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
1. 第 1 章
晴丝袅娜,槐影摇曳。
张安澜靠在窗边,碎玉似的阳光铺在银盘脸上,手拿根翠羽晃悠着。
一只玄猫趴在手边,晾开肚皮伸展身子,幽绿色的眼眸舒服得眯起来,伸出黑爪慢慢扒拉近在咫尺的翠羽。
“主子,正事要紧!槐夏节时间已到,主公催着主子赶紧出发!”一个扎着双环发髻的丫头从门外探进头来。
“柳眉,知道了!”张安澜高声回应,压下心中厌烦不舍地揉捏几下玄猫耳朵道,“小夜玄,我去参加那万恶的槐夏节,你要在家乖乖等我回!”
玄猫半掀开眼皮,慵懒地“喵”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张安澜。
她抿嘴一笑,低头死命蹭蹭玄猫的鼻子:“小夜玄,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温和该多好!”
“主子!发什么呆呢?快点走!”柳眉冲进门来,拽着她往外跑,“主子,各家千金都到了宴会上。若是迟了,皇上定会怪罪!”
“你这丫头急什么?!”张安澜边走边将房门带紧,不舍地朝小夜玄挥手:“小夜玄!乖乖等我回啊!”又踉跄几步跟上柳眉冲出院门,翻越上马车,连连甩手:“走吧,走吧。”
“得令。”靠在车厢外的飞莺一身粗布短打,她吐掉嘴里柳枝,收起晃荡的双腿,身体坐直抽出腰间马鞭,“啪”地一声甩在油亮的马臀上。
马痛得嘶鸣一声,撒开四个蹄子飞跑起来,灰尘四起。
“飞莺,你慢点!”柳眉在马车里高喊,“主子今日打扮了许久,你这一晃,主子头上的珠饰全乱了可怎么办?”
“主子,你这身上怎么这么多小夜玄的黑毛?!”柳眉忙拿出手帕四处拍打,仔仔细细清理衣服上短细的黑毛,嘴巴依旧不停:“主子,好歹你也是相府千金,身份高贵,今日槐夏节定能寻个如意郎君回.......”
张安澜听着柳眉的碎碎念,呆呆盯住身上团花锦簇的雍容衣物,捂住耳朵摇头轻叹。
槐夏节,虽说名字浪漫奇妙,实则是国家当了伐柯人。每当槐花泛滥、百草芳菲、荷莲满池的时节,各地根据律令纷纷举办盛宴,让那些适龄或逾龄男女齐聚一堂,或赏花、或骑射、或游戏,花样百出,以求嫁娶适宜。
可哪里有那么多合眼缘的男女?
“什么破槐夏节!”张安澜不满地嘟囔。
“主子。”柳眉恨铁不成钢,“中洲国律令有云【男年二十,女年十七,听婚嫁】。若今年未寻到如意郎君,尚可延三年。若五年还未寻到,主公要蹲那阴冷潮湿的地牢,主子你于心何忍啊。我听说户部侍郎大人家的千金死命不嫁,最终被皇上随意发配了个长吏下嫁,终日郁郁寡欢,两脚一蹬、身死道消了。”
“柳眉,你这死丫头,怎么老诅咒我?!”张安澜用力锤了下柳眉的胸口。
“哪有哪有,”柳眉痛得捂住心口连连咳嗽,“主子,你轻点。等会到了宴会上,主子定不能如此鲁莽。对了。”柳眉从旁拿出一叠纸递过去道,“主子,这是我们近几日摘抄......东拼西凑的一些诗句。主子赶紧背一背,若宴会上各家千金为难主子,主子到时好应付。”
“唉!”张安澜苦恼地揉眉,看了看自己圆润的身躯,又看向手中的诗句,白纸黑字恍若四处飞舞的蝴蝶般,她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但转眼想到黎若筠那副丑恶的嘴脸,只能认命地勉强读下去。
“主子,到了。”飞莺冷淡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张安澜浑身一颤,手中的诗稿差点滑落在地。她忙将诗稿藏进宽大的衣袖里,掀开车帘跳出马车。
脚刚一落地,耳边便迸出刺耳的嬉笑声。
“快看,那草包瘟神也来这宴会了!”
“她打扮得好似一只招枝花展的孔雀,哈哈哈,真可笑。哪有什么男子能看上这样一只胖孔雀?”
“快走,快走,她看过来了!被她盯上可吃不了兜着走。前些日子黎才女还被她一箭射穿了发簪,差一点就被抹了脖子......”
张安澜听着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面色微变,眸子里升起一团怒火,要不是今日是皇上举办的宴会,她定要撸起袖子大闹一顿。
“主子,消消气!”柳眉暗自扯扯张安澜的袖子,小声道,“主子你一个人进了宴会后一定要沉住气,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出自苏洵《权书·心术》)”
“去去去!什么山不山,变不变的?”张安澜摆手抿唇,长舒了一口闷气,独自缓步走进别苑。
抬头看去,此时朝中各个官员的子女散聚于荷池凉亭处。各色女子或一身水雾锦裙、或一身烟青罗纱、或一身百蝶长裙,个个鲜衣丽服,言笑晏晏。
她视线绕过荷池亭子,穿过中央粗老的大槐树,看到在那树叶掩映之处有一空地,立着箭靶、刀剑、数匹良驹等,她顿时眼睛一亮,当即便提起脚步往空地去。
张安澜低头走到一半时,一位着粉桃色软烟罗裙女子挡住了去路。她皱眉抬头,只见此女面薄含笑,肌肤清透,含情的桃花眼光晕扑朔,身形婀娜,笑眼吟吟。
“黎若筠。”张安澜咬牙切齿吐出了三个字。
“哟,妹妹只当是谁呢,原来是相府的安澜姐姐啊。”黎若筠捂嘴轻笑,“没想到安澜姐姐也来此宴会凑热闹。”
“呵呵。”张安澜冷笑,默默与黎若筠拉开了点距离,“今日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懒得与你计较,你快让开!”
“安澜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黎若筠上前凑近张安澜耳畔道,“上次妹妹好意邀请安澜姐姐来黎府参加寿辰宴,没想到姐姐居然一箭射向我。若不是妹妹我福大命大,当场便要陨命。安澜姐姐,你说这笔账该如何算?”
“你家老头不是在朝堂上参了我爹一本,害得我爹今年俸禄减半?你还想要如何?!”张安澜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恨不得出拳一把撂倒这虚假的嘴脸。
“我想要如何?”黎若筠勾唇一笑,“听说安澜姐姐家养了只难得一见的小玄猫,姐姐要不忍痛割爱赔给妹妹......”
“想得美!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张安澜翻了个白眼。
“妹妹只是女子,而非君子。安澜姐姐莫要弄错了。”
“你!狡辩!”张安澜见说不过,晃过身子,正想轻轻推开黎若筠离去。
黎若筠眼眸里闪过精光,顺势往前一步,在碰到张安澜的瞬间,忽然捂住肩膀后退几步靠在亭子边的木柱上,痛苦地连连呻吟,含情的眸子涌出泪花:“安澜姐姐,你,你,就算你讨厌我,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置我于死地......”
“黎若筠,你有完没完?!”张安澜叉住圆润的腰身,“这把戏你从小用到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安澜气得七窍冒烟,早知如此,就该把家里那把弓箭带上,看这恶心的黎若筠敢不敢上前一步?!
周围窸窸窣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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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数十个男男女女,皆为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少爷千金。他们赶紧扶住欲倒地的黎若筠,担心询问:“黎姑娘,发生了何事?”
“妹妹无事。”黎若筠掩面低声哭泣,声音娇弱无力,“只不过提了句想去安澜姐姐家看小猫,可安澜姐姐并不欢迎我......都是因为我不识趣,我并不怪安澜姐姐......”
几名男子看到那明艳的面庞上沾染了盈盈泪花,说出的话却又那么柔弱事理,纷纷挡在黎若筠身前,开始指责张安澜。
“你这胖子,赶紧给黎姑娘道歉!”
“不就看个猫,至于如此嚣张?!上次欺负了黎姑娘还不够,今日又想置人于死地......”
“我,我没有,这不是我干的!”张安澜看着黎若筠矫揉造作的面庞,手指捏得作响,怒气差点冲昏头脑:“你们这群人是不是眼瞎?!我手都没碰到她,如何将她推倒?!”
“别以为你是相府千金就能颠倒黑白。人人皆知你忮忌黎姑娘的才华和美貌,多次想取人性命。谁知你背地里做了多少阴险的勾当?”
“你们胡说!”张安澜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她看向被众星捧月的黎若筠,自己却如别人随意踩踏的杂草,眼底怒火翻涌,脸阴沉沉如暴风雨欲来的前刻。
好好好,既然人人都说我欺负黎若筠,今日便给众人瞧瞧,什么叫做真正的欺负!她怒极反笑,宽大的身子挤开人群往前走,“对,黎若筠,我就是看不惯你!矫揉造作,虚假至极!”说着,扬起自己敦厚的拳头,凶狠地盯住黎若筠。
梨花带雨的黎若筠哭声戛然而止,后背登时发凉。
众人见到气势汹汹的张安澜,忙紧护着黎若筠往后退。
“张安澜!你想干什么?!这是皇上举行的宴会,若是弄砸了皇上的别苑......你爹绝对,绝对蹲大牢!”
“哼!”张安澜气势不减,眼看着到黎若筠身前,刚扬起手臂一挥,手掌还未落到黎若筠脸上,袖子里忽然飞出黑白相间一大片,在空中飘飘扬扬,犹如盛夏的雪花。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雪花”飞舞的半空。
“这是......”一人捡起地上的纸片,端详良久,“这不是从那《诗序》里摘出来的?”
“快看这个,这句是从《词集》里出来的,真是驴头不对马嘴!”
众人捂嘴暗笑,看向张安澜的眼神里有嘲讽、有不屑:“没想到这不学无术的死胖子,居然还想当一个附庸风雅的诗人。”
张安澜拳头收紧,脸上热气鼓蓬蓬直往头顶冒。
“快走快走。”众人趁着她发愣的空隙,忙推搡护着黎若筠离开,脚步飞快,生怕她再次突然发疯,抡拳砸人。
“你们!”她怔怔看着众人消失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慢慢张开,最后手臂无力地垂下。又看向满地纷乱的纸张,鼻子发酸,眼泪倏地扑簌滑落下来。
为什么人人皆爱黎若筠?长得胖、不爱读书就是她的错?!她究竟做了什么惹人生厌的事?明明她也会耍枪、骑马、舞剑,为何却得不到众人的喜爱?!
张安澜面色通红,泪眼朦胧蹲下身低头拾捡诗稿,泪水一滴接一滴坠落在纸张上,字迹霎时模糊一片,如开在白昼里黑色的花朵。
突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旁拾起一张纸,伸到她模糊的视线里,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了清朗如月的声音:
“安澜姑娘,好久不见。”
2. 第 2 章
是谁?
张安澜心头一跳,忙用衣袖使劲抹了满是泪水的脸。她翕动通红的鼻子,抬起头看去,面前男子周身裹着金色的光芒,身形颀长,其面如月,其眸若星,笑时眼角如杨柳拂波,风流天成。
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此人是女子。
这是......张安澜眸子里晶莹闪动,这人不会是......尚书家的纨绔公子陆尧吧?
要说这安城里最臭名昭著的两人,一个便数千金圈里唯恐避之不及的草包瘟神张安澜,另一位,则是成天流连烟花巷柳之地、骄奢淫逸的尚书家公子陆尧。
两个臭名远扬的人聚在一起,那些人又会如何编排自己?!张安澜腹诽,眼神微愣,忙伸手扯过陆尧手上的纸张,低骂“晦气!”又急急忙忙蹲下身子,一股脑将地上的纸张团巴团巴塞进袖子,猛地站起身转身离去。
“唉?安澜姑娘!”陆尧收起手中折扇,快步跟上张安澜。
“何事?”张安澜语气不善,停步瞪向陆尧,“陆尧,我与你无冤无仇,连你也想看本姑娘笑话?!”
“安澜姑娘是相府千金,陆某哪敢看姑娘的笑话?”陆尧适时后退一步,扬起手中折扇,眼睛微眯。
张安澜盯住陆尧笑容半响,冷哼一声:“最好不是。既然没什么事本姑娘恕不奉陪,后会无期!”她白了陆尧一眼,又迈开步往那空地上去。
谁知这陆尧又快步跟了上来。
“你还想干什么?”张安澜内心无语,脚步不停,“本姑娘可不想和你扯上半点关系!”
“我听闻安澜姑娘家养了一只稀罕的玄猫。”
听及此,张安澜内心警惕起来,皱眉点头:“关你何事?”
陆尧摇着折扇轻笑一声:“我相信,爱猫之人绝不是心思叵测之辈。”
“你说什么?”张安澜瞪大眼睛看向陆尧。
一阵风拂来,陆尧墨发飞扬,混着初夏颤动的阳光。张安澜一时间晃了眼,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把眼前的光晕散开去,正巧看到陆尧脸上挂着的真诚浅笑,不似作假。
没想到,有生以来他人的第一次信任居然是从陆尧这纨绔嘴里说出来的。张安澜眼角不由得再次泛红,酸涩涌上鼻尖,须臾间心里委屈翻江倒海。她忙偏过头去,用衣袖抹了把眼睛,泪水竟然止不住地往下落。
“安澜姑娘。”一块素色手帕递到张安澜面前。
“你......”张安澜压抑着颤抖的嗓音,眼眶通红地看向陆尧,刚想伸手接过帕子道声“谢谢”,但她看着眼前如朗风霁月的男子,又低头看向自己臃肿如棉花的身躯,她可不相信,这万花丛中过的公子哥能看上她这样的女子。
难道......这人想借此机会接近我的小夜玄?张安澜越想越觉得如此,她飞速收回手,愤恨地瞪了陆尧一眼:“没安好心。”说着便快速离去。
陆尧呆呆看着手上未送出去的手帕,喃喃道:“有趣,真是有趣”。他抿嘴一笑,摇着手中折扇慢悠悠跟在张安澜身后。
这陆尧天生一副好皮囊,笑容浸透在阳光下,一动一静皆风流潇洒,引得经过的女子纷纷驻足。
“哇,哪家的公子神貌霞举,真真容颜照人!”
“糊涂!那人是尚书家的纨绔,纵然一副好皮囊,谁知腹内花花肠子原有多少!万一他染了花柳病......”
又有几人附耳小声道:“你们未曾听说?”
“听说什么?”
“前几年这纨绔与那春风楼的花魁卿卿我我,花魁怀了他的孩子后这纨绔却翻脸不认人,逼得花魁投河自尽!真是败坏门庭!”
“啧,一个草包千金,一个风流公子,真是倒楣,快走快走!”
周遭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陆尧才是那个花枝招展的臭孔雀!张安澜捂耳心思烦躁,余光看向近处的陆尧,她原以为陆尧会和她一般愁眉苦脸,未料这人居然浅笑连连,身姿清爽,摇着折扇泰然自若走在一边。
“你......”张安澜忍不住开口,“他们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各人皆有各人的活法,我何必在意?若是把他们的话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岂不是活得太累?就当他们是嫉妒罢了。”陆尧笑着,眼睛眯得像一只狐狸,“有言曰:‘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生无名之草’(出自《醒世歌》)。安澜姑娘,你又何须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
张安澜细细咀嚼着陆尧让人一知半解的话,只觉此人神秘莫测,不可逼视。她皱眉不语,虽说她也想忽视周围人的看法,但身在其中、身居其位,又如何能轻易挣脱开去?终究还是自己办不到.......
她暗叹一声,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地方在隐隐松动,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没发生。随即抹了下结了泪痂的眼角,快步来到空地上。
青草地尽头处立着几匹油光发亮的骏马,她眼睛发直,运转脚步直冲那处。手刚搭上一匹枣红马,一柄折扇压在了她的手上。
头顶处传来的声音让她气得抓耳挠腮。
“安澜姑娘,这马华而不实,空有皮囊,断不能骑。”
她偏头便瞧见陆尧刺眼的微笑,心头怒骂:阴魂不散的家伙!空有皮囊的是你吧!
她只得压下闷气,转身又换了匹通体雪白的马,脚还没踏上马镫,那厌烦的声音又钻入耳朵。
“安澜姑娘,我见你今日印堂发黑,不宜骑马,恐有血光之灾。”
唉?这人怎么诅咒自己呢?!她面色黑了又黑,愤懑地瞪了陆尧一眼。
依旧不死心,她又转身选了匹通体乌黑的马,手还没摸到缰绳呢,一只手突然出现重重拍了一下马臀。
黑马顿时受惊,吓得四蹄扬起,挣扎往前飞奔。牵马的小厮一时不察,那黑马如闪电直接冲出草地,喧闹声四起。而原本站在马身旁的张安澜吃了一堆灰尘,呛得连连咳嗽,面色涨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张安澜气得面容扭曲,指着陆尧声音尖利。
陆尧依旧笑着,挥着折扇四处张望,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与他无关。
“你!”张安澜的愤怒似一拳砸在棉花上,她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转眼看到不远处的弓箭,眼睛一亮,压下心中愤恨,提起步子又往那去。
她刚取下弓箭,人们犹如见了瘟神迅速站起身,哗啦啦如潮水退到空地最边缘处,生怕被张安澜一箭爆头。
原本熙攘的草地刹那间变得空旷无比。
她无奈叹气,一转头,又看到陆尧缓步走上前来。
“陆尧陆公子,你到底想怎样?”她白眼相视,“你没看到周围人都走光了?你还呆在这干什么?!”
“我最近听闻安澜姑娘弓箭之术惊异,今日特来见识见识。”
“......”她看着陆尧的笑脸,一时分不清是在夸赞她还是在嘲讽她,遂挑眉道:“怎么?你想试试?难道陆公子也想当一次活靶子?”
原以为这样便可吓退陆尧,谁知对面之人展颜一笑,“有何不可?”
陆尧说着喊旁边的小厮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酒杯,放在自己头顶,笑道,“安澜姑娘若能在三十五弓开外射中这个酒杯,我便答应帮安澜姑娘做一件事。”
“谁,谁稀罕你那莫须有的承.......”张安澜嘴里“诺”字还未出口,陆尧凑近身来,低头轻拍了下她宽厚的肩膀。
从不与男子亲近的张安澜闻到陆尧身上的果木气息,浑身一颤,一股热意冲上头顶,声音也支吾起来,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我信你。”轻飘飘一句如夏风拂面,撩起张安澜两边的碎发。
张安澜直愣愣地瞧着陆尧如一阵风吹过,再一回神,那人已站到了三十五弓开外,张扬着肆意的笑容,头顶上的酒杯几乎如铜币大小。
她紧握住手中的弓,心跳动如繁杂的鼓点,本想扭头而去,但看到空地边缘逐渐聚集过来的人群,只能止住自己的脚步。
怎么会变成这样?若走了岂不是被人看相府的笑话?!她观望四周,紧张得咬住下嘴唇,如今是骑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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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得不做。可她对自己的弓箭之术并不自信,毕竟上次一箭射穿黎若筠的发髻依旧是安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此次失败.......可真是没脸见人了!难道就连这纨绔,也要借此踩她一头?!
她眉头紧锁想不明白,眺望远处依旧笑着的陆尧,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又猛得睁开眼,眸光坚定。既然这纨绔想给我下战书,应了便是。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她身子站定,取箭搭弓,屏气凝神,抬高手肘,挺直手臂,以筋骨之力引满月弓开,箭在手、视在杯,只听得箭弦一响,“咻”的一声,弓上之箭如流星飞射而出。
众人均噤声观望,空气似在此刻凝成冰河。
眼见那箭逐渐偏离轨迹,似要与肩膀擦边而过,陆尧眯眼一笑暗自运转脚力,步伐鬼魅,以旁人看不清的速度往侧边挪了两步,微躬起身子。
“啪嗒”一阵脆响,陶瓷破碎声突兀地响彻天穹,四处飞溅的碎片犹如阳光下跳动的光尘。
我,我射中了?!张安澜眼睛瞪大如铜铃,身体僵直,头脑一阵眩晕。
周围安静了半晌忽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快准狠绝,一件中的!好箭法!好箭法!”
“箭出如电,百步穿杯,真乃箭神!”
张安澜呆若木鸡。
陆尧缓缓走到她身前,笑道:“安澜姑娘,你赌对了。唉!看来我注定要欠安澜姑娘一个承诺。”
“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张安澜不解,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陆尧笑而不语的浪荡模样。她听着周围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喧嚣声,这一刻,她暂且不是鲁莽的草包千金,而是百步穿杯的安城箭神!她好似看到眼前无数的槐花飘飘洒洒,恍若梦中,整个人轻飘飘然如风中柳絮。
鼻子又开始酸胀起来,眼泪重新奔涌而出,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泉水。
“安澜姑娘?”一如既往的素色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她内心不再抗拒,而是缓缓接过陆尧手中的帕子,小声道:“谢谢”。她轻轻擦拭脸颊上粘附的泪水,抬头认真看向陆尧虚晃的笑容,她想要看清此人脸上的神情,可是那神情却像笼罩了层云雾,看不真切。
陆尧的眼神好像在透过她看向遥远的另一人。
“我们......以前见过吗.......”张安澜莫名问道。
“或许吧。”陆尧嘴唇勾起,展开折扇眼睛弯弯,“安澜姑娘,今日得见精湛的弓箭之术,实乃陆某今生之幸,若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定竭尽所能。”
说完这句,不容张安澜思索与拒绝的机会,陆尧的身影忽如难以捉摸的风,滑过张安澜的身旁,片刻间无影无踪不可追寻。
“陆尧.......”张安澜看那背影瞬间湮没进嘈杂的人群,只能低头出神地盯着手里的帕子。
耳畔人影攒动、笑声渐远,天穹处洒下晚霞的余晖,宾客散尽,又响起了马车行驶在青石地上隆隆的声响。张安澜的身子随着车马左右摇晃,手里紧握那块手帕,依旧魂不守舍:这陆尧,究竟是出于好心?还是......不怀好意?
“主子,这手帕是哪家公子赠与你的?”柳眉在一旁促狭笑着,挤眉弄眼。
可惜神游天外的张安澜并未听到柳眉的呼唤。
柳眉无奈耸肩,摇头轻叹:“唉!不知哪家的公子,居然把主子的魂儿都勾走罗!”
回到张府,张安澜将手帕小心叠放收进袖中。她提着从集市上带回的小鱼干、牛肉条等一大包吃食,快步走进院落推开房门高喊道,“小夜玄,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跟你说,今日我遇见了......”
寻常时,小玄猫早就翘首等在门口“喵喵”直叫,可今日......却半个猫影都未见到。
“小夜玄?小夜玄?!”张安澜慌了神,焦急在房间和院落里四处翻找,却不见玄猫任何踪迹。
“主子!怎么了?”柳眉和飞莺走进院落。
“小夜玄,它,它不见了!!”
3. 第 3 章
张安澜一连几日将安城翻个底朝天,玄猫如同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这玄猫是她爹出使北照国时,受人馈赠偶得的稀罕猫。此猫通体黑中带红,琉璃般的眸子绿色泛金,可辟邪镇宅,实乃猫界翘楚。所以安城那群公子千金听到她养了只玄猫,无不垂涎眼红。
保不准就是黎若筠之流偷走了她的小夜玄!
她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悲痛,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带着飞莺奔波在外。正日上三竿,她行走在一个空无人烟的小巷子,一记黑影飞速闪过眼前。
那是......小夜玄!她沉寂的眸子一亮,撒开两腿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圆润的身躯犹如浮动的山峦,惹得大地一震又一震。
“主子!主子!”落在后方的飞莺忙运转脚步追上去。
追着黑影将近一个红门前,张安澜刚想用身体撞过去。飞莺抬头却见金丝楠木牌匾上写着“陆府”两字,急扯住张安澜的手臂拉远了些,低声道:“主子,尚书府。”
眼见黑影迅速消失在府里头,张安澜急得手臂乱舞,大喊大叫:“我的小夜玄!小夜玄!”
“主子,擅闯民宅,同盗窃处之,杀之无罪。”
“什么有罪无罪?我还怕他尚书家的不成!”张安澜圆眸怒睁,“这尚书家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话未落,飞莺忙捂住张安澜的嘴巴,使劲拉着她到了角落处:“主子,慎言。万一被陆尚书听见风声,在朝堂上参主公一本.......要不还是请主公飞帖一封,拜访......”
“拜访个屁!”张安澜甩掉飞莺的手,“等到拜访,小夜玄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她拧紧眉头,远远盯住红门前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思索一瞬,想起她家府邸西北方巡逻人少,不知这尚书府是否与她家相似?
这般想着,她快速退到阴影处,绕着这宽阔的府邸沿墙走了起来。到了那西北角,听到里面寂静无声,她抬头看到高耸的墙头长满青苔,摩拳擦掌,从旁边搬来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垫在墙下。
“主子!”飞莺话未落音,张安澜已经退后助跑,借势翻身踩在石身跃上了墙头。
可惜张安澜身躯丰腴,刚一上墙头脚下石头“膨隆”断裂几块,那丰硕的身躯便摇摇晃晃,直直坠落下去。
还未回神时,身子已经着地,疼得她“哎呦哎哟”小声呻吟着。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尚书府!”一柄寒剑直指张安澜。
张安澜顾不得身上疼痛,心头一凛,顺势翻滚几圈立起身,折断旁边粗树枝横档在身前。她警惕看去,面前男子身着青烟色暗金丝锦袍,剑眉星目,相貌端正俊朗,浑身凛然正气。
这人是......
未容张安澜深想,那人手中长剑一抖,寒光乍起,不由分说地冲上前来。张安澜也不甘示弱,拿着掰断的树枝急急迎上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剑光在树枝上摩擦出火花,周围尘土飞扬,落叶纷飞。
只听“咔嚓”一声,树枝被剑气砍断,张安澜忙退后几步,正无计可施时,上空传来一声轻喝。
“主子!我来助你!”飞莺跳下墙头抽出腰间软鞭,长鞭如游龙般飞舞,动作快准狠,直接逆转局势。
没过几招,男子手中寒剑被长鞭挑飞。男子急退数米,正欲转身逃离,但那鞭子如长了眼的蟒蛇瞬间缠上男子身躯。男子不察,被长鞭一拽,狠狠砸倒在地。
“两人对一人,你们不讲武德!”男子不甘心挣扎,眸子盛满怒火。
“讲武德?笑话!”张安澜白眼,一脚踩上男子胸膛,厉声问:“刚刚看没看见一只黑猫?!”
“哼。”男子偏过头不理张安澜。
“主子,这人不透露消息,要不要我卸了他的下巴……”飞莺凑近张安澜声音淡淡。
“臭小子!你敢!”男子瞳孔微颤,低声怒吼,“你敢对我如何,我爹定饶不了你们!”我,我大哥也饶不了你们!”
“你爹?你是……”张安澜盯住男子这脸,样貌与陆尧有三分相似,又看向旁边镌刻着银蛇的长剑,恍然点头,“哦,那个剑术一绝的尚书家二公子陆懿?”
她抬脚碾了碾,陆懿疼得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遂笑道:“你就是那被吹上天的剑术天才?今日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连我手下都打不过。切,手下败将!”
“死胖子!有本事你放了我,我们再打一架!”
真吵啊!张安澜皱眉摆手。
飞莺心领神会,立马扯破衣角团成一团恶狠狠塞进陆懿的嘴里。
陆懿的声音当即变成了“呜呜呜”。
张安澜点头:“飞莺,你守着这聒噪的家伙,别让他到处乱嚷嚷惹来巡逻的人。”
“主子,你……”
“嘘!我去找小夜玄。”张安澜心中焦急,看着四下无其他闲杂人,运转步伐转身靠阴暗处行走,偷摸在尚书府寻找起来。
不知过了几时,日光斜照,远处似有似无飘来一股鲜香的滋味,勾得晕头转向的张安澜肚子里馋虫直叫嚣。
她循着香味走去,阳光影影绰绰照在沿路翠绿的竹子上,竹影缀满了身上的天丝提花暗纹锦袍。
透过交错的竹子,隐约瞧见石桥边草地上盘坐着一个人影。再走近些时,便见一男子披襟散发,低垂脑袋,手里拿着数十片串成一串的金叶子晃荡着,灿灿的金光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顺着那金叶子往下看去,这时她才发现男子脚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只浑身乌黑的小猫。它正踌躇上前,伸爪扒拉了几下金叶子又退后几步。
看起来这一人一猫之间并不熟稔。
“小夜玄!”张安澜轻声惊呼,刚想冲出去,又怕吓到小猫,赶紧收住蠢蠢欲动的脚步,连呼吸声也弱了几分。
“尚书府的守卫真是越来越松散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熟悉的如松间风、林中月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修长的手指挑起地上的竹叶,随即这片竹叶“嗖”的一声擦着张安澜的耳畔飞过。
竹林深处似乎传来声惨叫,可张安澜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并未听见。
“终于消停了些。”陆尧勾唇,如炬的视线穿过层层竹叶径直射向张安澜,“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张安澜缩紧身子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便见陆尧眼睛含笑地盯着她,盯得她寒意从脚底贯起到头顶。
她噤声不语,又看到陆尧微散的衣襟下隐约露出白皙的胸膛,看得脸色一红,慌忙转过头去,不敢正眼瞧这如散仙般倜傥的陆尧,心里却暗骂:这家伙连衣服都不好好穿,真是不知廉耻!要不是因为有小夜玄,我才懒得来这尚书府!
“好久不见,安澜姑娘。”陆尧眯眼笑着,又慵懒地垂下眼皮继续拿金叶子逗猫,“安澜姑娘怎么今日得空来我尚书府?”
“呵呵呵.......我.......”张安澜尴尬扯出假笑,手心紧张得冒汗,她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说来找小夜玄,转眼想到随身携带的那块素色手帕,立马将其拿出来双手捧上,“我,我来,来还手帕。”
“手帕?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陆尧低头依旧专心致志逗猫。
“我......”张安澜没有过多理会陆尧的回答,反而身子微倾仔细打量陆尧前面好动的小猫,黑色的短毛丝滑如绸缎,在光芒下透着赤红,晶亮的眸子闪闪烁烁似琉璃宝珠,还有那身姿动如流云,静似凝烟,轻若飞羽。
她没看错,这猫绝对是小夜玄!绝对!
她内心笃定,轻挪脚步缓缓靠近小猫。
听到细微脚步声的陆尧猛地抬头,冷不丁道:“看来安澜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安澜被突如其来的犀利眼神吓得倒退几步,踩得树叶嘎吱作响。小猫耳朵抖动,飞速奔逃,躲到远处的一棵竹子后方,仅露出一只小眼睛。
啊啊啊!我的小夜玄!张安澜不甘心地盯住叶子掩映的黑影,反过来瞪了陆尧一眼,“哼,真讨厌,什么醉翁酒不酒的!”
陆尧笑着收起手中的金叶子,挽起部分头发用金叶子扎起披在一边,垂在肩头的金叶子把陆尧那绝美的面庞衬托得妖冶了几分。
一个男的长得比女的好看干什么?!张安澜内心白眼直翻,将手中的帕子一扔,正中陆尧怀中。
“手帕还给你!”她没好气道,从袖里拿出平常玄猫玩的长翠羽,蹲下身在地上轻轻拨动,柔声细语,“小夜玄,快来,我们回家了。”
小猫脑袋微动,宝石般的眼睛瞳仁骤然变大,匍匐身子摇着尾巴慢慢朝翠羽靠近。
张安澜卖力地晃动手中翠羽,眼见小猫接近跟前,她欲势收手捞过。
这时,旁边飘来一阵勾人食欲的鲜香味。小猫瞬间被这味道吸引,转身朝左边疾速跑去。她转头,发现陆尧手边有一蒸具,刚刚的香气便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那是......她定睛看去,陆尧不慌不忙从蒸具里用手帕拿出一条晶莹剔透的小鱼,轻放在脚边草地上。
“银鱼!百两难求的银鱼!”她暗暗咋舌,这银鱼一般生长在高耸入云的雪山天池里,寻常时已然难得,更别提这炎炎夏日。她平日想吃,也要紧衣缩食好半年才舍得花钱买几条银鱼打打牙祭,没想到陆尧居然随手把这鱼置于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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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凑近怯怯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眼陆尧和后方不远处的张安澜,低下身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微炸开的毛发逐渐垂落。
真是人不如猫。张安澜气闷地坐在旁边石头上,盯着吃得不亦乐乎的猫儿,瘪嘴嘟囔,“小夜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猫!”
“安澜姑娘,要不要尝尝这银鱼?”陆尧笑着挑眉看向张安澜。
“谁稀罕!”张安澜环抱双手冷哼,余光依旧盯着蒸具上的银鱼,暗自吞了吞口水。
陆尧耸肩,又拿了条银鱼放在小猫面前,手试探性地碰了下小猫的头,发现它并未后退,遂欣喜地伸出手指顺着黑毛滑过脊背,柔软的触感在陆尧手中绽放开去,惹得尘封已久的心淌进一阵微风。
他轻声道:“乌坠,慢点吃,还有呢。”
听到这称呼,张安澜拧紧眉头顿觉不对劲,明明这猫是她的小夜玄,何时变成什么鬼乌坠了?
这陆尧,恐怕......要抢她的猫!
想清楚后,心中怒火蹭蹭上涨,她怒目而瞪:“陆尧,这猫是我的小夜玄!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安澜姑娘说笑了,何物能证明这是你的猫?”陆尧眼睛依旧弯弯。
“我在它脖子上戴了个小金豆子,刻了......”张安澜看去,此时惊觉小猫脖子上空空如也,怎么回事?难道是这陆尧把小金豆扯掉了?她眼神不善起来,“哼!安城人人皆知我养了只玄猫,这猫绝对是我的小夜玄!”
“安澜姑娘可有聘猫书?”
“......没有......”张安澜哑口无言,当时她不爱弄这些酸里酸气、花里胡哨的玩意,如今却栽倒在这!
“既然没有物证,亦没有书证,安澜姑娘,这猫今日受了我的聘礼。”陆尧不知从哪拿出一纸文书,上面写着“西王母证”“东王公证”“猫儿名”等等诸如此类的字,中间还画了只通体乌黑的小猫。他笑道:“等会让小黑猫在文书上盖个章,它便成为我的乌坠。”
“你想得美!”张安澜气得双拳紧握,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着自己的面抢自己的猫,无奈她还不能发怒一拳将眼前人撂倒,不然吓跑了小夜玄可怎么办?!
“你,你不是曾答应要帮一次我的忙?你把小夜玄还给我,就当扯平了!”
“安澜姑娘,夺人所物,可不是什么帮忙。”
“你!言而无信的家伙!卑鄙!无耻!”
到底谁抢谁的东西!张安澜气得颓坐在一边,心中竟再无半分主意。
正心思繁杂时,一声柔软的猫叫闯入耳朵。她低头一看,吃饱喝足的玄猫睁着硕大的宝石眼珠,对着她的大腿又闻又蹭,接着“喵喵”叫几声,跳到了怀中。
“小夜玄!你记起我了!就知道你对我最最好!我们赶紧回家!”她眸子澄亮,欣喜若狂将玄猫揽入怀里,急忙起身运转功力飞速逃离。
“安澜姑娘,要把我的乌坠带去哪?!”
话未闻全,陆尧身影瞬移到张安澜面前。
张安澜瞪眼护住玄猫后退几步,心中警惕,明明相距甚远?这陆尧腿脚如何这么快!她是习武之人,自然对其他习武者有着天生的敏锐,这陆尧,恐怕不简单!
她结巴道:“什么,什么乌坠!这是我的小夜玄!”
“安澜姑娘今日擅闯尚书府,若是被我爹知晓,那丞相大人.....”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小夜玄就是我的命!你休想带它走!”张安澜紧盯住陆尧带笑的眼睛,步步后退。
“这猫是在尚书府出现的,自然是在下的乌坠。”陆尧眸光闪烁,嘴角仍旧勾笑,却让张安澜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接着道,“既然这猫无法确定归属,我们倒不如找人来评评理。”
“评理?评什么理?!我是相府千金,哪个狗官敢评我的理!”
“安澜姑娘说得在理,姑娘乃相府千金,我乃尚书家嫡子,喊守城大人等官来评理确实有失偏颇。”陆尧的笑脸在光下晃动,“不过在下倒有一个好人选。”
“谁?”
“镇远大将军唐远是也。”
“那个脾气古怪、整天板着一张脸的大叔?不去,不去。”张安澜一想到唐远那烙着一道刀疤的臭脸,连连摇头,“他,他与我爹素来不对付,肯定.......”
“安澜姑娘这是怕了?”陆尧笑着又前进一步。
“谁,谁怕了?”张安澜看着陆尧近在咫尺的俊脸,若有若无的果木味又钻入她的鼻尖,面上霎时泛热发红,护着玄猫的手紧了紧,她抬直脖子高声道:“去就去,谁怕谁?!”
4. 第 4 章
张安澜和陆尧两人立在一黑门前。
递了拜帖后,不多时,两人跟在一位老伯身后走进了唐府。
他们绕过假山,走过石阶,穿过雕花长廊。张安澜微低头盯住脚下踩过的阴影,一想到等会要见到唐远唐将军,心里懊悔万分。只因自家老爹与唐将军常政见相左,各自看不惯对方。
若这臭脾气的唐将军不由分说讨厌她怎么办?小夜玄不就会被判给陆尧?陆尧这家伙真是一手好算盘打得叮当响!当时自己怎么就同意了这家伙的提议?!应当扭头就走,不留后患!真是大意!太大意了!
她唉声叹气神游天外,怀里的玄猫扬起脖子瞪着大宝石眼珠子四处张望。
突然“咣当”一声巨响,不远处的木门剧烈震颤,灰尘四溢。玄猫吓得扒紧张安澜的衣服,闷头往腋下直钻。
张安澜忙伸手轻轻抚摸玄猫的脑袋:“小夜玄,别怕,别怕。”
老伯停在了这木门前,沉声道:“陆公子,张姑娘,两位请进吧,老爷在书房里等着。”
“谢周伯带路。”陆尧整理了下松垮的衣裳,躬身行礼,率先走进书房。
张安澜吞吞口水安抚着玄猫,自己的额头上却冷汗连连。她缓步走进门内,一眼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白瓷茶碗碎片。
这是……给自己的下马威?她心想,顺着碎片抬头看去,便见一位身形伟岸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高座上,浓眉高鼻,右脸上长长的疤痕如癞蛤蟆的疙瘩,让本不近人情的脸色更阴沉了三分。
“膨隆”一声,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张安澜吓得身体颤动,抱紧了怀里的玄猫。
“唐将军安好。”陆尧不慌不忙拱手行礼。
唐远见这两小辈便想到他们的爹,一个刑部尚书,一个当朝丞相,今日在朝堂联合起来让他下不来台。
几个文臣娘们唧唧的,论带兵打仗他们会个屁!还不是要自己上战场!想到这,唐远心中怒火腾腾直冒,气愤地拍了下手边的檀木桌子,“嘭”地一声,尘土飞溅,桌子霎时碎成无数片。
“放他娘的狗屁!!!”
冲天的怒喝震得张安澜后退了几步,她身体哆嗦,紧贴闭死的木门,恨不得下一秒横冲直撞夺门而出。
玄猫乌黑的眼珠子震颤,耳朵向后耷拉,夹紧尾巴死命往张安澜身上爬,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细碎的叫声。
“小夜玄,别害怕,我在这,我在这。”张安澜小声安抚。
陆尧维持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心里直打鼓,身子却不敢挪动半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远长舒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眼光倏地瞄到张安澜怀里的黑影,莫名“嗯?”了一声,厉声问:“何事?”
“晚辈叨扰唐将军了。”陆尧忙浅笑行礼,“晚辈此次前来,只为找唐将军评个小理。唐将军刚正不阿、纪律严明,必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唐远依旧绷着脸,余光不时瞟向张安澜怀里的黑影。
陆尧忙道:“安澜姑娘怀里的这只小猫来陆某府上已有三日,我今日以银鱼做聘,写了聘猫书,迎了猫儿入门,这猫便属在下的。唐将军,请问晚辈是否说得在理?”
“嗯,聘猫迎猫写猫儿书,是这个礼数。”唐远点头。
陆尧听到唐远的话,向张安澜挑眉一笑。
“不,不是这样的!小夜玄是我一直养着的!”张安澜急忙争辩,“唐将军,我爹偶获了只玄猫给我养是安城人人皆知的事。这猫绝对是我的小夜玄,它也与我亲近。只是这次它不小心偷跑出去,不知怎的去了尚书府!被陆尧这家伙诓骗!”
“玄猫?”唐远眉头紧皱,仔细打量张安澜怀里的猫,此猫通体乌黑,只有那绿琉璃似的眼睛在光下熠熠生辉,点头道,“这猫是像张酒疯子带回来的那只。”
“安澜姑娘,你既无这猫的聘猫书,亦无任何能证明此猫身份的物件。天下猫儿千千万,你怎知这是你的那只?
“哼,这猫与我这般亲近,怎么就不是我家小夜玄了?!”张安澜警惕退后,“我辛辛苦苦养大半年,你凭什么一纸聘猫书就想把小夜玄从我身边抢走?!唐将军,你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安澜姑娘,你这话说得不对。”陆尧凑近去,轻喊了声:“乌坠。”
玄猫听到陆尧的呼唤,从怀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喵”了一声。
“安澜姑娘,这小家伙受了我几日的恩惠,已经认了名字。”陆尧嘴角含笑,转而对唐远道,“唐将军,这猫照理是不是该判给晚辈?”
“胡说!”张安澜伸手捂住玄猫的嘴巴,附在它耳边小声道,“小夜玄,你乱认什么?不过就是给你吃了几条银鱼,怎么关键时刻胳膊肘往外拐?”
唐远看着从容不迫的陆尧和视猫如珍宝的张安澜锋芒相对,头疼得揉了揉眉间。若将猫判给了陆尧,张酒疯子岂不是得找他大闹一顿?若把这猫判给张安澜,谁知小心眼的陆老匹夫又会在朝堂上给他穿什么小鞋?难办!难办啊!早知不接这拜帖,趟这浑水!
唐远烦躁起身,甩了下衣袖,冷哼一声:“既然这猫尚未认识真正的主人,你们两小儿也别争了!这猫今日归我了!”
“什么?!”张安澜猛地抬头,一时怔愣。
还未回过神,唐远已经走到她跟前,面容严肃盯住她怀里的黑影。
“唐将军,这,这猫是我的小夜玄,不是,不是......”张安澜心里欲哭无泪,迟迟不愿伸手将玄猫交出去。
“怎么?你俩让我来评理,我难道评得不对?!”唐远眉毛倒竖,冷眸怒瞪。
“可是......”张安澜还想说些什么,但眼光一触到唐远那阴沉的面色,浑身微颤,只能压下心中怨气,不甘不愿地将手中的玄猫交给唐远。
唐远忙拂起衣袖将玄猫稳稳抱在怀中,又面无表情地甩了下头:“猫儿今日就留在唐府。事情已经解决,你们各自回去!”不等两人反应的机会,他便大步流星走进了内室。
张安澜眼巴巴地瞧着唐远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尽头才吐出心里憋着的一股怨气,转眼看到面色如常的陆尧,气得面色红温,几乎全身“冒火”。
她指着陆尧鼻子大骂:“都怪你!找谁不好,偏要找这唐将军!你还我的小夜玄!”
“安澜姑娘,世事难料,我......”陆尧无辜眨巴眼睛。
“不安好心的家伙!”张安澜扬起拳头猛地挥向陆尧。
陆尧眸光一闪,运转内力,伸出左手抵挡。
张安澜只感觉自己一拳锤在千斤重的石头上,任凭怎么使劲,拳头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陆尧,果真不简单!张安澜看着陆尧轻松平常的模样,心思一转,趁其不备迅速抬起右腿狠踩了陆尧一脚。
陆尧疼得收回左手,倒抽口凉气。
踩完这脚,张安澜怒气冲冲走出书房。刚踏出门槛,仍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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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她回头高喊:“陆尧,夺猫之仇不共戴天!从今以后,本姑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以后别落在我手上!”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
张安澜乘着清冷的月华,着一袭黑衣,翻身径直跳上了唐府的墙头。刚一落地,猫着腰正准备偷摸向前,身后忽飞来一阵微风,她警惕回身,熟悉的声音让她咬牙切齿。
“安澜姑娘,真是有缘呐。没想到安澜姑娘居然有偷进民宅的癖好。”
“陆尧!”张安澜看着眼前同她般一身黑衣的男子,二话不说,单脚如疾风飞踢过去。
陆尧灵活一闪,瞬至张安澜一侧,小声道:“安澜姑娘,这是将军府,若被其他人发现了我们......”
“看在唐将军的面子上,本姑娘今日便绕过你一回,哼!”张安澜想到小夜玄还在唐远手中,收回自己腿,瞪了陆尧一眼,随即屏住呼吸低身摸进宽阔的府内。
偌大的府邸有一处灯火通明。
奇怪,将军府守卫为何这般松散?张安澜疑惑,悄声无息地潜到窗边,隔着窗户上漏出的小缝向里窥望。
屋里烛光闪烁,张安澜见到唐远手中抱着一只小白猫,原本烙印着刀疤的狰狞面庞被昏黄的烛火衬托得温和起来,仿佛间变了个人。
小白猫?从未听说过唐府养猫啊......张安澜傻眼:这坏脾气的唐将军居然也是爱猫之人?!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
心中虽惊诧,但她的视线仍在房间里转悠搜索着。
只见唐远笑容满面摸着猫柔声道:“小白,看我今日给你带来了谁?”说着,唐远蹲下身去,张安澜才发现唐远正前方有一个笼子,里面有团黑影躲在一角,偶尔扒拉着笼子“喵呜”一声。
小夜玄!窗边站着的张安澜心顿时揪得生疼,她平常都不舍得将玄猫关进笼子,没想到......
白猫从唐远怀里跳下去,好奇地围住笼子绕着圈。
唐远看着委屈巴巴的玄猫,长叹一声,轻声道:“小黑,我也不想把你关进这。都怪你那主人粗心大意,不把你关进笼子里保护起来,又被其他坏人抓走怎么办?你啊你,安澜这丫头跟她那嗜酒如命的爹一样不靠谱!小黑,这些日子你就在我家待着好好反省,千万别乱跑出去给我惹祸,知道了吗?唉!你说,这安澜丫头怎么和陆老匹夫家的孩儿扯上关系?.......”
安澜丫头?张安澜听到这似曾相识的称呼,不知怎的地想起了一个男的。
说起那男的,张安澜又敬畏又嫌厌。小时候大晚上总有一个蒙面黑衣人隔三差五偷跳进她府上,逼着她练拳脚功夫,不练就绑住她倒吊在树上,打得她“哇哇”直哭,还老嫌弃她身材臃肿、不似女子。
那人不会是......张安澜忙止住发散的思维,甩飞脑中荒唐的想法,怎么会?不可能……唐将军不是和她老爹互相看不惯?她回神看着唐远絮絮叨,按捺住上前偷猫的冲动。
等到唐远终于抱起白猫,一步三回头走出房间,张安澜才探出身来,轻手轻脚推门走进昏暗的房间。
她匆匆跑到木笼处,刚想将玄猫从笼子里抱出。突然,一股劲风从身后疾驰,她猛地回头,一把银光闪闪的长枪直逼她面门而来。她忙低身翻滚堪堪躲过长枪,“膨隆”一声,长枪扎进侧边的花盆里,尘土四溅。
“谁?”她朝门口看去,没想到唐远去而复返,圆眼怒睁,怒喝道:“贼人!哪里逃!”
5. 第 5 章
“糟糕!被发现了!”
张安澜双眼圆睁,还未扯下黑色面巾开口,唐远抄起门边的大刀急急朝她劈来。
她见势不妙,飞速抽出旁边的长枪使劲抵挡。两人出手霸道,招式繁复,仔细看去,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尧在暗处看得津津有味,趁着这两人争斗的功夫,悄悄摸出去,抱起那木笼便往外跑。
“小夜玄!”张安澜余光瞥见,急得大喊,也不管身份是否暴露,回退几步,将手中长枪掷出,恰好横档在陆尧身前,“陆尧你这家伙,给我把小夜玄放下!”
唐远大刀即将劈下张安澜肩膀之际,听到熟悉的声音,忙一个回转,收了手中的刀反而砸向陆尧。陆尧一个翻身躲过,退回屋内,扯下面巾露出真容,放下木笼赔笑道:“唐将军安好。”
“你们这两个鬼崽子!大晚上来我将军府做什麽?!”唐远气得两边胡子微翘。
“小夜玄!”张安澜飞奔到门口,抱住那木笼子不撒手,转头看向唐远,眸光坚韧:“唐将军,要想留下小夜玄,从我身上踩过去!”
“你、你、你,你这个丫头怎么,怎么这么……”唐远指着张安澜,气得浑身颤抖,不知该说什么,但看到在昏暗处坚定万分的眸子,无奈长叹一声,“你这丫头,怎么比当年的我还倔呢?!你可知这玄猫是......”
“我不管!小夜玄就是我的命!”张安澜眼泪扑簌下落,面色红通通,再次抱紧木笼子,“你们谁也不能把它从我身边夺走!”
“臭丫头!”唐远怒睁眼眸,扬起自己的手。
眼看着如山般的巴掌落下,张安澜吓得闭上双眼,身子一动不动。
“唐将军!”
只听得陆尧急切的呼唤,她眼睛挤开一条缝看去,便看到唐远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下,反而缓缓压在自己头上轻轻揉了揉。
张安澜一愣,“唐将军你......”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坏蛋。”唐远摇头,忽而又道,“既然如此,安澜丫头,叫我一声师父,这小黑就可以带走。”
“什么?!”张安澜立马确信,面前的唐将军,就是以前吊打她的蒙面黑衣人,气得撇过头去:“切,这武功又不是我自愿学的,谁想当你的徒弟!”
“臭丫头!学好功夫才能傍身!”唐远握紧双拳,“你今日不喊我,这小黑你也不能带走!”
张安澜思索一瞬,低下头不情愿道,“师父。”细如蚊子声,弄得唐远还以为是错听。
“你说啥?”
“我,我刚喊了,你没听见!”张安澜直视唐远,“说了不能反悔!”
“好好好,臭丫头!”唐远无语,转过身挥挥衣袖,“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张安澜欣喜若狂,轻轻打开笼子:“小夜玄!”
玄猫小心探出脑袋闻了闻张安澜的衣袖,“喵呜”一声跳上了张安澜的怀中,亲昵地蹭着她的脖子。
“小夜玄,下次你不能乱跑了!万一被坏人抓走我可不一定帮得了你。”张安澜又看了眼旁边杵着的陆尧,谁是坏人不言而明。她抱紧玄猫柔声道:“小夜玄,我们回家!”
看到张安澜离去的背影,陆尧忙向唐远拱手行礼:“唐将军,晚辈今晚叨扰了。”说着,身子便如一阵风离开了房间。
张安澜刚跳出唐府,陆尧一个飞身到了她旁边。
张安澜不耐烦地停下脚步道:“陆尧,你又有何事?!”
陆尧眼睛眯笑:“安澜姑娘,我记得你以前虽然姿色平平,但也小家碧玉、清丽可人,怎么现在成了这般模样?”
听到这一本正经的问题,张安澜心中邪火从四面八方涌入,什么“姿色平平”?什么“这般模样”?不就拐弯抹角说她“胖”?说她“丑”?
她白眼相视道:“关你何事!本姑娘胖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怎么地?轮得着你来管?!”
“安澜姑娘。”陆尧眼光闪烁,轻拍了下张安澜的肩膀,凑近她耳畔道:“小心身边的人。”
温热的气息倾洒在张安澜的肌肤上,一股热意直冲头顶。张安澜又急又气,转身抬脚飞踢:“你这个流氓!”话未落音,她身子踉跄一步,脚步踢空,再一定睛看去,身边哪还有陆尧的影子?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她气得“忒”一声,运转功力两步一跃往张府方向回去。
周围空无一人,夜色深重,月光如水。
刚走到张府门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张安澜飞速退后数十步。
寒光乍现,一柄短刀直刺向眉心。可她此时抱着玄猫,双手腾不出空来,只能被动左躲右闪。
就这样数十回后,她急得额头飞汗,见到脚边有一大石头,忙右脚微勾,一脚踢向石头。
硕大的石头带着万钧之势朝黑影扑去。黑影灵活闪避,借着扬起的尘土复而行刺,一手成爪,直直朝她怀中扑来。
不妙!这人是冲着小夜玄来的!张安澜眸光一冷,可惜手上并无任何趁手的武器。刚想躲开,黑影另一只手持短刀从侧方急刺。她前侧两边受制,只能紧紧抱住怀中玄猫,往空隙处侧身退去,还是被短刀划破手臂,鲜血直流。
顾不得疼痛,她抱着玄猫踏步飞奔,欲大喊府中守卫,刚跑没几步,无力之感涌上心头,腿脚绵软,身子膨隆栽倒在地。
“卑鄙!居然刀上有毒!”她用仅剩的力气护住怀中玄猫,眼神冰寒看向一步一步朝她逼来的黑影。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黑影身形瘦削,不知怎的想起陆尧那句“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她眉头皱成一团未容深思,那黑影飞速冲上前,双手成爪,凶狠扑向她。
小夜玄!我一定护你周全!她凭着韧劲屏气凝神,艰难侧过身子挡住玄猫,那爪子如同利剑,狠狠插进她的肩膀,一股强大的劲道将她推飞几步远,撕裂的疼痛从肩膀迅速飞遍四肢百骸。
她缓缓回头,紧盯住黑影,想开口却再无其他力气。鲜血顺着肩膀滑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玄猫的身上。
怀中的玄猫浑身颤抖,小心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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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来,闻到那扑鼻的血腥味,瞳仁放大占满整个眼眸。张安澜默默对玄猫摇摇头,示意它躲好。
黑影的眸子在暗处折射出冷光,【他】瞧见那玄猫,右手从腰间翻起,徒手再次朝张安澜袭来。
玄猫见此疾劲之势,微躬起身子,浑身炸毛,哈气呲牙,见那黑影未退半分,突然从胸腔深处爆发出凄厉冲天的叫声,如婴儿啼哭,惊得周围树林冲出漫天的飞鸟。
黑影动作微滞,见玄猫并无任何威胁,再次运功欲向前时,一根长鞭忽而划破夜空,以迅疾之势朝黑影攻来,伴随一声冲天的爆喝:“拿命来!”
黑影飞身闪躲,身子刚站定几秒,长鞭已化作无数灵蛇虚影笼罩四面八方。【他】前战已尽七分力气,如今后劲已失,只能不甘心地盯着倒地的张安澜一瞬,扔下烟雾弹,掩身飞速而逃。
“贼人!”飞莺刚想往前,张安澜虚弱的声音拉住了她的脚步。
“飞莺......”
“主子!”飞莺奔到张安澜身前,扶住张安澜,惊闻空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手上布满了黏腻温热的液体,“主子!你,你受伤了!”飞莺冷淡的眸子不再镇定,泪水奔涌而出,身形颤抖:“主子,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
“飞莺,照顾好......小夜玄......”张安澜将玄猫往飞莺身前推,“一定要,保护好......”话未说完,她头疼欲裂,两眼一黑,便一头栽倒在地。
“主子!主子!”飞莺吓得俯身探查张安澜鼻息,发现鼻息虽弱,但远胜于无。她长松一口气,气得双手握拳,指甲都要嵌进肉里,“主子!我定找到贼人为你报仇雪恨!”
一边的玄猫低下头闻了闻张安澜,“喵喵”叫几声,发现张安澜无任何回应,它急得扒住张安澜的脖颈,声音凄厉长鸣,鲜血模糊了它的视线,仅在一瞬间,玄猫两眼一黑,倒在张安澜怀中,亦昏迷不醒。
“小夜玄!”飞莺忙抱起玄猫,发现其心脉仍在,心迅速升起又落下,她抹了抹额头虚汗,腾出一手扶起晕厥的张安澜,轻声道:“主子,小夜玄,我们回家。”
更深露重,昏黄的烛火在房间里闪着微光。
张安澜缓缓睁开眼,看到床头熟悉垂落的月白色床幔,长松一口气,再缓过神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疼痛。再定睛往外看去,眼前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熟悉的地方宽阔而高耸,周围换了个色彩,桌子、椅子、花盆皆高大无比,在昏暗里亦能清晰可见。
她皱眉疑惑,喉咙发干,忙张嘴喊道:“飞莺,柳眉......水,拿水来......”
嘴巴刚张开,发出的却是一连串的“喵喵喵”。她吓得弹射而起,坠落下床,身子翻跃下意识地轻盈落地,此时她才惊觉自己的手掌敦厚柔软,像踩在厚实的棉花上。
这感觉是......她心中升起不妙之感,缓缓伸出一只手借着弱光看去,自己的手居然小巧如饼,是一个黑漆漆毛茸茸的爪子!
“什么?我变成......猫了?!”
6. 第 6 章
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怎么能变成猫呢!一定在做梦!一定!
张安澜内心抗拒,连连催眠自己。她晃悠着脑袋,用后脚支撑身子,如同人一样直立起来。刚走没两步,身子便重心不稳,“咣当”摔倒在地,痛得她“喵喵”直叫。
这梦如何这般真实?
她不信,反复起立,一次又一次摔倒,最后只能认命地用四只脚走路,却一时之间后脚跟不上前脚,如同还未学会走路的婴儿走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身子倏地一下冲到房间外,又摔了个“猫啃泥”。
她“喵呜”叹气,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掌握四只脚走路的诀窍。
此时她已站在了屋顶上,俯视下方林立的房屋,偶尔有几处亮着灯火,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踩在她的脚下,紧接着,一股奇怪的畅然之感涌上心头。
小夜玄平日里看到的居然是这般景色!她深感奇特,撒开腿在房屋上来回跳跃,出了张府,来到街头,四处闲逛,穿过小溪,掠过树丛。
那乌黑的身影如同暗夜的精灵,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站在高大的树冠上,低头看到近处的房间里闪着灯火,窗边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这是到了哪里?她好奇地跳下树身,跃上窗沿,微伸出脖子朝里偷偷张望。看到那人影的一瞬间,黑色瞳仁猛地放大:是陆尧那家伙!
却见陆尧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衣裳半敞,一半的胸膛缠绕着厚厚一层纱布。他眉头紧锁,嘴里嘀咕:疏忽大意,太轻敌了!居然让那些人得逞了。可这声音簌簌沙沙,落到耳中就像树上摇晃的叶子,听不真切。
张安澜抖动猫耳,使劲将半个头往窗里探。
陆尧手里夹着一张小纸条,放在烛火上燃烧着。轻烟缭绕,柔美的面庞掩映在影影绰绰的烛火烟雾里,一半阴暗,一半光明,看得张安澜内心直打寒颤。
空气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还是远离这家伙为妙。张安澜心头打定主意,刚转身,发出了细微的动静,身子还未跳下窗沿,一股劲风朝她袭来。她忙飞跃而起,伸出爪子紧紧扒住窗户,转眼便见一柄短刀深深插进了窗沿处。
我的天!这家伙不用这么狠吧!她倒抽凉气,身形微颤。
“谁?!”陆尧飞速移至窗边,凝眉抬头,一眼瞧见颤颤巍巍的玄猫张安澜,那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泛出金光。陆尧伸手用力扯下玄猫揽入怀里,失笑道:“乌坠,原来是你!怎么,你家主人待你不好?又想回我这了?”
温热熟悉的果木味包裹住张安澜,她急得四脚乱蹬,“喵喵”直叫:“放开我!死陆尧!臭陆尧!快放开我!”
可惜陆尧听不懂张安澜的猫语,他只看见这小玄猫在张牙舞爪,配上那圆润的脸庞、闪呼呼的大眼,无任何威慑力。陆尧笑着按住玄猫,修长的手指揉着玄猫的脖颈、下巴、耳朵,力度恰到好处。
酥麻的感觉遍布张安澜的四肢百骸,她不禁舒服得闭上双眼,发出轻微的“呼噜呼噜”声,下意识地蹭了蹭陆尧宽厚的手掌。
不对!我蹭陆尧这讨厌的家伙干什么!张安澜回过神来,心里警铃骤起,可下巴处传来的酥麻感让她内心交战,禁不住再次沉沦在这温柔中。
那只修长的手如蝴蝶般落在张安澜的脖颈上,来来回回摩挲。张安澜正闭眼享受时,一股微妙的杀意从那手指上传来。
张安澜何等敏锐!她脖子收紧,立马睁眼伸爪拍开陆尧作乱的手,呲着牙低吼:“放开你的脏手!”一抬眼便捕捉到陆尧眼里来不及收敛的寒意。她皱眉疑惑,刚刚这家伙是想掐死自己?为什么?小夜玄以前何时招惹过他?!哪里来的深仇大恨?
她越想,心里越憋着一口气:前几天还和她争猫,今日却想杀猫!她浑身炸毛,奋力挣扎。
眼看陆尧还想伸手摸她脖子,她猛蹬一脚,伸长脖子“嗷呜”一口咬在陆尧伸来的手上,一想到这人上次还帮了她射箭,碰到皮肤的尖牙立马泻了气,不轻不重含了一口,连皮都没咬破。
“算了,算了,看在我欠你人情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计较。”张安澜不屑地看了眼陆尧。
“哟,身子不大,脾气倒挺大。”陆尧看着手中玄猫如人般的眼神,不知为何想起了和他针锋相对的张安澜,失笑道,“果真是近墨者黑,乌坠,你和你主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什么破乌坠!这是小夜玄!”张安澜气得嘴里咕噜着猫语,扬扬爪子,扭动身子又想挣脱开去,无奈陆尧力气太大,根本挪不动半分。
这时,陆尧不知从哪拿出那张“纳猫儿契”,走到桌边,抓住玄猫的爪子沾点墨水印在了这契式上。
“干什么?!本姑娘退一步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张安澜四肢乱踢,直接打翻了桌上的砚台。她扭头亮出尖利的爪子挠破他的长袖,趁着陆尧慌乱护住那“纳猫儿契”的间隙,使劲挣脱开去,落到了旁边的床上。
“乌坠,现在你是我的猫了。”陆尧倒也不生气,反而眯眼笑着扬起手中的契纸。
张安澜冷冷地“喵喵”几声:“切,一张破纸!又能证明什么?!”她心思一转,在床头跑来跑去,跑到枕头处停留了会,冲陆尧“嗷呜”一声,随即往高处跃去,化成一道弧线冲出了窗外,只留给陆尧一个孤傲的背影,瞬间融入无边的黑夜里。
陆尧看着浓重孤寂的夜色,握紧手中那张契纸,缓慢走到床边,一眼撞见床上乱七八糟的墨色脚印,不禁嗤笑道:“这猫还挺记仇。”
忽然,一股浓重的腥臊气随着微风飘散进鼻子,陆尧皱眉收敛笑容,快步走到床头,定睛看去,床头有一滩水渍,仔细一闻,冲鼻的气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忙退后几步掩住鼻子,淡然的面孔扭曲起来:好好好,这猫居然敢尿他的床!
他压下心中火气,看向“纳猫儿契”和手上清浅的牙印,勾唇面色冰冷:“乌坠?我们日后......走着瞧!”
撒开蹄子疯狂奔跑的张安澜一会便失了力气,她站在灯火通明的屋檐上安静休息。未料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咦?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未休息?张安澜好奇瞪大双眼,尖耳听去,只听得一清丽婉转却焦急万分的女声。
“主子!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这,这声音是!张安澜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这声音,她一辈子都不会认错!好像是......是她的贴身丫鬟柳眉!怎么可能?柳眉可是从小跟在她身边,又如何会背叛她?
她正想得入神,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紧接着,“膨隆”巨响,这屋子也跟着震了三震。
沉寂了会又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主子,主子,求您再,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张安澜好奇地用爪子拨开脚下的瓦片,透过小洞往下瞧,只见一身形瘦弱的女子低头跪地,双手抓着一个人的衣角苦苦哀求。而女子旁边那人却隐藏在暗处,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旁边那人是......张安澜皱起黑乎乎的小脸,小脑袋瓜怎么都想不明白。
仅在须臾之间,下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冰冷的视线射向偷窥的张安澜:“主子,有人。”
“糟了!好像被发现了!”眼见女子手持短刃势如破竹朝她冲来,张安澜吓得收起视线,弓身迅速退后一步,蓄力飞跃,逃之夭夭。
不知兜兜转转跑了多远,看到身后无人追上,她长舒了口气。本想瘫倒在地上,但看着黑暗里空旷无人的小巷,一股寒意遍布全身。随即抖了抖身上清冷的月华,心想:外面太危险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她再次跃上墙头,靠着记忆在高大的房屋间来回穿梭,终于找到自家府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天已微蒙蒙亮,空气里弥漫着破晓的寒气。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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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头看着床上“自己”那僵硬的身躯,一爪子踩上那圆润如月的脸盘。凑近去闻了闻“自己”,并未发现这庞大的身躯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唉!这个梦好长啊。”她“喵喵”叹气,蜷缩起身子靠在一边,自我安慰道,“睡一觉吧,或许,睡一觉,这个梦就醒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梦里,周围恍恍惚惚似乎有很多人围着她,她好像听到了她爹的哭喊声、飞莺的怒骂声等等。她想睁眼,想张嘴,但是身子沉重,灵魂好似被困在一个无尽的黑洞里,怎么也发不出声。
“爹!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
“飞莺,一定要照顾好小夜玄,一定要!”
“小夜玄,你要去哪儿?!”
无数的声音交织在脑海里,她头疼得抖动耳朵,身子不停挣扎。饥饿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小夜玄!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她晃动脑袋,猛地睁开了眼。
温暖的斜阳照射在身上,让她晕晕乎乎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一片黑色的阴影缓慢覆盖下来,张安澜感官敏锐,以闪电般的速度跳开原地,定睛抬眼,便见柳眉逆着光芒,笑眼盈盈地站在床头。
“柳眉!”张安澜眼睛登时发亮,欣喜开口,却发现嘴巴发出的声音居然还是猫叫声!她犹如雕塑愣在原地,余光不可置信地瞟向床上躺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自己”——形如死尸:怎么回事!我怎么还是小夜玄?!难道我......真的死了?
“小夜玄。”柳眉的轻声细语拉回张安澜的思绪。
听到呼唤,张安澜回神警惕地后退几步,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住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她觉得柳眉神情奇异,即便再熟悉不过的人却生出一丝陌生之感。
或许因为自己现在是猫吧?她心想。
柳眉忙蹲下身从旁边食盒里拿出几盘肉干放在地上,笑道:“小夜玄,你终于醒了。好久未进食,肚子饿了吧?我今日从集市上买了点肉干,你快来尝尝!”说着又朝张安澜招手。
张安澜看见这熟稔的笑容,踌躇了会,甩掉脑海里空穴来风的怀疑:昨晚窥见的女子只听声音又怎么说明一定是柳眉?怀疑她做什么?我肯定是魔怔了!
心结解开,她兴奋地迈开步伐朝柳眉走去。看到地上那几盘肉干,皱眉瘪嘴:她,她怎么能吃小夜玄的东西!即便内心略微抗拒,小猫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上风。闻到浓郁的肉香味,张安澜嘴角几乎要流出涎水,急切奔到柳眉脚边,叼起肉干狼吞虎咽起来。
“别急,别急,还有呢。”柳眉眼神温柔地盯着玄猫。
“柳眉,这肉干从哪买的?真的好好吃啊!太好吃了!”张安澜口齿不清,高兴得“喵喵”直叫。正当在兴头上,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
怎么回事?张安澜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嘴里的肉干“啪嗒”掉在地上,连步伐也开始错乱起来。她抬头看向柳眉,不可置信喵喵道:“柳眉,你在肉干里加了什么?你......”她身子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不得已使劲凝聚心神,让自己不至于立马昏倒过去。
“柳眉,你,你要干什么?!”她微弱得喵喵叫,最终趴在地上再无挣扎的力气。
“小夜玄,对不起。”柳眉的神情逐渐变得悲伤,她缓缓抱起无力的玄猫,对着床上那个未苏醒的“张安澜”拜了三拜,“主子,对不起。为了……我别无他法……若主子日后怪罪,我将以死谢罪!”说着,柳眉将玄猫关进了一旁地上放着的鸟笼子,拿起块红布盖了上去,匆匆离开。
张安澜透过笼子和红布的间隙看到柳眉摇曳的身影,心情悲怆愤怒,“柳眉,亏我这么相信你!你这个叛徒!”她想扒拉笼子,手脚却生不出任何力气,“柳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眼泪连成串从幽绿的猫瞳滑落下来,慢慢地,慢慢地,眼前模糊起来,直到陷入了黑暗。
7. 第 7 章
“这畜生怎么还不醒?!”
“你别着急!大人吩咐过,要等这畜生身上的药效过了,才能生取其眼,获其血,啖其肉!”
......
什么?!竟然要活生生取我的眼睛和血肉!这些人疯了!在笼子里已经清醒过来的张安澜刚想翻个身,听到旁边两人的对话,吓得紧闭双眼,不敢动弹。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居然连只猫的性命都不放过!
张安澜心头怒火尤甚,可如今身陷囹圄,无能为力。
“这畜生好像动了一下。”
“嗯?”一道黑影凑近张安澜。
张安澜紧张得屏住呼吸僵直身体。一道黏腻恶心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紧接着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没有动,不过算算时间,药效应该到了。你现在把这畜生弄出来绑在桌子上,到时候好剥它的皮。”
“好好好。”又有一个人靠过来,“咔嚓”一声笼子打开,一双温热的手慢慢凑近抱起了张安澜,将她平放在冰冷的桌子上。
就是现在!张安澜猛地睁开双眼,瞅准两人间的缝隙,没给丁点反应的时间,一个弹射闪电般冲了出去。
“这畜生跑了!快追!”
张安澜不顾身后冲天的呼喊,慌不择路地奔逃。
这是哪里?!她飞速掠过凉亭,飞过假山,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好似从四面八方朝她包抄而来。
遭了,要被追上了!她弯曲着尾巴,四处乱窜,不敢有丝毫停留。
最后她看到一个开着窗户的空房间,轻盈一跃,如离弦之箭飞射进房间。闻着里面陌生的气味,她转悠一会找了个阴暗的角落里缩紧身子蹲下。
外面嘈杂的声音到了近处又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兀自松了一口气。
周围安静下来,张安澜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去,环顾一周。屋里陈设雅致,分内外两室,前后有两个微敞开的窗户。昏暗的微光从窗户外铺设在楠木桌上,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放着菱花铜镜和红梅暗纹的大盒子,还有一个荧光闪闪的玩意在昏暗处摇曳着身姿。
那是......她蓄力高跃到桌上,仔细闻闻味道,看到铜镜边摆着的琉璃盏——青色的光晕则是从这上面发出来的。她心中大骇:这,这不是前些日子送给黎若筠的贺礼吗?!这里是......黎府!对了,对了,难怪当时宴会上黎若筠会提出要小夜玄!
原来如此......这群人明要不成还来暗抢!真是卑鄙无耻!她想清后,握紧小爪子高举,亏她以前为了给黎若筠准备贺礼,还特地托了老爹去抚绸山庄的玲珑阁,花费重金得了这琉璃盏。早知黎家这般待她的小夜玄,她当时费劲巴拉讨好黎若筠干什么?!
“呸!去他的琉璃盏!”张安澜气得尾巴左右摇摆,张牙舞爪便想冲上去把琉璃盏掀飞。
爪子还没碰上这盏,忽而,外面传来冷艳清澈的声音:“你们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
一连串脚步消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面容姣好、风姿绰约的女子缓缓走进。
糟糕,黎若筠回来了!张安澜左右望去,离窗户还有点距离。她两爪子用力推了下琉璃盏,忙侧身躲进后边铜镜的缝隙处,屏气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听“啪嗒”一声,期待中琉璃破碎的声音并未出现,反而好像是落在了一个轻柔的东西上。张安澜按捺不住好奇,缓缓探出头露出一个幽绿的眼睛,见到黎若筠脚尖点地、轻移莲步旋转一周,整个人如同月夜里绽放的莲花,停步之际已稳稳当当把琉璃盏护在了手掌心。
“小姐,发生了何事?”
“无事。”黎若筠瞟了眼门外欲要上前的入画,眼神凌冽,“入画,退下。”
“是。”入画忙低下头把房门轻轻关上,退到了远处。
张安澜呆呆地盯住黎若筠,心中疑惑:奇怪.......这黎若筠在自己面前明明柔柔弱弱不堪一击,怎么今日一见,又好像是两个人?
黎若筠将琉璃盏轻放在桌上,执手点燃旁边的燃灯。
房间逐渐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黎若筠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前,看着恍惚着光亮的铜镜,缓缓地,缓缓地取下头上的梅花簪。青丝如瀑布垂下,她嘴角含笑,潋滟的眸光在烛火下飘摇着,像画里不染尘埃的仙女,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便要勾了人的魂魄去。
这黎若筠果真生得绝美!张安澜近距离盯住黎若筠的容颜,雪白的肌肤通透如黑夜中的月光,清冷却让人忍不住去靠近,不由心里艳羡:难怪安城里人人都爱黎若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哪一个不是安城里个顶个的好?可是自己呢......
想着想着,眸子黯淡下去,她低头看着现在乌黑毛绒的身子:或许这一辈子,都只能在小夜玄身体里生活。若是无灾无难......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想得通透,又伸爪拍了下额头:此时想这些做什么?还是逃出这黎府要紧!
刚抬头准备寻找机会跃出微敞开的窗户,一个巨大的美脸猛地撞进她的眸子。
饶是再美好的事物凑到咫尺间的距离,也如同一个庞然巨山朝张安澜压来。
她心中一紧,身子僵硬,浑身炸毛,直接从原地一蹦三尺高,吓得凑近来的脸蛋花容失色、捂嘴惊呼:“你,你,你真是......”
张安澜下意识地匍匐在地,耳朵后扬,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声:“黎若筠,你,你别过来!”
黎若筠屏住呼吸,好奇地再次打量眼前炸毛的黑猫,看到它昏暗出闪着幽光的绿眸,不禁眼睛弯弯笑起来,她早在进门时就看到铜镜后躲了个小家伙,没想到是一只小猫呐。
说起这通体乌黑的猫,黎若筠立马想到张安澜,她微微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你是......你不会是.....安澜姐姐的小玄猫吧......”
“明知故问。”张安澜看着黎若筠做作的模样,不屑地白了一眼,又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你能听懂我的话?”黎若筠顿感惊奇,但转念一想,动物又怎能听懂人话?她只当是巧合,接着道,“小玄猫,你来我家做甚?安澜姐姐这些日子昏迷不醒.......”
还未往下说,忽而后窗一阵响动,有人跳了进来。
黎若筠忙拿起一旁的深色帕子盖在玄猫身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玄猫,你在这好好呆着。”
张安澜懵懂不解,透过手帕的间隙窥见黎若筠冷艳的面容立马换上柔弱的笑,仿佛鬼附身,记忆里熟悉的黎若筠再次回归。
来人一身黑衣,身材颀长挺拔,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黎若筠忙低头行礼,声音甜腻柔软,“五殿下。”
五殿下?张安澜心中疑惑:飞莺不是说上次槐夏节宴会太子看上了黎若筠,成了钦定的太子妃?怎么这人现在又和五殿下在一起?难道他们暗中勾结......她发觉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忙用爪子捂紧嘴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黑衣人揭下脸上黑色面罩,露出一张灿若星辰的脸。
“这就是柳眉常和我说的俊美无双的五殿下?这么一看,和陆尧比......好像还差了几分。”张安澜嘴巴气声咕噜,想起陆尧那雌雄莫辨的脸。陆尧更像夕雾升腾下的清泉,表面看似朦胧魅惑,实则清澈澄净。而这五殿下楚星躔(chan,二声)虽像泉水底下一颗白玉,风采熠熠,可那黑眸里掩映的火光,如白玉上的跳动一抹血色,只能远观,不能靠近,唯恐灼伤了旁人。
不知为何,张安澜仅凭这一眼,便对这五殿下没什么好感。
楚星躔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雕花木桌边,挑眉看向黎若筠,深邃的双眸似乎能穿透身形洞察人心。他扬起人畜无害的笑道:“若筠姑娘。”
“五殿下今日前来是......”黎若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经数日,思何可支’。”楚星躔从袖子里拿出一枝粗糙的木簪,随意扔在地上:“啧啧啧,大哥倒是个痴情种,仅见你一面便心心念念。这几日竟然四处挑选材质给你做发簪。”他笑着往前走一步,挑起黎若筠的脸,“果真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大哥能被迷得三魂五道。”
“五殿下缪赞,小女何德何能受到太子的青睐......若非五殿下相帮,小女怎会有今天的境遇?”黎若筠看向楚星躔,眼睛里颤动着光芒,面容娇弱如拂柳照花,让楚星躔在一瞬间晃了眼。
“黎若筠,收起你那可怜兮兮的把戏。吾可不是愚蠢的大哥!”楚星躔甩开黎若筠笑道,“你和吾,都是同一类人。不过......”他突然凑近黎若筠的耳畔,俯身小声道:“别以为攀上了太子就能爬上枝头变凤凰。太子怯懦,好听他人言。吾能让你登上太子妃的位置,也能将你.......拉下来。”
声音游离在耳畔,温柔灿烂,却像恶鬼的低语。
黎若筠心头紧绷,忙颔首道:“是,小女谨遵五殿下教诲。”
“莫生出别样的心思。”楚星躔说完,面上又恢复了天真的神色,提步却在房间里闲逛,看到木桌上摆着的那琉璃盏,拿到手上把玩起来,“残灯斜照,荧荧微光,这琉璃盏倒是个稀奇玩意儿。”
黎若筠看到楚星躔离那玄猫只有几步距离,眸光闪烁,忙款款上前用身体挡在玄猫面前,笑盈盈道:“五殿下,这琉璃盏名曰照夜杯,是小女特地托人从玲珑阁重金购回。此盏遇夜生光,听说引月光照亮盏中之水,人喝之能心神明净、容颜生辉。五殿下若想要,小女可忍痛割爱......”
“不必。”楚星躔将琉璃盏放下,忽而话锋一转,“今日若筠姑娘可曾见过一只黑猫?”
听到此言的张安澜浑身一颤。
“黑猫?”黎若筠笑容仅僵一瞬,立马衣袖掩鼻,眼神慌张道:“五殿下,小女最怕这些动物,若有黑猫闯入,小女定会告知下人捉拿!五殿下,这黑猫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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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伤了人?......”
“的确伤了人。”楚星躔靠近黎若筠,面色凝重道,“若筠姑娘,如见了这畜生,千万要护好自己。”
“谢五殿下关心,小女定多加注意。”
“夜色已晚。”楚星躔抬头看了下窗户,垂眼道,“若筠姑娘,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声音轻快,却夹杂无限的寒意。
“小女恭送五殿下。”黎若筠垂手躬身,目送楚星躔飞身离开。
等到这黑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黎若筠长松一口气,收敛起柔弱面色,环顾四周,又静听周围再无其他动静,才小心翼翼凑近玄猫,揭开手帕,小声道:“小玄猫,快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张安澜扬起小脸,圆润的眼睛里倒映着黎若筠略显焦急的面庞。她不懂,不懂为什么黎若筠要帮她。明明平日里她俩水火不容。即便此时理不清黎若筠的企图,她依旧如人一样直立起身子,双爪抱拳,向黎若筠深深鞠了一躬。
“黎若筠,多谢相帮。这份恩情我张安澜铭记于心,日后再还!”张安澜“喵喵”叫了几声,四脚着地,几个跳跃,从最近的窗户飞身冲出去。
黎若筠愣愣地看着玄猫离去:刚刚,刚刚那猫好像,朝她鞠躬?!莫不是错觉?这猫怎么会像人一样......她皱眉心里虽不解,但察觉到暗处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她,她眼珠子一转,看向桌上的物件。本想伸手挥向琉璃盏,终究舍不得,转而推倒了桌上的紫檀鎏金团花妆匣。
“膨隆”几声震响,匣盒散开,香粉、发簪、华盛等等物件掉落一地,黎若筠揉散自己的头发,垂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哭泣高喊道:“来人,快来人!有贼人闯入.......”
入画最先听到黎若筠的呼喊,快步推门冲进来:“小姐!小姐!”紧接着又进来乌泱泱一堆人。
黎若筠声音颤抖指着外面的窗户:“有一个黑影冲进来,又从那出去.......”
“小姐,别怕。”入画小声安慰道,厉声对杵在门口的那群人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禀报老爷,捉拿贼人!”
又乌泱泱一堆人慌乱冲出门去。
黎若筠低头掩面依旧哭泣,眼眸晶莹闪烁,心道,“小玄猫,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此时,张安澜在黑夜的掩护下拼命奔逃。
突然四周骚动异常,院子、廊内人头攒动,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反而追杀它的那一批黑衣人逐渐逼退下去。
张安澜连忙趁此混乱逃出宽阔的府邸。
刚出府没几步,无数飞镖从空中旋转射来,她侧身躲避,速度不减。
紧接着,一张铁网从天而降,她忙一个刹步急转,翻滚几圈,起身飞逃。随即几道黑影聚拢过来。她凭借学过的拳脚功夫,融合玄猫轻盈的身姿,在几人之间来回穿梭,宛若鬼魅忽隐忽现。
遍体鳞伤的张安澜身心俱疲,却不敢停留半步。她越战越勇,越逃越快,在大街小巷蛇形飞跃,直至甩开一波又一波的黑影。
夜色低垂,风声在耳畔喧嚣,张安澜转身想回相府,可想到柳眉那个叛徒,她猛摇头,不!家里并不安全,她不能回去!可是......她现在能去哪里?
唐将军家?不!不行,唐将军脾气暴躁,保不准闹出什么事!
她思绪混乱,脚步不歇,在树枝里来回穿梭,忽然看到不远处某个房间闪烁着微光:那方向是......陆府!
陆尧那家伙有猫儿契,应该不会对她如何......她气力虚弱,已无法过多思考,脚步一转,不顾身上疼痛,飞速前进跃下,直接撞破那房间的窗户,冲了进去。
“谁?!”陆尧袖里滑出银针,刚要掷出,只听那团小黑影发出“喵呜”一声,精准砸在他的袍子上。
“猫?”陆尧收起银针,蹲下身奇怪地看向这团黑影,“乌坠,怎么又是你?”
“陆尧,救,救救,救救我......救救小夜玄......”张安澜看到陆尧的一瞬,周身果木的温暖气息环绕,慌乱的心忽而安定下来。她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乌坠!乌坠!”陆尧小声呼唤,发现这黑影无任何动静,并起两指查探猫的脖颈,发现这猫血脉搏动微弱,但气息尚在。他抽回自己的手,才发现手上全是黏腻的血液,“这猫怎么回事?如何受了这般重伤?”
[杀了它!杀了它!只要放任它不管,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陆尧神色冰冷,脑海里回响着可怕的低语。
论私心,他根本不想管这只猫。
可是......“猫不懂可怕的人心,它又有何错?”
陆尧紧闭双眼,想要视而不见。内心挣扎良久,双拳紧握,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为猫拼命、视死如归的张安澜,他终于下定决心,抱起这只伤痕累累的猫,轻叹道:
“张安澜,你曾经的恩情,我当是......还清了。”
8. 第 8 章
“奇怪至极。”
陆尧看着纸条上那句“依旧昏迷不醒”六个大字,眉宇间愁云拢聚,喃喃自语:“明明上次在槐夏节宴会上阻挠了安澜姑娘骑马,为何她还会深受重伤、昏迷不醒?难道......无论怎样,事情走向都无法改变?”
“我偏不信命!”他眸子里暗流涌动,身上内力爆发,掌心里的纸条霎时化成齑粉,飘飘扬扬飞洒在空中。
纸糊味顺着微风钻进张安澜的鼻子里,她翕动鼻翼,猛地打了个喷嚏,瞬间清醒过来。
眼前是一排梨花木书架。
“书架?我房间里哪来的书架!”张安澜浑身一激灵:“这,这,这是哪里?!”
她“喵喵”一声,鲤鱼打挺般从榻上立起身,四肢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疼得站立不稳,瘫倒在榻上,低头才发现自己前爪和腰腹处缠满了厚厚几层白布。她想转动头,发现头僵硬无比,再仔细一感受,头也被白布缠紧,只漏出耳朵、眼睛、鼻子和嘴巴。
“哪个天杀的把本姑娘弄成这副鬼样?!”她愤愤不平,舞动着小黑爪子,“还让不让我活了?!这讨厌的白布!”她蛄蛹身子,张嘴找方向翻来覆去啃咬白布,她可不能让这白布束缚自己行动。
“乌坠,醒了?”陆尧轻笑一声,凑近来好奇盯着玄猫乱舞的动作,“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张安澜呆愣,翻个身子便见陆尧近在咫尺的面庞,吓得四脚乱蹬,迅速将头埋在腰腹之中。
“呵,昨日铆足一股劲冲到我这来,怎么今日就翻脸不认人?安澜姑娘说得不错,你真是只小白眼猫。”陆尧伸手挠了挠玄猫的脖颈,“你看看你,把我房间的窗户弄成什么样?”
“嗯?”张安澜小心抬起头,余光瞟向窗户,但见木窗中间破了个大窟窿,热风灌进来,薄纱随风飘荡,形似鬼屋,甚是惨淡。
“这窗纱名曰月光纱,色似月光,薄如蝉翼,寸纱寸金。”陆尧笑道,“就你这小身板,可赔不起这纱。”
“怎么赔不起!怎么赔不起!好歹本姑娘也是相府千金!”张安澜举起前爪,“喵喵”抗议,“再不济,我把自己私藏的钱拿出来!”
陆尧看着玄猫不服气的傻样,失笑摇头,心想:这猫还挺有趣,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嘁!”张安澜盯着眼前人扎眼的笑容,撇过头去闷声不屑。
肚子突然“咕噜”作响,在这寂静的清晨分外突兀。
救命!糗大发了!张安澜吓得双爪捂紧肚子,幸亏她现在是只猫,若是人身,定然双颊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陆尧一愣,看着玄猫滑稽的动作,连声大笑,“哈哈哈,乌坠,你饿了?抱歉,抱歉,我忘记给你准备膳食了,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张安澜瞪了陆尧一眼,迅速将头重新埋进肚皮处,耳朵后缩,“听不见,听不见!”
“别急,别急,我去去便来。”陆尧边笑边往外走。
脚步声渐远,四周安静下来。
张安澜慢慢伸出头来四处张望。
房间内陈设简单,仅一桌椅,一床榻,一书架,满架的书籍,再无它物。
一个纨绔竟然爱读书?张安澜好奇,直起身来,习惯了脚掌传来的疼痛后,蹬脚跳到书架上,睁眼瞧着木架上如天书的字,看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何书。
“都是些什么鬼画符?!”她“喵喵”无语,忍住疼痛又蹦到书桌上,看到书桌上放了块玉牌,上面刻着云霞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仔细瞧去,玉牌上还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她只觉这玉牌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对劲。她低头深思,陆尧这家伙不应该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可为什么.......不对不对!
她连连摇头,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家老爹常夸尚书府那位天才大公子,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夸得她耳朵都听出茧来。可不知为何,约莫六七年前,这位天才销声匿迹,而后又冒出个剑术一流的二公子。反而这身为大公子的陆尧一蹶不振,变得乖戾任性,时常出入风流场所,还惹出了不少风流债。
“这陆尧......好生怪异。”张安澜“咪哇”嘟囔,陷入深思。
身后忽然覆下一层黑影,传来一句,“乌坠。”
“啊啊啊!”张安澜浑身炸毛,双腿僵直,腾空而起。身子一坠地,刺骨的疼痛从脚掌心遍布全身,她疼得龇牙咧嘴,不听使唤地“嗷呜”高声叫喊。
陆尧忙抱起玄猫放在床榻上,嘴角溢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小乌坠,受伤了怎么还乱跑?”
“还不是怪你!你不知道人吓猫,吓死猫啊!”张安澜“呜呜”叫唤,耷拉起耳朵,幽绿的眸子涌出泪水,委屈巴巴地护住发疼的小爪子。
陆尧瞧见玄猫可怜兮兮的模样,坚硬的心不由得柔软下来,伸手轻捏玄猫的小脸,叹气道:“抱歉,小乌坠,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哼!”张安澜将头埋起来生闷气。
“你别哭了好不好?”陆尧从未养过猫,登时有些不知所措,看到玄猫并不理睬他,忙将刚带来的食盒推到面前,“乌坠,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张安澜耳朵微动,头依旧埋在爪子里。
陆尧知道这猫定然听懂了他的呼唤,紧接着打开食盒,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他勾唇一笑道:“乌坠,我带来了你最爱吃的银鱼。这银鱼滋味香醇,入口即化,鲜嫩肥美.......”
银鱼?!听着陆尧一连串的介绍,张安澜心中微动,嘴角直流口水,她终于按捺不住,飞速伸出一只后爪,勾走面前一条银鱼,返身背对陆尧,捧起银鱼转换姿势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好吃!不愧是百两难求的银鱼!”张安澜嘟囔着,一时间热泪盈眶,她真的好久没吃过这么昂贵的银鱼了!
“真是只小馋猫。”陆尧无奈摇头,靠着这玄猫坐下,叹气道,“乌坠,是不是谁给你好吃的你都认他当主人?”
“怎么会?!小夜玄可不是食物就能收买的!”张安澜口齿不清“喵呜”道,“何况现在我是小夜玄,想收买我?!天方夜谭!”
陆尧看着这猫边吃边“喵”叫回应,自嘲一笑:“一个人在这呆久了真是疯了!猫又怎么能懂人语?不过有个伴陪着也好。”他笑着抚摸玄猫的后背,“乌坠,你慢点吃。可惜你原主人现在昏迷不醒,我也只暂时代她照顾你。若她醒了,我再寻个机会把你送回去。”
说着说着,他想起张安澜那副鲁莽的倔强样,笑出声来:“你原主人要是知道你在我这,说不定又得找我拼命!我可没法再承受一次她那力大如牛的拳头。”
听到【力大如牛】四个字,张安澜瘪嘴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虽然这人用词不太文雅,就当是在夸她吧。
她吃完一条银鱼,刚想伸出爪子吃第二条时,小腹忽涌起强烈的胀意。
不妙!不妙!算算日子,她这几日精神高度紧张,已然很久没有如厕。而今日食物入腹,神经放松,那藏匿许久的尿意才显现出来。她夹紧下腹,浑身抖动,四处张望,扫视这房间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乌坠,怎么了?”陆尧看着这玄猫瞪大眼珠子神情紧张的模样,皱眉不解。
“怎么办?怎么办?”张安澜嘴里嘟囔,并未搭理陆尧,反而不顾身上疼痛跳下床榻,在房间里转悠一圈,实在没找到合适之处,只能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乌坠!”陆尧大喊,跟着奔出去。
刚出门,张安澜仿佛踏进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入眼的便是一只挂在墙上的吊睛白虎皮,张着个血盆大口,栩栩如生,差点没把她腹里憋着的东西吓出来。她急转几步,又看到挂成一排的镀金雕花空鸟笼,侧边悬着一块千面鬼脸镜,獠牙可怖,惊得急退几步。
小腹传来的胀意越来越强烈,她转悠许久才在角落里发现一大片闪闪发光形如黄豆大小的“砂砾”。顿时眼睛一亮,几乎是出于猫猫本能,她直冲进“砂砾”里,嗅了一瞬,来回踩了几脚。其“砂砾”细腻光滑,她甚是满意,遂找准了位置蹲下去。
“哗啦哗啦”细小的水声滴落在“砂砾”里。小腹已空,她终于解决了这场“猫生大事”,浑身舒络起来。
她来回扒拉爪子,把标记的地方堆成个小山堆,腥臊味不知为何依然不曾多减。她围着这小砂堆急得“喵喵”叫。
“乌坠!”赶过来的陆尧看到散落一地的粉白珍珠,一个飞身闪到玄猫跟前。
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尿臊味,陆尧又低头看向珍珠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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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叫着的玄猫,如何不知发生了何事!
脑海里倏忽闪过一道晴天霹雳:这,这可是他从南边海域搜集了大半年才得了这一堆质地均匀、色泽亮丽的珍珠!本想这几日将这珍珠研磨成珍珠粉,再辅以茉莉、桃花等时令花物,摇身一变,成为那千金圈的妆粉,趁此大赚一笔。没想到,没想到……一下全被这猫给霍霍了!
“你你你!你!”陆尧气得面色涨红,语无伦次,一把薅住玄猫的后脖颈,“你可知这珍珠多难得!天然珍珠千金难买!”
“什么?!这是珍珠?”张安澜自知闯祸,“喵呜”一声耷拉起耳朵,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陆尧。
陆尧边提拉着玄猫往那简陋的耳室走去,呵骂道:“你这猫,霍霍哪不好,偏要往那珍珠上撞。前些日子,你祸害了我的雀金被枕;昨日,又弄坏了那月光纱;今日,你你你,你这没良心的!”说到急处,他投袂扬衣,高扬手肘。
这,这家伙不会想掐死自己或者将自己大卸八块吧!张安澜吓得“喵呜”细喊,双眼紧闭,浑身颤动。
她等了一瞬,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慢慢睁开眼,但见一只手直指眼睛,只差毫米。
“你这个捣蛋猫!现在才知道怕?!”
“我。我,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人有,不,猫有三急......”张安澜“呜哇”细语,伸出前爪小心握住陆尧的手指轻轻晃动,睁着个大圆眼珠子懵懂地盯着他。
陆尧注视着玄猫委屈至极的眸子,仿佛只要他再多说一句重话,那宝石般的眸子恐怕又会涌出泪水。心里刚积聚升腾的火气瞬间消落,冰冷坚硬的心松动间破开出一朵柔软的花。
“你,你,你,!”陆尧收回自己的手指,叹气道,“算了,算了,我和你这猫置气什么?要怨也只怨我没有教你。这些珍珠就垫外头的花盆用吧。”
他看到玄猫眼睛里打转的泪花,将其轻放在床榻上,从怀里拿出素色手帕,轻轻擦拭道:“你这猫,就知道睁着个大眼睛委屈巴巴。我哪里欺负过你?你下次可不许再捣乱,知道吗?”
“嗯嗯嗯。”张安澜眨巴无辜的眼睛连连点头,高悬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心想:这陆尧,果真对小夜玄好!
“不过,”陆尧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直教张安澜后背发凉。“不过,乌坠,你说......这相府家大业大,乃豪门巨室,我暂代你原主人照顾你,你弄坏的东西,是不是该你原主人赔偿?”
“赔偿?”张安澜眼珠震颤,这几个玩意,她每一个都赔不起啊!她害怕得再次抱紧陆尧的手臂,连连蹭他,眨眼卖萌。
“瞧瞧你这谄媚样。”陆尧内心生出隐秘的满足感,无奈轻轻揉了揉玄猫的头,“你好生在这呆着,我还有些事,晚点回。”
“嗯嗯。”张安澜乖巧点头,“喵呜”回应,生怕他再提起赔偿一事。
“这猫!”陆尧一步一回头看着玄猫端坐在原地,笑容不知不觉绽放在脸上。他出了耳室看到那满地狼藉,摇头叹气,“我这是养了个捣乱的小祖宗!看来近日得找宁乐公主取取养猫真经。”
“终于走了!”张安澜瞧见背影消失,四仰八叉瘫在床榻上。
虽然陆尧这家伙之前与她有过争执,但对小夜玄真诚实意,自己以后的温饱和安全总算有保障!一想到那貌如神玉的陆尧被她气得面容扭曲,她不禁笑得猫身乱颤,在床榻上打滚,“哈哈哈,陆尧,你也有今天!活该!”
笑着笑着,她身子一空,从床沿处翻滚下来,又疼得她“嗷呜”直叫。
房间四周充斥着她的猫叫声,木窗上薄纱飘扬,若有还无。
她突然闭紧嘴巴。
四周完全寂静无声,只有光在轻轻摇曳,无声无息地像蛇的影子在地上攀爬。她皱眉忧心忡忡:难道……她真的要用小夜玄的身躯寄人篱下活一辈子?倘若最后真的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猫,那她还能记得自己叫张安澜吗?
“小夜玄,小夜玄!你在这个身躯里吗?”她对着猫身轻声呼唤,喊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窗户外透进来的光将她的身影压着按在地上,她颓坐靠在床脚处,心里空落落的,只得抬头往前看,轻声喵呜:
“小夜玄?小夜玄你真的因为我.......死了吗?”
9. 第 9 章
落日熔金,余霞成绮,陆尧风尘仆仆地抱着一个通透的白玉盆走进简陋的耳室。
“嗯?陆尧这家伙手里是什么东西?”张安澜心情雀跃,连滚带爬蹦下床榻,摇动尾巴在白玉盆前转悠。
盆中铺满了奶白色细碎的沙粒,在夕阳下泛着粼粼微光。
这是.....张安澜还未想清,身体因本能却先她一步迫不及待跳进了盆里,低垂脑袋这里闻闻,那里闻闻,连连喵呜点头。
“乌坠你喜欢便好,不枉我花了大价钱从宁乐公主那奸商手里买来。”陆尧笑道,想起宁乐公主教他的方法,忙从外厅里用手帕取了颗沾玄猫气味的珍珠,捏紧鼻子将这珍珠放到玄猫面前,尽力压着慊厌的情绪道,“乌坠,你记住这个味道。以后白玉盆就是你的如厕处。”说完立马将珍珠扔进矿砂里,跑到旁边用另外干净的手帕擦拭手,来来回回。
“知道了。”张安澜白了陆尧一眼,用爪子将珍珠埋进了砂里,瘪嘴道,“这家伙,居然还让我给他善后。”
擦完手的陆尧一过来看到砂里的小山堆,喜笑颜开:“我家乌坠真厉害,不像宁乐公主的追风一样,如厕花了十多日才学会。”说着,他双手抄过玄猫腋下托起玄猫,亲昵地贴着它的脸,“小乌坠,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陆尧你有病吧?!有病去治,抱我干什么?”张安澜伸出一只爪子抵住陆尧凑过来的脸,不耐烦地摇动尾巴,近身时忽而闻到陆尧衣袖上一股甜腻刺鼻的味道,皱眉禁不住打了个喷嚏,“什么怪味道?!好难闻!”
她刚想沉溺在陆尧温柔抚摸下,却瞬间清醒过来,浑身紧绷炸毛,挥爪挠破陆尧的衣袖,立马从怀抱里挣脱出来,眼神不善地盯住陆尧,弓起身体连连低吼:“滚开!不要拿那脏手碰我!”。
怎么回事?这猫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翻脸不认人?陆尧不解,蹲下身又想伸手去摸玄猫的脑袋。
张安澜龇牙咧嘴,亮出自己的尖爪:“再碰我,别怪我不客气!”
“没良心的猫,好好好,我不碰你。”陆尧无奈收回手。
张安澜眼神不屑,连忙一瘸一拐撒腿跑开,躲到床头的锦衾处,露出一只幽绿的眼睛猫视眈眈。
“乌坠,你......算了。”陆尧对一秒变脸的玄猫无可奈何,随即出去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只见那玄猫一屁股墩霸占他的床榻中央,拉长身子已然闭眼呼呼大睡。他忙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跨过玄猫,半躺在床最里边,小声道,“乌坠,你做事不要太过分。唉!我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
正感叹着,玄猫一个翻身扎进了陆尧的怀里,它砸吧着嘴巴,发出“嗯嗯嗯”细小的声音,张开双爪抱住陆尧的手臂。
毛茸茸的触感抚慰着陆尧曾经千疮百孔的心,陆尧手指轻柔地划过玄猫的脑袋,笑道:“看在你长得这么可耐的份上,我原谅你的无礼。”
“主子。”一道黑影闪到陆尧跟前,看到那怀里熟睡的黑猫明显一愣。
“嘘!——”陆尧正襟危坐起来,撇了黑影一眼小声道,“何事?”
黑影递来一张纸条道:“有人约主子春风楼相见。”
“哦?”陆尧挑眉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几个字,唇角上扬,“等我家乌坠伤好了再说。若他连这点时间也不愿意等,那就免谈。”
“是,主子。”黑影一晃而过,瞬间消失不见。
陆尧低头看到怀里一动不动的玄猫,悠然地躺了下去:“这猫睡得可真沉。宁乐公主不是说猫儿是世界上最警惕的动物?”
救大命了!张安澜内心声音翻滚,不敢睁开眼,扑簌着两边的胡子,轻轻地、若无其事地翻个身把猫脸埋进柔软的腹部继续装睡。
其实她早在这黑影来的那一瞬便已苏醒,没想到却让她撞破这隐秘之事!
这陆尧究竟是何身份?这一小块地方又有珍珠又有皮毛,还与安城里不好惹的宁乐公主交好,还有......她脑海里细密地思索着,他武功好像比自己高得多......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可惜,猫儿的小脑袋瓜装不下那么多的思绪,她刚思索一阵,便眼皮子打架,再次沉沉睡去。
一月余,张安澜终于解开身上的白布束缚,活蹦乱跳地在屋子里来回乱窜,癫狂如风,连残影也捕捉不到。
陆尧坐在椅子上宠溺地盯着这小玄猫,摇头一笑:“乌坠,你这疯样真是像极了安澜姑娘。”
听到嘴里“安澜姑娘”几个字,正在兴头上的张安澜吓得身子一趔趄,飞速撞在冷硬的桌脚上,疼得她“哇哇”大叫,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玄猫,忙把声音放轻,改成“喵喵”委屈细语。
陆尧这家伙,不会看出自己的身份了吧?怎么可能?!张安澜心虚地捂住自己发疼的额头,心神恍惚,连连催眠自己:自己是猫,自己是猫,自己是猫.......
“乌坠,你怎么又摔了?”
张安澜耳边传来陆尧带着笑意的声音,旋即一只手捞过她的小身板,天旋地转间落到了柔软的床榻上,紧接着,一个冰凉的物件套上了脖子。她低头一看,脖颈上多了一串黑色项链,中间一块小巧如指甲盖的通透白玉明晃晃刻着“乌坠”二字。
“乌坠,从今日起你正式成为我中一员。”陆尧眯眼笑道,“这是我特地寻的黑曜石和白玉,莫要像以前一样弄丢了。”
“谁,谁要戴这东西?!什么乌坠,明明我叫小夜玄!”张安澜愤懑地伸出爪子拉扯颈链,恨不得一爪子把这不顺眼的链条扯断。
“乌坠,有了这玉,无论你到安城哪里,都没人敢欺负你。”
“什么?”正拉扯链子的张安澜一怔,抬起勾住玉的爪子借着光看去,正巧看到背面刻着那熟悉的云霞纹,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凭借她的才能,却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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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既然是个护身符,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张安澜不情愿地放下爪子,想到以前小夜玄收到礼物会高兴地扬起尾巴蹭她。
唉!人……不,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陆尧这家伙是个家财万贯的主。
还是要假装讨好一下他。张安澜思索一瞬,立马学起玄猫以前的模样竖直尾巴,“喵喵”叫着歪头蹭向陆尧的手。
陆尧疑惑弹开手。
张安澜见状,忙上前一步又蹭上去。
陆尧却又躲开。
张安澜不死心地又夹紧尾巴上前。
如此反复,张安澜眼见碰不到陆尧的手,气急之下直接一个猛扑上前抱住陆尧的手“喵喵”叫。
“乌坠,怎么老撞人?是不是哪里痒长了虫子?让我看看。”陆尧一把翻过玄猫,在它身上摸来摸去,摸到它腹部有几个凸起的小疙瘩,惊呼道:“怪哉,怪哉,你这个小公猫身上果真长虫子!”
“虫子个屁!这是小夜玄的浮ru头!本来就有的!”张安澜气得身子乱颤,用爪子捂住暴露的小肚腩,“臭流氓!登徒子!”
“乌坠?你这耳朵后方怎么裂开成了两瓣?哪里受了伤?疼不疼?”陆尧又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小夜玄的附耳!不懂就别乱碰!放开我!”张安澜挣扎乱踢,终于奋力从陆尧的魔爪里逃了出来。她呲着牙低声怒吼,迅速躲到床角的阴暗处,与周围融为一体。
“你怎么又生气了?”陆尧苦恼地看着缩成一团的玄猫,叹气道:“看来还是得寻个时间再问问宁乐公主。”他盯了玄猫一会,发现玄猫再不想理他,只得起身换好出门的孔雀绿暗金丝锦袍。
张安澜顺着晨光看向陆尧,只看到此人身上深深浅浅斑斓的蓝绿色,扎眼得很。
“乌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出去。”陆尧半个身子留在门内,看了眼紧闭的窗户,悬着的心松落下去,又不放心叮嘱道,“我不出半日应该会回来。乌坠,那窗台下有吃的,饿了记得吃,还有那桌上的砚台别再打翻了,还有......”
听着陆尧的长篇大论,张安澜无语地耳朵后仰,抬了抬爪子,表示:“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把头栽进柔软的被子,眼不见耳不听方为上上策。
“乌坠,莫乱跑。”留下最后一句话,陆尧紧紧将房间门关上,在外反锁,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听到门外脚步声离去,张安澜迅速抬起头跳下床榻,到门口来回转悠,奋力跃起发现够不着门栓。她转头跳上窗台,用力推了推窗户,无奈身子力气太小,窗户未动分毫。
“哼,就凭这想困住我?没门!”张安澜亮出尖锐的爪子,轻轻一划拉在窗纱上破了个洞,挤着身子钻了出去。
接连几日她都在陆尧身上闻到了那刺鼻难闻的气味,她一定要弄清楚,这陆尧平日里都在干什么勾当!背后隐藏的身份又究竟是什么?!
10. 第 10 章
张安澜一路狂奔,绕过扑朔迷离宛若迷宫的竹林,终于在小溪水处看到了陆尧的身影。
她不紧不慢隔了点距离悄声跟着,越过小溪,翻过山丘,出了尚书府,来到街市上。
市集上人来人往,她弱小的身子时不时在人们脚下穿梭。实在受不了这闹腾繁复的人群,只能顺着街边的柱子往上爬去。
到了屋顶上,她居高临下看去,在熙攘的人群里再次寻到陆尧的身影,撒开小短腿一刻不歇地沿人流追上去。
日光高照,暖风轻拂。
不一会,她跑到了一拐角处,熟悉的甜腻味扑鼻而来。忙停步掩鼻朝下看去,只见颜色纷乱的女子在下面酥手摇摇,陆尧转眼间没入了这片女子间,走进高楼里。
“那是……”张安澜愣神,即使她字识得不多,不会诗词歌赋,但巷尾赫赫有名的“春风楼”早有所耳闻。
没想到,每日这陆尧出去都是到这寻欢作乐的!是啊,与这陆尧相处几日,她差点被迷惑得忘了,这家伙可是安城里劣迹斑斑的风流纨绔!
她握紧小黑爪子,按捺不住好奇心,顺着阴暗处滑下屋顶随后也钻进了春风楼。她转动眼珠子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最终再次找到陆尧,偷摸跟着他匍匐爬进尽头一间厢房里,躲于暗处。
透过罅隙,她看到陆尧左右围着四名女子,一人斟酒,一人抚琴,一人跳舞,一人吟诗。柳腰盈盈,清酒盈樽,云袂花衫,步步生莲。
陆尧张扬着笑容,左拥右抱,比周边高出一截的美貌倒不像他占女子便宜。反而他那艳丽多情的眼角勾魂摄魄,惹得女子连连惊呼,时不时柔弱倾倒在身上。
真下作!青天白日之下,居然行此伤风败俗之事!张安澜翻个白眼,气得吐了一口水,在暗处坐立难安,闭上眼不敢看眼前来回晃悠的柔白肌肤。
早知如此,她来此受这罪干什么?!她低声喵呜骂骂咧咧,刚想转身离去,厢房的门“哐当”一下打开。
谁?张安澜屏住呼吸看去。
来人一袭月牙色提花麟纹长袍,眸若朗星,气质出尘。再定睛一看,这笑容灿烂若晨阳的男子不是那五殿下,还是谁?!
五殿下?张安澜瞳仁放大,心道奇怪:陆尧这家伙,和五殿下怎会有交集?那黎若筠又是......她歪着脑袋想不明白,继续从罅隙里窥看。
“安城的陆公子,倒是有好兴致。”楚星躔不客气地坐在陆尧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迟到了。”陆尧身形慵懒地半靠着,挑眉看了眼楚星躔,指着桌上的酒壶道,“近日我得了壶冰泉寒露,以冰寒之气酿制而成,最适合这夏日饮用。给这公子倒一杯尝尝。”
“是。”一旁的黄衣女子听之忙起身给楚星躔斟酒。
楚星躔笑着接过,小口啜饮,清透醇香的酒水顺喉而下,滋味清爽绵长,让人不住点头:“好酒,果真好酒!”
“既然你人已来了,酒也尝了,我地主之谊已然尽到。”陆尧语气散漫,“说吧,五殿下究竟找我何事?我说过,我只为你做一件事。这件事过后,我们交情断绝,再无瓜葛。”
“我知晓。”楚星躔点头,眼盯着周围的女子,犹豫没有开口。
陆尧眼睛眯笑,扬手拍掌,在桌上扔下几锭银子:“各位佳人对不住了,我今日有贵客,请各自离去吧。”
话落音,四名女子垂手行礼,取了银子有序退下,将门带紧。
“说吧,不敢再有人打扰我们。”陆尧笑着晃悠着酒杯,眼神悠悠地落在楚星躔身上。
“哼,也只有你敢对我如此无礼。”楚星躔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陆尧,吾知你爱搜集天下的奇珍异宝。近日又得了玲珑阁阁主的青睐,是玲珑阁的座上宾。”
“座上宾又如何?”陆尧同楚星躔一般笑着,“不过是民间的声誉,哪能和锦衣玉食的五殿下相比?”
脑袋仁小的张安澜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神情相接、火光四射的模样,一时间辩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朋友还是......敌人?
“吾要寻找......”楚星躔收敛笑容,沉声道,“鲛珠。”
“鲛珠?鲛人之珠?”陆尧终于正视楚星躔,“‘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于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出自《搜神记》)。”
“非也,吾要的不是鲛人泣泪的珠,而是。”楚星躔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疯狂的神色,勾唇道,“而是它身体中的那唯一一颗明珠。”
“五殿下,口气可不不小啊。”陆尧嗤笑道,“且不说世人从未见过鲛人一物,再说这鲛珠,若我拿一个透明珠子给你,你又如何辨认真假?”
“能否办到?”
“五殿下,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陆尧展颜一笑,“这传说中的东西论谁也没法找到。何况我无权无势,无官无职,这鲛珠我实在无能为力......”
“入我府,许高官。”
“官又有何用?不若我现在闲云野鹤自由自在,无所约束。”
“事成之后,许你黄金千两。”
“钱又有何用?对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
什么?!黄金都不要,陆尧这家伙有什么毛病?!你不要我要啊!暗处的张安澜听着陆尧那“高风亮节”的屁话,气得牙痒痒:臭陆尧!有钱不要王八蛋!
“陆尧,你究竟想如何?!”楚星躔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露出狰狞的底色,大步流星走到陆尧身前,死死拎住其衣领,咬牙切齿道,“陆尧,吾忍你很久了!行事无规无矩,一介庶民,竟敢对本殿下无礼,当以死罪处之!”
陆尧面色如常,氤氲笑意的眉眼深邃如幽潭,让人看一眼似要沉溺其中。他直视咫尺间的楚星躔,轻启薄唇不慌不忙道:“五殿下,求人办事要有求人的态度。我并非真正欠你什么东西,你拿那莫须有的东西来找我,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楚星躔面色黑沉,心情烦躁。明明他才是有权有势的皇子,明明他才是威胁别人的主!怎么到了陆尧这,却憋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殿下,我视金钱权利如浮云,却偏爱那美人骨。”陆尧压住楚星躔的手,反而站立起来,凑近楚星躔的面庞,只手挑起他的下巴,气魅含丝道,“我看五殿下风神秀逸,姿容绝伦,不若五殿下以身相许,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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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说的事情。”
什么鬼?!救命!这陆尧,他他他男女通吃!张安澜看着这两人“亲密无间”、“呼吸交缠”的动作,睁大眼睛只觉三观尽碎,六感崩塌,低声喵呜道:“老天爷,救命!我,我眼睛不干净了!呜呜呜。”
她用爪子捂眼,内心疯狂交战:这两个男的共处一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即便内心喧嚣不止,她终究控制不住好奇心挪动身子再往外瞧去。
楚星躔盯着肌肤若雪的陆尧,看到那寒星般的眸子流转着光华,孤傲中带着一丝魅惑,揪住陆尧衣领的手紧了又紧。他平生第一次以这样羞耻的姿势被男子侮辱!他从未想过此人不受威胁,竟然反客为主、居高临下地挑逗他。
“陆尧你个混蛋!”楚星躔牙齿都快咬碎,另一只手抡拳砸向陆尧。
陆尧迅速侧身躲避,压住楚星躔的肩膀翻跃而起,一把捞过楚星躔的腰。
楚星躔一时脱力,直接摔倒在陆尧怀里。
“哟,五殿下,这么着急投怀送抱?”陆尧嬉笑道。
“滚!本殿下可没有断袖的癖好!”楚星躔怒发冲冠,气得又一拳抡过去。
陆尧身形一晃,早已轻盈坐回了桌边,端起一杯酒缓缓摇动着,笑道:“五殿下,我不过开一个玩笑,你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你!”楚星躔看到陆尧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一口火气憋在心头,出不来,下不去。若他此时还动武,又显得自己过于较真小气。
“五殿下,不知要这鲛珠有何用?”陆尧一口饮尽杯中酒,复而半靠在椅子上。
“无可奉告!”楚星躔冷哼,握紧自己双拳放低声音道,“陆尧,你究竟帮不帮这个忙?!”
“既然五殿下无可奉告,那我自当量力而为。”陆尧眯起双眸,目光散漫。
“你最好量力而为!”楚星躔放下重话,拂袖摔门而去。
黎若筠那不长眼的居然推荐他来找陆尧这混蛋!什么玲珑阁的座上宾?!楚星躔心里窝火,想到陆尧敛尽霞雾的眸子、嫣红带笑的唇角、肤如凝脂的面庞,心里生出微不可察的悸动,就像石子落入清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微弱的涟漪。
楚星躔愣神,忽而意识到什么,心里火气翻腾,气得一拳砸向旁边的木柱子,怒骂道:“混蛋!混蛋!”
听到门外激烈的震响,陆尧抿嘴一笑,摇头垂眼道,“啧,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狼......”
呼,那五殿下终于走了。张安澜转动自己圆润的眼珠子,再瞅了眼不远处悠然自得的陆尧,心想:赶紧回去。万一被这家伙发现自己跑出来,谁知又会......
“唉?不对,我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她心思急转,“回去干什么?我可不想和这男女通吃的家伙呆在一起,太晦气了!”
她偷偷挪动身子往窗户边靠,匍匐身子晃动尾巴,飞身一跃。
谁曾想,身子却瞬间停滞在半空中。
怎么,怎么回事?!张安澜心道不妙,耷拉耳朵缓缓抬头,正巧看到陆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发颤,尾巴狂甩。
“乌坠,戏看够了要去哪?!”
11. 第 11 章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丧心病狂的登徒子!”张安澜急得四脚飞蹬出残影,“救命!救命!有人要杀猫了!救命!”
听着凄厉猫叫,陆尧慌张且迅速一只手捂住猫嘴,另一手拎起猫脖,走到厢房门前单脚一勾将门关上,小声喝道:“嘘!隔墙有耳。”
张安澜立马噤声,眼珠子却惊恐得左右震颤,几乎要突出来。
“你这猫。”陆尧看到玄猫如此滑稽怪异的表情,心里刚升腾的火气瞬间歇菜,手指狠狠点了下玄猫额头,“倒是会看眼色。不过就离了半日,怎么连我都不认识?”
陆尧虽和这玄猫相处了些日子,到现在他却摸不透这玄猫的习性。
他无奈叹气,手轻轻给玄猫顺毛,放轻语气道:“乌坠,你这小家伙,不是说好了呆在家里,怎么这么不听话!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把你抓走怎么办?有护身符也不能如此任性!何况你现在的原主人昏迷不醒,我又曾受其恩惠对你暂为照顾,你出了事我怎么向她交代?你这捣乱的小家伙,能不能收敛点野性......”
“恩惠?我何时.......”张安澜疑惑,还未深入思索,看着陆尧一张一合的嘴巴,毛渐渐耷拉下去,心头叹气:唉!这家伙怎么像个唠叨的和尚啊。
“怎么?知道错了?”陆尧看着玄猫的泄气样,终于止住话头,忍不住揉揉猫耳,“既然认错,我这次就原谅你。”
“呸!谁做错了!”张安澜撅嘴偏头。
“你既然来了,跟我去一个地方。”陆尧温柔将猫揽进怀里,“我们的另一个家。”
“另一个家?”张安澜晃着懵懂的脑袋,陆尧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果木气息又顺着微风沁入身体,她心里“咚咚”直跳,正如烟花冲向高空要爆炸的那刻。她捂住胸口,忙将头埋在陆尧的臂弯里。
“害怕了?”
“谁,谁害怕了?”张安澜声音闷闷,喵喵直叫。
“放心,我不会把你扔掉,这里也没有人能欺负你。”陆尧浅笑,揉着玄猫的脑袋安慰它。
他快步走到厢房最里面,看着墙上一副落花流水图,随手点燃桌上油灯,举起油灯到画布前。
烟雾升腾,映照着缤纷的花朵和清透的湖水,缓缓地,那落花和水竟然颤动起来,落花霎时零落成泥,水流倒灌,只听得深处“咔哒”一声。
张安澜探出头看去,斜面居然生出一条隧道,大小尚可容纳一人,若不仔细辨认,那显露的门更像是墙上的一副深色壁画。
“我们走。”陆尧看了眼空旷的房间,迅速提起油灯闪烁身影没入了暗道里。
刚走没几步,通入暗道的门“轰隆”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啊啊啊!”张安澜心脏狂跳,直往陆尧怀里钻。
她等了许久未曾有其他动静,却又实在好奇周围,只半睁开眼小心张望。
四周黑暗,唯有陆尧手中的油灯照亮脚下一圈。暗道极其狭窄,仅可容纳陆尧侧身往深处走去。
空气里飘散着泥土的腥味,时不时还闪现几只飞虫。张安澜扬起脖子,瞪大眼珠子震颤着,一听到丁点动静便缩回身子,心都快从嗓子眼飞出来。
“这,这陆尧不会把自己这小身板埋葬在此处吧!”张安澜越想越害怕,浑身抖动,如风中飘摇的空中木桥。
“你这只胆小猫!”陆尧低头看着圈成一团几近变形的玄猫,嗤笑道,“胆子这么小,居然还敢往外跑?!”
“谁,谁胆子小了?我就是,就是不熟悉这里!”张安澜“喵喵”回应,立直身体不甘示弱,可震动的瞳仁和无法抑制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的恐惧。
陆尧笑着摇头,顺着暗道继续向前。
周围昏昏默默,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石壁上幽幽闪烁着烛火,上方倒挂着长短不一的钟乳石,水流顺着石尖流下来汇成小泉水,“叮咚叮咚”的声音在幽暗的石洞里分外可怖。
张安澜颤抖身子扒紧衣袖,只见空洞的石壁靠里立着一副石头做的棋盘。陆尧走到棋盘处,移动上方一块黑子,石洞忽“轰隆隆轰隆隆”响起来,在张安澜还未回过神时,旁边继而突现一道暗门。
“这要通向哪?”张安澜吓得耳朵后扬,大气都不敢出。
陆尧走到暗门里,拉了下垂落的绳子,接着“轰隆”一声,暗门与四周石壁融为一体消失不见。张安澜惊叹一声,抬头看去,眼前恍然出现无数个阶梯,像獠牙大张的兽嘴,幽黑昏暝看不到尽头。
“快到了。”陆尧拾级而上。
每上走数十台阶,两壁忽然灯火燃起,通道里幽幽烛火汇聚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如同璀璨的星河。就这样转了好几个弯,又不知过了几时,眼前再次出现一道门。
陆尧站定在门前,扣动旁边的一根手指长的玉柱,回头处路上烛火瞬间湮没进黑暗,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哇!”张安澜探头探脑,忍不住发出“喵”声惊叹,“这机关真神奇!”
“到了。”陆尧笑道,推门而入。
刚踏进门,弥漫的果木幽香争先恐后冲进张安澜的鼻孔。张安澜一时间被扑面而来的刺眼光芒晃了眼睛,等到她回神,陆尧却已抱着她缓步坐到了房间靠窗处。
她缓了会眼定睛先往屋里看去,屋中陈设雅致,书案、玉琴、桌椅一应俱全,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副长画,依稀间好像看到画中一片市井之象,再往前看去,一片绿白的屏风却挡住了视野。
“这就是另一个家?简陋至极,可比以前相府里的房间小多了。”张安澜瘪嘴“嗷呜”,扭头朝窗外看去,但见云霞弥漫,低头处是密密麻麻小如尘埃的人群,正如墙上那副画一般,却鲜活无比。
再鼓起眼睛仔细瞧去,或能看到尽头璀璨宏伟的宫殿,以及相府院子中那一树烂漫的紫薇花。
“这里是.....这里是......”她猫瞳仁陡然变大。
安城内,只有一个地方如此之高,那就是:玲珑阁!
玲珑阁,虽说是阁,实际上是一座八层高的塔。
听人说,每一层塔都摆放了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可进这玲珑阁却不容易,首先需要在抚绸山庄里花费百两黄金购买丝绸,才能获得玲珑阁的入场券。即便进了这玲珑塔,也只能先在第一层购买,需花费千金才有资格进入第二层,进入第三层则需万两黄金,依此类推。
许多权贵趋之若鹜,只能一窥其貌。至今,张安澜凭借相府身份与老爹的财力堪堪进入第二层。
这么多奇宝放置于此难道无人起坏心思?
当然有。
曾有人试图闯入第二层,不知为何当场疯癫吐血身亡。有人偷盗带出宝物,当天便殒命在家,尸首分离。听说这玲珑阁背靠抚绸山庄,财力雄厚,且暗地培养了一批杀手,所以才能如此高枕无忧。
“玲珑阁?”张安澜瞪大眼睛怪异地盯着陆尧,又想起陆尧那“玲珑阁座上宾”的言语,心思微动:哇,若陆尧真是玲珑阁座上宾,我可要抱紧他的大腿!
她赶忙四肢张开抱紧陆尧的手臂,以前一直想得到玲珑阁里那株可瘦身的石生花,没准这次就实现了!
“怎么突然这般粘人?”陆尧笑道,刚想再说,屏风外传来一阵叮铃脆响。
一人一猫循声看去,紫色纱裙飘扬,腰间云霞纹环佩叮铃,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从屏风处缓缓现出身,只见得薄纱遮面,眼角流光溢彩,整个人散发出冰冷如雪山的气质,让人望而生却又忍不住靠近。
“这人是......”张安澜“喵呜”一声,眼睛发光,这人不会是玲珑阁阁主,冰雪美人玉玲珑吧!她早已仰慕玲珑阁阁主多年!可凭相府的财力,却从未有机会得见阁主一面。
她兴奋地四肢颤动,从陆尧怀里挣脱出来,直接“喵呜”扑向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却也不怕,忙上前一步接住玄猫,揽入怀里,笑着坐到陆尧对面。
陆尧盯着对面撒娇打滚的玄猫,脸色瞬间黑了几层,扬手道:“乌坠,乌坠!回来!”
张安澜对陆尧的声音置若罔闻,依旧亲昵地躺在女子怀里。
紫衣女子揭下面纱,露出一张气质清冷、倾国倾城的面庞。张安澜看得眼睛发直,只觉这阁主与黎若筠相比,容颜似乎更胜几分。
“乌坠,你这只小色猫!”陆尧气得端起茶杯,品一口清茶才把酸涩压下心头。
平常他好吃好喝供着这猫,没想到一朝转身投入他人怀抱,如何不气不妒!此时,陆尧终于能对张安澜以前视猫如命的心情稍微感同身受。
紫衣女子捂嘴轻笑,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春风过境。张安澜愣愣看着,猫魂差点被勾走。这哪是什么高岭上的冰山雪莲啊,明明是一朵俏丽明媚的解语花!
“公子,这就是观雪姐姐说的那只……能躺你怀里的小黑猫啊。”紫衣女子声音轻灵,如听仙乐。
公子!张安澜心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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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这陆尧非座上宾,而是玲珑阁真正的主人!她抖动耳朵又换了个姿势抱住紫衣女子的手臂,感受到包裹的香气,眯着眼享受,微颤着猫胡子打起呼噜来。
“哼。”陆尧眼睛死死盯住玄猫,冷声道,“下次莫让观雪大晚上一身黑衣过来,扰人清净。”
“公子,我们姐妹为了你忙前忙后,怎么都讨不到公子的一句好话?”紫衣女子柔柔抚摸玄猫,娇声道,“公子,莫不是你有了这【新欢】就忘了我们这些【旧爱】?”
“拂晓。你这当了阁主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不落人舌。”陆尧浅笑。
“还不是公子教得好。”拂晓笑得明媚,又指着怀中的玄猫道,“公子,这猫看来与我有缘,要不公子将这猫赠与我?”
陆尧的手紧了紧,看着安稳躺在拂晓怀里的那猫,心中苦涩,一旦答应拂晓,这猫怕是一去不回头,转眼就把他这半路主人忘得一干二净!白眼猫啊!白眼猫!他怎么养了只白眼猫!
拂晓见陆尧不语,笑得花枝乱颤:“好了,好了,公子,我不逗你了。这猫呆玲珑阁恐怕活不过几日。”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道,“公子,你这次怎么启动了闲置多年的暗道?难不成有什么大事发生?”
“确实有几件事与你商榷。”陆尧点头,思索间又皱眉面露难色,缓缓道,“拂晓,珍珠制粉这事暂且先搁置。”
“为什么?不是准备了许久,而且姐妹们费尽心血采集这泪珠.......”
“还不是因为你怀里的那只捣蛋鬼。”陆尧无奈摇头,“一下全都被它祸害。那些珍珠应当是不能再用了。”
“原来是你这小家伙!”拂晓轻轻提起玄猫的耳朵,佯装恶狠狠道,“再捣乱就把你扔出去!”
“不要呀,阁主大人!”张安澜委屈抱住拂晓的手臂,眨巴眨巴大眼睛往身上倾倒。
拂晓被玄猫一系列操作萌得心软至极,立马抱住它:“好好好,我不怪你,连公子都没说什么,我怎么敢怪你这小家伙呀。”拂晓逗弄了下玄猫,又道,“公子,这猫甚是可爱,要不你还是把小黑猫送我吧。”
“想养猫自己去外面聘一只去!”陆尧白眼相待,“珍珠这事暂且揭过。近日我发现另一个机遇,或许能推行下去。”
他喝了口茶接着道,“如今安城乃至中洲国内养猫之风逐渐繁盛,家有猫之人,尤其是养猫权贵不在少数。但上次我去购置猫用砂砾时,唯有宁乐公主掌握数十座矿砂,开价极高。而寻常百姓根本难以买到,只能用地上沙土。但沙土灰尘多,肮脏而不能掩其臭味。若能借此制出猫如厕之物,成团好用且不腥臭,价格低廉,定能因此大赚一笔。当然,其他猫用之物也可研制,如驱虫、沐浴等。”
“妙!妙啊!”拂晓连连点头,狡黠一笑,“公子,你不会因为被宁乐公主大宰一顿心生怨气吧,想要借此机会挤兑......”
“你家公子像这么小气的人?”陆尧扬起下巴道,“还不是为了这只白眼猫。任何东西需掌握在自己手上才不会被人牵制。”
“知道了,拂晓定不辱使命!”拂晓俏皮一笑,点了点玄猫的头,“小乌坠,小乌坠,你真是得了公子的青睐,连我们这些姐妹都比不上你分毫。”
“说到这猫,拂晓,你遣人查一下这猫的底细。”
“这猫有什么不同?公子,它不是你聘.......”拂晓疑惑,看到陆尧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面色,惊讶道,“公子,这猫不会是你坑蒙拐骗骗来的吧?”
“非也非也。”陆尧摇头。
“就是就是!”张安澜听了直点头。
“公子,这猫都自己点头了!”拂晓捂嘴轻笑,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这小家伙捣什么乱!”陆尧小声呵斥,笑道,“这猫原是相府的,不过相府千金安澜姑娘遭遇袭击昏迷,这小家伙自己当晚找上门来。我也只暂代她照拂一二。”
“这猫是相府的?”拂晓恍然,“哦,原来它就是北照国赠予张相的那只玄猫。”
“我需要你查查这猫那晚受伤的细节,还有它的身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嗯,我知道了。”拂晓点头,手指拨弄玄猫的耳朵,“乌坠,你放心,如今你受玲珑阁的庇护,姐姐们一定将曾经伤害你的人揪出来!”
“还有一件事。”陆尧说到这里,面色凝重。
“何事能让公子如此烦恼?”拂晓正襟危坐,“拂晓定为公子解忧!”
12. 第 12 章
“是五殿下的事。”陆尧拧眉道,“他要找......鲛珠。”
“鲛珠?他要鲛珠作何用?!”拂晓暗暗吃惊,“虽传言说鲛珠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这种奇珍却要以鲛人之死的血液浇灌,又要耗费多少珠奴的心血与性命,何其残忍!”
张安澜乖巧趴在拂晓怀里,尖耳好奇听着两人的对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是啊,一颗鲛人珠,万千珠奴血。”陆尧面色暗淡,如墨如夜,眼眸里的光落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下方芝麻大小熙攘的人群,仿佛在透过层层人潮,穿越无数时光到达深处痛苦的记忆里。
“可是,我终究欠了他一份情。”他紧握右手成拳,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自己那鲜血淋漓的面庞,在阴暗潮湿的草堆上被人凌辱、被人砍断手脚。
记忆里是楚星躔救了他。
可他无法忍受成为人彘的折磨,终究自我了结。在生命的最后那段时间,他看到楚星躔冲到眼前抓住他的肩膀眼含泪水道:“陆尧,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求求你!陆尧!”
泪水浸透了眼眸,思绪在黑暗的沼泽里疯狂挣扎、呼啸。
是的,陆尧是重生的。
他重生在了十三岁那一年。
前世,他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四岁能写诗,五岁能撰文。十三岁,他一人力败十名武将,自此名声大噪。他意气风发张扬自信,结交权贵,及冠后投到楚星躔府下,筹谋划策助其登上皇位。他成了中洲国最年轻的丞相。
天下人皆认为他凭借美貌才登上高位,敢妒不敢言。可惜他风头太盛,被人诬陷与外贼勾结。他、他爹、二弟及其他族人锒铛入狱。人生至灰至暗时刻,只有张安澜挺身而出为其求情,最终落了个与人结党营私、偷盗御赐之物、鬼神祸乱之罪。
在阴冷灰暗的监狱里,他被.......
陆尧长吸一口气,泪眼朦胧,不敢再回想下去。
黑暗的一幕幕依旧如针般刺痛内心。
他的亲人、为他发声的张安澜全都因他而死!
他捂住发闷的心口,浑身颤抖,思绪如狂风暴雨激烈撕开伪装坚强的内心:他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他不知道谁害了他们!都是因为自己高傲自满招惹灾祸!都是因为自己!
都是因为自己!!!
这一世,我必须找出幕后黑手,必须保护他们,我必须!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响这些话,眼前似有无数团黑雾包裹他,让他透不过气来。他面目狰狞、双眼通红,周身浑厚的内力瞬间爆发,面前的桌子霎时“轰隆”一声四分五裂。
“公子?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公子!”拂晓看着面前人脸色逐渐苍白可怖、青筋凸起,忙起身大声呼喊。
可惜这声音如一颗再微弱不过的石子沉入无边无际的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陆尧这家伙怎么了?发疯了?!”张安澜浑身蜷缩,怔愣盯着面容丑陋、形似野兽的陆尧,嗷呜道,“这人果真有病!”
正当拂晓无计可施时,她听到怀中玄猫的叫声,眸光晶亮,抱起玄猫往陆尧眼前送。
“不要啊!阁主大人!你,你干什么!”张安澜吓得耳朵后缩,“喵喵”狂叫,“阁主大人!这陆尧在发疯!我不要靠近他!要了猫命了!呜呜呜!我还想多活几年!救命啊!不要!”
凄厉的猫嚎叫声响彻塔顶。
这尖锐的声音如铺天盖地的阳光,横冲直撞冲破陆尧眼前厚重的黑雾。陆尧倏忽清醒过来,泪水朦胧间见一只通体乌黑的猫面目凶残,冲着他龇牙咧嘴,嚎叫连连。
猫?
啊,是乌坠!
是啊,前世乃前世,今生为今生,上天已赐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奢求什么?前世,他未曾遇见这么多惊才绝艳的女子。前世,他未曾创立玲珑阁。前世,他没有养乌坠。这一切,不都改变了吗?他为何还要被困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中折磨自己?
手掌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陆尧举起手一看,惊觉手指甲已然掐进肉里,鲜血肆流。
“公子!”拂晓惊呼,将手中的玄猫一扔,飞奔到陆尧身旁。
“哎哟!”张安澜猝不及防间摔成个四仰八叉,痛得“喵喵”惨叫,“阁主大人,扔之前好歹说一声啊!我的猫腰啊,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这猫爱谁当谁当去!呜呜呜......”
“公子!”拂晓从旁边打开一玉盒,匆忙拿出绢布擦拭陆尧的手,撒上药粉,缠上纱布。她皱眉心疼道,“公子,这次发病严重,要不请盈袖姐来看看?”
“盈袖?这名字好生熟悉......”张安澜嘀咕。
“无碍。”陆尧摇头轻笑,“无需喊她,让她安心研制自己的药。”
“公子,这次要不是小乌坠,恐怕公子......唉?小乌坠呢?”拂晓左右张望,低头才见在桌脚下趴着小声呻吟的玄猫。
“乌坠!你没事吧!乌坠!抱歉抱歉,刚刚我太心急了!”拂晓飞速蹲身轻轻托起玄猫,上下查看,“乌坠,你哪受伤了没?你还好吗?乌坠,乌坠!”
“哼,有事就小乌坠,无事便陆公子,我呸!我才不要当什么工具猫!”张安澜气得皱起黑黢黢的小脸,扭头不理拂晓。
“乌坠!抱歉,我,我不是故意如此的,我,我就是没习惯怀里有只小猫,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拂晓轻声哄着这猫。
“乌坠又长了脾气,”陆尧无奈摇头,伸出手道,“你把它给我。”
“是,公子。”
陆尧抱过玄猫。
坠入陆尧怀里的张安澜一见到这张虽美貌但欠扁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抬头恶狠狠瞪向陆尧,浑身炸毛,嘴里骂骂咧咧:“臭陆尧!都怪你!把我带到这来干什么?!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我不当猫了!我再也不要当猫了!你放开我!你发疯关本猫什么事!我凭什么替你受这罪!”
“公子,小心这猫挠你。”拂晓担忧道。
“我不怕。”陆尧认真直视通透的猫眼,浅笑道,“乌坠,谢谢你。”
张安澜看到陆尧光华弥漫的眸子,仿佛漫天星辰落入凡间,她又被晃迷了眼,嘴巴张大,喵叫声骤然硬生生压进了喉咙,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呆愣半晌,忽而意识到自己正在生气,刚又想张口,上方传来一声轻笑,“乌坠,怎么傻了?”
“我才没傻!”张安澜又羞又恼,心想:啊啊啊!怎么又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
转眼想起陆尧的道谢,举起爪子“嗷嗷”抗议:“一句谢谢顶个鬼用!本猫为了救你受了重伤,一句谢谢就想打发?哼!我才不干!”说着还一边用爪子比划,指着自己受伤的腰“喵喵”叫,“这里摔疼了!还有这里疼!还有这里!”
陆尧宠溺地看着四肢乱七八糟飞舞的玄猫,连声道:“好了,好了,这次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回家给你吃好吃的,可好?”
“好吃的?!”张安澜眼睛骤亮,瞳仁放大,忙不迭点头,“我要吃那东街上的牛肉干,还要巷尾那家酱肘子!还要中心街上那个枣木烤鸡,还有.......”
她兴奋得“喵喵”个不停,可惜陆尧没有听懂一个猫语,只在那里笑着轻揉玄猫的下巴、脖颈、耳朵。
酥麻感传遍张安澜的四肢百骸,她声音慢慢小下去,不由自主地拉长身体摊开肚皮,任由陆尧揉捏,到舒服处时不禁小声“嗷呜”一声,复而张开爪子在空中来回划拉踩踏。
拂晓看到玄猫身上的毛顺落下来,小声惊叹:“公子,还是你有办法!”
“这小家伙可馋了。”陆尧无奈浅笑,又转头道,“拂晓,你近日有空闲时吩咐山庄的人做几身深色衣裳。”
“深色?”拂晓不解,“公子,你不是最爱浅色或亮色衣裳,怎么突然.......”
“还不是因为这小家伙。”陆尧抓了抓玄猫头上茸毛,“小乌坠是个掉毛精,现在我房间里、衣服上到处都是它的小黑毛。若被其他有心人发现了可不好。”
“遵命,公子。拂晓保证完成公子交代的事!”
“说谁是掉毛精?!说谁呢!掉毛是我能控制的吗?”张安澜听到这几个字瞬间炸毛,挣脱开陆尧温柔的怀抱,跳到一边对着陆尧指爪画爪,“不爱养别养,本猫才不愿听这孬话!”
“唉?小乌坠好像又生气了?怎么回事,它不会听懂了公子的话吧......”拂晓奇怪道。
“算了,莫管它。”陆尧无奈叹气摇头,“它常这样翻脸不认人,天生一个气炉子。”
拂晓捂嘴偷笑,“公子,这猫这么有趣,公子要不还是让给我吧,这玲珑阁怪冷清的。”
“去去去。”陆尧摆手起身,捞起鼓着腮帮子的玄猫,“鲛珠这事,你无需过多费心。切记不能多造杀戮。”
话未落,身子却如一阵风匆匆进了暗道,生怕拂晓追上去抢走他的猫。
“哎?公子,公子!”拂晓在后方气得直跺脚,娇嗔道,“公子你个小气鬼!”随即眼珠子一转,打定主意嘴角一勾:“下次来这我多准备点吃食,让乌坠舍不得离开玲珑阁!公子,我看你到时又如何带走乌坠?!”
靥星临空,更深月落,木屋窗户处映照着摇晃的竹影。
陆尧推门进屋,一眼便见窗户上破开手掌那么大的洞,心中叹气:唉,这猫真会霍霍。下次换个便宜点的窗纱吧。随即他将玄猫轻放到床榻上,松开捂着玄猫的手道:“乌坠,我们到家了。”
“你说谁是掉毛精?谁是气炉子!”卸去束缚的张安澜立马喵喵喵不间断,她炸毛甩尾,弓起身子直勾勾瞪着陆尧。
“怎么?又不认识我了?”陆尧苦恼,“乌坠,你怎么又生气?我哪里待你不好?”
“就是认识你才惹人生气!你待我哪里好了?你待我.......”张安澜本想说出陆尧待猫刻薄处,刚张嘴却发现好像陆尧待她如亲人,心头火泻下去。
她冷哼一声,甩动长尾巴在床上巡视一圈,又跳到桌子上,看到整齐摆放的白玉茶具。
“你这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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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伙,平常只给吃不给喝,要不是我每天偷偷喝茶杯里的白水,早渴死了!”她“喵喵喵”抱怨着,头挤进白玉茶杯缝隙,刚想低头喝水,却没有见到闪动的水光。
“杯里的水呢?”她伸爪推了推,杯中空空如也。
“水呢?”她不死心,腆着个大黑猫脸往杯里看去,“水哪去了?”
“乌坠!这,这套白玉杯是一整个和田玉做成的,通体无纹,光洁如脂,最是难得!乌坠,你,你要小心!......”陆尧急得大喊,飞速奔到桌边。
“什么破和田玉!我的水呢?!”张安澜还在气头上,又实在口渴难耐,一张大黑脸在茶杯中来回穿梭,一股脑挤翻白玉杯。
“啪嗒”几声脆响。
陆尧未来得及伸手,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这一套白玉杯陨落在地。
张安澜低头看了眼破碎的战利品,心知闯祸,一溜烟头也不回地跳向床榻。
“哎哟!我的白玉杯!”陆尧心疼得“哗啦啦”直滴血,“这白玉杯可是花了我大半年的时间才寻得的!”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玄猫,那猫儿正抬腿舔毛,时不时拿白眼瞟他。陆尧又气又恼:“乌坠你这捣蛋鬼,怎么一脚又给祸害了!”
张安澜虽心虚,但依然瞪着个大眼珠子恃宠而骄:“捣蛋鬼怎么了?!你要如何?!有本事你打我呀,你打我呀!”她“啊呜啊呜”仰头叫着,“反正你也嫌弃我,你打死我得了!哼!”
陆尧看着玄猫鼻子朝天的神气样,心里邪火不上不下,却又实在不忍心伸手打这小家伙,无奈收拾好地上狼藉拂袖暂离此屋。
“讨厌的家伙。”张安澜翻了个白眼,继续舔毛,一寸一寸,从手舔到脚,从背舔到肚,舔得她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还是出去找点水喝吧,别把自己渴死了。”她惬意地伏地伸了个懒腰,刚抬步,便见陆尧端着盘子过来,上面躺着几条晶莹剔透的银鱼。
“怎么又吃银鱼?”张安澜战术性后退一步。
“乌坠,这是最后几条银鱼。你吃完我再让手下去购置。”陆尧把盘子送到玄猫面前,伸手欲抚摸猫头,张安澜“嗷呜”一声蓬毛跳开。
陆尧心里微怒,无奈道:“算了,你这小家伙,那套白玉杯就当送你。下次可不许这样。我答应给你好吃的,快吃吧。”
“陆尧这家伙这么大方?”张安澜余光瞟了一眼,又看向盘子的银鱼,胃里一时翻江倒海,忙摇头后退,不满喵道,“不吃,不吃,我才不要这银鱼!”
从见陆尧第一面起到现在,每餐、每时、每刻,她一睁眼见到盘子里的吃食皆是银鱼、银鱼、银鱼。纵然这鱼再珍贵、再美味,接连不间断吃个把月,早吃腻了!她想吃酱肘子、烤鸡腿、牛肉干啊!喵呜呜,这么寡淡的银鱼她再也不想碰了!
“乌坠,这是你最爱的银鱼,怎么不吃了?”陆尧又把这盘子往前推。
“什么最爱?谁说它是我的最爱?”张安澜连连后退,“我不想吃这玩意,你快给我拿开!”
“乌坠,你今天怎么回事?!”此时陆尧心里积压的怒气冲上头顶,神色骤冷,吓得耀武扬威的张安澜打了个寒颤。
“快吃!”陆尧声音冰寒至极,周身的空气似结成冰渣。
“我......”张安澜气势瞬间垂落下去,她耳朵耷拉,心虚地瞥了眼陆尧,碍于这人的“淫威”,她匍匐身子一步一步靠近盘子,低头将银鱼咬进嘴里。
这鱼入口清淡无味,咀嚼起来如同食蜡,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她“嗷呜”一声,嘴里的吃食混着胃里的粘液一股脑呕吐出来。
“乌坠!你”陆尧刚想开口怒骂几句,没想到玄猫又接连吐了几次,白色的液体淌在地上。
陆尧一下子慌了神:“乌坠,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张安澜虚弱摇头,只觉胃在翻腾,喉咙灼烧得痛。
“乌坠,乌坠,哪里不舒服.......”陆尧神色懊悔,看着玄猫虚弱难受的模样,心里却比猫难受百倍千倍!
当时他怎么能凶乌坠!都怪自己没有看护好东西,这银鱼它不爱吃就不吃,怎么能凶它!
陆尧上前想伸手抱住玄猫。
张安澜缩腿后退几步,躲在角落里,胃难受得紧。她四肢收在腹部里蹲着,才感觉好受了几分,又抬头心虚地看了眼地上、床上糟蹋的东西,紧张得吞了下口水,不敢再吱声。
她真不是有意要糟蹋这些的!根本控制不住啊!这陆尧不会把她碎尸万段吧!......想想她就浑身颤抖,小心翼翼瞧着陆尧的面色。
陆尧看着空落落的手,又看向玄猫警惕害怕的神情,暗骂自己愚蠢,怎么能凶猫!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朝夕间崩塌殆尽。
“乌坠,你到底怎么了?”陆尧手足无措地坐下,轻声道,“乌坠,明天要不我带你去找宁乐公主?或许她对你这呕吐有救治之法。”
“什么?宁乐公主?!”张安澜猛抬头,又连连摇头,“不去,不去,我死也不去!”
13. 第 13 章
“不去,我死都不去宁乐公主那!你快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天刚蒙蒙亮,惨厉的猫叫声响遍了整个竹林。
“你这猫怎么这么不听话?!”陆尧着一身墨蓝色锦袍,使劲抱住乱动的玄猫,“昨日一天一夜不吃不拉,身体出了毛病我该如何向你原主人交代?!”
听到“原主人”三字,张安澜瞬间安静,怯生生地偷瞄陆尧,心道:对呀,我现在是猫,又不是人,怕宁乐公主那个大魔头干什么?就算闯了祸,也有陆尧这个家伙顶着,我到底怕什么?
陆尧看着玄猫乖巧的模样,心里欣慰又酸涩:得,什么话都不管用,偏偏每次提到张安澜这猫便安静下来。
唉!他轻轻叹气,看来这猫还未将自己当作真正的主人。
“乌坠啊,乌坠,你这小家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陆尧无奈抱紧玄猫,走出竹林,出了陆府,上了马车。
“张安澜,你现在不是人,是猫,不要怕宁乐公主!不要怕!”即便张安澜对自己暗暗勉之励之,身子却抖得比马车还晃。
宁乐公主何许人也?
中洲国唯一的外姓公主。
宁乐公主原名岳韫桢,祖母曾组建英姿飒爽的娘子军,为先皇血战,守护中洲国疆土立下汗马功劳。等国土平定,娘子军女子将领解散,其他尽数充军队,岳家权利架空,生的孩子得了个公主的高名。
可这岳韫桢天生足疾,自小行事乖张暴虐。
张安澜有幸在某次公主寿宴上见过一面,却因公主斩大臣头颅惊险落幕。
一闭眼,她便想起大臣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滚落到脚边,一双阴翳寒冷的眸子死死盯住自己。
想及此,她抖得更厉害,一个劲往陆尧怀里钻。
不仅如此,宁乐公主还好少童,只要遇上顺眼好看的皆被宁乐公主不由分说抢到府上,连路边的乞丐都不放过!公主府里夜夜传来惨叫,听说是宁乐公主在给这些少童上酷刑,借以满足她邪僻的私欲。
“呜呜呜,宁乐公主太可怕了!我不要去啊!”张安澜蜷缩身子,埋头“喵喵”乱语。
陆尧甚觉好笑:“你这猫,在家窝里横,在外怂包子。”
“窝里横就窝里横,我乐意!”张安澜“喵喵”不甘示弱回应。
陆尧抱着玄猫下了马车。
张安澜抬头看着顶上“公主府”明晃晃三个大字,心里害怕更甚,抓紧陆尧的肩膀匍匐身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陆尧憋住笑,眼睛弯弯抬步跟着门口小厮走进府里。
他们走过迂回的长廊,进了垂花门,穿过亭台楼阁,又出了外院进入内庭。周围郁郁葱葱,花木扶疏,一路草木相缀,院里正中央有一棵参天银杏遮天蔽日。
顺着那银杏叶往下看去,就见一唇红齿白的少年立在树下,旁边隐约可现一名女子坐着轮椅闭目养神,不发一语。
陆尧快步走到银杏树前站定,鞠躬行礼:“宁乐公主。”
这时,张安澜视线绕过葱郁的银杏叶,终于看清了宁乐公主。
但见此女一头柔顺乌丝垂落身后,眼睛微睁,眸子耀如黑石,折射出寒冷彻骨的幽光。她神情默然地靠在轮椅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胸前晃动的毛茸茸尾巴。
“尾巴?”张安澜诧异,又定眼瞧去。一浑身棕色花斑的狸花猫正挂在宁乐公主肩头,金眼红鼻,状似猛虎,眼神淡漠,与那宁乐公主如出一辙。
这猫就是陆尧说过的追风?看着好凶!她心想,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陆尧曾和她说过的话“爱猫之人绝不是奸佞之辈”。
宁乐公主难道真如传言那样残忍可怖?她略加思索,再次仔细打量肩膀上那只狸花猫,发现此猫的右前腿萎缩而软趴无力,让这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三脚猫?”张安澜皱眉嘟囔。
声音虽不大,但猫的耳朵何等敏锐。
追风耳朵微动,冷漠的眼神直扫探头探脑的张安澜,嘴巴微动,嗤笑道:“黑煤炭。”
“嗯?谁在说话?”张安澜听得一愣,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只狸花猫上,又见此猫的嘴勾着动了动:“黑煤炭。”
竟然是这猫在骂她!她瞪圆了眼,不甘示弱地反骂道:“三脚猫!”
两猫眼神交汇,空气里暗藏挑衅的视线如闪电似在“滋滋”作响。在这没有喧哗的探究里,两猫低声怒吼,眼眸里锐气逼近,尾巴飞甩,哪个都分毫不让。
“何事?”岳韫桢眼皮微抬,声音寒冷。
陆尧耸肩道:“宁乐公主,我们好歹也相识多年,怎么看到我一来便拉长脸。没有你这么干生意的。”
岳韫桢淡淡扫了陆尧一眼,仿佛在说“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得得得,我长话短说。”陆尧将玄猫不吃不拉、呕吐之事仔细叙述了一遍,最后揉着玄猫的头满眼怜惜道,“宁乐公主,抱歉,我也不想一大早来麻烦你。只是我首次养猫,多事不懂。宁乐公主,不知这猫得了何种病症,能否根治?烦请宁乐公主教我一二,我定当厚礼奉上。”
得知有厚礼,岳韫桢面容这才缓和下来,她嘴角微微翘起,刚想说什么,肩头的追风如箭射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张安澜从陆尧的怀中挣扎出来,一个飞步迎猫直上。
两只猫刹那间扭打在一起。
一黑一棕在地上翻滚扑腾,尘土飞溅,吼叫冲天。
刚过几招,张安澜被追风健壮的身子撞得飞远,但她并不甘心,飞速从地上爬起来,凭借灵活健全的猫身以及做人时学会的拳脚功夫,站起来左一勾拳、右一勾拳,紧接着一个扫堂腿、前踢腿、后飞踢连环技“哐哐”直上。
追风何时见过如此怪异的猫猫身法!不一会它便落于下风,逼得连连后退。
“嗯?”陆尧看着玄猫熟悉又违和的功夫,心下起疑:这乌坠何时会安澜姑娘的招式?难道乌坠偷学了人的拳脚功夫?
张安澜俯身避开追风的撕咬,按住旁边的石头借势纵身跃起,两爪子趁机抱住追风的后半身子,翻身猛摔。
追风三肢失力,身子忽腾空翻滚一圈,随即扎扎实实砸在地上,灰尘高扬。
见它倒地,张安澜一个飞扑上去,紧紧压住追风四肢,一口咬住追风脖子,嘴里含糊不清道:“你这只三脚猫,你服不服?!服不服?!”
追风紧咬牙关,但浑身气力已泻,它只能回头愤懑地瞪住张安澜不发一语。
“你不服?你这臭猫,我......”刚想威胁几句,上方忽传来聒噪刺耳的鸣叫。
“三脚猫,黑煤炭。三脚猫打黑煤炭,没有实力硬打架,一脚倒地哭鼻子,一个更比一个菜。三脚猫,黑煤炭,一个更比一个菜!........”
“什么玩意?”张安澜循声抬头看去,那银杏叶掩映下挂着一金色鸟笼,里面正有一只黑色八哥在翅舞足蹈、兴风作浪。
她面色黑沉,松开追风,冲上树干,借着错综复杂的枝干几个旋转跳跃,飞身倒挂在鸟笼上。
见这猫近笼,八哥在里摇头晃脑,嘴里依旧念叨“黑煤炭”“三脚猫”之语,丝毫不把玄猫放在眼里。
张安澜低头观察鸟笼,虽然这鸟笼栓比平常鸟笼复杂许多,但她在陆尧房间里见过此物。而且她是猫身人魂,这点机关难度根本难不倒她。
“死鸟!看你嚣张到几时?!”她阴沉勾笑,亮出尖利的爪子,三下五除二解开门栓。
笼门缓缓打开,八哥吓得噤声,浑身颤抖紧贴笼门:“黑煤……不,黑大侠,饶命!饶……”
“饶命?”张安澜伸出两爪子死死掐住黑八哥的鸟脖子,不再给它说话的机会,咬牙愤懑道,“你这死鸟,嘴巴这么臭!再骂我我就把你......”
“乌坠!”下方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嗯?”张安澜心头“哦豁”:“糟糕,又闯祸了。”
她低头看向陆尧阴气沉沉的面容,浑身发颤,忙松开爪子关上笼门,又几个翻腾跳跃落回地面,心虚地趴在一旁,不敢吱声。
岳韫桢心疼地抱起伤痕累累的追风,愤怒地睨了陆尧一眼:“陆尧,我看你的猫精神得很!小时,我们走!”
旁边立着的少年得令,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唉!宁乐公主!宁乐公主!”陆尧小跑想追上去,谁知旁边窜出几个少年拦住去路,他只得看着岳韫桢的背影扶额兴叹:“唉!刚打一个照面呢,什么还没说便走了。”
张安澜缓慢朝暗处挪动身子。
忽然旁边草丛里窜出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一个翻滚扑到她面前:“老大,老大!你太厉害了!你居然战胜了凶狠无比的追风爷!”
“什么东西?”张安澜飞速后退一步,警惕盯着面前这只疯癫自来熟的奶牛猫。
“老大!那些奴才看到我都喊‘滚滚滚’!所以我叫滚滚。你看,我能这么滚。老大,我还能这么滚!”滚滚生怕玄猫看不上它,忙左右翻腾,又前后翻跟头,长嚎道,“老大,你就收我当小弟吧!老大!”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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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老大?!”张安澜翻个白眼,自顾自地往前走。
“老大,老大!”滚滚快速起身,紧靠着玄猫快步走,眼睛发光,喵喵个不停,“老大,追风爷可是我们这十里八乡的霸王,没想到老大一脚就给他干翻了!简直武神下凡!”
张安澜听着滚滚的奉承,神色缓和几分,点点头。
“老大,老大。”滚滚见机贴过去,小声问,“老大,你这么厉害,能告诉我头顶那关鸟的金块块怎么开?那鸟聒噪得很,它对老大不敬,我恨不得把它拔毛抽筋一口吞下肚子去!”
说着说着,滚滚兀自吞了下口水。
张安澜无语,原来这猫认她当老大是为了那只鸟啊。她余光瞟了跟屁猫滚滚一眼,突然拔腿冲刺,飞速往前跑去。
“乌坠!你要去哪!”陆尧见玄猫跑远,脚尖轻点,几个飞身瞬间来到玄猫跟前,提溜起玄猫的脖颈逼她直视自己,“乌坠,闯了祸又想跑?”
张安澜脸臭无比,没想到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脱陆尧的魔爪。
她唉声叹气,心情忐忑,耳朵尾巴立马耷拉下来,嘀咕道:“唉!又被这家伙抓到。这次惹火了宁乐公主,陆尧这家伙不会把自己剥皮抽筋吧.......”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到来,反而陆尧一把揽过玄猫,眼睛眯成条缝,凑近猫耳道:“乌坠,谢谢你。”
“谢我?”张安澜一愣,懵懂地看向陆尧。只听陆尧接着小声道,“每次我来这追风都没好脸色,已经抓破了我好几套衣裳,今天你终于帮我出了口恶气。不愧是我家乌坠!”
陆尧揉了揉玄猫,看到四下人已散开,悠然自得地抱紧玄猫往外走去。
“老大!老大!滚滚一定会找到你为你鞍前猫后!老大,你等等我,等我啊!一定要等我!”
听到聒噪的猫叫声,陆尧回头看去。一只奶牛猫正蹲在草丛处挥爪翻滚。
张安澜窘迫用爪捂脸,老天啊!这疯猫简直没眼看!谁要收这样的小弟!她忙“喵喵”叫,催促陆尧:“快走!快走!”
嗯?这两猫.......陆尧视线在两猫之间来回转换,猛地想到一种可能:这奶牛猫不会喜欢自家乌坠吧?!他立马用衣袖挡住玄猫,匆匆离开。
乌坠这么可爱,可不能被野猫拐跑!
一人一猫到了公主府门口。那个唇红齿白被唤作“小时”的少年早已在门外等候,递给陆尧一张折叠的布条。
陆尧勾唇一笑,他就知道,这宁乐公主不会放任他不管。他刚想打开,小时压住了陆尧的手臂,伸出一根食指,对陆尧晃了晃。
“一两?”
小时摇摇头。
“十两?”
小时点头。
“白银?”
小时又摇头。
“黄金?十两黄金?!”陆尧深吸一口气,这宁乐公主明晃晃抢钱呐!
小时见陆尧瞬变的脸色,手立马放在布条上想抽走。
“我买。”陆尧咬牙切齿,从怀里缓缓拿出一个木盒,盒上镶着一颗通透如星辰的珠子。他递给小时,小声道:“一块极品白色龙涎香。抵十两黄金绰绰有余。”
小时喜笑颜开,忙拱手接过,给陆尧让出一条道。
唉!这宁乐公主果真视财如命!陆尧无奈摇头,拿着布条,挡住玄猫往外走去。
走到一无人处,他缓缓将布条打开,六个硕大的字体撞进眼眸,陆尧怔愣一瞬,顿时后悔莫及。
早知布条上仅有几个大字,他说什么也不给那极品龙涎香!
只见这布条上写着:“惯的!喂水换食!”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猫儿也要喝水啊。”陆尧讪讪发笑,思绪飞转,随即长叹一声,宠溺地揉揉玄猫,“原来……你是嫌弃那银鱼!”
“嗯嗯嗯!”张安澜连连点头,直呼宁乐公主真乃猫界神医!
见玄猫沉寂的眼眸忽地一亮,陆尧心领神会,摇头笑道:“乌坠,你这只小馋猫!嘴巴叼得很!好吧,今天趁早,我暂时不坐马车,带你去集市上转转,给你买点好吃的。”
陆尧用宽大的袖子挡住玄猫,再次提步往中心街走去。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路上行人不绝,人潮涌动。他找了家茶楼坐下,点了些糕点正准备吃,便听到身后不远处的桌上讲话声,窸窸窣窣如老鼠钻洞。
“听说了吗?相府家的那位胖千金今早醒了!”
“什么?!”张安澜从陆尧怀里猛地探出头来,“我自己......醒了?!”
14. 第 14 章
“我自己醒了?!可是.......真正的我在这里啊!”张安澜的猫脸皱成一团,不敢置信,尖耳听去。
陆尧面无表情缓缓吃着糕点,留心身后的对话。
“这相府的胖千金昏迷月余,不是都说她药石无医。今日怎么.......”
“嘘!”一人眼珠四转,凑近另一人小声道,“我老婆的小叔在相府干活,消息绝对货真价实!听说这相府千金今早醒来可热闹了,上窜下跳,龇着个大白牙,怼着个屋顶就蹦上去,还跑到树上不下来。那张相愁死了哟!喊了一大堆人帮忙,才抓住乱跑的千金!”
“啊?这千金怎么像......中了邪?”
“对!就是中邪!”一人连点头,眼里精光闪烁,又道,“张相家以前不是养了只黑猫?这千金昏迷,黑猫也不见了!黑猫真邪门,听人说那黑猫其实是只妖!这千金恐怕被黑猫附了身,得驱邪!不然就会被吞噬内脏,最终吐血身亡!”
“真的假的?!”
“胡说!我家小夜玄可爱得很!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人嚼舌根子!”张安澜听到后面越来越离谱的话,气愤举爪,“喵喵”叫不平。
陆尧放下木著迅速捂住玄猫的嘴巴,摇头示意它不要发声。他警惕看了眼周围,发现无人注意此处,用衣袖完全挡住玄猫缓步起身,放下银子离开茶楼。
还没走出一里,就见一群人聚集在一块石壁前,声音嘈杂,依稀能听到“黑猫”“相府”几字。陆尧小心挡住玄猫在角落里站定,侧耳倾听。
“寻猫启事?找到只黑猫五千两白银!我的天!”
“什么寻猫启事,明明是相府委托衙门贴的通缉令!”
“黑猫真乃不详之物!你看,招灾惹祸,引邪入煞.......”
“这些人说的什么屁话!”张安澜怒火翻腾,但听到通缉黑猫几字,心知自己现在不能暴露,只能埋头躲在陆尧的袖子里暗中骂骂咧咧,白眼直翻:“这些人就知道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一只黑猫哪里能左右人的生死福祸!何况我家小夜玄温顺可爱!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陆尧回到马车里,将玄猫放在软垫上,面色凝重不发一语。
张安澜仍在一旁张牙舞爪,愤愤不平。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张安澜拉长声音“嗷呜嗷呜”气愤,“老爹怎么可能给小夜玄下通缉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甩着头,转而想到自己那副人身躯壳居然苏醒!可自己的灵魂还在小夜玄的猫身里啊!
她蓦地瞪大眼睛心头一紧,想到一种绝不可能的可能,呆滞道:“不可能吧.......我那副人身里住的不会是........”
“嘘!”陆尧拍了下玄猫的头,“乌坠,小声点,他们都想抓你走呢!”
“哎哟!”张安澜“嗷呜”捂住自己发疼的额头,瞪向陆尧的眼睛一亮,眼珠子一转,伸爪抱住陆尧的手臂撒娇卖萌,柔声喵叫道,“陆尧,带我回相府看看好不好?陆尧,陆尧!”
陆尧虽不懂猫语,但看到玄猫忽闪忽闪潋滟着水光的眸子,便知这小家伙又有求于自己:“怎么?今天出来没吃到好吃的?”
“不是不是!”张安澜猛摇头。
“难道......”陆尧看着玄猫摆爪摇头如人般,心中怪异更甚,不确定道,“乌坠,你想回原主人那看看?”
“对对对!”张安澜点头,亲昵蹭着陆尧的手臂,尾巴环绕,极尽谄媚,“陆尧,你待我最好了,现在就去好不好?好不好?!”
陆尧看着玄猫左蹭右抱的动作,心中虽欢喜,可怪异之感愈加浓重。
这猫似乎......听得懂他的话。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但是两次、三次、四次......次次都有回应,皆是如此,那并非巧合,而是.......必然。
猫不似猫,却更像.......人。
想及此,陆尧平静的眸子下掩映着汹涌的暗流。
他微眯上眼,抚摸着玄猫柔软顺滑的黑毛,缓缓道:“乌坠,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我再带你去相府看望原主人。”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陆尧着一身黑衣,将玄猫放在怀中,在空中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风声在张安澜耳边疯狂叫嚣。她四爪紧紧扒拉住陆尧的衣领,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惊恐地盯着下方飞速闪过的屋影。
“真是要了猫命了!早知道陆尧这家伙轻功如此高强,我说什么也不任他摆布!自己偷偷跑到相府去,顺什么一程啊!呜呜呜!”张安澜欲哭无泪,心中恐惧,紧闭双眼不敢再睁眼瞧着高空。
“相府到了。”
陆尧的轻声细语传到张安澜耳中,她才压下害怕缓缓睁开双眼,这时又听得一声嗤笑,“胆小猫。”
“胆小就胆小!哪里碍着你了?!”张安澜舞动前爪白了陆尧一眼。
“嘘!别动。”陆尧摇头挑眉,看向远处。
顺着视线看去,张安澜适才发现陆尧踮起脚尖,站在一棵细长的枝丫上,晚风吹起陆尧的衣角,如同悬浮在半空的仙人。
“我的老天唉!”张安澜看着比屋脊还要高的地方,吓得又扒紧陆尧的衣裳。
陆尧无奈摇头,从旁边扯下数十片树叶,运转功力飞速掷出。
树叶旋转分散开去,如同坠入空中的星盘。他蓄力一跃,腾跃飞起,踩着飞舞的树叶踏空前进,须臾间便穿过相府的重重守卫,来到张安澜院子处。
他轻声落地将玄猫揽入怀中,刚走没几步,黑暗中传来微弱的破空声。他身子快速躲闪,长鞭擦身而过。随即眼神一凛,挥袖洒出漫天飞粉,急退几步,只听得黑暗中“咣当”倒地一声响。
张安澜探头看去,却见地上躺着一张熟悉的面孔,焦急地跳出陆尧怀抱,跑到那人身前,喵喵叫:“飞莺!飞莺!飞莺!”
陆尧皱眉,迅速捂住玄猫的嘴巴,轻声道:“放心,她只是昏过去,并没有性命之忧。”
张安澜不放心地凑近飞莺闻其鼻息,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瞪了陆尧一眼。若是飞莺有任何闪失,她定要让陆尧这家伙付出代价!
陆尧奇怪地看着玄猫的眼神,忙抱起它在屋四周分别点燃一根熏香,才缓缓推门而入。刚返身掩好屋门,耳朵微动,袖中银针飞射而出。黑暗中的人还未发出声响便立马昏倒过去。
张安澜不明所以发生了何事,径直跳到地上绕过屋中央的屏风,飞速窜进了内室。
内室里烛火摇曳,光晕晦暗。
张安澜一眼便瞧见床榻上被五花大绑的丰腴身躯,她撒开腿跃上床榻,瞪着幽绿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以前那个熟悉的大脸盘子紧闭双眼,一时间只觉恍若隔世,诡异至极。
这大脸盘子眼睛猛地睁开,如黑暗里忽睁眼的僵尸。张安澜惊得炸毛一蹦三尺高。
缓过神的张安澜再一次小心凑近这庞大的身躯,只见大脸盘子的眼睛倏地瞪得溜圆,手脚奋力挣扎,嘴里“咿咿呀呀”激动乱语,不知说些什么。
“小夜玄?”张安澜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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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便确认了此身躯的身份,不可置信喵叫两声:“你真是小夜玄?”
大脸盘子疯狂点头,嘴里依旧激动“咿咿呀呀”,热泪盈眶,仿佛在汪洋里漫无目的飘浮的小舟终于找到了安心的归处。
“小夜玄?你真是小夜玄!太好了,小夜玄你还活着!你还能听懂我的猫叫声?!”张安澜惊异之余喜极而泣,“小夜玄,你怎么变成了我?你怎么瘦了一圈啊?醒来后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呜呜呜呜。”小夜玄身子乱动,嘴巴呜呜囔囔,眼泪扑簌落下。
“小夜玄,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张安澜看着眼眶通红的熟悉人脸,虽觉诡异,但依旧心疼地伸出前爪抱住小夜玄的脖子安慰道,“小夜玄,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小夜玄把硕大的脑袋埋进张安澜毛茸茸瘦小的怀中,嘤嘤哭泣。
“小夜玄,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回家,这些日子让你受了委屈。”张安澜前爪轻轻拍着小夜玄的脑袋,柔声喵喵道,“小夜玄,现在你是我,我是你。你要好好听老爹和飞莺的话,知道吗?柳眉是个坏人,你不要相信她!还有,现在你成了人,不要像以前一样挑食,多吃青菜果食......”
陆尧走进内室,远远地便看到人哭泣、猫抱人那倒反天罡的怪诞场面。
他停住脚步,听到玄猫连续不断的轻声猫叫,如老妈子絮絮叨叨。他心中的迷雾越来越浓重,眉头皱得愈来愈深。
安澜姑娘和这猫......不对劲,人却像猫,猫却像人,难道是......
脑海里忽有一根晶亮的线连接起来,如拨开云雾见月明。
难道是......人与猫魂魄互换?!如此天方夜谭!怎么,怎么可能!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饶是再不相信,但想起此前种种,却再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互换?安澜姑娘什么时候变成玄猫的?他陷入沉思,难道是玄猫撞破窗户的那晚?若是那天他不管不顾,置玄猫于死地,那安澜姑娘.......阴差阳错下,他差点成为杀害张安澜的凶手......
他长吸一口气,思绪繁重:不,不对,人猫互换或许在更早之前,是按下猫儿契的那晚......
一呼一吸之间,他想清楚了一切。
若玄猫便是张安澜,那玲珑阁、宁乐公主......他背后隐藏的势力岂不是都被她一一知晓?.......
陆尧狠狠攥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好一个扮猫吃银鱼的张安澜!好一招瞒天过海!他差一点就被这人畜无害的玄猫骗过去!
他眯起眼眸,面色如常缓步走向床榻。趁着玄猫絮叨之际,一只手迅速拎起玄猫的脖颈,提拉到面前。
“啊啊啊!”张安澜惊呼出声,抬头却见陆尧近在咫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陆尧你,你干什么?!你有,有什么事?”张安澜被陆尧暗藏杀机的眼神弄得毛骨悚然,刚升起的气势瞬间颓败,声音逐渐小下去,双耳耷拉,低头眼神乱瞟,不敢直视陆尧。
“我,我又犯什么事了?这次我,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你这家伙难道又发病?”张安澜嘀咕了会闭紧嘴巴,再次忍不住小心翼翼瞟了陆尧一眼。
“怎么不喊了?可心虚了?”陆尧勾唇轻笑。
“心虚?我哪心虚了?!”张安澜不解,挥爪抗议。
“安澜姑娘。”陆尧声音低沉、眸子含笑,犹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缓缓开口:“真是.......好久不见。”
15. 第 15 章
“大事不妙!我的身份露馅了?!”
张安澜大骇,心里直呼“糟糕”。
可在这节骨眼上,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真正的张安澜!她低头不语,两眼盯住灰黑的桌脚,根本不敢看陆尧那双掩映烛火的眼睛。
“不承认?”陆尧轻笑,转头看向床上“咿咿呀呀”正奋力挣扎的圆润身躯道,“乌......小夜玄?”
小夜玄还未完全适应张安澜的人身,下意识地喵叫一声,回应陆尧。
张安澜听到这声诡异的猫叫,伸爪扶额:唉!这只傻猫!怎么关键时刻胳膊肘老往外拐!
自知已经隐瞒不下去,她压下惊惧,索性直视陆尧,颤抖喵道:“是。我是张安澜,可是陆尧,你要拿我怎么样?剥皮抽筋还是剔骨啖肉?本姑娘告诉你,我,我不怕!你,你想干什么尽管来!”
“安澜姑娘,你......”陆尧听此猫语,恍然意识到根本听不懂,又看向床上亦不吐人言的那位,无奈至极:得,两头他都听不懂,威胁又有何用?!
陆尧收住嘴角盘旋未出口的话,放下玄猫,坐在床榻一角。
张安澜亦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环抱前爪挡在小夜玄面前,一屁股墩坐在床上,如人般晃悠双腿。
一人一猫对视,四周静默下来,气氛诡妙。
“安澜姑娘,你既已知晓我隐藏的玲珑阁身份,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若你有一天暴露我的......”
“怎么?难道你想杀猫灭口?!”没等说完,张安澜吓得抱住小夜玄,生怕此人性情大变,掐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们。
陆尧看到张安澜警惕的动作,自嘲一笑,接着道:“放心,安澜姑娘,你对我有恩。我并非忘恩负义之辈。”
“什么有恩没恩的?!”张安澜炸毛,不懂陆尧说的何意。
陆尧这家伙,即便张安澜以猫的身份相处这么久,她依旧看不透对方。现在她不能完完全全信任陆尧。
可是,她除了求助陆尧还能依仗谁?有谁会相信她这只玄猫的身躯里住了一个人魂?除非.......
她心思飞转,陆尧的身份秘密在自己手上,除非......等价交换.......这陆尧不是还欠自己一份承诺?
想及此,她跳下床榻,在桌下寻寻觅觅一会,叼出一块发黄的手帕扔在陆尧身上,又指了指自己和床上害怕闪躲的小夜玄。
陆尧嫌弃地拍开那黄手帕,看着张安澜挥舞的爪子,瞬间心领神会:“安澜姑娘,你想让我帮你找寻人猫魂魄互换之法?”
“对对对!”张安澜点头。
“安澜姑娘,我与你非亲非故,这灵魂互换又关我何事?”
“你!”张安澜气得指了指地上的手帕:“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陆尧眯眼浅笑,其实张安澜不求他,他亦会帮其找寻人猫魂魄互换之法,可他看到张安澜顶着个黑猫脸气得胡子颤抖、叉腰气急的模样,不由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安澜姑娘,这忙在那晚你撞破我窗纱时便已还清。别忘了,你这条猫命可是我救回来的。”
张安澜盯着陆尧的笑容,一时间无话可说。
“说起这窗纱......还有那雀金枕、砚台、白玉杯、粉珍珠........安澜姑娘,这些东西你打算如何赔偿?”
“趁火打劫!不要脸的家伙!”张安澜气得喵喵乱语,听陆尧细数的珍宝,自知理亏,跳下床又一阵翻箱倒柜,拖出一个黑木箱子到陆尧面前,努嘴道,“本姑娘只剩下这箱金子,拿去,拿去!我们两清!”
陆尧打开小木箱,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首饰,眼睛笑成缝:“安澜姑娘这份心意,陆某收下了。不过.....这些只抵得上那块窗纱。”
“什么?!你你你,坐地起价的奸商!”张安澜恨不得一爪子拍死陆尧,浑身炸毛,尾巴甩得像冲天的螺旋。
唉?不对?她猛地回过神来,她原本是想以身份秘密要挟陆尧,怎么变成了心甘情愿把藏的金饰送出去?!怎么又被这陆尧牵着鼻子走啊!
她怒拍自己一巴掌,拍清醒后挺直腰杆,指了指陆尧,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得意地环抱双爪,晃悠脑袋道:“陆尧,若你不帮我,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陆尧盯着张安澜手中动作看了一瞬,猜测道:“安澜姑娘,你说要把我的秘密暴露出去?”
“怎么样?怕了吧?”张安澜双爪叉腰。
“安澜姑娘这是打算威胁我?”陆尧冷笑,“安澜姑娘,如今你都自身难保,这威胁于我又有何用?你要将秘密说于谁听?谁又能听得懂你的猫语?”
一连串的问题将张安澜问住,她皱眉怔愣,恍悟这威胁对陆尧不痛不痒,如同那花丛的蚊虫,只觉吵闹,却无伤要害。
陆尧看到瞬间颓然的张安澜,抿嘴含笑,又道:“安澜姑娘想要我帮忙,也并非难事。”
“需要干什么你才帮忙?!”张安澜凑近陆尧扒拉他衣服喵喵叫。
“我只需安澜姑娘记住一件事。”陆尧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跳动着昏黄的光芒,“安澜姑娘,你这条命是我的。谁都拿不走,包括你自己。”
“什么奇怪的要求?”张安澜嘟囔,又看向旁边不敢吱声的小夜玄。
照小夜玄这胆小温顺的性格,就是旁边有飞莺和老爹护着,恐怕也难以长期借相府千金的身份生存下去。
她只得点头,爪子搭在陆尧身上道:“欠你一条命就欠你一条命,你要本姑娘的命随时拿走。但是,你一定要找到互换之法!若找不到,本姑娘这条命你休想取!”
陆尧看着张安澜点头又张着猫嘴“嗷呜嗷呜”,无奈摇头,自己不懂猫语又如何是好!嘴上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见张安澜并未急着反驳,心中明白自己猜对猫语一二。他眸光明灭,长叹一声,心道,“安澜姑娘,希望你这一次不再因我和猫而死。你的命,我先存下......”
一人一猫说定事宜。
夜色浓重,飞云遮月。
张安澜抱着小夜玄不舍叮嘱道:“小夜玄,你不知道说人语就当哑巴,知道吗?从现在开始,你只需听老爹和飞莺的话。若是旁人想欺负你、挤兑你,你就一拳挥过去,不要怕!你要记住,你是相府千金,除了老爹、皇子和当今皇上,谁也不能奈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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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香将尽。
“安澜姑娘,时辰已到。有人来了。”陆尧听到门外的动静,不等张安澜回应,袖子挥洒出细碎粉末,一人一猫瞬间晕厥过去。他一手捞起张安澜瘦小的猫身,一手提起黑木箱子,飞身跳出窗户,眨眼间融入无边夜色中。
柳眉搀扶着飞莺踉跄奔进屋内。
内室一片狼藉,窗户晃动,她们看到满脸泪痕却闭眼不醒的人身,担忧地滑跪到床前,哭喊道:“主子,主子!你快醒醒!!主子!!!”
回到竹林,陆尧将昏睡的张安澜轻放在床榻上。他盯着黑猫看了良久,心中思绪万千,想到前些日子与这人魂猫身同床共枕、亲密无间,慌张后退几步,僵硬地坐在冰凉的椅子上。
烛火一滴一滴往下燃烧跳动。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寒光闪过眼前,随即一柄箭直直插进窗沿处。他快步走近窗户,取下箭柄上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玄猫身世。速来玲珑阁。”
“玄猫身世?”他拧眉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烛火里,又坐回到张安澜旁边,手不由自主抚上柔顺的黑毛,喃喃道:“安澜姑娘,你若是猫,我便能让你一生衣食无忧。你若是人,我亦可暗中护你一世平安顺遂。可如今你乃猫身人魂......”
“唉!”他闭眼长叹:“安澜姑娘,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夜色渐浅,孤灯暗影尽散于日光里,又过了一天。
再抬眼,看着窗外密麻如尘埃渺小的人群,又看向桌上玄猫幽绿的宝石眸,手指暗敲着桌角,一时间失了神。
“公子,你真是个大忙人。拂晓左盼右盼,终于把公子等来玲珑阁了!”拂晓笑得明媚,一把抱住玄猫亲昵地蹭着,“小乌坠,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这次我给你备了许多吃食,看看喜欢吃什么?!”
拂晓说着,不顾陆尧暗藏锋芒的目光,从食盒里拿出了清蒸琵琶虾、白鸡丝、牛肉条、鹌鹑干、烤鸡腿等等。
桌子上霎时珍馐满目。
“哇!”张安澜惊得瞪大眼睛,心中馋虫乱动。
可自从陆尧知晓其真实身份后,她却不敢如以前那般懵懂鲁莽,反而心虚地瞟向陆尧。
拂晓一股脑将吃食推到玄猫身前,凑近猫耳小声道:“乌坠,听说你前几日不吃不拉,是不是公子虐待你?若公子对你不好,你要不来这陪我?”
“真的?!”张安澜幽绿的眼眸里迸出喜悦,刚想扒拉拂晓的手臂几下时,瞟到陆尧严肃的面容,尴尬地收回爪子,不甘心地轻声喵喵叫几声。
细弱的猫叫声挠人心尖,陆尧挥袖道:“既然拂晓一片心意,你吃吧。”
张安澜如临大赦,“嗷呜”从拂晓怀里蹦到桌上,鼻子来回嗅,抱住中间的大鸡腿不撒爪,兴奋地“喵喵”不停:“好吃,好吃,好吃。”
“公子,你何时将这猫训得如此听话?在哪得了训猫妙法?”拂晓惊讶。
陆尧看着张安澜不顾猫相大快朵颐,无奈摇头,并未回答拂晓的问题,反而道:“拂晓,说说这猫的身世。”
拂晓收敛笑容,神色冷然:“公子,这猫的身世或许并不简单。”
16. 第 16 章
“猫的身世不简单?”陆尧轻敲桌子,“你仔细说说。”
啃着鸡腿的张安澜也竖起了耳朵。
“这次我们派人去北照国打听,不知为何,暗中却遇到几方势力阻挠。”拂晓皱眉,“公子,你还记得我们几年前去北照国采集紫心砚一事吗?”
“那时,北照国尚猫虎。待腊月农事毕,特设迎猫神节祭祀猫兽,以此回报猫捉拿田鼠之恩,祈求来年丰收之愿。”
又接着道:“而猫中尤以玄猫为尊,乃皇家御用之猫。可自从赵氏被北照国皇帝立后,北照国皇宫内禁令养猫,凡私养猫者,杖九十,流荒野。玄猫一朝沦落为不祥之物,被人捕捉打杀,玄猫也被迫四处逃窜。而白龙寺方丈感念天下生灵,将这最后一只纯种玄猫藏于庙中。后张相出使北照国时,才将这只玄猫秘密带回了中洲国。”
“什么?小夜玄居然不是只普通的黑猫,而是北照国的最后一只玄猫?!”张安澜听得怔愣,眼神呆滞,嘴巴微微张大,鸡腿“咣当”掉落在桌。
这这这……老爹将小夜玄交于她的时候可什么话都没透露啊!只让她好好保护这只小黑猫。
不对,不对。她甩头否定,当时她欢欣鼓舞迎接老爹从北照国平安归来时,看到他怀里的小黑猫,兴奋地夺过来,小夜玄因此才成了她的猫。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老爹眸子里若隐若现的担忧。不过她那时太过于得意忘形,根本未曾注意到。现在细细想来......她单爪扶额,难怪老爹不让她出去乱跑,在家好好守着小夜玄。可如今,她却莫名其妙成为了小夜玄。
“我的老天!........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可怎么办!”张安澜握爪,抖动猫胡子嘤嘤哭泣。
“小乌坠,你怎么哭了?没事没事。”拂晓忙伸手揽过玄猫给它顺毛,笑道,“公子,拂晓私以为玄猫不祥乃无稽之谈。它至纯至净,是辟邪镇宅的灵兽。传说玄猫有九命,能遮挡鬼神、感通阴阳,若将它养在宅中朝南之地,或可招财进宝,旺气来神。”
“何谓遮挡鬼神、感通阴阳?”
“公子,你怎么突然对这鬼神之说颇感兴趣?”拂晓笑眼弯弯,“这传言得从赵氏立后开始说起。观雪姐姐说,赵氏利用长皇子之死嫁祸给前江皇后,将江皇后幽禁于地牢。而赵氏心狠手辣为绝后患,私将前皇后和其党羽鞭笞至死,放火烧牢,营造出无意走水的假象。江皇后在临死前曾诅咒赵氏,‘愿来世为猫,赵氏为鼠,生生世世扼其喉以报今日!’”
“有言道,至此后赵氏见那通体乌黑的玄猫,便会夜夜噩梦,梦见江皇后前来索命,被猫撕咬至死,因此皆说玄猫乃通阴阳之邪祟。又有言道,赵氏调教玄猫与伯赵鸟同器食,示遍宫中之际,猫儿饥饿咬杀伯赵以食,以此形成了玄猫的不详之兆,宫中这才有了禁猫令。众说纷纭,真实性却不得而知。”
“嗯。”陆尧听闻面色凝重,颔首点头。
他摩挲着手中茶杯,不由得陷入沉思。
“公子,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拂晓察觉陆尧心思繁重,揉着玄猫的脑袋轻声道,“公子,你放心。小乌坠现在在中洲国境内,况且有玲珑阁庇护,我们姐妹定不会让暗中宵小动它一根猫毛!”
陆尧摇头,却问:“拂晓,你跟随我有多久了?”
“回公子话,约莫六年了。”拂晓心头微跳,忙低头答道,“若不是公子将拂晓从珠奴籍解救出来,就没有今天的拂晓。公子之恩,拂晓永世不敢忘。”
“拂晓,将安......乌坠放到桌子上。”
“是。”拂晓不知陆尧何意,只能不舍地轻放玄猫于桌,低头恭敬听陆尧指示。
“拂晓,接下来我说的事除了阁中之人,旁人不能提起半字。合作的宁乐公主也不能透露。”
“是,公子。”
“现在乌坠的真实身份是……是……”陆尧抿了口茶,缓缓道:“是相府千金张安澜。”
“什么?!”拂晓惊讶抬头,思绪一时未转换过来,再次细细咀嚼了陆尧嘴里吐出的话,慌张起身不可置信,定定地看着桌上呆萌的玄猫,“公子,你,你,你说笑......”
张安澜看着拂晓瞬间起身,又想起上次将自己丢出去一事,顿觉陆尧果真有先见之明。若这次拂晓吓得将她一把扔出去,不知又要受何种“吻地”之痛。
“没有说笑。”陆尧摇头,转而看向玄猫,轻声道:“安澜姑娘。”
“喊我干什么?!”张安澜鼓眼回头。
拂晓看到玄猫的反应,心中了然,即便此时再不相信,只能蹲下身子探究地盯住玄猫:“乌坠,你……真是相府千金?”
“嗯嗯。”张安澜点头,忙直立起身子双爪交叠前伸,抱爪兴奋道,“阁主大人,安澜能得见您实在是今生之幸!阁主大人,我听说阁中有一株能瘦体的石生花,不知阁主能不能......”又觉自己过于冒昧,转而道:“若阁主不愿,我可以给阁主当牛做马!阁主大人,求您了!”
拂晓看着这猫作揖喵喵直叫的样子,疑惑看向陆尧:“公子,这相府千金在说什么?”
“不知。”陆尧品茶摇头。
“唉!怎么都听不懂我说话啊!”张安澜气馁颓坐在一边郁闷不语,她还以为拂晓平日里与她积极互动,或许能听懂几句猫语呢!她现在只恨自己不是人,明明想要获得的东西只差临门一嘴,却不能口吐人言!
“公子,这玄猫是相府千金,那......真正的小乌坠哪去了?”拂晓美眸疑惑,忽然想到近日张相来玲珑阁寻求驱邪之法,又听闻相府千金苏醒的风声,捂嘴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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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乌坠不会是如今的相府千金吧!”
“正是。”陆尧点头。
“什么?!猫身人魂,人身猫魂!”拂晓看着满桌的珍馐,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她还想以美食引诱乌坠留在玲珑阁,谁知又发生了这种奇事!她看向陆尧,轻声问:“公子,这次来玲珑阁你不会是为了寻人猫魂魄互换之法吧?”
话一出口,拂晓看到面色尴尬的陆尧,早已有了答案。
她叹口气坐下,拿起旁边的玉勺拨弄清茶,嗔怪道:“公子,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玲珑阁看望我们这些姐妹呢!”撇嘴又道:“公子,这人猫魂魄互换之法我们姐妹暂未听闻。容我们半月时限,有任何消息拂晓会及时找公子的。不过......”她眉目微蹙,看向张安澜,“安澜姑娘,你是如何和乌坠互换的?”
“我,我不知道啊!当时我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张安澜懵懂摇头,她也觉得奇了怪,一睁眼怎么就变成猫了!
“公子,这人猫魂魄互换或许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拂晓思索一会道,“人猫魂魄若要再次换回来,这人与猫长期呆在一起寻求时机方为上上策。公子,要不......你把乌……把安澜姑娘送回相府吧。”
“嗯,我明白。”
陆尧眉头紧锁,抱着张安澜瘦小的猫身回到了竹林小木屋处。脑海里依然回想着拂晓的话:“人与猫呆在一起寻求时机方为上上策”。
这种简单的事他又如何不知?可是,真的要把这猫.....安澜姑娘送回相府?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在地上玩耍的玄猫,双手交叠半躺在林中石头上,细碎的阳光纷纷扬扬洒满他的面庞,像无风的湖面起了波澜,一圈一圈在心头荡漾开去。
第一次,这是他重生以后第一次理不清思绪,纷乱嘈杂,仿若有无数根木棍在荆棘丛里来回拨弄。
送回相府?不,他不舍得。
不舍得什么?他眉头高耸,问题在脑海里飘荡无解。
若将安澜姑娘送回相府,照安澜姑娘原本的莽撞性子,当真能一直平安无事?人和玄猫真的能够再次互换回来?
思绪陷入一团泥沼,越想却陷得越深,想不断,理还乱。
暗中宵小又何时再次出手?那晚就因为自己大意护安澜姑娘不利,导致其昏迷与玄猫互换!万一又有人出手伏击.......不,他绝不会让这危险的事情出现第二次!安澜姑娘只有呆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全!
想及此,一道光亮射入陆尧的脑海。他猛地直起身体,望向张安澜坚定地脱口而出:“安澜姑娘,我娶你!”
张安澜正玩树叶自娱自乐,此话如一记惊雷撞进耳膜,她当即浑身炸毛,从地上弹射而起,落在树叶堆匍匐猫身警惕地看向陆尧,喵呜嘶吼:“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