纤细的杂草混杂在泥土当中。 裴凌将这些都放在了棉布上,随后有用银针挑起地上的泥土和杂草做比对。 江糖看着一切,随即问道:“大人,你是不是认为,这舌头应该是埋在这里,随后被挖出来的?” “不错!”裴凌目光如炬,泥土或许不能直接辨认,但那杂草是一样的! 江糖一脸疑惑道:“凶手行凶后逃走,也不一定非要带走舌头,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回来带走了舌头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还是说他突然想到要威胁典当行的人,才这么做。可不对劲儿啊,昨天案发后没多久,我们两个就赶到了,之后大人你们一行人离开的时候,也留下了看守的侍卫,这凶手是何时返回的呢?” 想到这,江糖继续说道:“难道说,刚离开就后悔了,直接折回?” “有没有想过,凶手并不是一个人?”裴凌缓缓站起身来,重新将舌头包 裹好。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向裴凌,却见裴凌眼里流露出凛冽的寒意来。 不多时,二人重新返回客栈,店里的活计此刻都在前厅坐着,似乎在等老板娘归来。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当众人看到是裴凌和江糖之后,脸上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店小二急忙上前询问道:“大人,我家老板娘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么?”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江糖这才说道:“还没来得及问话,你家老板娘离开的时候,衣衫单薄,正好我回来,劳烦你带路我去帮她拿两件衣裳,顺带着你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去,毕竟你不在,我们也看不懂。” 听江糖这么说,店小二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好好好!随我来,随我来!” 随后便见江糖跟着店小二往后院方向走去。 “你这么熟悉手语,跟着你家老板娘多久了?”江糖跟在店小二身后好奇的问道。 店小二憨厚的笑了笑说道:“好些年了,我爹也不会说话,所以我一直都会手语,也是因为这个,老板娘才聘请了我。这店的位置偏,平时人很少,所以最早只有我和老板娘,还有厨子。慢慢的,才有了后来的其余两个伙计。” “你们老板娘长得那么漂亮,可惜不会说话,你知道她是从小就不会说,还是中途变哑了呢?”江糖继续问道。 店小二一愣,随即摇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来的时候她就不会说话,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前我也不在,她的生意才特别的差吧。” 江糖点点头,默默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的样子说道:“那她父母呢?一个女孩子支撑这样一家店很不容易吧。” 店小二闻言,一脸无奈的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没有家人,小的来这店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老板娘有亲朋好友到访,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每年过年,我娘都会炸很多油货,让我送来给她,她都是一个人,就那么冷冷清清的在店里守着。” 说完,店小二八卦的看了眼江糖,随即笑道:“贵客,您对我们老板娘这么感兴趣,该不会是喜欢我老板娘吧。” 江糖诧异的看着店小二,正准备解释。 却见店小二摆摆手道:“不用解释!我都看出来了,您对老板娘是真心好,会维护她!实话告诉您,我也看得出,老板娘对您也很好呢,平日里她很少对客人这般上心,你们的饭菜,她都会主动送酒水一类,每次看到你,也都是笑的很温和,很少见她这样笑呢。” 江糖有些意外,尴尬的笑了笑,很快就跟着店小二站在了老板娘的卧房门前。 后院不大,四四方方出了厨房之外,便是一间套房,是老板娘居住。 旁边有两间耳房,是店里的伙计和厨子居住。 耳房旁 还有一扇木门,江糖并未着急推门进去,转而走到了木门跟前,用手一推,便见这扇门,竟然是通往戏院方向的巷子里。 “这扇门一直开着?”江糖回头看着店小二问道。 店小二点点头道:“嗐,平日里送菜送碳,收泔水都是从这门进出,老板娘说锁了反而麻烦,便从不上锁。” 江糖若有所思的看了那门一会,随即转身一把推开了老板娘的房门。 套房里收拾整洁,供桌上摆着佛手瓜气味清香。 香炉里的香灰燃尽,打扫的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一张神像,却并非江糖见过的神像。 神像上的老神仙,端坐于雕花木椅智商,面容威严,浓眉紧锁,双目有神。 长髯垂于胸前,白须犹如瀑布一般,尽显仙风道骨与神人的威仪。 江糖看了许久,这才好奇的询问道:“这位仙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有人供奉?” 店小二笑了笑说道:“嗐,我也没有,只在老板娘这里见过,老实讲,老板娘平日里并不喜欢旁人进来,我也是偶尔有次在门前叫她,推门的瞬间看到了这幅神像,询问得知,是供奉的姜子牙老神仙。” “姜子牙?可有说法?”江糖疑惑的询问道。 店小二挠了挠他,一脸尴尬的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还纳闷呢,一般生意人,大多都是供奉财神,老板娘倒是供奉的与人不同,但我又不懂,也不感兴趣,自然没有多问。” 江糖这才点点头,转身往卧房内走去。 一眼望去,卧房里简洁大方。 只是看着卧房里的摆设布局,江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床铺整洁异常,屋内井然有序。 江糖看了眼身后的店小二问道:“我们离开后,可有人进来过?” 店小二闻言,急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老板娘不在,我们不敢随意进来的,这是规矩!” 江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床塌的位置,又看了眼窗户下的桌子。 上面放着一个简单的妆奁,只有不多些的首饰头面,价值普通并无特别。 第一百五十章;供奉姜子牙 随手打开了老板娘的柜子,里面的衣服,也都清一色的清雅符合她的气质。 江糖左右看了看,随意拿了那件罩衫,用包袱装起来,这才同店小二往外走去。 “对了,你们老板娘平日里喜欢听戏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店小二摇了摇头道:“老板娘喜欢安静,没听说喜欢听戏。” “那日,你随裴大人前去寻找周吉的下落,就是河岸死人的那天,你家老板娘在哪?”江糖继续追问。 店小二一伙的看向江糖,随即皱眉道:“贵客,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死了人,关我们老板娘何事?” 江糖笑了笑解释道:“就是好奇问一嘴,你不用多心,我记得我那日回来的时候,你说老板娘生病了,这不,我也是突然想起来,所以问问。” 听江糖这么解释,店小二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江糖说道:“那日老板娘受了风寒,一直在房间内,夜里她实在高热不退,我还请了大夫来给她瞧病。客官您也看到了,她那日确实病的厉害。” 江糖会想起第二日见到老板娘时的光景,确实不像是装病。 “对了,上次你们老板娘做的那道鱼,那个海城的厨子,你见过没,这么好吃的鱼,我倒想学一学要怎么做了。”江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看着店小二再次询问。 店小二耸了耸肩说道:“这我真不知道,我都不晓得有一个海城的厨子,可能在我之前吧,哦对了,您要是想问,可以问问我们现在的厨子,他比我早来两年。就是大厅里,那个胖胖的光头就是了!” 江糖闻言点点头,便带着店小二一同往外走去。 一回大堂,就见裴凌站在原地等候许久,和江糖简单的眼神交流之后,江糖眼神落在了那个大腹便便的光头厨子身上。 和裴凌眼神示意后,这才径直往厨子跟前走去。 厨子紧张的看着江糖,江糖这才开口道:“这里,你跟着老板娘的时间最久吧!” 厨子吞了吞口水点点头道:“不错,我跟着老板娘最久,那时候她还年纪还小。” “年纪还小?”江糖疑惑的问道。 厨子继续回应道:“不错,当时听说是她家里人盘下了这栋楼,之后家里人去世了,就留给她了,她在门前贴了告示,我见她好说话,便留下来当厨子,这些年,没少受她照拂,老板娘虽然不会说话,但心地善良,是个极好的人。” “那在你之前,没有别的厨子?”江糖眯了眯眼,显然老板娘说谎了。 厨子茫然的摇摇头道:“我来的时候,她刚接手这客栈,啥也没有,过了一段时间,才招了小二这些。” “可我记得,你们老板娘说之前有个海城的厨子……”说到这,江糖回头看了眼裴凌,裴凌微微摇头。 江糖笑了笑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大人,我们走吧。” 说完,转身回到了裴凌的跟前。 青萝依旧守在客栈,裴凌看了眼左右,将青萝唤至一旁。 随即低声说了几句话,递给了她一件东西。 江糖站在原处看了一眼,青萝点点头,转身已经离开了客栈。 随即江糖好奇的询问道:“大人,青萝姐姐去哪了?” 裴凌神秘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江糖旁边的店小二,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去。 一路上,或许是因为有店小二在的缘故,裴凌并没有开口说话。 很快三人回到了衙门,就见方知县焦灼的在院内踱步。 倒是薛砚拿着一本书,一脸轻松的坐在庭院当中的石凳上专注的看着什么。 看到裴凌回来,方知县立即上前行礼道:“哎呦,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那当铺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凌瞥了一眼方知县,随即对着江糖说道:“你不是给店铺的老板娘,带了衣服么,去给她换上,传她来问话。” 江糖立即会意,点点头跟着捕快一通前去找老板娘。 看着江糖离开,裴凌这才拿出棉布包裹的那块石头放在了桌子上。 薛砚撇了一眼,吓得手里的书都掉在了一旁。 方知县差点晕厥过去,一只手掐着自己的人中,努力保持清醒。 “大人,这……这……这真的是舌头啊!这凶徒也太残忍了一些!到底是什么仇怨,能下得如此狠手!已经杀了人,还要挖掉舌头,实在可恶!”方知县看着那截人舌头,吓得急忙捂着嘴嘟囔着。 裴凌冷眼看了眼方知县,并没有回答。 江糖跟着捕快一路到了看押老板娘的地方。 因为老板娘不是凶犯,所以只是找了一间空房,将她看管了起来。 看到江糖到来,老板娘有些意外,用手比划了两下。 江糖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说道:“清早带你走的急,当时你没穿衣裳,只穿了我的罩衫,见人不方便,我回去带了你的衣服来给你,大人正好有话要问你。” 听江糖这么解释,老板娘微微蹙眉,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点点头,这才伸手接过衣服。 江糖看着老板娘说道:“看样子,大人问完话,就会让你走了。” 老板娘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江糖。 江糖这才说道:“清早你还在衙门的时候,凶徒将李丧的舌头,钉在了当铺的门前,显然是为了威胁恐吓当铺的人,顺带着挑衅衙门,所以基本排除你的问题,简单回应后,就会放你走。” 老板娘迟疑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 随后就见江糖笑了笑说道:“你换吧,我先在门口等你。” 老板娘点点头,目送江糖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换好衣服后,老板娘推门走了出来,看到江糖,也只是微微点头。 江糖随即询问道:“有两件事我不明白,不知老板娘可否解惑?” 老板娘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应允。 江糖这才顿足询问道:“今日帮你拿衣服,看到墙上供奉的姜子牙,我想问问,您为何供奉姜子牙?可有什么说法?” 第一百五十一章:眼皮底下 老板娘看着江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只是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什么。 江糖皱了皱眉看不太懂,只得在先把人带去后院再说。 到了后院,店小二看到老板娘,立即跑上前去喊道:“老板娘,您怎么样?还好么?” 江糖看着店小二说道:“我刚问了你们老板娘一个问题,劳烦你帮我解释一下她的回答。” 店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板娘无奈的比划了一些手势,店小二这才回头看着江糖说道:“您是问那个神像?我家老板娘说了,那神像原本就在房间里,她搬进去的时候,就按照原主人的方式继续供奉了,所以并没有其他意思。” “什么神像?”裴凌皱眉看了眼江糖。 江糖这才开口道:“老板娘的房间里,供奉着姜子牙的神像,小的好奇,所以问问。” “姜子牙?”在场众人皆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唯独薛砚突然起身,狐疑的看着老板娘说道:“早在来淮午县之前,本官就对皮影戏了解过,大多皮影戏班所供奉的神像都是姜子牙,你和皮影戏班,是什么关系!” 听到薛砚的话,老板娘的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却并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店小二立即帮老板说话:“大人,您这是何意,我家老板娘怎么会和皮影戏班有关?” 不等其余人开口,江糖皱眉看着老板娘说道:“我还有第二个问题,那日您送给我们吃的鲈鱼,是海城名菜,问起的时候,您说是之前的厨子教给您的。店小二是后面来的,或许不知情,但厨子却是一开始就跟着你的,他说了,自你招人起,他便是第一个在你客栈当厨子的人,从没有过第二个厨子。” 老板娘抿了抿唇,双手嵌入掌心。 随即胡乱比划了什么,众人好奇的看着店小二。 店小二皱了皱眉,脸色惨白道:“她说……她忘了……不记得是谁教给自己的。” “我知道是谁教给你的,是长生吧。”裴凌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破了寂静的氛围。 一旁的方知县和薛砚一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方知县诧异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那罗长生,不就是戏班里的那个断指?不是说,他杀了李丧么!” “你看见罗长生杀人了?”裴凌淡定转头,看向方知县。 方知县闻言,尴尬的往后退了退,看着裴凌直挠头:“大人说笑了,我要是看到了,不就破案了。哦对了,不是这个老板娘看到了么?” 江糖闻言,眯了眯眼,看着老板娘神色淡定的样子,皱眉道:“老板娘没看到长生,我们以为是长生,那是因为老板娘的描绘和死者的死状现实的都是左撇子所为,而这个左撇子的信息,还是李丧当天早上透露给我们的。” “那既然不是李丧,还能是谁呢?”方知县越发茫然了几分,随后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是周吉!周吉!” 裴凌无奈的看了眼方知县,随即继续看着老板娘说道:“其实凶手一直在我们的眼皮下面,因为看似毫无关联,所以我们直接忽略掉了对方。” “在我们眼皮下面?是谁?”方知县被勾起了好奇心,看着裴凌追问道。 一旁的薛砚也是满脸的疑惑,裴凌却转动折扇,转而坐在了椅子上,淡定的看着老板娘继续说道:“查验尸体的时候,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李丧的出现,对于凶手而言,是个意外。” 众人纷纷看向裴凌,裴凌继续道:“凶手啥李丧,是怕李丧认出他来,找官府告密。所以对李丧灭口,可也恰恰是因为灭口李丧,才导致他暴 露,否则,这案子,不知道要绕多少圈子,才能解开。” “裴兄,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薛砚着急的询问道。 江糖心里一紧,看着裴凌的样子,突然看向了老板娘。 裴凌则转动着折扇继续说道:“这么说吧,凶手如何得知李丧向本官讲解了当年戏班成员的事情呢?”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江糖皱着眉头说道:“因为凶手就在客栈,看到了李丧对大人说的那些。” “在客栈?”这下轮到薛砚坐不住了,看着江糖露出诧异的神情来。 裴凌勾起唇角,和江糖对视一眼,恢复了正经模样,这才开口道:“不错,凶手就在客栈!” “是你?”薛砚惊讶的看着店小二,伸手指着店小二的鼻子,吓的店小二连连后退。 “不!不!不是我啊!诸位大人!小的冤枉啊大人!”店小二急忙跪在地上冲着方知县大喊道。 裴凌冷笑一声随即说道:“不是他。” 看着老板娘继续道:“凶手看到了李丧,李丧也看到了凶手,所以,在大家都沉浸在戏班的事情当中时,有个人很突兀的打断了节奏。” 江糖听到裴凌的话,皱了皱眉,看着老板娘说道:“是她!当时她打翻了东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看到李丧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这个时候,李丧应该是认出了老板娘。我当时无以为李丧为人猥琐,所以看向老板娘的目光是贪 图女色!” “老板娘?这怎么可能!”方知县有些不解的说道。 店小二更是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老板娘,眼睛瞪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不合理啊,凶手不是戏班的人么?着老板娘的年纪,和当年的班主,最少相差二十来岁,还有按个罗阿婆,那就更不可能了,其余的都是男人,怎么会呢!”薛砚惊讶的说道。 “这个答案,之后我会回答你。”裴凌会心一笑,转而看向老板娘继续道:“ 先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吧。” “大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家老板娘昨晚都吓坏了,她怎么会是……”店小二弱弱看着裴凌想要说些什么。 却见裴凌淡定的看了眼众人说道:“昨晚在客栈的,你们都可还记得,老板娘昨晚进来时的情景如何?” 第一百五十二章:谎言 江糖主动开口道:“老板娘身着寢衣,头发散乱,惊叫着从外面跑来。” 裴凌点点头继续道:“那她又是如何说的?” 身后的薛砚则立即说道:“老板娘说,她昨夜听到唱戏的声音,像是被控制了一般,莫名就一个人去了戏院,一阵风过,人清醒过来,看到有人在戏台上杀人,她害怕极了,跑了回来。” 裴凌用扇子指了指江糖说道:“说说你在老板娘的房间里,有何发现。” 江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看着老板娘说道:“老板娘的房间里,整洁异常,床铺都是叠放整齐的样子,而且……” 江糖停顿了片刻,薛砚见状忙问道:“而且什么?” 江糖皱着眉头道:“太整齐了!没有看到她昨天白日里穿着的罩衫。” 方知县见状立即问道:“我说江糖啊,你这话是何意,这老板娘看着白白净净,干净些也是正常啊,怎么就……” “方知县!”裴凌打断了方知县的疑问。 方知县急忙讪笑着看着裴凌。 裴凌这才淡淡说道:“昨天事发后,老板娘回到了客栈,在青萝的看管下,并无离开客栈的大厅,今日一早直接跟着本官来了衙门。试问!一个半夜惊醒的人,被褥又怎么会是整齐的呢!而且,她的罩衫去了哪里?她穿着寢衣,没有去其他地方,那只能说明,罩衫在房间里,可若罩衫不在,那么会在哪?” “这……一件衣服而已……和杀人有什么关系?”方知县暗自嘀咕了几句。 裴凌揉了揉眉心说道:“李丧是被人生生用刀捅 入口中,将舌头连根剜起!这样,死者的血液会呈现喷溅的状态喷涌而出,凶手站在正对面行凶,她的衣服上,怎么可能会没有血迹!” “大人,您的意识是,老板娘杀了李丧?这……这怎么可能啊,她一个柔弱女子……她……”方知县怎么也不肯相信,是老板娘杀人。 裴凌伸手指了指老板娘的鞋子,鞋帮上还有些许泥土。 裴凌皱眉道:“之前让你们挖后院的草地,方知县倒也是用心,将后院全部翻开,下雨之后,后面泥泞不堪。试问!老板娘若是站在台下看到有人杀人,从而返回的话,脚底下又怎么会沾染到后院的泥土?” 说到这,老板娘下意识缩回了脚。 方知县闻言,彻底呆楞在了原地。 而店小二下意识盯着老板娘的脚,双手不自觉的扣在地上,连呼吸都感觉停滞了。 “不对啊大人!”方知县想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着裴凌。 裴凌面色冷淡,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如果说昨天夜里她杀了人,那又是如何将那截舌头钉在何氏当铺的门柱上呢?这何氏当铺的位置距离客栈,一来一回,恐怕时间不够啊。” “你倒也不算太蠢。”裴凌淡淡回应。 方知县捋了捋胡子,面露得意之色。 裴凌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老板娘听到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声音吓到了一般。 裴凌看着老板娘这才说道:“她一个人,自然无法办到杀完人后前往当铺再折回客栈,可若还有一人呢?” “还有一人?”薛砚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点点头道:“李丧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虽然他身体没有明显的打斗外伤,但后背有拖拽痕迹。也就是说,凶手继续用之前的香,将人迷 晕,随后合力同别人一起将李丧拖拽至戏台之上,捆 绑后行凶。” “说到这,不如说说那香吧!”裴凌淡淡说道。 随即江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板娘给她的膏药,这才说道:“值此暑热时节,往年在家中,我是最容易招惹蚊虫的那一个。可今年来了淮午县,倒也奇怪,竟然没有被叮咬一次!可那日和大人在戏院的草丛待了一会,回去之后,便发现身体上到处都是被叮咬的血包。这时我便好奇是为何,还是小二帮我解惑。” 一旁跪地的小二突然抬头看着江糖,像是想起那日的事情来了,表情十分精彩。 “小二说,客栈的蜡烛是老板娘特制的,在里面加入了香料,这样会防蚊虫。我当时就在想,这个老板娘懂得还挺多,当时我们讨论到关于戏班的人的时候,老板娘手里的杯子打碎了,弄破了手,我给了她一瓶药粉,作为回报,她给了我这个药膏用来防蚊虫,回到房间后,我仔细查看了这个药膏,老板娘可能不知道,我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江糖说到娘亲的时候,不自觉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 老板娘眸子一凛看着江糖,将继续说道:“虽然不能闻出全部,但部分味道我还是能闻出来,里面除了冰片之外,还有一味归门子,归门子味甘性寒,却有安眠的功效,这些东西本就难得,若是加一点点在蜡烛里,自然有助眠的功效,可是……” 说到这,江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板娘皱了皱眉。 老板娘别过头去,不在继续看江糖的脸。 随即便听江糖说道:“可若是使用过量,会导致人有致幻的功效,此物不仅难得,更是禁药!所以当时我心里就有遗憾,但却因第二天的忙碌而忘记了此事。” “‘而你讲给大人他们的故事当中,暴露的 并不只有一星半点,你说你在客栈就听到了戏曲的声音,感觉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不自觉的走向了戏院,可你忘记了一点,薛大人当晚之所以会中迷 药,是因为他自己走进了戏院的范围内!而那药的范围就在那里,所以薛大人的出现,对于凶手来说,也是意外!”江糖面色凝重,只有老板娘的脸上毫无血色。 薛砚突然听明白了江糖的话,立即说道:“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没错!如果是大范围的用药,在客栈的人都不能幸免,如果只是她一个,凶手为何要选她?也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操控她,那药没有那么神奇,只是麻痹人而已,做不到操控那么厉害!”江糖说出药的作用,老板娘却低下头,嘴角默默上扬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太久没说话 “你两次心不在焉打翻东西,都是本官和江糖提起春月班班主儿子的时候,尤其是李丧提起的时候,你打翻东西,被李丧注意到,或许李丧当时只觉得面熟并未认出你来,但你太过心急,怕出任何问题,所以,你前往李丧家,用纸信团住石头砸向他,虽然不知内容,但一定是交易吧。”裴凌淡定的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紧咬牙关,却不自觉红了眼眶,缓缓抬头看着裴凌,眼神似有千言万语一般,逐渐涌出泪意。 随即抬起手比划着,手势有力,动作迅速,众人看的眼花缭乱,只有店小二一眼不眨。 “老板娘说……你们……你们没有证据……是在诬陷她……”店小二怯生生的看着众人说道。 江糖看着老板娘皱眉道:“方才我说了,那葱烧鲈鱼,是海城的名菜,而老板娘你并未雇佣过海城的厨子,之所以说这道菜是长生交给你的,是因为海城除了葱烧鲈鱼出名之外,更多是的因为那里有大量的金矿!长生是淘金客,必然是从海城回来的!你还敢说,你不认识他们?” 老板娘看着江糖不由得冷笑一下,这笑容与平日里见到她清丽的神态,简直判若两人。 随即比划了两下,看着店小二。 店小二急忙点点头,冲着众人道:“老板娘说,这不能算是证据,葱烧鲈鱼就算是她说了谎,那菜是她吃到别人做的悟出来的罢了。” “鱼可以不作数!”裴凌突然开口。 众人被他的声音所吸引,江糖看着裴凌。 就见裴凌淡定起身,上下打量着老板娘,那目光十分犀利,看的老板娘周身都有些不自在。 直觉她浑身紧绷像是想要躲避裴凌的目光似的,众人屏气凝神,沉默的看着裴凌的一举一动。 却见裴凌缓缓开口道:“你忘了,你为何穿着寢衣出现了。” 老板娘心里一紧,嘴唇微微动了动。 裴凌这才继续道:“那个把舌头重新挖出来的人,必然知晓你血衣的下落,而他把舌头挖出来钉在柱子上,除了威胁何氏典当行的人,还要告诉我们,其实凶手另有其人,所以这个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转移我们的怀疑罢了。” “那大人,这个人,会是谁呢?”方知县的问题,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裴凌的手指灵活的转动着折扇,老板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门口的侍卫突然上前,身后跟着脚步匆忙的青萝。 青萝手里卷着一个纸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径直上前冲着裴凌行礼:“大人!” “东西带回来了?”裴凌淡定询问道。 青萝将手里的纸筒双手奉上,裴凌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幅画像,紧锁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 随后看着老板娘淡定的将手里摊开在众人面前,老板娘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别过头去。 画像中,是一个孩童,宽大的袖子卷在肩头出,胳膊的内侧,有一块晕染开的图形。 “眉眼处,确实有几分相似。”裴凌云淡风轻道。 一旁的青萝站直了身子,伸手指着画像中孩童胳膊内侧的图形说道:“那户人家的管家说了,当时天热,这孩子的袖子是用襻膊束起来的,胳膊内侧有一道隐隐的后红色印记,现在想来,是胎记。” 薛砚闻得此言,立即上前皱眉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这个男孩,便是眼前的老板娘吧!” “是与不是,一看便知!青萝!”裴凌眼神凌烈,一声令下,青萝便单手押着老板娘往屋内走去。 店小二更是傻眼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屋内没有半点动静,不多时,青萝雅押着老板娘径直走了出来。 老板娘红着眼,眼里却满是倔强。 只是那神情视死如归,看的不由得让人心头一震。 青萝板着脸,毫无表情的看向裴凌道:“大人!此女臂弯处,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果然如此!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是谁了吧!”裴凌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老板娘的喉咙微微动了动,一旁的方知县疑惑道:“大人,难不成她会说话?” “春月班班主的儿子,并不是哑巴,我想,她大概是怕被人找到她,所以这些年,换回女儿装扮,装作哑巴,也成功的隐藏了自己。”裴凌看着站在门前的老板娘一字一顿道。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就连店小二也充满了疑惑。 半晌,老板娘终于冷笑一声,抬着头,看了眼天空,随即说道:“我……太久……太久没说话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身份 听到老板娘开口,店小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老板娘说道:“老板娘,你……你……你会说话啊!” 老板娘看了眼店小二,眼神复杂。 “说说你的故事吧,你叫什么?”裴凌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老板娘发问。 老板娘皱了皱眉,这才开口道:“我叫肖若,随我娘姓,她有个很美的名字,叫肖香。” “肖香?”薛砚喃喃重复着。 可心里却泛着嘀咕,这名字听起来美则美矣,却带着股子凄凉的感觉。 “为何是随你娘姓,你爹呢?”方知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老板娘肖若,满脸的不耐烦。 或许原本只是顺着裴凌随口一问,但此话一出,肖若的脸,立即变了颜色。 看着裴凌冷笑着,缓缓开口道:“我爹?呵,我没见过我爹,听我娘说,我爹姓傅,是京城里的大官。我娘原本是他家养的戏班里的花旦,后因他家老爷喜欢皮影而该学皮影,自幼长在他家。” “傅……大官?”裴凌眸子一寒,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薛砚率先想到了什么,回头和裴凌对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有些不大好。 江糖见状,小心凑在裴凌身侧低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十九年前,宫中有一傅姓言官,因反对皇上迎现在的皇后回宫而被弹劾,后因贪污受贿,而被皇上株连九族……”薛砚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 江糖听到皇上皇后两个词的时候,整个人下意识后背一寒。 等缓过神来,仔细一想,十九年前……裴凌应该还未做官。 再一想,薛砚父亲是朝中大员,这样的事,他自然清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爹便是这傅家之人?”薛砚皱眉看肖若。 一旁的裴凌皱眉道:“傅大人被判之际,已经年逾四十,所以,你娘是和傅家公子在一起?” “这些都是我娘说给我听的,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睁眼,看到的,就只有我娘亲了。我不知道娘亲为何离开了傅家,自己辛苦成立戏班专寻乡下演出,我只知道,娘亲说,她一个跑江湖的女子,本就过的艰难,若是带着一个女孩,那便难上加难,于是便从小让我以 男子装束示人。”肖若解释着自己小时候男装的事情。 江糖听到此处,下意识低下了头。 而裴凌的眼神敏锐的捕捉到了江糖的情绪。 方知县一听,立即说道:“好啊,原来你母女本就是逃犯!” “我娘不是!”肖若突然激动的冲着方知县喊道。 方知县冷不丁被肖若的声音一喊,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后,正准备开口。 却被裴凌打断。 “原来如此!” “什么?”一旁的薛砚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皱眉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也可能是整件案子的关键所在,当时阿海和荣放二人欠了赌债,那赌坊的人前去戏院要钱的时候,刚开始戏班的班主是不同意给他们钱的。赌坊的人,昨日与我说起来的时候是说,阿海单独拉着老板娘不情不愿的去房间里说了一些话之后,老板娘拿着三十两银子的现钱还了钱,剩下的答应他们一个月后再还。” “我当时疑惑,阿海到底用什么做要挟 ,现在看来,是阿海知道了你们母女的身份吧。”裴凌看着肖若猜测道。 肖若冷眼看着裴凌,随即缓缓开口道:“我那时还很小,而且娘亲似乎并不喜欢我,她极少亲近我,只是有一次我和别的孩子打起来他们骂我是没有爹的野 种,我哭着回去找她,她菜告诉了我这些。” “张力和荣放是长生带回来的,他们很凶,说话也很大声,那个荣放虽然不如阿海看着凶悍,但……却是个极度下 流的人,我曾在夜里听到娘的哭喊声,惊醒之后被罗阿婆带出去,看到了娘亲拿着菜刀将只穿着一条裤子的荣放从娘亲的房间里赶了出来。”肖若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颤抖着,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江糖看着她,心里复杂万分。 肖若调整了下情绪,深呼吸几口之后,这才看着众人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个时候的荣放比阿海看着还可怕!后来经过这件事之后,罗阿婆每次看到娘亲都会哭,会打自己的脸,一开始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原来罗阿婆,一直觉得,是她害了娘亲,招惹了这帮畜 生。” 第一百五十五章:可恶的赌棍 裴凌看着肖若开口道:“是因为长生么?” “没错,罗长生是罗阿婆的儿子,罗阿婆早年嫁的男人,是个赌徒。嫁给他之后,罗阿婆一直未能有孩子,他便也不把罗阿婆当人,拳打脚踢更是家常便饭,赌的家徒四壁,输得精 光。最后竟输了自己的老婆,罗阿婆被那些赌徒,一日复一日的糟蹋,早已绝望,原想赴死,谁料这个时候,竟然有了身孕。她知道,这孩子并不是她丈夫的。”肖若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全都是愤怒。 在场众人更是震惊。 肖若吸了吸鼻子,苦笑一下这才抬头说道:“你们不必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这世人,向来是冷漠的,只有站在高位出回望一个惨妇的过往才会生出同情心来,否则,只会冷眼旁观,不然她怎么能走到那个地步呢?” 薛砚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肖若抬起手,擦了一把眼底不经意流出的泪。 随即带着苦涩的笑容继续说道:“原以为那畜 牲会因此而折磨她,没想到得知她有了孩子后,这家伙竟然反常的没有反应,罗阿婆以为那畜 牲转性了,便也没了寻死的念头,加倍对他好,只想把日子过下去,于是肚子一天天显怀,还要挺着肚子在冰冷的河水里替别人洗衣裳挣钱。虽然他依旧好赌,但罗阿婆念及他留下自己的孩子,便也不再争扰。” 说到这里,江糖看着肖若平静的面孔,心底不由得发紧,这样的人,怎么会改过呢? 果然,下一刻,肖若说出的故事,彻底验证了江糖的猜想。 肖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这才看着众人继续道:“孩子生产之际,那畜牲还在赌桌上大赌特赌,欠下了数不清的银子,可罗阿婆并不知道这一切,还傻傻的在家中盼他归来,孩子满月那日,他果然回来了,罗阿婆还没从丈夫归家的喜悦中反应过来那畜牲便抱走了孩子。” “这家伙该不会是把孩子也给赌输了吧!”方知县诧异的看着肖若问道。 肖若眼神轻蔑的看了一眼方知县,随即开口道:“呵,若是赌输了孩子,倒也是那孩子的造化了。” “还能比这惨?”薛砚更是没想到。 肖若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惨?呵,罗阿婆意识到不对劲,拽着他却被他生生拖出了血印子,一个刚足月却连饭都没有的女人,哪里挣得过他?却害怕自己的孩子被输了,不敢撒手。随即被他一起拽去了那些赌客的家中,那些欺 辱了罗阿婆的人,一户一户都没躲过。那畜牲抱着孩子,拖着罗阿婆,每敲开一个赌客的门,都索要银钱,说孩子是对方的。银钱没有要到,两人都挨了不少打,就这样,闹的城中沸沸扬扬。夜里回到家中,那孩子的哭声渐弱,罗阿婆更是只吊着一口气,想要回孩子。” 说到这,肖若哽咽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在场众人皆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 肖若顿了顿,继续说道:“那畜牲没有要到钱,反而弄了一身伤,抬起手就想将孩子摔死,罗阿婆心惊到吐血,可孩子没有死。有人闯了进来,一刀砍了那畜牲。孩子和那畜牲一起倒在了地上,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面孔,临走时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呕血的罗阿婆,竟然扔给了她一包银子,这才走了。罗阿婆晕了过去,等醒来之后,天还没亮,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只想逃走,于是撑着一股子劲,抱着孩子,拿着那包银子,逃离了那个镇子,好不容易将孩子将养大。” 众人眼神复杂,没有一个人开口。 江糖吞咽了下口水,这才艰难的询问道:“所以,这孩子便是罗长生,罗阿婆用命换大的孩子。” “没错!娘亲带着我在各地唱戏,遇到了罗阿婆,罗阿婆主动找上门来寻活计,娘亲带着我很狼狈,罗阿婆会带孩子,于是娘亲就顾了她,那罗长生是个不本分的,一心想要发大财,听人说去海城淘金可挣大钱,于是不管罗阿婆劝阻,便去了,这一去便是三年。娘亲在这里也彻底扎稳了脚跟。孰料,三年后的一个夜里,罗长生回来了,整个人脱了一层皮,还断了一根手指。”肖若的语气有了恨意。 缓了缓继续说道:“我那时很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罗阿婆一眼便认出了那手指是为何没了,二话不说将罗长生收回了房间后,就带着我去了娘亲的屋子,这才苦痛流涕说了自己的遭遇。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世也见不得光,所以娘亲便答应罗阿婆将长生收留下,可一切的祸端,就埋于此。” “长生醒来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哭闹与怨怼,而是一声不吭埋头苦干,跟着娘亲学唱戏,学操影,学鼓乐。娘亲待他也很好,罗阿婆跟着我们最久,我不知道娘亲是何时将身份告知于她,只是偶然间,罗阿婆把一切都告诉了长生,罗阿婆的目的是让长生护着我们娘俩,可没想到,不久后,那个阿海和荣放,找上了门。”肖若要紧牙关,说起这些人的时候,眼里的恨意快要抑制不住。 随即冷笑着看着众人继续道:“罗长生讲这两个人是他在金矿出生入死的兄弟,走散了,来投奔他。娘亲原本不想收他二人,可罗长生带着这两个人,在地上跪了一整日,跪晕了过去。娘亲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加上戏班确实缺人,这才留下。” “起先他们什么都抢着干,什么都操影打鼓学的都快,戏班子也确实因为加入了新的人,而热闹了许多,生意也好了起来。可一切都没维持太久,几个月后,这两个人便暴 露了真实面目。好吃懒做,喝酒好赌,整日流连赌坊,臭气熏天。”肖若恨意十足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没有证据 “初犯时,他们还装模作样求娘亲原谅,后来一次次找娘亲借钱还赌债,一次次食言,都让娘亲心寒无比。娘亲动过赶走他们的心思,但是看在罗阿婆的面子上,总是原谅他们,直到赌坊的人找上门来,娘亲这才意识到不能留了,可已经晚了。”说到这,肖若看向裴凌的方向。 二人眼神对视,肖若镇定说道:“大人,您说的对,他们知晓了我与娘亲的身份,故而,在赌坊的人找上门的时候,逼迫我娘,应下了那一百两的赌债。这才打发了赌坊的人离开。” 裴凌晃了晃折扇,面色凝重的看着肖若继续询问道:“那之后呢?按理来说,你娘答应了的这一百两的欠款,作为交换,应该是让他们离开才是。” 肖若眼里泛着寒光,看着远处,陷入了回忆当中。 缓缓开口说道:“没错,是这样,娘亲知道,这些人贪得无厌,所以即便答应了一百两,也很容易变卦,于是在承接了刘家的大戏之后,拿到了那笔银子,并没有着急帮他们还赌债,而是要求散戏后分钱,让他们离开。” “所以,三天大戏的最后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班主肖香去了哪里?罗阿婆是被什么人杀的?还有一只没有露面的大刘和长生,他们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糖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肖若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第二天夜里,荣放和阿海就有些按耐不住,想去娘亲屋里抢银子,被长生拦下。当时闹了很大的动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刘和长生守在娘的屋子前,就怕他们乱来。第二天一早,娘亲交代罗阿婆和大刘,一定要照顾好我。” 肖若吸了吸鼻子,嗓音逐渐沙哑了起来,看着江糖继续道:“大刘,是周大爷的徒弟,他人很好。比我大不了多少,对娘的话唯命是从。” 裴凌的眼眸微微颤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而肖若则继续说道:“最后一天,上午的那台戏散了之后,我在凉亭前玩,不多时大刘跑来说,娘亲不见了。罗阿婆着急,让他去找,长生和周大爷,也去寻找娘的下落。可娘就是不见了,没办法,催着开戏,长生代替娘上去将最后一场戏唱完散场,当时刘家十分生气,罗阿婆一直护着我,询问长生娘的下落。” “长生眼神闪躲,罗阿婆看出来他有隐瞒,于是再三追问,总算知道,是荣放和阿海设计带走了娘,逼娘教出那一百两银子,表面上讲娘带着银子跑了,实际上是他们把娘藏起来了。”肖若红着眼。 江糖只觉得诧异,看着肖若问道:“长生知道这些?” 肖若摇了摇头道:“长生只知道他们和娘亲去要钱了,不知道他们把娘亲带去了哪里。” “那之后呢?你们找到你娘没有?”薛砚没忍住主动发问。 肖若红了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众人说道:“娘亲就在房间里。” “房间里?你们的人不是在找么?怎么在房间里没人看到?”方知县好奇的询问道。 却见肖若咬着咬,恨意十足道:“娘亲住的房子,是套房,正厅里摆放着很多大箱子,都是摆放平时唱戏的物件。我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能是我太矮了吧,站在箱子前看到了血迹。”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用问也知道,老板娘当时被装进了箱子里…… “罗长生打开箱子的瞬间,跪在了地上,罗阿婆见状,慌了神,只知道伸手去打罗长生。我吓坏了,没了命似的往外跑,就见罗长生突然还手,将罗阿婆推倒在了桌子前,阿婆突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看着我的方向,我怕极了……怕极了……”肖若说着说着,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臂膀。 缓缓蹲下了身体,盯着地面,豆大的泪水砸在地面上绽放处一朵朵花一般的痕迹…… “之后呢?”薛砚等不及,上前追问。 肖若一言不发,低着头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肖若用手擦了把眼泪,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抬起头环顾四周众人, 冷笑着说道:“之后,我就逃走了,不然我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你说谎。”裴凌冷着脸打断了肖若的话。 肖若看着裴凌,淡定回应道:“我没有说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想隐瞒?他能为了你去把舌头钉在典当行前,必然是想救你。你又何尝不是呢?”裴凌毫不留情的拆穿了肖若的话。 肖若看着裴凌一字一顿道:“救我?救我什么?” 肖若的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方知县急忙上前伸手指着肖若说道:“你既然是那班主的女儿,便是凶案的凶手!容不得你狡辩!” “呵……大人,我是肖香的女儿不假,当年也确实是阿海和荣放杀了我娘,罗长生杀了罗阿婆,可如今这几个人的死,与我何干?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亲眼看到我杀人不是?”肖若恢复了镇定模样,冷眼看着方知县说道。 方知县一时气节,指着肖若说道:“你……你杀了李丧!大人已经找到了证据,你的鞋子,说明你去过后院!你还敢狡辩!” “可你们口中的血衣,还没找到不是么?”肖若不怒反笑,看着方知县的眼里充斥着嘲讽。 裴凌只是静静地看着肖若,一旁的江糖突然开口道:“肖若。” 肖若听到江糖的声音突然回头,二人对视之际,肖若别过头去,似乎不想看着江糖。 江糖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你暴 露的马脚,又何止一处?” 众人听到江糖的话,好奇的看了过去。 却听江糖淡淡说道:“荣放死的那晚,店小二被大人喊去辨认周吉,而我们回去之后,已经是接近天亮,这个时间点,你正好发烧了。大人们一直觉得,凶手是趁乱沿路返回的,可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凶手并不是原路返回,而是走水路,从另一头的桥边上岸而着凉呢?” 肖若闻言,微微蹙眉,还没开口,江糖抬起手打断了她。 “这只是我的推测,你不用着急反驳我,我知道,推测没有证据支撑便不能做数,只是太多的巧合,都出现在你身上,这就让我有点疑惑了,其实每次总感觉,凶手都能快我们一步,或者知道我们的动向,而且,我在戏院的那只猫身上,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江糖眼神深邃。 肖若紧张了起来,皱了皱眉询问道:“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大刘呢 “药!”江糖淡定说道。 所有人不解的看着江糖,薛砚更是疑惑道:“药?什么药?” “那日她听到我和大人在讨论春月班班主儿子的事情,手里的杯子便打碎了,划破了手,我给了她一瓶药,那药的气味特殊,是我娘亲配的,我给她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打烊的时间。但第二天一早,我却在戏院的猫身上,闻到了一股药的气味,当时我就怀疑,她夜里去过。大人,您还记得第一次夜里,您带我去戏院时遇到的光景么?”江糖抬头看向裴凌。 裴凌晃动着折扇点点头道:“记得,当时有个黑影,跟着我们,在戏院时尤为明显,我追出去后,发现了后院的暗门,这才知晓还有那个门可以进出。推断出了凶手当日并没有从正门离开,所以没有遇到衙门的人。” “不错!可大人,那日我刚到淮午县,决定与您去戏院,也是临时想起来的,就连方知县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什么人会跟着我们?”江糖此刻的大脑无比清晰,将一切细节都串联在了一起。 对面的肖若看着江糖眼神复杂,没想到江糖竟然记得这么早,细枝末节的部分。 江糖随即说道:“大人您可还记得,那日夜里 ,我们先在客栈门口停留了一下,老板娘正好出来和客人撞了个满怀,之后我们就去了戏院,从那一刻开始,我便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现在想来,就是老板娘了。” “大胆肖若,你竟然真是凶手!那你是不是一并杀死了周吉?”方知县站在一侧看着肖若说道。 肖若冷哼一声,随即道:“我说了,这都是你的们的猜测,我没杀人。” “你不用着急否认什么。”裴凌淡淡开口。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裴凌,裴凌收起折扇看着肖若语气冰冷道:“你是凶手的证据,我会找到,至于周吉……” 裴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肖若的反应。 却见肖若眼眸微微颤动,屏气凝神,像是很害怕裴凌说出什么事情来似的。 裴凌唇角微扬,看着肖若一字一顿道:“那个挖出舌头,配合你的人,是周吉吧。” 肖若一愣,下意识辩解道:“不是!不是他!” 裴凌冷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大手一挥道:“来人!先把她带回去,好生看管!” 随即一旁的几个侍卫捕快,立即将肖若押解回去。 肖若也是满眼的疑惑,不解裴凌的意思,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 “哎?裴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此女明显在说谎啊,下官只需一顿板子,她必然招供!怎么就这么让她下去呢!咱们还没开审呢!”方知县见状,一着急,径直上前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方知县见状,急忙低头。 薛砚也是十分好奇的问道:“我觉得,再问下去,她肯定会说,为什么不继续了?” 裴凌没有直接回答,一旁的江糖似乎明白了裴凌的举动,随即小心试探道:“大人的意思是,钓周吉出来?” 裴凌看向江糖,眼里有了欣慰的光,用扇子点了点江糖的脑袋,随即说道:“你说的没错!” “钓?钓周吉?这么个钓法?”薛砚瞬间好奇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凌和江糖相视一笑,江糖晃了晃手里的衣服,随即二人的眼神,一同看向了旁边站着的青萝。 “大……大人……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是属下哪里做错了?”青萝被二人看的有些难受,挠了挠头尴尬的询问道。 一旁的方知县见状,似乎有话要问似的,刚一开口,又怕被裴凌训斥,急忙憋了回去。 这样的小动作,却并没有躲过裴凌的眼神。 裴凌这才主动问道:“方知县,你有话直说便是。” 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看了眼左右,这才鼓足勇气看着裴凌询问道:“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何事 ?”裴凌反问。 方知县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大人为何认定,和那女子打配合的,是周吉?周吉一个老头,他能做什么?也许是别人,是她认识的其他人?又或者,是那个大刘?” 说完,冲着裴凌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当然,下官没有别的意思,是下官蠢笨,想不明白而已,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是她自己说的。”裴凌淡定解释道。 此话一出,方知县越发疑惑了起来,好奇的问道:“啊?自己说的?不对啊大人,下官今日可是听的一字不拉,她自己也没说关于周吉的事情啊。” “她说了!”一旁的江糖突然开口。 方知县有些不悦的看了眼江糖,江糖这才开口解释道:“肖若对每个人的称呼,都带有她的情绪,唯独对周吉,她称呼的是周大爷,看的出她对周吉没有恨意。而且,周吉是在肖香置办戏班初期就在的老人,加上大刘是他的儿子。而且,刚才她的故事只说到跑出去的时候,便戛然而止了,所以,这个节点,才是关键!” 听江糖说了这么多,方知县继续问道:“关键?什么关键?” 江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着方知县说道:“所有人都在找班主肖香,她就在箱子里,如果阿海和荣放不在,那肖若如何确定他们两个就是凶手?” “那人都死了,这两个肯定跑了啊!还留着干嘛?”方知县嗤笑一声,对江糖的推测十分不屑。 江糖无奈解释道:“您忘了,班主在唱最后一场戏之前,人就消失了,但最后一场戏他们都在,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拿到钱,只是杀了班主!所以一定会在散戏后,等到夜深人静找银子离开,而且,既然罗长生失手杀了他娘,那么为什么只见到了罗阿婆的尸体,班主的呢?周吉去了哪里?大刘呢?” 江糖的一系列问题,让方知县哑口无言。 方知县张着嘴,想要反驳什么,说了半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演戏 “所以,她刻意隐瞒了这一段,这才是重要的点!”裴凌立即起身。 方知县急忙往后推了两步。 随后看着裴凌尴尬的笑道:“下官也是这么认为,只是既然知道问题在哪,还将此女押下去不审……” 方知县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的看着裴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裴凌这才开口道:“我去典当行的现场看过,那舌头钉的位置在我肩头的部分。而这把匕首。” 裴凌说着,将那把匕首拿了出来,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随即说道:“这把刀上的纹路,看起来年代久远,尤其上面的刻花并非寻常物件。想来是疑犯随身的物件,奈何时间紧迫,毕竟把舌头挖出来的事情,是临时想的,所以来不及找新的刀,这才用了此物。” “仅凭一把刀,能看出什么来?”方知县嘀咕道。 薛砚看了眼方知县说道:“看不出来,是你狗眼眼拙。” “是,是,薛大人说的是。”方知县不敢反驳,只得一个劲儿的咬牙陪着笑脸。 裴凌突然拿着刀指向方知县,方知县没料意,看到刀尖的瞬间,一个趔趄往后躲去,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的看着裴凌嗓音颤抖道:“大……大……大……大人,您这是干什么,下官……下官哪里做错了,您……” 裴凌没有理会方知县,调转刀尖,将刀柄对外,冲着众人展示道:“着刀柄顶端有刮擦的痕迹,此物被主人保护的这么好,这痕迹又很新。凶手的高度差不多在本官胸口位置,力气不大,或者说不会功夫。所以,须得借助外力,将舌头用刀钉在柱子上,这样以来,营造出会功夫的假象从而转移官府的注意力。” 听裴凌这么解释,方知县恍然大悟,立即拍手道:“大人真是英明!” 裴凌白了一眼方知县,随即看着江糖和青萝,还有地上的店小二。 这才缓缓开口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演一场戏!” “演戏?”店小二冷不丁被裴凌这么一看,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一炷香后,衙门所有捕快侍卫出动,所有人都拿着罗长生的画像,在城中各处张贴画像。 城门处,看到画像的百姓纷纷围了起来。 指着画像议论纷纷,为首的一个捕快,挎着刀威风凌凌的站在众人面前,一只手指着榜上的画像,一只手挎在腰上,大声喊道:“此人,名唤罗长生,右手食指断指,正是这几日城中几起命案的元凶!若有人知其下落,官府重赏!” “哎呦,听说这个人,杀了三个人呢!” “天可怕了,这几日还是少出门的好!” “就是说,淮午县何曾出过这样的凶事。” 一时间百姓议论纷纷,裴凌和江糖薛砚一行,站在高楼处,看次情景。 薛砚担忧的问道:“我们这样,真的行么?” “试试看!”裴凌的回答模棱两可。 临近傍晚,店小二和老板娘,乘坐马车,赶回了客栈。 裴凌一行相隔半柱香的时间,一并回去。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阿满和江糖张罗着准备马车。 薛砚带着随从整装行礼,裴凌穿戴整齐,坐在客栈的大堂中闭目养神。 一下,两下,纤细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旁的店小二低着头站在一侧战战兢兢。 “大人!”江糖笑着跑了进来。 裴凌这才睁开眼,江糖立即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诶了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裴凌缓缓起身带着江糖往外走去,就见方知县带着衙门众人声势浩大的站在了客栈前。 “下官特意来给裴少卿,薛奉议送行!小小敬礼,还望二位大人笑纳。”方知县命人端着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过来。 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江糖看了看裴凌,又看了看,方知县。 裴凌信步上前,用扇子挑起一角来,随即大笑一声,单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方知县说道:“方知县有心了,既如此,本官便收下了,若无其他事,本官一行,就启城回京了!” “恭送二位大人!”方知县跪地行拜别大礼。 裴凌径直上前,翻身上马,和薛砚一左一右,同马车一起,江糖坐在马车的车头前,阿满坐在另一侧,正值晌午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众人便看着裴凌一行浩浩荡荡往城外走去。 “哎呦,就是这位京城来的大官破了那案子吧!” “看看人家!长得就不一般,跟天上仙儿似的!” “就是说,哎呦,多亏了这位大人!” “可是这大人怎么就走了啊,人还没抓住呢。” “人家是京城的大官,怎么会为了咱们这样的小案子,逗留呢!案子扔给方知县那个糊涂官,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人群中,议论裴凌的话众说纷纭。 裴凌一行却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似的,专心赶路,不多时,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除了城门,离开了淮午县的范围。 三日后,夜深露重。 老板娘吹灭了窗前的灯烛,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梆!梆梆!梆!梆梆!” 门外响起了更夫打更的声音,不同于往日,今夜的更声似乎提前了许久。 老板猛然睁眼,立即披上外套,轻轻推开 房门,径直往后院小门处走去。 后院的门没有锁,伸手一推,便推出一条缝隙。 一个黑影侧身站在门前,不等老板娘开口,那黑影便传来了沧桑的声音。 “妮儿!你没事吧!” 老板娘缓缓拉开大门,径直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黑影站直了身子,看向老板娘。 夜色昏暗,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黑影继续说道:“那姓裴的也不过如此,事情现在已经都料理完了,妮儿,你和叔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是你把舌头挖出来的?我的衣服和匕首呢?”老板娘语气淡定,看着黑影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发生了什么 “我是为了你好!要是不这么做,那姓裴的怎么会放过你!现如今,都让长生全部背下,这些事情,就这么算了吧,该杀的人,你已经都杀了,妮儿,不能再留了!”黑影语重心长,伸手去按了按老板娘的胳膊。 却被老板娘用力甩开,老板娘语气冰冷道:“大爷,我的衣服,你收好了没?那裴凌……” “你放心好了,衣服我已经烧了。一切我都毁了,你抓紧收拾东西,天亮我们就出城!”黑影语气急切的说道。 老板娘沉默不语,黑影见状再次催促道:“妮儿,你还犹豫什么!” “我不能走。”老板娘无奈开口。 黑影皱眉道:“什么意思!怎么不能走了!” “因为,她不是肖若。”江糖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黑影反应过来后,周围已经亮起了火把。 将原本狭窄冗长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江糖和裴凌薛砚三人,身着夜行衣,从不远处信步而来。 黑影惊讶的转身看着老板娘,在火把光亮的照射下,老板娘缓缓抬起头来,七分相似,八分木讷的脸庞,让黑影疑惑。 “周大爷!快跑!快跑啊!”肖若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裴凌一行身后响起。 黑影闻声望去,却见肖若被一众侍卫按压着捆绑着往黑影处走来。 黑影一愣,再回头看旁边的老板娘,却见老板娘拔下头上的发簪,轻轻从脸颊一侧别开。 竟然将皮肉生剥了下来,黑影这才反应过来,当看到青萝的脸,出现在眼前之时,黑影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转身想要逃走,可青萝一把便按住了他。 “你们!你们!”黑影看着裴凌一行,惊讶的问道。 “我们什么?周吉,你让本官好找啊!”裴凌冷笑一声,径直上前一把揭开了黑影的斗笠。 消失多日的周吉,正藏于斗笠之下,此刻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杀意十足。 “人都是我杀的,你们放了她!”周吉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看着裴凌眼神坚定。 对面的肖若闻言立即哭喊着开口道:“是我杀的!你们也听到了,他帮我处理了衣服和匕首,人是我杀的!” “妮儿!你别说话了!”周吉心疼的看着肖若。 方知县带着人赶来站在后排,立即端着椅子上前,放在了裴凌的身后。 裴凌撩开衣摆坐了下来,淡定的晃动着折扇。 江糖和薛砚各站一侧。 侍卫这才押解着肖若站上前来,青萝则江周吉控制在旁。 “裴大人,素闻你推演断案行事清明果觉,今日这些话,都是我浑说的,阿海,荣放,还有李丧,都是我杀的,你就放了这孩子吧,这孩子她……她太苦了……”周吉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看着裴凌哀求道。 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随即用扇子点了点肖若说道:“你们两个,不用争,谁也逃不掉。” 听裴凌这么一说,周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灰,满眼绝望的看了眼肖若,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凌打断。 “不过,本官对于当年之事实在是好奇,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若你们能和盘托出,本官或许会酌情考虑当年的案情,给你们一条活路。”裴凌的话一出。 周吉瞬间点燃了希望,看着肖若倔强的样子,立即说道:“孩子,说吧,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们躲不掉了,都怪大爷,观察了好几天,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给哄骗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连累了你。” “不,周大爷,是我连累了你……一直都是……”肖若语气哽咽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半晌后,肖若看着裴凌,终于倔强开口:“大人,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全都说,您能不能放过周大爷,他已经没了干儿子,什么也没有了,不能因为我再受这样的刑罚了。” “你们说的那个干儿子,是大刘吧。”裴凌缓缓开口。 说起大刘,周吉的眼里也止不住的泪意。 肖若点点头说道:“您不是想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裴凌示意押解肖若的侍卫松开手,肖若才勉强得了片刻的松快。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那天夜里,只有我和罗阿婆还有大刘在一起,其余人都说是去找娘亲了。我害怕,睡不着,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想去房间找娘亲,就看到了那一幕。回头的瞬间,是阿海和荣放,还有长生三人站在一起看着我们。” 说到这里,肖若的身上不自觉的散发着寒意。 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腰肢继续说道:“罗阿婆第一时间护住了我,长生……长生则上前站在我们面前,冲着阿海他们说,我还小,放过我吧。一听这话,罗阿婆就知道娘亲的死是阿海他们作的。于是对着长生和阿海他们破口大骂。” “阿海并没有说话,和荣放走上前来,捏着我的脸问我,娘亲的银子,放在哪里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摇头。大刘见他欺负我,上来就推开了阿海,可所有人都还没注意到的时候,阿海却突然给了大刘一刀,我亲眼看着,大刘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瞪着眼,像是一口气上不来似的,只是一味的让我快跑。罗阿婆见状,当即就要求长生放了我们,可长生终究还是和阿海一样,默默的推开了罗阿婆,罗阿婆见状,拼死也要护着我,拉着我就往外跑,他们当然不肯,于是罗阿婆站在门前,双手死死撑着门,用自己的身体拦着门让我快跑,我吓坏了,只能咬着牙往前,一回头,就看到了长生那个家伙,竟然用东西砸了罗阿婆的脑袋。”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肖若满脸痛苦。 摇曳的火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扭曲放大。 “然后呢?”裴凌主动开口问道。 肖若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下情绪,这才抬起头继续说道:“我不敢往前院跑,戏园子里空空当当,我太小了,当时已经吓傻了,跌跌撞撞中,一双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将我从那扇不起眼的后门带离了戏院。” 第一百六十章:设计 “是周吉吧。”江糖立即问道。 肖若看了一眼周吉,满眼的感激,而周吉,则是一副无奈的惋惜表情,摇着头,痛苦不已。 “我去寻班主,直到夜里,也没找到她,我是从后门回到院子的,那后门平时不用,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长生和那两个畜 牲并不知道。我听到了声音,看到妮儿跑了出来,就捂着嘴把她扛了出去,我老了,只能做到那么多了……只是班主和大刘,实在死的可惜。”周吉痛苦的直摇头。 “为何没有去报官?”薛砚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吉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我带着妮儿,根本走不远,想着去报官,可还没走到官府门前,就看到阿海拿着刀躲在暗处,我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孩子,只要上去就是寻死,我们在暗处躲了三天,阿海和荣放就在暗处盯了三天,等我安顿好妮儿想着偷偷回去的时候,戏院已经被他们搬空了,连老板娘他们的尸骨都不见了。” “我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直接带着妮儿离开,阿海守着衙门,荣放守着城门,我没再看到长生,我和妮儿躲了几天,直到赌坊的人开始大肆寻找他们的下落,这两个人才没有继续出现。于是我这才带着妮儿离开了淮午县。”周吉叹了口气,或许是对当年的感慨吧。 “既然你们都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药回来?”薛砚不解的看着肖若。 江糖有些意外,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了薛砚身上。 杀母之仇,她怎么会忘记? 想到这,江糖的脑海不自觉的闪过那个如同炼狱一般的夜里,整个人紧绷着,感觉心口像是压了万吨巨石一般。 “呵,大人可曾经受过丧母之痛?可曾因噩梦而无法入睡?”肖若的话,让薛砚瞬间涨红了脸。 周吉看了一眼肖若,随即说道:“当年我带着她离开,找了一个制香的大户人家收养了她做义女,我老了,不能给她再添麻烦,只能这样,我以为这孩子还小,过段时间就忘了,没想到几年后,她突然从那户人家偷跑了,之后给我来了一封信,只说自己会去找娘亲了。无奈,我只得回来找她,可我怕那两个贼人还在,所以不能大张旗鼓的回来。”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娘亲的银子在哪里,他们当年要的,也不止是那一百两,更是我娘亲的全部身家,娘亲自从被他们威胁之后,便知道这些人绝对不安分,于是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将所有银子和她的积蓄,都藏在了戏院的枯井之中。我回来后,趁着夜里没人的时候回了一趟戏院,短短几年而已,荒草丛生,早已没了人气,好在那枯井里的东西还在,于是我便拿着那些银子,在靠近戏院的巷子口,盘下了这家客栈。”肖若说起这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 “我找到妮儿的时候,她已经开起了客栈,原本我想留下来帮她,可她却并不同意,我老了,我的样貌不会变化太大,若是他们有心回来寻找这些银子,只怕是会露馅,所以,妮儿让我去别的地方,如果阿海他们回来,她会想办法通知我。”周吉无奈的叹气道。 江糖闻言,有些疑惑。 看着肖若继续问道:“你既然已经恢复了女儿装扮,为何还要装哑巴?另外,你们又是如何确定,他们还会再回来?按理来说,杀了好几个人,是不会重回故地的。” “他们会!一定会!”肖若的语气坚定不移。 江糖仍旧不解,肖若继续说道:“之所以装哑巴,是你没听过我娘的声音,自我长大之后,声音和我娘越来越相像,我怕,怕一开口就被人想起来,乱了我的计划,而且,我心里的秘密太大了,我怕自己忍不住,索性装起了哑巴,再者,没人会在意一个哑巴!” 江糖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一开始,谁会想到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哑巴掌柜,竟然是连杀三人的凶手! “那你为何笃定他们一定会回来?”薛砚也是不解。 肖若冷笑一声说道:“他们没有拿到银子,仓皇离开,靠变卖戏班的那点东西,也换不了太多,这样的人,总会忘不掉那些银子,虽然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只能等!而且,真的让我等到了!” 说到最后,肖若的语气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自从出事之后,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时不时夜里无法安睡的时候,我总会徘徊在戏院,抑制不住自己疯狂的恨意,就在我以为他们不会出现的时候,一个鬼祟的身影夜里悄悄出现在了戏院里。”肖若眼神决绝,双手攥成了去拳头,肉眼可见的愤怒。 “虽然他的容貌发生了变化,但我一眼就看出是他!是阿海!我不会认错的!当时太突然了,我竟然下意识的躲开了,我在暗处看着他,在戏院里东翻西找,我就知道,我赌对了!”肖若的嘴角上扬,可却带着一股嗜血的狠辣。 随即转头看着江糖,继续说道:“我一路跟着他,在有光的地方,看清楚了他穿的衣服,是富绅家护院的衣服,这才没有继续,自从遇到他开始,我就兴奋极了。可是我的准备还不够,他一个人,远远不够,我需要他和荣放还有长生,他们三个一起!我要他们三个都死!” “发现他的时候,是五年前这五年期间,我一直在筹划,终于我有了计划,原本我不打算告诉周大爷的,可他却从我的信里看出了端倪,于是他主动搬了回来,也就是一年前,我开始了我的计划,我刻意暴露在了阿海的面前,让他发现了我的存在,我知道,他在暗中盯着我,可他不知道,这些都是我故意的。”肖若的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兴奋。 第一百六十一章:长生已死 “我摸准了他去青楼的规律,我知道,他透过那扇窗户,在观察我,他拿不准,于是三番四次的来店里试探,于是,我便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有意无意的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果然按耐不住,也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他通知了荣放回来。”肖若颤抖着说道。 一旁的周吉心疼的看着肖若,若是可以,他万万不会让肖若带着仇恨活着。 肖若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并不敢轻易动手,现如今与十二年前不同,但他们看到我开的客栈便知,我拿到了当年的钱,也知道我身后空无一人,于是我便让周大爷主动现身,开始布局一切。” “我来说吧。”周吉不忍心肖若一直处于这样一个状态中,主动打断了肖若的话。 肖若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点了点头,努力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周吉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我刻意在青楼前摆摊,让阿海看到我,随后我主动找他打招呼!他对我十分警惕,而我则说起当年的事情来,我说我去找班主没找到,第二日回到戏院也没找到她,就连大刘这个没心肝的也扔下我走了,于是我便四处乞讨,过活了下来,眼下回到了淮午县,发现班主的孩子还在,而且日子过的十分阔绰,便声称我知道班主当年的银子在哪里,只是我老了行动不便,又怕被人发现,所以需要他帮忙,到时候和我分钱便是。” “阿海对我的话刚开始是有疑虑的,他暗中观察了我许久,见我确实和妮儿没有往来,这才同意了我的合作,而我告诉他,那银子藏的很深,所以我们两个人还不够,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我荣放也回来了,只是说,先带他去,如果需要人手,他再想办法。”周吉眼神锐利的说道。 随后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继续道:“阿海很谨慎,平日里并不露面,但我知道荣放已经回来了,于是和妮儿商量好了下手的时间,这才将阿海引入了戏院里,妮儿小时候去的那户制作香料的人家,教会了他不少,一早就开始点上了香,这才轻易制服了阿海。妮儿想做成皮影索命的场景,于是便用皮影的线将阿海捆起来后勒死。谁知道,计划刚完成,这位大人突然就出现了。” 周吉的目光落在了薛砚身上,薛砚无奈的撇撇嘴。 周吉继续说道:“我和妮儿趁这位大人报官的功夫,从后院溜走,之后这位大人就成了嫌疑人,妮儿认得他是自己客栈的客人,所以能掌握第一手的信息。” “事发后,荣放那边炸了毛,觉得有危险想要跑,可是城里刚死了人,排查的紧,他不敢冒着风头跑,于是,便想再等等……其实那天,我想自己动手的,毕竟大刘的命也是他们给害了,而且,我不想妮儿在沾染这样的脏事了,于是,我便提前给荣放消息,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后,告诉他知道阿海死的真相,随即便约了那天去我家,谁料你们从店小二的口中得知了我的消息,于是妮儿便想到,利用这个时间,来杀死荣放,毕竟,她一早就设计好了如何动手,之差一个好的时间了。”周吉这才说起那日在自家的事情。 “你们的出现打乱了计划,也让荣放察觉到了我的杀意,于是他跳窗离开了。”周吉看着裴凌皱起眉头。 随即看了一眼一旁的肖若。 肖若回以笑意,随即接着周吉的话继续说道:“我在船上等他,他进入船舱的时候,就用药迷晕了他,随后杀了他之后,将船靠近桥洞,利用一遭准备好的道具,等待时机,当夜幕降临,我便开始唱戏,随后放烟雾,将船推了出去,顺着水流,荣放的尸体,便出现在了河中央,为了防止被人看到,我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一旁跳水游上了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船吸引,没有人会看到桥的另一端法身了什么,所以,即便薛大人第一时间去了桥洞,也没能发现我的踪迹。” “做完这一切,原本我想收手,奈何你们住在我的店里,又有李丧突然出现,李丧是认得我的,我知道他这样的小人和阿海荣放一样,为了钱什么都肯做,难保不会说出我的身份,我怕夜长梦多,于是趁着你们不在的时候,前去李丧家,扔了一张纸条给他,邀请他夜里去戏院一叙,我愿意花钱封口,李丧果然为了钱赴约了,于是我便做了和之前杀阿海一样的举动,只不过,杀他我没有充足的准备,加上你们已经查到太多太多,索性,我便把一切,都栽赃给了已经死去的长生身上。”肖若说着一切,恢复了平静的状态。 “长生死了?”江糖惊讶的看着肖若。 肖若平静的点点头,随即说道:“杀死阿海的那天,我下了药之后,他身子开始发软,见我出现,便疯了一样求饶,我问起当年的事情,他这才说出,罗长生错手杀死了罗阿婆,整个人精神恍惚,竟然提出要报官,他们这才想起怕我去报官,于是便在官府门口堵我,而周大爷一直没出现,他们怕周大爷突然回来,于是荣放便和长生在戏院等着,如果一点出现,就杀了周大爷,长生怕极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被荣放当场就杀死了。” “这些人,根本不能称作是人!”江糖诧异的听完整个故事,不由得开口道。 “那尸体呢?”裴凌晃了晃折扇,看着肖若问道。 肖若神色痛苦道:“他们把大刘和长生的尸体,连同我娘的,都装在了箱子里,第二天一早全部都运出城找了个没人管的乱葬岗,扔了出去因为只有三个大箱子,所以就将罗阿婆,埋在了院子里。”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难怪偌大的戏院后院中,只埋葬了罗阿婆的尸骨。 第一百六十二章:活命 “我倒是有个问题,一只很困惑。”身后的青萝突然开口走上前来看着周吉。 裴凌瞥了一眼青萝,虽未开口,便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 果然,青萝双手环在胸前,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你是怎么从我眼皮底下离开的?这几日,又是藏在哪里?我盯着你那么久,没看到你进出,也没看到有人去,我实在想不明白。” 听到青萝的疑问,周吉有些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 这才无奈说道:“我压根啊,就没离开 房间。” “没离开?”青萝有些惊讶。 周吉点点头道:“我知道裴大人会派人盯着我,于是我回家之后,便一直躲在床下面。” “不可能,我看过的,床下没有人!”青萝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吉。 周吉看了眼青萝,这才解释道:“杀荣放之前,我挖了一个坑,上面用木板和箱子挡着,为的就是藏荣放的尸体,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荣放并没有按照我的想法死在我这里,所以我自己便用上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青萝不服气,追问道。 周吉撇了一眼裴凌,随即说道:“我一直躲着没出去,为的就是等你进来,只要你进来确定我不在房间了,那么夜里我就摸黑出去了,这几日一直在附近躲藏,淮午县我比你熟悉,想躲起来,有的是办法。” “嘿!你这老头!倒是狡诈!”青萝白了一眼周吉。 周吉却略显疲惫的说道:“还是败给了裴大人,裴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方才您说……会给这孩子一条生路……” “大人!我杀了人,应该偿命,可周大爷没有!他上了年纪,已经遭受不了刑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还请您能放了他!”肖若打断了周吉的话,看着裴凌没有了先前冷淡的模样,言辞恳切的说道。 裴凌转动着折扇,看着二人一言不发。 肖若见状,顺势跪了下来,双手扶地,冲着裴凌重重的磕下一头。 一旁的周吉满眼的心疼。 “我朝律法,杀人者必当偿命!”裴凌一字一顿,肖若瞬间绝望。 只是仍旧看着裴凌的方向,不依不饶道:“周大爷,没有动手!他没有杀人!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可以死,但他不能! ” “周吉,你知情不报,伪造证据,扰乱本官断案合该重罚,本官念你年岁已高,故……”裴凌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 肖若满眼期望的看着裴凌,裴凌这才一字一顿道:“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到配折杖收管。” 听到裴凌的话,肖若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裴凌定的刑罚,周吉不死也是脱层皮,但好歹免了死罪,留一条性命也好! 随即肖若再次叩首,低头喊道:“多谢大人!” 周吉这才跪地,同肖若一起,冲裴凌叩谢。 一旁的方知县撇撇嘴,走上前去,凑在裴凌跟前低声问道:“那这个肖若……” “嫌犯肖若,连杀三人,罪情恶劣,理当问斩。念其夙有凌逼,事出激愤,改绞监候,秋审缓决,永不勾决,拘养终身。”裴凌转动折扇,单手背在身后,看着众人居高临下。 江糖站在远处,看着裴凌的眸子在火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却衬得他亦正亦邪。 听闻肖若留下了一条命,肖若惊讶的抬头看向裴凌或许自己也没想到裴凌会手下留情。 周吉闻言,更是泣不成声,忙冲着裴凌磕头。 裴凌大手一挥,看了眼方知县的方向说道:“押下去吧!” 方知县得令,随即带人将这二人押回了县衙大牢。 看着方知县一行浩浩荡荡离开,裴凌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腰身,这才打着呵欠说道:“走吧!回去歇一晚,明早回京!” “大人……”方糖还想说什么。 裴凌抬起手,挥了挥折扇,示意江糖什么也不用多说。 看着裴凌离去,薛砚拍了拍江糖的肩膀,随即耸了耸肩说道:“小江糖!不用疑惑,我认识他许久,他的心,我也是从来都看不透。走吧,好好休息,明日启程,等会了京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准保比在这淮午县吃的好!” “大人和裴大人认识很久了么?”江糖好奇的侧过头去看薛砚。 薛砚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裴凌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复杂道:“这家伙,自从多年前神都一案出名后,我们便相识了,处处压我一头,想不认识都难啊!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休息吧。” 说完,再次拍了拍江糖的后背,这才同江糖一起往裴凌离去的方向赶去。 翌日清早,裴凌一行再无向上次一般高调,天还没有大亮,便驾马往城外赶去。 谁知刚到城门外,就听到了方知县的呼喊声。 一行人回头望去,就见方知县坐在马车上气喘吁吁的冲着裴凌的方向挥手大喊。 裴凌勒紧缰绳在原地打了个转,就见方知县带人心急如焚的跑了过来。 “大人!您几位离开,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下官也好给您几位践行不是!”方知县急忙冲裴凌喊道。 裴凌并未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方知县说道:“不必了,本官还要尽快赶回京城,你还有何事要报?” 方知县一听,急忙命人端来了红绸盖住的托盘。 江糖在一侧探头,这和前几天那一处,一模一样啊! 裴凌冷笑一声,示意青萝上前。 青萝用剑挑开了红绸,木托盘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晃眼金锭子。 江糖瞪大了眼,好家伙,这么多黄金! 裴凌的表情有些玩味,看着方知县难得露出一个笑脸来。 方知县见裴凌这般,立即低声道:“上次大人是让做给人看,可规矩下官知道,怎么可能让大人就这么走呢,小小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小小心意?”裴凌勾唇一笑反问道。 方知县立即点头道:“对大人而言,可不就是小小心意么。” 裴凌点点头,嘴里重复着小小心意几个字。 方知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裴凌的马鞭,便落在了方知县的脑门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神医 方知县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几鞭子下去,方知县疼的已经快看见自己的太奶了。 江糖见裴凌如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身上一般。 眼看着方知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裴凌这才停手。 青萝见状,上前用脚踹了踹方知县,见他没有动静,这才伸手探了下鼻息,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裴凌双手行礼道:“回大人,还活着。” “一个小小的县城知县,竟能这样出手阔绰!本官是走的急,倒是把你这只蛀虫给忘了!”裴凌语气冰冷道。 随即瞥了一眼那些黄金,淡定冲着青萝说道:“青萝,你留在此地,待本官已向上奏明,新任知县这一两日便到,抄了这个姓方的老宅,将其贪污银两充公,补缺当地税银,监管流放待新任知县上任,即刻抄罚!” “是大人!”青萝干脆利落的回应道。 随即裴凌这才大手一挥,马鞭落在了马身上,带着薛砚江糖一行,快马加鞭往前路赶去。 临近傍晚,众人人困马乏,薛砚有些疲惫的看着远处,开口道:“此地距离京城,还有十多天的脚程,已经迟了,倒也不用那么赶,在前方馆驿歇息一晚,喂饱了马匹再走吧。” “也好!”裴凌点头答应,众人这才赶往馆驿,趁着天黑入住。 “二位大人,这个时辰,后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了。”馆驿的小二小心翼翼看着裴凌和薛砚解释道。 原以为会被责罚,却见裴凌只是点点头道:“有什么上什么便是,不挑的。” 馆驿的小二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命人去准备。 江糖趴在桌子前,累的已经睁不开眼,要不是还饿着,一早就昏睡了过去。 阿满帮江糖捏着肩膀,像是不知疲倦似的。 裴凌见状,用扇子敲了敲江糖的脑袋。 江糖捂着脑袋直咧嘴:“大人!” “你啊!就欺负阿满吧!”裴凌无奈的摇摇头。 江糖还未解释,一旁的阿满立即帮江糖说道:“阿满不累!糖,糖累!” 裴凌无奈的说道:“你会把他惯坏的!” “人家惯着自己得弟弟,怎么了。”薛砚急忙帮江糖说话。 几人正热闹着,突然小二和另一个老头议论了起来。 “您这身子骨,这几日见好啊,原本还说您告了假,之后都不一定再来呢。”店小二看着那老头,上下打量着问道。 那老头勾着腰,穿着帮厨的衣裳,手里还端着一个酒罐,脸色红 润,满脸堆笑的说道:“您不知道,佐理镇上啊,来了一位神医!听说是从宫里出来的,给皇上瞧过病的神医!路过此地,给百姓瞧病,他啊,给了我两幅汤药,喝下去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这么神?别是骗子吧!”店小二明显有些不相信。 那老头见状,立即红着脸说道:“怎么会呢!我家邻居的孩子,气喘的厉害,吃了他的药,夜里也不哭闹了,神的很呢!” 一旁听到这些谈话的江糖,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暗自嘀咕着:“嘁!这天底下要真有这么神的人,才真是见了鬼呢。” 裴凌仍旧无奈摇头,却听那老头继续说道:“那陆神医可是厉害了,听说是……” 话还没说完,裴凌的眸子一寒,突然抬头 看向那老头询问道:“老人家,您说的神医姓陆?” 那老头见状,立即冲着裴凌行礼:“哎呦大人,小的嗓门大,惊扰了大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裴凌烦闷的抬起折扇挥了挥,示意老头起身。 老头这才尴尬的抬起头来,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您方才说的那位神医叫什么?”裴凌继续问道。 老头不安的看着裴凌解释道:“姓陆,好像是什么油。什么油来着,哎,我这脑子。” “陆忧?”裴凌瞪大了眼。 老头闻言,立即点点头,一拍大腿放下手里的酒罐说道:“没错,是他!是陆忧!瞧我这脑子。” “怎么可能,陆忧不是已经死了?”薛砚倒是不相信,瞥了一眼那老头,随即压低嗓音说道:“别听这人胡说,陆忧死了多久了都。” 说完,冲着小二摆手道:“怎么还没上来!” 小二见状,急忙催促,这才端着饭菜放在了众人的桌子上。 江糖自然也听过陆忧的事情,看到裴凌如此急切,心中明白,他是因为自己的病症。 却见那老头嘀咕了两句,抱着酒坛就要走。 裴凌见状立即开口问道:“老人家,那神医就在这附近?” “佐理镇,距离这里驾马也就半日的脚程,大人是想去么?只是那神医说只待十日,后日便是最后一日了,大人如果想见,还需快些才是。”老头立即说道。 裴凌点点头,这才收回目光。 对面的薛砚见状,立即劝阻道:“陆忧死了这么多年了,指不定是什么骗子,别管了,先吃饭吧,明天早起赶路。” 阿满伸手将鸡腿递给江糖,冲着江糖满足的笑着。 江糖看了眼心事重重的裴凌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夜,除了裴凌之外,其余人都累的睁不开眼。 翌日清晨,裴凌迷迷糊糊听到了窗户边有鸽子咕咕咕的声音响起。 裴凌立即起身,推开窗,就见一只信鸽徘徊落在了窗户前,腿上绑着熟悉的信筒。 裴凌熟练的打开那信筒,白芨的笔迹跃然于眼前。 裴凌扫了一眼信的内容,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放走信鸽,急忙穿上罩衫往外走去挨个敲门。 “江糖!阿满!” “薛砚!” “起来!快起来!” 不多时,江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推开了门,看着裴凌焦急的模样,一脸茫然道:“大人,我们要赶路么?” 正说着,薛砚和阿满也从各自的房间推开门走了出来,薛砚拖着厚重的眼袋,看着裴凌愤愤道:“这还早呢!”说着,呵欠连天,擦了把眼角的泪,不满道。 “我们改道,去佐理镇!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们。”说完,裴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只留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要去找那个骗子吧!”薛砚不满的喊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排队 裴凌并没有回应,薛砚无奈,和江糖对视一眼,这才转身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不多时,一行人已经收拾停当来到了楼下,见裴凌一早就和昨夜遇到的那个老人在说着什么。 见众人下楼,这才说道:“马车准备好了,走吧。” 说着,一行人上了马车,车夫这才往佐理镇的方向赶去。 “我说裴兄,你有点太冲动了吧,我们还着急回京呢。”薛砚有些不满的说道。 裴凌抬起手扬了扬手中一枚小小的纸卷,这才说道:“我一早就命人暗中调查这个陆忧,白芨的信鸽,早起我才收到,打听到陆忧的下落,确实是在佐理镇。” “陆忧没死?”一听是白芨的信,薛砚这才相信了几分。 裴凌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江糖娘亲的话历历在目。 犹豫了片刻,随即看着薛砚说道:“先去看看再说吧。” 虽然裴凌的表情十分平淡,但江糖依稀能在他的眼里,看得出一丝隐瞒。 薛砚也不再多问,众人一路沉默,总算是赶到了佐理镇。 佐理镇不大,但风景独好。 正值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一行人正打算下车,找人问问那神医的下落。 却见路上众人看到裴凌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指指点点。 裴凌却像是看不见一般,江糖看到他平静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找个茶楼,将马匹放下,我们先吃点东西,问问那个神医的下落。”裴凌淡定的看向江糖。 江糖点点头,转身就看见一家三层茶楼,牌匾门头十分阔气。 随即众人便在此处落脚,裴凌的白发,在何时何地都会引人注目。 一进茶楼,店小二便围了上来,打量了一眼裴凌之后,脸上露出得意狡黠的笑容来。 “几位客官是外地人吧,来我们这种小地方,估摸着是来找陆神医的吧。”店小二试探的猜测道。 江糖闻言,眉毛一挑询问道:“看出我们是外地的不难,又是如何看出我们是来找神医的?” 店小二的眼神尴尬的扫过裴凌的白发,随即讪笑着说道:“几位气质不凡,最近来我们镇上的有钱主,都是来找陆神医的。” “看来,这个陆神医还在,那你知道他在哪住么?”裴凌淡定的看着小二询问道。 小二立即说道:“这个您还真问对人了!昨儿我媳妇才去陆神医那求了药,她那头疾厉害的紧,稍微一吹风,就痛的哭天喊地,昨日吃了陆神医的药,今日便松快了许多,那可是真的神啊!” 江糖挠了挠后脑,小声嘀咕道:“真有这么神?头疾最是难治,就连我娘亲都不能说一两天能治好人。” “那可是神医,一般的大夫怎么比的。”小二得意的说道。 随即看了眼裴凌说道:“那神医住在城东的废弃道观里,几位要是想瞧病,就尽快去吧。明日这神医就要走了,这会子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去排队求药。一副药二两银子,仍旧是一药难求呢!” “二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啊!”江糖诧异的喊道,毕竟娘亲看病每次都是几钱银子。 “这么说,还真是要会会了!捡上好的酒菜来,我们吃罢便过去!”薛砚大手一挥,店小二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众人吃饱喝足,这才打起了精神,按照店小二的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城东的道观。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大摆长龙的队伍。 “好家伙,这……这要排到猴年马月啊!”薛砚一看如此壮观不由得惊讶道。 天气本就闷热额,人一多,越发显得燥热几分。 江糖敏锐的察觉到,裴凌的脸色 有些难看。 “大人,您是不是不舒服?”江糖走上前去询问。 裴凌吞了吞口水,江糖凑近一看,才发现裴凌的额头上满都是细密的汗。 江糖见状,顾不得其他,伸手按住裴凌的脉搏,察觉裴凌的脉搏狂跳紊乱,急忙对裴凌说道:“大人,这里人太多,今天又闷热,你就在马车里好了,阿满!” 说着,江糖寻找阿满的身影。 阿满立即凑上前来,看着江糖道:“糖!在!” “你看好大人,帮大人找点冷水来。我和薛大人去排队!”江糖简单叮嘱道。 裴凌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糖拉着拽到了马车边上。 “大人,身体要紧,其他的交给我吧,我多少懂一些医理,若那人有真材实料,我来喊您。您坐在马车里,等阿满找来冷水,您还是擦一擦凉快些的好。”江糖焦急的说道。 裴凌原本想要拒绝,可看着江糖担忧的样子,却下意识点了点头。 安顿好裴凌之后,江糖这才和薛砚站在了队伍末端。 “裴兄如何了?”薛砚看了眼马车的方向问道。 江糖耸了耸肩回应道:“没事,太热了,大人有些不舒服。怎么,您和大人相识多年,不知道他的病?” “病?你是说他生来白发,面白如雪,瞳孔浅金?可我看着他除了长得不一样之外,没发现他哪里不舒服啊?”薛砚更是疑惑。 江糖闻言,立即明白裴凌对外是隐瞒自己的病症的。 于是点点头道:“哦,大人这几日可能染了风寒,身体无力一些,有些低热,所以才是如此,休息一会便好了。” 听江糖这么解释,薛砚这才和江糖站在一起,人群缓慢的往前挪动着,薛砚有些不耐烦,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薛砚终于忍不住,随即解下自己的腰间的钱袋子掏出一枚银锭子递给了江糖说道:“呐,想办法,我们插个队!” “哈?这……不好吧,而且若真的是陆神医,这样做,只怕他老人家会不高兴。”江糖有些担忧的说道。 “没事的,办事不要太死脑经,去吧!”薛砚将银子塞给了江糖。 江糖无奈,只得拿着银子左顾右盼,避开人群,往道观门前走去,想要找寻插队的机会。 第一百六十五章:二十两银子! 走到道观门前,不少人都纷纷看向江糖。 还没进门,就见一个穿着素衫的男孩,一只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用眼神巡视众人。 见江糖急匆匆从一旁跑过,急忙拦住了江糖的去路。 “这位小哥,您得排队!”男孩义正严辞。 江糖见他站在队伍外,一副巡视的目光,便立即询问道:“你是?” “我?我是陆神医的关门弟子阿喜,师傅专门让我在这里维持秩序。”那个叫阿喜的男孩得意得看着江糖回应道。 江糖闻言,尴尬的看了眼左右,不少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方向。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拉着阿喜往边上站了站,随即掏出 薛砚给的银锭子,一脸讪笑道:“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能让我家主人先瞧一瞧。” 原以为以陆神医的做派会严词拒绝,没想到阿喜见状,双手叉腰道:“嗐!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要干嘛!插队是吧!你这点银子也不够啊,明码标价,插队二十两!” “二十两?你这不是……”江糖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阿喜去按住了江糖的肩膀说道:“这是规矩,这个价绝对物超所值!若是你家主子舍不得,我看你们排的地方,估摸着今天是看不上了,明儿我师傅可就走了!” 听着阿喜的话,江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点点头道:“我去回话!” 说完,在阿喜的注视下,匆忙往回跑去。 “找到位置了?”看到江糖这么快跑回来,薛砚站在人群末端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江糖摇了摇头无奈道:“陆神医的关门弟子,说插队需要二十两白银,这跟抢有区别么?我看啊,这人八成不靠谱,要不我和大人说说,算了。” “罢了罢了,给他二十两罢了!去叫裴兄!”薛砚被人群挤的烦躁,也顾不得其他,摆摆手,扯着江糖往前走去。 江糖心疼银子,还想多劝劝,就已经走到了裴凌休息的地方。 “如何?”看到二人返回,裴凌急切的询问道。 江糖刻意观察了一下裴凌的脸色,可能是吃过药的缘故,缓和了不少。 薛砚这才开口道:“江糖问过了,花二十两银子,就能插队,走吧!” 裴凌点点头,看着江糖肉疼的模样,不由得无奈笑出声。 随即伸手拍了拍江糖的脑袋,江糖一愣,却还是被二人带着往前留阿满在外等候。 当阿喜接过裴凌拿出的二十两白银的时候,脸上却并没有半点惊讶的神情。 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看了眼三人大摇大摆的将三人带着往道观内走去。 这道观原本废弃许久,四周的厢房耳房门前都挂上了蛛网,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 排队的人已经排进了道观内的走廊里,远远看去排队的长龙在正殿前方停止。 一个双颊泛红皴裂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孱弱的小儿面黄肌瘦,整个人看着恹恹的没有精神。 妇人张望着殿内的情形,却站在店外拉了红线的位置,一步也不敢上前。 一行人跟着阿喜来到了殿前,那妇人紧张的看着裴凌一行,眼里虽有不悦,但却并不敢多说什么。 江糖心里自然清楚,这些百姓二两银子已经是一家人两三个月的花销了。 而这妇人穿着皆带着补丁,自己也是消瘦不已,能拿来看大夫,想必也是万般无奈下,凑了许久才凑到的,眼看着就要排到了,被裴凌一行插了队,自然不悦。 但看着他们穿着不凡的样子,自知不是自己能惹的人物,敢怒不敢言,眼里满是怨怼。 而身后排队的百姓,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表情。 江糖站在原地,只觉得身后被数十目光投射,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诸位稍等片刻,容阿喜谦虚同师傅讲一声,再请诸位进殿。”阿喜得了银子,说话也客气许多。 见他小小年纪如此熟练的样子,相比这样的事做了不止几日。 不多时,阿喜便从殿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夫妇俩,二人面带喜色,怀中抱着什么看起来珍贵无比的样子。 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神医!有救了!有救了!”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对这个陆神医越发好奇了几分。 “诸位,师傅在里面了,请吧!”阿喜弯腰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凌这才攥紧了扇子迈开步伐,带着江糖和薛砚大步往殿内走去。 殿内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发色银白,眉毛奇长的老头此刻正在殿内的草蒲团上打坐。 第一百二十六章:荒唐神医 三人的动静不算小,可老头仍旧闭着眼。 阿喜小心翼翼凑上前去,毕恭毕敬冲着老头行礼道:“师傅,贵客来了。” 老头这才睁眼,一双瞳孔亮晶晶,配着已经纯白的山羊胡,加上又是在道观这样的环境里。 空气里弥漫着香灰气味,倒是衬得他哟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老头缓缓点头,眼神扫过众人之后,落在了裴凌的身上。 随即抬手一指,看着裴凌气定神闲道:“想必是这位有所求吧!” 裴凌单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看了眼老头,随即问道:“神医可是当年替皇上医治头疾的陆忧,陆神医。” 裴凌的话一出,那老头猛然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神情略显紧张的问道:“哦?你知道老夫?” “真的是您?”裴凌的眼底满是怀疑。 就连一侧的薛砚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江糖和薛砚站在靠后的位置,江糖见状,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薛砚。 薛砚低头看向江糖,江糖低声道:“大人,您和裴大人,就没见过那陆神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专门给皇上瞧病的,我们怎么见的!只是陆神医……一早就被赐死了,这件事虽然皇后不许对外传,但朝中人尽皆知,这个老头,实在不像!再说了,要真的是他,那……这事情可就不简单了。”薛砚一只手佯装捂着嘴的样子。 江糖诧异的看了眼薛砚,随后转而将视线落在裴凌身上。 虽然裴凌的表情冷淡,但他的眼神江糖实在是熟悉,看样子裴凌对面前的人,也是充满了怀疑。 “陆神医的大名,在下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有一事,在下心有疑惑,不知陆神医可否解疑?”裴凌眼神犀利,看着陆神医发问。 陆神医闻言,顿了顿,随即说道:“老夫今日再此,是为接济百姓,替他们问诊看病,若你问诊,老夫便替你瞧一瞧,若不是,还请回吧!” 裴凌闻言,并没有着急拆穿,而是看着陆神医缓缓开口道:“既如此,还请陆神医替在下先瞧一瞧。” 说完,看了眼左右,随即询问道:“您在哪诊脉?” “不用!”陆神医大手一挥,一脸淡定的看着裴凌。 随即走上前去,凑在裴凌身侧闻了闻,又看了看。 围着裴凌打转,裴凌一脸疑惑,一旁的江糖好奇道:“陆神医,您这是做什么?” “你懂什么,行医之人,须得望闻问切,我师傅这是观察这位贵客的病情呢!”阿喜在一旁解释道。 江糖听的目瞪口呆,下意识开口道:“我跟着我娘看病这么多年,一头一次知道望闻问切是这个意思!” “你娘是大夫?”陆神医听到江糖的话,下意识看了眼江糖。 江糖一听,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陆神医白了一眼江糖,随即这才继续看着裴凌说道:“贵客的病,这天底下只有我的药能医治。” 说完,转身从身后的供桌上,拿出一个已经包好的油纸包来。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此药乃老夫特制,连服用半月,便可根治你的病情。” “等等神医!您都没问他的症状,还有,您还没有说他是什么病呢?就给他开药?您这药的药方,可以给我们看看么?”江糖觉得面前的老头十分不靠谱,急忙询问。 那神医一听,瞬间有些着急的说道:“我陆忧的名声,还用的着给你解释么!老夫所用,都是宫中不轻易示众的珍惜药材,那可都是皇上赏赐,你用了二十两银子,就买到了皇上赐的药,还有什么可问的?” “皇上赏赐?皇上为何要赏赐你药材?”薛砚眉毛一挑,这下更加确定眼前的老头是骗子了,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头问道。 陆神医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眉头紧锁,将药放了回去,面色不悦道:“你们既然不是诚心来看病的,那便走吧!阿喜,送客!” “哎?你收了我们银子,还赶我们走?呵,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这二十两的药包,和刚才出门那个花了二两银子的夫妇怀中的药包有何区别?”江糖瞬间气不打一出来,这样的人,简直是医者的败类。 裴凌更是眸子一寒,上前一把抓住了神医的衣领,语气冰冷到了极致,看着神医咬牙道:“你知道皇上最后赐给陆神医的三样东西是什么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骗子 “你……你!你这是干嘛!那三样东西珍贵异常,岂是尔等能窥探的,放开老夫!快!放开老夫。”神医用力推着裴凌,想要挣脱开。 裴凌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狠狠将其扔了出去。 那神医老头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差点上不来气。 一旁的阿喜急忙上前扶起老头,看着裴凌怒道:“你们怎么可以大人呢!他……他可是……” “呵,圣人亲赐的三样东西,是白绫,鸩酒,和砍头刀!”裴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神医闻言,瞬间惨白了脸色,看着裴凌惊讶道:“你胡说什么!” “不管是什么,你们打人就不对,我要报官!”阿喜气愤不已,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不等裴凌开口,却见那神医突然大喊道:“站住!”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二人,冷冷说道:“呵,眼下去报官,不是我要拦你,只怕是你这师傅怕见官吧!” “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阿喜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裴凌等人。 随即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图转头看向神医。 神医面露尴尬之色,随即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冲着阿喜招手道:“阿喜,莫要伸张,万一吓到了门口求药的百姓就不好了。” 江糖看着他如此模样,顶着一副仙风道骨的皮囊,却干着骗人的勾当,实在是恶心。 “师傅,他们欺人太甚!”阿喜满眼委屈,瞪了一眼裴凌。 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随即上前一步,一把抓起两个供桌上的药包,二话不说扔给了江糖。 阿喜和那神医还想阻拦,下一秒裴凌的玄铁折扇,带着杀意啪嗒一声拦在了二人面前。 江糖麻利的拆开药包,却见里面并非药材,而是十个小纸包放在一起,随便打开一个,里面都是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气味刺鼻。 江糖一脸拆开好几个,都是一样的东西,不由得皱起眉头看着那神医问道:“你这玩意儿是药?这能治什么?” “老夫行医多年,更受皇……”话说了一半,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裴凌的方向,将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江糖用手捻了捻那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呛鼻的气味让江糖直打喷嚏,随即皱着眉头看向阿喜。 随即问道:“我且问你,你同他做徒弟多久了?都去了几个地方治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不求药,就赶紧离开!不要打扰其他病人求药!这个机会可是很珍贵的!”阿喜立即反驳道。 看着阿喜激动认真的样子,江糖三人便知,这傻孩子估摸着是被蒙在鼓里。 随即就见裴凌掏 出袖笼里的牌子,缓缓亮了出来,看着二人说道:“不是要报官么!我就是官!” “你……你……”阿喜还没反应过来。 那神医便一股脑跪在了地上,双手扶地急忙冲着裴凌行礼:“老夫眼拙,还望大人恕罪,老夫只是途经此地,见百姓遭受病痛,这才就地诊治,还请大人明鉴啊!” 听神医这么说,阿喜有些诧异,惊讶的看了眼裴凌一行,又看了眼神医,这才缓缓跪在了神医旁边,脸上却仍旧带着倔强的神情。 “我刚才问你的,你如实说!”江糖上前一步,看着阿喜追问。 阿喜犹豫了一下,看着一旁的神医快要江脑袋埋进地砖里,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跟着师傅,三个月了,这是……这是第二个地方。” “每次都是十天就走?”江糖继续问道。 阿喜一愣,看着江糖眼神惊讶,就像是不知道江糖是如何知道的一般 随即点点头道:“十天,多一天都不走。” 一旁的薛砚闻言,立即好奇道:“嘿!奇了!你怎么知道是十天?” 江糖眉头紧锁,看着那个所谓的神医说道:“虽然这些药材被磨成了粉末,但我闻出了其中两味药材,一味明沭,一味淮砂。这两味药有祛痛的效果,但却是最为耗人的东西。” “什么意思?这祛痛不就是好药么?这么还能耗人呢?”薛砚百思不得其解。 江糖随即解释道:“大人,这两味,准确来说都不能算是药材,而是两种毒花的根 茎。一般只有将死之人,吊一口气强活一两天,才会大量用这两样。因为,这两样的药效只有十天,九天一到,便立即失效,食过此物之人,会大量脱水,整个人浑身没有力气,随即便想着再寻此药,有了成瘾性,若是接连服用几次,只怕会命丧黄泉!” “好歹毒!难怪你只待十天,十天一到,这些病人想要再找你都找不到,而这十天药效起,他们只觉得是你的药起了作用!”薛砚闻言立即指着那神医大骂道。 一旁的阿喜听闻,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师傅……师傅他可是神医啊,他……他是替圣人看病的神医啊,这么会这样!” “呵,正是因为如此,本官才特地赶来瞧一瞧,毕竟,真正的陆忧陆神医,早已在四年前,就被皇上赐死了!”裴凌的话,彻底拆穿了骗子的面目。 阿喜瞬间僵硬在原地,整个人错愕的看着那骗子。 即刻站起身来,指着他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老夫没有骗人……没有!你们没有证据,不能瞎说!我从来都没加你说的这两味药。”那老头还想抵赖。 下一刻,裴凌的扇子便飞快在老头的面目划过,老头惊声尖叫,随即便见他下巴上的山羊胡,被裴凌削去了大半,就连两条仙气十足的长眉,也都断落在地,露出本来的面目来。 直到看清他的本来面目,阿喜这才察觉自己被骗。 那张脸,哪里是老头,分明是个年逾四十的男子罢了。 “你骗我!你骗我!你还我银子!还我银子!”阿喜说着,就要上前去掏那骗子神医的钱袋。 一时间二人扭做一团混乱无比。 第一百二十八章:出人命了 “行了!”裴凌烦闷的看着二人,只有江糖察觉到裴凌眼里那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顿了顿,上前分开二人,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让人去报官,另外,江糖,去让外面的百姓散了吧。” “好!”江糖见状,立即点头应允。 薛砚转身往外走去,吩咐随从去报官,而江糖面临的问题,则更为严峻。 “骗子?这么可能呢!” “就是啊,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说是骗子就是骗子啊!” “我隔壁大娘吃了神医的药,原本腿疼的都躺在床上十多天了,吃完就健步如飞了,你们是不是想霸占神医,不给我们瞧病啊!” “就是,有钱了不起啊!你们也不能不管我们都死活啊!” 眼看着排队的人,激动的围了上来,瘦小的江糖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无奈之际一双大手抓住江糖的后脖颈,将她从人群中拎直了身子,回头一看,就见裴凌挺直了身子站在身后。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就见裴凌下一刻,就将那个所谓的神医一脚踹了出来。 众人瞬间散开,那神医在院子里翻滚了两下,疼的呲牙咧嘴。 “他是谁啊?” “他怎么穿着神医的衣服啊!” 众人围在骗子跟前,你一言我一语,裴凌挥了挥手里的胡须和长眉,随即说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医!不过是个骗子罢了,他的药不但不能治病,还会让人重病,因为药效只有十天,所以今夜过了之后,他就会跑,等你们发现也就晚了!” 裴凌的话,让在场众人纷纷错愕,一时间也拿不准,该相信裴凌还是相信地上狼狈的神医。 众人正疑惑间,却听到院外匆忙的脚步声。 江糖探头看了过去,只见官府的几个差役,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往院内走来。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为首的差役三十出头,肤色黝黑,看起来杀气十足。 江糖见状立即低声在裴凌一侧说道:“这薛大人的效率可以啊,衙门的人,这么快就到了,不过方才我们从镇子上来的时候,衙门距离这里,好一段路程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快!” 看着那些差役来势汹汹的样子,裴凌眉头紧锁道:“出事了,可能不是薛砚!” “嗯?”江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些差役快步上前,环视四周后,大喊道:“谁是神医陆忧?” 周围的人,虽然求药心切,但谁也不想惹上官非,纷纷避退。 只留那骗子躺在地上依旧惨叫连天。 “他是!”江糖率先开口。 差役看了眼二人,挑眉道:“你们也是来求药的?” 裴凌将腰牌给了江糖,江糖立即拿着腰牌上前,递给为首的差役看了一眼。 为首的差役瞬间变了脸色,急忙跪在了地上。 其余几个差役见状,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仍旧有样学样跪在了一旁。 “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大理寺少卿到访,还望大人恕罪!”为首的差役立即双手将腰牌举过头顶低着头语气都好了许多。 一听是神都大理寺的少卿,原本还诸多猜忌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在了地上。 裴凌见状,皱眉道:“都起来吧,求药的,抓紧回家有病就去找大夫,顺道给买了药的亲朋好友都告知一下,尽快去衙门退钱,即可停止用药!” 听闻此话,百姓纷纷喊道:“多谢大人做主!多谢大人做主!” 话毕,排队的百姓纷纷散场,裴凌这才看着差役问道:“你们不是本官找来的,所谓何事?” “回禀大人,城中富商周家老爷,日前服用了此人所配之药,今日丫鬟端水去伺候周家老爷洗漱,却发现周家老爷毒发身亡。府里的下人这才前往衙门报案,属下等,奉县令之命前来捉拿此人,不曾想大人也在这里。”为首的差役立即说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指了指殿内方向说道:“里面还有他的一个徒弟,一并带回吧。” “大人,冤枉啊大人!那人不可能是吃了我的药死的大人!我记得那个姓周的富商,他三日前来的,按日子算,吃了不到三日,怎么可能死呢!”地上哀嚎的骗子,立即撑长了脖子喊道。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那骗子说道:“你给他开了多少药?” “两包!我每次只敢给人两包,并且叮嘱一天也就一小包,十日,刚好是两大包的量!不可能死人的!”骗子执着开口。 一旁的江糖见状,立即说道:“可若他一次都服用了呢?或者没按照你的叮嘱,一日服用好几次,药量加大,也有死的可能。” “不会!不会的!那富商惜命的很,我叮嘱了很多遍,不会的!再者!这要不会当下就要人命,若是一次服用过多,必当呕吐不止,不可能突然暴毙!”骗子挣扎起身,刚一开口就被一旁的差役按着肩膀押了起来。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冲着那差役问道:“你可见过那富商的尸首?” 差役抬起头这才说道:“属下刚从周家出来,就直接来这里了,尸体我是见过的,周老爷的脸都是黑的,看起来可怖极了,听仵作讲,应该是昨夜身亡,周家人,还拿出了这骗子的药,证据确凿啊大人!” “大人!我冤枉啊大人!那药不会一下致死,若周老爷一次服用过多,必然身体难以承受,此刻大可以呼喊府中之人,怎么可能夜里死了第二天才发现,大人,小的药量放的及其轻微,不会出这样的事的!更何况……更何况……”那骗子还想说什么,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别的事情,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裴凌见他有所隐瞒,随即问道:“更何况什么?你若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原本只需下大狱,如今出了命案,你必死无疑。” “大人,小的不敢隐瞒,方才这位小哥说的不错,这药方却是不常见,是强吊人性命的药方,我特意减了份量拿来行骗,就怕出人命所以用量极其少!而用这药方的人,必然不会出错!”骗子说的十分笃定。 裴凌看着他闪躲的眼神,不由得皱眉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第一百二十九章:是你娘 “我……我……”骗子脸色涨红,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糖见状怒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隐瞒,怕是不想要你的命了!” “不不不!我想活!想活!大人!不是我不说,是我也说不清楚,约莫在三年前,小的在邯城一带,因为家道中落,又没有收益傍身,所以成日里混吃等死。一日,小的混了几个钱,好不容易吃顿好的,遇见一个老叫花原本没什么,谁料那酒楼里的老板娘得了重疾,只等外出的儿子归家才肯咽气,老板一家心急如焚,怕等不到那小儿子。谁料那叫花说他有一药方,是必死的药方,但可以强续命几日,只是用了之后,人肯定是活不过来了。”骗子说的绘声绘色,着急的时候,挥着手唾沫横飞。 裴凌的目光却越来越凝重,看着骗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但江糖明显感觉到裴凌攥着扇子的手,用力了几分。 “老板一听,当下也是病急乱投医,同那老叫花要了方子,当时我就在现场,默默记下了药方,那叫花也不要钱,同老板讨了一壶上好的酒,这才离去。我同那老板也是老相识了,那叫花离开后,老板身边不敢离人走不开,便让我带着药方去找了一趟大夫,我问遍了城中所有大夫,看到此药方都啧啧称奇。”骗子回忆着当年的事情,不自觉的摸了摸已经没有胡子的下巴。 “那药方上用的药,大夫们都说凶险无比,用了确实必死无疑,但也确实能让人精神几日,直言这样奇的方子,不是一般大夫能想出来的,于是我便照方抓药,并将大夫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了酒楼的老板,那老板娘已经是濒死状态,几乎就只剩一口气了,老板也是赌一把,让人煎药给老板服下,当天夜里,老板娘就逐渐恢复了精神气,睁开眼,脑子也清楚了很多,硬生生等来了自己的儿子,几日后,这才咽气身亡。也算落得圆满了!”骗子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随即看着裴凌继续道:“之后,我便找上那些大夫,逐一讲解药效,便试着用其中两位关键止疼药,搭配一些健脾的药材,卖给人吃,我怕吃死人,特意减少了许多分量,试过很多次了,不可能死人的!” “呵,不管会不会死人,你这样的做法,就是视旁人的姓名如草芥一般!与凶手又有何异?”江糖冷眼看着那骗子。 裴凌却立即追问道:“那老叫花现在还在邯城么?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么?” 那骗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看向裴凌这才说道:“小的自幼长在邯城,邯城与神都,不过两日脚程,旁的小的不知,只知这大理寺专断奇案要案,大人若是能救小人与水火,查明真相还小人清白,事成之后,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嘿!你好大的狗胆,敢威胁大人!你不想活命啦!”一旁的差役见状,抬脚踢在了那骗子的屁 股上。 江糖看了眼裴凌,随即压低声音道:“大人,您不是还着急入京么,这骗子说的话,不可全信,估摸着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裴凌沉默良久,看着那骗子,信步上前。 骗子被裴凌的气势所吓到,下意识往后退着。 却见裴凌抬起扇子滑过骗子的下巴,骗子吓得即刻顿住了脚,生怕被那扇子再伤到哪里。 却见裴凌一字一顿道:“你叫什么名字?” 骗子一愣,这才抬头看着裴凌道:“小人吴岩。” “吴岩是吧,呵,你可知戏耍本官,本官会让你如何?”裴凌的眼眸深邃,看着那骗子吴岩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看穿一般。 吴岩看到裴凌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 随即点点头,咬牙道:“此事小的万万不敢欺骗大人,若是有所欺瞒,任凭大人处置!” 江糖担忧的看向裴凌的身影,却见裴凌将扇子一挥随即说道:“先押回去!” 差役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立即弯腰讪笑道:“是!” 说完,押解着吴岩和殿内的阿喜转身往外走去。 原本拥挤热闹的道观,霎时间空空荡荡。 只剩下了裴凌和江糖站在原地。 江糖看着裴凌的身影,试探的问道:“大人是怀疑,那叫花子是真正的神医陆忧?” 裴凌也不打算隐瞒,点点头算是默认。 江糖疑惑道:“可大人,你们都说这陆忧悲赐死了,为何还这般执着?” 裴凌抬眸看向江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是你娘。” 第一百三十章:留下破案 “我娘?”江糖惊讶的看向裴凌。 裴凌这才点点头道:“当日,本官找江夫人瞧病,江夫人直言自己无能为力,后来告诉本官,只有陆忧才能治好本官的病,当时我和你的疑惑一样。可江夫人说,陆忧还活着,我这才暗中命白芨去调查陆忧的下落,想来白芨也是被这骗子的消息所迷惑,所以飞鸽传书给我,说陆忧在此。” “原来是这样啊,那陆忧为何会出现在邯城?被圣人下旨赐死,又没死,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隐情?叫花子……他……应该不是被人所救,否则怎么会这么落魄。”江糖一连串的问题,让裴凌心里乱糟糟的。 随即对上了江糖的眸子,无力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江糖一愣,看着裴凌的眼眸,第一次察觉,高高在上的裴凌,竟然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大人!既然这样,我们就查清这桩命案再走吧!”江糖主动开口。 裴凌看着江糖会心一笑,却听见薛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人怎么都走了,我让人去衙门请人,怎么就见衙门的人已经来了,还压着那两个骗子走了,怎么,都处理完了?” “薛大人,看样子,我们得多待几天了。”江糖回头看向裴凌。 裴凌一脸茫然道:“啊?” 随即江糖说了吴岩的事情,当然刻意隐瞒了裴凌需要寻找真正的陆神医的下落一事。 薛砚只当这两个人断案有瘾,一脸的不情愿。 “要不,我安排人先送你回去,我估计得耽误几天才能继续赶路。”裴凌看出薛砚的不满,立即提出另一个方案。 薛砚想都没想摇摇头道:“说好了一起回去,那便多待几日便是。那我们直接去衙门?” “好!”裴凌也不啰嗦,随即便带着众人往衙门方向赶去。 一行人行至城中过半,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裴凌烦闷的探头一看,只见县令带着衙门众人拦在了道路中间。 “下官佐理县令张怀远,拜见大理寺少卿。不知少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县令四十出头,高高瘦瘦。 江糖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谁家的竹竿成精了披着衣服乱逛。 裴凌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解释道:“本官也只是路过此地,对那个神医有点好奇,没想到遇上了命案,既然碰上了,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现下尸体何在,周府上下又是如何安顿?” 张县令闻言立即低头回应道:“回禀大人,尸体线下在衙门停放,仵作勘验,周府众人皆在周府内不许出入,这佐理镇虽然不大,但周府却门户不小,府里上下三十余人,若是都传去衙门回话,只怕要乱了套,下官原本打算前往周府,不曾想听到了大人到访的消息,便让人先将其看官,这才赶来向大人问安。” 裴凌一听,这一路遇上的糊涂县令不少,这个张怀远说的这几句话,倒还算是个脑子清楚的。 于是这才回应道:“罢了,本官随你先去衙门看看尸体,再一同前往周府,带路吧!” “是大人!”张县令也不多问什么,也没有旁人脸上的谄媚之色,只是很紧张的让差役分站两边跟随在裴凌一行人的身后,这才浩浩荡荡往衙门方向继续赶去。 薛砚对尸体并不感兴趣,于是便拉着阿满先回客栈歇息。 江糖和裴凌很快就赶到了县衙,县衙不算大,三进三出。 尸体停放在最后一排的院子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着仵作的衣服,正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查验着尸体,看起来尤为仔细。 “佐理甚小,莫说从下官这里说起,就算是历届佐理县令,也都未曾处理过谋杀的案子,下官若哪里做的不周到,还请大人见谅,下官知晓大人乃神探也,还望大人,能助下官早日找到凶手,还死者公道!”张县令看了尸体一眼,立即向裴凌说出实情来。 裴凌淡淡点了点头,随即走上前去,用眼神示意江糖仔细着些尸体。 江糖立即明白了裴凌的意思,站在肢体旁边仔细看着。 仵作立即起身,冲着裴凌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裴凌这才问道:“可验出什么?” 仵作看了眼张县令,又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回大人的话,死者死于中毒,应是昨夜子时毒发,且死者关节变形,风湿较重。” 第一百三十一章:如何证明 裴凌瞥了一眼尸体乌黑的面孔,不由得眉头紧锁。 随即看了眼左右问道:“将吴岩带来!” 一旁的张县令闻言,立即吩咐手下去押吴岩。 江糖顺势蹲在尸体一旁,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棉布手套带上之后,看了眼死者的手掌。 随即皱眉道:“风湿的这么严重?” “这周家最早是做船运发家的,年轻时跑船走水路,押运货物,可能是因此风湿重一些。”张县令解释道。 江糖点点头随即问道:“可曾从周家带回周老爷生前所服之药?” “有的有的!”张县令立即说道,随即一挥手,便让差役将从周家带回来的药包和药锅一并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石桌上一共有三种药包,张县令解释道:“这两样,是周老爷原本的用药,为了医治风湿,一个内服,一个外敷,本官已经找人看过了,这两种药皆无毒害。而这一份,便是从那骗子手中所买,大夫说了,这药方里,确实有几位药,有毒性,若是服用过多,有暴毙的可能。” 裴凌径直上前,翻开吴岩开的药包,出了一大包还没拆开的以外,便只有两小包还在。 裴凌不由得皱眉道:“按照吴岩所说,一个大药包里,有十分小药包,早晚各一小包,若是只有两包,那这周老爷三天服下去八包?” 一旁的张知县随即附和道:“那如果是这样,肯定是超了计量了,便是此人利用假药骗钱,从而使得周老爷毒发暴毙了。” “周府门中有多少人,周老爷死的时候 ,就他一人在房间么?”裴凌继续询问道。 “这周府中老夫人三年前已身故,除去郭,刘二位姨娘之外,便是老夫人所生大少爷和三小姐,还有这两位姨娘所出的二少爷,和四小姐了。大少爷另立门户,不常住府中,三小姐也已经出嫁,府中便只剩郭姨娘同其子二少爷,及其房中夫人妾室二人。刘姨娘同其女四小姐。”张县令逻辑清晰,三两句话就说清楚了周府复杂的人物关系。 随即抬头看着裴凌解释道:“昨日是老夫人的忌日,白日里,大少爷带着家眷和三小姐同周老爷在家用过饭,不过午时便已离去,故而周老爷昨夜并未在任何姨娘处落脚。” 裴凌听着这么一大家子人,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多时,吴岩便在押解下进了后院,当看到地上面色乌黑的尸体时,吓得当即一屁 股坐在了地上,惊惧的捂着脸,不敢看向周老爷的尸体。 “大胆吴岩,看看你干的好事!”张县令怒不可遏的冲着吴岩怒道。 吴岩双手捂着脸,仍旧不敢多看一眼。 只是嘴里不停的重复道:“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药,减少了药量,不可能的!” “其实要像分辨是不是吴岩的药吃死了人,很简单。”江糖突然站起身来,看着众人说道。 吴岩一听,急忙放下手,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江糖。 裴凌好奇的看着江糖,江糖立即说道:“我从未见过这两味药的本身,所以并不只毒性如何,但好在吴岩的药还有很多,我们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这……谁敢试!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么。”张知县大惊失色。 吴岩也瞬间慌了神,看着江糖吞了吞口水眼里满是犹豫。 裴凌却淡定说道:“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大人,这……”张知县见裴凌也附和,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却见江糖眼里流露出狡黠的笑意,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吴岩说道:“即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也不能拉着无辜的人下水,不如就你自己来试吧。” 吴岩瞬间傻眼,身体紧绷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裴凌。 裴凌晃动着折扇,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随即开口道:“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你既然坚持你的药没问题,眼下又让你试,你又不肯,你让本官如何信你?”裴凌淡定的说道。 张县令看着裴凌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这裴大人怎么和传说中的不大一样,行事乖张许多。 吴岩瞬间一脑门的汗,见众人纷纷盯着自己的方向。 吴岩的眼里满是绝望,随即一咬牙问道:“只能这样么?” “没错,只能这样!”江糖立即点头。 吴岩沉默了半晌,终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抬头看着裴凌说道:“好!小的愿意一试!” “没想到神医倒是条汉子,行,既如此,那诸位便等我片刻,去煎一副要来。”话毕,江糖拿着吴岩的药包,带了两个差役往后厨方向走去。 吴岩两股颤颤,看着江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第一百三十二章:两碗药 张县令命人给裴凌端来了座椅,裴凌却并没着急坐下,而是毫不避讳的站在尸体前,让仵作继续查验。 时不时伸手指一些部位,指引仵作如何查验,一旁的张县令看的仔细。 吴岩则多一眼都不敢看,直勾勾盯着江糖离去的方向,只觉得无比煎熬。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裴凌大致了解了尸体的所有信息之后,命人将尸体妥善安置。 随即就见江糖端着两个大海碗的药,黑乎乎冒着臭气,从不远处走来。 裴凌闻到那股气味,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 江糖信步走上前来,看着吴岩说道:“那周老爷,应该是短期内服用了过量的药,我怕不准,于是这里两碗药里分别有三包药粉的量,你喝吧,若是你喝下之后没问题,那就说明你的药不会死人。” 说完,冲端着药的差役使了个眼色,那差役便立即上前,直愣愣的站在了吴岩的面前。 吴岩看着面前乌漆嘛黑的两碗药,整个人都有些失神,愣在原地许久。 还是裴凌开口催促道:“怎么,不敢喝?既如此,那本官可就不管你了。” “不!我喝!我喝!”吴岩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面前的大海碗。 端在嘴边犹豫了许久,终于咬咬牙,端起碗咕嘟嘟一股脑全部咽了下去。 酸臭苦咸,吴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配的药,竟然如此难喝。 干呕了两下之后,红着眼圈,急忙伸手去拿另一碗。 手刚搭到碗沿的位置,裴凌的扇子,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吴岩一愣一脸疑惑的看着裴凌,却见裴凌喝江糖相视一笑。 江糖这才开口道:“行了,你刚才喝的,不是你配的药!” “什么?不是?那是什么?”吴岩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可他不敢冲着裴凌发怒,只能咬牙问道。 一旁的张县令也是一脸的茫然,看着裴凌和江糖疑惑道:“大人,那这是?” 裴凌晃了晃折扇,用下巴指了指江糖的方向。 江糖这才解释道:“这碗药,是用来试你的,你也知道自己是个骗子,不能怪我们多心。虽然说你平行不端,但也如同张县令所说,人命关天,如何儿戏,现在看来,你对自己的药,确实很有信心。” 听江糖这么解释,吴岩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一旁的张县令闻言,立即问道:“那该如何试药?” “我那药压根没问题!”吴岩立即说道。 却见江糖双手一拍,院外的差役突然抓着两只肥肥 大大的兔子,走了进来。 江糖指了指面前最后一碗药这才开口道:“这碗药,才是你那些药粉熬制的,我加了十足的分量,用这些兔子一试吧。” 说完,便让差役卡着兔子,将药灌了下去。 兔子发出挣扎的叫声,十分抵抗,可一大海碗药灌下去,两只兔子只是安静了许多,却并没有任何异样。 众人观察了那两只兔子许久,见兔子仍旧没有死,吴岩默默松了口气,大喊道:“我就说了!我是冤枉的吧!”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这才开口道:“看样子,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说完,对这张县令道:“张县令,你带路,我们去周家看看!” “好!”张县令这才明白江糖和裴凌的用意,对裴凌的话丝毫没有半分疑虑。 “那大人,这兔子没事,小的是不是就可以走了?”吴岩露出狡诈的眼神,看向裴凌。 裴凌冷哼一声随即说道:“谁说兔子没事,你就可以走?来人,先押下去!” “是!”一旁的捕快连忙应声。 吴岩一听,继续扯着脖子喊冤,却被捕快一遍一个架起来往外押去。 随即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赶往周府。 好在衙门距离周府不算太远,到了周府门前,却发现了两辆马车并头停放。 裴凌疑惑的眼神扫过两辆马车,张县令这才开口道:“是这样大人,下官一时拿不准,便将周老爷的大儿子和三女儿,一并传来,毕竟这二人,昨日白天里,是见过周老爷的,估摸着,这两辆马车,便是这两家人的。” 裴凌闻言露出赞许的目光,点点头道:“张县令心细如发,如此甚好!” 门外把守着衙门的捕快,见张县令到访,立即分站两边行礼。 “可是周老爷的大儿子和三女儿一家到了?”张县令开口发问。 为首的捕快立即回应道:“回答的话,确实是这两家人,如今正在院子里闹着要离开呢,卑职等一直在阻拦。” “离开?”张县令蹙了蹙眉,裴凌这才开口:“走!进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三章:嫡亲兄妹 刚进了院子,就听见了争吵的声音。 往前几步,就看到正院内,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夫人,和一个长相有几成相似的男人,正和院内的官差正朝着什么。 官差见张县令进来,急忙让开了路,冲着张县令行礼道:“大人,这是周府的大少爷和三小姐!他们吵嚷着要走!” 张县令闻言,立即站在一侧,对众人介绍着裴凌。 “这位是神都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今日路过此地遇上这桩案子,大人不辞辛劳,决定亲自查探。有什么,尽全力配合大人。”张县令说着。 一众官差纷纷单膝跪地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抬手示意,对面的二人听闻裴凌的身份之后,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大好的样子。 江糖站在裴凌身后仔细观察着众人,张县令这才继续问道:“你们是周府的大少爷和三小姐吧。” 二人这才点点头,女子看了眼男人,那男人立即回应道:“在下周辞,这位是我的嫡亲妹妹青禾,我二人昨日才来陪父亲用了饭,又一同去坟前祭奠了母亲,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今日一早听闻此事,便立即赶来了,可你们这些手下,着实有些不讲道理,我妹妹家中还有孩子,如何拦着她不让回去呢?” “不知周老爷这个做父亲的,平日里待二位如何?”裴凌并未回答周辞的话,只是淡定的发出新的疑问。 周辞一愣,随即解释道:“父亲待家中子女,必然是极好的。不知大人此话是何意?” “何意?你爹都死了,寻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哭闹不止了,怎得你二人如此冷静?倒像是想要立即离开这是非地一般?”江糖实在没忍住,看着周辞怒怼道。 周辞一愣,瞬间涨红了脸色,随即解释道:“诸位误会了,家父被害,在下必然是心痛不已,奈何如今周家由我掌事,若连我都乱了套,那这阖家上下,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正说着,身后的三小姐青禾瞬间红了眼圈。 忙上前拽了拽周辞,啜泣着说道:“诸位大人,家父被害,民妇固然伤心,奈何家中还有刚满月的幼童,实在是需要回去看一眼,今早走的急,未能向夫家叮嘱几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哦?人之常情,必然可以行个方便,来人!”裴凌淡定的看着青禾。 下一秒,便对一侧的捕快说道:“你去青禾小姐的夫家报个信,就说这边有事耽搁,暂时不能回家,让他们想办法先让乳娘照顾孩子。” “大……”青禾还想说什么,却被周辞一把推至身后。 二人暗处戳戳交换了眼神,青禾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敢劳烦大人,无碍,我还是再等等吧。” 裴凌扫视了二人一圈,随即问道:“其余人现下在哪?” “府中众人,现在都在各自的院子里,在下已经吩咐下去不许胡乱走动了。”周辞表现出一家之主的气度来。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了眼四周说道:“周府管家何在?” 正说着,三小姐身后的一个男人,缓缓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冲着隔阂众人行礼道:“在下奶周府管家,大人有何吩咐。” “带路,先去看看老爷遇害的房间。”裴凌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这才开口说道。 管家一听,立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勾着腰,带着众人往后院方向走去。 一旁的大少爷和三小姐还站在原地,裴凌顿住脚,回头看了眼二人,随即眼神骡子啊了大少爷的身上,这才开口道:“大少爷一起吧!” 大少爷一听,急忙点点头,给三小姐使了个眼色,急匆匆跟着裴凌一同往后院方向走去。 “听闻大少爷成家之后,便另立门户了。”裴凌主动和大少爷攀谈。 大少爷闻言,立即回应道:“男子汉,成家合该立业。想必大人也听说了,周府人口众多,我喜欢清净,所以才另立府邸。” 裴凌看了一眼大少爷,继续说道:“这周老爷年轻时是跑船运的,积攒了这偌大的家业,不知大少爷现下经营什么?” “噢,在下不敢和家父相提并论,不过是在县里,经营着两家茶楼而已。”周辞尴尬的笑了笑,仿佛并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事情。 “两家茶楼,已经很了不起了。”裴凌顺势说道,随即继续询问道:“你与家中其他姨娘和兄弟姐妹平日里关系如何,可有时常走动?” 第一百三十四章:古怪的周家 大少爷听了裴凌的询问,并没有着急回应,停顿了一下之后,一伙的抬起头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家父不是死于城中那个神医所配的药么?为何大人一直在追问在下?” “仵作简单勘验了你父亲的 尸体,眼下还不能确定,就一定是那骗子所给的药除了问题,若是排除他,那么,周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嫌疑!”裴凌语气冰冷简单解释完后,眼神落在了管家身上。 那管家看着五十来岁,穿着得体,行事说话干练。 随即询问道:“管家在周府当差多久了?” 管家听到裴凌问话,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十几岁,便跟着老爷跑船,后来老爷发际,便跟着老爷做了他的管家,说起来,也是这周府的老人了。哎,没想到,我家老爷行善积德一辈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周府的院子很大,周老爷所在的房间,在后院三进的最中间。 刚走到跟前,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捕快。 张县令立即解释道:“案发后,下官命人将现场看管了起来。” “现场还有谁进去过?”裴凌继续问道。 “老爷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还有在下,其余就没人了,我看到老爷脸色铁青乌黑,便知道一定有问题,怕旁人进去弄乱了现场,报官后,便亲自把手生怕有人趁乱做些什么。”管家立即回应道。 裴凌听了管家的话,下意识看向管家问道:“哦?管家也是认为,凶手是这府里的人?” 管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周辞的方向,随后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嗐,在下当时也没多想。” 江糖站在一侧,仔细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这个管家看着大少爷,似乎有些不满的情绪在里面似的。 “听闻大少爷昨日是带着家眷一起来的。”裴凌再次发问。 大少爷的表情有一瞬的迟疑,随即点点头道:“祭奠母亲是头等大事,自然带着家眷一起,今日一早我们听到消息也是一起赶来的,眼下内子正在我以前的院中等候。” 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在了老爷的门前。 裴凌并没有着急进屋去,站在门前左右看了看,这才一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一股和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江糖皱了皱眉,仔细嗅了嗅,随即问道:“这是什么气味?” “哦,这是一种药香,老爷的风湿很严重,如今又是多雨的季节,每每天阴,老爷便浑身痛痒难耐,故而用药香熏房,得以缓解。”管家解释道。 江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是什么药香?我可以看看么?” “哦,老爷房间就有。”管家说着,径直上前去,在老爷窗户前的案桌上,找到一枚精致的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类似于艾灸一般的香。 “竟然还有治疗风湿的香?”江糖惊讶道。 管家这才回应道:“老爷年岁已高,被这病痛折磨的十分惨痛,故而每年都会花大量的银子,从不同的地方寻药治病,哎,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贼人钻了空子酿成了大祸啊。” 裴凌简单的看了眼周老爷的床榻,被子凌乱的摊开,枕头边还有一些呕吐物的残渣。 睡踏前的矮桌上,摆放着两个两个空碗,碗底 皆有些药汤的残渣。 其中一碗里面的残渣乌黑,江糖一眼就认出,这应该就是那骗子的药。 “怎么会有两个药碗?”江糖好奇的询问道。 管家立即解释道:“这两个药碗,一个是用来盛那个神医给的药,另外一个,是老爷服用多年的草药,老爷服用多年的草药并无害处,反而缓解了他的症状。” “将草药药方拿来,我想看看。”江糖立即说道。 管家闻言急忙点点头,转身让随行的下人去拿药方。 江糖则凑上前去,用帕子垫着手指,小心翼翼将药碗拿了起来凑在鼻尖下嗅了嗅这才放回了原地。 “本官方才瞧见,正房的两边耳房,应该是下人住的,即便周老爷没让人在身边伺候,离得这么近,怎么,昨晚二房里的下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裴凌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管家立即回应道:“清早衙门的人问过了,两个丫鬟都说什么也么听到,这耳室建造时,原本相连的墙壁,就稍稍薄一些,就怕老爷夜里寻人,没有人听到。可是奇怪的事,昨晚院子里的下人,并没有听到老爷的声音。”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这个周家,还真是古怪的厉害! 第一百三十五章:抓痕 不多时,管家将伺候周老爷的下人,以及后厨负责煎药的下人,一并叫来站在院中等候。 裴凌和江糖却并没有着急出去,裴凌探头看着那张床,却看到了床幔上抽丝的痕迹。 另外看到了床头有一些剐蹭,伸手用指甲尝试了一下,果然留下了一样的痕迹。 “你们现在外面等候吧。张县令,你简单问一下门口那些!”裴凌看了眼管家和周辞淡定说道。 张县令闻言随即回应道:“是大人!” 说完,看了眼身后二人,便带着转身往外走去,倒是周辞下意识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却对上了裴凌的眼,急忙低下头转身离去。 “大人,这个大少爷,怎么感觉鬼鬼祟祟像是有所隐瞒似的。还有那个三小姐,也很是奇怪,毕竟自己的爹死了,怎么就一点哭的动静都没有。”江糖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着。 裴凌想了想,随后指了指方才自己手指甲划过的地方说道:“你看这里。” 江糖转身探头凑上前去,突然的靠近,倒是让裴凌有些局促。 江糖专注的看着安歇抓痕,随即皱眉道:“这些抓痕比较新鲜,是周老爷留下的?” 裴凌点点头道:“今早你去煎药,我查验尸体的时候,发现周老爷的指甲里有些黑色的粉末,原想着以为是药粉,现在看来,应该是上前挣扎抠到床边所致。” “还有这些床幔,也都是抠破的痕迹。”裴凌指着床幔上的勾丝说道。 “我记得周老爷的尸体,手指内扣,关节 肿 大,我以为,是中毒后,肌肉痉挛导致,不过也能理解,中毒死,一般死前会有一段特别痛苦的时间,这个时候挣扎几下也是正常。但如果有挣扎的动态,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动静,这些下人说没听到,确实有问题。”江糖摸了摸下巴。 裴凌沉默了半晌,随即说道:“看来尸体还得重新查验才是,因为毒素发黑,所以导致一些皮肤上的细节容易忽略,对了,一会抽空,你去让门口的捕快,给薛砚带个话。” “嗯?薛奉议?带什么话?”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开口道:“让薛砚去县城,去找找这个周辞的茶楼,大厅一下周辞的事情。” 江糖立即点点头道:“好!我等下趁没人的时候就去!” “对了,这个些药香,你能分辨出气味里有什么药材么?”裴凌突然抬手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药香。 江糖一脸茫然,随即说道:“大人,您这拿我当狗啊!” 裴凌哑然失笑,江糖气鼓鼓的身手拿过一节香药,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随即摇摇头道:“这我还真闻不出来,得交给制香的人,怎么大人怀疑这香药?可听管家说,香药和草药,都是周老爷用了好些年的,若是真有问题,早就死了,怎么会突然暴毙。” 裴凌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还是多留意一下,万无一失的好。” 江糖闻言,立即将香药装了起来。 裴凌起身,看了眼房子里的摆设,逐一检查过后,停留在了床脚的矮柜上。 “大人,您看什么呢?”江糖见裴凌一动不动,立即走上前去发问。 裴凌指了指地面,随即说道:“这箱子移动过,你看地上的痕迹。” 说着,蹲在了箱子前,身后 摸了摸地上的灰烬。 抬手递到江糖的面前说道:“你看,这里明显有人动过。” 说着,裴凌伸手一把推开了地上的木箱,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只是推开之后,箱子下面并没有什么东西,这让裴凌倍感疑惑。 “或许只是不经意的推开呢?再者也许是前几日呢?”江糖说着自己的推测。 裴凌摇摇头道:“这是周家老爷的房子,必然是每天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昨夜出了事,今日没有打扫而已,所以这点灰尘只能是昨天留下来的,看样子,有人在周老爷死后来过,但就是不知道,是在报案前,还是报案后。不过可以肯定的事,一定是周家的人。” 说完,继续盯着地面嘟囔道:“可是推这箱子有什么用?” 裴凌还在思考,江糖已经伸手打开了那个矮箱子。 里面只是放着一些被褥而已,并没有特别的东西。 江糖一层一层的揭开,生怕错过什么,仔细地将被褥抖落开,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正当江糖相劝裴凌换个地方查看的时候,裴凌却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蜷起关节,用力的敲在了地面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争吵 江糖屏气凝神,生怕打断了裴凌的思路。 裴凌逐一敲打过去,却在最中间的位置停住了动作。 随后侧着耳朵仔细靠上前去,用力敲了敲,听着声音。 江糖敏锐的察觉到了空鼓的声音,立即说道:“不一样!大人,这块砖的声音不一样!” 说着,裴凌转动玄铁折扇,这站的边缘竟然突然伸展出一排刀刃来。 江糖惊讶道:“大人,你这扇子还真是个宝贝!”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无奈的摇摇头道:“这是圣人赏赐,你可别打歪主意。” “嘁……小气……”江糖小声嘟囔道。 裴凌挑眉问道:“你说什么?” “没!没!”江糖急忙捂嘴解释,裴凌则用扇子边缘的刀刃,将那块地砖撬了起来。 下面竟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坑,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空的?”江糖疑惑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说道:“被拿走了。” 说着,伸出手在方坑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面色凝重道:“这么小,会是什么?” “周老爷这么有钱,应该是很值钱的东西。”江糖看了一眼推测道。 “值钱?什么东西这么小还这么值钱?”裴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江糖左右看了看,随即耸耸肩说道:“看来这个得问问周家的人才行。” “先不要打草惊蛇,绕着圈的问!”裴凌缓缓起身,将砖块放回了原地,把木箱子推了回去。 和江糖互换了眼神之后,二人一同往外走去,此刻院外热闹异常。 大部分下人都哭喊着说自己冤枉,只有张县令黑着脸,手里拿着册子逐一询问者下人的情况。 江糖不由得嘀咕道:“这个张县令是个难得的好官,只是做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故而查案可能困难更多一些。” 裴凌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上前去,而江糖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县令那里,偷偷摸摸往院外跑去。 “如何?”裴凌上前询问道。 张县令听到裴凌的声音,即刻伸手指了指最前排的四个丫鬟说道:“这四人,名唤梅兰竹菊,是周府买来的丫鬟,周老爷赐的名字,在周老爷身边伺候多年,案发当晚,分住两边的耳房内。” 裴凌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四人,四人皆眼圈泛红啜泣着。 虽然是丫鬟,但也个顶个的貌美。 随即张县令指向一旁一个瘦小一些的丫鬟说道:“这个叫团儿,是厨房的粗使丫鬟,平日里就是她负责给周老爷煎药,案发当晚的药,便是她负责煎的。” “那药煎好之后,是谁送进了房间,最后一个见到周老爷的人是谁?”裴凌冷峻的目光扫视过所有人。 梅兰竹菊中,袖笼上绣有兰花的的丫鬟,怯弱的红着眼站了出来。 “是……是奴婢。昨晚从团儿手里接了药,便如往常那般送给老爷了。”阿兰抽噎着,缓缓说道。 裴凌闻言继续问道:“那你可曾发现,你家老爷昨夜可有和不同?” 阿兰下意识看了眼周辞的方向,但很快看向裴凌。 虽然转瞬即逝,但仍旧被裴凌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目光。 “没……没什么不同,老爷昨天并没有直接喝药,奴婢进入房间的时候,老爷在写东西,随后便让奴婢将药放在桌上撤下去,并且吩咐,夜里不需要当值,所以奴婢等人夜里并未伺候在侧。”阿兰紧张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则即刻拆穿了她方才的眼神询问道:“你方才为何看向你家大少爷?”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不敢!”阿兰紧张的低着头,肩膀颤抖着,肉眼可见的不安。 一旁的周辞则上前看着裴凌解释道:“大人莫要怪罪她们,这些下人不敢说罢了。” “哦?可是另有隐情?”裴凌淡定的看着周辞。 周辞犹豫了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罢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昨日原本是家母忌日,我特意赶回来,陪父亲用膳食,争吵了几句,言辞激烈了一些,摔打了碗筷,可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下人们自然不敢说。” 虽偶,周辞看了眼身后的一众丫鬟说道:“大人问你们什么,你们如实回答便好,切莫欺瞒!” “是!”府中下人纷纷低头回应。 裴凌这才看着阿兰问道:“所以,你方才隐瞒了什么。” 阿兰尴尬的看向裴凌,揪着手指这才说道:“奴婢昨晚进屋的时候,老爷还是很生气,所以并未歇息,奴婢怕给大少爷惹来灾祸,故而不敢乱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咒骂 裴凌的眼神淡淡的落在了大少爷周辞的身上,随即问道:“不知周少爷和老爷之间发什么什么矛盾。” 周辞抿了抿唇,随即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替亡母不公罢了。眼下父亲已死,这些事我不想再提。” “周老爷死于非命,只怕你不得不说了。”裴凌并不打算放过。 府里的下人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管家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 周辞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父亲自从娶妾之后,便冷落了母亲,母亲得病亡故是一方面,对父亲失望也是一方面,故而昨日追思母亲,谈及此事,父亲大发雷霆,这才与在下争吵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不知老夫人是得了什么病身亡的?”裴凌追问道。 周辞皱了皱眉,神色略显不悦道:“母亲年迈,身体多病,心疾复发而亡。” 裴凌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个煎药的团儿,随即问道:“素日里,都是你给周老爷煎药?” 团儿颤抖着,立即上前去点了点头。 裴凌继续追问道:“那昨晚的药,与平时可有不同?” “奴婢不懂药里,只负责煎药,是一样的东西。”团儿红着眼说道。 裴凌眉毛一挑继续问道:“那陆神医开的药,你是如何煎的?” 团儿一愣,立即抬头道:“早晚各一贴,按照老爷要求煎的啊。” “早晚各一贴?”裴凌疑惑道。 团子闻言,立即点点头道:“没错,早晚各一贴。” 张县令在一旁听到此话,立即皱眉道:“不对啊,本官从你那里搜出的药,分明已经用了八贴,若按你所说,是用了六贴才是。” “是六贴啊。”团儿焦急的回应道。 裴凌转了转折扇,看着团儿局促不安的样子,便知其并未撒谎。 可好端端的,怎么会少了两副药呢? 想到这,裴凌扫了一眼众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继续看向梅兰竹菊四人问道:“你们四个分别睡在耳房两边,只有一墙之隔,可曾听到过周老爷叫喊,或者什么奇怪的声音,又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夜里出入。” 梅兰竹菊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袖口绣着梅花样式的丫鬟阿梅,突然开口道:“说来也是奇怪,昨天夜里,我们几个睡的都格外深沉些,今日一早原本早该去给老爷准备洗漱的东西,却还是迟了,浑身酸痛,就像是累了一天睡下了那般。” “是啊是啊,往日里,我最爱做梦,总是睡不踏实,昨天夜里睡的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阿兰也配合着说道。 其余二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原本沉默的管家,突然开口道:“小的昨夜……嗐,罢了应该是看错了吧。” “有话直说,不必遮掩。”裴凌看着管家淡定说道。 管家纠结再三终于开口道:“小的所住院房,就在隔壁院子,同老爷的书房在一个院落,昨晚起夜的时候,隐隐约约从院门处,看到好像是刘姨娘,从这个院子出去,我当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眼花,所以也没多想。” “刘姨娘?现下在何处?”裴凌眉头紧锁询问道。 管家立即说道:“二位姨娘都在自己的院子里,等候大人问话。” 裴凌并没有着急追问关于刘姨娘的事,却见门口似乎有身影晃动。 裴凌语气冰冷道:“谁在院外!”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却见三小姐正一脸局促的站在院外探头。 裴凌见状皱眉道:“三小姐有什么话,不妨进来说,何故站在院外?” 三小姐瞬间涨红了脸,尴尬的冲着众人笑笑,这才匆忙走上前来。 “我只是想知道,父亲的事到底如何,是不是那神医的药害死了父亲,这才着急来问问。”三小姐看着裴凌解释道。 裴凌淡定的看着众人,犹豫了片刻说道:“所谓的神医,只是个骗子,他倒也是个胆小的,那药本官试验过,并不要人命,也不会让人暴毙而亡。周老爷之死,本官推断,是府上之人手笔,故而府里众人,皆有嫌疑。” “啊?这……这怎么可能!府里谁会对爹爹下毒?这不可能啊!”三小姐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抬头看向周辞寻求解疑。 周辞抿了抿唇,面色凝重道:“果真如此?” 裴凌看着兄妹二人的反应,倒像是真的有些意外似的。 “所以,本官还需在府上仔细查验才是,既然二位都在这,那本官倒是有些疑问,不妨问问二位。”裴凌淡定的说道。 兄妹俩互相看了一眼,周辞这才点头说道:“大人尽管问。” 裴凌眼神锐利的看着二人开口道:“周老爷,可否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惦念之物?” “这……惦念之物?这……呵不知大人所指是……”不等周辞开口,三小姐慌乱的抓住了周辞的胳膊看着裴凌问道。 只是这一句,裴凌就断定这兄妹二人看样子知道箱子下面的东西,于是敞开说道:“比如家中有无什么珍宝一类,或者是要紧物件,由周老爷看管。”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周辞则立即说道:“父亲年事已高,家中早已不做船运生意,平日里开销也都是早些年积攒的家业,哪有什么特别的珍宝和要紧物件,大人这是说笑了。” “行,本官知道了,哦对了,大少爷此次回来,是带着家眷一起吧。”裴凌转移了话题。 周岩立即点头道:“不错。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一家老小都要回来的。” “既如此,那大少爷先回自己的院子等候吧,本官想要先问问另外两房姨娘,至于三小姐。”裴凌拉长了语调。 三小姐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看着裴凌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本官方才问话,三小姐并不在场,有些细节还需询问三小姐,不如三小姐同管家,陪我去看看刘姨娘处。”裴凌说着,眼神扫过三小姐的装束。 三小姐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嘟囔道:“让我看那起子贱人,凭她也配!” 第一百三十八章:错综复杂的关系 周辞的眼里闪过一抹愠怒,拽了一把三小姐,随即看着裴凌尴尬回应道:“青禾口无遮拦,大人见笑了。” “看来,这三小姐,对刘姨娘很有看法啊。”裴凌淡淡一笑。 三小姐闻言,皱眉说道:“若不是这个贱人,我母亲也不会被气死!如今若说是府里有人害了父亲,必当是这个贱人下的手!只有她!” “哦?呵,这周家的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三小姐不妨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裴凌半开玩笑地说道。 周辞瞪了一眼三小姐,三小姐撇撇嘴,看着裴凌说道:“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大人还是自己去吧,管家,你陪着大人!” 说完,便负气离开了院子。 周辞看了眼三小姐的背影,微微蹙眉,冲着裴凌解释道:“青禾自幼被惯坏了,失了体统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三小姐倒也直率,那就管家陪同吧。”裴凌看了眼院外的方向,不知江糖那边如何了。 “对了,没有官府的命令,周府上下,不得有任何人出入,若需要什么东西,只管知会侍卫。”裴凌瞥了一眼院内所站众人重复道。 所有下人的眼里充斥着不安的情绪,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应是。 随即裴凌便同张知县,由管家带路,往刘姨娘的院子走去。 “管家,你既是这府里的老人,这老夫人和几位姨娘之间的恩怨,想必你最是了解吧。”裴凌走在路上,一边观察周府的地形,一边放慢脚步故意询问管家内情。 管家尴尬的点点头,知道藏不住,这才开口道:“老夫人家中,原本是沿河岸边的大户人家,老爷年少时,吃苦耐劳,被老夫人一眼看中,带了价值不菲的嫁妆,嫁给了老爷,老爷这才有了第一桶金,随即跟着船运做自己的生意,这才有了现如今的周家。” “老爷夫人恩爱有加,成婚不久便有了大少爷,而在此之后没多久,老爷跑船的时候,遇上一伙匪人欺 辱百姓,老爷仗义出手,救下了一位女子,那女子为了报恩,便死活也要跟着老爷回来,老夫人见她可怜见的,也没了家,便同意老爷收其做了妾室,此女便是生了二少爷的郭姨娘。”管家细数家中的关系。 裴凌不由得捏了捏眉心,这宅内种种果然复杂缠人,若是没有这么多女人,怕也没有这些事端。 “方才没听到大少爷和三小姐讨论这位郭姨娘,怎么偏偏就对那个刘姨娘如此偏见。”张县令不由得好奇问道。 管家讪笑了两声,擦了把额头的汗。 随即尴尬的看着二人解释道:“这郭姨娘感恩老夫人,对老夫人甚好,对大少爷和三小姐也很好,平日里为人老实本分,鲜少与人争执,更是体恤下人,待人接物没得挑剔。大少爷和三小姐,便也多了几分敬重之心。” “至于刘姨娘嘛……刘姨娘一个野戏班里的花旦,途经此地买唱时,认识的老爷,当时老爷年岁已高,刘姨娘年纪却与三小姐相同,府中上下,皆有异议,奈何刘姨娘拿捏了老爷的心,老爷便不顾老夫人劝阻,将其纳进了门中,同年便生了四小姐,深得老爷喜欢。”管家说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不在原处的院门,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只是这刘姨娘张扬跋扈,只管讨老爷欢心,对夫人不敬更是长与三小姐争执。对郭姨娘,更是欺 辱,二少爷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教训她,都被老爷制止。故而刘姨娘与众人积怨颇深。”管家压低了嗓音,做贼似的同裴凌说着一切,刻意放慢了步伐。 三人走着走着,竟然停下了脚步,转听管家讲述这些。 管家撇了撇四周,这才继续道:“夫人年迈,身体本就孱弱,日常靠人参掉着。四小姐周岁宴的时候,刘姨娘突然哭着从房里和三小姐厮打出来,只说三小姐要掐死四小姐。当时宾客众多,二人扭打分不开,老爷气的当场打了三小姐一巴掌,老夫人替三小姐说话,却惹得老爷一起痛骂,老夫人心气高,一气之下竟犯了心疾,当夜就走了。老爷无奈,只是罚刘姨娘禁足院中,三小姐因此恨上了刘姨娘。” “在此之后没多久,三小姐便嫁人离开了府中,平日里只有老夫人祭日,或是老爷有什么事,才从夫家回来,草草见一面便走。大少爷也因此事和老爷心存芥蒂,昨天的争吵,小的在场。”管家这才说起昨日的事情来。 裴凌皱眉道:“哦?也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的?” 管家点点头道:“老爷只说自己病情渐重,让大少爷和三小姐平日没事多回府中陪陪他。大少爷和三小姐想起老夫人的事,只说若是休了刘姨娘便答应此事,一来二去争执不下,老爷气的差点晕过去。” 张知县听的一愣一愣的,裴凌犹豫了片刻,看着张县令问道:“那昨日刘姨娘可否在现场?” “那倒没有,两位姨娘都不在,大少爷和三小姐饭前去拜见了郭姨娘,同郭姨娘一起去给老夫人扫墓,回来之后才同老爷一起用膳,郭姨娘回了自己的院子。而刘姨娘平日里虽然张扬惯了,但这样的日子,老爷是不许她见到大少爷和三小姐的。”管家一口气说完了家里的关系。 张县令不由的感慨道:“糟糠妻不可弃,色令智昏呐!” 裴凌倒是越发欣赏张县令,随即看了眼远处的院门,这处院子,距离周老爷所住的院子十分相近。 裴凌想起管家的话,便立即询问道:“你确定,昨晚看到的,是刘姨娘?” “方才大少爷在,小的不敢说太多,怕引起误会,这个节骨眼,家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所以才说只是看了个大概,可笑得清楚看到,刘姨娘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斗篷,那斗篷是老爷之前赏给她的,只有她有,是小的亲子送去的,自然记得清楚。”管家绘声绘色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二少爷 “这么热的天,夜里也不会太冷,怎么还穿着斗篷?”裴凌疑惑道。 一旁的张知县忙说道:“许是怕被人看到面孔吧。” “可那斗篷如此招摇,即便是在夜里,管家隔着半个院子,都能看清楚,若真是为了掩人耳目,何必如此?对了,管家,你看到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出现的时间,大概在什么时辰?”裴凌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看着管家询问道。 管家一愣,看着裴凌沉默了许久,终于想到:“差不多,子时刚过吧。具体的我也记不大清。不管如何,刘姨娘也算家里的主子,我们也不敢多问什么。哦对了,也是刘姨娘告诉老爷神医的事情的。” 裴凌思量了一会,突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下意识往刘姨娘院子的方向看去,管家这才说道:“估摸着是四小姐哭了吧,四小姐年幼,刘姨娘平日里也不怎么看管孩子,都是交由乳娘照看,时常啼哭不已。” “你方才说,刘姨娘和三小姐的年纪相仿?三小姐看起来不过也就二十不到的样子吧。”裴凌皱眉推测着对方的年纪。 管家尴尬的点点头。 裴凌随即看了眼刘姨娘的院子说道:“走吧,去看看。” 说完,裴凌担忧的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不知道江糖怎么去了这么久。 周府院门前,江糖叮嘱完捕快给薛砚带话之后,这才转身往回走去。 一个转身没料意,装载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前。 江糖只觉得头晕目眩,捂着脑袋站直了身子之后,才看到一个公子哥模样的男人,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等着江糖道:“狗奴才,瞎了你的眼!你是哪个院子的!回头让管家把你打发了出去!” 江糖揉了揉自己疼痛不已的额头,看着面前这个与周辞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听着他的口气,分析他便是福利郭姨娘所出的二少爷。 还没开口,或许是被江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面前的男人怒道:“说你呢,你还敢瞪着我!” 话毕,抬手就要扇向江糖。 江糖反应极快,灵活的向后闪躲,避开了他的巴掌。 此举无疑是继续惹怒了对方,江糖急忙摆着双手解释道:“您是周府的二少爷吧!在下并非您府上的下人。” “那你是谁?”男人顿住手,疑惑的看着江糖。 江糖一听这说话的口气,越发确定男人的身份,随即解释道:“在下是官府的人,前来查探周老爷暴毙的案子,这条路是出府门的,我家大人方才下了命令,周府上下不许任何人出入,二少爷,这是要做什么去?” 说着,江糖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胸口处。 二少爷一愣,下意识含胸,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衙门的人,抱歉,方才一时冲动,我……我身体不大舒服,想要去瞧大夫。” 说着,不顾江糖的阻拦,转身继续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加快了步伐,生怕江糖拦住他似的。 江糖并没有多话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淡定的看着他的背影。 果然到了院门处,就被衙门捕快的双刀拦住了去路。 二少爷同门外的捕快纠缠许久,终于败下阵来,面色却越显的焦急了几分,失魂落魄的转身往回走去,却看到江糖竟然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二少爷心虚的低着头并不打算理会江糖。 江糖却一把拽住了二少爷的胳膊。 二少爷下意识挣扎,对上了江糖审视的眼神。 江糖淡定说道:“二少爷,您莫要挣扎,在下略通医术,您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刻意先帮您瞧一瞧,若真的有什么要紧的病情,我亲自去同大人讲,命手下互送您去药坊,或是找大夫前来诊治。” “不……不必了!多谢!”二少爷一听,加大了挣扎的力气,脸上写满了心虚。 可江糖拉扯的力气极大,二少爷臂膀摆动幅度扩大之后,胸口的东西被拉扯了出来,零零散散掉落了一地。 江糖下意识松开了手,二少爷慌慌张张急忙蹲在地上,将掉落的纸张全部塞回了胸口处。 江糖瞥了一眼,大部分都是房产地契 ,呵,这家伙刚死了爹,竟然就着急拿着房产地契出去? 想到这,江糖忙问道:“二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这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怎么,还要和你们官府的人报备么?”二少爷有些不服气的看着江糖。 话毕,整理好之后,重新装回了衣服里,思量了半天,从腰间解下钱袋,有些不情愿的递塞 进了江糖的怀里。 江糖一愣,打开钱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两枚黄灿灿的金锭子! 不等江糖开口,二少爷压低嗓音道:“我看你也只是个跟班打扮,这些东西,你既收下了,便行个方便!” 说完拍了拍江糖的肩膀,急匆匆往另一个方向的院子走去。 江糖看着二少爷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皱眉,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蠢笨! 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江糖无奈的摇摇头,越发觉得府里众人行为古怪了。 裴凌一行刚进刘姨娘的院子,便听到了女人清脆的咒骂声:“哭哭哭,整日就知道哭!把老爷都哭死了,你还哭!你这个丧门星!早知道,就不该生下你!” 裴凌皱了皱眉,此女确实泼辣,只是没想到,对待自己的女儿竟也如此。 管家听不下去,立即开口喊道:“刘姨娘!” 听到管家的声音,咒骂声戛然而止,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扭 动着纤细的腰肢,一脸不耐烦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裴凌的时候,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了一旁的丫鬟身后怒道:“这是什么人啊,就往我院子里领!管家,你这是干嘛!” 管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生怕裴凌生气。 奈何裴凌一早对这样的话就免疫了,淡定的看着那个躲在丫鬟身后装鹌鹑的刘姨娘说道:“本官乃大理寺少卿裴凌,特来查探周老爷的命案一事。” “大理寺?您是京城来的?”刘姨娘半信半疑的看着裴凌,怯生生的问道。 第一百四十章:刘姨娘 管家咳嗽了两声,随即看了眼张县令说道:“这是张县令,刘姨娘,还不快来拜见二位大人!” 刘姨娘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踉跄着跑上前来,噗通一声,半个身子都跪倒在了地上。 哭喊道:“大人哟!您要为我们老爷做主啊!我们老爷死的冤枉啊大人!” “哦?怎么个冤枉法?”裴凌眉毛一挑,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的看着刘姨娘的一举一动。 一旁的管家急忙吩咐下人将椅子端来,让二位大人坐下审问。 刘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红着眼眶,哭的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裴凌倒也觉得好笑,这是进府之后,头一遭看到有人替周老爷哭。 也不知是否是她戏演得好,只觉得她的哭喊声,倒是有几分情真意切在里面。 刘姨娘听到裴凌的问题,这才用帕子遮盖着半张脸,抽噎着说道:“不是都说了,是老爷服用了那神医的药中毒而亡么!大人,您可千万要抓住那卖药的神医!为我家老爷讨个公道!” “可本官听说,那神医来淮午县,是你告诉周老爷的。”裴凌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地上哭泣不已的刘姨娘问道。 刘姨娘一听,立即慌了神,端直了半个身子,看着裴凌解释道:“是妾身告诉老爷的不假,可妾身也是听人说的啊!妾身哪里知道,那药有问题,若真是有问题,妾身怎么敢让老爷服下。” “那刘姨娘又是如何得知,神医的事情?”裴凌继续问道。 刘姨娘一愣,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下意识看了眼院门的方向,抿了抿唇,小动作变得很多。 却悉数落入裴凌的眼中。 半晌,刘姨娘才结结巴巴说道:“这……这淮午县,人人得知,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听谁?”裴凌接着追问。 刘姨娘皱了皱眉,手指在半空绕了绕,随即说道:“我忘了,好像是府里的一个下人,哎呀,我也是听了一嘴,就去告诉了老爷,老爷别风湿缠身,病痛难耐,夜里睡觉都不得安稳,能有神医治病,若是治好了,岂不是一桩美事!我也是好心啊!我哪知道那神医有问题!大人,您应该去抓那骗子,而不是来问妾身啊。” 听着刘姨娘的话,裴凌明显察觉到她的隐瞒。 随即说道:“神医已经在县衙大牢了,可我们验证过,他确实是个骗子,但药却并不致命。” “什么?”刘姨娘一听,瞬间提高了音量,差点站起身来。 意识到自己失态,刘姨娘又跪回了原地。 只是惊讶的看着裴凌,见裴凌神色淡定没有变化。 刘姨娘这才继续开口问道:“若不是那神医的药有问题,那老爷怎么会被毒死?是谁下了毒?” “本官到访,便是为了此事,能接近周老爷的,必然是府上众人。”裴凌淡定回应道。 刘姨娘瞬间慌了神,惊讶的看着裴凌说道:“是府里的人?是谁?是大少爷!还是三小姐!是不是她们!一定!一定是她们!” “哦?这二人方才本官已经简单审过了,她们说,是刘姨娘你啊,怎么,你为何觉得是这两个人,她们可是周老爷的嫡亲儿女,如何会对周老爷下手呢?”裴凌冷笑着看着刘姨娘,眼见着她彻底慌了神。 刘姨娘清了清嗓子,看了眼管家的方向,随即皱眉道:“这两个人,一直针对妾身,昨日呵老爷吃饭,还惹得老爷生气,她们肯定是为了老爷的家产,对老爷动手!一定是这样!” “那你呢?刘姨娘,你这么年轻貌美,难道你进了这周家,不是为了周府的钱财么?”裴凌直白的说出了刘姨娘的窘迫。 刘姨娘抿着唇,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几分。 随即咬牙道:“妾身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可妾身既然嫁给了老爷,自然是为老爷马首是瞻,妾身在这府上,只有老爷的宠爱,方才能站稳脚跟,若是妾身动了谋害老爷的心思,那老爷死后,妾身会被他们折磨的骨头都不剩!”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刘姨娘的话,只是心里暗自推测着。 这刘姨娘虽然看起来蠢笨,可说话却也在理。 她受周老爷宠爱,才能在这府上作威作福,可若周老爷一死,她必然会被众人嫌恶,甚至没有立身之地,所以她没有迫切杀害周老爷的动机。 想到这,裴凌继续问道:“昨夜子时前后,你在哪。” 听到裴凌的话,周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低着头沉默半晌,这才支支吾吾开口道:“妾身……妾身在房间睡觉,还能去哪,昨日是夫人的忌日老爷并未让妾身前往,只能自己在院子里歇下。” “哦?”裴凌回应了一句,随后眼神落在了一旁跪在地上的丫鬟身上,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立即询问道:“昨天夜里,你可曾陪在你主子身边伺候她。” 丫鬟的肩膀颤抖不已,默默抬头看了眼刘姨娘。 咬咬牙嗓音颤抖道:“回禀大人,奴婢昨夜在下人房休息。” “怎么,平日里刘姨娘都是一个人睡么?”裴凌带着疑惑看着刘姨娘。 刘姨娘抬头看向裴凌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人这是何意?方才妾身已经解释过了,妾身不可能杀害老爷,再说了,大人也知道神医的事,是妾身告诉老爷的,老爷若真是因为神医的药而毒发身亡,妾身逃脱不掉的。” 裴凌看着刘姨娘狡黠的目光,随即勾起唇角笑道:“本官没有问你杀没杀人,本官问的是,你昨夜去了哪里。” “妾身真的是在房中歇息而已,妾身昨夜烦闷,故而没有让下人伺候在身侧。”刘姨娘咬牙回应道。 裴凌随即点点头,打量着刘姨娘随即说道:“你倒真是个聪明人,呵,听闻周老爷对你宠爱有加,特意赏赐了一件湖蓝色的斗篷给你,可否让本官看看?” 刘姨娘听到裴凌的话愣了一瞬,眼神疑惑的看着裴凌,随即回过神来说道:“哦,好,妾身这就让下人去拿。” 说完,这才看向一旁跪地的下人,吩咐她去拿斗篷。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见了 “刘姨娘在佐理镇,可曾有什么亲眷好友?”裴凌趁着丫鬟去拿斗篷的间隙,询问刘姨娘。 刘姨娘一听,讪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妾身自幼孤苦一人,跟随戏班的人长大,途经此地被老爷看中这才过上了有片瓦遮头的日子,戏班众人也都离开了此地,哪里有什么亲眷好友。” 正说着,方才进屋的丫鬟匆匆跑了出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神色慌张的跑到了众人面前,刘姨娘抬头一看,立即皱眉道:“你这蹄子,说好了给大人去拿斗篷,何故空手出来。” “姨娘,斗篷不见了。奴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是不是您放在别的地方了?”丫鬟急的想是要哭出来似的。 刘姨娘瞬间脸色煞白,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着丫鬟的肩头怒道:“你胡说什么,能放在哪里!” “奴婢方才都找遍了,真的不见了。”丫鬟怯弱的看着刘姨娘。 刘姨娘一愣,这才尴尬的转过身来,对着裴凌道:“大人,妾身自己去看看,大人先去厅里坐坐!还不快给大人上茶!” 丫鬟抽噎着点点头,急忙跑去另一边给裴凌沏茶。 管家见状,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裴凌和张县令往正中间的屋子走去。 “大人!”江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裴凌回头一看,就见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裴凌默默松了口气,看着江糖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张县令疑惑的看向江糖,没想起来江糖什么时候离开的视线。 江糖刚想开口说话,看了一眼旁边的管家,随即同裴凌眼神示意,裴凌这才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走吧,进去再说!” 随即一行人,往院中正厅走去。 院子四四方方,正厅一般都是接待客人的位置。 两侧分布着小厨房和下人房,朝南的一面,则是刘姨娘和四小姐的卧房并列。 裴凌坐在正厅中间,随即看了眼跟在身侧的管家说道:“你去看看茶水。” 管家知道裴凌是刻意支开自己,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立即往外走去。 眼看着管家出去,江糖这才说道:“大人,我方才遇到二少爷了。” “二少爷?也就是郭姨娘所生的了。”裴凌皱眉道。 看着江糖如此急切的样子,便知一定发生了什么。 江糖立即点点头,随后从袖笼里掏出钱袋双手递给了裴凌说道:“他鬼鬼祟祟想要离开府上,衣服里还藏了不少房产地契的租约,我刻意碰他撞掉了这些东西,他以为我是衙门县令的跟班,看我穿的寒酸,便将身上的银两给了我,意欲封口。” 裴凌上下打量了一眼江糖,也难怪二少爷觉得江糖穿的寒酸。 这几日忙着赶路,刚到佐理镇就出了这档子事。 这江糖狼狈的像是一只流浪在外的小花猫似的可怜见的。 裴凌在手上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眉毛一挑随即说道:“哟,还不少啊。” “这个二少爷一定有问题!”江糖低声说道。 裴凌点点头,将钱袋子扔回给了江糖手里,随即说道:“人家给你的,你拿着便是。” “啊?这……大人,这不合规矩吧,我怎么能收这些钱呢!”江糖大惊失色,拿着钱袋像是捧着火球一般烫手。 一旁的张县令,皱了皱眉,仿佛对此行径十分不屑一般。 裴凌却淡定说说道:“只有你收下这钱,才能看出他露出的马脚!不着急。” 江糖见裴凌十拿九稳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将钱袋小心收好。 张县令察觉自己误会了,脸上多了意思歉意。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吵嚷的声音,待江糖定睛一看,刘姨娘一遍训斥着下人,一边走了进来。 二人手中皆什么也没有拿,看到裴凌之后,面露尴尬之色道:“对不住了大人,那斗篷不知为何,找不到了,也是,原是秋冬才用到的物件,也不知道开春后,谁收了起来,眼下府里出了事,妾身也没有心思管这些。” “哦?你若找不到,让本官的手下帮你去看看!”裴凌用下巴示意,江糖立即明白了裴凌的意思,点点头,立即上前。 刘姨娘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大人,您为何偏要看那斗篷?不知和老爷的事情,有何关联?老爷如今暴毙在府中,您既是大理寺来的,合当为我家老爷找到凶手才是,怎么便要找这样一个不相干的物件。” 话音刚落,管家带着丫鬟,手里端着茶水的托盘,小心翼翼从外面走了进来。 “哦?既然刘姨娘闻起来,那正好,管家你说说,你昨夜子时看到了什么?”裴凌将话题扔给了管家。 随即指了指江糖说道:“你!跟着丫鬟去,再找!” 江糖立即行礼应是,随即便跟着留言姨娘的丫鬟往刘姨娘的房中走去。 刘姨娘还想阻拦,一盘的管家立即开口道:“小的昨夜子时,在老爷的院子里,看到了姨娘穿着那件湖蓝色的斗篷匆忙离开。” “不可能!你胡说什么!昨夜我……”姨娘顿了一下,似乎是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随即转移了话锋看着管家皱眉道:“你老眼昏花了吧!我哪都没去,就在房里休息。” “可那件斗篷不能作假,那斗篷是老爷亲自给您定制的,是我给您送来的,小的不可能看错!”管家丝毫不让,二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裴凌看着二人,随即眼神落在了刘姨娘身上,总觉得这个女人有所隐瞒,但好像并非与周老爷的死有关。 丫鬟带着江糖来到了刘姨娘的卧房,推开门,屋内一股香气扑鼻。 屋内的陈列摆设,都十分显眼。 尤其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大肚瓷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 江糖不由得感慨道:“你家姨娘屋子里的物件,不少啊。” 丫鬟尴尬的笑了笑,江糖走上前去,下意识拿起桌上的瓷瓶看了一眼,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看似值钱 “姨娘的衣服,都在这边。”丫鬟指了指卧房内的衣柜,和几个敞开的大箱子。 江糖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被翻得凌乱的柜子,随即站起身来,打量起屋子里的其他摆件来。 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屋子里的摆设,随手拿起一两件随意把玩着。 “这些物件,都是你家老爷赏赐的么?看着都价值不菲啊。”江糖用闲谈的语气说道。 丫鬟略显得意的说道:“老爷平日里十分宠爱姨娘,都是老爷给的,姨娘说好看,老爷就都给她。” “那这些东西,有没有被换过?”江糖脱口而出,丫鬟却大惊失色。 看着江糖连忙问道:“换?换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我看看。”江糖放下手中的物件,缓缓走上前去,翻看着已经被翻开的衣柜。 里面倒是放着几件唱戏的行头,保存得当看得出物主十分珍视。 “那斗篷平日里,你家主子穿的时间多么?”江糖继续问道。 丫鬟忙说道:“天气冷的时候,会拿出来穿穿,如今这么热的天,别说斗篷了,就连纱衣也都是捡薄的穿,怎么会拿那玩意儿呢,现如今不见了,姨娘指不定要如何罚奴婢呢。”丫鬟说着,带出了哭腔。 江糖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翻看着衣柜的角落,却突然看到了一件罩衫,同丫鬟的一样。 随即问道:“这不是周府丫鬟的衣服么?怎么刘姨娘的衣柜里也有?” “啊?这?奴婢也不知道。”丫鬟惊讶的看着那件罩衫。 江糖随即问道:“院子里伺候的一共几个丫鬟?” “一共三人,我专门伺候姨娘,另外一个平日里打打杂收拾屋子,还有一个伺候小姐,眼下小姐刚睡过去,这会子在隔壁呢。”丫鬟解释着。 江糖听完之后,麻利的将衣服拿下来,随即转身往外走去,丫鬟跟在身后,以为江糖回到正厅,没想到江糖竟然推开门,直接往隔壁房间走去。 乳母和另一个丫鬟此刻正站在床榻前,轻轻扇动着手中的蒲扇。 听到动静,急忙回头,看到是张陌生的面孔,瞬间不安的站了起来。 身后的丫鬟立即解释道:“这是官府的人。” 乳母这才尴尬的陪着笑脸,低声道:“我家小姐方才睡着,差爷,您有什么事?” 江糖看了眼屋内的陈列摆设,随意拿起来两件打量了一下,走到床榻前,看了眼熟睡的孩子,孩子鼻梁高挺,眼皮上的褶痕清晰可见。 即便是闭着眼,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昨天夜里子时,你家小姐睡的如何?”江糖压低嗓音问道。 乳娘一听,忙说道:“小姐这几日有些风寒之症,夜里服了药,睡的倒也踏实,今日听闻老爷没了,哭了一早上了,这才睡着。” “可怜了这孩子。”江糖低声感慨,随即转身离去。 丫鬟紧随其后,屋内刘姨娘还在和管家争辩。 裴凌坐在正中的位置,捏着眉心,看起来十分烦躁的样子。 见江糖进来,刘姨娘和管家这才让开了一条路,只是看到江糖手中的衣服的时候,刘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随即发问:“这是什么?” “这衣服和周府的丫鬟所穿的罩衫一样,但却是在刘姨娘房中发现的,怎么,刘姨娘经常穿丫鬟的衣服?”江糖反问刘姨娘。 刘姨娘迟疑了一下,看着一旁的丫鬟怒道:“好你个贱蹄子,平日里懒惰也就罢了,竟然将自己的衣服放在我的柜子里,你以为你是这家的主人么!今儿我就让你好好……” 正训斥着,刘姨娘抬起手就要打丫鬟。 裴凌见状,开口道:“刘姨娘!” 刘姨娘顿住手,看向裴凌。 裴凌缓缓起身,看了一眼吵闹的刘姨娘,这才开口道:“罢了,你这院子,实在聒噪的厉害,本官还要去郭姨娘的院子,你好生想想,你的斗篷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话毕,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撩开衣摆起身就往外走去,张县令和江糖紧随其后。 管家瞪了一眼刘姨娘,急忙跟在了裴凌身后。 只有刘姨娘看着那件留在原地的丫鬟罩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管家,平日里你家老爷对这个刘姨娘很是宠爱啊,我看她房中的摆设,各个价值不菲的样子。”江糖走在路上,试图和管家套近乎。 裴凌下意识瞥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意识到江糖意有所指,便没有搭腔,任由她套话。 管家一听,立即点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哎,老爷房中的物件,大多都是早些年夫人带来的嫁妆,夫人去了之后,刘姨娘要去不少,都是些值钱的。” “那……你家老爷平日里,去不去刘姨娘的院子里啊。”江糖继续问道。 管家随即回应道:“老爷上了年纪,风湿越发严重,平日里,都是让下 面的人去传话,让姨娘来院子里伺候,几乎不去各家院子,尤其四小姐体弱多病,刘姨娘时常怕小姐过了病气给老,所以老爷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院子。” “哦,那老爷对这个四小姐,也很是喜欢了?”江糖试探的问道。 “这是自然,老爷老来得女,稀罕的不得了呢。”管家表情夸张。 江糖却有了新的想法,眼看着快要到郭姨娘的院中,江糖拽了拽裴凌的袖子。 裴凌立即会意,顿住脚,看着管家说道:“将昨夜当值的护院都叫到郭姨娘的院中来。” “小的这就去办。”管家立即回应,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眼看着管家离去,裴凌这才看向江糖道:“都看出什么了?” 张知县满脸疑惑的看着二人,这两个人交流不多,怎么感觉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似的。 江糖狡黠一笑,随即说道:“刘姨娘房中有很多看似值钱的宝贝。” “看似值钱?是什么意思?”张知县疑惑的看着江糖问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换掉 江糖看了眼左右,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嗓音说道:“刚开始我也只是下意识去看了一只放在桌上的瓷瓶,可触摸到平底的时候,发现烧瓷时,瓷器底部的钉痕十分粗糙。我家并不富裕,但爹爹之前参与过一个窑厂的案子,从中得知,只有上品瓷器,底部的钉痕排列和大小都是十分精致的,而刘姨娘房中的,显然都是一些次品。” “会不会是,周老爷看刘姨娘出生低微并不懂这些,所以将这些劣质瓷器给她,哄她开心罢了。毕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张县令摸了摸下巴低声猜测道。 江糖摇摇头道:“可我去了四小姐的房间,简单的看了眼四小姐屋子里的摆设,却都是上品,若真要哄她何必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劣质的瓷器,是刘姨娘自己换进来的?”裴凌看穿了江糖的心思。 江糖一脸认真的点头,一旁的张县令闻言,惊讶道:“她怎么敢啊!这要是被发现,周府之人如何容得下她!” “这不是容不容得下的问题,而是这个刘姨娘背后,定然还有旁人!她身为周府的姨娘,时间并不自由,要造假换假贝贝周老爷发现,这背后肯定还有人在帮她!”裴凌眼神凌厉,快速做出反应。 随即看了眼二人继续道:“而且,昨天夜里,管家说在现场看到了刘姨娘,但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刘姨娘斗篷的人,而近日恰巧这个斗篷就不见了,若真的是刘姨娘昨夜出现在案发现场,那么她必然不会选如此扎眼的穿着!” “如果是这样,难道是凶手特意偷了这件衣裳,出现在现场准备栽赃嫁祸?那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刘姨娘和谁有过节不就行了。”江糖之前并不在场,不晓得管家所说的复杂关系。 一旁的张县令无奈道:“只怕整个周府,只有周老爷喜欢这个姨娘了。” 江糖望向裴凌,却见裴凌眼神锐利的看向郭姨娘的院子当中,一个鬼鬼祟祟的深夜,在院门前一晃而过,江糖却一眼认出了对方:“是二少爷?” “二少爷?”裴凌疑惑道。 江糖一脸认真的点点头,裴凌这才说道:“走!先去看看这个郭姨娘。” 说话间,三人已将站在了院门前。 却见院内几个丫鬟齐刷刷贵在正厅门前,低着头啜泣不止。 并没有看到所谓的二少爷的身影,末端的一个丫鬟看到众人,立即起身迎接上前询问道:“诸位是找谁?” 张县令上前一步,单手背在身后,看着丫鬟说道:“我们是官府的人,来查周老爷的命案,郭姨娘可在院中?” 丫鬟一听是官府的人,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看了眼正厅的位置,红着眼眶颤抖道:“姨娘自从知道老爷出事,当下便晕了过去,现下方才醒过来,虚弱的厉害正在屋内休息。” 张县令闻言立即说道:“带路!” 丫鬟慌慌张张,立即低着头弯腰伸手带着众人往院中走去。 郭姨娘的院子,比刘姨娘的大上许多,是两进两出的套院。 裴凌刻意看了眼走廊连接的两一个院子的门洞处,果然看到了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昨天夜里,你们院中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郭姨娘和其他主子有没有出去?”裴凌打量着那引路的丫鬟,见她身上的衣裳用料稍比别的丫鬟好一些,便知此女必然是郭姨娘近身伺候的。 丫鬟闻言立即说道:“回禀大人,昨日是老夫人的忌日,我家姨娘斋戒沐浴,为老夫人诵经祈福至深夜,方才入睡,二少爷一房也被姨娘叮嘱不许出入好好在家,免得惊动了老夫人的魂魄,故而我们院子里没有人出入。也是清早听到消息,才知道老爷出事。” 江糖仔细观察着引路的丫鬟,虽然只是个下人,但说话得体,逻辑清晰,一看就被调 教的很好。 “你们姨娘不舒服,怎么也没找大夫来看看?”裴凌顺势问道。 丫鬟立即解释道:“姨娘说,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切以老爷为尊,她不要紧,让我们不许找管家添乱。” “这郭姨娘果真是个识大体的。”张县令不由得赞许道。 江糖闻言,则立即说道:“你们姨娘对老夫人,倒是十分敬重。” “姨娘最是敬重老夫人,这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当年老夫人去世的时候,是姨娘亲自手在跟前伺候,送走了最后一程。先前老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和姨娘的关系,犹如亲姐妹一般。”丫鬟的语气略显的得意。 推开竹帘,众人行至正厅。 郭姨娘在偏房休息,听到丫鬟禀报,立即拖着虚弱的身子,脸色惨白的从屋内走了出来。 郭姨娘算起来比周老爷小十来岁的样子,年逾五十左右,但皮肤白皙,没有一丝褶皱。 身量纤纤,虽然头素簪依然难掩美貌,想来年轻时,必然是个不输刘姨娘的美人。 如今看来,这周老爷还真是艳福不浅。 “妾身郭氏拜见诸位大人!”郭姨娘说着,欠着身子准备行礼。 裴凌见她脸色发白的样子,摆摆手道:“罢了,你先坐下回话吧。” 郭姨娘满脸歉意的在丫鬟的搀扶下,端坐在椅子上。 裴凌看了眼四周,随即询问道:“听闻二公子也在院中是吧。” 郭姨娘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情愿的笑了笑,看样子,似乎并不想提起自己的这个孩子似的。 随即点点头道:“是的大人,妾身命他为老爷夫人在在后院诵经祈福。” “二少爷好孝心呐!”裴凌淡定回应道。 郭姨娘这才微微胎膜,无力的看着裴凌问道:“听闻大人已经抓住了那个神医?是否真的是他的药毒死了老爷?” 裴凌顿了顿,看着郭姨娘虚弱的样子,这才开口道:“人确实已经抓住了,只是他的药没问题,所以下毒的,大概率是府上的人。” “府上的人?这……这不可能啊。”郭姨娘大惊失色,停顿了许久急忙开口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堪比姐妹 “为何不可能?”裴凌眯了眯眼,郭姨娘的情绪,在裴凌的眼中逐渐放大。 郭姨娘脸色惨白道:“那可是老爷啊!谁这么狠心!大人!您得为我家老爷找到凶手啊!” “本官初来乍到,对府上的诸多情景不大了解,闻言老夫人病逝后,郭姨娘掌管内宅,试问郭姨娘觉得,会是谁呢?”裴凌的语气恳切,听不出半点试探的意图。 郭姨娘愣了愣,看着裴凌尴尬的讪笑了一下随即说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 “哦?郭姨娘觉得,刘姨娘如何?”裴凌继续询问。 郭姨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即说道:“她啊……” 眼底闪过一抹淡漠的神情,看了眼院外的方向,随即淡淡说道:“老爷宠爱与她,她怎么会对老爷下手?虽然老爷年纪大了,但待她不薄,她想要什么,老爷都会给她,平日里她最喜欢看戏,老爷风湿严重行动不便,却也不曾约束她,凭她什么时候,想去看,便去了。” “本官可是听说,这刘姨娘嚣张跋扈,从来不把您放在眼里,就连老夫人,也是她气死的,可有此事?”裴凌啪嗒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 饶有趣味的看着郭姨娘询问道。 郭姨娘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是有这回事,不过已经过去多年了,老夫人已经故去,老爷都不曾追究此事,妾身也不好说什么,凭她如何跋扈,我们分院而住,除了每日向老爷请安之外,并无任何交集。倒也没什么矛盾。” “听闻郭姨娘,同老夫人关系密切,堪比亲姐妹一般?”裴凌继续问道。 “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当年若非夫人点头应允老爷纳我进府,只怕妾身早已死在了外头。”郭姨娘说着,再次红了眼圈,一盘的丫鬟,紧忙递上了帕子。 裴凌见状,转移了话题,立即问道:“那昨夜子时,夫人在哪?” “哦,我就在里屋佛堂内,为夫人诵经。”郭姨娘立即回应道。 裴凌看了眼佛堂的方向,随即和江糖交换了眼神。 江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裴凌继续接着和郭姨娘说话,江糖趁着没人注意她,转身往佛堂方向走去。 “听大少爷说,昨日他和三小姐去老夫人坟前的时候,郭姨娘也去了,那为何回来之后,并未和周老爷她们一起用饭?”裴凌专注的看着郭姨娘问道。 郭姨娘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再怎么说,大少爷和三小姐,是老爷的嫡亲孩子,我只是个妾室,又是姐姐的大日子,不想打扰他们罢了。” “那你可知昨日大少爷同周老爷争吵的事情?”裴凌看着郭姨娘情绪稳定了下来,继续问道。 郭姨娘抿着唇摇摇头道:“妾身不知。” “听闻二少爷和大少爷年纪相差不大,这大少爷都已另立门户了,二少爷现在做什么营生?”裴凌将话题引到了二少爷的身上。 郭姨娘咬了咬牙无奈道:“我那儿子,哪有大少爷争气,既不得功名,又不会经商,议亲后,妾身只盼他安好即可,便也无所谓做什么,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帮老爷收受账目一类,再无其他。” “如此说来,郭姨娘掌管内宅,二少爷收受账目,这周家由你们一房掌事了。”裴凌试探的的问道。 郭姨娘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是说笑了,一家子过日子,哪里轮得到妾身掌事,不过是小儿愚钝,但不了重任,只能跑跑腿罢了。” “既如此,那郭姨娘可知,周老爷有什么重要物件,是还没来得及给孩子们传下去的呢?”裴凌不想绕弯子,径直开口问道。 紧盯着郭姨娘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她的表情。 郭姨娘犹豫了半晌,随即说道:“嗐,若说要紧物件,倒是有一件,家中的值钱物件,老夫人的嫁妆,都在老爷的账房库里,平日若是药支取什么东西,都要先从老爷那里拿钥匙才行,可老爷去了之后,管家只说没找到那钥匙,如今大人既然说是府里有人害了老爷,只怕是要趁乱偷东西了。” “钥匙?”裴凌淡淡重复着,脑海中闪过那个矮箱下方藏着的地砖。 那大小,刚好可以装下钥匙,看样子就是此物了!有人在周老爷毒发后,进入过房间,或是凶手,或是知情者,总之一定是确定周老爷死后,才进去的,为的,就是那钥匙! 裴凌眼神锐利,看着郭姨娘,见她如此坦然的说起钥匙的事,估摸着进去的并不是她。 那会是谁呢? 江糖在佛堂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看了眼屋子里的陈列摆设。 挑和刘姨娘屋子里的瓷器款式差不多的仔细查探了一番,倒精致许多,越发显得刘姨娘房里的东西有问题。 “若是让郭姨娘你来推断推断,府里什么人,会对周老爷下此毒手呢?”裴凌看着郭姨娘试探道。 郭姨娘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动了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妾身确实不知道,但还请大人尽快查明,否则,老爷如何能闭眼啊!”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门外的丫鬟飞快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回应道:“姨娘,管家带着几个护院,来了咱们院子。” 郭姨娘疑惑之际,裴凌晃动着折扇发出声响说道:“来的正好,就等他们了!” 郭姨娘诧异的看着裴凌,裴凌解释道:“是本官让他们来的,有话要问,哦对了,你!” 裴凌的折扇,落在了那个传话的丫鬟的鼻尖处。 丫鬟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裴凌会心一笑淡定说道:“去,让你家二少爷也来此,本官有话要问他!” 丫鬟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郭姨娘厉声道:“大人让你去,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让二少爷换身体面衣裳速速前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护院 “奴婢……奴婢这就去!”丫鬟战战兢兢转身往外跑去。 裴凌和江糖互换了一下眼神,随即起身,郭姨娘见状忙跟了上去。 院内,管家带着十余个护院,穿戴整齐站成一排。 看到裴凌一行从正厅出来,齐刷刷冲着裴凌行礼。 “周府一共前后两个大门,昨天在两出门前值守的是何人?”裴凌双手背在身后,气宇轩的站在高处看着院内 众人。 护院面面相觑,随即站出来六个人来,低着头不敢看向裴凌。 “昨天夜里,可曾有什么人出入前后门?”裴凌继续问道。 所有人听到话,都立即抬起头来,纷纷表示没有。 只有其中一个护院,一味的咧着嘴尬笑,脸上的表情僵硬极了。 裴凌一眼看到了他,伸手指了指说道:“你!出来回话。” 那护院长得贼眉鼠眼,看到裴凌指向自己,瞬间缩着脖子,表情惶恐不安。 “你昨夜在什么位置当值?”裴凌主动问道。 那护院扯了扯嘴角,随即说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昨夜在后院当值。” “昨夜子时前后,可曾有什么人出入后门?比如府里的丫鬟一类?”裴凌目光如炬,看着那护院表情凝重。 护院身子一抖,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下一秒便立即低下头去,回应道:“没有,昨天夜里并没有人出入,更别提什么丫鬟了。” “果真?”裴凌厉声问道。 护院颤抖着回应道:“小的不敢乱说。” 一旁的管家闻言,皱了皱眉道:“大人,周府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是有规矩的,府中的女眷平日是不能随意出门的,即便要出去,也是拿着各院的手牌提前知会,这小的也没听说昨天有丫鬟要出府,更别提晚上了。” 裴凌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打开合上,那护院不敢抬头,却听到折扇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着。 裴凌随即点点头道:“如此,本官便知道了。” 一旁的张县令见状,上前半步,刚想说什么,对上了裴凌的眸子,裴凌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张县令会意,这才没有多问什么。 “既如此,那本官倒是要问问,昨夜子时前后,府中各位巡逻,可曾发现什么异样?”裴凌抬头看着排列的众人。 众人发出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却依旧是一脸茫然。 正说着,二少爷一袭翠衫悄悄站在了不远处,身后跟着刚才报信的丫鬟,张望着裴凌那处,眼神落在了江糖的身上。 江糖下意识看了眼对方,二少爷一愣,皱了皱眉,别过头去,装作没见过的样子。 江糖小心拽了下裴凌的袖子,低声道:“大人,二少爷来了。” 裴凌的顺着江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是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云儿,还不快来拜见大人!”郭姨娘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立即冲着他招手。 二少爷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上前来,刻意避让开奖的眼神,扫了一眼裴凌和张县令,行礼道:“在下周云,拜见二位大人!张大人在下倒是有幸见过一面,这位大人……” “这是神都大理寺少卿,裴凌,裴大人!”张县令立即做着介绍。 一听是大理寺少卿,周云身子一紧,急忙看向了一旁的江糖。 心中暗道不妙,一盘的郭姨娘伸手掐了他一把,讪笑着提醒道:“嗐,我这孩子,平日里胆小极了,从未见过京城来的大人,一时间失了礼数,还请大人见谅。” 周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行礼。 “罢了,二少爷,起身吧。”裴凌抬了抬折扇,意味深长的看着周云。 周云战战兢兢站起身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郭姨娘看着周韵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胆怯。 裴凌却并未提起周云给江糖钱袋的事情,只是淡定说道:“听郭姨娘说,二公子平时替周老爷收受账目,很受周老爷器重,那看来,日后这偌大的家业,都要归二少爷管束了。” “大人,您这话是何意,在下惶恐。”周云眉头紧锁,急忙询问道。 一旁的郭姨娘也听出了话音不对,立即解释道:“大人,云儿怎么能看当此大任呢?老爷身故,自然还有大少爷主事,我们母子,万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本官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郭姨娘莫要如此紧张。”裴凌冷笑着看着台阶下的母子,这郭姨娘好一副良善模样,可越是如此,却越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一百四十六章:早做打算 “父亲也是看我愚钝,不如大哥哥那样,是经商的材料,放我出去又怕惹出祸事,这才留我在家中做事。”周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十分平静的样子。 裴凌继续问道:“昨天夜里,你在哪?” “昨天夜里?在下就在院中休息,哪都没去。也是清早听到父亲院子里出了事,才出去看看。”周云下意识瞥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有些心虚的说道。 “云儿最是乖巧,他的院子在妾身院内,若是夜里外出,妾身必然知晓,昨天是夫人忌日,妾身吩咐他必定要替夫人念经祈福,所以并未让他外出。”郭姨娘在一旁搭腔。 裴凌闻言,点点头,随即看了眼郭姨娘说道:“本官倒是想在这院中转转,不知郭姨娘可否带路行个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大人请!”郭姨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裴凌是何用意,立即点头答应,正准备喊周云一起。 裴凌却淡定说道:“本官不喜欢人多,张大人,管家通行即可。” 张大人立即明白裴凌是想江糖和二少爷单独一起,急忙点头跟了上去。 郭姨娘担忧的看了眼周云的方向,这才带着裴凌一行往院中走去。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那些护院,和几个丫鬟。 江糖则淡定的站在一旁,看着周云缓缓站起身来,满头大汗的样子盯着自己的方向。 “这位小哥,晌午日头毒,还是屋里喝茶吧。”周云上前,一脸讪笑的看着江糖。 江糖眉毛一挑,微微颔首算是答应,随即学着裴凌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淡定的往屋内走去。 一进正厅,丫鬟给江糖奉茶之后,周云脸色一变厉声道:“都先下去吧!” “是,二少爷!”丫鬟急忙低着头退了下去。 见四下无人,江糖端起茶杯,一点点刮着茶沫子,淡定的啜着茶水。 周云有些焦急的看着江糖道:“小兄弟,我的事,你有没有同你家大人讲?你可是收了我的银子,万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糖抬眸看了眼周云问道:“万不能什么?” 周云脸色涨红,看了眼江糖,又看了看门外的方向,生怕被人听到似的,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对着江糖道:“你收了银子,就不能乱说话了!” “我可没有乱说话!”江糖淡定的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随即打量着二少爷。 见他急切的样子,这才继续开口道:“只是我家大人英明神武,若是被他查到了您身上,那我可不敢隐瞒,毕竟我家大人说了,毒害周老爷的,可就是府上的人,您这个节骨眼,拿着那么多……” “你说什么?我爹不是被那个神医开的药毒死的?”周云还没听完江糖的话,诧异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仔细品着他的反应 ,并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随即点点头道:“神医的药,我家大人试过了,并没有毒,周老爷死于昨天夜里子时左右,这个时辰能接近周老爷的,只能是府里的人。故而,每个人都有嫌疑,在我看来,二少爷尤甚!”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毒害我爹!”周云一听,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凝重的看向江糖。 嗓门拔高一时间忘了自己方才还偷偷摸摸的样子。 “周老爷一死,您就忙着拿着那么多田产地契离开,您又是替周老爷管账目的,他死了,得益的自然是你。”江糖眼神玩味的看着周云,故意刺激着他。 周云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自己怀中的方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江糖说道:“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拿那些东西……是……是有我自己的打算,我不可能杀害我爹!那是我爹啊!我怎么回如此丧心病狂!再说了,昨天夜里我确实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院子里的丫鬟,可以替我作证!” “打算?什么打算?我家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周老爷一死,着偌大的家产,不就是你们母子说了算?”江糖继续引他开口。 周云张了张嘴,攥紧了拳头,犹豫再三,这才开口道:“我是想变买一些地契,可……可我……是只是为了在大哥接管前,多变现一些银两罢了,眼下爹爹一死,周府迟早得散,我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可你若说我杀死了我爹,打死我都不认!” 江糖摸了摸下巴,看着周云涨红的面色,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若说方才在裴凌面前,他有几分虚假,眼下的这些话,倒也说的恳切。 随即江糖看着周云问道:“既不是你,你觉得,府里还有什么人,会有嫌疑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排除嫌疑 二少爷皱起眉头,沉默了半晌,随即眼神阴鸷道:“自是那起子贱 人做的吧!” “贱 人?”江糖疑惑的看向二少爷。 二少爷立即说道:“你们方才不是从刘姨娘院子里来的么,怎么你家大人没看出什么来?” “你意思,是刘姨娘做的?可她没有理由啊,她是宠妾,依附于周老爷生存,膝下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儿,若是周老爷死了,你们又容不下她,她如何安身立命?照我看来,你比她嫌疑大多了。”江糖半开玩笑的看着二少爷。 二少爷一听,瞬间着急的直跺脚。 随即说道:“你这小子,收了我的银子,怎么也不帮我说话!我嫌疑大?这府里,就只我没嫌疑了!” “哦?我看未必,那大少爷和三小姐,看着就正直许多,而且他们昨天晌午就离开了,老爷是昨天夜里毒发身亡的,剩下的就你们两个院子的人了。”江糖刻意说一些激怒二少爷的话。 二少爷果然上当,一听江糖这么说,急忙扯着脖子喊道:“什么就正直了,这府里上下,就属他俩和爹爹不合,当年夫人的死,三妹妹耿耿于怀,大哥哥也是常因此和爹爹吵嚷,过年都不曾回来,昨天白天,还吵起来了呢!这府里谁不知道!” “可他俩并不在场,即便是有动机,也没有时间。”江糖排除了二人的嫌疑。 二少爷见江糖依旧是一副怀疑自己的模样,当下便焦急的嚷道:“可这府里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是他们买通了谁做的,昨夜整夜我都没有出门,院子里的丫鬟,都可以替我作证!” “他们可以买通下人,你也可以。”江糖淡定反驳。 一旁的二少爷被江糖气的不轻,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站在原地直打转。 “老天爷!我真的没杀人!我父亲待我极好,那些地契不过是我想为自己谋个后路而已!那些地契在大哥他们眼里,压跟不值多少钱的,要真的想做什么,我还不如想办法偷账房的钥匙!”二少爷一时间口不择言。 江糖狐疑的看着他,心里却对这个二少爷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郭姨娘带着裴凌一行查探院内的房间,管家紧随其后。 裴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询问管家:“对了,你家老爷服用的草药还有房中点的香药,是何人给配的药方?” 管家愣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郭姨娘的方向。 郭姨娘急忙说道:“老爷的药,都是我从老家的大夫手中配的药,这都用了许多年了,肉不是这些草药和香药,只怕是更严重些,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是啊,这些草药和香药老爷用了这么久,要真的有什么,一早就出事了,何至于昨天夜里才毒发,再者郭姨娘是万万不会对老爷下毒的。”管家言辞恳切,看得出对郭姨娘万般信任。 郭姨娘感激的看着管家点点头,裴凌这才说道:“本官只是随口问问,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裴凌环视四周,二少爷的院子,在郭姨娘的院落套内,没有后门,如果想要离开,必须先从郭姨娘的院子出去,再去周老爷的院子。 这一路上,夜里巡逻的护院必定撞个正着,所以二少爷下毒的可能确实很少。 而至于这个郭姨娘,眼下也确实没有看出任何动机来。 转悠了一圈,仿佛只有刘姨娘的嫌疑最甚。 “大人,已经是用膳的时候了,小的让厨房备下酒菜,二位大人不妨随小的前往后院,先用饭如何?”管家看了眼日头,立即说道。 张县令目光看向裴凌,裴凌初来此地,便出了这样的事,一整日都跟着破案,要是放在一般的官员身上,一早就嚷嚷着要吃好的喝好的了。 裴凌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折扇,随即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确实是饿了,既然管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张县令,一起吧!” “下官惶恐,不如下官先行……”张县令闻言,想要离开。 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裴凌的折扇,就落在了张县令的肩膀上。 随即裴凌淡定说道:“走吧!” 张县令不好推辞,只得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外走去。 郭姨娘立即叮嘱下人做准备,迎面就碰上了江糖和哭丧着脸的二少爷。 看二少爷的样子,定然是江糖问了许多事情。 裴凌并没有和江糖主动搭话,而是看向管家问道:“家里的厨房,都在一处么?” “是在一处,各院如果有想吃的,提前知会厨子便是,各院里虽然 都有小厨房,但大多都只是方便各院的主子而已。”管家立即回应道。 “那周老爷平日里的吃喝,都是出自一处了?”裴凌继续问道。 管家点了点头,裴凌犹豫了片刻,转动着折扇说道:“罢了,张县令先去落座,本官闲着也是闲着,去厨房看看。” 管家无奈,只得弯腰引路,江糖紧随其后。 张县令看了眼左右,跟着郭姨娘往正厅方向走去。 裴凌和江糖看似跟随管家往厨房方向去,实际上二人心中各自暗暗丈量着周府的各院距离。 周府呈回字形,周老爷的院子在最中间的靠南部分,正对面便是刘姨娘的院子。 而往前一个院子,靠着大门进去的方向,便是郭姨娘的院子。 厨房在最内侧,和周府后门紧挨着。 大户人家的后门,一般都开在这个位置,方便从后门倒送夜香和泔水等秽物。 一般粗使奴婢和下人也都是从后门进出免得冲撞了贵客。 周府出了这样的事,周府上下皆人心慌慌,后院当中往来下人众多,却无人敢声张,到处一片寂静,显得死气沉沉。 “大人,仵作查验过,周老爷的胃里,只有一些汤药残留,说明周老爷应该是从昨天晌午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应该不是吃了什么毒物才是。”江糖压低嗓音,刻意避开管家的视线,小声在裴凌身侧说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护院阿树 裴凌微微勾起唇角,抬起折扇,在面前晃了晃遮挡住唇形,随即说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周府的地形。你和周云说的如何?” 正说着,一行人终于到了后院,裴凌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后院的门前。 厨房两侧,是两排下人房。 靠着后院们的那侧房间,便是护院住的地方。 所有护院方才都被管家叫去了郭姨娘的院子,眼下后院由官府的人把守,护院的房里空无一人。 “方才本官问话时,昨夜在后院看守的护院叫什么?”裴凌顿住脚,看着管家询问道。 管家犹豫了片刻,立即回应道:“哦,他啊,那护院叫阿树,在府上也有些年头了,平时爱耍点小聪明,但是个不错的孩子。” “带本官去看看他住的地方。”裴凌立即说道。 管家看了一眼护院房间,立即带着裴凌往前走去。 护院住的一排房间,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汗臭味扑面而来。 江糖下意识捂住抠鼻,探头看了眼屋内,一个大通铺上,衣服被子散乱在各处,地上到处都是不成对的鞋子。 裴凌用扇子抵住口鼻,皱眉看这一切。 管家尴尬的讪笑了两下随即说道:“大人见笑了,这……这……要不还是不看了,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小的等下就让他们呢好好收拾收拾。” 裴凌眉头紧锁,看了眼江糖道:“你去厨房看看。” 江糖逃似的离开了屋子,裴凌看着江糖飞快离去的背影,不由的感叹这个小白眼狼!真没良心! 管家径直走向通铺的最里侧,随即说道:“这阿树年纪不大,个头也不算最高,所以住在最里侧,呐,大人,这便是阿树的床铺。” 裴凌走上前去,阿树的铺位一样凌乱,看样子是原本在休息,被管家突然叫起来来不及整理。 裴凌用手中的扇子抬起被褥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床榻边上的矮柜上。 看到最底下的一层矮柜,上面刻着一个树字,立即问道:“这是阿树的柜子?” “是的大人,只是这些都是他们放换洗衣物的抽匣,小的并没有钥匙,要不小的去问问阿树,让他来打开看看。”管家立即说道。 裴凌并没有回应管家的话,拔下自己的束发簪,轻轻一别,锁头便立即打开。 管家不知道裴凌为何对阿树这般感兴趣,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用扇子一点点翻看着阿树的抽匣,却发现最里面的位置,竟然放着一本书。 这让裴凌有些意外,将书拿出来的时候,管家还在一旁会说道:“这家伙大字都不识得几个,怎么还放本书?” 裴凌抖落树的瞬间,只见书中零零散散飘下来十来张飞钱(银票)来。 管家诧异的瞪大了眼,倒是裴凌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裴凌将那些飞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并不是什么大额的飞钱,五两银子,十两银子的居多,甚至还有二两银子的。 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七十两之多。 “阿树的月钱是多少?”裴凌头也没回的询问道。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阿树……阿树他每月一两二钱银子。” “他家中可还有什么人?”裴凌继续问道。 管家抬起头,看着裴凌的背影,回应道:“阿树的娘老子,都还在,就在镇子上,他老爹是个半瞎,当时也是看他家里可怜,才收下他做护院。” “也就是还没娶亲?”裴凌这才转过身来看向管家。 管家闭嘴吞了吞口水,这才点点头道:“嗐,他家里穷,一家三口就靠月钱过活,哪来的银子娶亲,之前家里想给他说亲,最后还是凑不够礼钱,就黄了,原想着找老爷支银子,还没开口,女方就不同意了,便作罢了。这……这么多飞钱,这家伙……” 裴凌并没有多说什么,暗暗将那些飞钱全部重新夹回了书里。 随后放回原地之后,重新锁上了抽匣的锁子。 这才看向管家说道:“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莫要声张!”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管家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这个阿树,平日里当差,和哪个院子的人走的近些?” “没有啊,这护院与院内伺候的下人不同,男女大防,自然是不能随意在姨娘院子走动的,平日里也就是看看后院的门,没什么事,怎么会和其他院子的人相熟呢。”管家也是一脸茫然。 “有意思。”裴凌看了眼阿树的床铺,随即往外走去。 江糖在厨房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样,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裴凌等候在院子里了,便立即小跑上前,尴尬的笑了笑道:“大人,您有发现么?” “发现你就是个白眼狼!”裴凌半开玩笑的说这。 江糖挠了挠头,三人这才往回返去。 张县令独自一人坐在正厅,郭姨娘站在一侧,张县令显得尤为尴尬,也不知道该问什么,胡乱的看着四周。 倒是郭姨娘,主动开口询问了起来。 “县令大人,这我家老爷的案子,怎么连神都的大官都惊动了!”郭姨娘惶恐的看着张县令。 张县令微微蹙眉解释道:“裴大人也是路过此地,遇上了哪个骗子神医。这才凑巧遇到了一起,不过有裴大人在,相信凶手一定会被抓出来,毕竟裴大人,可是出了名的神探!” 郭姨娘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正说着,裴凌一行从院外走了进来。 郭姨娘急忙将座椅拉开,伸手请裴凌落座。 裴凌淡然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在众人的注视下,吩咐江糖大快朵颐了起来。 “先吃吧,时辰不早了,本官还要赶回馆驿去。”裴凌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江糖巡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周云的身影。 郭姨娘则紧张的看了眼管家的位置,随后有些尴尬的陪着笑脸,站在一侧低声问道:“那我家老爷的案子……不知大人,可否找到凶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信任 裴凌抬眸看了眼郭姨娘,对上眼神的瞬间,郭姨娘有些局促的往后站了站。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她,仿佛饿极了似的,埋头苦吃。 裴凌不说话,旁人也不敢声张,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饱喝足,裴凌看了眼一旁腮帮子鼓鼓的江糖,随即问道:“吃饱了?” 江糖吞下最后一口饭,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裴凌一脸淡然的起身说道:“既如此,那各位就先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出入府上的事,还需和衙门的人先禀明再说。” “大人,那……还需几日才可自由出入啊,这周府一大家子,都不让进出,这……这该怎么活啊。”郭姨娘急切地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只是淡淡回应道:“待凶手抓住之后,一切照常即可。” 说完,在众人不安的眼神下,带着江糖和张县令,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管家急忙跟在身后送行,众人行至院中时,裴凌看了眼大少爷和三小姐所在的院子方向。 管家见状忙问道:“大人还需要见大少爷么?大少爷和三小姐,还等着大人问话呢!” “今日不早了,明日再说。”裴凌扔下一句话,带着一行人匆忙离开了周府。 张县令心头有万千疑惑,可看着裴凌走的如此果断,便也不敢多问什么,径直跟着裴凌一路往回衙门的方向赶去。 到了门前,裴凌顿住脚,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张县令:“你方才说,衙门饿人手不够是吧。” 张县令一愣,看着裴凌一脸认真的样子,配合的点了点头。 裴凌转动了手中的折扇,随即看着管家说道:“这样吧,后门还是由你们的护院把守就好,反正衙门的人,在巷子口盯着,不会出什么岔子,这样也能让衙门腾出空来。我看哪个叫阿树的护院挺机灵的,他不是一直在后院看守么,就他了!” 管家看了眼裴凌,当下便明白了裴凌的意思,点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安排!” 裴凌抬起折扇,在管家肩膀上敲了敲说道:“那就有劳管家了!” 说完这才同众人一起出了远门,直至彻底离开了周府的范围,裴凌这才顿住脚。 看了眼身后跟随左右的张县令说道:“你不必跟着了,派人盯紧了周府的一举一动莫要再出乱子即可。” “大人可曾安顿好住的地方?”张县令关切的问道。 裴凌立即说道:“薛奉议在馆驿等候,明日一早本官还会再去周府 ,张县令在衙门命仵作将尸体仔细勘验,看看能不能看出其他什么门道来。” “大人是觉得尸体有问题?”张县令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摇摇头道:“先查查看吧,对了,镇子上哪里有卖瓷器,或者烧制瓷器的地方?” “县城里有,就一家,叫月影楼的地方,他家本就有烧制瓷器的窑厂,大人是想去问刘姨娘的那些东西的出处?”张县令好奇的问道。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张县令道:“你倒是个聪明的!当然,你也别闲着,呐!” 说着,裴凌从袖笼里掏出两张药方,递给了张县令说道:“去查查这两张药方,有没有问题!” “是!下官这就去着手查问!大人若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张县令立即来了精神,看着裴凌说道,随即收下了药方。 迟疑再三,似乎有问题想要发问。 看着他犹豫的样子,裴凌说道:“想问什么?” “大人为何对那管家如此信任?他是周老爷最相熟之人,说不定,他也有嫌疑。”张县令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裴凌勾唇一笑,随即说道:“是有嫌疑,只不过本官在逐一试探罢了,根据刘姨娘的表现,案发夜里,她必定不在房中,去了哪里不得而知,而那个阿树鬼鬼祟祟不说,竟然私藏了许多银票,这些银票的来历又是如何?虽然不能确定是否和毒杀周老爷有关,但每一条值得怀疑的线索,排查完之后,真凶方能露出水面来。” 张县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冲裴凌行了礼,这才同二人道别,转身继续往衙门方向走去。 “大人,我们回客栈么?”江糖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回!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啊?这么早?天还没黑呢大人!我们难道不去窑厂么?”江糖一连串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被裴凌拎着衣领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十六今天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就更一章吧,实在太难受了,明天补!点点催更和评论,帮忙做做数据哦!笔芯????) 第一百五十章:怎么下毒 二人来到客栈,薛砚和阿满还未回来。 江糖这才同裴凌说起:“大人,我和那个周云,简单聊了几句,此人行事鲁莽,虽然负责收受账目,但看得出周老爷对他并不信任,案发当晚,他确实在院子里没有外出,所以我觉得,他行凶的可能不大。” “确实如此,若他真是凶手,大可不必这般焦急去变卖地契,大可等事情结束后再行动,周老爷的死,估计是让他产生了恐惧,从而想要尽快变卖。”裴凌也认可江糖的话。 江糖继续说道:“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哦?什么话?”裴凌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顿了顿,这才说道:“他说,也许是有人买通了周老爷身边伺候的人做的,也确实,周府人多眼杂,梅兰竹菊四个丫鬟,当晚睡的又十分蹊跷,若真是这里面其中一个动了歪心思,那么所有人的动机都有存疑,我们查起来就更难了。” 裴凌看了眼江糖担忧的样子,随即说道:“你随我来。” 说完裴凌一把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眼看着裴凌径直走了进去,江糖犹豫了片刻,也跟上前去。 裴凌的案桌上摆放着笔墨,随即便见裴凌铺开纸,提笔勾画起了周家的地形图 江糖站在一侧,看的入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打乱了裴凌的思绪。 裴凌画好之后,又在另外一张纸上,分院写下所有重要人物的名字。 随即看着江糖说道:“周老爷死于毒杀,毒杀的共性是有目标,有预谋。从我这里,率先排除了刘姨娘的动机和嫌疑。” “我也是这么觉得,毕竟只有周老爷宠爱刘姨娘,周老爷一死,其他房的人容不下她的。”江糖附和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不仅如此,刘姨娘是为了财嫁给了周老爷,而我们在周老爷房间内发现的那个隐蔽的地方,大概率就是用来藏账房的钥匙。账房里,有周家所有值钱的物件,而账房由周云管束,若是周老爷一死,即便是刘姨娘拿到的钥匙,她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进入账房。” 江糖认真的听着裴凌的分析,裴凌顿了顿继续道:“而你碰见了周云拿着地契像是要离开的样子,大概率是去换成现银,同理,如果周云有钥匙,那么周云何至于只拿一部分房产地契?而且郭姨娘主动提出,钥匙不见了,显然,郭姨娘一门,并不知道钥匙的下落。” “那就只有大房里的大少爷和三小姐了。”江糖皱眉道。 随后看着裴凌疑惑道:“难不成真的是他们为了这把钥匙,杀了周老爷?加上老夫人的死,周老爷一如既往的宠爱罪魁祸首刘姨娘,便和这两位结下了怨恨,而且他们俩白天离开了周家院子,就好比如同周云所说那般,和买通下人下手也未可知。” 正说着,突然对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糖!糖!”阿满的声音响起。 江糖一愣,对面就是自己的房间,急忙起身推开门一看,阿满和薛砚一脸疲惫的站在门前。 看到江糖后,阿满这才放下心来,凑上前冲着江糖喊她的名字。 薛砚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着帕子擦汗看了眼屋内的二人,立即走上前去:“哎呦,可算是累死我了,收到江糖派人给的消息,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县城了,找到了那个你们说的周辞的茶楼。” “如何?”裴凌眉毛一挑,急忙问道。 薛砚摆摆手,主动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咕嘟嘟喝了个痛快,这才一抹嘴看着裴凌道:“他那两个茶楼,看着挺气派,可里面没几个客人,萧条的很呢!我特意找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说是这茶楼生意一直不大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开了这么久的时间。”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忙说道:“看来,这个周辞很缺钱了!那钥匙,会不会就是他拿走的!” “很有可能!只是他是什么时候拿走的钥匙……管家说了,案发后,便带人亲自盯着房门,没有让任何人进出,直到官府的人来接手,也就是说,是在被管家发现前……”裴凌自言自语着。 一旁的江糖猛然抬头道:“那会不会是他对周老爷下手,随后趁周老爷毒发,潜回院中偷走了钥匙?” 裴凌沉默不语,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那他是如何下毒的呢?通过什么下毒?周老爷睡前服用的两贴药,一帖是那个骗子的药,一帖是他用了好些年的草药,这两者,都没有毒性,毒从哪里来的呢?”裴凌喃喃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第一百五十一章:有人进屋 “会不会是这两种药相克导致呢?”一旁的薛砚开口道。 江糖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周老爷两种药混着吃已经好几日了,毒发的迹象又快又狠,不是慢性毒药形成,不可能是两种药物相克导致。” “不仅如此,仵作查验了周老爷的胃部,周老爷的胃里并没有食物残留,我们也从侧面了解到周老爷白天生了气,一直没吃东西,而周老爷的身体上也没有外伤,这就很奇怪了。”裴凌顿了顿继续说道。 薛砚一听,挠了挠头道:“查案的事情,还得是你们来,太费脑子了,我啊,跑跑腿就行!” 裴凌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罢了,先休息吧,赶了一早上的路,又遇上了命案,都先回去吧。” 江糖闻言,立即起身点了点头,随后和裴凌薛砚道别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推门,一阵过堂风穿堂而过,吹乱了江糖的发梢。 江糖愣了一瞬,门外的薛砚看到江糖站在门前没进去,便问道:“怎么了?” 江糖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可能太累了,没事,大人,您也快去休息吧!” 说完,急忙进了屋子一把关上了房门。 江糖看着半敞的窗户,心中有些疑惑。 这间屋子自己只是看了一眼,放下了行礼之后就没进去了,她记得很清楚,天气阴沉,害怕下雨,特意看了眼窗户,是关闭的状态。 江糖飞快走到窗户前,看了眼左右,并没有发现有撬动的痕迹。 难道说是风吹开的? 想到这,江糖默默松了口气,可一转身,江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处,只见自己的包袱被胡乱的打开扔在了床塌上。 而江糖记得很清楚,自己来不及收拾,进来之后,就放在了床塌最里面。 自己没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是一些贴身的衣服! 江糖仔细翻看了下包袱,并没有少什么东西。 江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立即起身往外走去。 一推门,迎面就碰见了店小二正端着茶壶从另一间房后退着走了出来。 江糖急忙拦住了小二的去路:“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店小二茫然的抬头看了眼江糖,这才笑着弯腰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今天白天,可曾有人进过我的房间?”江糖径直开口问道。 店小二一愣,看了眼江糖指着的方向,慌忙摆手道:“没有!我们这客栈比较小,就这么几间客房,您几位就占了四间,剩余的,也就两间定出去了,谁没事乱串门啊。” “你确定?”江糖面色凝重。 店小二立即解释道:“确定,小的专门负责楼上客房,今儿就没见有人进您的房间,客观您可是丢了什么?或者出了什么事?需要小的去报官么?” 看着店小二主动提起报官一事,江糖意识到店小二必然没有说谎。 可既然不是从楼下上来的人,那会是什么人?会是那伙人么? 想到这,江糖的心,狂跳了起来,娘亲和爹爹死时的惨状跃然于眼前,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客官,您这是怎么了?您……小的帮您叫大夫来吧!客官!”店小二看着江糖面色发白神色恍惚的样子,急忙问道。 江糖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摆摆手道:“没什么,不必了。” 说完自顾自回了房间,只留店小二站在原地疑惑。 江糖进了屋子之后,立即上前将窗户关死,随即会到床榻前盯着自己的包袱心虚不宁。 原本奔波了一整日,早就疲倦到了极致,可眼下却毫无睡意。 一整夜,江糖都有些恍惚,时不时被噩梦惊醒,睁眼就看向窗外,确定窗子完好无损,这才昏昏沉沉再次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早裴凌敲门,江糖这才顶着浓郁的黑眼圈,一脸困乏的打开了门。 “你怎么了?生病了?”裴凌看到江糖狼狈的样子,下意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薛砚站在一侧,看到裴凌的举动,不由得打趣道:“我说裴兄,你别动不动伸手摸他头啊,这要是让旁人看到,还以为裴兄对小江有什么想法呢。” “胡说什么!”裴凌眉头一皱,收回了手。 江糖愣了一瞬,急忙转移了话题:“我没事,就是做噩梦没睡好。大人,我是不是起来晚了。” “嗯,我们在楼下吃了早饭,还没见你下来,便上来催你看看,你真的没事?”裴凌眉毛一挑,敏锐的察觉到,江糖似乎有事隐瞒一般。 第一百五十二章:去县城 江糖闻言,立即打起精神说道:“我没事,真的,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裴凌见状,只得点头,这才和薛砚往楼下走去。 江糖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特意找店小二找来一个鸡毛掸子。 抽 出一根鸡 毛,重新关上窗户后,夹在窗户缝隙当中。 随后又拿出一些创伤药的药粉,薄薄一层撒在了窗户附近。 做完这些,江糖这才下了楼去。 就见裴凌和薛砚阿满焦灼的张望着。 见江糖下来,裴凌将一叠包子递给了江糖说道:“抓紧吃吧,吃完了我们去县城。” “嗯?大人,我们不是去周家么?”江糖有些疑惑的看向裴凌,不明白他怎么变了主意。 裴凌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即说道:“先放一放!” 江糖看了一眼裴凌,没有多问什么,拿起一个包子,塞得腮帮子鼓鼓,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薛砚双手环在胸前,好奇的问道:“哎?小江,这裴兄说话云里雾里的,你怎么也不问问,为什么好端端的查着案子,又要放一放。” 江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嘴里的包子,腾出空来喝了口水,这才淡定说道:“大人刻意安排那个叫阿树的去后院门前继续值守,就是怀疑这家伙肯定和院子里的某个人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可案发刚过了一天,即便是有人蠢蠢欲动,也不敢,大人说要放一放,必然是想让对方放松警惕,把该传的话传出去,该稍的东西,也稍出去罢了。” “哎?可以啊你!裴兄,你是这个意思么!”薛砚惊喜的看着江糖。 裴凌笑而不语,待江糖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这才满足的拍了拍手。 裴凌看了眼薛砚说道:“你和阿满留守客栈,若是张县令找来,你来应对便是,我待江糖去县城找线索,夜里赶回来。” “也好,那你们放心去吧!”薛砚点头应下,阿满看着江糖,嘴里重复着:“糖!糖!一起!一起去!” 江糖见状,急忙安抚道:“阿满在客栈等我好不好!要是你跟着去了,没有人保护薛大人!” 听江糖这么说,阿满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裴凌命小二顾了马车,这才带江糖前往县城。 上马车之前,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阿满拉至一旁,叮嘱着什么。 马车上的裴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总觉得江糖有些古怪。 看着阿满激动的连连点头,江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返回马车。 “你同阿满说什么了?”裴凌好奇的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没什么,让他和薛大人好好相处,大人您是知道的,阿满心智不全,难免会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裴凌见江糖眼神闪躲,随即皱眉道:“江糖,你知道么。” “嗯?什么?”江糖疑惑道。 裴凌转了转手里的折扇,随即说道:“你并不擅长说谎。” “我……我没有。”江糖还想解释,可莫名有些心虚,说话的语气也弱了下来。 好在裴凌没有继续追问,靠在马车座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江糖一路上,时不时掀开马车帘看着路上的环境。 或许是昨天有人闯入房间的原因,江糖总觉得有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暗中盯着自己。 很快,二人赶到了县城。 正直县城最热闹的集日,路边不少叫卖的商贩。 “大人,我们现在就去瓷器铺子么?”江糖穿梭在往来的人群当中,紧紧跟随着裴凌的步伐生怕走丢了。 裴凌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步子,这才慢悠悠开口道:“找戏院。” “戏院?怎么突然又要找戏院?”江糖不解。 裴凌晃动着折扇,时不时把 玩着路边摊位上新奇的小玩意儿。 裴凌这才说道:“昨天你去给薛砚稍话了,周府的管家告诉我,刘姨娘平日里最喜欢看戏,经常带着丫鬟出门去县城看戏一去就是一整日,因为周老爷的宠爱,所以惹得大家都看不惯她。” “您是想找她经常去的戏院是么?”江糖恍然大悟。 裴凌继续晃着折扇说道:“不仅如此,那么多瓷器,如果一个女人经常去铺面里定制,肯定会被人盯上,所以,她一定是找人帮她,从定制复刻,到作假换回去,这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但她碍于身份限制,一定不会一连出门好几日,所以,必定是有帮手,直接去瓷器铺肯定找不到线索。先去戏院看看情况再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热闹 江糖闻言,立即点点头道:“好在这里并不大,周老爷也算得上这附近数一数二的富户,今日又是逢集,估计很好打听。” 裴凌看了眼江糖,勾起唇角慢悠悠往前走去,江糖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一些的摊贩,一脸憨笑的询问道:“老板,这县城里,有戏院么?” 摊贩抬头看了眼江糖和裴凌,立即热心的指了指靠南的位置说道:“二位听着是外地人吧,呐,往南走,就是这县城里唯一一家戏院了,你们来的也巧,今日有大戏呢!” “谢谢老板!”江糖闻言,顺势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下一条街热闹许多。 这才同裴凌一起,往老板所指的方向走去。 十字路口,靠南的方位,一家两层楼的戏院外,往来众人热闹非凡。 一个矮个驼子,站在门前,敲锣打鼓的招呼着过路人。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径直往内走去。 “哎呦二位客官,看着面生啊,里面请,里面请!今儿算是来着了,我们戏院刚排了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快请进,快请进!”那驼子见裴凌气度不凡,穿着不俗,一路上拥着二人往楼内请。 江糖刚想开口发问,就被裴凌一把按住了肩膀。 戏院内坐满了客人,大戏还未开场,现场一片嘈杂声四起。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用扇子遮挡着半张脸,暗暗说道:“上来就问,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反正今天有时间,先听听戏,不急!” 江糖撇撇嘴,就见裴凌看了眼驼子问道:“我不喜欢人多。” “那正好,二楼,二楼有包房。”驼子指了指楼梯的方向,随后扯着嗓子喊道:“二楼贵客两位!” 说完,还不忘用力敲响手中的罗。 很快,人群中就闪过一个身手敏捷的小伙子,看样子是戏院的小二肩膀上打着擦布,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驼子这才冲着裴凌和江糖笑笑,转身往外走去。 “二位贵客随我来!”小二咧着嘴,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弯腰伸手做了个做了个请的姿势,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大步流星往楼上走去。 虽然一楼坐满了人,但二楼却空空如也。 找了个正中的包房,落座之后,裴凌看了眼小二说道:“捡上好的茶水和果子来!” “得嘞!”小二一听裴凌是个不差钱的主,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浓郁了几分。 待小二离去,江糖这才起身趴在围栏前打量着戏院四周。 “这戏院看着还挺热闹啊!”江糖不由得感叹道。 裴凌淡定的晃动着折扇,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众人,眼神敏锐的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几样精致的茶点和一壶热茶上了二楼,小心翼翼放在了裴凌手边的桌子上。 裴凌这才开口道:“这位小哥,跟你打听个人。” “哎呦,您可算是问对人了,小的在这里十多年,只要是这县里的人,来过戏院,小的一定记得。”店小二一脸骄傲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闻言,淡淡一笑,随即问道:“佐理镇上有一户姓周的人家,他家的小妾,是个爱听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小二闻言,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随即憨笑着问道:“您是她什么人啊。” 江糖一听,便知裴凌猜对了,这刘姨娘果真来过此地。 却见裴凌淡定道:“我们是她娘家亲戚,她嫁来这里许多年,一直没回家去,家中老人思念不已,这不,听闻我路过此地,特意让我来瞧瞧,我多番打听才知道,她常来此处,想着来碰碰运气。” 听裴凌这么一说,店小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刘姨娘确实常来我们戏院,周家老爷待她极好,银钱方面更是大方,每次来,都给我们不少赏银,只是最近十来天,没见人呢,按理来说,今日逢集,她必来的。估摸着被什么事给耽误了吧。” 店小二说完,看了眼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说道:“她每次来,都坐那边,位子我还给她留着呢!这刘姨娘是个爱听戏的,每次都是最早一个来,最晚离开。” “哦?那她只是坐着看戏?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江糖好奇的问道。 店小二皱了皱眉,思量了许久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是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也不方便,我们每个包房都挂着影纱,既不妨碍看戏,又遮挡了贵客的脸,除了人家特意叫我们,不然是不许随意出入的。” “那她每次都是自己来么?”江糖继续追问。 第一百五十四章:追逐 “和她身边的丫鬟,其余的就没有了,刘姨娘同您一样,喜欢清净,点完东西之后 ,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伺候了。”店小二立即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看了眼四周,随即说道:“这二楼没什么人啊。” “嗐,上二楼的客人,都是有钱的主,自然不会像是楼下的客人,遇到逢集就都上赶着来,所以平时也坐不满。”店小二解释道。 正说着,楼下突然想起了密集的鼓点声音,小二看了一眼立即说道:“哎呦,这马上要开场了。若是没有旁的事,小的就先下去了。” 裴凌点点头,电销额额这才转身离开了二楼。 待小二的身影走远之后,裴凌立即起身,往方才小二所指的方向走去。 “大人!”江糖喊了一声。 裴凌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就见裴凌很快就站在了刘姨娘经常去坐的那间包房内。 江糖耸了耸肩,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尝了一口,甜糯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唇齿间。 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下热闹的大戏,跟着台下众人高声叫好。 裴凌站在包房内,看着楼下众人,正准备离去之时,突然看到了楼梯口的位置站着一个肤色白皙的男人,带着一顶帽子,刚上了两个台阶,突然就抬起头来。 看向了裴凌所在的方向,莫名对上了裴凌的眼。 男人愣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似的,探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看个仔细似的。 确定裴凌身后没有旁人,男人立即低下头,转身下了楼梯。 “站住!”裴凌大喝一声,可台上的锣鼓声掩盖了他的声音。 江糖闻声抬头看去,就见那男人突然加快了步伐,往人群中钻了进去。 裴凌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扇子别再腰上,纵身一跃,踩着围栏便从二楼跳下。 台下一片惊呼,江糖立即起身扑向围栏下意识喊道:“大人!” 等看清楚的时候,裴凌已经稳稳落在了一楼的桌面上,踩着一旁人的肩膀,飞跃至前路,一把将方才那个站在楼梯上的男人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男人挣扎大喊着。 周围人迅速让开生怕牵连到了自己。 很快,小二和店里的管事飞快赶了过来。 江糖也气喘吁吁的从楼上跑了下来,确定裴凌没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见裴凌将男人一把按倒在地上,男人挣扎大喊着,裴凌手上加重了力道,男人疼的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着。 “哎呦这位贵客,您这是干嘛啊!这,这可千万别伤了人啊!”管事的见状,想要上前劝阻,可看了眼裴凌银白色的头发,心中还是有些发怵。 “愣着干嘛!报官啊!这白毛怪,一看就是个怪物!快报官,一会我命都没有了!快啊!”男人被裴凌按压着,却还是嘴上不饶人,大喊叫嚣着让人报官。 管事的左右看了看,和店小二眼神互换了一下,犹豫片刻,江糖立即喊道:“慢着!” “别管他,他们是一伙的!”地上的男人瞪了一眼江糖怒道。 裴凌冷笑一声,看了眼管事的随即说道:“不用你白跑一趟,我就是官!人我提出去,不影响你生意!” 话毕,裴凌一把抓着男人的脖子,拽起身来,用力钳制着他的胳膊,男人丝毫挣扎不得,众人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的方向。 江糖急忙拿出裴凌的牌子,亮给众人,一看真是官府的腰牌,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江糖急忙跟了出去,就见裴凌抓着男人,往旁边没人的巷子走去。 “你们到底是谁!要干嘛!放开我!放开!”男人扯着脖子大喊道,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涨成了猪肝红。 裴凌这才松开手,江糖也赶了过来。 “不是说了,我是官府的人!”裴凌淡定回应,嫌恶的用帕子擦了擦手,男人一听,眉头紧锁道:“官府的人又如何!” 嘴上这么说,可眼睛却滴溜溜的看着别处,似乎想要寻找逃跑的路线。 可下一秒,裴凌的玄铁折扇,擦着他的眼睛,直愣愣 插 在了砖墙当中,男人吓得当场腿软,差点坐在了地上,双手扶着墙面,强撑着身体,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裴凌。 “大……大人……大人……小的什么也没干啊!”男人哭丧着脸,语气中夹杂着恐惧。 裴凌冷眼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什么也没干,鬼鬼祟祟的看向二楼,见到是我,你又跑什么?” “小的……小的走错了,走错了!”男人解释的语气苍白无力。 裴凌的眼眸越发深邃了几分。 第一百五十五章:王琪 “既是走错了,何故看到本官掉头就走,本官喊你站住,你非但不停,反而钻入人群当中,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裴凌呵斥道。 男人身子一抖,想要逃离裴凌的视线,奈何压根无处可躲。 随即眼神心虚的闪躲着,说话也十分没有底气回应道:“就……就是走错了,我又没做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是官府的人又能怎么样,总不至于将我这个老百姓无缘无故抓去大牢吧!” 说着还不忘撑长了脖子,壮胆瞪着裴凌。 裴凌冷笑一声,手背上的情景暴起,微微眯了眯眼,江糖敏锐的察觉到他隐忍的怒意。 随即上前一步开口道:“你哪里是走错了,分明是没看到想见的人,这才离开的!” “你胡说!我……我哪有什么想见的人,我是来看戏的!”男人立即辩解道。 江糖看了眼男人,冷冷说道:“那包放的位置,大多数时候,都是周府的刘姨娘所待,小二说了,刘姨娘极其喜欢看戏,逢集必到,今日便是逢集。所以那个位置他一早就留给了刘姨娘,你直愣愣看着刘姨娘的位置,见不是她,这才转身就走,你还敢说,她不是你想见的人?” 听了江糖的话,男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随即争辩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放开我!不然我就……我就……” 男人一时语塞,看着裴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对方是官府的人,自己也打不过对方。 裴凌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淡定的看着男人,缓缓开口道:“不然这样,我们去周府一趟,让刘姨娘看看,她到底认不认得你。”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男人的胳膊。 男人一听,吓得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向后一个趔趄,却靠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见他如此,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 江糖这才开口道:“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无缘无故的,你们到底要干嘛,我不认识她,我不去!”男人警惕的看着二人,眼里满是不安。 裴凌冷眼瞪着男人,一字一顿道:“你最好不认识她!周府的周老爷前天夜里毒发身亡,周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嫌疑,我们是追着刘姨娘的线索来了戏院的,你刚后撞上来,走吧!去问问刘姨娘,你认不认识她,还是说,她和你联合起来下肚毒谋害了周老爷!” “什么?”男人瞬间瞪大了眼错愕的看着裴凌,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似的。 随即顾不得其他,径直看着裴凌主动开口问道:“周老爷死了?真的死了?谁……不……不……和我没关系!不要抓我!官爷!和我没关系,不要抓我!” 男人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抓着裴凌的衣摆大喊着。 裴凌抬手捏了捏眉心,随即问道:“说说吧,你叫什么,哪里人,和刘姨娘又是什么关系?” 男人一听,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这才开口道:“小的王琪,就是本地人。那刘姨娘……小的原是在这县城的一家窑厂烧瓷,后来,偶然间在戏院认识了刘姨娘,我们是清白的!真的!清白的!” “没问你与她清白与否,不过你这么着急解释,那看来不清白了。”裴凌无奈的看着这个叫王琪的男人说道。 王琪一愣,尴尬的咧着嘴讪笑了两下,明显有些心虚。 随即解释道:“我真是清白的!她不过是偶尔那几样子瓷器来找我,让我帮忙烧制一样的,我赚个辛苦钱而已,今日前来,也只是好些日子没见到她,知道她逢集就来,所以特意来寻她问问看还有没有这样的事了。” 随后心虚的看了眼裴凌的方向继续道:“您生的异样,又站在她平日里所在的包房内,我当然害怕,所以看到之后就跑了!” 江糖听了王琪的话,心中不由的对裴凌越发佩服了几分,竟然顺藤摸瓜,就这么轻易的找到了瓷器的下落。 “前天夜里,你在哪里?”裴凌眼神凌厉的看着王琪。 王琪一愣,错愕的回以目光立即问道:“大人,您该不会是怀疑我下毒杀人吧!我哪敢啊!我平日里,连个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呢!”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便是!”裴凌语气冰冷。 王琪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思量了半晌,这才开口道:“前天夜里,小的……小的有点事情去办……小的……” “做什么事去了?”江追问。 王琪无奈,许久后,抬头看向二人说道:“小的今日所说,还请二位摸要同刘姨娘说起,否则,小的日子不好过啊。” 裴凌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王琪的请求。 王琪这才无奈道:“小的去喝花酒了,就在城里的醉香楼,喝的混天黑地的,第二日才回家。” “既如此,你还敢说你和刘姨娘之间是清白的?”江糖不屑的看着他。 王琪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随即咬咬牙说道:“我这……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要说,这女人可真够狠心的,多少次我都想和她断了,可她反过来威胁我,所以才一直帮她换那些瓷器,这些年大大小小,估摸着帮她换了差不多几百两的东西了。” “她有没有提出,要和你离开?”江糖追问道。 却见王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说道:“她哪里瞧得上我这个泥腿子,不过是对她有用,又生了副好皮囊罢了,我也提出要带她走,可……可她笑话我哪里比得上周老爷,周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有钱啊,所以我俩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周老爷……就这么没了?大人,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可不敢。”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看向王琪继续问道:“你们俩的事情,可有人知道?” “嗯?那肯定没有啊!不然周老爷必然让人打断我的腿才是!”王琪有些后怕的说道。 说完之后看着裴凌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大人,这刘姨娘只是贪财一些,她也不是个敢杀人的主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会功夫了不起 “刘姨娘有个女儿,你知道么?”江糖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王琪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江糖眼神玩味,继续问道:“你同刘姨娘认识多久了?” “啊?呃……差不多就这一两年吧,具体的我已经忘了。”王琪继续说道。 江糖点点头,看着王琪问道:“你还没娶亲么?” 王琪讪笑着回应道:“我也是穷苦人家出生,哪有钱娶亲啊。” “你最后一次见刘姨娘是什么时候?”裴凌继续问道。 王琪想了想说道:“上周逢集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到她。” “罢了,既然你没有杀人,那你便先去吧。若是有什么事情是关于周老爷的死,还需尽快去衙门回话。”裴凌一只手把 玩着折扇,一只手背在身后说道。 江糖有些讶异的看着裴凌,却见王琪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 随即试探的问道:“真的放我走?” “你不是说你没杀人么?怎么,难不成你哄骗本官?”裴凌面色一凌,看着王琪问道。 王琪一愣,急忙摆摆手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话毕,立即站起身来,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看着二人,试探的迈开步伐,见江糖和裴凌并没有要拦着他的意思,急忙撒开腿就往巷子外跑去。 眼看着王琪的身影离开了二人的视线,江糖这才忙问道:“大人,就这么放他走?” “ 此人狡诈,留下他反而问不出什么来,我们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的话模棱两可,也没有什么可以关押他的借口。”裴凌皱眉回应道。 江糖还想说什么,却见裴凌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摆了摆手中的折扇,随即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谁要放走他?” “嗯?什么?”江糖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裴凌便单手挟着她的腰,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啊啊啊!大人!大人!救命救命!”江糖哪里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吓得像是一只八爪鱼似的牢牢抓紧了裴凌。 裴凌站稳在墙头之后,抬手拍了江糖的脑袋一把无奈道:“你再大声一点,让整个县城的人都听到。” “大人,我这不是害怕么!这……您自己上来就行,我……我……我还是下去吧!”江糖一脸苦涩的低头看了眼地面的位置,瞬间眼前眩晕一片。 抓着裴凌的手越发用力了几分,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处。 裴凌侧过头,下意识嗅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只是沙哑着嗓子道:“抓紧了!” 说完,抬头认准了王琪消失的方向,一只手挽着江糖的腰,飞快拉着她一起跃动在墙头之上。 江糖一路上紧闭双眼,头都不敢抬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裴凌看着怀里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的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身衣裳,你再这么抓下去,可就破了,到时候从你的月银里扣钱。” “嗯?”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手,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才尴尬的挠了挠头,嘴里却暗自嘀咕着:“扣死你得了!” “你真的以为我们距离这么近,我听不见?”裴凌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江糖。江糖急忙捂着嘴往后退了退,岔开了话题。 “大人,这是哪啊!”江糖急忙问道。 裴凌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一排房子的最末端。 随即说道:“这里是王琪的家,方才我见他进去了。” “那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是先去别的地方转转看?”江糖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迟疑了片刻说道:“你就在这里守着他,若是他出门,你跟上便是,在这里留一个这样的记号,沿路我跟着记号来找你!” 说这,裴凌捡起地上的石子在墙面上画了一个潦草简洁的记号。 江糖见状有些不安的问道:“那大人,您去哪里啊!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么?” “怎么,你怕了?放心,我试探过他,他不会功夫。”裴凌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我不怕!”江糖略显心虚的挺了挺腰杆,扬着下巴开口道。 裴凌会心一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才说道:“我去瓷器铺子打听打听看看,很快回来!如果你追着他出去切记给我做记号!” “知道了,大人你放心去吧!”江糖这才催促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江糖,这才纵身一跃上了墙头飞快往街口的方向跑去。 江糖看着裴凌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会功夫了不起啊! 裴凌很快行至街头热闹的地段,询问了那瓷器铺子的位置时候,加快速度赶去。 不多时,便找到了那家瓷器铺,虽然正是逢集日,街上往来人多热闹,但这里却并没有几个客人。 裴凌调整了下呼吸,径直走了进去,店里的伙计看了眼裴凌异样的发色,暗戳戳发出惊呼的声音。 一旁一个拿着鸡毛掸子的胖男人,见裴路进来,立即迎接了上去。 “这位贵客,看着面生啊。”胖男人谄媚的笑着,看似在和裴凌打招呼,实际上暗戳戳研究裴凌的衣服面料。 裴凌点点头,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径直走上柜前,假装对那些瓷器感兴趣似的。 随后看着那男人问道:“你是管事的?” 胖男人立即点点头道:“没错,在下是这里的管事,这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家里摆放,还是送亲朋好友?” 裴凌随意看了看,这才说道:“我是朋友介绍来的,说你们这里,可以复刻很多瓷器。” “朋友?”胖男人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继续说道:“王琪,个头不高,皮肤白白的,就住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怎么,你不认得?” “王琪?名字有点耳熟。”胖男人犹豫了片刻,方才在一旁打量裴凌的伙计突然开口道:“就是以前经常从场子来送货的那个王琪!您还说他不着调来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盯梢 “哦原来是他啊!那个小白脸!”管事的听一旁的伙计一说,当下便记起了王琪的样子,眼里满是不屑。 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凌之后,这才漫不经心道:“客官,看您这身打扮非富即贵,怎么和那样的人是朋友。” 裴凌闻言,眉毛一挑,随即说道:“哦?王琪是个什么样的人?实不相瞒,我也是朋友介绍找上他,他说了地址我才来的,要说有多相熟,倒也不是。” 听裴凌一解释,管事的这才笑着点点头道:“那不知贵客是想买什么瓷器,小的好介绍给您。” “听闻你们家是有自己的窑厂的。”裴凌伸手抚过面前的瓷器,像是在研究似的。 管事一脸骄傲的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家主人的窑厂,已经是十来年了,皆是上上品!” “仿物也有吧。”裴凌瞥了一眼管事的询问道。 管事的左右看了看尴尬道:“极少做仿物。” “不对啊,王琪说了,自己经常在你们窑厂去做仿物的。”裴凌眯了眯眼,眼神深邃的看着管事的说道。 管事的闻言,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随即说道:“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个正神。” 一旁的伙计,立即上前说道:“就是就是!我同他一起来的,早些年都是在厂里做苦工,他经常偷一些次品夜里出去卖,我们同一批的,大部分都当了伙计,或者学了手艺,就他屡教不改,前些年偷东西,被主人家发现,当即赶了出去,没几日,我听说他就找回去了。” “找回去?”裴凌疑惑的看着伙计。 那管事见裴凌只是打听王琪的事,也没心思看其他瓷器,便对那伙计说道:“你好好招呼贵客,我还有事。” 说着冲裴凌笑了笑,转身往柜台后走去。 伙计不安的看了眼管事的,这才压低声音小声道:“他倒不是找主人家,而是找烧瓷的师傅,听说是帮他烧仿品,每次就一两件,不过他给的价格算高的,所以烧瓷的师傅也就应了他的活,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来的路数,手里越来越富裕。” “你和他熟悉么?知不知道他家里的路子。”裴凌继续问道。 伙计难为的看了眼裴凌,又看了眼不远处装作忙碌的管事的。 裴凌立即会意,随手指了一件上好的瓶子,淡定说道:“一会把这个给我包起来!” “得嘞!”伙计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 随后看着裴凌低声继续道:“这家伙,家中穷苦,没了爹娘,才和我一同去了窑厂。只是他生的白净,又好吃懒做,和大家伙都不怎么合群,他偷次品去卖的事,我们一早就知道,大家伙还劝他,他骂我们蠢笨,大家也都懒得理他了。” “之后他回来找师傅做仿品,我只遇到了过一次,这家伙也不知道搭上了什么人,每次拿来的东西,还都是上品,穿着打扮,也越来越像个公子哥了。”伙计有些嘲讽的说道。 裴凌闻言立即问道:“你没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倒没有,不过那天我们一起的一个伙计撞到了他,他手里的一个银锁子掉了出来,差点就和那伙计打起来了,我拉开了他们,他骂骂咧咧的走了,之后我就被管事的调来这里当看店的伙计了。也难怪我们管事记不大清,还是早些时候我们在一起做苦力的时候,他和我来送过几次货。”伙计解释道。 裴凌暗自想了想随即问道:“锁子?什么样的锁子?” “就这么大!”伙计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个小石子大小的模样。 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银锁上,还嵌了两颗红玛瑙,看着就挺精致。” “他没说,是送什么人的?”裴凌追问。 伙计一脸茫然的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感觉他很在意似的,那玩意儿太小了,又是个银的,像是送给小孩子的。” “小孩?他成家了?”裴凌皱起眉头,伙计摇摇头道:“那没有,没听说啊。” “对了,您打听王琪是要做什么?”伙计狐疑的看着裴凌询问道。 裴凌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并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方才说的瓶子说道:“时辰不早了,帮我包起来吧。” 伙计见状,急忙讪笑了两下,小跑上前,帮裴凌将瓶子包了起来,待裴凌爽快的付了钱之后,这才目送他离开。 江糖这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悄悄盯着王琪家的大门。 裴凌走了没多久之后,就见王琪换了一身略显破旧的装束,背着一个小包袱,急匆匆锁了门便往外走去。 江糖见状,急忙在墙上画下裴凌交给她的记号,随即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怕惊动了王琪,江糖一路都跟的很小心,时不时在显眼的地方,给裴凌留下记号。 可没走多久,江糖就察觉,这家伙,竟然是佐理镇子的方向走去。 难不成,这家伙是为了去找刘姨娘? 只是这个节骨眼,他去找刘姨娘是为了什么?江糖心里暗自嘀咕着。 好在县城距离镇子并不算太远,即便只是一路走过去,三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王琪一路上脚步飞快的往镇子方向赶去,丝毫没有察觉到江糖在身后盯着她。 只是江糖越走越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背一阵阵发寒,似乎有人盯着自己似的。 难道是大人跟来了?没这么快吧! 江糖想到这,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奈何王琪越走越远,丝毫没有停下歇脚的意思。 江糖只得咬咬牙,一口气跟了上去。 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王琪的步伐也逐渐变得缓慢。 江糖总算是有了片刻停歇的时间,就见不远处的王琪可能也是累了,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席地而坐,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啃了起来。 江糖又累又饿,站在树后看了眼王琪的方向,估摸着他能休息一会,这才默默松了口气一屁 股坐了下去,想着稍微歇息一下继续跟着。 第一百五十八章:又见面了 江糖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树上画出记号之后,探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冰冷的匕首便抵挡在了她 的脖颈上。 江糖瞬间整个人僵硬在原地,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想要转身,身后却传来了沙哑诡异的声音:“呵!又见面了!” 江糖听到这个声音,差点晕厥过去。 大脑瞬间回到了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娘亲和爹爹在她怀里凄惨离世,那一个个黑衣人露出的双眼,犹如黑夜里的恶魔一般。 “是你!”江糖咬牙切齿。 身后的黑衣人闻言,轻笑一声随即说道:“上次,被你逃走了,这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娘娘想要你的命,你活的太久了!” 黑衣人的话,无疑是在江糖的心口再重击一下。 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看到身后的影子挥舞起手中的匕首,冲着她的方向砍去。 江糖面前是树,双脚发麻压根没有逃跑的力气,原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了这里。 下一秒,只听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的匕首,混杂着他一声痛喊,瞬间掉落在地。 江糖惊愕往前跑了两步,回头一看,打落黑衣人匕首的,正是裴凌的玄铁折扇。 江糖瞪大了眼,抬头看去,却见黑衣人回头的瞬间,裴凌一袭玄色常服,纵身跃起,一脚飞踢在了黑衣人的臂膀上。 “大人!小心!”江糖大喊一嗓子。 裴凌面色冷峻,立即和黑衣人厮打在了一起。 黑衣人功夫极高,看得出是在让着裴凌不肯恋战。 而裴凌顺势捡起了自己的折扇,快速应对,招招都想揭下对方的面巾。 奈何黑衣人压根没想和他过招,逮着机会就要逃,裴凌紧追其后,很快二人就钻 进了官道边的树林当中。 天色灰蒙蒙一片,树荫交错,周围更是静的只有风吹过莎莎作响的声音。 裴凌屏气凝神,想要探听黑衣人的去向,良久,对方都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裴凌攥紧了拳头,看着周围的树荫怒道:“我不知道江糖和你们有什么过节,眼下他是本官的人,若再试图想要动他,本官不介意不死不休挖出你们背后的势力!” 说完,裴凌眼神锐利的扫了一遍树林,这才脚步匆忙的往回赶去。 并非他不敢直接上去,而是怕自己走的时间一久万一对方调虎离山,江糖此刻最是危险。 当裴凌气喘吁吁赶回刚才的地方时,却见江糖一脸懊恼的蹲在地上,手里把 玩着方才打落的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肉眼可见的不安。 裴凌快步上前,江糖抬起自己的大眼,一脸无辜的看着裴凌,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大人,抱歉啊……我好像又惹麻烦了!” “方才那个人,好像是上次在山谷里,骑马追我们的人,你爹娘的死,和他有关?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肯放过你?”裴凌看着江糖,心里满满的疑惑,并未隐藏,径直开口问道。 江糖瞬间红了眼圈,只是看着裴凌许久,却张不开口。 该要如何告诉他?江糖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整个人身子冰冷,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裴凌看着她无助的样子,身形单薄的蹲在自己面前,仿佛一阵风吹过,她就碎了一般,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她不肯相信自己呢? 想到这,裴凌叹了口气,伸出手,主动扶起了江糖。 看着江糖怯弱的样子,这才无奈说道:“罢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得亏我来得及时,那人跟了你多久了?”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裴凌吸了吸鼻子说道:“我跟着王琪出了城,就感觉似乎有人盯着我,但我没看到对方的踪迹,以为自己是多想了,没想到……哦!对了!王琪!” 江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标,转头看去,却见那空旷的地方,早已没了王琪的踪迹。 江糖一阵懊恼,气呼呼的说道:“都怪我!惹了事不说,还跟丢了人!” 裴凌放眼看去,随即安慰道:“无妨,这官道只能通往佐理镇,估摸着这家伙是去找刘姨娘了,我们直接回去就是了,你没事吧。” 裴凌上下打量着江糖,生怕她受伤。 江糖摇了摇头,这才注意到裴凌满头大汗,急忙问道:“大人,你……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及时。” 江糖关切的话,咽了回去。 裴凌闻言,这才说道:“我看到你留的记号,便一路跟了过来,走吧,边走边说,对了,这个给你!” 说这,裴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递给了江糖。 还没打开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葱花味。 江糖一愣,伸手握 住裴凌给她的油纸包,立即感受到了油纸包的温度。 看样子,他一只捂在胸口的位置。 “方才在城门口看到有人在烙葱花饼,你饭量大,走这么远,估摸着一早就饿了,快吃吧,边吃边说!”裴凌看似云淡风轻的一番话。 却让江糖心里一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小心翼翼打开那份还热着的葱花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大人,您问道什么了没?”江糖的腮帮子鼓鼓的,歪着头看了眼裴凌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这个王琪在说谎,他认识刘姨娘应该有好几年了,算时间,刘姨娘刚入府后没多久的时候,应该就和这个王琪勾 搭在了一起,很快就帮刘姨娘在窑厂定制仿品,用来替换周老爷给的珍品。而且王琪是个好吃懒做的主,之后日子越过越好,估摸着也是刘姨娘给了他不少钱的缘故。” “既如此,那他说他前天夜里,去喝花酒,应该也是骗我们的吧!”江糖皱眉看向裴凌。 裴凌眼神深邃,即便是在暗淡的天色中,也闪着一抹亮光。 随即附和道:“案发那晚,刘姨娘说自己在房间休息,但明显是在说谎,我怀疑,当晚他们两个在一起!你还记得,刘姨娘衣柜里搜出来的那件丫鬟的衣裳么!” 江糖闻言,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看着裴凌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刘姨娘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夜会王琪,而那个叫阿树的护院,就是被刘姨娘买通的!” “不错,所以今晚只要跟着王琪回到周府附近,就一定能看到他会想办法和大树联络!”裴凌笃定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长相 好在这条路并没有分岔路,二人断定王琪必然是佐理镇找刘姨娘,一路上加快步伐往回赶去。 江糖心里却一直泛着嘀咕,时不时左右张望一番,肉眼可见的不安。 裴凌察觉到江糖的忐忑,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别怕,有本官在,你不会出事的。” 江糖闻言感激的看了眼裴凌抿了抿唇,裴凌待她如此坦诚,可她…… 想到这,江糖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裴凌看出了她的不安,随即说道:“江糖,抛开其他不讲,其实我们私交不错,你不必在我面前,活的这般辛苦,有什么事,大可告诉我,我若有能力帮你,必然会竭尽全力。” 江糖看向裴凌,自然知道这番话里蕴含的能量。 可江糖依旧说不出口,毕竟这件事情,于任何人而言,都太沉重,更何况,她今日跟在裴凌身边,目的本就不单纯。 想到这,江糖的眼眸闪烁,不敢继续看向裴凌,只是低下头闷声回应了句:“嗯。”便默默跟在裴凌的左右,二人一高一矮,踏着渐浓的夜色,总算是赶到了佐理镇。 眼看着城门正要下钥,裴凌立即拿着腰牌上前。 看到是大理寺的腰牌,城门的守卫立即行礼。 裴凌抬起折扇,皱眉道:“方才有没有一个长相俊俏,穿着却略显破旧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和本官一边高,背着一个蓝色的包袱进了城?”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个头高些的,举手站到了前方说道:“还真有这样一个人,此人难道是什么悍匪?”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确定王琪已经进程,随即摆摆手道:“倒也不是。你见过那人是吧,可否记住了长相?” 方才回话的守卫立即兴冲冲说道:“记得记得,卑职方才还在想,那家伙生的跟个娘们似的!” “那你就注意些,这几日就别换班了,盯着点,同别人讲一讲此人的样貌,若是此人离开佐理镇,立即让衙门的人来禀报,一定盯好了!”裴凌叮嘱道。 侍卫纷纷低头回应:“是大人!” 说完,裴凌和江糖这才转身进了城门。 二人来不及回客栈,直接前往周府,江糖没想到的是,裴凌并没有前往周府府内,而是在距离周府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随后低头看了眼江糖说道:“上去瞧瞧!” “啊?”江糖还没反应过来,裴凌已经拽着她纵身跃起,连跳三下,江糖吓得紧闭双眼,待再抬起头,只觉得夜里的风稍显凛冽。 “这是……茶楼?”江糖有些疑惑的看向地面,此处正是周府正对面的一处三层茶楼的位置。 站在屋顶,居高临下地面上的一切看的清楚无疑。 周府院内四处点着灯笼,但却依旧显得死气沉沉。 正门外衙门的人,三人一排来回巡视,一旁的巷子却显得有些昏暗。 眺望远处,依稀能看到后门亮着两盏灯笼,阿树一人来回在院门外走动着。 “大人,衙门的守卫这么明显,那王琪肯定是不会主动上前的。”江糖皱了皱眉,看着地面的情形不由得担忧道。 裴凌默不作声,眼神犀利的观察着四周。 随即低声说道:“我们与王琪前后脚,来回不会相差太大,即便不会上前,这家伙也会想办法在跟前看一眼。” 正说着,江糖下意识掐了一把裴凌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压低嗓音道:“大人,您看!那是不是王琪!” 裴凌眯着眼,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王琪那张白 皙的面孔。 那棵树,斜对着周府侧边巷子的入口,躲在树后,正好能避开侍卫巡守。 王琪倒也聪明,亲眼验证了周府有官差把守之后,只是暗中观察着。 “大人,有件事我看到王琪突然想起来。”江糖犹豫了片刻,看着裴凌小心说道。 裴凌眼神疑惑,江糖这才说道:“昨天白日里,我去了刘姨娘的院中,当时借口进了四小姐的房间,四小姐睡了过去,我也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裴凌追问道。 江糖抿了抿准,看向王琪藏身的地方说道:“眼睛!” “眼睛?裴凌越发不解。 江糖解释道:“四小姐的眼睛,是双眼皮。可昨日看到周老爷的尸体之时,周老爷的双眼狭小,眼皮厚重,是明显的单眼皮。大人您可否记得,周家的大少爷和三小姐,都是单眼皮。” 裴凌仔细回忆了一番,随即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刘姨娘也是单眼皮,故而比一般的大眼美人,多了一丝妩媚。不过二少爷也是双眼皮,这有什么?” “我爹常说,孩子都是取父母之优缺而成,二少爷是双眼皮不假,可郭姨娘是双眼皮啊,试问两个矮子,如何生得出高个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大人,周老爷和刘姨娘都是单眼皮,那四小姐的眼睛,现下想来,和王琪的倒是有几分相似。”江糖说这,看到王琪似乎想要离开。 急忙拽了拽裴凌的胳膊,裴凌见状,立即带着江糖纵身跃下,江糖吓得抱紧了裴凌的身子。 落地的瞬间,这才尴尬的松开了裴凌。 裴凌看了眼王琪离开的去向,立即走上前去,门口的守卫看到突然出现的裴凌,纷纷行礼。 裴凌找了个看起来机灵一些的,附在耳侧低语一番,那守卫闻言,立即点了点头,顺着王琪离开的方向,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大人!”江糖跟上前去站在裴凌一侧。 裴凌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走吧,回客栈,休息!” 江糖知道裴凌自有安排,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客栈方向走去。 “你方才的意思是,四小姐很有可能是王琪的孩子?”裴凌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江糖点点头道:“没错,您不是也说,王琪和刘姨娘之间有别的关系么,而王琪开始帮刘姨娘造假的时间,刚好是四小姐出生前,这个时间点完全对的上。” 第一百六十章:新发现 “如此,倒也不怕那王琪会跑了。”裴凌闻言,立即说道:“原以为他只是来找刘姨娘求证,线下看来,他很有可能好似想带着刘姨娘和四小姐走!周老爷一丝,只要官府尽快找到凶手,下不管刘姨娘能否分到钱财,这些年造假的瓷器变卖的钱财都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江糖想了想,好奇的看向裴凌问道:“那大人,王琪和刘姨娘有没有杀害周老爷的嫌疑呢?” “嫌疑是有,可案发时,刘姨娘应该是出去同王琪私会了,再者,那件斗篷,不是还没找到么!抛开其他因素不谈,任何人都不会蠢到穿着如此张扬的一件衣服,去行凶。”裴凌看着江糖疲惫的模样,刻意放缓脚步。 江糖沉思了一会,随即顺着裴凌的思路说道:“那最简单的就是,谁和刘姨娘有仇,便借着斗篷嫁祸给她。” “所以,即便刘姨娘没有作案的时间,或者作案的动机,我们也不能拆穿,周家现如今,就像是一口大锅里的粥,乱七八糟看不清具体,我们需要耐着性子,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裴凌说完,和江糖互相看了看,二人相视一笑,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附近。 还没走到跟前,江糖就看到客栈门前,坐着一个熟悉的大块头。 双手托腮,靠在门前的柱子上,已经困到闭上了眼,却仍旧坐在原地。 江糖看到阿满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惊讶:“是阿满!” 说着,江糖急忙跑上前去。 裴凌看着江糖的背影,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暗道:“你刚才的那翻推论,却不知自己同江氏夫妻,也并无相似之处……” “阿满?你这么坐在这里啊!夜里风大,你着凉了怎么办。”江糖上前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阿满的肩膀。 阿满立即惊醒,慌张的眼神看到了江糖,有些委屈的问道:“糖……去……去哪里了?糖……” 江糖心中顿感愧疚,为了自己的事,自己一人跟在裴凌身边也就罢了,如今带着阿满,他的世界本就孤单,如今又身在异乡,连最熟悉的自己也不再身边,难怪他一个坐在此处,等着自己。 江糖吸了吸鼻子,急忙安慰道:“我陪大人去查案了,阿满,以后不要坐在这里,会着凉,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回来,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阿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笨拙的站起身子,拉着江糖就往客栈内走去。 裴凌快步上前,好奇阿满为何如此着急。 却间阿满拉着江糖,小心翼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被捏 扁的包子,无比珍视的递给了江糖。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裴凌,眼神略显纠结。 结结巴巴的说道:“就……就一个……一个!” 裴凌见状哭笑不得,随即摆摆手说道;“我不饿。” 听裴凌这么说,阿满像是如释负重一般,眼神带着些许期待看着江糖。 那包子虽然已经变形,甚至还有些凉,但看着阿满期待的目光,江糖还是毫不犹豫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眯着眼眉眼弯弯笑着举起大拇指,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含糊不清的喊道:“好吃!好吃!” 阿满瞬间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倒是裴凌看着二人,不由得感慨,这两个人倒是好养活,不管何时何地,好想吃饭才是最大的事情。 “罢了,今日走了这么久,本官也乏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周府的事情,明日再看!”裴凌看着二人说道。 不等江糖回应,转身便往楼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糖拉着阿满,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那个包子,叮嘱阿满回房休息后,站在了自己的门前。 却迟迟没有推开,或许是傍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又或许是想到了离开时房间被人翻过的情形。 江糖不由得有些后怕,犹豫再三,终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 进屋的第一时间,江糖看向屋内的窗户,仍旧是自己走时的样子,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蹑手蹑脚回到屋内,站在自己撒了灰地方,半蹲着身子看去,下一刻江糖的身子僵直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偌大的脚印,清晰的踩在地面上,甚至自己夹在窗户缝隙的鸡 毛,此刻不偏不倚,就在窗户下方的地面上。 江糖瞬间明白,自己离开的时候仍旧有人来过,看脚印的方向,应该是从门的位置进来的,刻意打开了窗子,对方应该是看出了江糖的小心思,刻意留下了来过的证据。 江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滴来。 看来,他们果真要对自己下死手…… 黑衣人的恐惧席卷而来,江糖蜷缩在一起坐在地面上,想到爹娘还有那些黑衣人的画面,整个人颤抖不止…… 第二天清早,江糖时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的。 睁眼一看,自己依旧坐在地上。 酸痛疲倦的感觉袭满全身,顾不得身上的酸楚,艰难的站起身来,简单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听到门外的声音,应该是敲向对面裴凌所在的房间。 江糖仔细一听,好像是张县令的声音,于是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立即推门走了出去。 却见裴凌的房门敞开着,门口站着衙门的捕快。 “江糖!进来!”裴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江糖一愣,心中暗道,大人的耳朵倒是挺好使的! 这才急忙走上前去,却见屋内薛砚和裴凌坐在一边,张县令一本正经的拿着昨日的药方在对裴凌说着什么。 见江糖走进来,裴凌用扇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江糖急忙小跑上前。 随后看向张县令说道:“你继续!” 张县令点点头,这才拿着药方继续说道:“下官拿着周老爷所服药方问遍了城中名医,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对了,下官还命人找到了那日的药渣,一并送去让人查验,均未发现有毒之物。” “药渣?”薛砚在一侧好奇的问道。 张县令转而看向薛砚解释道:“没错,周府的泔水等秽物,都是第二天清早由下人从后门送出,那日一早出了事,下官便让人将周府围了起来,万幸药渣还在。” “那奇了,这两幅汤药皆是无毒之物,周老爷是如何中毒的呢?仵作那边如何讲?”薛砚继续追问着。 “仵作将周老爷的尸体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查验了一遍,除却手指甲缝有一些木屑同周老爷的床榻上的抓痕吻合之外,只有周老爷的唇内有一些生前所致的伤口。”张县令如实回应道。 原本沉默的裴凌闻言,立即抬头看向张县令追问道:“唇内?什么样的伤口?位置在哪?” 张县令立即说道:“仵作昨夜同下官回禀,之前因为周老爷是毒发暴毙而亡,所以唇内鲜红异常,看不出伤口来。待尸僵缓解后,唇内的伤口渐缓,门齿上下皆有牙齿剐蹭的痕迹,仵作查验到一些血迹,这才认定是生前伤。” 江糖脑海中模拟着周老爷的伤痕是如何造成的,裴凌缓缓开口道:“也就是说,周老爷死前,有人按压过他的面部嘴唇周围……” “是拿走钥匙的人!”江糖猛然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 一旁的张县令有些茫然的看着二人,随即皱眉道:“这……这又是从何看出的?” 江糖顿了顿,这才解释道:“下毒的人,没必要对周老爷动手,因为知道周老爷必死,所以下完毒后,很有可能直接就走没必要逗留,完全可以等周老爷死后再进房间去。只有不知道周老爷中毒的人,才有可能用手去按压周老爷的嘴,让他不能发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打起来了 薛砚看了眼江糖疑惑道:“既如此,那捂嘴的人,和下毒的人,谁前谁后呢?” “那肯定是捂嘴在前,下毒在后啊!”张县令说出自己的猜想。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江糖想说什么,没有直接开口。 裴凌用折扇指了指江糖的位置说道:“你说!” “这个……还真不一定!我们现在还没搞清楚,周老爷到底是因为什么毒而死的,所以无法确定毒发的时间,以及一些特征。”江糖耸了耸肩,看着张县令拿的那张药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随即看着张县令突然问道:“对了,还有香药!” “那香药,我倒是拿回去了一些,按照江糖的方子,在房间里点燃,放了两只兔子进去,一夜之后,并无异样,兔子只是嗜睡一些,显然是安神的香药。”张县令立即说道。 江糖闻言,不由的摸了摸下巴,骗子的药没有毒,周老爷喝的草药也没有毒,眼下这点燃的香药也是无毒的,身上也没有外伤,胃里更是没有食物残渣,这毒到底是如何下的。 看着众人沉默,裴凌突然询问道:“对了,周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就是三小姐闹着要回家,说自己孩子还小离不开她。其余人倒也没什么,这是刘姨娘和郭姨娘派人问过案件的进度而已。只说这么守着门不让出入,府里乱了套。”张县令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捕快大声喊着:“不好了大人!不好了大人,打起来了!” “慌什么!二位大人在此,你有没有礼数!”张县令怒斥。 裴凌摆摆手,示意捕快道:“何事惊慌!” 捕快颤颤巍巍看了眼张县令不敢开口,张县令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怒道:“大人让你说,你又不说了!到底怎么了!” “周家!周家小姐和那个姨娘打起来了,周小姐的脑袋撞到了桌子,眼下正闹的凶呢!大人快去看看吧。”捕快慌慌张张说道。 张县令一脸为难的看向裴凌,裴凌眉毛一挑冷笑道:“有意思!走!去看看!”说这,立即起身,准备前往。 江糖见状,急忙先跑一步,果然看到阿满刚从房间里打着呵欠出来。 随即看了眼走出门的裴凌说道:“大人,带着阿满一起可以么?” 裴凌点了点头,默许了阿满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周府前去。 只是江糖离开客栈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楼上窗户的位置,心里有种隐隐的担忧,这次佐理镇之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看什么呢?”裴凌掀开马车的车帘,见江糖站在原地迟疑便催促道。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看了眼裴凌急忙抓着车延坐在了边上。 众人这才一并前往,不多时,便赶到了周府门前。 周老爷被毒杀的事情,并未外传,但青天白日的门口守着官府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往来的百姓议论。 当裴凌的马车停在周府正前方的时候,周围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纷纷议论着到底出了什么事,裴凌从马车上下来的瞬间,议论他异常的头发同肤色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糖有些心疼的看了眼看似无所得裴凌,却见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折扇。 裴凌加快了脚步,众人一并跟随。 还未进到院内,就听到了咒骂声和哭喊声四起。 裴凌皱了皱眉头,迎面就看到了一众丫鬟拥簇着三小姐,从院内走了出来。 三小姐歪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捂着额头,周围的丫鬟脸上都是一片紧张之色。 而大少爷此刻正跟在左右,脸色铁青,抬头看到裴凌一行到来,稍稍顿了顿脚步。 身后的管家立即跑上前来,裴凌淡定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大人,我家三小姐同刘姨娘起了争执,方才不小心被刘姨娘推倒在桌子上,大人,先让我家小姐去医病吧。女人家,脸面最重要,这要是留了疤,我家姑爷那边,不好交代啊。”管家哭丧着脸冲裴凌求情道。 裴凌转动手中的折扇,脸上流露出玩味的表情,冲江糖一个眼神。 江糖立即冲着三小姐的方向走上前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三小姐看着江糖站在自己面前,立即警惕起来。 江糖从袖笼里掏出药瓶来,在三小姐面前晃了晃说道:“劳烦三小姐将手拿开,我这里有上好的外创药,找地方,先替你敷药吧。” “大人,青禾伤得不轻,还请送去大夫那里瞧瞧吧,万一不只是外伤又该如何?在下已经失去了双亲,只有这个嫡亲妹妹了,不能看着她出事啊。”大少爷这才开口,言辞恳切的看着裴凌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乱成一锅粥 不等裴凌开口,江糖一把拽下了三小姐的手腕。 三小姐惊呼一声,江糖却专注的看向了她的伤口。 大少爷见状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糖并未理会他,看着不大的伤口半开完笑的说道:“这点伤,别还没到大夫跟前,就愈合了。我这里有药,你们便要舍近求远,怎么,这么想离开周府?难不成心里有鬼?” 江糖的话十分直白,大少爷和三小姐瞬间愣在了原地,三小姐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即解释道:“哥哥只是着急,并未有此意。” 江糖扫了一眼三小姐,随后对一旁搀扶的婢女说道:“去那边亭子,我帮她检查一下伤口,必然不会让你留下疤痕,可若你再执意耽误时间,那我可就保不准了。” 听了江糖的话,三小姐和大少爷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的互动十分微妙,但依旧逃不过裴凌的眼。 一旁的薛砚压低嗓音道:“这两个人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隐瞒似的。” 裴凌冷笑着勾唇看了眼薛砚的方向,淡定说道:“连你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还真的毫无演技可言。” “哎?我说,你什么意思!”薛砚听的出裴凌是在调侃自己,立即追着裴凌问道。 却见三小姐有些不情愿的跟着江糖往院中的凉亭走去。 “怎么好端端的会吵起来?”裴凌皱眉询问。 不等管家和大少爷开口,就见刘姨娘拉着自己的女儿气呼呼的从院内走了出来。 还没走到裴凌跟前,便立即举着帕子佯装擦拭眼泪,哭喊着扭动着自己的腰肢踉跄上前。 “大人哟,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好好的在院子里,谁都不曾招惹,青禾便找上门来,大肆辱骂,如今老爷走了,都没人替妾身说话了,大人,您要是再晚来一步,妾身只怕是要被他们兄妹二人,活活逼死在院子里了。”刘姨娘捏着嗓子,哭腔极高。 眼看着就要到裴凌跟前,一个趔趄,便拉着女儿一同跪倒在了地上。 与昨日打扮艳丽精致不同,今日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倒显得有几分狼狈。 三小姐同江糖还没走远,听到刘姨娘哭诉的声音,立即调转身子,也顾不得额头上的伤还在滴血,伸出手指着刘姨娘的方向破口大骂:“好你个 贱 人!你害死了我爹,如今还要害死我,竟然做起了恶人先告状的事情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话间已经冲破丫鬟的阻拦,飞奔上前,抬起手重重的的落在了刘姨娘的脸颊上。 裴凌和薛砚瞬间愣在了原地,薛砚拽着裴凌的胳膊低声道:“这……这三小姐竟然如此泼悍 ,看样子,娶亲也未必是件好事啊!” 裴凌无奈的瞪了一眼薛砚,就见江糖立即上前,想要将二人拉开。 大少爷也是一脸怒色,和管家一同上前,但却私心拉偏架,束缚着刘姨娘的双手,任由三小姐在刘姨娘的脸上再落几巴掌。 一旁年纪还小的四小姐,吓的哇哇大哭,刘姨娘虽然挨了打,但依旧紧紧将孩子搂在怀里。 倒是三小姐,趁乱还不忘推搡四小姐一把。 周府大院瞬间炸开了锅,裴凌捏了捏眉心,一脸烦闷的怒道:“都住手!” 话音落地,所有人这才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江糖急忙将三小姐拉至一旁。 刘姨娘啜泣着,抱着四小姐哭声越演越烈:“大人,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当着您的面,她都敢如此对待长辈,私下里,必然是要了我的命啊!大人,您不是说,我家老爷是被身边的人下了毒么!必然是她!” “你在胡说,我打烂你的嘴!”三小姐怒不可遏,却被江糖死死的按住。 刘姨娘装作害怕的样子,瑟瑟发抖看着裴凌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大人,自老夫人死后,这三小姐便记恨在心,时常当着众人的面,咒骂老爷去死,若是这府里有人希望姥爷死,一定是她!大人明察啊大人!” “刘姨娘,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青禾平日里只是一些气话,怎么会伤害父亲!”大少爷见状呵斥道。 刘姨娘冷哼一声,纤细的手指环着四周指了指大少爷和三小姐,随即冷笑道:“别以为你们打着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你们俩,都想让老爷死!你!做生意亏空了那么多钱,还不都是老爷给你的!这两年老爷不愿意继续给你银子,你每次回来都不给他好脸色看,老爷一死,这家里便任由你把持,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就是你们兄妹俩合谋杀了老爷!现如今,再找借口灭了我的口,这家里,就剩你们兄妹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维护 “大人,此女,必是疯了,如今眼看自己的恶行暴露,开始胡乱啃咬旁人,还请大人明鉴!”大少爷一听,瞬间黑了脸,转身冲着裴凌俯身行礼。 裴凌的面色如常,冷静的看着三人发疯。 听大少爷如此说,便冷着脸看向三小姐。 见她的额头还在隐隐渗血,裴凌皱眉道:“江糖,先替三小姐处理伤口,大少爷,若无其他事,先回自己的院子去,两个女人争吵,不管是为了何事,你也理应先让他们冷静下来,而不是继续拱火!本官有事要先过问刘姨娘,等下去你的院子找你!” “可是大人,青禾的伤口……”大少爷依旧有些担忧。 裴凌双手背在身后,只是冷冷的看着大少爷。 大少爷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随即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之后,将阿满留给了江糖。 看着跪地的刘姨娘说道:“刘姨娘你先起来,本官有话要问你,先去你的院子!哦对了,管家,一起吧。” 管家惶恐的看着裴凌,刘姨娘闻言,立即孱弱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战战兢兢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女儿揽在怀里,低着头,啜泣着,给裴凌一行引路。 “小娘,大哥哥和三姐姐欺负你……我们去找爹爹做主。”刘姨娘怀中的四小姐,红着眼眶依偎在刘姨娘的怀中,见刘姨娘哭泣不止,立即安慰道。 裴凌这才注意到四小姐,虽然年纪不大,但难掩貌美,虽然刘姨娘的底子不错,但四小姐同三小姐一比较,便看得出容貌相差甚远。 刘姨娘并没有回应四小姐的话,只是揽着她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裴凌跟在二人身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四小姐看着年幼,倒是个有孝心的,本官看了这一圈,这四小姐的容貌更是这院里一等一的。周老爷老来得女,必当十分珍爱这个孩子吧。” 突然听到裴凌夸赞女儿,刘姨娘完全没有得意骄傲的神情,反而紧张的看了眼裴凌后,将四小姐往另一侧拽了拽,用手按住她的脖子,刻意让她低着头。 随后结结巴巴的说道:“大人过奖了,黄毛丫头而已,哪里看得出貌美,不过是老爷心疼我们母女俩,多偏爱些罢了。” 裴凌见她如此紧张,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注意到刘姨娘穿的衣服,似乎是匆忙拉起罩衫胡乱的披在身上。 甚至连鞋子都是一只完整的穿着,另一只踩在脚下。 裴凌回想起方才的情形,立即看向四小姐问道:“四小姐,方才你说,哥哥姐姐欺负你小娘?是怎么回事?” 四小姐惶恐不安的看了刘姨娘一眼,刘姨娘红着眼圈,没有多说什么。 四小姐这才战战兢兢说道:“娘亲在哄我睡觉,三姐姐冲进来就骂娘亲,谁拦着都不好使,娘亲怕她打我,护着我,三姐姐自己撞在了桌子上,却说是娘亲推的,娘亲没有。” 听了四小姐的话,裴凌的眼神转而看向一旁跟随的管家。 管家讪笑了两声解释道:“小的听到争吵声,赶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三小姐的额头已经破了,大少爷闻声赶来,便和小的一起护送三小姐,想要去看大夫,没想到大人这么快就赶来了。” “妾身的话,大人可以不信,只是他们欺人太甚!如今老爷没了,指不定日后要怎么折磨我,可怜的我孩子,还这么小……”刘姨娘说这啜泣了起来,用帕子擦着眼泪。 薛砚在一侧压低嗓音冲着裴凌说道:“这三小姐,竟然如此凶悍。” 裴凌瞥了一眼薛砚,并没有解释什么,很快众人就赶到了刘姨娘所在的院子。 回到方才起冲突的房间,裴凌看到屋内正中的桌角上,隐隐约约还挂着一抹血迹。 而裴凌则暗地里注意着屋内的陈列摆设,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个瓷瓶准备仔细查验时。 刘姨娘万分紧张的看着裴凌喊道:“大人,您……您先坐,妾身让丫鬟给您沏茶。” 裴凌看了眼瓷器瓶底的印记,淡淡将手里的物件放回了原地。 随后看着刘姨娘说道:“不用忙了,本官今日前来,出了听闻府上起了冲突之余,更多的,是想寻问那斗篷的下落。” 一听这话,刘姨娘急忙将四小姐拉着坐在了椅子上。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站起身来看着裴凌皱眉道:“实话讲,大人离开之后,妾身便将所有的柜子都整理了一番,并未找到那件斗篷,就连府里浆洗的下人,都问遍了,谁都没见着,奇了怪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狐媚 “将你院里伺候的丫鬟,都叫进来。”裴凌淡定开口。 刘姨娘看了眼身旁的丫鬟,那丫鬟立即会意转身便往院外去。 不多时,院子里的四个丫鬟连带着粗实婆子和乳娘,一同站在了屋子正厅的位置。 “你们当中,是谁最后收起的那件蓝色斗篷?”裴凌眼神淡漠的看着众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刚才传话的那个丫鬟,弱弱的站上前来。 被刘姨娘瞪了一眼,立即跪在了地上:“回大人的话,是奴婢之前收起来的,可当时分明是因为换季了,所以命浆洗的婆子洗好之后,回来收进了柜子里,就是那个柜子!” 说这,指了指窗户下的矮柜。 江糖撇了一眼那矮柜,随即问道:“那这些日子,可有别的院子的人,进入这间房子?” “回大人的话,除了院子里近身伺候的丫鬟,没有人来过了。”刘姨娘无奈的说道。 裴凌想了想继续问道:“除了斗篷之外,院子里可否丢过其他东西?还有,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奇怪的事?” 丫鬟们纷纷看向刘姨娘,随即低头回应:没有了。” 刘姨娘眼神愤恨的瞪了他们一眼,裴凌见状心中有了推测。 随后看着刘姨娘问道:“周老爷死的那天夜里,你究竟在何处?” 刘姨娘一愣,当下讪笑着解释道:“妾身还能缺哪啊,当然是在睡觉啊。” 裴凌捏了捏眉心,随即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扇,推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众人虽然沉默,但心都悬在嗓子眼处。 裴凌冷眼看了眼刘姨娘说道:“本官劝你想清楚些,毕竟管家可是看到那个穿着蓝色斗篷的人,在案发当晚,从周老爷的房间里出来。若你还想隐瞒,那就只能替旁人背黑锅了。” 刘姨娘听完,脸色煞白,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下意识看了眼女儿的方向,犹豫了片刻,咬咬牙道:“妾身没有!妾身当晚就是在房里,那蓝色斗篷,整个周府只有妾身有,妾身即便是有那心思,也不会这般蠢钝!大人明鉴!” “你既如此说,本官只是有个推测你不妨听听看。”裴凌抬眸对上了刘姨娘的眼。 刘姨娘愣神的瞬间,询问道:“大人是什么意思?妾身不大懂。” “你这院子,不是没有旁人进来,而是旁人进来的时候,你的丫鬟压根看不到,而你正好不在。”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姨娘。 刘姨娘愣了一瞬,刚想开口,却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不明所以的衙门纷纷议论了起来,看着裴凌立即说道:“这怎么会呢,白日里,奴婢们时常都在院子里,旁人进来,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刘姨娘没有多说什么,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裴凌看到他的反应,随即淡淡说道:“至于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有谁知道,你不愿说,自然是有人会告诉别人。” 说完,看了眼一旁一脸茫然的管家,随即缓缓起身对着薛砚说道:“走吧,刚才不是说,去大少爷院子里看看么。” 薛砚伸了个懒腰立即起身,刘姨娘还愣在原地。 管家急忙跟着裴凌往外走去,离开院子的时候,薛砚趁着管家不注意,压低嗓音问道:“她果真会去找?” 裴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应薛砚的话。 前院两天内,江糖正给三小姐上药。 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三小姐倒吸一口凉气,大喊道:“嘶……疼!疼!疼!你这人,就不能轻点,你家大人也真是的,我都伤成这样了,为何就是不让我去找大夫呢!” “这点小伤,不用了,这外创药,是我娘亲配的独门药方,不会留疤,好的也快,您这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来回跑动,如今天热,汗液弄脏了伤口,倒是不好了。”江糖自顾自解释着。 却间三小姐的的右手,一只半抬在腰间的位置,有些僵硬的样子。 “三小姐,你的手怎么了?”江糖急忙关切的问道。 三小姐见状,立即将手缩了回去背在了身后,脸色不悦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呢!我的手没事!” 江糖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脸上只能装作尴尬的笑了笑。 随即看着三小姐说道:“三小姐,周老爷既然已经没了,其余的事情,交给大人便是,很快就会找到真凶,您又为何一定抓着刘姨娘不放呢。” “呵,我就说她是个狐媚子吧!连京城来的都另眼相看,怎么,你也看上她貌美?”三小姐于其中满是不屑与轻蔑。 第一百六十五章:伤口 “小的只是随口说起,您这又是何必呢?论辈分说,刘姨娘再怎么也是您的长辈,您同为女人,怎么张口就来呢?”江糖微微蹙眉,看着三小姐一脸不屑的样子,急忙解释道。 三小姐眼神轻蔑看了眼远处,仿佛忘却了额头上的疼痛。 随即淡淡说道:“长辈?呵,她气死我母亲的事情,杀了她都不过分!以前我爹受她蒙骗,如今爹爹走了,有她好果子吃!” “蒙骗?”江糖惊讶的看着三小姐,心中猜测,她是否知道了什么。 三小姐回头,上下打量着江糖,见她身型瘦小。 这才开口说道:“也难怪你如此天真,看着年纪也不大。这种女人,最会骗人了!” 江糖闻言,转移了话题,尴尬的讪笑两下,随即说道:“在下还未娶亲,对此并不了解。话说回来,案发当晚,三小姐,您在何处呢?” “我?怎么,你还怀疑我不成?难道真的听信了那贱人的胡话!”三小姐瞬间瞪眼。 江糖看着她的瞬间,不自觉暗想着,这三小姐果真和老爷的眉眼如出一辙。 “那倒没有,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江糖笑着挠了挠头,装作憨厚的样子。 看到三小姐的那只手仍旧所在腰的位置,随即问道:“三小姐,您的手不舒服么?我这里还带了很多不同类型的药粉,帮你看看。” 三小姐慌忙的收回手,警惕的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没什么,被家里的猫咬破了皮,不碍事的。” “哦?那可了不得。”江糖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三小姐还想安康,江糖已经翻过了她的手掌。 果然掌心处有一粒黄豆大小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却已经开始化脓,掌心明显肿 胀了几分。 三小姐大惊失色,挣扎着强收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怒道:“你……你……你放肆!” “三小姐,您掌心的伤已经开始化脓了,再不处理,只怕是整条手臂都保不了。”江糖急切的看着三小姐说道。 三小姐攥了攥发烫的掌心,隐隐有种担忧。 看着江糖皱眉道:“只是破了一点皮而已,这么严重,你该不会是唬我吧。” “三小姐,被咬破的创伤,不比您额头的外伤,大部分都要用烈酒擦洗,再用胰皂反复冲洗,然后再用药,您这一看,就是没有处理的缘由,您这几日,可否有打摆子的情况?”江糖看着三小姐追问道。 三小姐一听,瞬间慌了神,皱眉道:“这……昨天夜里,可能是屋子里潮 热的缘故,我身子也是时不时有些发汗,倒也没有很严重。” 江糖看了眼三小姐身侧的丫鬟立即说道:“快,去帮我准备一壶烈酒和一块胰皂,再打两盆清水来。” 丫鬟们纷纷看向三小姐,三小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即点点头,那些丫鬟急忙往外跑去。 江糖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冲着众人的背影喊道:“大海碗!再准备一个大海碗!” 不多时,便按照江糖的吩咐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江糖立即上前,打开酒壶凑在鼻子前嗅了嗅,随即将酒倒入海碗当中。 拿出袖笼里的火折子,轻轻一吹,放在酒碗的边缘,接触酒水的瞬间,蓝色的火苗哗啦一下跳动了起来。 江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让三小姐用清水和胰皂反复净手之后,这才用烈酒帮她反复冲洗着伤口。 直到那只红 肿的手已经麻木没了知觉,江糖这才重新清洗了她的伤口之后,用娘亲留给她的药粉,仔仔细细帮三小姐涂抹着伤口。 三小姐 疼的呲牙咧嘴,江糖观察伤口看的很仔细,不由得开口问道:“三小姐,猫的牙齿尖尖的,你这只,倒好好,只是刮破了掌心的皮肤,若是再深一些,就麻烦了,对了,被猫咬伤多久了?” 三小姐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有个两三天了吧。” “两三天?不就是三小姐回家的那日?”江糖抬眸对上了三小姐的眼。 三小姐下意识收紧了手掌,尴尬的看你这江糖说道:“好像是吧,我忘记了。” “是您养的家猫么?”江糖追问。 三小姐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恼怒,随即有些不悦的皱眉说道:“有什么关系么?”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话毕,江糖将手里剩余的药粉递给了一旁的丫鬟。 叮嘱道:“方才我替小姐净手的方式,你们看会了没有?按照我的法子,每日帮小姐换三次药即可。” 丫鬟怯生生的点头,只有江糖留意到三小姐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糖思量了片刻,看着三小姐说道:“一会我同我家大人讲,看大人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三小姐去看大夫。” 听江糖这么说,三小姐瞬间亮了眼睛,看着江糖问道:“果真?” 江糖点点头,三小姐心思沉重的攥着手。 裴凌和薛砚还有管家一行出来后,径直往大少爷的院子走去。 裴凌顺势询问管家道:“方才听刘姨娘讲,这大少爷和周老爷的矛盾,可以说不可调和,可是有这回事?” “大少爷因为当年老夫人的死,心中郁结许久,所以难免每次回来,都会想起这件事来,不过老爷也早就习惯了。”管家尴尬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瞥了一眼管家,随即问道:“今儿怎么没看到郭姨娘和二少爷院子的人?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倒是一点不好奇。” “大人吩咐不要随意走动,郭姨娘带着二少爷在后院给老爷夫人诵经祈福呢。郭姨娘平日里最是个安分的,哎……”管家叹了一口气。 裴凌瞥了一眼管家,一旁的薛砚好奇道:“我倒是有个疑问。” 管家看了眼薛砚,薛砚双手环在胸前,思量了片刻说道:“听裴兄讲,周老爷毒发是在夜里子时左右,这个时候你正好看到有刘姨娘穿着蓝色斗篷离开院子,那么远的距离,除了斗篷之外,你又是如何确定一定是六月姨娘的呢?” 管家愣了一瞬,急忙说道:“那身型瘦小,只能是女人,再者说,那斗篷也只有一件,除了她,小的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了。” “三小姐,郭姨娘,都是女人,府里这么多丫鬟,也都是女的,刘姨娘说了,自己的斗篷不见了,不管是府中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偷走了斗篷,在黑夜当中个,都可以完美的伪装不是么?”薛砚的话,让管家一时语塞。 尴尬的咧了咧嘴记得嘴角,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是无奈道:“旁人……旁人也不敢啊,这府里上下,谁和老爷过不去,再说了,三小姐当日白天,已经回去了,怎么会又折回来呢。郭姨娘……老爷待郭姨娘也很好,如今二少爷又替老爷掌管账房,说什么也不可能是她们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设计 “这个账房在何处?”裴凌这才开口问道。 管家立即回应道:“就在西街,周府在镇子上有好些个铺子,都归账房统管。” 正说着,就见江糖迎面跑了过来,裴凌见状忙问道:“如何?三小姐的伤口处理好了么?” 江糖下意识看了眼管家的方向,裴凌见状转而看向管家说道:“哦对了,劳烦管家你去找二少爷一趟,就说我一会去找他问问关于账房的事情。” 管家见状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眼看着管家的背影越来越远,江糖这才开口道:“除了额头上的伤,三小姐还一处伤。” “还有一处伤?什么意思?”裴凌立即警觉起来。 江糖看了眼左右,压低声音抬起手摆了摆,指着掌心的位置说道:“她的掌心,有一处咬伤,说是被猫咬的,可创面较秃,并无尖锐的痕迹,只是处理不得当,有些化脓。” “这被猫咬了,有什么奇怪的?我小时候没少被狗撵呢。”薛砚好奇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裴凌的眼神落在了江糖的掌心,随即说道:“不是猫咬的!是周老爷!” “周……”薛砚惊讶的看向二人,刚说了一个字,裴凌抬手用折扇挡住了他的嘴。 江糖立即说道:“我怀疑,三小姐就是那天夜里进入周老爷房间的人,是她拿走了账房的钥匙。” 裴凌点点头,附和着江糖的推测说道:“没错,我去了一趟刘姨娘的院中,发现是三小姐主动挑衅,甚至是自己弄伤了自己的额头,如此说来,她的目的,就是想离开周府。哪怕只是出去一下。” “她出去干嘛?”薛砚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总觉得这两个人说话,跟加密似的。 裴凌无奈白了一眼薛砚说道:“账房的钥匙如果一直在她手里,自然是越早送出去对她越有利了!” “这么说来,那穿斗篷出现的女人,是她?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这女人可真够狠的!”薛砚惊讶的瞪大了眼,看着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人震惊。 “可仅凭那咬痕,还是无法认定一切。还需找到斗篷,或着其他证据才是。”江糖担忧的说道。 裴凌想了想,随即眼眸深邃的看向不远处大少爷的院落,随即说道:“我们忽略了一点,从遇见大少爷和三小姐的那一刻开始,他都有意无意的在帮三小姐离开周府。” “大人的意思是,大少爷是知情的?”江糖看向裴凌猛然惊醒。 裴凌点点头,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也就是说,拿走钥匙的事,是他们两个做的!他们两个有共同的动机!” 江糖抬眸看向裴凌说道:“大人,我方才对三小姐讲,给您说说让她出去瞧病,这样一来,她方才能露出马脚,否则在院子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搜。” “好,就按你说的来!你去跟着她,就说是我的意思!见机行事!”裴凌同意了江糖的提议。 江糖这才一路小跑着往刚才来的方向跑去,薛砚看着江糖的背影,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说道:“小江这孩子,真是聪明的紧!反正你身边有青萝和白芨,不如将他让给我得了!” “她不是物件,哪来的让不让。”裴凌看都没看薛砚一眼,便立即往大少爷的院中赶去。 江糖这边,三小姐一听可以让她去见大夫,三小姐立即起身惊讶道:“果真?那太感谢裴大人了,我这就去找大夫,一会子瞧了病,就回来。” “我陪三小姐一同去吧。”江糖立即说道。 三小姐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但很快消失,看着江糖尴尬的点点头道:“那当然好,大人费心了。” 说完,冲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叮嘱道:“还不快去备车!” “不用了,来之前我已经让衙门的人准备好了。”江糖微笑应答。 三小姐慌乱的看了眼左右,只是带了两个随身的丫鬟,便同江糖一起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之后,才告诉车夫,尽管去城西的药铺便是。 “那城西的药铺,是我们家的铺子,大夫也都是相熟一些的。”三小姐看了眼江糖刻意解释道。 江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地里让阿满远远的跟着他们,自己则站在马车一侧,跟随着三小姐一同往城西方向走去。 好在佐理镇不算太大,没走多久,就到了城西的药铺门前。 三小姐下了马车之后,看了眼左右,指了指不远处的炸糕摊位说道:“哎呦,也是许久没吃了,今日既然路过此地,不如买一些尝尝。”说着,径直往前走去。 不曾想江糖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板着脸说道:“三小姐的伤口,如今最怕发物等一些油腻的吃食,还是别买了。” “可……”三小姐还想反驳,见江糖拦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摆了摆手中的帕子说道:“罢了。” 话毕,这才转身我那个药铺方向走去,江糖特意回头看了眼那个炸糖糕的摊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一百六十七章:新发现 到了药铺,药铺的人看到三小姐之后,脸上堆满了笑意。 不过问诊后的话术和江糖一模一样,甚至看到江糖给的药粉,皆开口称绝。 三小姐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时不时张望着外面的方向。 江糖见状,故意问道:“三小姐,您是要等什么人,还是怎么了?” 三小姐表情尴尬,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说道:“没什么。” 随后心不在焉的听着药铺大夫的话,磨蹭了好一会,江糖就站在一侧,三小姐暗暗翻了个白眼,总算站起身来。 “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府上了。”江糖主动开口。 三小姐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一行人立即往回饭去,马车走了没几步,三小姐突然叫停。 “等一下!等一下!”三小姐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车夫立即勒紧了缰绳,江糖急忙问道:“怎么了三小姐?” “我还是想吃糖糕,这样吧,燕儿,你去!给我买一包来!”说着,将钱袋子递给了一旁跟随的丫鬟。 江糖的眼神落在了那钱袋上,看着三小姐慌乱的眼神,江糖并未拆穿。 眼看着燕儿离去,三小姐立即催促道:“我们先走吧,她后面跟着回来便是,一会大哥哥该着急了。” “好!”江糖干脆的回应道,默默看出三小姐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让马车往前走去。 眼看着快要到周府的时候,三小姐的丫鬟燕子这才追了上来。 三小姐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和江糖道别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糖抬头看了眼天色,便见管家在院子里训斥着下人,随即走上前去询问:“不知我家大人,现下在何处?” “ 哦,裴大人随二少爷去账房了,说您要是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等他。”管家满脸堆笑,看得出眼前的这个小子,备受裴凌青睐。 江糖闻言,想了想随即说道:“眼下周老爷的房间和院子,都是在看管中吧。” “没错,衙门的捕快单独将院子看管了起来,事发后,并无外人出入,就连梅兰竹菊四个丫头,也都换了房间。”管家立即回应道。 江糖一听急忙指了指周老爷的房间说道:“既如此,我先去看看。” 话毕立即转身往周老爷所在的院子走去,管家还想说什么,看了眼江糖的背影,伸出手犹豫半天最终做罢。 没了周府的人跟随左右,江糖只觉得自由了许多。 和院前的捕快打了招呼,都知道她是裴凌的人,自然无人阻拦。 进了院子当中后,江糖并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站在院子当中环顾四周熟悉环境。 周府的格局基本都是套院,就好比郭姨娘的院子,带着套院里面住着二少爷。 周老爷的院子,带着套院,里面是管家和一些下人,不过这边的套院开了后门,倒是不用从老爷的院子进出。 正中间的一排 三间房,周老爷住正中,两边的耳房分别是梅兰竹菊四个人的住处。 江糖并没有直接去周老爷的房间,而是径直往两边的耳房走去。 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这周老爷,本就是个薄情寡性之人,从他简单的背景可以看出发家是靠了老夫人的嫁妆及娘家的支持。 而后郭姨娘是因为老夫人的首肯以及同心情作祟,但刘姨娘不同,单纯是周老爷因色而起。 那日看了梅兰竹菊四人的样貌之后,江糖便更笃定了这点。 推开门,两张床塌分放在靠墙的位置。 相较于护院房里的邋遢难闻,婢女的房间则干净整洁许多。 江糖率先进入的是梅兰二人的房间,虽然不知具体,但看到被子上绣的花样,便知身份。 江糖轻敲了一下隔间的墙壁,墙壁很薄,一点回声都听的格外清晰。 江糖越发笃定,案发当夜梅兰竹菊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因素的影响,昏睡了过去。 可裴凌查探过当日众人的吃食,梅兰竹菊虽然是近身伺候的丫鬟,但吃的东西,和其他下人一样,所以不可能是饭菜里下了东西。 江糖缓缓推开了二人的衣柜,简单的摆放着一模一样的下人装束。 妆奁里的首饰也都大相径庭,大多数都是一样的物件。 部分较为珍贵的,都是用红布单独包起来放在角落。 这样的首饰一般都是家里的主子上赏赐的。 江糖转身的瞬间,正好是下午日头落下的时刻,斑驳橘色的光点闪烁着在脚边。 江糖愣了一瞬,转头看去,那些斑驳的光影,都是来自于已经有了漏洞的窗户纸。 这些窗户纸看样子换上已经有些时日了,眼下正值暑热,一般都是入秋后,再换新。 江糖随意扫了一眼,却间窗户角落有一个十分规整的圆孔。 那圆孔比小手指还要细上一圈,在斑驳的窗户纸上,如果不是特意看,压根看不出来。 江糖犹豫了片刻,转身往竹菊的房间走去。 一进屋,就寻找同样位置,果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孔洞。 江糖心中暗想,看来,并不是食物出现了问题,早些年爹爹破案的时候,衙门里抓过一伙贼人,那伙贼人功夫不怎么样,却一晚上可以窃取三家财物,用的便是竹针吹药的法子。 特意打磨过的竹筒,里面塞上迷 药,只需一个小的缝隙塞 进,便能将迷 药 吹入房间。 只是这种手法,太过江湖,江糖很难将此法和三小姐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江糖拍了拍手,打算去周老爷的房间里再看看。 周老爷中毒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迷惑。 会不会是有人利用一样的法子,将毒药用迷烟的方式吹进去的呢? 想到这,江糖迫不及待的前往周老爷的房间。 可站在周老爷屋内的窗户前时,却再次郁闷了起来,毕竟是当老爷的,窗户是云母片制的明瓦,密不透风。 显然,下毒的方式并非如此。 江糖无奈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那股香药的气味依旧浓郁。 江糖下意识江眼神落在了那半盒香药上,走上前去,随意用手摸了摸,却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六十八章:包围 正当江糖发愣的瞬间,突然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江糖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裴凌和薛砚满脸疲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你们看完了?”江糖看着二人说道。 一旁的薛砚埋怨道:“还说呢,跑了一早上,先是去了大少爷院子,却发现大少爷这个人吧,密不透风。什么说辞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似的,我和裴兄碰了一鼻子灰。接着又何那个二少爷去了账房,周家在佐理的铺子确实不少,二少爷打理得紧紧有条,但要支取银子,或者其他重要物件,需要周老爷的钥匙才行,我们问起来,那二少爷平日连钥匙的面都见不上。” 听了薛砚好一通埋怨之后,裴凌看了眼江糖问道:“你这边有发现没有?” 江糖看了眼门外的方向,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嗓音道:“我在梅兰竹菊的房间窗户上,发现了只有飞贼常用的竹针吹药的手段遗留的孔洞,原想着会在周老爷房间也发现,却并没有。” “这么说来,梅兰竹菊是被人提前下了 药。”裴凌皱眉道。 江糖点点头,一旁的薛砚好奇道:“就这?” 江糖狡黠一笑,伸手抓住裴凌的手腕,裴凌瞬间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江糖,还没反应过来,江糖就把裴凌的手,放在了盒子里的香药上。 裴凌起先还没想明白,可接触到想香药的瞬间,眼神一亮。 “你们俩,又在打什么哑谜?”薛砚好奇的看着二人的举动。 裴凌立即说道:“原来是这样。” “香灰!大人!香灰!”江糖左右看了看,在桌子上找到了插香的炉子。 里面满满一层香灰,还没来得及处理。 裴凌和江糖呼唤眼神,随即用纸将香灰仔细包了起来。 裴凌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走吧,忙了一天,先去吃点东西。” “啊?这就走?你们俩到底在干嘛?”薛砚好奇的跟着二人,却间二人的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 听闻裴凌一行要离开,管家急忙上前挽留:“已经命厨房备了晚膳,大人还是吃过再走吧。” 裴凌摆了摆折扇,一脸烦闷的说道:“这两日查下来,觉得你们周府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嫌疑,今晚就这样吧,明日一早,本官便让人撤了看守。” 一听这话,管家立即说道:“如此各院的姨娘也就安分了,只是我家老爷的案子……” “行了,这不是还在查么。”裴凌冷冷回应,随即便在管家的注视下,带着一行人转身看离开了周府。 “哎?阿满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怎么不见他人影?”薛砚看了眼左右,并没瞧见阿满的身影。 却间江糖神秘一笑看着薛砚说道:“大人莫要着急,阿满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做。” 薛砚挠了挠头,看着二人说道:“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了。” 入夜,更夫在周府门前敲响了三更天的罗。 周围一片寂静,后门的阿树靠在门前,打着呵欠,双眼眼底淤青,困到了极致。 却听身后传来了沙沙声,似是有人迈着碎步拖着裙摆快步走来。 阿树瞬间打起了精神,回头看去,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脸上带着面巾,鬼鬼祟祟的穿过后院的门洞,径直走了过来。 “阿树!”女人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的格外清晰。 阿树一个激灵回头看去,却间女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姨娘?你怎么来了!哎呦,这几日官府看的紧,我可不敢再放你出去了,这要是被抓到,保不齐把老爷的死都要栽在咱们身上。”阿树警惕的看着四周。 面前的女人抬头,露出一双灵动的眼,虽然只有一双眼,但依旧能认出是刘姨娘。 “呐,眼下府里就你能在外面,这个东西,想办法帮我送出去。”刘姨娘眼神迫切地说道。 阿树一愣,慌乱的看着刘姨娘问道:“给谁啊?这又是什么?刘姨娘,你可别害了我!” “不过是封信,给我娘家表哥,你只管把信让街上的信童送去县城的小鱼胡同,找一个叫王琪的人便是,这些碎银子,你给信童,其余的你留下。”刘姨娘说着,将手里的一袋银子递给了阿树。 阿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伸手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这才露出猥 琐的笑意来。 “得嘞!这几日他们看的不严,听说明日一早就要撤,我抽空就给您把事办了!”阿树将钱袋子塞 进了怀里。 刘姨娘还未开口,突然身后闪过一阵火光。 瞬间心里一紧,回头看去,却间周围竟然站满了衙门的人。 火光瞬间将原本漆黑的院子,照的如同白昼一般,不光是衙门的人,就连郭姨娘一房,和大少爷三小姐一房,都站在了身后。 阿树瞬间瞪大了眼,急忙将银子掏出来扔给刘姨娘。 可还是晚了一步,裴凌冰冷的声音,从院外响起:“这么麻烦做什么,你直接当面给他不就成了!” 刘姨娘惊讶的瞪大了眼,只见裴凌抓着王琪的衣领,身后跟着薛砚和江糖,信步往前走来。 王琪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脑袋,像是害怕被人看到脸一般。 三小姐见状,伸出手指指着刘姨娘的方向怒不可遏道:“好你个贱 人!果真是你!爹爹才走了多久,你就偷 汉子,合该沉塘才是!” 刘姨娘听到沉塘两个字,瞬间吓得抖如筛糠,嘴里重复着:“我没有!你胡说!你胡说!” 三小姐还想说什么,却见裴凌已经走到了跟前,一把将手里的王琪扔了出去。 王琪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很快就滚到了刘姨娘的脚边。 抬头看到刘姨娘的瞬间,哭丧着脸,嗓音沙哑道:“娇娘……我……我……”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别碰我!”刘姨娘反应极快,用脚踢了王琪两下。 裴凌走上前去,一把将阿树手里的信纸夺了过来。 刘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原本想要伸手去抢,可下一秒裴凌冰冷的折扇,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刘姨娘瞬间面如死灰,看着裴凌缓缓打开了信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一般,失魂落魄的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私会外男 裴凌信封,借着火光看了一眼信的内容,这才冷眼看向面色惨白的刘姨娘:“这信里说,让王琪准备一下,明夜子时在老地方等她一起离开佐理镇。” “我……我……”刘姨娘颤抖着,那封信几乎将她钉死,压根没有反抗的地步。 大少爷微微眯眼,站在黑暗中观察着一切,眼神落在王琪身上。 王琪此刻艰难的爬起来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眼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的下落。 郭姨娘眉头紧锁,看着裴凌语气无奈道:“大人,周府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还请大人做主,眼下看来,是刘姨娘联合外男一起,给老爷下毒无疑了。” “杀了她!”三小姐按耐不住,看着刘姨娘咬牙切齿道。 刘姨娘闻言,立即怒吼道:“我没有!我没有下毒!我怎么会下毒!” “还说不是!”二少爷怒斥道。 一时间周府上下再次乱作一团,裴凌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站在了人群中央。 看着众人摆了摆手说道:“都静一下!” 众人这才缓缓闭上了嘴,纷纷看向裴凌的位置。 裴凌冷冷开口道:“刘姨娘私会外男是不假,可本官并未说,她就是下毒的凶手。” “不是她还能是谁!”二少爷没忍住询问道。 裴凌眼神犀利,仔细打量过每一个人,所有人注意到裴凌的目光之后,纷纷都低下了头。 裴凌这才说道:“我们先说说案发当晚吧,周老爷经衙门仵作勘验尸体,可以证实周老爷是死于夜里子时左右。而恰巧在这个时间段里,管家看到了刘姨娘穿着一件蓝色的斗篷从老爷的房间匆忙离开,故而认定刘姨娘有重大嫌疑。” “老爷对你不薄啊,你这是何必呢!阿弥陀佛……”郭姨娘说着,转动着手里的念珠,侧过身子,将半截身子隐藏在二少爷的身后。 刘姨娘攥紧了衣襟,不住的摇头说道:“不是我,我的斗篷丢了,是有人陷害我!” “谁信啊,怎么旁人的衣服没丢,就你的丢了,为何没有陷害别人,单单陷害你?狐媚东西!真该死!”三小姐借机骂道。 刘姨娘一抬头,两行眼泪早已将面庞包裹。 嘴唇颤抖着,眼里满是不甘心。 裴凌见状皱眉道:“三小姐此言差矣,还真不一定是刘姨娘。” “大人此话怎讲,管家既然已经看见她了,怎么就不一定了。”二少爷满脸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淡定的晃了晃折扇,看着众人解释道:“因为管家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蓝色斗篷的女人,并未看到对方的真容。” “那肯定是她了!整个周府,就只有她有一件蓝色斗篷,是父亲当时赏给她的。”二少爷笃定道。 裴凌勾起唇角饶有兴趣的看着二少爷说道:“连二少爷这样马虎的人都知道刘姨娘有一件独一无二的蓝色斗篷,那不管是谁在斗篷之下,只要出现,大家都会认定是她不是么?” 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起来。 裴凌瞥了眼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二人,这才继续说道:“老实讲,本官对抓奸夫淫 妇没有兴趣!若不是为了投毒案, 本官今日是没空来按你们两个。” 刘姨娘愤恨的抬头看了眼裴凌,裴凌则继续说道:“事情还要从那日我的手下在刘姨娘房中看到了一些周老爷赏赐的摆件说起,按理来说,周老爷藏品不少,对刘姨娘又是万般宠爱,给她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假的,即便有假,也不可能每一件都是,直到我们确定,周老爷平日若是相见刘姨娘,都是着人去请,很少去院子里走动,我们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刘姨娘讲这些东西,换成了假的呢?毕竟她这样年轻貌美,嫁给了年迈的周老爷,说是不图钱,谁都不会相信。” 裴凌的话犹如一颗石子,炸开了平静的水面。 众人纷纷错愕的看着刘姨娘,说着鄙夷的话语。 刘姨娘的头深深埋下,颤抖着肩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凌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好在佐理镇不大刘姨娘可以活动的范围不多,从管家口中得知刘姨娘喜欢去县城听戏,于是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叫王琪的男人。这个王琪,倒是个有心眼的,没有承认和刘姨娘之间的关系,但却偷偷摸摸找了上来,想来还是有几分真情在里面。” 刘姨娘此刻心悬在嗓子眼,她已经败漏了,任何事,最差也就这样了,可她最深处的软肋,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扯得有点远了,案发后我曾追问过刘姨娘,案发夜里她在那,在干嘛?刘姨娘言辞闪躲,看得出有所隐瞒,但说起案发时管家看见她穿着斗篷出现在周老爷的院中,刘姨娘的反应很强烈,当时我就猜测,案发当晚她没在,但并没有去现场。”裴凌淡定说道。 二少爷刚想开口反驳,却对上了裴凌的眼。 讪讪往后站了站,裴凌继续道:“而我笃定刘姨娘并非管家看到的那个人的原因是,管家并未看到那人的正脸,而且刘姨娘若是凶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才是,怎么会穿着那么招摇的衣服出现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似乎觉得裴凌说的有道理。 裴凌继续道:“再者,刘姨娘在周家树敌太多,平日里仗着周老爷宠爱她,有恃无恐,可除了周老爷,任何人都对她颇有微词,所以周老爷一死,她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何必这么傻呢?” “说不定她一早和那奸夫商量好,杀了老爷后,再像今日这般离去呢?”郭姨娘开口道。 裴凌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但她已经将值钱的物件都换成了假的,说明手里有钱,她在周府也是自由的,可以随意出去看戏看一整日,若是想要私奔,直接离去就好,何必杀人这么冒险呢?如果是你,你能这么做么?” 裴凌将话题抛给了郭姨娘,郭姨娘一愣,急忙摆手道:“大人,您莫要开玩笑,妾身可不敢。” 第一百七十章:指认 “是啊,不管怎么想,刘姨娘都没有杀害周老爷的动机,更没有理由穿着那么张扬的衣服去现场,唯一的可能,那便是有人一开始就以她为目标,准备好了栽赃嫁祸。”裴凌一字一顿,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二少爷总算是听明白了,看着裴凌问道:“这……谁会嫁祸给她!”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二少爷的话,转而看向王琪问道:“周老爷死的那晚,刘姨娘和你在哪里见面?是不是信中的老地方。” 王琪抬起头看着裴凌犹豫了半晌没有开口,一旁的江糖着急催促道:“都这个时候了,命比名声重要!” 似乎是因为江糖的这句话,王琪犹豫半天,终于开口道:“城门往前有一家小客栈,每次我都是去二楼等她,那天夜里,我们约定在那里见面,店里的小二,虽然没有看到她的真面目,但是看到了我的面孔,大人可以去询问。” 裴凌点点头,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那么说,如果当天夜里刘姨娘去见了王琪,那穿着斗篷的人,会是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猜测不到。 裴凌见状继续说道:“说回斗篷,我问过刘姨娘院子的人,那件斗篷过季后放在了刘姨娘屋内的矮箱子里,白日里,有下人在院子,夜里刘姨娘住在里面,如果有外人出入,拿着那么大的斗篷出没,必然是会被人看到的。可那件斗篷,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就奇怪了。” 裴凌顿了顿,摆动着折扇,在地上来回走动了几步,这才缓缓开口道:“可这衣服总不能是自己飞出去的不是,所以本官想到,既然刘姨娘夜里出去过,也只有夜里院子里没有出入的丫鬟,那会不会是凶手本人先是潜入刘姨娘的房中拿了斗篷,再去了周老爷的房间呢?” “这……难不成此人也知道刘姨娘夜里去私会外男了?”二少爷惊愕的看着裴凌询问道。 裴凌吧嗒一声,打开折扇,欣慰的点了点头道:“只有这一种可能,所以说,对方又是如何知道刘姨娘是何时离开的呢?嗯?阿树?”裴凌径直站在了跪在角落的阿树边上。 一开口,阿树吓得瞬间磕头如捣蒜一般。 裴凌弯腰,伸出折扇,将阿树的头扶了起来,看着阿树惶恐不安的样子,裴凌半蹲在他的面前,淡定说道:“那日,本官看了你们护院的房间,察觉你竟然有一笔几十两的飞钱,你一个小小护院,家中一贫如洗,哪来的那么多钱?必定是替人卖命罢了,刘姨娘经常夜里从这出入,你自然是她唯一的阻拦,她买通了你,所以你自然知道她平时出入的时间,这件事旁人无所谓,可那凶手知晓了,变成了凶手的机会。” “阿树,到底是何人!说!”管家厉声呵斥。 阿树颤颤巍巍,抬起头环视一圈,眼神落在了三小姐的身上,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到底是谁!”裴凌突然抬高了音量,阿树急忙伸出手闭着眼指向了三小姐的方向。 “你放肆!胡说八道!”三小姐瞬间暴怒,指着阿树径直上前,却被一旁的丫鬟阻拦。 阿树吓得瑟缩在裴凌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人,你莫要听此人胡说,我怎么会做出如此勾当。”三小姐急忙冲着裴凌解释道。 裴凌缓缓站起身来,对上三小姐的眼,语气缓慢道:“想必今天白天,府里的闹剧,大家都知道吧。” 郭姨娘娘等人互相看了看,随即点点头。 裴凌冷眼看着三小姐,立即说道:“我去过刘姨娘的院子,听刘姨娘和四小姐的叙述,三小姐几乎是莫名其妙的冲进来,就开始对着她辱骂,随后故意推搡对方,却顺势自己撞在了桌角,将自己得额头撞破。” “三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呢?”裴凌勾起唇角,眼神锐利的看着三小姐。 三小姐的眼睛转了转,有些心虚的说道:“我就是看不顺眼她!我与她积怨已久,没什么莫名其妙。” 裴凌晃动着折扇,慢条斯理的解释道:“现在想来,三小姐可并非是什么莫名其妙,分明是设计好的,自本官参与案件以来,每次遇到三小姐,三小姐都是一心想要离开府上,哪怕只是一小会,所有借口都用了一遍,本官不同意,三小姐才出此下策吧,事发后,三小姐并未恋战,而是借着由头想要去外面看大夫。本官刚开始并未同意,并且让本官的手下,精通医理的江糖替她处理伤口。” 说着,江糖缓缓站在了裴凌的身侧。 看向三小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在下替三小姐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三小姐的掌心有伤,已经开始化脓了,询问三小姐,得知是猫咬破的,可三小姐的伤口并不尖锐,只是刮蹭破了皮肉,虽然薄薄一层,但已经开始化脓,大家都知道,猫牙齿是尖的,即便是咬伤,怎么可能咬破掌心的位置呢?” “那是什么?”二少爷好奇的问道。 江糖淡定回应道:“因为周老爷是毒发暴毙而亡,所以周身皮肤呈黑紫色,第一次看勘验尸体时,有些细节容易被忽略,于是仵作进行了反复多次的勘验,察觉周老爷在死之前,被人捂过口鼻,且内唇有挣扎留下的咬痕,而我们也在周老爷的床榻边上,发现了一些周老爷的抓痕,说明生前有过激烈的反抗行为,当时周老爷已经是中毒状态,毒,顺着唾液进入了三小姐的掌心,所以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这么快就化脓。” 三小姐听了江糖的话,瞬间大惊失色,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惊讶的合不拢嘴。 “所以在下便认定,三小姐就是那个穿着蓝色斗篷进入周老爷房间,并且捂嘴的人!”江糖语气坚定,一字一顿,震惊在场众人。 “我没有……你……我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有什么证据!”三小姐嘶声力竭的冲着江糖喊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不见棺材不落泪 “看来三小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方才本官说了,本官自进入案件以来,每每碰到三小姐,三小姐都会找借口要离开周府,甚至不惜将自己碰上,可周小姐为何执着于出府呢?呵,郭姨娘,你之前说过,家里的一切财物,都需要周老爷用账房的钥匙拿取,可有此事。”裴凌眼神淡漠的看向一旁的郭姨娘。 郭姨娘一听,立即上前一步欠着身子说道:“是有此事,我儿虽然帮老爷处理账房事宜,但家中财物须得老爷的钥匙放能拿取,这钥匙一直都由老爷掌管,老爷死后,老爷身上并未找到那钥匙。” “刘姨娘,你可知此事?”裴凌淡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姨娘。 刘姨娘一脸茫然的抬头疑惑道:“钥匙?什么钥匙?” “管家,平日里周府的账房,刘姨娘可曾出入?”裴凌继续问道。 一旁沉默的管家面露难色道:“这……刘姨娘不曾出入,姨娘的月钱是每个月身边伺候的丫鬟来我这里按例支取,不光是刘姨娘,家中女眷都不曾出入。” “那管家你可知,钥匙在何处?”裴凌眼神锐利。 管家急忙解释道:“这……都是老爷亲自存放,小的不知,事发后,郭姨娘提起钥匙一事,小的这才在捕快老爷的看管下,简单的查看了老爷的衣物,并未发现钥匙。” “那看来,事情就在这里了! 案发当晚,凶犯进入了周老爷的房间,拿取钥匙,周老爷惊醒,案犯捂嘴,周老爷毒发晕厥,案犯离开,带走了钥匙。”裴凌还原着当晚的事情。 一旁的管家突然开口道:“您的意思是,三小姐拿走了钥匙?可……三小姐白天就走了啊。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阿满!”江糖大喊一声,原本站在院外的阿满,步伐坚定的走了进来。 众人原本就惊叹于阿满的身型,却见阿满攥紧了拳头,缓缓走到江糖身边,江糖伸出手,阿满笨拙的大手将一枚钥匙小心翼翼放在了江糖的掌心。 三小姐大惊失色,皱眉低语道:“这怎么可能?这……” 说着,回头看向自己的丫鬟。 二少爷向前一步看清楚了钥匙的样子,惊讶道:“就是这把钥匙!怎么在你们手里?” “三小姐处心积虑一定要出门,于是我的人便跟着三小姐,只是三小姐只去了西街的药铺,但一直想要去炸糖糕的摊位转一圈,自己不能去,便在离开后,特意叮嘱自己的随身丫鬟去一趟,并将自己的钱袋子一并给了丫鬟。”裴凌缓缓解释道。 “哪有主子让下人买东西,连钱袋一并给下人的。”薛砚在一侧双手抱在胸前,顺势说道。 江糖会心一笑,接着薛砚的话说道:“自然是因为这钱袋另有乾坤了!阿满跟着三小姐的丫鬟,去了炸糖糕的摊位,却发现丫鬟让那老板讲此物送去三小姐的夫家,看样子,是一遭就认识三小姐。阿满待丫鬟离去后,直接从摊主手中拿下了钱袋,打开后,里面便是钥匙了。” “三小姐,你?是你杀了老爷?”管家诧异的看着三小姐,向前一步瞪大了眼。 一旁的二少爷思量了许久突然开口道:“奇怪,她既然那钥匙走人了,为何还要带着钥匙回来?又要处心积虑的送出去?这……这是为何?” 三小姐低头默不作声,裴凌缓缓走上前去,看着众人一字一顿道:“谁说当时进屋的,只有一个人了?” “什么?还有人?还有谁!是谁要杀害我爹!”二少爷激动的站上前来,眼神扫视着众人。 管家更为惊愕,颤抖着看着院子里的人,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裴凌眼看着所有人都在沉默,眼神落在了大少爷的身上。 “大少爷,那箱子很沉,三小姐一个弱女子,一个人是搬不开的。案发当日,你和周老爷吵架之后,说是回了县城的茶楼,可本官的人,前去询问,却并未发现大少爷当夜的去向。着周府虽然地形复杂,但对于你和三小姐来说,不算难吧。”裴凌的话,彻底惊醒了众人。 二少爷转过身去,看着一直在角落里沉默的大少爷,语气夸张道:“大哥?是你联合三妹一起?为什么?” 大少爷只是冷眼瞪了一眼面前的二少爷,微微蹙眉看向裴凌。 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是我没错。”大少爷的话很轻,却让在场众人,瞬间沸腾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两个人 “这……这不可能啊,大少爷和三小姐,虽然市场和老爷争执,但他们是老爷最疼爱的两个孩子啊,这怎么可能。”管家一屁股 坐在了地上。 大少爷脸色铁青,薛砚立即说道:“本官亲自去了一趟大少爷经营的茶楼,怎么说呢,只是外表看着阔气,实际上已经是开不下去的状态了。” “刘姨娘不是也说过,大少爷经常回家跟周老爷索要钱财,所以才经常会有争执么,大少爷缺钱,才是拿走钥匙的真正目的。当天夜里,大少爷和三小姐兵分两路,大少爷先进入院子,用竹筒迷 药将两房院子里的丫鬟梅兰竹菊四人迷 晕。”裴凌还原着当天夜里的真相。 随即看着大少爷继续说道:“待三小姐从刘姨娘房中拿回斗篷之后,便立即前去和大少爷汇合,周老爷房间的窗户是明瓦的,所以迷 药应该是从门缝进入,两个人确定周老爷被迷 晕之后进入了房间,找到了钥匙,可行动的时候,周老爷却突然醒了。” 江糖看向裴凌,这个推测,是裴凌后来提出的。 管家不解的看向裴凌问道:“突然醒了?老爷不是用了迷 药怎么会……”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周老爷已经中毒,身体的本能反应,使他痛苦万分,此刻惊醒求救。这二人丧心病狂,生怕父亲将旁人吵醒,于是三小姐起身按住了周老爷的嘴,大少爷继续翻找钥匙,钥匙找到还原之后,却发现周老爷晕死了过去,二人做过伪装,故而以为周老爷并不会发现他们,直以为是迷 药再次起了药效,于是匆忙离开,而三小姐殿后,刻意弄出响动,让管家看见了以为是刘姨娘的背影。” “张县令,你命人去通知这二人的时候,大少爷所在何处?”裴凌看这张县令问道。 张县令站在原处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站出来说道:“回大人的话,之前下官并未在意,后来询问得知,是在三小姐家中找到大少爷的。” “也就是说,当天夜里大少爷直接跟着三小姐一同回了三小姐的夫家,对吧。”裴凌看着三小姐和大少爷说道。 三小姐和大少爷互相看了一眼,三小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 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大少爷开口道:“我只是拿回本该就属于我的东西!何罪之有!我们并未投毒杀害父亲,当天官府的人寻来之际,我得知父亲被毒杀,也是十分震惊。” “呵,你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毒杀父亲有何做不出来。”二少爷冷眼看着二人。 跪在地上的刘姨娘看着二人嘶声力竭道:“好狠毒的心!你母亲的死,与我何干!竟然因此要置我于死地!不惜杀死老爷,你们两个,简直是恶魔!” “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贱 人来说话!”三小姐撑着最后一股子力气怒道。 裴凌抬起折扇,拦住了挣扎往前的刘姨娘。 刘姨娘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裴凌这才开口道:“他们两个,说的没错。” “嗯?” “大人?您这是何意?” “您说了这么多,难道他们不是下毒的凶手么?”二少爷和管家等人,纷纷错愕的看着裴凌发出质疑。 裴凌摆摆手,继续说道:“先说说,他们为何一定要将钥匙送出,当天夜里,二人回到三小姐的夫家,想必三小姐在夫家过的也不如意吧,所以那钥匙一开始,应该是在大少爷身上,后来本官到了周府,二人见衙门众人将周府围的水泄不通,这才慌了神,想尽办法让三小姐带着钥匙离开,减轻二人的嫌疑。这才有了,既然都带走了为何还要拿回来,又费尽心思送出去的事情。” 裴凌顿了顿,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我说,毒并非是他们下的,是因为如果是他们下毒,何必夜里冒险去现场呢?只需待事发后,找机会找钥匙便是了。” 听裴凌这么说,三小姐跪直了身子看着裴凌哭道:“大人明鉴,我二人之所以一定拿回钥匙,是因为父亲的许多东西,都是母亲当年的嫁妆,如今父亲年迈,被贱 人哄骗,那些东西,都快没了,哥哥的茶楼也经营不下去了,故而才行次招,我二人断不敢做弑父之举,还望大人查清真相!” 大少爷见状,撩开衣摆,顺势跪在了三小姐身侧,冷着脸继续道:“青禾说的不错,白天,我和父亲在再次争吵起来,离开后,实在气不过,便想起了账房的钥匙,父亲的腿越发无法下地,长此以往会被人掏空家底而不自知,索性便和青禾商议此举,而目的更是为了让父亲早日知晓那贱 人的真面目!” 看着大少爷和三小姐义正严辞的样子,江糖不由得冷笑出声。 “不管你二人是何目的,能做出此举,你二人也无需在这里装作良善。虽未下毒,但也是实在下作。”江糖不屑的开口道。 一旁的管家这才清醒了不少,看着裴凌问道:“既如此,那到底是谁杀死了老爷?” 第一百七十三章:明天就知道 裴凌眼神锐利,扫过院里众人。 江糖望着裴凌冷峻的面孔,心中一阵惆怅。 其实截止此刻为止,他们都没推演出到底是谁下了毒。 “实不相瞒,还未找到。不过江糖在周老爷的房间里,发现了剩余的那半盒香药。”裴凌冷静异常,抬眸对上了江糖的眼。 一旁的张县令面色疑惑道:“可是那香药,下官着人看过,并无异常啊,已经拆解出药方了。” 裴凌看了眼张县令解释道:“张县令那日看到香药,只是从管家手里接过来一根,我们挨个闻了一下,并无异常,张县令点燃后也未见凶险。可是江糖拿起一整盒的时候,发现了端倪,整合香药,都带有潮湿的手感,最近的天气潮 热,盖上盖子之后,湿气挥发不掉,所以更潮一些。” “这……有何不妥?”张县令疑惑的问道。 “试问香药若是发潮,自然是无法点燃的,周老爷每夜都要熏香,所以必然是会选择盒子里最干燥的一根香药点燃,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周老爷是如何被下毒的,那如果说,凶手一早准备了一根有毒的香药,其余的都喷了水,那周老爷当夜只能选择那根有毒且干燥的香药不是么?”裴凌的一番话,让张县令醍醐灌顶。 随即看向裴凌追问道:“既如此,那凶手就并非是子时下手的。” “没错,所以在场众人,原本有不在场证据的,都可以被推翻!所以目前还是无法认定凶手是谁。”裴凌有些惋惜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裴凌突然再次开口道:“不过,时间大概可以确定在周老爷死前的那天清晨开始,能接触到香药的,都有谁?” 听道裴凌的询问,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管家闻言更是一脸局促的说道:“这……这就难说了,除了梅兰竹菊四人在老爷跟前伺候,还有小的也在,另外就是大少爷三小姐还有郭姨娘,清早去老夫人坟前祭拜后,三人回来,便一起来看了老爷,之后郭姨娘回了自己的院中,大少爷和三小姐陪老爷用饭。” “之后和老爷争吵起来,大少爷和三小姐离开后,已经是下午了,老爷气愤难耐,闭门不见人,连晚膳都不曾见,自此便只有小的和梅兰竹菊四人出入了。可小的是万万不敢下毒谋害老爷的啊,小的跟随老爷几十载,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大人明鉴!”管家一边回忆着当日白天发生的事情,一边顺势跪在了裴凌的脚边。 “大人,我与青禾是做了错事,可我们……我们……”大少爷还想辩解。 一旁的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说道:“若按照这个顺序来看,你们俩也未必没有嫌疑,在香药里下药,本就是在周老爷眼皮下做的事,你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完全可以一个制造和周老爷的矛盾吸引周老爷的注意力,另一个偷偷去下 药。” 大少爷一听,立即愤怒的看向江糖。 三小姐还想辩解什么,裴凌淡定说道:“目前可以排除的,只有刘姨娘一人,来人,将大少爷和三小姐,阿树,刘姨娘连通王琪等人,一并先押回县衙大牢,择日再审,周府加大围守力度,无令不得出!” “大人!大人!” 府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乎周府的一半主子都被带走。 在一片惊慌大喊的嘈杂声音中,衙门捕快押解着众人,在火把摇曳的光影里,将众人带离了周府。 一时间偌大的周府,越发诡异安静了几分。 看着众人被带走,郭姨娘惶恐不安的站在二少爷身后,攒动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尤为不安。 二少爷用手拍了拍郭姨娘的手背,以示安慰。 眼看着衙门的人已经悉数离去,裴凌看着不安的郭姨娘,眼神玩味道:“听闻郭姨娘这几日一直在为周老爷和老夫人诵经祈福。” “妾身没有像大人一样的推演能力,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望大人尽快找出这个人,替我家老爷报仇!”郭姨娘眼含热泪,看着裴凌激动的说道。 裴凌淡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郭姨娘欠身擦泪的样子,攥了攥折扇转身带着江糖一行便离去。 “娘,这下毒的,到底是谁啊!”二少爷内心彻底慌乱,看着哭泣不已的郭姨你那个不安的发问着。 郭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意,转动着手里的串珠,默默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身子站的笔直,挥了挥衣袖嘴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并未回答二少爷的话,带着一众下人转身离去。 “大人,您是怀疑郭姨娘么?”江糖站在裴凌的身侧,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由得好奇问道。 薛砚站在一旁,双手环在胸前,一脸傲娇的说道:“这院子里,就这么几个人,如今刘姨娘和大少爷三小姐被抓,只有郭姨娘院子了,不是她就是她儿子,再不然,难道是那四个婢女?或者是那个管家?” “天亮后去一个地方,就知道了。”裴凌淡淡开口,虽然脸上看不出波澜,但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惆怅。 回到客栈,人困马乏,江糖拖着沉重的躺在床上闭眼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听到屋外嘈杂,这才惊醒。 简单洗漱后,一推门,就见周府的管家已经在捕快的看管下站在了裴凌的门前。 看到江糖出现的一刻,管家讪讪笑着。 不多时,裴凌推门走了出来,调整好了情绪,看起来比昨夜精神了许多。 江糖看了眼天色,已经是晌午时分,看来昨夜大家都睡的太过。 见江糖也已经在门前等候,薛砚和阿满也陆续从房间里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裴凌这才淡淡说道:“走吧!” “裴兄,我们这是去哪啊?”薛砚打着呵欠,双眼眼底乌青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几分。 一旁的管家怯生生的看了裴凌一眼,裴凌这才说道:“去祭拜周府老夫人。” “老夫人?”薛砚惊讶出声。 第一百七十四章:挖坟掘墓 不多时,众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到达了城郊墓地。 高耸的墓碑上,刻着老夫人的生平。 墓碑下摆放的祭品还未完全腐 坏。 管家站在老夫人的墓碑前,瞬间红了眼,一边哭诉着周府的变故,一边小心翼翼擦拭着老夫人的墓碑。 裴凌一行站在墓碑前不远处的地方看着老夫人墓碑的方向,薛砚双手环胸,用胳膊肘,推了推裴凌的胳膊。 低声道:“我说,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阵风吹过,江糖眯了眼,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里的沙粒,看着身后的树荫被风吹的莎莎作响晃动着,突然心里一紧,看向了老夫人墓的方向。 老夫人的坟墓周边,还有一些坟头。 江糖慌乱的扫过所有坟头,突然看着管家询问道:“管家,故去多年,为何坟前没有种一些松柏之类的树?我看旁人的墓前都有。” 管家闻言,擦了把眼角的泪,无奈的看着江糖解释道:“哎呦小兄弟,您误会了,夫人故去第三年的时候,就该栽种的,这是习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栽不活,每次栽种下去,不出月余就会枯败,任是什么长青树,都活不了。后来吧,大少爷气不过,找人在山上挖了两颗十多年的老树,连着根系一起囫囵挖了出来栽种,按理来说一定没问题的,可这两棵树也就只是坚持了两个多月,竟然栽倒了,小的看过一眼,根都烂了,树心都枯了啊!” 管家说着,无奈的摇着头,继续道:“老爷听闻此事,让阴阳先生给瞧了瞧,说老夫人命中带火,火木相克,无法栽种,这才没有继续了,哎,老夫人命苦哟。” 江糖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回头看向裴凌,却间裴凌此刻正看着自己。 二人眼神交汇的瞬间,裴凌勾起唇角,信步上前去,看着管家说道:“既如此,那本官微了破案,不得不叨扰老夫人了。” 管家一愣,狐疑的看向裴凌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甭管需挖开老夫人的坟墓一验。”裴凌面色冷峻。 管家瞬间慌了神,说话都结巴了几分:“这……这……这使不得啊大人!老夫人都故去这么多年了,为何还要再挖开?这和老爷的死,有什么关系?大人,您这是……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难道不想替你家老爷找到真凶?”江糖看向管家问道。 管家一时语塞,双手攥在一起紧张不已。 犹豫再三,终究无奈的双搜抱着脑袋蹲在了一旁唉声叹气道:“小的不懂那么多,大人如果说能查到老爷的死,那……那你们便挖吧,反正如今,周府也散了,哎,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了管家的话,裴凌这才大手一挥,命一起跟随的捕快立即动手。 江糖这才发现,随行的另外一辆马车里,竟然放着挖墓的工具,再一细看,上次在衙门里遇到的仵作,竟然也一并跟随着。 “大人,您这是昨天夜里就想到了啊。”江糖惊讶的看着所有人按部就班的开始,忍不住发问道。 一旁的薛砚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疑惑道:“你不是来祭拜人家,怎么还挖坟掘墓啊!” 跪在一旁的管家,啜泣着,不敢看向现场。 裴凌这才压低嗓音说道:“其实那日听到老夫人当年死时的故事,我心里有所疑惑了,江糖,你懂得医理,你说说,心疾之人,一般都是怎么个死法。” 江糖一听,立即解释道:“心疾之人,大多都是猝死,死亡几乎是瞬间的事,如果老夫人有心疾,当时在刘姨娘的挑衅下,要死也是当场气死,可是回到房间,一直到了夜里,才气绝身亡,这样的,倒是少见。” “你忘记了,她当时身边伺候的人是谁了?”裴凌看向江糖。 江糖闻言,心里一紧,惊讶的看向裴凌,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大人的意思,是郭姨娘!郭姨娘当年是伺候在老夫人身侧的!” “没错,如果老夫人的死,有问题,那么郭姨娘必然逃不了嫌疑,眼下我们排除了大少爷和三小姐,刘姨娘,只有郭姨娘,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动机,可若老夫人的死,与她有关,那么她很有可能杀害周老爷!”裴凌淡定的说道。 说完,裴凌看了眼地上哭泣的管家,上前询问道:“管家,关于你家郭姨娘,你还知道多少,她是哪里人,原本家中是做什么的?这些年,可曾和什么人哟过来往?” 管家红着眼抬头看着裴凌,缓缓开口道:“我家郭姨娘,最是心善,具体是哪里人,小的不知,只是当年老爷带着她从外地回来,家中都是农户,来的时候她身上都是伤,可怜极了,夜里时常做噩梦惊醒,听老爷说,她被一帮悍匪糟蹋了,家里人也都死了,老爷救下她,她为了报恩,跟着老爷回来。老夫人心善,这才收留了她。” “这些年,郭姨娘鲜少出入外宅,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房间里礼佛念经,之前刘姨娘没有过门的时候,她也经常劝老爷和老夫人多住一起,不争不抢,教得二少爷也是知书达理,实在是个好人啊。”管家一边说,一边看向裴凌。 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表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颤颤巍巍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眼巴巴的抬头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问这些,是何意?您总不至于怀疑是我家郭姨娘吧!她是个好人啊!是个好人!” “你家老爷会武功?”裴凌没有理会他 问题,反而发问。 管家一脸错愕,摇摇头道:“老爷年轻时,不过是跑船的,怎么会功夫 呢。” “那就奇怪了。”裴凌晃了晃折扇,就在管家疑惑之际。 突然阿满站在墓地里,冲着江糖的方向大喊道:“糖!挖!挖出来了!黑!黑!” “什么黑?”江糖一脸疑惑,立即走上前去,站在墓坑边上的土堆上,却间棺椁早已镍烂,周遭的土被黑色的液体浸染,一股奇特的气味扑面而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抬进来 江糖俯身凑近,想要看清楚一些,一个趔趄身子晃动着眼看着就要掉下去,裴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衣领。 江糖晃动了两下,总算是站稳了身子,尴尬的看着裴凌憨笑着。 裴凌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专注的看向墓坑里的位置。 “抬出来!”裴凌面色凝重道。 所有的捕快连通阿满,立即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行人艰难的将已经朽裂的棺材合力抬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 败和奇特的臭味。 原本还在抽噎哭泣的管家,看到此情景惊的愣在原地,张着嘴,嘴唇颤抖着嗓音沙哑道:“夫人……夫人……这……这怎么成了这样!这……天爷啊!” 好不容易将棺材抬放至空旷处,裴凌带好棉布手套,仔细将面巾裹好之后,和仵作对视一眼,亲自将棺椁板盖推开,老夫人的尸首早已腐化成骨,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烂碎裂成片,粘连在骨头上。 只是那骨头通体呈现青黑色,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中毒的迹象。 “难怪这坟地周围种不活树,这老夫人中了毒,尸体腐化后,尸液参杂着毒液,沁入土壤土当中,别说树了,你们看,这附近杂草都没有!”薛砚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坟地周遭的一片荒芜景象说道。 管家一屁 股坐在地上,惊讶的喊道:“怎么可能呢?老夫人明明是心疾而死,怎么可能呢?” “当时老夫人死的时候,身体没有中毒迹象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管家仔细想了想一脸茫然的摇头道:“没有啊!当时小的看过一眼,老夫人面色潮 红,并无异样。” “奇怪,那老夫人的棺椁在家中停放多久入葬,这期间难道尸体没有变化不成?”江糖不解的看着管家。 管家面露难色,纠结一番后看着众人说道:“这……老夫人是突发心疾而亡,加上那日是四小姐的周岁宴,请了阴阳先生来看过之后,说……老夫人的八字太冲,所以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尸首不宜在家中停放,须得第二日日出前,就得下葬。老爷无奈,只得命人连夜准备,这墓碑都是之后才立的,只供奉了牌位在家中。” “哈?竟有这样的事?那大少爷和三小姐,没有阻拦么?”薛砚一听急忙问道。 管家耸了耸肩说道:“老夫人的死,是因为三小姐和刘姨娘起了冲突被老爷责罚气死的,三小姐自责极了,那哪里敢插手此事,当时老爷的腿已经很严重了,家中大小事宜,全亏了郭姨娘操持,大少爷和三小姐平日里对郭姨娘是有几分尊重的,故而全权听从郭姨娘 的。” “当年的阴阳先生,今何在?”裴凌看向管家问道。 管家思量了片刻说道:“那先生好像如今在县城里,可能是在这小镇里挣不了多少钱吧。” “江糖,阿满!”裴凌突然开口。 江糖立即拽着阿满站在了裴凌面前,点头应是。 裴凌看了二人一眼,指着管家说道:“带着他去找人,天黑前务必带人回来!” “是大人!”江糖立即回应道,很快便带着管家同阿满一起,驾马车立即往县城赶去。 裴凌让人安顿好墓地事宜之后,和薛砚先回了客栈。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凌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点升高,面色毫无波澜,只是手里的折扇越转越快。 “我说裴兄,你就这么肯定是郭姨娘做的?”薛砚强忍着困意看着裴凌的背影。 裴凌并没有回话,得不到回应的薛砚伸了个懒腰,继续碎碎念:“我说,江糖这么晚还没回来,该不会没找到吧。” 裴凌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一阵风吹过,默默勾起了唇角,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远处马蹄渐重的声音,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翌日清晨,郭姨娘跪在佛堂前,手里不停的转动着珠串,闭着眼,睫毛颤动,嘴里默默念着经文。 院外突然一阵嘈杂,郭姨娘微微蹙眉,却并未睁眼。 半晌,裴凌坚定的步伐声越来越近,郭姨娘只觉得背后一寒,随着裴凌的声音响起,郭姨娘手中的珠串停止了转动。 “佛面兽心,可是姨娘这般?”裴凌的话很轻,但每一个字却十分有力道。 “娘!娘!”院外传来了二少爷焦急的声音,却被张县令等人拦在了房门外。 “你们为什么拦着我!我要见我娘!!”二少爷看到这么多捕快站在房门前,心里十分不安。 江糖看了眼焦急的二少爷,皱眉道:“二少爷,老夫人很快出来,您少安毋躁。”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娘亲怎么了,大清早的你们连院子都围起来了!你们不好好去抓凶手,来这里欺负我娘做甚!”二少爷着急的红了眼,跳着脚怒道。 眼看着二少爷冲着江糖怒吼,身侧的阿满上前,一把将人高马大的二少爷,拎了起来。 江糖见状,急忙上前拍了拍阿满的胳膊直摇头。 阿满这才皱着眉头不满的将二少爷扔了出去。 二少爷一个趔趄,在地上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站稳之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勾着腰,喘着粗气。 抬起手指着江糖的方向,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裴凌信步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袭素衣的郭姨娘。 郭姨娘脸色平淡,看不出任何起伏,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管家名人给裴凌和薛砚张县令三人准备了圈椅放在院子当中。 郭姨娘看着激动的儿子,语气淡定道:“孩儿,勿要在大人面前吵闹。” “可是娘……”二少爷还想争辩什么。 却见裴凌撩开衣摆,啪嗒一声打开折扇,悠然自在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薛砚和张县令分坐两边,裴凌抬眸对上了二少爷焦急的面孔,晃了晃折扇淡定道:“二少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先别吵。” 二少爷一愣,却间裴凌伸出白 皙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淡淡道:“抬进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你大胆! 二少爷惊讶的看向院外的方向,却间几个侍卫抬着一个用白棉布盖着的担架走了进来,虽然不知道那白布下面是什么,但气味却十分恶心。 郭姨娘同样看向那个方向,眉头微粗,手不自觉的转动着那串珠串。 侍卫将担架放在了院子当中,只有管家的脸色如同死灰一般。 二少爷面色凝重的看向裴凌询问道:“大人,这是何物?” 说着,不由得用手遮住了口鼻 裴凌并未着急回答,只是看了眼院外的方向,随即说道:“不着急,人还没有来齐!” 正说着,就见衙门的人,押解着大少爷和三小姐,还有刘姨娘三人狼狈的从院外匆匆走了进来。 短短一日光景,三小姐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倒是刘姨娘,没了之前胆战心惊的感觉,整个人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三人齐刷刷被按在院子当中,看到地上的东西,无一例外都皱起了眉头。 三小姐更是愤恨的瞪了一眼和自己站在一排的刘姨娘,大有手撕了她的架势。 奈何中间站着捕快,自己又被束缚着动弹不得,这才不得已安分许多。 看着人都来齐了,裴凌这才悠闲的晃动着折扇,看着院中众人开口道:“行了,人都来齐了,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大少爷一听,立即询问道:“大人可是找到了下毒之人?”说着,眼神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新的面孔。 可院中众人皆是自己认识的人,这下倒是让大少爷有些吃不准了。 裴凌点点头道:“事情还得从当年四小姐的周岁宴说起。” 说起周岁宴三个字,三小姐再次愤恨的瞪了一眼刘姨娘。 刘姨娘也不甘示弱,回瞪了回去。 裴凌见状急忙说道:“闻言当年四小姐的周岁宴上,三小姐出现在了四小姐的房间内,刘姨娘吵嚷着说三小姐要掐死四小姐,可有此事?” “大人!请您莫要信那贱 人的胡言乱语,我纵然再讨厌她,也不至于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下手!何况当年我的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分明是那贱 人污蔑我!”三小姐撑长了脖子红着脸怒道。 不等裴凌开口,一旁的刘姨娘也立即回怼道:“大人,当年妾身陪老爷在外宴请宾客,丫鬟说三小姐一人前往屋内,妾身一着急就赶了过去,果然见她双手扼住了我那孩子的脖子,妾身亲眼所见,如何说得了谎!” 刘姨娘言辞恳切,完全没了之前闪躲的样子。 江糖在一侧看着二人,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薛砚更是侧过头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打趣道:“娶太多女人,就是烦!” 江糖无语的看了眼薛砚,就听三小姐扯着嗓子解释道:“我没想杀她!我进去的时候,她哭闹不止,我只是想逗逗她!谁料你就冲进来了,我都没碰到她的皮肉,怎么会想要杀她!” “呵,现如今,你想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你连老爷都下得去手,又如何会对我的孩子留情!”刘姨娘对三小姐的说辞丝毫不信。 裴凌见状这才开口道:“好了,至于三小姐当年掐没掐这件事,你们随后自见分晓,本官要说的事,这件事本就是一切的起因。” 众人闻言,纷纷不解的看向裴凌的方向,却间裴凌淡定开口道:“事发后,刘姨娘同三小姐大打出手,加上家中宾客众多,周老爷丢了脸面,迁怒于老夫人,老夫人这才犯了心疾,由郭姨娘照拂,回房中休息,却在当晚暴毙,是这样吧!” 大少爷此刻脑子无比清醒,见裴凌提起当年的事情,察觉其中不对劲的地方,立即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当年的事情,父亲很是生气,母亲重病,无奈,父亲便让我和青禾二人在祠堂罚跪,是郭姨娘照拂左右。奈何母亲命薄,终究还是去了。” “可是大少爷,心疾之人若是动怒病发,当场死亡的可能性更高,若是缓过这口气,短时间内暴毙,几乎不可能。”江糖突然开口。 大少爷眼眸微微颤动,惊讶的看着江糖问道:“什么?” “也就是说,老夫人若是因为心疾而亡,只怕当时就会气死,怎么可能回到房间缓了半日后,突然病发而亡呢。”江糖解释道。 三小姐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问道:“那又是如何?” 大少爷猛然惊醒,抬眸诧异的看向一旁模样自若的郭姨娘质问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是郭姨娘照拂在侧,到底是何景象?” 二少爷听到大少爷的质问,心头一紧,惊讶的看向郭姨娘的方向。 随即颤抖着嗓子开口道:“娘,这……夫人的死……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妾身并不懂得医理,只知道老夫人受了刺激之后,久久不能平息,得知大少爷和三小姐在祠堂罚跪,越发动怒,这才没缓过劲儿当场病发而亡。”郭姨娘平淡的叙述着当晚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一般。 “管家,当时伺候在跟前的人,都有谁?”裴凌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管家。 管家只是眼神悲伤的看着地上的担架,听到裴凌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看着裴凌的方向说道:“只有郭姨娘,连同她身边的丫鬟,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都去和大少爷三小姐罚跪了,当天府里宴请宾客,其余的下人都忙着收拾喜宴 ,小的也是无暇脱身。” “那跟在郭姨娘身边的丫鬟,可是现在这几位?”裴凌用折扇,指了指院子里站着的一排丫鬟。 二少爷眉头紧皱,看向那几个丫鬟,突然就变了眼色。 管家看了一圈,摇了摇头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府里的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郭姨娘院子里的早就不是这些了。” “呵,那看来知晓当夜之事的,只有郭姨娘一人了。”裴凌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郭姨娘倒是十分冷静,看着裴凌淡淡说道:“事实如此,妾身不敢撒谎。” “不敢撒谎?呵,你大胆!”裴凌突然抬高了音量,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第一百七十七章:阴阳先生 “试问一个心疾而亡的人,尸骨又为何是这般!”裴凌语气冰冷,看着地上的担架厉声道。 所有人惊讶的看向裴凌,随即顺着裴凌的方向又看向地面上的担架。 随着裴凌大手一挥,一旁的侍卫伸手就揭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一副青黑色的尸骨跃然于眼前,二少爷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大少爷和三小姐更是僵硬在原地,三小姐反应极快,看了眼尸骨上残留了衣服碎片,惊喊道:“母亲?母亲!!!” “这……是母亲?”大少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三小姐便已经噗通跪在了地上。 刘姨娘的脸色更是多变,起先的惊讶到手足无措,最后眼里竟然多了一丝恐惧,后退了两步,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嘴里默默念着:“夫……夫人?” 只有郭姨娘看了一眼之后,默默拽紧了手中的念珠,哗啦一声,不自觉的用力,珠串瞬间散落一地,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寂静中尤为响亮。 “我母亲的尸骨,为什么是这样!郭姨娘!到底怎么回事!”大少爷彻底反应了过来,朝着郭姨娘的方向质问道,激动的往前走了几步,立即被捕快押回了原地。 挣扎着,想要挣脱捕快的束缚,却无奈挣脱不开。 郭姨娘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之后,语气淡淡道:“妾身不懂。” “还在装傻是吧!大少爷三小姐,当年可否见过老夫人的尸体?”裴凌皱眉问道。 三小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一个劲儿哭着,没有力气回答裴凌的问题。 大少爷喉结涌动,强力克制着情绪,半晌后终于开口道:“只是一面,当天夜里我和妹妹跪在祠堂,听到了母亲的死讯,便赶了过去,当事人已经去了,可尸体并无异样,甚至气色比她活着的时候更好一些,父亲听信阴阳之说,连夜将母亲葬入城郊墓地,就连墓坑都是当晚临时挖的,墓碑也是两三日之后,我找人立的,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从母亲离世的事情了走出来。” “阴阳之说,呵!当年的阴阳先生,是何人请的,你们可还记得?”裴凌抬头看向众人,众人面面相觑,管家双手攥紧,低着头看着老夫人的尸骨,一言不发。 大少爷仔细思量了一会,随即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郭姨娘道:“是郭姨娘!是她!当时家里乱作一团,是郭姨娘掌事,父亲行动不便,是她让人请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本就以命理之说测算,不管何时下葬,也都是为了周府的运势,岂是妾身能左右的!”郭姨娘疾言厉色道。 裴凌看着她依旧淡定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一旁的薛砚摇了摇头,冷笑着说道:“你是不能,但这世上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么!是吧蒋老先生。” 听薛砚这么讲,郭姨娘的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顺着薛砚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几个捕快带着一个拄着拐棍的白发老头,一瘸一拐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那老头脸上满是褶皱与沟壑,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郭姨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见那白发老头缓缓走上前来,看着裴凌一行行礼道:“老朽蒋易风,拜见三位大人。” “是他!就是他!当年的坟地也是他选的位置!”大少爷认出此人,随即疑惑道:“可是之后,他好像并不在此地了,先前我的茶楼选地,想着他懂风水,请他来瞧瞧,并未找到他。” “小的也是前几个月去县城办事的时候,遇到了蒋老先生,这才知道他搬去了县城。”管家这才解释道。 裴凌看着那蒋姓阴阳,立即说道:“你便是当年的阴阳先生吧,是你根据老夫人的命格之说,测算须得当夜埋人是吧。” 蒋姓阴阳看了眼不远处的郭姨娘,面露难色。 半晌后,无奈开口道:“郭姨娘,老朽实在不敢隐瞒官府啊。” 郭姨娘闻言,瞬间面色惨白,缓缓闭上眼,手指不自觉的攥在一起。 二少爷见状,紧张的盯着阴阳先生的方向。 却听那蒋老先生说道:“当天傍晚,有一个小丫鬟,眉毛里有一颗红色痣的,突然找上门来,给了老朽一笔银子,只说夜里周府有请,须得给老夫人选一个吉时,可周府要周全脸面,不想事情拖的太久,让老朽将日子定在当天夜里,老朽本就是拿钱办事,应下之后,果然当天夜里周府的人上门来请,老朽看到那小丫鬟一直跟着郭姨娘,便知一切,都是郭姨娘背后指使。” 蒋老先生的话,让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纷纷眼神复杂的看向闭眼的郭姨娘。 二少爷实在是忍不住,冲着蒋老先生怒吼道:“你胡说!我娘不会作这样的事!” 蒋老先生抬眸看了眼二少爷的方向,摆摆手说道:“这位是二少爷吧,当年您还年幼,老朽倒是记得你。事情结束后,那丫鬟又送来了一包银子,让老朽搬离佐理镇,老朽当年腿脚还好,反正在这里也无亲无故,索性就离开了,可是年纪大了,在外漂泊实在不易,加上腿脚生了毛病,前几年只得回到了县城,想着答应了郭姨娘的事情,便没有直接回镇子居住。” “管家,府里可有蒋老先生说的那个丫鬟?”裴凌抬眸看向一旁呆楞的管家。 管家默默抬起头,看了一眼郭姨娘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解。 半晌后,这才默默开口道:“是有这样一个丫鬟,那丫鬟一开始就跟着郭姨娘,老夫人死后没多久,郭姨娘放了那丫鬟的身契,回老家嫁人去了。” “郭姨娘好谋算啊,人前吃斋念佛一心慈悲,人后却做出如此算计之事,就连本官,都差点看走眼了,若不是听到管家讲述你与老爷之间的过往,本官还真想不到,是你做的这些事情!”裴凌晃动着折扇,缓缓开口。 郭姨娘咬紧牙关,听到裴了话,睁开了眼,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解的疑惑。 二少爷闻言立即喊道:“我娘不会做这些的,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二少爷!”裴凌突然喊道。 二少爷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双手下垂,面带无力之色。 大少爷则抓住了裴凌话中的重点,疑惑的看向裴凌问道:“郭姨娘到底为何加害我母亲!我母亲待她不薄啊!她整日里与母亲姐妹相称,如何这般!” 裴凌看着郭姨娘肩膀颤抖努力克制情绪的样子,缓缓开口道:“有些事情,很多时候换个方式去聆听,或许就能发现其中的猫腻,本官从管家口中得知,郭姨娘当年只是一个农户之女,被一伙匪徒欺 辱,是周老爷救下了她,而她是为了报恩而跟着周老爷回府的是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故事的两面性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郭姨娘,只有管家立即附和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裴凌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把玩着折扇,眼神里略带思索的目光看向管家问道:“管家,你跟随周老爷时间最久,这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老爷,小的还记得,老爷那年跟船去了差不多六七个月,正值暑热的时候回来了,带来了郭姨娘,当时郭姨娘受伤了,老爷还贴心请人替他真挚,郭姨娘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般,府里的丫鬟都靠近不得,还是老夫人,亲自照顾她,没多久老夫人和老爷留下了她,将那纳为妾室,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的实在……”说到这,管家哽咽了一番。 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不再看向郭姨娘。 众人愤怒的看着郭姨娘,却见她平静的脸上,多了些许不加掩饰的嘲讽笑意。 裴凌收起转动的折扇,将目光移向郭姨娘,上下打量着,淡定说道:“管家的故事讲的好!只是本官听来,却另有隐情啊。” “大人?你这是何意?这……哪里听的出有隐情来?”张县令好的看向裴凌。 裴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说道:“管家的故事中讲的是,郭姨娘本是农户之女,被一伙贼人欺辱,而被周老爷救下。家中亲眷皆已亡故,为了报恩故而留下,老夫人宽容待下,二人相处融洽。可管家也说了,周老爷不过是个跑船的,事发时,按理来说,他理当在船上,为何跑到了农户家中?” 众人皆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裴凌继续说道:“管家还说过,周老爷压根不会什么功夫,而腿上的风湿,并非猛症,而是积年累月由浅入深之症状,所以即便在周老爷壮年时,他的腿脚也不一定比别人好,试问,一个跑船的腿脚有问题的船员,不会一点功夫,是怎么从一帮匪徒手中,救下这柔弱女子还能全身而退的呢?” 张县令恍然大悟,皱着眉头说道:“难不成,是这周老爷说了谎?” 裴凌继续看向跪姨娘,郭姨娘咬着牙,肉眼可见的愤怒,听着裴了话,丝毫不为所动,但那股恨意,肆意散发在周身。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二少爷急切的询问着裴凌,想要从裴凌口中问出真相好为 郭姨娘开脱。 裴凌看了一眼二少爷,用扇子点了点他的方向,随即说道:“二少爷看着知书达理,对账房管理也是颇有见地,周老爷如此放心你能帮他收受账目,想必也是对你期许高过于大少爷吧。” 二少爷一愣,惶恐的摇摇头道:“父亲待家中兄弟,皆是一样疼爱。” 裴凌冷笑一声,看着众人说道:“管家说了,郭姨娘不过是个穷苦农户之女,试问,一个穷苦农户之女,倒好有机会识字,熟念经文,将儿子教的如此之好,呵,郭姨娘,你倒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裴凌的话,点醒了二少爷,回想过往种种,看着郭姨娘的眼,瞳孔皱缩。 “娘……你……”二少爷恍惚的开口。 郭姨娘的眼眸,终于落在了二少爷的身上,只是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惋惜,好像是在道别一样,充斥着悲伤。 裴凌继续开口道:“如假设周老爷当年说的并非真话,结合管家说的种种,不难推断出,郭姨娘并非什么农户之女,更不是自愿来到府上,否则不会对府上的丫鬟出现那么强烈的挣扎年念头,反倒对高高在上的老夫人,逐渐敞开心扉。本官在想,这老夫人,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将你强留了下来,让你记恨在心,直到刘姨娘的出现,让你有了复仇的计划。” 在场众人,听到裴凌的这通分析,纷纷错愕的瞪大了眼。 郭姨娘,沉默良久,终于在二少爷的一声:“娘!”的呼喊下。 张开了嘴:“神都大理寺裴少卿,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呵,看来郭姨娘果然并非一般的农户之女,而是相当有见地之人。”裴凌啪嗒一声打开折扇,晃了晃,漫不经心的看着郭姨娘的方向。 而郭姨娘的这句话,让二少爷瞬间死心。 郭姨娘顿了顿,缓缓走上前去,站在了那具青黑色的尸骨前,看着那尸骨早已面目全非的模样,不由得耻笑出生。 “铜钱子,是一种生长在沟渠的野草,形似铜钱而得名,最为廉价,世人却不知此草和茶水同服,会立即中毒而亡,而死相平和,能保持十二个时辰肤色不变,十二个时辰后,全身溃烂,血液呈青黑色滞留体内,所埋之地数十年寸草不生,也叫生死门。”郭姨娘看着尸骸一动不动,眼角憨笑仿佛在看故人一般。 “真的是你!你个毒妇!我母亲对你那么好,你为何要下毒害她!为何!”大少爷恍然大悟,看着郭姨娘破口大骂。 郭姨娘依旧冷淡如初,看都不看大少爷一眼,继续盯着地上的尸骸。 三小姐跪在地上早已哭成了泪人,听到众人的话语,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 郭姨娘看了许久,这才冷笑着抬起头来,眼神扫过众人,落在了大少爷和三小姐的身上。 突然涌上了泪意,慢慢往前走着,一点一点弯腰 用纤细的手指捡起方才掉落在地的串珠。 “我本是运州人士,家中是开药房的,我父亲是当地最有名气的郎中。父亲从外地进货的草药,皆是走水运路线,周贼,便是常替我家押运草药的人。”郭姨娘并不打算隐瞒了,竟然将周贼二字脱口而出。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可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却谁也不敢上前去纠正她的说辞。 “那年暑热,周贼的船停靠岸边许久接不到货物。潮气侵体,腿疼难耐,于是上门求助,父亲替他针灸,熏香,总算使得他的腿好了很多。可他看我的眼神,实在可怕,每次遇到他我都很不安的躲开。”郭姨娘说起当年的事情,眼里满是恐惧,仿佛过去这么多年,那些事仍旧历历在目。 第一百七十九章:无需下跪 “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吧,隔壁县城的一户富庶人家的孩子生了重疾,连夜来请父亲去问诊。我与父亲相依为命多年,父亲简单交代了家中事宜便匆忙连夜赶去了。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是最后一面。”郭姨娘咬着牙,眼里满是恨意。 而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一颗一颗将那些串珠捡了起来,随后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用手指轻轻捻 动着。 “父亲走后的第一夜,下了大雨,周贼在药铺里住着养伤,突然房间里发出惊叫声,我吓坏了,急忙前去查看,可以一推门,周贼便趁黑将我擒住,我哭着喊着,却还是没能推开他,他见我哭喊,直接动手打了我,然后在药房里,强要了我……”郭姨娘,攥紧了那些珠串,仿佛攥着自己的命一般。 在场众人皆是一片沉默,只有刘姨娘看着她,由一开始的震惊,倒闪过一抹心疼,似乎想到了自己。 “我以为,那一夜,我要死了……可谁是,之后的日子,竟不如死了……”郭姨娘嗓音沙哑道。 “我被那周贼囚 禁在药铺折辱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玩腻了,终于看到了父亲药匣里包好的闹羊花,那是一种让人昏睡无法自理的药草,只需按压在口鼻,我便是周贼手中肆意蹂 躏的玩物。直到那天夜里,他给我用了大量的闹羊花之后,扛着我,站在了家门外,将我放在了一辆板车上,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点燃的火把,用力扔了出去,落在了我家房屋的屋顶上,大火肆意的蔓延开,很快火势便将黑夜照亮如同白昼一般,可我就那样四肢瘫软的躺在班车上,仰着脖子,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的看着自己的家,就那样,被吞噬在了火光当中……”郭姨娘说到最后,整个人绝望至极,甚至连嗓子,也只能发出气音来。 “之后我就被他带上了船,船里还有别的船员,他拿了十足的闹羊花,基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只说是他捡来的女子,将我藏在了船舱最里面的位置,我试图逃走,试图求救,可船已经开出去了,蔓延无际的水面,犹如怪兽的巨口一般,我无处可逃,甚至我清醒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他告诉我,如果我讲这些事说与别人,他一定会杀了我爹爹!我怕极了,甚至脑子因为那闹羊花的控制,而分辨不出真实与虚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那暗无天日的船舱里,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下船后,我已经跟着他来到了他所谓的家中。”郭姨娘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看着院内的光景,仿佛一切都显得虚无。 “这是周贼的家,也是我的牢笼,我清醒后,拼命想要走,可他压根不允许我离开 房间,但凡我哭闹,他就给我用闹羊花,我知道,这药如果继续用下去,我必定变得痴傻,那我一辈子也报不了仇,于是我不再大喊大叫不在闹人,这时,呵,你们敬重的老夫人,她来了。”郭姨娘猛然转身,看向地面上的尸骨,带着十足的恨意,上前用力踹了一脚。 竟将那尸骨的腿骨踹出了很远的位置。 众人一片哗然,三小姐大惊失色怒喊道:“你疯了吗!你这是做什么!” 郭姨娘冷笑着看向她,或许是眼里的疯魔,让三小姐害了怕,说话的声音变得小了很多,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躲在了大少爷的身后。 “当年,她就是这样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屏退丫鬟们之后,她打了我无数耳光,像是不能泄愤一般,她哭着打我,每一巴掌都很疼,我的嘴里满都是血,有那么一刻,我竟然想,就这么打死我吧,我实在熬不下去了。”郭姨娘捂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多年前的疼痛一般。 二少爷早已泣不成声,好几次想要张开双臂,可看着娘亲如此,却连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郭姨娘缓了缓,继续说道:“许是她打累了吧,坐在了我的对面,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就哭了,我疑惑她为何要哭,她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劝我的话,她说,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夫君有别的女人,更何况周贼是靠着她的嫁妆才有了现在的一切。可如今,她竟然要做周贼的说客,来帮他留下我。” “我不解,既然她不愿意为何要强留下我,她只说,如果留不住,那以后还会有其他人,还不如她亲自来,能让周贼心里,对她还有一丝恩情在。”郭姨娘嘲讽的笑道,说到最后,竟然笑得难以自持。 众人就这么沉默着看她大笑不止,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只有刘姨娘突然站了起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她。 众人惊愕的看向刘姨娘,刘姨娘微微蹙眉,只是担忧的问她:“你……你没事吧。” 郭姨娘愣了一瞬,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半晌没有说出口,随后淡淡的摇摇头,轻轻的将她推开。 随后站直了身子,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抬高音量继续道:“好可怜的女人啊,呵,我一心求死,压根没想答应她,可她和周贼的说辞一样,只要我敢死,周贼就敢去杀了我爹。我知道,我得活着,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离开,于是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至于他们怎么和外人说,那是他们的事,自此我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和老夫人相处和睦,同周贼做妾,我无处次想要在他睡着后杀了他,可他警惕的厉害,没过多久,我竟然有了身孕,我知道,短时间内,我无法再下手了……” 二少爷惊讶的看着郭姨娘,这才知道,原来郭姨娘的悲剧,竟然还有自己的一份。 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郭姨娘泪流满面。 郭姨娘见状,缓缓走上前去,颤抖着手擦拭着二少爷的脸颊,露出慈爱的笑意来,缓缓开口道:“我的儿,你无需跪下,这一切与你无关。” 第一百八十章:我能证明 “娘,你早该说的,我长大了,我能带你走!你早该说的!”二少爷哭成了泪人,抱着郭姨娘不肯撒手。 郭姨娘轻抚着他的头发,缓缓摇头道:“我不能拉你一起下地狱,你是我身上的肉啊。” 说着,缓缓推开了哭泣的二少爷,转身看向裴凌继续道:“有了身孕之后,周贼放松了警惕,以为我能安心留下,可我知道这府中到处都是老夫人的眼线,我只能装作按兵不动,而且周贼每次外出回来,都会带给我父亲的消息,我知道,这些消息不一定都是真的,但我不敢赌……。” “直到刘姨娘的出现,他有了新的目标,很快将刘姨娘纳进府里,与此同时,他放松了对我的看管,我悄悄找人花钱将我的消息带回运州找我父亲,我 日日盼,夜夜盼,总算盼得那人回信,却得知,早在我离开的那年,父亲从外地回来后,看着家中的一切,找不到我,当下便急火攻心,吐血身亡,家里的药铺一早也都换了主人,这么多年,我的软肋,竟然只是周贼困住我的一个谎言!”郭姨娘嘶声力竭的扯着嗓子冲着天空喊道。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江糖更是双手攥紧了拳头,恨的能滴血。 “我等不住了,我知道,该动手了!于是我提前准备好了草药,随时打算找机会动手,可我不能做的太明显,我不能让我的儿牵连其中,很快,机会就来了。刘姨娘和青禾吵闹的时候,我特意在周泽跟前说了许多老夫人的坏话,老夫人虽然在外人眼中宽容大度,但周贼知道,她私下里妒忌最重,周贼以为青禾是受老夫人挑唆要去杀了四小姐,于是勃然大怒,重罚青禾一干人等。老夫人压根没有什么心疾,只不过是这么多年为了求周贼的一点心疼,而装病罢了,我主动要求伺候在跟前,为的就是让周围的人都无暇顾及她,我命丫鬟去找了蒋老先生,提前说了计划。”郭姨娘的语气逐渐加快。 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好像突然变得善斗一般。 眼神转而看向一旁的老头,郭姨娘冷笑着继续说道:“待丫鬟回府之前,我便已经得手,家中死了人,姓周的自然慌乱,我便提出去找阴阳先生看风水一事。坏事做尽的人,实则最信鬼神,周贼想都没想,便去请了阴阳,按照我提前说好的,周贼以为老夫人横死不吉利,竟然连夜将她埋了出去,没人知道,其实只要等到天亮,她的脸,就会逐渐溃烂发黑。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处理了老夫人,我开始帮周贼寻找治疗腿疾的方子,没了老夫人,他沉迷于刘姨娘的美貌,倒也无暇顾及我,这更是给了我自由,刚开始给他的草药和香药都是没问题的,为了验证,我亲自用了几日示范给他,他才放心,而且用了确实有效,逐渐他就形成了习惯。我一直在等机会,找一个下毒不被人发现的机会,直到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神医!我偷偷去看了一眼,我知道,机会来了!”郭姨娘的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目光来。 郭姨娘面露得意之色,手里攥着那些串珠,像是自顾自一般继续说道:“我自幼跟在父亲左右,识得千种药材,百种药方,那所谓的神医一开口,我就知道是骗子无疑了,可周贼不懂,我将消息透露给了周贼,周贼这些年被风湿所困,每天都活的很痛苦,得知有神医能治自然是病急乱投医。” 说着,郭姨娘露出得逞的笑意,看着裴凌众人继续道:“待他开始服用那神医的药开始,我便偷偷将药包倒掉了一些,这样官府的人即便查不认为是神医的药有问题,也只会认为是他加大了药量导致。随后我便将剧毒的药粉藏于身上,等着老夫人忌日那日,我知道大少爷和青禾会回来,于是借着去祭拜老夫人的由头,我去了周贼的房间。” 郭姨娘回头瞥了一眼大少爷,那种眼神很复杂,就像是在看一条狗一般不屑。 缓了缓继续说道:“大少爷每次见到周贼,都会索要钱财,惹得周贼不快,很容易起争执。趁着他们争吵之际,我挑选了一根香药涂上了毒药的粉末,随后将水洒进其他香药上,我知道,那天夜里,他肯定会选择那颗带毒的香药,做完这一切,我没心思陪他们一家演戏,只需要回到院子,静待事发便是。” “我没想牵连其他人,我只想要他死!”郭姨娘咬牙切齿的说道。 众人沉默的看向裴凌,不等裴凌开口,一直不说话的大少爷突然冷笑着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你毒杀了我父母,随你如何编造!我父母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分明是你,佛口蛇心!你这个毒妇!” “没错,你这么多年,装的温顺娴熟,实则心里一直想着谋害我母亲父亲,诸位大人,这毒妇如此歹毒,其心可诛!杀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愤啊大人!诸位大人要替我父亲母亲讨回公道才是,不可偏信她一人之词!”三小姐看了眼大少爷,立即跟上前去冲着裴凌喊道。 裴凌冷着脸,看着众人晃动着折扇,并未开口。 一旁的薛砚皱眉道:“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容不得再在放肆!” 三小姐心虚的看了眼大少爷,撇撇嘴嘟囔道:“可我们没有杀人啊!” “我能证明,郭姨娘没说谎。”原本沉默的刘姨娘突然开口。 众人诧异的看向刘姨娘,三小姐一脸愤恨的喊道:“你这个贱 人说什么!你私会外男,父亲要是在,必当容不下你!” “你以为,我是怎么来了你家府上的,呵,我是私会外男不假,你父亲不值得我有片刻的真心。”刘姨娘嘲讽的看着三小姐。 不等三小姐再次反驳,信步走到众人中心的位置,眼里带着一抹决绝之色。 就当众人疑惑之际,却见刘姨娘当着众人缓缓解开了自己的罩衫,露出后背来展示给了众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天生福气 “你不知廉耻!”大少爷伸长了手指指着刘姨娘的方向怒骂道。 刘姨娘充耳不闻,缓缓将自己的罩衫拉下,众人纷纷错愕的瞪大了眼,待看清楚之后,无一不咋舌的。 只见那白 皙纤细的后背上,竟然有着触目惊心层层叠叠的伤痕,江糖定睛一看,那些伤痕新旧不一,大多是棍 棒造成的淤青,和皮开肉绽后敷药留下的疤痕。 “这是何人所致?”薛砚眉头紧锁,大声询问道。 管家等一众护院男丁,皆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刘姨娘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的清晰,一字一顿道:“我原是戏班花旦,也算得上是台柱子,可奈何周老爷看中我之后,花重金向班主买了我,也不顾我是否愿意,强将我纳娶进门,我自幼是个跑江湖的,当然知道不能硬来,于是只能尽力讨好他,才能过的安稳些,可白天他在人前对我宠爱有加,可夜里……” 说到这,刘姨娘哽咽了一下,抬起手擦了把眼底的泪,继续说道:“他因为自己腿疾,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所以这些年,新伤添救伤,让我怎么不恨!” 大少爷没了方才的气焰,双手攥成拳头,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听着刘姨娘和郭姨娘的过往,甚至有一瞬的恍惚。 “罢了!”裴凌突然开口。 裴凌随机起身,手中的折扇凌乱的转着。 看似表面平静,但江糖知道,裴凌心里一定在纠结什么事情。 半晌后,裴凌看了眼院中众人,用扇子指着大少爷和三小姐道:“你二人心怀不轨,偷窃下药,男,徒三年,决仗一百,苦役八月!女,徒二年,决仗八十,执以舂刑六月!” “舂……舂刑?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三小姐一听,差点晕厥过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大少爷踉跄几下,也没好到哪里去,面色惨白,还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裴凌说完之后,看向已经重新穿好衣服的刘姨娘,眼神复杂,似乎有些犹豫。 半晌后,看着张县令正要开口,却被三小姐打断。 “大人,这贱人私 通,您不能偏颇!”三小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珠,知道自己已经 逃不过,愤恨的咬牙看着刘姨娘怒道。 裴凌眼神淡漠,冰冷道:“王琪,刘氏。主奸罪,二人各徒一年,仗一百。刘氏,刑满后,归宗出妾!” “归宗出妾……大人!多谢大人!”刘姨娘一听,瞬间原本灰灭的眼里充满了亮光。 郭姨娘看着刘姨娘,嘴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后释然的看向裴凌,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宣判 。 裴凌顿了顿,这才继续道:“郭氏,下毒谋杀两人,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这八个大字一出,二少爷彻底奔溃,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看着郭姨娘整个人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郭姨娘却突然释怀的笑了出来,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却见裴凌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道:“这么恶的最,只是杀了,实在是难解本官心头之愤,这样吧,将其案情归拢,上报刑部,就判徒一年,舂刑一年,两年后,择日问斩。” 郭姨娘一愣,惊讶的看着裴凌。 江糖也是有些没料想到,虽然最终还是问斩,可这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她和二少爷再见两年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二少爷也反应了过来,趴在地上,冲着裴凌行跪拜大礼。 裴凌摆摆手,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走吧,还有个人,等着本官呢!” 说完之后,众人这才起身离开,衙门的捕快押解着周府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往日热闹非凡的周府。 “对了,江糖,你去把那个蒋先生送回去,之后就在县城等着我去找你汇合。”裴凌突然想到,还有一个老头跟着,看了眼对方颤颤巍巍的样子,立即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我也去!我可不想再在这破地方等了,这样吧,我和江糖阿满,还有蒋老先生坐马车去县城,你一个人,骑马方便些。”薛砚一听,立即站上前去提议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阿满,随即叮嘱道:“阿满,保护好江糖!” 阿满似懂非懂,点点头,嘴里一直重复着:“糖!糖!……”说着,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胳膊。 江糖无奶笑了笑,倒是一旁的薛砚一听,有些不服气道:“我说,什么叫保护好江糖?我也不会功夫啊!你这……你这有些偏心啊!” 江糖自然明白,裴凌意有所指,害怕路上再遇到那伙黑衣人。 裴凌并没有理会薛砚的叫嚣,带着众人急忙往衙门方向赶去。 薛砚一行也立即让人套好了马车,带着那位阴阳先生赶车往县城方向去。 老先生坐在马车上十分局促,一会偷瞄薛砚,一会偷看江糖。 最后看了眼窗外坐在马车车头的阿满,不由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发出啧啧的声音:“啧啧!” “老先生,可是坐的哪里不舒服。”江糖看出了蒋老先生的局促,主动开口问道。 蒋老先生笑了笑,眯着笑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糖,随即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老朽给你们添麻烦了。” “先生多虑了,原本我们也是要赶回现成的。”江糖笑着回应。 听江糖这么说,老先生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看着江糖略显疑惑。 随即说道:“这位小哥,男生女相,是大富大贵之相啊!天生的人中龙凤,日后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才!” “哎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小江,你这以后是要封宰相啊!”薛砚一听,大笑出声,大有一种看热闹的架势。 江糖愣了一瞬,随即尴尬的闹闹头回应道:“老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大人身边的一个小小随从而已,哪里有这种福气。” “哎!人的福气是天生的,无法改变的。”老先生闻言,面色严肃了几分。 第一百八十二章:小的这就说! 江糖一味尴尬的笑着,薛砚倒是好奇了几分。 看着老先生问道:“呦,那您说说看,这小江到底是什么福气?” “他的福气,是娘胎里带的,不过……”老先生停顿了一下,故作迟疑。 江糖的心,悬在了嗓子眼,这老先生难不成是真有点本事?江糖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来。 那老先生犹豫了片刻,皱起眉头说道:“你这灾也不小,可以说……” “老先生,你倒是别卖关子啊。”薛砚被提起了兴趣,着急的追问道。 老先生闻言,面色凝重道:“可以说是九死……一不生。” “不都是九死一生么,怎么到她这里,反倒是九四一不生了,您刚才还说他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这下倒好,直接给她说死了。”薛砚双手一摊,提出自己的疑惑。 老先生砸吧着嘴继续说道:“老朽绝非胡言乱语,只是看到如此,便说出来了,这一不生,或许就是他的变数吧,总之,这位小哥,绝非一般人。” 听了老先生的话,薛砚越发怀疑,于是便主动调侃道:“老先生眼睛不大,看的挺多,呐,你看看我!本官还未成婚呢,您帮我看看婚配。” 说完,从袖笼里摸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了老先生。 随即说道:“就当是您的报酬了。” 老先生看到银子的瞬间,原本不大的眼睛,瞬间睁开,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急忙谄媚的看着薛砚说道:“大人,您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从小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哎呦,这你倒是说对了,本官两岁封官,祖上也是官府门中。”薛砚一脸得意的说道。 老先生闻言笑着回应道:“大人的姻缘远在天边,却也近在眼前。只是一点,大人一生荣华富贵,唯独求不得一样东西。” “什么?”薛砚被勾起了好奇心继续问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这身边也没有相熟的女子啊。” “唯独求不得的,便是真心。”老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随后解释道:“至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呵,等你遇到了,便知道了。” “故弄玄虚,真心有什么要紧的,我看啊,你这老头,就是唬弄我们,看我们是官府众人,捡好听的说罢了。”薛砚翘起二郎腿,双手环在胸前,一副不屑的模样。 老先生一听,有些着急的说道:“老朽可不敢骗人。” “你帮那郭氏骗人的事情,刚才结束。”薛砚立即反驳道。 江糖一听,瞬间笑出了声。 老先生瞬间涨红了脸,随即说道:“哎,大人莫要揭短,老朽今日所说,却乃看到的天际,而非胡诌。” 随即瞥了一眼马车帘外的阿满说道:“这位壮汉,便与二位不同。” “哦?他不同之处在哪啊?”薛砚此刻已经完全不相信老先生的话了,只当是途中解闷的玩笑话。 老先生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道:“这位壮汉的面相,实在是太苦了……苦啊!” 江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她知道这位老先生说的确实靠谱。 正想继续追问,却见老先生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棚说道:“大人,就放老朽去那草棚处吧,天热了,老朽想吃点瓜,再回去,剩余的路,不远了老朽悠哉悠哉逛回去也就到了。” “行,你年纪大,听你的。”薛砚打趣道,随即叮嘱车夫,将车子停在了不远处的草棚边上。 江糖搀扶着老先生,将他稳稳的扶去了草棚,正准备离开之际,老先生却叫住了江糖。 “小哥!”老先生声音沙哑道。 江糖一脸疑惑的转过身去,却见老先生看了眼阿满的方向,对着江糖说道:“老朽感觉你多灾多难,且水不利你,你要小心呐。” 江糖听闻词话,愣了一瞬,随即冲着老先生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感激的看着他道:“多谢老先生。” 说完,江糖立即往马车上去,只是有一瞬,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江糖似乎影约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头顶闪过。 江糖顿住脚,抬头想要看清楚一些。 却听薛砚催促道:“小江,你快些,我都饿了!” 江糖无奈,简单的看了眼左右,并无发现什么异常,随即上了薛砚的马车。 只是莫名的有些心慌,于是掀开马车帘,时不时张望着。 “我说,你看什么呢,那老头走远了吧都!”薛砚好奇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薛砚急忙问道。 不等江糖开口,突然,一支飞箭,擦着江糖的脸颊,径直从窗外射 了进 来。 “小江!”薛砚惊慌大喊道。 佐理镇衙门,江糖带着众人已经赶到,那吴岩被关押了几天,整个人失魂落魄,憔悴了许多。 而他的那个小徒弟,和他关在一起,才是这几日最难熬的。 眼底多了两坨乌青,裴凌一眼就看出是被人打的。 再看那小徒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坐在墙角,压根不理会吴岩,便知这两坨乌青,是他的手笔。 “大人!您可算来了!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的药药不死人的,你们都试过了,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吴岩虚弱地抓着牢房的大门,看着突然到访的裴凌哀嚎道。 裴凌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下毒的人,本官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太好了,我就说不是我吧,大人,快放了我吧,我实在受不了了。”吴岩一听,欣喜若狂。 裴凌只是冷静的看着他,随即挥舞折扇,很快身后跟来了一个书生气十足的男子。 裴凌这才淡定的说道:“本官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现在该你兑现你的承诺了,要知道,你若敢戏耍本官,本官定会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吴岩被裴凌的气势所吓倒,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急忙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小的这就说!这就说!” 第一百八十三章:胡人 裴凌身后跟随的书生气男子,立即在破旧的木桌上,摊开画纸,一脸期待的看着吴岩。 吴岩想了想,随即说道:“那老头我最后见过一面,只是当时没敢上前。” “哦?为何?”裴凌不解。 吴岩哭丧着脸回应道:“我私心觉得,那老头一定是个厉害人物。所以想要套 套近乎,看能不能再骗……再要!再要!再要几个药方,也能唬人不是。” 吴岩差点说错话,即忙停嘴。 见裴凌并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说道:“于是我便去寻他的踪迹,可一连好几日,在城中都未看到他,便以为他离开了。可是有天夜里,我从赌坊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青楼,那家青楼大多都是胡商逗留,听到有人高声呵斥,便闻声看了过去。” 吴岩顿了顿故作神秘的说道:“却见那老头的身影,闪过一伙醉醺醺的胡人身后。我找了那老头好几日,立即跟了上去,却见那老头快步疾走,像是在躲什么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巷子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胡人靠在墙上,和那老头说着什么,那胡人带着刀,凶煞的厉害,我也不敢贸然上前。” “然后呢?”裴凌焦急的追问道。 吴岩一脸无奈:“我在暗处等了许久,那胡人对老头十分客气,鞠躬行礼,说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候,我都有些蹲不住了,就见那胡人扶着老头往巷子另一头走了。我想追上去,却也不敢,想着下次遇到再说,可自那之后几个月,我都未曾见过那老头,想来已经离去了。” “你说说看,那老头长什么样子?对了,还有胡人。”裴凌立即问道 吴岩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描绘:“那老头个头不高,到我这里。” 吴岩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随即说道:“脸盘圆圆,不过看着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裴凌追问。 吴岩眯了眯眼,做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来,五官有些僵硬的样子,随即说道:“他脸吧,说话的时候,不动。很奇怪,嘴巴也是。就好像声音是从脸皮后面发出来的一样。” 裴凌听完心里一紧,看样子对方用了人皮面具,如此谨慎小心,裴凌越发期待了几分。 “那他身体有什么特点没有?”裴凌继续问道。 吴岩仔细想了想,犹豫了半晌,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开口道:“我总感觉,他的手,细腻的很,像是女人的手一样,哦对了,他的大拇指,很方。” “很方?”裴凌惊讶的看着吴岩。 吴岩点点头,随即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姿态,将拇指攥进了自己的掌心,看着裴凌比划道:“就这样!他的手一指是这样,只有写药方的时候,才松开。右手的拇指特别方,像小蘑菇似的。” 裴凌沉默了片刻,随即看着吴岩说道:“罢了,你先说说那胡人的长相吧。” “哎呦,这您可就是有点为难我了,不是我不给您说,而是那胡人张的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吴岩一脸为难的样子看着裴凌。 裴凌冷笑一声,抬起手中的折扇,在吴岩的面前稍稍一晃。 吴岩额前的碎发瞬间落地,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后,吴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仔细一看,手上竟然多了一抹献血。 吴岩大惊失色,看着裴凌颤颤巍巍道:“大……大人……您……” “我说了,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想起来了么?”裴凌的话很慢,可每一个字,都让吴岩心惊肉跳。 “大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确实对胡人的长相分辨不得,我尽量尽量!”吴岩吞了吞口水,生怕下一次裴凌的扇子,就落在了自己的喉咙处。 吴岩仔细想了想,试探着对裴凌说道:“那胡人骨架很宽,比我们的人要敦实很多,左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吴岩说着,将自己的肩膀往下掉了掉,手臂垂直,看起来似乎用不上力一般。 随后继续说道:“深眉高鼻,两个眼窝略微凹陷,哦对了,他的眼睛,是那种浅褐色,不像咱们,是黑的。” 说着,吴岩讪笑了两下,见裴凌冷着脸看着自己,便急忙收敛了笑意。 “皮肤颜色,是那种好像被太阳晒得深蜜色,但两个脸蛋却又红一些,跟娘们似的。”吴岩尽量还原着那胡人的长相。 书生气的男子手指飞快的在纸上落下线条。 吴岩越说越起劲儿,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眉骨突出,留着络腮短胡子,是那种卷毛胡子,鬓角用刀剔的露出头皮了都。左边耳朵上戴着一个铜环,铜环上缠着有点坏了的红绳。哦对了,左腰上,还有佩戴着一把短弯刀。刀柄缠绕着黑色的皮子,挂着一小撮驼毛。” 说着,吴岩拍了拍自己的袖子,继续说道:“衣服嘛,穿着一件翻毛羊皮的短袄,腰上还有一个圆鼓鼓的皮囊,应该是装银子的,咱也没见识过,好多胡人都有。” “胡人也分地域,你所见到的,是什么口音?”裴凌眼神深邃,看着吴岩,生怕漏看什么。 吴岩无奈的撇撇嘴道:“我站的比较远,听不太清,好像是什么恁……什么的,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了大人!” 说则会,吴岩继续哭丧着脸回应道:“大人,我记得的全都告诉您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裴凌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意,吴岩感受到后,连连后退。 却间裴凌淡定说道:“你既没有杀人,自然死罪可免。” 吴岩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急忙对着裴凌说道:“那大人,那您这就放了小的吧,小的,得赶紧离开了。” “行,这就放了你,你走吧!”裴凌说着,让人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吴岩错愕的看着裴凌,仿佛不敢相信,是真的一般。 于是试探的问道:“大人,果真如此?” “怎么,你不愿意走?还想继续留下?”裴凌冷冷回应道。 吴岩一听,立即小跑着往外走去:“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话毕,人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大人,此人虽没有杀人,但招摇撞骗同样可恨!您为何就真的放过了他。”一旁的捕快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拿起书生气的男人画的画像,仔细看了看,吹干了墨迹之后,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收进了袖笼当中。 这才晃了晃折扇,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放他,是因为他没杀人,至于他能不能走,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人这是何意?”捕快一脸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被抓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上众人往外走去,却间大牢外不远处,城中百姓为成团,将吴岩围在其中。 “骗 子!” “骗 子!” “还我银子!” 什么神医,都是骗 子!” “打死他!打死他!”百姓们群情激愤,将吴岩围在当中撕扯着,用东西砸着他,吴岩嘶声力竭的呼喊着,不远处的官差,却像是看都没看到一般。 “大人,大人救我!大人!”吴岩看到了裴凌从大牢走出来的身影,急忙冲着裴凌的方向呼喊。 裴凌冷笑一声,对着一旁的捕快低声道:“其余事,就交给张县令了。” 说完,捏起手指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就见不远处飞奔来一匹墨色的骏马,停在了裴凌的面前。 裴凌单手持鞍,飞跨至马上,用力踹了一脚马肚子,便往官道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无言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淹没在人群中听不到半点动静。 裴凌刚出城没多久,突然看到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往回奔跑着。 裴凌心里一紧,快马加鞭赶上前去,那高大的身影果然是阿满。 只见阿满浑身是血,强撑着一口气看到裴凌的身影后加快了步伐。 “大……大人!大……糖……被被……抓……抓抓!”阿满急的直喊,奈何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凌勒紧缰绳,在阿满身边打了几个转。纵身一跃下了马,一把扶住了快要倒地的阿满,奈何阿满块头太大,此刻已经是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 裴凌用了十足的力气,才确保稳稳接住了阿满。 简单 检查了一下阿满身上的伤,才发现有不少都是短刃所致。 伤口形状位置深浅各不一,背部刀伤最多,还有一处明显的箭伤,显然是不止有一个人埋伏了他们。 裴凌按住阿满的伤口,焦急询问道:“是不是一伙黑衣人伏击了你们,江糖和薛砚被杀了,还是被带走了。” “是……带走!带走!”阿满急切的点着头,嘴唇却越先苍白。 裴凌看了眼身后的距离,无奈道:“阿满,你待在这里别动,你太大只了我扛不动你,我现在就返回城中让人来救你,你放缓气息,别着急,你不会有事的。” 裴凌安慰着阿满,将自己身上的金创药拿出来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他流血最多的地方。 阿满一听,却满眼焦急的抓着裴凌不肯松手。 “糖!糖!糖!”阿满虚弱的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裴凌皱了皱眉,一把按住他说道:“我会救回她的,你放心好了!” 说着,裴凌纵身跃起翻身上马,飞快赶回城门的位置呼唤守卫前来帮忙抬回阿满,而裴凌自己则马不停蹄的按照阿满所说,往县城的方向赶去,希望在路上找到蛛丝马迹。 黑,满无止尽的黑,笼罩在江糖周身。 稍稍动了动,便觉浑身疼痛,四肢被粗糙的麻绳捆着,舌头下面塞着东西,连张嘴都有些困难。 “呜呜……呜呜……”似乎是感觉到了江糖苏醒,身后突然传来了薛砚的呜咽声。 江糖的思绪这才拉回清醒前的光景。 一支长箭擦着耳畔从江糖的面前飞过,瞬间斩断了她耳边的碎发,下一刻不知从何处竟然蹿出数十黑衣人来,手持刀箭,与阿满在外厮打起来。 奈何江糖和薛砚都是不会功夫的,薛砚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便从马车窗内一把将人拎了出去, 薛砚惊声尖叫,江糖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薛砚的半个身子,奈何自己压根抵不过对方,薛砚几乎瞬间就被人拽了出去。 那熟悉的沙哑声从身后响起:“呵,这次,看你往哪跑。” 江糖回眸的瞬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那个眼底长着一颗带毛黑痦子的黑衣人,此刻带着傻气,像是在盯守自己猎物一般,站在马车外,冰冷的看着自己。 江糖想要钻出马车逃跑,可马车外早已黑压压围满了黑衣人。 一阵风吹过,揭起马车的帘子,下一刻便看见阿满浑身是血的倒在了车夫身旁。 “阿满!”江糖嘶声力竭的大喊道。 却隐约看到了阿满还有呼吸起伏,但却没有力气回应自己。 那沙哑的声音如同夺命一般开口道:“呵,抓住她!” 下一秒江糖就像是小鸡崽子似的,被黑衣人一把拎着脖子从马车里拽了出去。 薛砚此刻被困在黑衣人手中,一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见江糖被抓,立即大喊道:“你们有什么,冲着本官来便是,他不过是本官的随从,放他走!” 黑衣人冷笑一声,看着薛砚嘲讽道:“凭你也配!” 说话间,一记手刀直接打在薛砚的脖颈上,薛砚眼睛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江糖大喊道:“大人!” 眼看着薛砚没有了反应,阿满奄奄一息,江糖内心焦灼无比,对上了那个黑衣人的眼,冰冷道:“你们的目的是我,放了他们,薛砚是朝廷命官,伤害他对你们没好处!” “呵,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黑衣人冷笑,随即将他便遭受了薛砚一样的待遇。 等再次醒来,江糖双眼已经被蒙上了黑布,嘴巴里塞了东西,四肢也被捆着。 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呜咽声,江糖默默松了口气,看样子,薛砚还没死。 江糖挣扎着,将脸蹭在地上,将眼睛上的黑布蹭掉,脸上被石子擦伤了皮肉。 可没有了黑布,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眨巴着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山洞之中。 江糖艰难的将自己贴着墙面撑起来,果然看到了身后和自己一样的薛砚。 江糖绷直了脚尖,用脚尖踢了踢薛砚的方向,薛砚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开始剧烈的嘶吼起来。 江糖无奈,不敢继续碰他,只想着尽快脱身。 却听到正对面的方向,像是通道尽头的位置,传来了两个男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们为啥不把那小子杀了,这一路上,可把咱们追的累死了,上次头儿还被裴凌那家伙给伤了,要我说,趁着现在他没有反抗能力,直接一刀抹了脖子,我们也好交差不是,娘……”其中一人语气阴狠的说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山洞 可那个娘字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你不要命了!胡说什么!那位也是你敢喊的。” 江糖听到这句话,瞬间心如死灰,看来,果然是皇后的手笔,这一路来,她还是没有放弃追杀自己的念头。 “我这不是说漏嘴了,对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头说让咱们把人看好,他去汇报,咱们等着便是,眼下棘手的是薛砚也跟着他,杀他一个人没事,可薛家不好惹啊!这要是顺带着摸着薛砚的线找上咱们,那咱们可就活不了了。” 江糖看了眼地上蜷缩的薛砚,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这地方,蚊子真多,他们倒好去山下休息了,咱们几个在这里喂蚊子。”第三人默默委屈抱怨着。 江糖却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被带走的地方是距离县城不过二里地的方向,靠北的是一片空旷的瓜地,也就是那个老先生下了马车的位置。 他们说山上?也就是官道以南的那座山了。 毕竟扛着两个昏死状态的人,若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官道往前后走,必然是就近躲藏。 而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些黑衣死士,行事隐蔽,前后两边跑,都需要路过两头的城门,自然不好隐蔽。 想到这,江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位,这座山之前路过的时候,江糖放眼观察过,山头不高,不过树木耸立,倒也是能藏人。 心里正思量着,突然听到外面的人再次开口。 “老大他们下山去了,咱们仨在这里都没东西吃,你点火,我去打两只野鸡来,里面的两个捆的跟死猪一样,一时间也没事!”其中一人开口道。 另外两个连连附和,江糖一听,心立即悬在了嗓子眼,此刻正是他们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想到这,江糖看向四周,察觉山洞的山壁上到处都是岩壁,于是反手摸索着,找到了一处尖锐些的地方。 用力的将手靠上前去摩擦了起来,江糖使 出了吃奶的力气,掌心处连带着已经磨出了血,总算是将麻绳磨开了一节,瞬间松了力。 江糖急忙解开绳环,三下五除二将脚上的也解开,吐出嘴里的东西之后,小心翼翼跑到了薛砚的身侧。 伸手触碰到薛砚的时候,薛砚刚想大喊,江糖立即捂着他的嘴,侧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大人别怕,是我!” “呜呜!呜呜!”薛砚听到江糖的声音,激动的发出呜咽声来。 江糖继续道:“你别出声。”说完,立即拿着地上的尖锐碎石将薛砚手脚上的绳子系数解开。 拿下眼睛上蒙的布的瞬间,薛砚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想开口说话,却间江糖伸手轻轻的覆盖在他的嘴唇上。 薛砚一愣,瞳孔瞬间放大,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并没注意这些细节,凑在薛砚耳畔低语一番,薛砚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配合着江糖。 山洞外,两个黑衣人忙碌的在边上生活,却听到山洞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痛喊声。 “哎呦!”江糖刻意大喊。 洞外二人瞬间警惕了起来,放下手里起火的工具。 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黑衣人皱眉道:“不好,醒了!” “走!进去看看!”另一人附和着。 说话间,二人拔出腰间的佩刀,贴着墙壁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山洞内,其中一人手持火把,将二人的影子在山洞的墙壁上,拉出狭长鬼魅的身影来。 二人走进山洞,却只看到江糖一人蜷缩在地上,立即大喊道:“另一个……” 话还没说完,后脑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原是薛砚躲在山洞的黑暗处,手里举着大石头狠狠砸在了其中一人的脑袋上。 那人应声倒地,下一刻另外一个黑衣人反应过来,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怒喊道:“你找死!” 随即立即冲着薛砚的方向冲去,可还没走到薛砚跟前,一把刀从他的后背贯穿进胸口,瞬间僵直在地,血水从口中喷涌而出,滴滴答答落满一地。 “你们……呃……”黑衣人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的刀尖,直愣愣的栽倒在来地上。 薛砚还没反应过来,江糖立即抓着薛砚的手大喊道:“走啊!” 随即二人立即往山洞外飞奔而去,刚到山洞口的方向,江糖辨认着山路去向,却间山林间火光攒动。 “头儿!不好了,这俩要逃!”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那些火光立即冲着江糖的方向飞奔而来。 薛砚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两股战战僵硬在原地。 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拉着薛砚掉头往山上方向跑去。 “我们这是去哪啊!裴兄怎么还不来!”薛砚带着哭腔,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腿脚如何使唤,任凭江糖拉扯着,艰难的往山上跑去。 “先上山,找林子躲起来,趁这天黑他们看不见,再寻出路,眼下下山路都被被堵死了,现在下去,就是送人头!”江糖此刻无比冷静。 拉着薛砚拼了命的往山顶逃窜,可越是往上,江糖心里越是忐忑,怎么这山上的路,平缓许多,甚至连树也少了不少。 “完蛋了,我们该不会逃不掉了吧!”薛砚沙哑着嗓子气都上不来的说道。 “你别罗嗦了!”江糖忍不住怒吼一嗓子,吓得薛砚立即噤声。 不远处传来了那沙哑的追踪声音:“别跑了,上面就是瀑布,你们没地方跑的!” 薛砚一听,整个人手脚冰冷,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犹豫了片刻,咬紧牙关拉着薛砚继续往上爬去。 “上面是瀑布啊江糖!”薛砚颤颤巍巍的说道。 江糖狠狠瞪了一眼薛砚,怒道:“要么跟我爬!要么下去让他们砍!” 薛砚闻言,委屈的撇撇嘴,跟着江糖继续往上爬去。 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朝廷命官都敢追杀!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了,非得上奏皇上皇后,诛他们九族!” 说话间,水流声充斥在耳畔,周遭的空气也越发水润了几分。 江糖心里清楚,就快到那伙人嘴中所说的瀑布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被发现 黑衣人毕竟都是武功高手,脚程飞快,加上薛砚一身白衣,在月光的照耀下,简直就是移动的靶子。 放眼望去,盯准了薛砚的方向黑衣人很快跟了上来。 “他们怎么跟的这么快!”薛砚扯着嗓子大喊道。 江糖无奈道:“你要不要再大声一点,让他们直接抓你。” 薛砚这才闭嘴,二人跟快穿过一条小路到达了空旷的位置。 江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所谓瀑布的位置,往东的方向,是一座更高的山,蔓延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自上而下,继续往前,是条断头路,河水顺游而下形成了一个很小的瀑布。” 不等江糖和薛砚喘口气的机会,身后的火光照亮了黑夜。 江糖猛然转身,看着那个眼底有颗黑痦子的黑衣人,冷眼看着自己的方向。 “呵,还跑么!”说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江糖的位置。 江糖试图往后,那弓箭“咻”的一声,应声直愣愣的射 在了江糖的脚边,几乎是擦着她的鞋子边缘。 薛砚满头大汗,涨红了脸,吞了吞口水整个人已经浑身冰透了。 水流声再耳边越演越烈,将周围嘈杂的虫鸟鸣叫都完全掩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薛砚的声音细碎,完全没有任何主意。 江糖犹豫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压低嗓音说道:“大人,你会水么?” “哈?我会狗刨算么?”薛砚大脑一片空白。 “裴大人一定会来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我之前观察过,这座山,并不高,薛大人,要不要赌一把,跟他们回去,是死,跳下去,或许会活。还有一种,就是你跟他们走,他们要的是我,你是官,他们不会杀你。”江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恨自己没能查到真相,不能替爹爹娘亲报仇。 “哈?你在说什么?什么要的是你,你……我我……跳!跳!”薛砚把心一横,总算是回过神来,这伙人看着来势汹汹,怎么可能放过他! 江糖看了一眼裴凌,随即咬咬牙说道:“我喊好,跳下去前,你都可以反悔!” 说完之后,江糖的眼,对上了黑衣人的眼,看着黑衣人抬起手臂,再次将弓箭对准了江糖后,用轻蔑的口吻说道:“现在过来,我留你一具全尸,否则,我将你二人扎成筛子!” 江糖冷笑一声,看着黑衣人将弓箭逐渐拉满,随即大贺一声:“好!” 黑衣人停顿了一下,以为江糖会走过来,可就在他松了手臂的力道后,江糖奋不顾身的向后一跃,竟然跳入了湍急的河流当中。 薛砚来不及愣神,跟着江糖的方向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咕嘟嘟,咕嘟嘟,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口中,身体激素的下坠,只觉得天旋地转,低落的河水像是一记猛拳一般,砸在身体上。 将他二人顺着水流拍打在了水面上…… “头儿……他们……他们跳了!”身后的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方向。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砚身边的复杂许多,方才说话的黑衣人,怯生生的问道:“头,我们该怎么办。” 黑衣人的眼眸,在黑夜中印出冰冷的光。 盯着湍急的河水许久,咬咬牙低声道:“所有人,撤!” “那头儿,你呢?”一旁的黑衣人继续追问,却引来了对方警告的目光,吓得立即噤声,带着其余黑衣人,立即往山下撤去。 冷!刺骨的冷,让江糖的心,有一瞬的停滞。 可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很宽就睁开了眼。 察觉自己已经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了岸边,趴在了潮湿的石粒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温度。 “大……大人……”江糖艰难的开口,睁开眼,想要适应光线,却发现不远处,同样趴着的薛砚。 江糖吞了吞口水,努力活动着冰冷的四肢,用尽全力,狼狈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几乎是爬行的状态,一步一步爬到了薛砚的身边。 “大人!大人!”江糖恢复了一丝力气,推了推薛砚,抬起手在嘴边呵了呵气,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些温度。 这才按着薛砚的脉搏试探,感受到了强劲跳动的脉搏之后,江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大人!大人!醒一醒!大人!”江糖不断的呼喊着昏迷过去的薛砚,不多时,薛砚的手脚开始动了起来。 眼皮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回应江糖的话。 蒋总算是有了希望,继续呼喊着薛砚:“薛大人!醒一醒,我们还活着!薛大人!” 薛砚听到江糖的呼喊,缓缓睁开了眼,咧着嘴,艰难的抬起头,看着江糖,眼里却满是疑惑。 “大人,你的头!”江糖骇然,这才发现薛砚的额头被石头可破,方才趴着的地方,竟然渗着一摊被水冲淡的血迹。 江糖慌张的在衣服里摸索着,总算是摸到了一瓶藏在衣服深处的药粉。 “好在着瓶子是娘亲特制的,一般不会被水泡开,大人,您稍等。”江糖看了眼左右,江袖子撕下来一块,无意中露出纤细白 皙的胳膊。 随后用干净的河水将布料淘洗干净后,这才重回薛砚的身边。 却见薛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方向一动不动,甚至红了脸。 江糖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走上前去,坐在薛砚的对面,直起身子,贴近薛砚的额头,仔细一点点将他额头的沙粒清洗干净,对着破掉的皮肉吹了吹气。 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撒在了薛砚的伤口上,薛砚倒吸一口凉气,江糖柔声安慰道:“没事的薛大人,很快就不疼了。” 薛砚一言不发,江糖这才注意到了薛砚的反常,低头看了眼薛砚,却见薛砚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胸前发愣。 江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环着自己的上身,往后退了退,别过头去,悔恨不已。 月光没有半点遮挡,直照当空倾洒而下,照在江糖的身上,因为被水浸泡的缘故,衣服顺着身体的曲线,早已贴合在身上,将她的秘密暴 露无遗。 “你……你是女人?”薛砚几乎有些合不拢嘴,总算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可这句话,对于江糖来说,却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你别过来!”江糖闭着眼,只觉得脸颊发烫,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就这么神经大条,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烤火 薛砚大脑一片空白,听到江糖的惊叫声,急忙转过身去双手捂着眼睛回应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 江糖一阵无语,没看到你喊什么! 待二人平静下来之后,江糖这才看了眼四周的方向,看到不远处的河岸边上,与很多横生的干枯树枝,这才怯弱的看着薛砚的背影说道:“薛大人,你……你就待在这里,我去那边,看能不能生出火来。” “哦,好好!你去,你去!”薛砚紧张的不知所措。 江糖急忙环着身子一路小跑着往河岸边上跑去,这是一条天然裂开的山涧,两边地势高,中间水流逐渐收窄,往下游而去。 并没有看到有小路,看来这里平日里并无人出没,,想来想要回到山上,需要费很大的心思了。 不过他们跳下来的时候,看天色,距今应该最少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这火黑衣人并没有 追上来,显然他们并未找地方进来搜寻,也许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而且这一翻折腾,她和薛砚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致,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裴凌身上了。 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手里的动作却并不停歇,收集着干燥的树枝,顺势捡了一些干枯的草。 随即挑拣了河床上,几块粗糙一些的石头,就着那些枯草,开始打起了火花。 好在这些技能都是爹爹之前教给江糖的,江糖很快升起了火。 薛砚坐在原地,看着江糖在岸边忙碌的身影,一时间心跳的很快。 那老先生在马车里的话,突然闪现在脑海中。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薛砚嘴里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 看着江糖的眼,瞬间亮起了光。 “是你么?”薛砚自顾自轻声念着,却见不远处的江糖,一只手捂着胸口的方向,一只手晃动在半空,冲着自己的方向直摆手。 “大人!好了!来烤火!”江糖的声音在山涧回荡着。 薛砚会心一笑,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往江糖的方向走去。 好在江糖原本就穿的是男人的衣裳,天气闷热,活动了一下,外面的罩衫已经干了许多,并未像之前一样贴在身上。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靠近火堆的方向,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衣服烤干一些。 薛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默默坐在火堆边面对面,只能听得到柴火霹雳啪啦燃烧的声音。 空气中静的可怕,薛砚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映衬的关系,江糖的脸颊红的像是晕染上了晚霞一般。 “内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薛砚主动开口,打破了尴尬寂静的氛围。 江糖愣了一瞬,咧着嘴强扯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只是大人……” “嗯?”薛砚抬头看向江糖,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为难一般。 江糖顿了顿,鼓足勇气说道:“我是女子的事,一直瞒着大家,当然我有我的苦衷,所以还请大人莫要对旁人提起。”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薛砚急忙点头重复着,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你的意思是,裴凌也不知道?” 江糖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自幼时起,家中爹娘便让我以男儿装束示人,所以我并非故意要骗大家。” “嗐,没关系!你不想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对吧!”薛砚说着,冲江糖的方向,狡黠的眨了眨眼。 江糖看着他明媚的眼眸,不由得抿着唇笑了笑。 “你一个女孩子,又是验尸,又是推理探案,跟着裴凌实在是辛苦了。”薛砚不由得感慨道。 江糖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搓着回暖的手说道:“我爹是个仵作,所以从小接触这些,倒也是喜欢,没什么辛苦的。” 薛砚附和着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一拍大腿说道:“对了!” 江糖错愕的看向薛砚,薛砚一脸严肃道:“我现在才想起来,你说这伙黑衣人,是冲你来的?他们是什么来历?你因何招惹上他们的,看他们的身手和人数,不像是一般的地 痞 流 氓那么简单啊。” 薛砚担忧的语气,让江糖越发愧疚。 沉默了续集,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解释。 半晌口,江糖终于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之前爹爹破的某桩案子,引来的仇家吧,这伙人跟了我很久,之前被裴大人救过几次,所以这次咱们从镇子离开的时候,大人特意让阿满跟着我,就怕再遇到他们,没想到这次竟然连累了大人你。其实,该说对不住的人,是我。” 看着江糖懊恼的样子,薛砚急忙说道:“没事没事!多亏了我跟你一起,这样他们没敢直接下死手,嗐,你忘了那先生说的,咱俩啊,福气足的很!你看!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没事!说明,那先生还真有两把刷子,你说对不对!” 江糖一愣,随即附和的笑了笑。 月光很亮,将原本就灵动的江糖照得格外明媚,周身笼罩着一岑淡淡的光,与平日里那个粗糙的小子模样判若两人。 “薛大人,您看着我做什么?”江糖被薛砚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沙粒。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早已被河水冲散开来,如今干爽了大半,乌黑的长发摆在一侧,越发显得婉约了几分。 “我……呵……我……”薛砚一时忘却了如何回应,呆愣在原地。 江糖急忙摸着地上的树枝,找了个趁手的,简单的将头发挽了个发髻,再次扮回了男子的装束。 “也不知道,阿满伤的如何,能不能找到大人。”江糖看着月光渐移,担忧的想起白天阿满浑身是血的倒在车夫的跟前,要不是看到阿满还有呼吸起伏,江糖肯定不会轻易跟他们离去。 薛砚闻言撇了撇嘴,看着江糖有些无奈 的说道:“都怪我,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我和裴兄一样,或许我们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什么样的人 “大人莫要自责,裴大人有裴大人的优势,您也有您的,两岁封官,那可不是一般人呢!”江糖见薛砚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夸张的逗趣着。 薛砚笑容苦涩,随即说道:“若不是皇上为了体恤朝臣,安抚我爹,怎么会给我封官,我这官,不仅是个闲散文职,更是被人提起都会暗地里嗤笑的,只是明面上他们不敢如何罢了,与裴兄不同,当年他一案成名,莫说京城百官,就连我爹也是对他青睐有加,他与我同岁,我俩常被用来比较,我已经习惯自己不如他了。” 江糖的注意力,并未跟随薛砚的话飘远。 而是突然看着薛砚问道:“薛大人,您见过皇上和皇后么?” “嗯?当然见过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薛砚一脸疑惑。 江糖佯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即说道:“嗐,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没机会进宫,更没机会见到他们,自然是好奇一些了,裴大人平时板着脸,也不和我说这些的。” “这你啊,就算是问对人了!我的官职虽然是个闲散位置,但也是需要市场面圣的,皇上以仁慈治天下,最是圣明。”薛砚一脸得意,双膝蜷曲在胸前,专注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心中对仁慈二字嗤之以鼻,随即追问道:“皇后呢?” “皇后娘娘可是厉害了,这些年很多治国之策,都是出自她之手,杀伐果断,皇上头疾严重,皇后娘娘临危受命,这才使得我神都国运昌盛啊!”薛砚慷慨陈词,却没注意到江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后娘娘,爱她的孩子么?”江糖冷不丁开口。 薛砚一脸疑惑,像是没听清似的,看着江糖问道:“嗯?什么?” “我说皇后娘娘,爱她的孩子么?”江糖一字一顿,看着薛砚眼神锐利。 薛砚耸了耸肩,看着江糖笑道:“你傻啊,哪有爹娘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更何况,皇后娘娘是何许人也,如今二圣临朝,更是半个君王,她对皇子公主,不能用爱来形容了。” “嗐,你不用问这么多,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就要进京了,到时候,有宫宴的话,我带你进去。”薛砚一拍胸脯保证道。 江糖笑容苦涩,看着薛砚说道:“那就多谢薛大人了。” “江糖,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我都说了很多次了,你不用喊我薛大人。”薛砚眼神真诚的看着江糖。 江糖抿了抿唇,看着薛砚说道:“可是,不喊您大人,我……” “嗐,你就喊我薛大哥!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不是么?”薛砚一脸认真的说道,伸出手冲着江糖,做出握手的姿势。 江糖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手拍在了他的掌心上。 二人相视一笑,却突然见远处火光攒动。 江糖立即紧张了起来,赶忙用周边的沙土将脚下的火灭掉。 拉着薛砚一瘸一拐躲到了树枝边上,看着火光密集的地方。 “江糖!” “薛砚!” “江糖!你们在哪!” “薛砚!” 裴凌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江糖听出了裴凌的声音,心跳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大人!我们在这!我们在这!”江糖推开薛砚,冲了出去,站在河岸中央的空地上,用力挥舞着双手,冲着裴凌的方向大喊道。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举着火把飞奔而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江糖莫名的红了眼眶。 “江糖!你们没事吧!”裴凌紧张的抓着江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江糖。 “大夫!大夫!”裴凌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道。 很快身后的队伍里,一个留着八字胡拎着药箱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城中的大夫,跟着裴凌的队伍,听到呼喊声,立即飞奔而来。 “我没事的大人!我……”江糖哄着眼眶,吸了吸鼻子哽咽了一番。 薛砚这才缓缓走上前来,说道:“江糖没事,我脑袋破了,她帮我上了药。” 裴凌撇了一眼薛砚的方向,立即示意大夫上前去包扎。 随后配了目光打量着江糖的衣服,丝毫没有犹豫的将自己的罩衫褪下来,裹在了江糖的身上。 “你落水了,穿厚点,别染了风寒。”裴凌眉头紧锁,仔细将罩衫衣领出的扣结挽好。 江糖看着裴凌追问道:“大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阿满呢?他怎么样?” 江糖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衙门的面孔,却单独没有看到阿满的身影,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裴凌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阿满受了很多外伤,好在他身量敦实,没有伤及要害,已经让大夫去处理了,我从官道一路追上来,看到马车残骸料定对方能将阿满伤到这个地步,估摸着人不会少,车夫已死,他们带着你们俩,必然不会入城,只有那山里能藏人,我在山脚下发现了很多熄灭扔掉的火把,认定了他们的上山路,于是一路追了上来,在一处山洞外,看到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 “我和江糖,被抓起来后,关在了山洞里,好在江糖清醒的较快,反应也快,和我一起反杀了两个看管的人,原本打算下山,可很多黑衣人从山下追上来,我和江糖没办法,只能往山上去。被黑衣人逼到瀑布处,我俩想着与其被抓,不如博一下,就跳下来了。果然福大命大!这次回去,我得找个庙好好拜拜!”薛砚说着这一路的惊险。 裴凌的眉头却越来越深,他当然知道那些黑衣人来历不简单,可不明白江糖为什么一直要隐瞒。 看着她红着眼眶委屈的样子,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从瀑布上跳了下来。 “走,我们回去。”薛砚拉着江糖,转身带着队伍,往山侧走去。 江糖就这样任由他拉扯着,明明他的掌心冰冷异常,可江糖就是无比的心安。 只有队伍末端的薛砚看着江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大人,你是如何知晓我们跳下来的?”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的侧脸询问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薛大人怎么了? 裴凌顿了顿说道:“我一路跟上来,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却看到了黑衣人折返的脚印,和瀑布边上的两根长箭,我猜测你们跳下来了,所以黑衣人才返回了,于是找了当地的向导,从上游的山路走了进来,看到远处有火光,我当时就知道你还活着!”裴凌的话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一段稀松平常的故事。 江糖却听得出,这其中的艰辛。 只是看着裴凌默默开口道:“多谢大人。” 裴凌闻言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江糖的方向,眼神落在了她发髻上的枯树枝。 犹豫了片刻问道:“你的头发……” “哦,掉下来的时候,簪子丢了,我随意用树枝挽的,没事的。”江糖慌乱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裴凌没有作声,只是拉着江糖的手,一点点艰难的摸索着河道往前。 “我说裴兄!”薛砚在后方看到裴凌的手一直拉扯着江糖,立即跑上前去,从二人中间冲开。 裴凌微微蹙眉,嫌弃的看了眼薛砚问道:“怎么了?” “你倒是和我说说话啊,我都受伤了!你看你看!”薛砚将自己的脑袋往前凑了凑,刻意将裴凌和江糖分开。 可是太过用力,一不小心,将江糖挤到了一边,原本河道上满是石子,江糖黑夜里看的不太清,被这么一挤,脚一崴,脚腕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啊!”江糖痛喊道。 裴凌刚想上前,薛砚立即冲上前挡开裴凌看着江糖问道:“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江糖疼的头上冷汗直冒,用手攥紧了脚踝,咬紧牙关,还未开口,就见裴凌一脸疑惑的看着薛砚的后脑勺。 于是立即尴尬的解释道:“我没事……不小心崴了。” “我背你!我背你!”薛砚闻言作势蹲在了江糖的面前。 江糖瞬间涨红了脸,周围跟随的衙门捕快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薛砚。 江糖低声皱眉道:“大人,这不合规矩!” “没事的……”薛砚还想说什么,就被裴凌一把拽了起来。 裴凌面色冷峻道:“行了,别添乱了,你的头!”说着,将裴凌推给一旁的捕快说道:“照顾好薛大人!” 话毕,看了眼地上的江糖,见她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裴凌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一阵烦闷。 二话不说一把将江糖横腰抱起,江糖惊呼,下一刻裴凌便轻声道:“别动,得快些出去了。” 江糖惊讶的在他的臂弯当中,看着月光将裴凌银白色的头发,笼罩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薛砚被捕快架着跟在二人身后,看着裴凌和江糖的背影,心中莫名多了一丝怀疑,难不成裴凌知道? 想到这,薛砚摇了摇头,想要自己清醒一些,不要胡思乱想。 很快,众人的队伍从山涧走了出去,总算是到了官道上。 裴凌一早准备好了马车,天色也逐渐泛起了鱼肚白,被风一吹,江糖只觉得浑身滚烫,头重脚轻。 裴凌小心翼翼将江糖抱上马车,想让江糖自己站起来走进车内,却见江糖一个趔趄,晃动了两下似乎有些不稳。 裴凌眉头紧锁伸手在江糖的额头一摸,果然烫手的厉害。 “快马加鞭,先赶回城里!”裴凌立即下令,亲自上车扶着江糖坐在了车内。 薛砚还想跟上前去,却被一旁的捕快 扶着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于是众人一前一后,立即往县城方向奔去。 黑色的痦子,带着杀气的眼,奔涌而下的水流,无数碎片在江糖的脑海中闪过。 “江糖,跟我走!我带你回去!”裴凌的声音如同救赎一般,从头顶响起。 江糖一抬头,就看到裴凌伸出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江糖如同看到了希冀一般,伸手想要抓住裴凌的手,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用力,裴凌却越是往后,像是一束光一样,怎么也抓不到。 “大人!大人!” 江糖飞奔,靠近裴凌,可就在伸手快要触碰到裴凌的瞬间,裴凌突然化作一股黑烟,轻飘飘带着碎片,消散在了眼前。 “大人!不要丢下我!大人!”江糖惊声大喊,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点碎片,可很快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什么也看不见…… 县城驿站内,薛砚坐在江糖的床前,看着江糖面色惨白,伸手胡乱的抓着什么。 嘴里却不停的在呼喊大人两个字,薛砚手里攥着一块冰水投过的面巾,看着江糖如此,心里却泛着嘀咕。 她……是在喊我么?是不是想起我们一起跳下水里的情景了…… 薛砚想到这,伸出手想要替江糖擦拭额头,还没触碰到,却听声后传来了清脆的女人声音:“薛大人,我来吧!” 薛砚惊讶的顿住手,一回头,就见裴凌和青萝从屋外走了进来。 “青萝?你什么时候赶到的?”薛砚惊讶的站起身来,收起手里的面巾。 青萝却很自然的走上前去,顺手接过了薛砚手中的面巾,仔细的擦拭着江糖额头的汗,这才解释道:“其实当日大人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我处理好了当地的事情,便立即赶来了,毕竟裴大人身边原本没带什么人。” “江糖如何?”裴凌担忧的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昨晚将她带回之后,高烧不止,方才送走了大夫,就见青萝赶了过来,听她说了之前的事情,就急忙赶上来了。 见薛砚自己受着伤,却还是跑来照顾江糖,裴凌心中越显得烦闷了几分。 “她还是糊里糊涂的,那大夫靠不靠谱,她怎么还没醒。”薛砚有些担忧的说道。 “她身体本来就比一般人弱一些,加上这几日没休息好,寒气入体,大夫说了,已经退了热症,休息够就好了。”裴凌面色不展的解释道。 听裴凌这么说,薛砚急忙提议道:“身子弱,就想办法给她补补,我去!我去买根山参来!”说着,风风火火就往外去。 裴凌还没来得及拉他,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就连青萝也觉得奇怪:“这薛大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对江糖这么好?” (十六碎碎念:番 茄的胖友们,方便的话测字那本书页面点开右下角,点点许愿改编~~~猫猫的胖友~明天就是一号了,求免费的推荐票~~~~大家点点催更做做数据,????) 第一百九十章:生气 裴凌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江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大人,我们不能再拖延了,得尽早回去,神都传来消息,右相拟在上朝时提出,尊皇后为天后,朝堂上下纷议不止,说这是……这是……”青萝怯生生的抬眼,看着一旁站立的裴凌不敢继续说下去。 裴凌眉毛一挑,神色凝重了许多,随即淡淡说道:“是皇后自己的意思吧。” 青萝抿着唇,用力的点了点头。 裴凌默默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这不是我等能左右的事情,再者,皇上身体渐弱,如今皇后已然占据了朝堂大半,是谁的意思,不重要了。” “咳咳……水……水……”江糖咳嗽了两下,仍旧昏迷者,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要喝水的话语。 裴凌急忙伸手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凑上前去,青萝扶起了江糖,将她靠在肩膀上,裴凌起手将水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 江糖的嘴唇这才有了些许颜色,只是仍旧紧闭双眼,嘴里默默重复着什么话语。 “她在说什么?”裴凌微微蹙眉,好奇的问道。 青萝往前凑了凑,将耳朵附在江糖的唇边,却听江糖迷离中呼喊道:“大人……大人……不要丢下我……大人……” 青萝心里一紧,惊讶的看了眼江糖,又抬头对上了裴凌询问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她说,大人不要丢下她……是薛大人?估摸着,这孩子跳下瀑布又被人追杀,吓坏了。” “嗯……你照顾好她,清醒后让大夫看看没问题,我们就上路吧。”裴凌的心里一阵烦闷,脑子里闪过夜里找到江糖时的情景,眼神再次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先歇息一会去。” 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青萝起先并未在意,缓缓放下江糖,将被子仔细重新帮她掖好,却在床榻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罩衫。 “是裴大人的罩衫?”青萝轻声低语,心里却是满满的疑惑。 好在江糖只是被冷水激了之后,在岸上被风又吹了,染了风寒,在青萝的悉心照料下,下午就睁开了眼。 看到青萝后很意外,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子话,却见薛砚带着驿站的小二,端着一排排补品站满了房间。 “我说薛大人,你也太夸张了一点吧!这……这么吃,我明早就出栏了。”江糖刚灌下一碗鸡汤,薛砚又让人端来一碗鸽子汤。 听着江糖的吐槽,薛砚挠了挠头道:“嗐,这小破镇子没什么好东西,这鸽子汤还是我找了好些店,才找到有人做的,你快喝,大夫说了,你身子虚弱,要好好补补,你看看我,和你一起掉下去的,我就没事。再说了……” 说到这,薛砚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再说了,不是说好了,喊我薛大哥嘛。” 青萝抿着唇笑了笑,这一笑让江糖有些尴尬,随即点点头双手合十告饶道:“我谢谢你啊薛大哥,好了我真的喝不下了!对了对了,青萝姐姐,阿满怎么样?” 江糖担忧的询问阿满的状况,青萝立即回应道:“阿满当时几乎快要跑到镇子前的时候遇上了大人,大人见他伤势严重不敢拖延,让人带回镇子医治了,听大人说,明天一早就让人互送来。”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看了眼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薛砚,催促道:“大人,您也受了伤,抓紧去休息吧,我睡一晚上就好了,青萝姐姐说,得尽快赶路呢。” “我没事,我……”薛砚磨磨蹭蹭还想多待一会,看到江糖眉头微蹙的样子,想起那天夜里的事情,当下涨红了脸,低着头立即说道:“好,我先去休息,你也早点睡!” 说完,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青萝看着薛砚的背影,不由得笑道:“这薛大人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可能摔傻了吧。”江糖无奈道,看了眼左右,清醒之后,还未见到裴凌的身影。 于是试探的看着青萝问道:“青萝姐姐,大人他……不在么?” “哦,大人说回房休息了,让我在这里照顾你,下午我也没看到。怎么,你有事要找他?”青萝回头看向江糖。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哪有 什么事啊,没事,大人最近也操累了,歇息就歇息吧,青萝姐,我没什么事了,你也别忙着了,回屋吧,我一个可以的。” 青萝打量了一眼江糖,见她精神不错,这才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叮嘱了几句之后离开了房间。 江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鼻子塞的难受。 脑子混乱一片,各种剪影一闪而过。 那些黑衣人,为何没有追上来,难道真的以为他们就这么死了?可按照他们谨慎的态度,也该来下游确认尸体不是。 或许是害怕遇到裴凌吧,这些人也是奇怪,和裴凌交手,能躲就躲,薛砚同样是朝廷命官,怎么对薛砚的态度就大不一样呢。 这次差点害死了薛砚,江糖心里满是愧疚。 可脑海中却总是想起梦中裴凌的样子,一时间,像一块未熟的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滚着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月色初上,江糖只觉得房间里闷热无比,抬头一看,原来是青萝怕自己再着凉,将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 江糖急忙起身,蹑手蹑脚上前将窗户打开,窗外一颗柳树,在夜风中晃动着枝桠。 江糖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却看到一抹银白色的长发,从不远处闪过。 江糖定睛一看,竟然是裴凌独自一人从外面回来。 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裴凌突然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江糖一愣,大气都喘不上来,一时间忘记了打招呼,却间裴凌原本淡定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愠怒。 “大……”江糖伸手晃动打着招呼,可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裴凌面色冰冷的加快脚步往驿站内走来。 江糖莫名有种心虚,怎么感觉大人有些生气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玉簪 江糖急忙关上窗户躲回了床上,一时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害怕。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江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问道:“谁啊。” 很快,屋外响起来裴凌清冷的声音:“是我!你睡了没!” “我……我……我……”江糖心虚的结巴了起来,裴凌继续道:“我看见你了。” 江糖无奈,这才硬着头皮起身,小心翼翼走上前去推开门探出脑袋看向门外的裴凌。 只见裴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着折扇,打量着江糖的脸色,这才缓缓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江糖见他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才露出了笑意,站直了身子看着裴凌抬起胳膊比划道:“没事了大人,你看,强壮的很呢!” “行了行了!还不都是你逞强惹的祸!”裴凌无奈的摇摇头,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江糖屁颠屁颠去给裴凌倒茶,却被裴凌强拉着胳膊,按在了床边上说道:“行了,你歇着吧,不用你伺候。” 话毕,裴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察觉温度确实退下去了,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收回手,坐回了圆桌旁的椅子上。 “大人,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怎么你一个人啊?”江糖率先开口。 裴凌这才说道:“这佐理镇夜里的集市热闹的紧,这几日接连办案,本官心里烦闷,正好出去走走。对了,昨夜人多,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伙黑衣人……” “是之前多次和大人交手的那伙人。”江糖诚恳的说道。 裴凌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的看着江糖说道:“这伙人如此赶尽杀绝,你究竟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江糖一时语塞,双手攥着拳头心跳不已。 看着裴凌追问的样子,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大人,我只是不想把你牵连在内而已,而且……我……” 看着江糖犹豫的样子,裴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才开口道:“罢了,我不该勉强你,只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不是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这次从瀑布跳下去,你难道就不怕真的摔死了么?” “怕……”江糖怯生生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道:“知道怕,你还如此理直气壮!” 江糖缩着脖子讪笑了两下,看着裴凌这才说道:“这伙人倒也奇怪,惹不起大人您,却不把薛大人放在眼里,薛大人自报家门,对方也无动于衷,大人,您真厉害!” 说着,竖起大拇指冲着裴凌的方向晃了晃。 裴凌伸出折扇,打在她的手指上,江糖疼的缩回手,一脸委屈的看向裴凌。 裴凌这才板着脸说道:“我厉不厉害不重要,重要的事,日后,你得小心再小心,对方人多势众,阿满即便天生神力,也无法一次抵挡众人,所以你难免有落单的时候,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否则本官……” 说到这,裴凌停顿了一下。 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歪着脑袋,疑惑道:“大人什么?” “本官无法对的起你父母的交代!”裴凌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随即看了眼江糖逐渐恢复血色的面孔,这才继续道:“看你的样子,精神不错,既如此,那明日等阿满一到,我们就抓紧回神都吧,我怕在外面夜长梦多。” 知道裴凌是担忧自己,江糖心中窃喜,乖巧的点点头冲则喝裴凌说道:“一切听大人的。” “你要真听我的,也不至于三天两头被追杀了!行了!对了……你和薛砚……”裴凌似乎有话要问。 “嗯?”江糖不解道。 裴凌迟疑再三,终于问道:“你和薛砚,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我怎么感觉,他昨夜回来之后,整个人气奇怪的。” “哈?”江糖一愣,回想起夜里的事情,瞬间尴尬无比。 看着裴凌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他被撞傻了嘛!大人,您也看到了,他脑壳被撞了那么大一个伤口,肯定是有些傻傻的,估摸着回到神都就好了!” “真的?”裴凌看她慌张的眼神,继续追问。 江糖立即疯狂点头道:“比真金还真!大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吖,你得信我!” “呵,就这句最不可信!”裴凌无奈的笑了笑。 江糖立即转移话题问道:“大人,那个吴岩有没有说出神医的下落?还有大人已经放走他了么?”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江糖面色凝重道:“本官遵守约定,放走了他,只是他作恶太多,当地的百姓容不下他,兜售假药情节恶劣,被百姓围殴后,张县令已经另外立案抓人了。” 听裴凌这么说,江糖便明白是裴凌的计谋罢了,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裴凌继续说道:“至于神医……吴岩说,他被一个胡人带走后,就没再出现过了。而且,对方以假面示人,吴岩也不确定他的长相,虽然说出一处无法遮掩的特征,不过本官还是要回神都后,找人询问才能确定真假。” “胡人?那可就难找了。”江糖瞬间犯难。 裴凌思量了片刻说道:“吴岩说的内容,也不是全都没用。”罢了,你歇息吧,莫要再贪凉吹风了,明日还得赶路呢!”裴凌缓缓起身看了眼窗户的位置,确定窗户被关好了,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看着裴凌的背影,见他还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江糖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怎么了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裴凌突然伸出那只背着的手,缓缓在桌上放下一根玉簪,头也不回道:“这个给你,莫要再摔了。” 江糖惊喜的起身上前,裴凌已经离开了房间。 桌子上的玉簪温润极了,簪形简洁大方,整体呈浅紫色,簪首是一朵未开的花骨朵,看不清是什么花,放在手中尤为透亮。 江糖拿在手中小心翼翼,凑到镜子前在头发上比划着,心中暗喜,想不到佐理镇这样的小地方,夜晚的集市里,竟有这样好的玉簪。 第一百九十二章:我在神都等你 第二日一大早,薛砚就亲自买了水煎包在大厅等着江糖。 裴凌伸着懒腰路过一旁,叮嘱青萝将行李装好,又让阿满转了个圈,看阿满竟然恢复的如此之快。 不由得惊讶道:“你这身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 阿满只是憨笑着看着裴凌,眼神落在了桌子上的水晶包上。 裴凌没有多想,身手去拿包子,却被薛砚不客气的伸手拍掉。 “嘶!一个包子而已,你也至于!”裴凌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薛砚将包子拉回自己面前,护着,看向裴凌道:“你都吃过了,这是我给江糖专门买的,她病刚好,得补着点!” 裴凌默默白了一眼薛砚,就见江糖已经收拾停当从楼梯处走了下来。 江糖立即看到了阿满,急忙飞奔上前,抓着阿满的袖子打转:“阿满!你怎么样,好点没,你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能不能走?” 一连串关切的问题询问者阿满,阿满却满心欢喜的看着江糖,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看着阿满恢复了大半,江糖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转而看向裴凌,弯腰行礼道:“多谢大人照拂,阿满也多亏了大人您。” 薛砚看着江糖,急忙问道:“别光顾着看别人啊,你怎么样?好点没,还烧不烧了?肚子饿了吧,你瞧,我给你转门买的水煎……” 包字还没落地,回头一看,盘子里的水煎包,已经被裴凌吃了大半,看到薛砚的目光,裴凌仍旧淡定的咀嚼着嘴里剩余的包子。 薛砚立即炸毛,冲着裴凌喊道:“我的包子!你!你这人!你!” 裴凌白了一眼薛砚,将最后两个也一并拿在手中,一口一个,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走!上路!”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嗝……” “嗝……” “嗝……” 或许是吃的太快,又或许是包子太干,裴凌噎得直打嗝,一旁整理行李的青萝见状,急忙解开水壶迪了上去:“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青萝关切的询问着,身后跟来的薛砚气的眼睛快要翻上了天,听到了青萝的询问,忍不住回怼道:“他吃饱了撑的呗!” 薛砚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裴凌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马车。 薛砚撇着嘴跟了上去,一同坐在了马车内。 江糖和阿满分坐在马车车头的位置,青萝驾马在最前方探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神都方向赶去。 裴凌坐在车窗边上,一阵风吹过,掀起马车车帘,看到马车头的江糖,头发上束着一根简单的银簪。 裴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对面的薛砚一个劲儿的推搡着裴凌,重复道:”我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啊!”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皱眉看向薛砚问道:“怎么了?” “我说,回去之后,让江糖跟着我吧。”薛砚看着裴凌急切的说道。 裴凌面色不展,冷眼看着薛砚问道:“为何?” “你手底下有青萝和白芨,大理寺里那么多手下任由你拆迁,这江糖也不会功夫,推演探案虽然是个好手,但你手底下也不乏这样的人才不是,我俩可是共患难,过命的交情,让她跟着我,我不会亏待她的。”薛砚挑眉冲着裴凌说道。 裴凌面色凝重,沉默了许久后,看着窗外江糖的背影,淡淡说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听裴凌有松口的迹象,薛砚立即来了精神说道:“嗐,我说的,就是她的意思,她肯定不好意思跟你讲呗。” “既然是她的意思,那就让她自己同我讲。”裴凌板着脸,语气有些不大好。 薛砚撇撇嘴,闪闪的看了眼江糖的方向,随后说道:“说就说,难不成还怕你不成!” 说完,薛砚一脸傲娇的双手环在胸前,不再理会裴凌。 裴凌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好在佐理镇距离神只有不到七天的路程,一路上,越走越宽阔,路过的县城,也都繁华了许多。 众人停留在一处酒楼休息,酒足饭饱之后,薛砚突然拿着一只信鸽满脸焦急的从酒楼外走了进来。 “我们得加快脚程了,方才收到我家中信鸽,我父亲重病,让我速速归家。”薛砚眉色焦急的说道。 裴凌闻言立即回应道:“糟了,原本我打算从这里开始绕路去邯城的,我在邯城有事要办。这样吧,你先回神都,家里的事情要紧。” 薛砚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吃的正忙碌的江糖,立即说道:“也罢,如此,那便让江糖随我一同先回神都吧。” “嗯?”江糖一愣抬起头来,嘴里还塞着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鸡腿。 薛砚焦急的催促道:“快吃,我去让人把你的行李收拾下来,我们立即启程” “我?我得和大人一起啊。”江糖不明所以。 薛砚立即说道:“我和裴兄商量好了,你跟我回薛府便是。” “薛俸议,本官可没答应你。不过你之前说,你的意思便是江糖的意思,那本官且问问,江糖,你是要跟随本官去大理寺,还是跟随薛俸议去薛府?”裴凌双手环在胸前,淡定的看着江糖,手掌却不自觉的攥紧。 江糖疯狂的咀嚼着,好不容易咽下去,这才皱眉说道:“我跟着你去薛府干嘛?薛大哥,你父亲病重不敢拖延,快些去吧,你是怕路上不安全么?那……那要不我把阿满借给你。” “我……我要阿满作甚!”薛砚气的原地打转。 一旁的阿满闻言,立即抓着江糖的胳膊直摇头:“糖!糖!” 江糖见状撇撇嘴道:“得,你不要,阿满还不跟你去呢!那大人,您看要不让人跟着薛大哥呢?” “薛大哥?”裴凌眯了眯狭长的眼,略显玩味的看着江糖,不过对她的反应很是受用。 随即说道:“让青萝跟你回去吧。” “罢了罢了,江糖,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我府上可是有神都最好的厨子!你想吃什么没有?”薛砚不死心。 江糖哭丧着脸说道:“我过几日就去了,你帮我留着点!” “……罢了,罢了!既如此,那你便跟着裴兄去吧!裴兄,你可千万要帮我照顾好江糖啊!”薛砚再三叮嘱。 裴凌冷笑着站起身来,看了薛砚一眼,淡定说道:“我的人,自然不劳烦薛俸议挂心了,青萝,收拾东西,和薛大人先回去!” “是,大人!”青萝立即回应道。 随即便和薛砚收拾东西同裴凌分路而别。 直到上了马车,薛砚仍旧有些担忧的看着江糖的方向,再三叮嘱道:“江糖!万事小心,早点回来找我啊!我在神都等你!” 第一百九十三章:进城 “这薛大哥,终于走了,我都快被他啰嗦死了。”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调整着自己的行李。 一旁的裴凌眉毛一挑,眼神玩味道:“薛……大哥?呵,本官竟不知,你和薛大人 如此亲近,不过几日功夫,竟然以兄妹相称了都。” “嗐,大人您别误会啊,这都是他让我这么叫的,说我们毕竟是生死之交了,总是叫他大人,他不高兴,索性就喊他薛大哥了。”江糖急忙笑着解释着。 可裴凌脸上的寒意却并未退去,只是站在一旁冷冷说道:“若说生死之交,本官替你卖命多少次了?” 江糖挠了挠头,哭丧着脸说道:“大人,我这不是哄他的说辞么,您怎么还认真了。” 裴凌勾唇一笑,并未理会江糖,装作生气的样子上了马车。 这一路上江糖几次主动开口调节气氛,裴凌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故意逗着江糖。 江糖见裴凌如此,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这一路上都无精打采的。 天擦黑没多久,众人行至邯城, 过了城门之后,江糖急忙询问裴凌:“大人,我们是入住驿站,还是客栈呢?” “都不去,让车夫往城东赶。”裴凌淡淡开口。 马车外的城门守卫听到了裴凌的话,立即说道:“城中今夜有花车游街,会放烟火。热闹的紧,你们坐马车前往,只怕是要被堵在路上了。” “这么热闹!”江糖惊喜的看着守卫。 守卫点点头立即说道:“邯城经商的胡人多,经常搞一些小花样,这样的热闹多的很。” “那大人,我们怎么办?”江糖急忙探头看向裴凌。 裴凌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像一只猫似的扑闪着看着自己。 无奈道:“罢了,那就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让车夫单独将行李送去城东的斛律府。” “斛律府?这姓氏听起来,像是胡人的姓氏呢。”江糖立即问道。 裴凌点点头,这才顺势下了马车,同江糖呵阿满一起,步行前往。 邯城夜间,热闹非凡,各类茶点铺子都还亮着灯烛。 酒楼的看台上,穿着精致清凉,容貌艳丽的女子伴随着鼓乐声,扭动着腰肢,舞得肆意洒脱,风情万种。 更有穿着各异的胡上,来回穿梭在百姓中。 裴凌走了几步,突然停顿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四处张望的江糖和阿满,淡淡说道:“你们两个,跟上点!” 江糖急忙迈着小碎步跑上前去跟在了裴凌身后。 裴凌看着她的发簪,陷入了沉思当中,江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可并没有得到裴凌的回应,不由得有些懊恼,抬高音量喊道:“大人!” “嗯?”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江糖疑惑道。 江糖撇撇嘴,嘟囔道:“您这一路都不理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您说出来,我也好改正不是,您这样我心里憋屈的慌。” 看着江糖委屈的样子,裴凌终于笑出了声,见江糖面色不解。 裴凌随即抬起手中的折扇,指了指江糖的簪子问道:“我不是买了玉簪给你,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江糖丝毫不加掩饰的说道。 裴凌双手环在胸前好奇道:“既然你说喜欢,为何不戴?” “正是因为喜欢,而且也太贵重了,我毛手毛脚的,生怕弄坏了,所以好生保存起来了,大人是为了这个生气么?”江糖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 裴凌听到她的理由,原本还有些生气,此刻却也都释然了。 于是会心一笑说道:“你也知道自己毛手毛脚啊!罢了,喜欢就戴上,若是弄坏了,再买就是!” 说完这才带着江糖和阿满继续往前走去,越是往城中的方向,人越来越多。 不远处的拱桥上,站满了人。 江糖看着热闹,就见东边一座簪满鲜花的轿子,上面抬着一个胡人女子,跳着妖 艳的舞蹈,周边站满了撒 花的婢女,犹如仙女下凡一般,就这样被抬着从桥的东边缓缓往中间走去。 “哇!好漂亮的胡女!”江糖看着对方高挺的鼻梁,充斥着异域风情的五官,不由得咋舌。 裴凌只是淡定的看着,却见花轿抬到拱桥正中间的时候,停顿了下来,鼓乐声越来越大,胡女跳舞的姿态也渐入佳境,漫天的花雨,让围观众人阵阵喝彩。 恰到好处时,突然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花来,一时间将河岸两边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江糖兴奋的看着头顶的烟花,拽着裴凌的袖子大喊道:“好美啊!大人,你快看!快看!” 第一百九十四章:是冰! 裴凌看了眼江糖拽着自己的袖子,低头又看了眼兴奋的江糖,并没有推开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如同星辰一般绚烂的烟花,此刻美的让人忘却了寻常的烦恼。 正在众人沉浸在如此热闹的场景之际,突然桥上的人群传来了一阵骚动。 裴凌皱了皱眉,闻声看了过去,却间一个身形如同阿满一般魁梧的胡人大汉,留着一撮胡子,编着小辫翘在下巴处。 赤着膀子,周身骨铜色的皮肤,在烟火的照耀下,闪着光。 深蓝色的马裤上,系着红色的绣花腰带,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看起来凶猛异常。 那人径直往鲜花轿子的方向走去,只是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奇怪。 “大人,那人怎么如同木偶一般,走起路来十分僵硬啊。”江糖顺着人群看了过去,此刻已经和裴凌站在了桥下的台阶上,准备过 桥往城东去。 裴凌皱了皱眉,还没看清楚,却见那大汉突然扑通一声直愣愣跪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百姓瞬间一片哗然,往四周散开。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血!快看!他身上有血!” 江糖和裴凌站的还是有些远,听到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反应,顺着人群的方向用力挤了进去。 却间那大汉的肩膀环着胳膊的位置,突然渗出了血水来,另外脖子上也有一圈细细的血水渗出。 不等裴凌走进,却见那壮汉的头颅,突然翻滚着,滴溜溜的滚落在地。 吓得抬轿子的轿夫,也顾不得轿子上的美人了,扔下轿子就跑。 其余百姓纷纷散开,那大汉整个人倒在地上,手掌和胳膊却立即分散开来,就像是一堆散架的木偶一般,看的人触目惊心。 “快!快报官!快!”裴凌大喊着,拉着江糖立即迎着大汉的尸体往前。 周围的人散作鹌鹑一般,蜷缩着自己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那轿子上的胡女一早就被此情景吓疯了一般,抱着脑袋坐在轿子上惊声尖叫了起来。 江糖和裴凌还有阿满立即上前,江糖看了眼阿满说道:“你站前边,除了衙门的人之外,别让任何人再往前了!” 阿满来不及回应,只是点点头,便立即按照江糖的要求站在了最前方的位置守着现场。 好在江糖随身带着验尸的工具,并未放在马车上。 立即和裴凌蹲下 身子围着那大汉的尸体查验了起来。 “大人,你看!”江糖伸手指了指那大汉滚落的头颅,却见那大汉双眼紧闭,唇齿微张,五官处皆留下血迹来。 裴凌眉头紧锁,看了眼四周,见那胡女坐在轿子上瑟瑟发抖双手抱头,立即起身问道:“我问你,方才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的!” 胡女早已吓懵了,颤抖着看着裴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裴凌无奈,只得看向一旁还留着围观的百姓,立即询问道:“方才有谁看见此人,上台阶的时候,是闭眼还是睁眼?”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 突然,人群中一个扎着小红辫儿的男孩,举起手来冲着裴凌大喊道:“我看见了!他是闭着眼走上来的,走上来的时候,就哭了!眼泪是红的呢!” “胡说什么!”一旁的妇人见状,一把将那孩子拉入怀里,急忙往外走去。 裴凌还想阻拦,可那妇人脚步极快,拉着孩子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不见了身影。 江糖带好了面部手套,小心翼翼摸了摸头颅上的血迹,突然顿住手,抬头看向裴凌说道:“大人!是冰的!” “什么?”裴凌这才转身看去,却见江糖用手指拈弄着血迹,随后眉头紧锁道:“这大汉的皮肉,是冰的!血迹也是,只是大人你看,他周身没有一点利刃所致的外伤,但四肢和脖颈处,却像是被切开了一样。”江糖捡起地上断开的手掌,拿在手中仔细查看着。 周围人原本就害怕,见到此情景,更是吓得议论了起来。 裴凌没有在意旁人,顺着江糖的目光看去。 却见那手掌断开胳膊的创面处,十分平整,就像是被齐刷刷切过去一般。 “只是这血液凝固,看起来并不新鲜的样子,大人……这个人,很有可能死了好几天了。”江糖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推测。 裴凌攥紧折扇,面色不展的问道:“好几天?可他的肤色却好像变化不大的样子。” “是冰!”江糖立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