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谭》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沿东海公室的三山别苑,深处的秘径蜿蜒而下,穿过后山层叠的钟乳石障,便踏入一处被匠心改造的天然溶洞。此处便是公室后宫专属的温泉殿——露华殿;取自李太白赞颂杨太真的《清平调》“春风拂槛露华浓”。溶洞依天然地势凿建,未损自然肌理,却暗合皇家规制,将钟乳石的苍古奇绝与宫廷的雅致华贵揉碎在氤氲水汽之中,成了后宫众人避世休憩、调养身心的隐秘秘境。 溶洞穹顶高耸,垂落的钟乳石经千年浸润,泛着莹润的乳白与浅碧光泽,部分被匠人稍作打磨,嵌上细碎的夜明珠与暖玉,昏黄柔光穿透漫天水汽,晕开一片朦胧暖意,驱散了溶洞深处的寒凉。岩壁间被巧妙凿出错落的壁龛,供奉着小巧的玉质瓶盏与香草,暖泉蒸腾的水汽裹挟着兰芷、檀香的清芬,漫溢在每一寸空间,沁人心脾。 地面依地势铺就华丽纹理的青瓷白砖,还铺垫着驼绒和羊毛织就的氍毹,踩上去绵软温润;两侧地势稍高之处,用雕花玉栏和山水屏扇、宝物架阁、轻纱帷帐,围出半私密的休憩隔间,隔间内陈设着矮足玉案、铺着软垫的青玉石榻,案上置着冰镇的鲜果、温醇的蜜酒与拭身的锦缎,兼顾了舒适与体面。 溶洞中央与两侧,散落着几汪依天然泉眼改造的温泉池,池形各异,深浅有别,皆是泉水翻滚、汽泡汩汩。主池最大,临岩壁而建,泉水源源不断从岩壁裂隙中涌出,撞在池底的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水汽随水流涌动愈发浓郁,将池中人的身影晕染得若隐若现;侧池小巧精致,或被雕花石屏隔开,或临壁而设,供后宫女眷各择其所,避人叨扰。 泉水中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那是地下矿脉浸润的天然色泽,传闻此泉能润肤养颜、舒缓劳损,乃是东海公室珍藏的灵泉。池边岩壁上,还攀着几株耐湿的奇花,花瓣凝着水珠,在柔光下泛着剔透光泽,为这鬼斧神工的溶洞添了几分鲜活生机。此时,几处温泉池中已有后宫女眷沐浴,身姿各异,情态万千,却皆守着宫廷礼仪的分寸,不见半分逾矩。 主池之中,已是公室夫人/大妃沈莘正倚在池边的玉枕上,乌发如瀑,松松挽着一支碧玉簪,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沾着水珠,泛着莹润光泽。她出身尧舜太后一门的外戚,又曾为京中知名的贵媛,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沉静,又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素净的面容被水汽熏得泛起淡淡的红晕,肌肤浸在泉水中,细腻如玉,褪去了平日里的端庄华贵,多了几分慵懒柔美。 她指尖轻拨泉水,看着汩汩气泡升腾,眼底似有思绪流转,许是念着往日宫中旧事,又或是忧心公室朝堂的纷扰,神色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唯有浸在温泉中的身躯,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不远处的侧池里,几位位份稍低、自广府新来的嫔妾正低声说笑,语气轻柔得近乎蚊蚋,分明是刻意克制着声响,不敢惊扰了主位上的沈莘;眉眼间满是敬而远之的疏离与拘谨,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初入东海公室后宫的局促,与周遭氛围始终隔着一层。 唯有已然贵为良媛的双子苍星、翠星,在这般情境下反倒习以为常、如鱼得水。她们并肩依偎在池边,或相互为对方拭去肩头水珠,或凑在一处轻声闲谈近日琐事,眉眼间依旧藏着未脱的少女娇俏,却又多了几分身为人妇的安分得体;身上仅有一件什么都遮不住的透明小衣,鬓边各插一支简约的珍珠玉簪,不事张扬却难掩雅致,肌肤被暖泉浸润得愈发莹润细腻,清脆的笑声混着氤氲水汽轻轻飘散,稍稍冲淡了溶洞的静谧与疏离感。 与良媛双子相熟互动的,是昭训叶有容——她仅着一袭透明汤帷子,身姿窈窕,曲线毕至,肌肤在暖泉与水汽的映衬下泛着莹润光泽。她指尖捻着几片粉色花片,忽然俏皮一扬,冷不防将花片拨到苍星、翠星二人身前,惹得双子齐声轻笑,慌忙侧身躲闪,同时搅动水花、挥洒还手,溅起的水珠在柔光中细碎飞舞,格外鲜活灵动,为殿内添了几分热闹。 同一个汤池内,还有蜜色肌肤的混血儿内奉使黎星可,身着两截式肌肤同色小衣,环胸抱腿倚在池边石岸,英气俏美的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少见的羞涩与红晕,耳尖泛红,垂眸敛息,显然还未习惯这般后宫女眷坦诚相见的松弛场景,与她平日的英气模样反差颇大。或者对她来说,姬妾只是值守后宫中的附带身份,她的位置本该在洞中汤殿的出口处,而不是彼此袒露无疑的汤池中。 唯有同样来自广府的叶有容,格外关照这位略显局促的同伴,时不时凑过去与她低声闲谈,眉眼间藏着几分隐秘的关切。二人话语不多,大抵是谈及近日东海公室的继立风波,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安——毕竟朝堂动荡牵连后宫,她们虽身处深苑,却也难独善其身。这般闲谈既是相互慰藉、稍解忧思,亦是叶有容变相试着适应后宫生活的模样,她心里清楚,册封只是立足的第一步,沈莘大妃的态度,才是她们在东海公室后宫安稳立身的关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池边的休憩隔间里,刚出浴的女御子翠正由贴身侍女为她擦拭长发——她是广府众女中资历最浅的一位,乌发如瀑般垂落,身着一袭轻薄素色纱衣,衣料被水汽浸得微透,隐隐勾勒出肌肤的莹润,发丝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晕开浅浅水痕,添了几分娇柔。 她端坐在丝绒软垫上,手持一柄玉骨团扇,缓缓扇动,驱散周身残留的水汽与慵懒。偶然间抬眸,目光掠过池中央的沈莘,眼底即刻染上几分敬畏与疏离,既不敢贸然上前攀谈,也不敢有半分张扬,唯有默默端坐,尽显后宫女眷的身不由己。这份拘谨里,更藏着一丝隐秘的局促——那位曾经的东海世子,如今的公室主君,至今尚未招幸于她,于床帷之间赐下恩泽,让她在后宫之中更显小心翼翼。 水汽愈发浓郁,将整座溶洞裹在一片朦胧之中,钟乳石的柔光、温泉的莹蓝、女眷的倩影与轻柔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既有天然灵泉的野趣,又有皇家后宫的雅致,更藏着几分女眷们的悲欢与心事。温泉翻滚不息,水汽袅袅升腾,仿佛能将世间的纷扰与疲惫都消融在这暖泉之中,却终究洗不去后宫女眷与公室命运紧密相连的羁绊,她们的从容与娇俏、怅然与不安,都随这氤氲水汽,悄然沉淀在这隐秘的露华殿中。 而这一切,直到一声清脆的金钟敲响,同时,值守在门口的女卫,和殿内的宫人、女史,都不约而同的齐齐屈身,轻缓却恭敬的礼拜道:“参见主父!”“恭迎君上驾临——”话音未落,溶洞入口处的水汽被拨开,江畋身着一袭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周身还带着几分殿外的清寒,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锐利。他未携任何侍从,孤身矗立于入口,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既无刻意的威严,却自带公室主君的气场,瞬间打破了温泉殿的慵懒静谧。 主池中的沈莘最先反应过来,指尖一顿,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即刻收敛,眉宇间的怅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端庄与温婉。她未急于起身,仅微微欠身,乌发上的水珠簌簌滑落,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声音柔缓却恭敬:“臣妇恭迎君上。”语气从容不迫,既守着主妃的体面,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帖,未有半分慌乱——身为公室大妃,她早已习惯了江畋的突然到访,自有一种熟稔和默契和分寸。 双子良媛苍星、翠星方才的清脆笑声瞬间收住,脸上的少女娇俏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安分得体。二人默契地在池中并肩垂首曲身,苍星悄悄拢了拢鬓边歪斜的珍珠玉簪,翠星则抬手拭去肩头水珠,眉间虽还有几分未散的灵动跳脱,却终究收敛了神色,低声随众唤道“恭迎君上”,语气恭谨,不似往日那般自在,却也无过多慌乱——身为良媛,她们早已侍奉过许多次,晓得这位君上的癖好和恶意趣味式的性情所在。 昭训叶有容指尖的花片悄然滑落,方才嬉戏间欢快灵动的神色即刻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端庄恭谨。她微微躬身,身姿因汤帷子的轻薄更显挺拔,却始终守着礼仪分寸,低声行礼的同时,余光不动声色扫过身旁的黎星可,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示意,生怕这位同伴失了规矩。待唤罢礼,她便垂眸敛息,指尖轻扣池边石壁,神色沉静,尽显久居后宫的沉稳,唯有耳尖那抹淡淡的红晕,藏着几分被主君撞见嬉闹的局促。 内奉使黎星可本就带着几分羞涩局促,听闻江畋到来,身子骤然一僵,环胸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蜜色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红得通透。她慌忙垂首,目光死死盯着池底的水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不合时宜的姿态被主君看见,更不敢随众高声行礼,只低低附和了一句,声音细弱得几乎被水汽吞没,那份英气被全然的拘谨取代,眼底满是无措,全然没了往日的英武凛然的利落模样。 休憩隔间里的女御子翠,闻言即刻停下了扇动团扇的手,侍女也连忙停下了擦拭长发的动作,二人不敢有半分迟疑,依循后宫礼仪,屈膝跪地、脊背微躬,始终垂首敛目,连额头都不敢抬至与主君视线平齐的高度。只见子翠身姿恭谨地跪伏于卧榻之侧,双膝并拢、小腿贴地,上身微微前倾却不失端庄,指尖先轻拢衣襟,再小心翼翼将紫纱衣的领口收紧,遮住被水汽浸得微透的肌肤,举止间藏着几分慌乱却严守礼度。 深深垂首时,发髻上未干的水珠顺着发尾滴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更深的水痕,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面对主君的敬畏与局促。眼底的敬畏中掺着几分隐秘的期盼与不安——期盼能被主君留意,又不安于自己资历尚浅、未得恩泽,生怕稍有不慎便惹来祸端,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卑微,尽显低位嫔妾的小心翼翼。毕竟,她多少见识过,这位主君在归来海程上的手段之后,终究是被震撼的难以莫名了。 江畋目光缓缓掠过池中的众人,最终落在沈莘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不必多礼,继续便是。”话音虽轻,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舒缓,众女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缓,连呼吸都敢放得稍匀些。只是这份松弛转瞬即逝,周身的拘谨与小心依旧难以褪去——毕竟今日不同往常,昔日的东海世子与如今的公室主君,在身份位阶和威仪气派上已是天差地别,那份刻在礼制与人心深处的敬畏,愈发衬托出威严日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此能够一如既往,保持常态的也唯有身为世妃,长期事实上代理公室内务的沈莘了。不同于闺阁少女时的贸然热烈,她步履轻缓地走向江畋,裙摆沾着的水珠随步伐轻轻滴落,每一步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得体,待行至江畋身前,才微微倾身,语气柔婉却不失分寸,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君上令臣妇等人相聚于此,想必是有要紧的干系,要与吾等通晓吧?”未有刻意的亲昵,却藏着朝夕相处的妥帖与默契。 “不错!”他稍作停顿,顺势抬手将沈莘揽入怀中,掌心轻按在她的肩背,指尖触到她沾着水汽的发丝,目光却扫过殿内垂首敛息的众女,周身气场再度沉凝几分,缓缓道出要事,“洛都飞讯传来消息,朝廷的敕使已然提前南下,不日之内便能抵达夷州地界;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内殿中省的侍臣。” 话音落下,殿内众女皆心头一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唯有沈莘依偎在江畋怀中,神色依旧沉稳,静静聆听。江畋继续说道,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主君气度:“因此,京兆本家的态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愿意补救差池也好,愿意就这么拖着也罢,都无关大局、无伤大雅。”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沈莘的肩头,补充道,“或许,还要等到东海进献酌金和贡礼时,此事才会有最终的结果。” 谈及后续安排,江畋的语气重归沉静,带着几分不容违逆的决断:“但在朝廷册封的大礼议之后,我要闭关修行,反思和巩固除灭妖邪的感悟。”话音刚落,沈莘便微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关切,却未贸然插话,只静静颔首示意。江畋垂眸看向她,郑重托付:“所以,接下来公室的对外事宜,就由大妃全权主持。非重大要务或是突发状况,不得前来打扰。” 说完,他抬眼望向池中与隔间内的众女,目光扫过双子良媛、叶有容、黎星可与跪伏的子翠等人,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既是叮嘱亦是训诫:“当然,你们身为公室内廷所属,自然也要承担起应有的职责与本分。日常里除了修习和侍奉孝道之外,更要尽心竭力辅佐大妃,替她分劳繁巨诸事,不得有半分懈怠推诿。” 众女闻言,皆恭谨回应,低眉垂首齐声道:“臣妇(臣妾/婢妾)瑾遵教旨。”声音整齐划一,裹着敬畏之意,连子翠都微微抬首,快速应和后便再度深深垂落,眼底的震撼又添了几分——她愈发清楚,往后后宫与公室的安稳,皆系于大妃一身,更系于这位主君的决断。沈莘也适时直起身,敛衽行礼,语气庄重:“臣妇定不辱君上所托,尽心执掌公室事宜,不负君上信赖。” 话音刚落,殿内便只剩众女与江畋一行人,先前在泉殿各处侍奉的宫人、女史早已悄然退去,连呼吸都未曾留下半分声响,入口处值守的健硕女卫也不见踪影,偌大的露华殿彻底成了内廷亲眷与主君的独处之地。氤氲水汽依旧缭绕,却因闲杂人等的退去,少了几分礼制的拘谨,多了几分隐秘的暧昧。 江畋揽着沈莘的手臂微微收紧,方才那份主君的沉凝威严悄然褪去,眼底漫开几分宽释的松弛,又掺着几分狭促的戏谑,目光缓缓扫过池中与隔间内的众女,语气褪去了先前的郑重,多了几分亲昵的调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水汽:“接下来,便该彼此坦诚相见,好好考教验证一番,你们的侍奉之道,是否有所长进了。” 此言一出,众女的反应亦是各不相同。沈莘依偎在江畋怀中,眉眼间漾开几分羞赧,却未有半分慌乱,反倒顺势抬手轻抵他的胸膛,语气柔婉带俏,尽显主妃的温婉与亲昵:“君上既要考教,臣妾自当尽心侍奉,不负君上期许。” 双子良媛苍星、翠星脸颊瞬间泛红,褪去了几分安分,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与无措,却依旧并肩垂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怯,轻声应道:“臣妾等遵君上之命。”指尖下意识绞在一起,藏着几分面对主君亲昵邀约的局促。 叶有容先前的端庄沉静淡了几分,耳尖泛红,却依旧维持着几分从容,抬眸望向江畋时,眼底闪过一丝灵动,随即垂眸敛息,语气恭顺:“臣妾定当尽心,不负君上考教。”同时悄悄用余光示意身旁的黎星可,怕她太过窘迫失了分寸。 黎星可本就羞涩的脸颊愈发滚烫,蜜色的肌肤染上一层绯红,连脖颈都红透了,环胸的手臂下意识松开又收紧,垂首盯着池底,呼吸都变得急促,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弱得几乎被温泉翻滚的声响淹没,那份英气彻底被羞涩取代,眼底满是无措。 跪伏在隔间的子翠心头一震,既有被主君留意的隐秘欢喜,又有直面亲近的局促不安,深深垂首,发髻上的水珠滴落得更急,语气卑微又恭顺:“臣妾……臣妾定当尽心侍奉君上。”娇躯隐隐的越发颤颤,却难掩眼底的……一抹期盼。 直到,一个丰美熟韵的身姿悄然踏入泉殿,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松松披在肩头,遮不住周身丰腴莹润的曲线,肌肤在水汽与柔光中泛着温润的珠光,步履轻缓间,自带一股沉淀的风情与威严,不似后宫女眷的娇柔,反倒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她未携侍从,身影在氤氲水雾中若隐若现,却仅凭一身气场,便瞬间打破了殿内的缱绻氛围。 这一幕,惊得一众广府收纳的女眷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先前的婉转低吟尽数消散,连呼吸都忘了收敛,有人甚至下意识屏住气息,原本紧绷后松弛的身躯再度僵住,当场便有低低的失声惊呼溢出,却又被极致的震惊堵在喉间,只剩倒抽冷气的轻响。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河外 江畋再度睁开眼眸时,微微呼吸间能感触到空气中残留的刻骨寒意,澄净的白琉璃窗外,远山覆雪、皑皑如玉,尚未有半分消融之态。片刻之前,他刚受朝廷册命,荣登东海国主之位,身兼太平嗣王、新洲大藩伯三衔——这便是朝廷册礼与追封的一众华丽显贵头衔中,最具分量、最含真权的三个,字字皆对应着实打实的辖制之力。 三衔各有分野,各司其责:太平嗣王,承载东海领下的传统治权,乃先祖传承的根本尊荣,系公室根基所在;东海国主,掌中土以东广袤大洋的管辖名分,是海域辖制的法理依据;而新洲大藩伯,则赋予他在上下新洲号令群藩、征收贡赋、征伐不臣、开拓疆土、归化土族、传扬教化的宗藩之长权柄。 其中,大洋管辖之名,更可引申为东土外海的通航之权——理论而言,若无东海公室首肯,片板不得入海,寸船不得深入大洋,这便是公室变相掌控海域、彰显威势的重要一环。然法理归法理,现实之中却未及这般严苛。东海沿海的渔业生计、近岸贸易航线,皆依旧运转,未受过多掣肘;寻常百姓、普通海商,理论上亦可购船出海,经营近岸生计。 唯独远渡重洋所需的大海舶,乃朝廷严管的高端造物,其造船技艺秘不示人,绝非寻常人家、普通海商所能染指。更何况,除了传统的大小巡洄船团所行航线,凡直穿大洋之举,皆需依托零星散布于洋中的大小岛屿中转补给,而这些岛屿,尽归东海公室所辖制,无形中又为大洋管控添了一层屏障。 再辅以遥领的新洲大藩伯之尊,公室便可深度介入上下新洲的征拓与教化之事,间接影响乃至干涉新洲与中土往来的经济命脉——人口货殖的流转、商贸活动的兴衰,皆在其波及范围之内。更可借直领城邑、据点、矿山为契入点,把持各类重要资源的经营之权,籍此牟取巨利,积蓄潜在威势。 即便是新洲诸侯外藩的内部事务,亦始终绕不开东海公室的影响,宗藩之义与实际权柄交织,让东海公室稳居新洲宗长之位,世世代代的深入人心,变成习以为常的传统。只是,东海公室与新洲远隔万里大洋,也很少行驶类似的权柄而已;只有一些重大事件和变故,才会应邀有所仲裁…… 是以,朝廷册礼落幕、大内敕赠与追封既毕,绝非万事大吉、高枕无忧,反倒意味着东海公室作为第一大藩、诸侯宗长,其当家人江畋,要直面接踵而至的繁杂事务。首当其冲者,便是前代公室主的丧仪——依太平嗣王爵规格置办,分治丧、治葬、祭祀三阶段,仪轨繁复,耗时绵长。 从最初的设铭、悬钟、大小敛、大小敛奠、殡,到中期的编排诸使、将葬筮宅、启殡朝庙、荐车马明器及饰棺、祖奠、遣奠、挽歌,再到清道扶灵、开启山陵、归葬吉壤、圈设陵邑,最终以虞祭、祔祭、小祥、大祥、禫五祭收尾,设献殿令臣民轮番致祭,每一步皆有严苛仪轨,每一个阶段都需耗费冗长时日。 其中“殡”礼尤为特殊,若遇吉期未到、变故横生,无法即刻入葬,便需以冰块、香料妥帖保藏灵柩,停棺待葬——古往今来,殡期无定,短则数日,长则数十年,全凭时势与礼制而定。丧仪既毕,守孝之期亦不可免,江畋身为嗣王,需守孝至少半年,臣属减半为三月,民间则可酌情减至一月。 除此之外,自遥远的上下新洲、北俱芦洲而来的诸侯外藩、臣邦属部,闻讯之后亦会轮番遣使,前来拜见新主,行朝贺之礼、献象征性贡物、举行宣誓归服之典仪——这般往来周旋,一轮下来,竟可径直排至来年。 再者,与南海宗家的后续协作事宜,此前议定的一揽子互通有无的援助协议,皆需逐一落实、落地变现,容不得半分懈怠;夷州本土潜藏的不安定因素,前代公室理念积留的弊端与隐患,亦需持续推动追索、彻查到底,以固公室根基。 尤为关键者,当属东海社。此社乃昔日南海大社分支,如今已然变相垄断、把持了大洋贸易中的诸多大宗项目;更执掌代发藩债、货币兑换、钱票飞兑、货殖结存等各类要害业务,其内部利益牵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这般繁杂的利益纠葛,江畋暂且可搁置不论、缓图梳理,但东海社的主导权,却必须重新收归公室手中,至少要确保公室对其拥有足够的监察权与指导权,方可避免尾大不掉、养虎为患。 只是江畋分身乏术,并无多余时日,一一亲力亲为处理这些繁杂事务。是以,后续所有诸事,皆托付于正妃沈莘——她既是江畋日常的替身,亦是公室权宜的代行者,这些年下来,表现的素有才干、沉稳可靠,足以担当此任。 除此之外,沈莘尚需打理(调教)公室后宫为数不多的嫔妾,令她们协同王太妃(容华夫人),分担一部分内府事务,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撑起公室内廷的安稳秩序,为江畋免去后顾之忧。原本,在东海公室的世子身份,只是江畋以备万一的潜在后手;但是现在顺势继承的偌大基业,就不能再等闲置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神微动间,便与留在河中本地的特殊眷属建立了感应。最先映入他感知中的,是当初放养在地下潮热雨林空间里的地脉生物——土龙“大猛子”,如今竟已悄然长大了一圈,身躯愈发粗壮,鳞甲也愈发厚重莹润,正慵懒地卧在一处地裂深峡的底部,在滚烫翻腾的泥浆喷泉中惬意泡澡,泥浆溅起的水珠落在它的鳞甲上,瞬间便被蒸腾成白雾。 而在深峡边缘,隐约可见若干人工筑造的痕迹,成群的短身种与地穴侏儒,正围在峡边,神色狂热地向土龙膜拜,手中捧着各类奇奇怪怪的祭品投喂,一旁还聚集着不少奇形怪状的地下畸变生灵、异化活物,或匍匐或躁动,皆透着几分敬畏。 与此同时,体型巨硕的大石人“石破天”,则在地面上忙碌着,此刻正蹲伏在一处疑似大型矿山的区域,身形如山峦般巍峨,遮挡住大片日光。它垂着巨大的石臂,源源不断地将一车车专门转运而来的粗选矿料扒到身前,大口大口地吞噬嚼碎,石齿摩擦矿石的沉闷声响,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通过“同调”清晰感知。 当然,巨石人并非平白享用这些矿石——在它周边的大片矿区,早已被折腾得如同月面一般坑坑洼洼,不少小山包与隆起的丘顶,从下方缺损了一大块,露出内里斑斓交错的岩层,模样如同被狗啃过一般,凌乱却藏着某种规律和秩序。 矿区的大坑、深坑底部,搭建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与矿车轨道,络绎不绝的骡马拖着矿车,往来穿梭,将地下开采出的富含金属成分的矿石,源源不断地搬运出来,在石破天面前堆成一座座小山。每当矿石小山堆积累到一定规模,石破天便会释放出无形的波纹,波纹震荡之下,那如山的矿石瞬间便如液化般崩塌,化作细碎的颗粒与不同成色的残渣。 待上方漂浮的沙土尘埃被专人扒走清空,沉积在下方的层层斑斓矿料便显露出来,色泽各异,纹路清晰。其中,紫铜、生锡、灰铅之类的富集原矿,或是天然凝结的金属块,会被络绎不绝的马车转运,送往就近搭建的冶铁场、冶铜场中,进行熔炼、提纯,最终铸造成规整的锭块,便于储存与转运。 而从其他矿区挖来的黄铁矿、赤铁团、磁石矿,乃至各类冶炼遗留的矿渣,则被当成石破天的“饲料”,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转运而来——这便是它操纵土石天赋的交换酬劳,石破天吞噬这些矿石矿渣,便能催动天赋异能,将地下隐藏的矿脉拱出地表,还能初步分离矿料成色,省去了大量人工勘探与筛选的功夫。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些矿料之中,还时常夹杂着少量伴生的金银等贵金属,虽数量不多,日积月累之下,亦是一笔不菲的额外收益。这些贵金属,由江畋辖制的本地官府、矿脉所在的诸侯藩属,以及他麾下的河中别司三方共管,按既定规制共享分成,既安抚了地方势力,也充实了巡行骑兵与河中别司的财力,一举多得。 另一方面,尚处于幼年态的大金雕“走地鸡”,行径则更为凶悍凌厉——它正盘踞在一处冰川雪顶之上,尖喙锋利如刃,利爪死死扣住一条体型数倍于自身、伪装色斑驳的巨型螈怪,肆意硺食。那螈怪浑身覆盖的坚硬骨板,已被它啄出一个深深的空洞,内里的血肉模糊可见;犹自尚未死透的躯干还在剧烈扭动抽搐,侧肋被利爪抓开、撕裂出一道丈宽的豁口,温热的鲜血与碎裂的脏器喷涌而出,落在冰棱遍布的雪地上,瞬间便凝结成一层暗红发黑的血污,与洁白的冰雪形成刺目对比。 大金雕毫不在意周遭的狼藉,锋利的勾喙不断起落,将螈怪体内被大量覆膜与结缔组织包裹的卵蛋,强行拉扯出来,每一次硺取都发出“咕叽咕叽”的脆响,卵浆四溅,尽显其幼年便已具备的猛禽凶性,与土龙的慵懒、大石人的憨厚截然不同。 相比之下,自安东一路追随江畋而来的异马群头马“皮皮虾”,则显得愈发从容熟稔,仿佛这般驰骋逐猎本就是它的本能。它身姿矫健挺拔,通体覆着一层泛着莹光的细密鳞甲,四肢强健有力,正昂首扬蹄,带着一小群鳞马同类,还有几匹身形兼具鳞马与野马特征、明显是混血的新生后裔,在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的辽阔原野上肆意奔驰如飞。 积雪被隐隐热气包裹的马蹄,踏得飞溅如雨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蹄声铿锵,震彻原野,遇到明显光滑的小片冰面,或是骤然突出障碍的时候,甚至可以短暂的腾空而起;甚至将一些垂挂、斜插的冰凌,毫不犹豫的嚓身撞个粉碎;尽显异马族群的剽悍野性。 它们目标明确,正狂暴地追逐、驱赶着一大群隐藏在过冬山谷中,尚未褪去冬毛的野马群落,马群奔逃的嘶鸣声、鳞马追逐的嘶啸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皮皮虾始终冲在最前方,鬃毛飞扬,眼神锐利如炬,不断扬蹄嘶吼,逼得野马群落只能狼狈奔逃,一步步被驱向当地牧部与藩属早已暗中布下的潜在包围圈。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所在 将麾下特殊眷属的境况一一感应完毕,江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与安心,脑海中的“同调”波动缓缓收敛。他随即一转念,心神悄然切换,思绪越过这漫天风雪、矿脉深峡,落在了另外两位与自身关系极为密切的女性身上——她们既非后宫嫔妾,亦非麾下臣属,却在他的筹谋与过往之中,占据着不可或缺的位置,此刻念及,心底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牵挂与考量。 只是当江畋凝神感知二人所在,摸清她们近况之后,眼底却掠过几分恍然与意外——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短短大半个冬天的光景,自己不过是南下广府一趟,兼带东海册礼事务;洁梅与白靖二女不知为何,竟然已身居蒙池国的重臣之位。透过“同调”的模糊感应,江畋隐约窥见了蒙池国朝堂之上的景象。 白靖此刻身着一袭淡紫官袍,头戴交翅纱冠,正肃立陪侍在蒙池国岚海城内,那位继位不久的少女国主身侧,一同听政议事。朝堂之上,群臣的朝见汇报冗长而枯燥,褪去了往日的随性,身着官服的白靖,竟难掩几分不耐,正借着大殿帷幕与立柱的有限掩护,两眼无神、百无聊赖地转动着头颈,一阵接一阵地偷偷打着哈欠,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不像身居重臣之位的模样。 她这般慵懒懈怠,竟还悄悄传染了身侧的少女国主——那位少女国主身着银绣走蛟纹样的冕冠朝服,头戴五垂玉珠高冕,正竭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君主仪态,却终究没忍住,抬手用宽袍大袖遮住脸庞,悄悄掩去眼底的困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生怕在群臣面前显露失态。但江畋也捕捉到一个被忽略的小细节:那位当初极力推动少女国主上位的老王妃梁氏,并未出现在这朝堂之上。 虽说大殿内侧的帘幕背后,依旧保留着梁太妃专属的坐席,排扇仪仗亦如往日般齐整,未有半分减损,可那坐席上尘埃微覆,显然已有一段时日未曾被使用,或是极少有人落座的痕迹。另一位执掌蒙池国机要与情治部门的卫夫人,倒还在殿内,于帘幕后设有别座,身份依旧尊崇。只是她的头衔已然有变,殿内群臣属官口中,皆恭敬地称其为“同参内府事”,这般称谓,既显尊荣优待,又暗藏深意,隐约透着她在朝堂之中的权柄与地位。 所谓同参内府事,实则是比肩内府贵职的殊荣,内府的左右参议、参政,本是诸侯藩国特设的高官,不在三管四领体系之内,却享有同等的清贵待遇,类比中土天朝政事堂之下,同中书门下三品、同平章军国事、参知政事、录尚书事等加衔,皆是优渥退养老臣、为新晋心腹铺垫过渡的重要阶梯,而如今将这般头衔用在女子身上,堪称罕有的破天荒之举。 这般头衔的权柄分量,亦可借天朝规制窥见一二:在大唐国朝中枢,只要冠以录尚书事之名,便可过问执掌朝廷实际运转的尚书省六部事宜,甚至能随时调研盘问历代往来的公文机要;若获参知政事头衔,则可自由行走于省台之间,查阅阅览中书门下的日常版文、扎子,更能获得进入政事堂旁听的资格;至于同中书门下三品,便是直接位列宰辅,拥有在政事堂内发言、表决的实权。 而同平章军国事这一头衔,更是在宰臣班序中更进一步,有权过问被称作“西府”的枢密院、总纲参事府日常所辖的大部分机要,甚至在特殊情况下,可作为政事堂与枢密院的总协调人,主持最高层次的合议事宜。因此,这一头衔向来宁缺毋滥,往往数任宰辅更替,都始终空置不授,天子亦借此制衡朝局,维持中枢稳定。 蒙池国的小女王(少国主),身为一方宗藩之主,自然也有权增设一二同参直臣,享受次于三管四领的佐副待遇,只是这般清贵显赫的职位,上下限波动极大:既有优抚老臣、待其正式致仕的过渡之用,也有安置亲贵、外戚的闲职之属,亦是培养亲信心腹、让其熟悉政务、见识朝堂的铺垫之途;更有甚者,在主君的暗中扶持下,借此分流、弱化三管四领的权柄,乃至逐步侵夺、架空其职位的先例,其中的权术考量,耐人寻味。 这些诸侯外藩,虽然历代沿袭下来,并不缺乏女子当主的例子;但是在各种正式的场合,大多数还是以男装示人为主流;无论是另一个时空的海东公室小圆脸,还是当下这位少年国主/小女王,都是类似的传统。这也算是在《周礼.新篇》的释义中,对于血脉、家名和门第的某种妥协产物。但也有一些门第传承只剩女性时,觉得以女身就任藩主的条件未免苛刻,也受到擎制颇多。 自此效法中土天朝的“尧舜太后”故事,选择退居幕后,不直接出面主政,转而扶持、辅佐同胞近族出身的子弟出任藩主,自己则在暗中运筹帷幄,以此长期保持家族隐形的影响力,既避开了女身主政的非议与掣肘,又能牢牢掌控藩国实权。在这种情况下,梁太妃居然缺席了,这其中的关节似乎有些意味深长?或者说,这位新上位不久的小女王,在某些方面有些急功近利,或者急于求成的过火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至于洁梅与白靖,身为“妖异讨捕”“都巡御史”的身边人,无人敢将她们视作无用摆设——即便二人什么都不做、不掺和任何政务,单单站在小女王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立场与态度,彰显着背后的依仗。只是江畋在蒙池国内班卫士的阵列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张义潮,这无疑是意外之下的惊喜,只是他此刻身为殿前班直的将领,顶盔贯甲的值守在殿外,身姿挺拔,神色肃然,恪守着护卫之责。 当然,江畋也多少能够明白,张义潮的出现,便是当下仓促登位的小女王,心中隐隐的症结所在。 实则在国朝宗藩制度之内,各地公室、藩长身为一方主君,皆身兼三套并存的统治体系:最核心的是公室直属领地与产业,以及郡县化管理的臣民,分为内府执掌的各类产业,与外衙委任的郡县官属、吏员;其次是各分家、世臣、藩属,乃至各部酋头领,构成正儿八经的国臣藩士体系;最后是以地域宗藩之长的身份,统辖周边众多诸侯外藩、城邦部众,这便是宗藩主君的权力根基。 当初,前任蒙池国主(西河郡王)因多年阴蓄异心、图谋甚大;却在即将举事的那一刻,被从天而降的江畋一己之力击溃。结果为了稳住局面,仓促继位的小女王(少国主),接手的便是这三套残缺不齐的权柄体系,名分大义上本就存有瑕疵,这才引得国内野心家四起,妄图掀翻其统治;外部诸侯藩属亦蠢蠢欲动,试图借内乱削弱蒙池国的权威,甚至借机摆脱其宗长管辖。 是以,在江畋抽空回头,顺手镇压了那些跳出来的野心家与反乱势力之后,蒙池国现有的当权者便顺势而为,大肆清洗了此前为维稳而暂时保留、或是被迫妥协的前王旧臣。虽未大开杀戒、伤亡不多,但在蒙池国内,陆续被抄家没族、废黜领有、剥夺臣爵的人家,已经累计已近千户。 这般清洗的代价,便是大量新臣子弟上位,西河小朝廷的格局与职位,陷入了一段时期的动荡与无序。而被授予藩国头衔和身份的洁梅、白靖二人,无形中便成了小女王身边的压舱石——无论地方上闹得多沸反盈天,始终无人敢轻易触碰小女王的安危,说到底,没人敢贸然招惹“讨捕御史”的关系人,更不敢为此给家族引来泼天的覆灭之祸。 但是,理解不代表江畋就能容忍,对方轻而易举利用自己的身边人行事,乃至变相打破、扰乱自己在河中地方留下的势力布局与既定发展方向——洁梅与白靖虽接受了蒙池国一番好意,却始终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绝非旁人可随意借势的棋子。 相比之下,洁梅的所在与处境,就要相对纯粹一些:她正亲自带队,在冰雪未消的荒原上急促飞驰,目标直指一处疑似兽害频发之地。一身狐皮暖帽配紧身皮衣劲装,勾勒出她婀娜却不失矫健的身姿,眉眼锐利、神色肃然,行事干脆利落,任谁也难以想象,这便是当初那位身陷绝境、哀绝黯然、心若死灰的后宅妇人。 簇拥在她左近的,皆是江畋麾下的巡行子弟与飞鳞藩骑,一行人声势浩荡,遇有从凋零草木、覆雪山石中被惊扰、吓唬出来的异怪、凶兽,便即刻弯弓搭箭、举械相向,强弩与火器齐发,寒光闪烁、硝烟弥漫,转瞬之间便将那些作祟的异兽射伤、击倒、挑杀在地,尽显麾下精锐的悍勇与利落的统御之力。 PS:多年的老读者群,不知何故炸了,新避难所(),口令:历代后宫成员之一的名字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各人 江畋片刻后便从沉思中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深思与凝重悄然敛去,重归往日的沉凝从容。他抬眸望向殿内横梁,指尖轻抬一弹,一道细微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隐藏在横梁阴影中的小钟。“嗡——”一声清脆悠远的钟鸣骤然响起,穿透力极强,迅速传遍这处塔台殿阁的每一个角落,连殿外的风雪之声都被盖过几分。 钟鸣未落,殿阁内外便顿时惊动起来,各类声嚣与动静接踵而至,值守的卫士闻声而动,奔走传令的侍从步履匆匆,原本静谧的殿阁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繁忙与秩序。殿阁内外动静四起,各最先出现在江畋用以闭关的阁顶静室之外的,却是一道身姿挺拔、肃然以对的身影——她便是从岭西南方梵延纳故地被解救、且收为部下的三名幸存者之一,别号“飞红巾”的易兰珠。 这位出身大藩易氏的前贵女,仔细看起来是位兼具,唐人风骨与中亚风情的混血美人,唐人女子的清雅,又有中亚美人的明艳,容貌异域却不违和,反倒透着独一份的风情。眉骨略高,衬得五官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异域的锐利,眼瞳是浅琥珀色,容貌异于中原闺秀,却自有一番别具特色的姝丽;身段兼具唐女的窈窕与中亚胡姬的丰腴,一身唐土游侠的骑行劲装,更将家门底蕴与江湖飒气揉得恰到好处。 只是她早年的命运堪称多舛,骨子里却藏着一股超乎常人的决绝。当年,她不甘困于易氏深宅、屈从主母包办婚事,毅然逃婚出走,褪去一身华贵,仗剑独行,沦为漂泊四方的游侠。在河中的义从、游士群体中创下好一番名头,也拥有了一班志趣相投的伙伴。哪怕在颠沛流离之中,她未曾沉沦于身世之悲,反倒暗中蛰伏,步步为营,耗尽心力收集自家门庭,暗地里阴蓄不法、勾结逆党的罪证。 待到时机成熟,她毅然出手,雷霆一击,最终将牵扯进河中逆乱大案的父兄辈,几乎一网打尽,彻底了却了这一段恩怨。只是在变相报仇申雪、洗刷自身被构陷的罪名之后,易兰珠并未选择接管易氏残存的家业,反倒秉持着本心,挑选了一位安分守己的宗族子弟,继承易氏剩下的家门与藩邸,自己则毫无留恋,继续追随在江畋麾下以为报偿。 当然了,江畋之所以愿意将她留在麾下、委以值守重任,更看中的,是她骨子里那份不卑不亢,坚忍不拔。即便面对河中地方上,明里暗里的多方强权阻挠,乃至出自公门的潜在威胁;依旧能奋不顾身、追查到底。乃至为了一个承诺和约定,与同伴不惜辗转追击千里,深入陌生敌对势力腹地的决意与勇气。这份勇气,并非一时冲动的悍勇,亦是历经绝境淬炼后的坚韧。 尤其是当初在梵延纳故地,她深陷地下密洞拍卖场的绝境中;一同落入伏击与陷阱的同伴,几乎死伤殆尽,或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她自身亦身陷囹圄,濒临绝境,眼看就要丧身兽腹之际,竟仍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下所有矜持,借着自身别无余物的无助姿态,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发起绝死反击。那般破釜沉舟的决绝,那般身陷泥沼却不肯屈服的韧劲,也给江畋留下了尤为深刻的印象。 此刻值守在这处,闭关一整个冬天的殿阁之外,正是她的职责所在,一身劲装素净利落,眉眼间藏着过往的风霜沧桑,却更透着值守的严谨与肃静。静室之内,江畋稍稍整理了一番衣袍,又轻轻一拂手,无形的气流凭空旋起,顿时驱散了室内闭关多日的沉滞之气。他随即开门见山下令道:“我要沐浴!”门外的易兰珠闻声,即刻敛去周身警惕,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愈发恭敬“喏!”。 不多时,内苑的偏阁之中便已备妥一切,一只巨大的柏木浴桶置于暖阁中央,桶中兰汤翻滚,热气氤氲,淡淡的兰草与香料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殿内残存的寒意。江畋缓步走入暖阁,屏退左右侍从,散去身上衣袍,径直踏入浴桶之中,任由周身被温热的兰汤包裹,顿时露出了受用的表情。事实上,在此不久之前,他才在东海公室的洞中泉殿,享受过后宫成员们,全方位负距离的悉心服侍,本无需这般仓促再沐一次。 可他自有行事的道理——主要是为了掩盖自己,在万里之外的东海公室,留下的些许蛛丝马迹,不被旁人察觉异常;同时也为了完美扮演好,自己在河中之地闭关多日、刚自禁闭而出的状态。他必须重新再像模像样地沐浴一遍,抹去所有可能引起猜想和怀疑的痕迹。 “说吧,这些日子,有什么新的见闻?”江畋静静泡在温热的兰汤之中,神色慵懒却不失沉凝,信手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特制托盘——这托盘是连同汤桶一并备妥的,上面整齐码放着数样本地特色小食与饮品,每一样都看起来,都相当的精致可口。 蜜色琉璃盏中盛着绵密拉丝的干果奶酥,漆器碟子上放着炸过的糖霜撒把,掏空的烤饼里盛满了鲜香的羔羊肉羹,彩纹瓷盘上摆着色泽诱人的蜜脯焖乳鸽,还有一碗无花果与豆类熬制的浓汤、一盘奶黄熏煎鱼肚,最外侧则放着一小瓶碧绿色的金桃酿,酒香混着兰汤的清香与食物的醇香,在偏阁中缓缓弥漫开来。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波澜,却自带无形的威仪,一边取用着托盘,一边静待易兰珠娓娓道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仅过去了大半个冬天,可广袤的河中之地,却也顺势发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端。这些事里,仅有小部分,与江畋麾下的部属将士,以及他在本地新创不久的势力、外围组织,按部就班推进的事宜有所关联。譬如,身为“妖异讨捕”“都巡御史”麾下得力干将的张自勉,此前带兵在大宛都督府北面处置灾异事件时,便遭遇了一批乘着风雪而来的异怪——那些异怪能冻结人畜、吸食生灵的温度与活力,所过之处,积雪成冰,生灵涂炭。 幸得当地藩落、牧部在外围警戒、及时通风报信,张自勉才得以迅速部署,率领以飞鳞骑为核心的藩骑子弟,展开了长达一个多月的追击。这一路风雪交加,环境酷烈,协从助战的藩部、游骑、义从之人,相继折损、冻伤的足有数百之多。最终,将士们在西北边疆的冻结沼地中,找到了那些异怪发端的异常根源,随即动用爆炸物与喷射火器,将异怪聚集、诞生的变异点,挖地三尺般彻底摧毁、驱散,才算平息了那场灾异。 除此之外,曾经的追风大侠冯保真,也未曾停歇。他以事后被清洗和接管的鉴社兄弟/镜湖山庄为根基,重整了从康居都督府到大宛都督府之间,那片广阔地域的灰色地带与地下势力。其间,数以百计作恶多端之徒被追击斩杀、公开处刑;以鲜血铺路,为那些侥幸逃过此前罪责与牵连的本地商团结社、帮派会道门势力,狠狠立下了新的秩序与规则底线,再无人敢肆意妄为。 与此同时,冯保真也借这次重整之机,通过穿过大漠的边境商道,建立并维系起了数条讯息渠道,延伸至西国大夏境内的呼罗珊行省/霍山道等地,为江畋及时打探大夏境内的动向,提供了不少后续便利。 江畋委任的河中异人营领头人曹元深,这个冬日同样未曾闲着。虽说异人营日常充当的,是成建制巡行骑兵之外,以备万一的特殊支援与预备队角色;可曹元深依旧竭尽所能,主动有所作为。他在河中众多的诸侯外藩、城邦牧部之间,持续深入搜捕、追查昔日恶党秘社的残余势力与在逃党羽。 虽说,其中追查取得的实质性成果寥寥,大多数都是误报或是过时消息;但也顺带清剿了若干长期横行地方的快盗马匪,捣毁了隐伏在山林水泽中的不少窝藏据点,也算为地方扫除了最后一点祸患。 更难得的是,曹元深还与以扎木城为大本营的巡行骑兵都将萧颌真相互配合,一边四处收集各地灾异、兽潮的消息,一边留意招揽、控制那些,在地方上偶然出现的民间奇人异士,竭力将这些身怀异术之人,纳入官面登册之中,进一步充实麾下力量。就算未能为其所用,也要确保一个登记在册的正式身份…… 然而,微微闭目养神的江畋,听着听着忽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周遭的兰汤热气依旧氤氲,食物与酒香依旧弥漫,偏阁内静得只剩水花微微波动的轻响,可一道清幽徐缓的呼吸,却已然借着汇报事宜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靠近,直至近在咫尺——那呼吸极轻,若不凝神细辨,几乎要与暖阁内的水汽流动声融为一体,此刻,便仅仅相隔着他所依靠的柏木浴桶边缘,触手可及。 偏阁内的静谧瞬间被打破,却未有半分突兀。短暂的沉默过后,易兰珠轻柔却恭敬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江畋的脑后,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又藏着几分恪守本分的恳切:“卑属不才,愿为官长,推拿舒缓一二。”江畋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周身的慵懒未减,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略显诧异的“嗯”,算作默许。话音刚落,一双纤长洁白的手,便轻轻覆了上来,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随即化作轻缓的动作,细细摩挲、按压着他的头部。 这位身姿飒妍的昔日藩家贵女,显然有着一双极具反差感的手。她的手指纤长洁白,指节匀称纤细,全然没有传统练武之人那般粗大突出的骨节,望去竟带着几分深宅贵女的娇柔,与她一身劲装、仗剑骑行的模样颇不相称。 可唯有真正接触过的人才知道,这双看似娇柔的手,掌心与指腹却藏着一层不起眼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用惯兵器留下的印记,细腻却坚韧,无声诉说着她这些年漂泊游侠、浴血求生的过往,也藏着她骨子里的悍勇与坚韧。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萌动 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江畋的额角,暖阁内的兰汤热气与二人的呼吸交织,静谧而安适,唯有兰草的清香与金桃酿的淡香,在水汽中缓缓流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直到江畋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慵懒地从温热的汤水中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那么,你想要什么?” 易兰珠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的动作下意识顿住,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擂鼓般砰砰作响,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片刻的慌乱过后,她深吸一口气,呼吸渐渐变成某种充满决意的短促起伏,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异常坚定:“卑属,只想从贵人处,获得一份确保而已。” 江畋闻言,却是在温热的兰汤中低低轻笑起来,肩头微微颤动,溅起细碎的水花,汤面的涟漪层层扩散,将水面隐约倒映出的易兰珠身影和轮廓,折射成许多揉碎的光斑,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与审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温热的娇躯轻轻贴了上来,江畋的后颈瞬间触到大片饱满紧致、带着薄汗的肌肤,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易兰珠的声音贴在他耳畔,带着几分羞怯,却依旧坚定:“卑属晓得,自不敢与青雀、梅娘相提并论,只求一个归属的名头,留在贵人麾下,便心满意足。” 江畋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易兰珠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因为紧张泌出的朦朦汗味,神色微晃,生出了一种隐隐的错觉,自己似乎还未从之前东海公室,洞中泉殿的侍奉温存中回神过来。他指尖拨弄了一下汤面的水花,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么?” 下一刻,随着衣物解脱的窸窣声响,打破了暖阁内最后的静谧,紧接着,汤桶里轻波翻沉的水花,骤然激荡起来,溅起的水珠撞在桶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彼此交缠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旖旎的气息在水汽中愈发浓郁……然而与此同时,外间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通报声:“官长,有大宛都督府和河中群牧监的公使,已在外坊守候多日了。” 当江畋修行结束、已然出关的消息,如同挣脱束缚的风一般,飞快地掠过乌浒水(阿姆河)与药杀水(锡尔河)流域的每一寸土地之际,整个河中之地,也随之悄然掀起了一场无形的波澜。消息所及,各方势力皆人心浮动,或敬畏、或觊觎、或松缓、或紧绷,唯有那些真正深陷其中的人,才懂这则消息背后,藏着多少卸下重负的释然与暗潮涌动的筹谋。 首当其冲的,则是作为当初朝廷派来宣旨、传喻的使臣,如今已就地转任为康居、安息州、大宛三都督府营田大使,兼劝学传道使,专司协助筹办岭西境内诸牧监事宜的温宪;他在得到了确切的准讯之后,肩头那股积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沉重压力,竟瞬间消散大半。 只见他他身子微微一松,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舒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里,混着连日来的疲惫、紧绷与隐秘的惶恐,直到此刻,才真正得以纾解。连眉宇间的褶皱,都舒展了不少——这般如释重负的模样,比起寻常人卸下千斤重担,还要更甚几分,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冬天,他过得有多煎熬。 身为朝廷最新委任的封疆大吏,亦是被迫成为朝廷加强对岭西之地控制力象征的前翰林馆学士,温宪自从那位“妖异讨捕”闭关之后,便成了河中之地明面上的“主心骨”——可这份“主心骨”的名头,于他而言,从来不仅仅是荣耀和权柄、威势,还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一块烧红的烙铁。 几乎所有堆积起来的内外压力,都毫无预兆地一股脑转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朝廷摆出来的一个幌子,一个用以平衡各方、应对外域的象征,可从官面上而言,他代表着中土朝廷,是对那位“讨捕御史”此前所有行事的追认与后续支持,地位特殊,自然成了各方攀附、试探、施压的核心。 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既辱没了朝廷威仪,又得罪了那位神通广大、喜怒难测的闭关者,最终落得个身死名灭、累及宗族的下场。是以,这段时日以来,不但地方上的诸侯外藩频频派人登门,就连药杀水流域、大漠以西的大夏境内,也有人专程找上门来交涉。 便是大夏东境的重臣,霍山道、呼罗珊行省总督潘吉兴,亦遣人携厚礼而来,只为试探来自中土天朝的真实态度与潜在意志,更以厚币财货、异色美姬作为见面礼,暗中谋求建立起长期私下沟通交流的渠道,为日后的长期往来。 也正因如此,在这个格外漫长、风雪交加的河中冬日里,温宪的日子看似风光无限——大宴小宴不绝,夜夜笙歌达旦,日常充斥着花样翻新、颇具异域特色的声色享受,身边往来皆是各方权贵使者,一派热闹景象。可这份“充实丰富”,于他而言,不过是强撑的体面,是用以掩人耳目的伪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唯有他自己知晓,每一场宴席之上,每一次举杯谈笑之间,他都要时刻绷紧心神,字字斟酌、句句谨慎,既要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刁难,又要守住朝廷的底线,还要暗中揣测那位闭关者的心思,不敢有半分逾矩。深夜梦回,往往是一身冷汗,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此起彼伏的施压,如同潮水般将他裹挟,让他辗转难眠、心力交瘁,说是度日如年,亦不为过。 他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一言一行皆需斟酌,稍有不慎,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既会辱没朝廷威仪,亦可能得罪那位闭关的“谪仙御史”,而他,根本没有底气去承担任何一种后果。而当下最让他头疼、也最至关重要的事情,便是朝廷终于批准了一项超级繁巨的工程——将位于安西都护府治所疏勒镇的飞电传讯网络末端,进一步延伸至河中腹地的蒙池国王都岚海城。 这绝非易事,其间要横跨无数高山大川,途经道路艰险崎岖、地势复杂的地域,所涉及的郡县、藩属、邦国、牧部、山落不计其数,需要协调处理的人事牵扯、利害干系,更是错综复杂、千头万绪,稍有疏漏,便会功亏一篑。他无数次深夜独坐,对着舆图愁眉不展,心底满是焦灼与无力——这件事,仅凭他一己之力,仅凭朝廷赋予他的那点权柄,根本无法推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那位唯一能撑起这件事的人,却正在闭关,对所有纷扰不闻不问,这份孤立无援的惶恐,曾无数次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温宪心中比谁都清楚,唯有那位以一己之力横压偌大岭西之地、神通广大的“妖异讨捕”江畋,才有足够的资格与底气,全力推动这件事情,更能将其促成朝堂之上的议题与决策。在此之前,并非没有人产生过类似的想法,也不乏心怀抱负的有识之士,长篇大论剖析其中的利害得失,力主推动飞电传讯网络西延。 可其中牵扯的各种积年利益纠葛、世代的恩怨纠缠,终究让这些提议,只能停留在浩瀚如烟海的奏文中,沦为档犊库中积尘的字面文字,从未有过付诸实践的可能。而他,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棋子,若江畋始终闭关不出,这桩工程一旦受阻,所有的罪责,最终都会落到他的头上,他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此刻江畋出关的消息,于他而言,无疑是绝境之中的一道曙光,让他终于看到了完成使命、摆脱困境的希望。 因此,这一次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借着江畋肃清妖邪、掌控河中局势的便利,这条贯通葱岭东西的飞讯线路一旦落成,毫无疑问能够将朝廷的权威与影响力,进一步拓展、延伸到长期呈现碎片化状态的河中、岭西诸侯藩属之中,让朝廷对西域之地的掌控,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名义,而是实实在在的威慑与联络。 其实相比之下,铺设飞电传讯线路的技术难度,并不算过高。在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之间,本就有为数不少的维护技师、工役人等,还有配属的巡线护路兵卒,只要一声令下,便能迅速发动起来,投入工程建设之中。 唯有最核心、最机密的构件,才需要从长安方面万里迢迢护送而来。虽在道途之上不免有所迁延,但初期准备的拓展工程与基本物料,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分区逐段先行建造,只待核心器械到位,便可顺势衔接,加快工程进度,甚至直接投入试行运作。而他的尊讳和大名,也随之传扬后世。 当然,温宪心中亦有隐情。早在他出使安西之前,便已得到某种风声暗示——正因为这位当世“谪仙御史”,直接干预了蒙池国的王统废立,才让中土朝廷中枢,陷入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哪怕他行事的理由再正当,事后的结果再有利于朝廷。可轻而易举地干预一个外藩大国、且是宗室远支的继立之事,本身就是一件毫无先例、且极其冒犯朝堂共识与政治禁忌的举动。 温宪暗自思忖,若是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他出身显赫、门第高贵,或是品德操行清白无瑕的功臣名将,做出这般越矩之事,也免不了被明升暗降召回朝廷——既少不了加官进爵的明面恩赏,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也免不了被逐步闲置散置,剥夺实权,沦为朝堂之上的摆设。 可他偏偏不是等闲之辈,而是世人传说中的“谪仙”,是举世独一无二、神通广大之人,更愿意以官身为朝廷出力;以镇灭世上层出不穷的妖邪、灾异,作为自己入世修行的手段。在这般诸多的内外牵制与因果使然之下,朝廷根本无法将他等闲视之,更不敢轻易引发和触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潜在巨大代价。 甚至,为了稳住“谪仙御史”的立场与态度,朝堂之中的堂老、宰臣们,还要设法捏着鼻子顾全大局,为他所进行的一系列举措,以朝堂的名义进行背书和善后处置。这也是温宪奉命出使安西的核心职责之一——代表朝廷,探明地方势力的态度与趋向,调和各方矛盾,为这位的行事兜底,同时也暗中观察这位“谪仙御史”的动向,为朝廷中枢传递最真实的讯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方面,他出使安西宣旨,也未尝不是为了变相规避此刻,朝堂之中引而不发的巨大波澜。自从尧舜太后亡故之后,曾经作为朝堂上重要缓冲与过渡的广大中间派势力,便逐步发生了分化与瓦解。无论是皇城大内的天家,还是不再蛰伏、蠢蠢欲动的扶政三家,都在天下大变的局势之下,逐渐挤压、侵蚀这些自持中间立场的派系与势力。 那些曾经努力的持正守中、或是主张均势权衡、或是致力于调和各方矛盾的派系,皆不免举步维艰、日渐颓势,难以再维持往日的中立与体面。因此,朝堂之中,也有某些不甘沉沦、不愿被边缘化的少壮之士,便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这位超然于诸多纷争之外的当世“谪仙”江畋,乃至一步步将其视为尧舜太后之后,足以支撑派系、稳住朝堂局面的潜在助力,暗中谋划着拉拢与结交。 可这份心思,也恰恰犯了朝堂中某些大人物的忌讳——“谪仙”已然表现出神通昭着,若再与朝堂派系勾结,势必会轻易打破现有的权利格局;威胁到许多人的既得利益,妨碍到既定的图谋和算计。是以,江畋在河中、外域之地表现得越发强势,越是大有作为,他想要回归朝堂的潜在阻力与反对声浪,就越是激烈难当,这涉及到潜藏在朝堂深处,愈发扑朔迷离的权术、人心博弈。 只是,温宪亦非任人摆布之辈。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看似是奉诏出使、就地擢升,实则不过是朝堂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被人不动声色设计一番,便这般变相远放至万里之遥的外域他乡,远离了长安的权力中枢,也远离了朝堂的纷争漩涡。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反抗这份命运,温宪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念想与考教心思,绝非全然被动承受、庸碌度日。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令闻 另一边,暖阁内的江畋已然换好衣袍,端坐于案前,听着侍从禀报大宛都督府与河中群牧监公使求见的详情,又听闻了温宪那边传来的、关于岭西飞讯线路工程的奏报,这才恍然回神。他微微蹙眉,心底暗忖:这飞讯线路延伸之事,不过是当初他上书求归长安时,随口一提的诸多条件之一,怎么就被人冷不防答应了下来? 江畋心中清楚,远在夷州大岛,以朝廷册封大使、权宣徽院南使身份坐镇的高景之,早已代表朝堂与大内立场,初步应下了东海公室提出的一系列条件。其中一条潜在条款,便是自福建路治所福州、水师驻留的候官镇,修通一条跨海飞讯线路,经澎湖列岛等节点,最终抵达夷州首府东宁府天兴城。这也是朝廷第一次尝试,铺设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跨海飞讯线路。 当然,在此之前,诸多前置条件与施工经验,早已有所铺垫。中土大地上,飞讯线路本就拔山跨水,越过无数大江大河、桥渡关津,穿行于风霜雨雪、蛮瘴暑热的险恶之地。历经世代铺设延伸,朝廷早已积累下相当成熟的经验,以及数量不菲的专属工匠、技师与施工人员。唯一的硬性限制,只来自朝廷层面的严格管控——若未上报尚书省,未经通政使、枢密院等一系列相关衙门核准,私下私设这类线路,便等同于私蓄兵甲、谋逆作乱的重罪,即便是皇族公室、诸侯外藩,也一概如此。 是以,绝大多数四夷九边、藩属领地之内,都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壁板信号塔作为替代,这也成了大唐天朝与四方屏藩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技术代差。可一旦得到朝廷核准批复,铺设飞讯线路便只剩下现实层面的材料成本与施工难题——譬如造价不菲的拉丝铜线,或是稍次一等的传导铁丝,线路一长,用量便极为惊人。 再就是用于防水、防尘、耐腐蚀、耐温差的线路外层包胶。这个时空里的穿越者前辈,虽未能普及后世橡胶树,却已先行开发出成熟平替——遍布中土南方的杜仲胶,与产自西域的橡胶草。两者产量虽远不及后世改良橡胶树,却也已形成规模化量产,由此衍生的雨衣、雨布、鞋靴、日用器物等胶皮制品,早已深入大唐臣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即便后来有人,从万里之外的下新洲、北俱芦洲那毒虫瘴疫横行的湿热雨林中,千辛万苦辗转献来成批橡胶树苗,在中土栽种成活,也未能掀起多大波澜。发现并献苗之人,虽依梁公遗训得厚赏,可这种高产量橡胶树,只适宜在海南、交州等湿热多雨之地成活,根本动摇不了中土内陆早已成型的杜仲胶、橡胶草庞大产业,只能通过海路传向五方天竺、南海诸侯等地,反倒因在当地长势良好、产量可观,成为南海、天竺一带大宗输入中土的特产,被称作南海胶、流汁胶、灰胶。 是以,无论是铺设线路所需的铜铁物料、木桩管材,还是大量耗用的胶皮,所产生的些许溢价,以如今东海公室的体量,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唯独最核心的器械——用以产生传导电弧的并联电池缸,与各节点对应的收发机关,作为严控重器,始终把持在朝廷专属部门手中,严防地方仿造扩散。可这一套,对同样来自后世的江畋而言,全无破解门槛,若不是条件受限,他甚至想直接整出原始版无线电。 因此,飞讯线路一旦登上夷州大岛,便由不得它不向外扩散延伸,成为东海公室强化内部管控、提升地方响应速度的关键手段。相较之下,反而是在岭西之地继续延伸铺设飞讯线路,潜在成本与施工难度,还要远远超过通往夷州的跨海线路——毕竟后者,只需从福州一路接入即可。而以特制基桩、预制沉箱逐段沉入海中的覆胶线路,只要不是遭遇极端风浪,一次沉底成功,便不受多数海潮、风浪气候影响,可稳定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类似的项目还有不少,其中便包括在夷州大岛上,大范围普及运用大唐境内已初具前景的原始蒸汽机、煤动机关。只不过,大唐沿袭至今的蒸汽机,依旧硕大笨重,通常只用于靠近煤产地的大型矿山、冶炼工场,提供采掘、输送、排水的辅助动力。在许多地方,它甚至竞争不过同样出自梁公布局的传统水力机关。直到江畋从另一个时空引回全新版本,又以西京里行院及私人名义,在京畿道周边开办一系列示范性配套工场,这才有了起色。 可几年发展下来,京畿道的蒸汽机关产业也差不多触到了天花板。本地世代传承的水力工场,虽在成本与效率上不及新制蒸汽机,可盘根错节的体量实在太大,可供驱使的廉价劳力基数同样惊人,足以勉强抹平技术差距。江畋也不可能仗着身份,一声令下便强令所有人改行,更不可能不计代价强行换代——京畿、关内道作为天下两京十六府的统治核心,各行各业的市场需求庞大到极致,只要避开少数赛道的正面竞争,这套成熟完善的旧产业体系,依旧能稳稳维持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以,关内道的产业路线,事实上已触到某种上限,甚至潜藏着无序扩张、管理乏力的风险。江畋也只能另辟蹊径,在自主权更高、内部掌控力更强的东海公室,另起炉灶一条全新的发展路线。他从不在乎蒸汽机关的技术扩散,只是中土大唐腹心之地的氛围,显然不利于放开手脚,真正做大做强的产业布局。更无法让江畋,找到另一个支线任务“”的潜在头绪。 相比之下,河中之地的现实条件和基础,就更加有所不足。此处虽地域广袤、地处要冲,却长期呈现诸侯割据、派系林立的碎片化态势;各地发展状况也是参差不一、各色归化的族群众多,而风土民俗差异甚大。既无成熟的工匠体系与产业根基,也很难汇聚起足够的人力物力,支撑大规模工程与产业发展,更受限于复杂的内外势力纠葛,难以形成稳定的发展环境。 是以,河中之地终究只能作为更次一等的外围势力据点,以及未来长远谋局中,可供备选的潜在布局之地,难以像夷州那般,成为他放手一搏、打造全新产业体系的核心根基。思绪流转间,江畋不由得想起一桩旧事。 当初他在京兆本家“无地藩主”缺席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太平嗣王、新洲大藩伯的正式册立流程,即将离开东海公室的前一夜,东海公室例行为朝廷来使,以及见礼的各家宗藩,举办了一场饯别宫宴。那场宫宴之上,权宣徽院南使高景之,借着几分醉意,无意间透露了一个隐晦口风,彼时他未曾深想,此刻念及各方局势,反倒觉得这则消息暗藏深意。 高景之当时所言,北地四大水师重镇之一、位于登州板桥镇的横海军水师,在一次例行出海操练时,在一阵风雨之后,十分突兀地遭遇了,一艘来历不明的制式飞鱼战船。当时的水师将士见状,当即例行上前靠近盘查,可那艘战船非但拒不配合,反而突然扬帆远窜。 横海军水师自然不肯罢休,随即展开追逐,双方在茫茫大海之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与炮战。这场海战打得颇为惨烈,横海军水师最终以数艘斗舰级、蒙冲级战船不同程度受损为代价,才将那艘来历不明的飞鱼战船击沉、炸毁在海面上,船上所有人等几乎无一生还。 当然,按照高景之所透露的细节,那艘飞鱼战船的形制、航速与行事风格,似乎与当初出海北窜的,南海国老李闲野一脉的残党极为相似。只不过,彼时高景之醉意朦胧,所言虚实难辨,这则消息的真实程度,尚且有待进一步甄别与核实。 但江畋心中清楚,高景之身为朝廷派驻东海的核心使臣,即便酒后失言,所言也绝非空穴来风,这基本代表了北地朝廷的某种大致态度——对于这些在南海公室争权内乱中,侥幸逃走的失势者,朝廷有意予以盖棺定论式的定性,彻底将其归为乱党余孽,也基本断绝了他们在官面上,获得任何收留与庇护的可能性。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利弊 思绪收束,江畋已然理清眼下要务——他出关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与河中营田群牧使温宪的会面。这场会面没有剑拔弩张的试探,没有暗藏机锋的交锋,具体过程只能说是乏善可陈、波澜不惊,却处处透着二人各自的心思。温宪如今身兼河中营田大使、岭西群牧使二职,这皆是朝廷授予的全新职衔,听着风光显赫,实则权柄空虚——除了来自安西都护府的有限支持,以及对当地四个都督府拥有名义上的部分管辖与约束力、可要求地方官府提供必要协助之外,便再无其他实权傍身。 事实上,温宪麾下可用之人极为匮乏,除了他从长安带来的亲随、扈从与仆役,便只有使团内部少数几个愿意留下来搏一搏前程的人,堪称是个无兵、无财、无人的“空头大佬”,处境颇为窘迫。但江畋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前翰林馆学士,绝非寻常庸碌之辈,反倒称得上是个妙人,或是说,一个不甘寂寞、逆势而上的“奋斗逼”。被朝堂变相打发到这万里之外的外域他乡,温宪并未自艾自怨、沉沦于酒色犬马,也未曾破罐破摔、就此躺平摆烂,反倒被这份绝境激发起了骨子里的斗志,一心要在这河中之地,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仅仅凭借这一整个冬天的时光,温宪便借着自己尚未消退的朝廷钦使光环,再加上后续营田使、群牧使的官方身份,靠着“拉虎皮做大旗”的手段,在地方上运筹帷幄、折算权衡,步步为营,竟硬生生从各方势力手中谋取到了一大批资源,以及不少主动投献的人手,甚至还争取到了独立建衙的立足之地。这处据点选在了大宛都督府与康居都督府之间,地处大片草原延伸至荒滩丘陵的深处,坐落于众多中小河系汇聚的一座大湖之畔,是一座别名“车万”的小城,虽不大,却足以作为他扎根河中的根基。 除此之外,温宪还展现出了极强的手腕,周边游牧的几个藩部、聚落,皆被他派人软硬兼施收服,通过利益交换与相互妥协,让这些部落脱离了原本的归属,就此成为直属他这个群牧使门下的厩长、牧头、牧子,为他提供了充足的牧力与人手。同时,他又从本地官府中挑选了一批熟悉地方事务的官吏,委任为副使、都监、判官,以及丞、主簿、直司、团官、牧尉等职,算是真正拉拢了一批可供驱使的地头蛇,也网罗了不少擅长放牧养马的本地贤才,初步搭建起了自己的治理班底。 江畋对此颇为欣赏,甚至有几分佩服——至少这种在短时间内无中生有、空手套白狼,硬生生从绝境中闯出一条路的本事,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即便他心中清楚,温宪在这个过程中,多少借助了自己这个“妖异讨捕”的名头与威势,尤其是在自己闭关之后,他更是见缝插针,借着江畋的威慑力,从以蒙池国为首的河中诸侯群藩手中,弄到了不少人员、物资、财帛,以及诸多便利上的赞助与支援,温宪也未曾有半分隐瞒,会面时坦然以对、全盘托出,这份坦荡,反倒让江畋多了几分认可。 当然了,若只是如此,温宪也只能算是一位合格偏上的传统官僚而已;但江畋看得明白,这位前翰林馆学士,心底所求远不止于此。即便身处这人生地不熟的外域他乡,温宪骨子里的追求与上进心也未曾消减,绝非安于现状、苟且度日之辈。事实上,单靠他眼下聚拢的资源,再加上朝廷授予的营田大使、岭西群牧使名分,虽说谈不上穷奢极欲、极尽声色,可若只想沉溺于花天酒地的享乐,已然毫无阻碍。他甚至无需亲力亲为处理具体事务,只需以官方身份批复荒野开拓事宜,或是定期将官牧资格、相关头衔授权出去,便能轻松谋取一大笔可观身家。 即便温宪什么都不做,彻底躺平享受,也能名正言顺地收取那些被划入群牧监和营田司范围内、各色藩部聚落的产出分成,再加上周边诸侯藩属的例行进奉,足以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他偏不,江畋清楚,温宪渴望在这全新的外域任上,做出实打实的成效,发挥更大的影响力,更想留下能传扬后世的名声。而无论是他名下刚起步的营田司,还是群牧监,想要真正立足并发展壮大,终究绕不过一个关键的现实因素——良马。 相较于大宛都督府境内自古流传的天马血脉、汗血宝马,如今在两京十六府最为炙手可热、备受追捧推崇的,是当初辗转万里输送回朝的那一小群夜行异马的混血后裔。这批良马当年惊艳京中,士民百姓、豪门甲第、公卿贵胄,无不为之震撼。它们与安东出产的鳞马并称“飞影”,其产地并非世间寻常之地,而是江畋当年派人发现,且亲自出手镇压、扫荡其中妖邪威胁后,才成为多方势力共同开发、探索、分享收获的地下雨林空间。 江畋心中了然,温宪定然也清楚,自己若想插手“飞影”夜马的产出及附带收益,从中分一杯羹,就必须得到自己这位当初的始作俑者首肯。唯有获得江畋的默许与支持,温宪才能凭借朝廷赋予的光环和权威,再加上手中现有的资源,与那些参与地下雨林开发探索的各方势力,进行细节上的交涉与磋商,进而谋取属于自己的利益与话语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这,也是温宪为自己“空手套白狼”崛起所付出的隐性代价,更是他试图打动江畋的交换条件。温宪主动向江畋提出,他会动用自家门世代积累的渠道和影响力,再加上个人仕途上的资历与威望,为江畋在河中之地的一切行事,间接代表朝廷中枢的立场,进行背书与支持。换句话说,只要江畋的举动不涉及造反、自立一方这类十恶不赦的大罪,即便面临来自西国大夏的交涉与压力,温宪也能凭借自己的身份与家族关系,代为遮挡、缓解一二,为江畋省去不少麻烦。 为了取信于江畋,他甚至毫不避讳的,谈及到自身家世。温宪出身太原温氏,这一门第算不上天下顶尖显赫的门阀,却是最早追随高祖在晋阳起兵的元从门第,根基颇为深厚。其先祖可上溯至开国贞观年间,宰相温彦博的弟弟、时任礼部尚书的温大雅,也曾是朝堂之上的重臣。只不过,自那以后,太原温氏便逐渐沉沦,虽历代都有族人仕官,却始终徘徊于下僚,多在工部侍郎、瀛洲刺史、范阳县令、左金吾卫长史这类职位上打转,再未出过能影响朝局的大人物。 到了温宪的父亲温景倩一辈,家世愈发式微,温景倩一生只做到了南郑县令一职,便在任上去世。但历经数代繁衍,太原温氏依旧衍生出了许多支系,且分布在朝堂内外各个角落:其中一部分成为大内的低品侍臣,乃至负责记录君王及其眷属日常言行的起居郎、内舍人;另一部分则效力于秘书省,成为世代史官,或是服事于司天监,执掌天文历法之事。 江畋还从温宪略带自嘲的叙述中得知,他这一支,乃是因宗族内部的一段恩怨纠缠,主动选择跳出家族世代沿袭的轨迹,另辟蹊径走出的产物。相较于族中子弟多投身内廷、秘书省,循规蹈矩任职谋生,温宪的仕途则截然不同——他以正儿八经的荫受太学、国子监禀生身份,转入京师大学上三院之一的文学院修习,结业时本已取得优异的贡举选人资格,却毅然放弃,转而考取庚申年的文辞优达恩科,而后一步步从馆下校书做起,凭借自身才学与历练,跻身翰林馆学士之列,最终远赴这万里外域担任封疆大吏,这般履历与选择,在太原温氏诸脉各支中,已然算是个十足的异类。 对于温宪这般不假言辞、坦荡直白的输诚,江畋面上始终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沉凝淡然的模样,显然是不可置否。他素来清醒,自然不会仅凭这一面之词、一番示好,便全然轻信温宪的心意——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外域权谋之中,任何轻易的信任,都可能成为日后反噬自身的隐患。 但江畋也并未拒绝,反倒不介意接受温宪所释放的善意与示好,在他看来,温宪如今身在河中,手握营田、群牧之权,只要能安守本分,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给自己捣乱、不拖后腿,便已是难得的助力,算得上很好的结果。 至于温宪口中所言的、更多的朝堂背书与势力担待,江畋心中自有考量,通常情况下,也不过是听听作罢,未曾真正放在心上。他向来信奉“听其言,观其行”,温宪能否获得他更多的认同与实质性支持,终究要看后续温宪的实际举动,要看他是否真的能践行承诺,能否成为自己在河中之地可靠的协作伙伴,而非只会空口许诺的投机之徒。 但从另一个角度思忖,江畋也清楚,权谋之中,最稳固的从来不是情谊,而是利益。只要双方拥有足够的共同利益作为驱动,或是让温宪意识到,背叛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大到足以让他无法承受、得不偿失,那么眼下这份基于利益与试探的默契与协作,便依旧能够相对稳定地维系下去,甚至能成为彼此在河中之地,对抗各方变数的底气。 思忖既定,江畋便不再迟疑,初步答应了温宪的请求,允许他派人进入地下雨林,参与其中的开发与探索,共享“飞影”夜马及相关产业的收益。而温宪见状,也立刻投桃报李,从怀中取出一叠早已准备妥当的空白告身,又附上一份以营田司、群牧监联合署名的公文扎子,递到江畋面前——只见所有该有的签章、押印皆已齐全,字迹工整、规制严谨,只需根据实际需求,填入具体内容便可生效,显然是早有准备,足见其诚意与周全。 只不过,这叠空白告身与联署公文,显然不是给江畋本人所用——它们真正的用途,是给江畋此前在河中地方悄悄安插、布置的那些外围势力,诸如负责巡查警戒的巡行骑兵,或是由奇人异士组成的异人营,提供权宜行事的便利与身份掩护。有了这些加盖齐全签章的文书,这些外围势力便能名正言顺地活动,避开地方诸侯藩主的警惕和戒惧,行事也愈发便利。 相较之下,另一边从西面大漠传来的消息,便显得复杂许多——来自夏国东境呼罗珊行省、霍山道,此前已与江畋一方达成某种默契与协定的当地总督潘吉兴处,陆续递来的十几封密信急递,拆开细看之下,只能说是好坏消息参半,暗藏着诸多变数。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远来 在阿姆河与锡尔河尾闾相汇之处,图兰低地/咸海流域的上游,正是另一番苍茫景致。虽然天际线上的远山,大片的皑皑冰雪依稀,尚未完全消融;但开春解冻后的融水,已经顺着千沟万壑的山体,倒灌进地处的河汊中,化作日益高涨的滚滚水线。 而在千万支流的汇聚处,大片的芦苇荡如无边无际的碧色浪涛,从河滨的浅湾一直铺展到天际线,秆叶高逾人肩,青苍中泛着银白的绒光。风过之时,千万支芦秆簌簌相磨,声如潮涌,又似低啸,卷起层层叠叠的绿浪,漫过星罗棋布的浅淖与水湾。 水泽里的水色带着咸涩的灰蓝,倒映着流云与天光,偶有银鳞一闪,是洄游的鱼群穿破水皮,惊起几只白羽水鸟,斜斜掠过芦梢,留下几声清唳便隐入了苍茫深处。湿泥的腥气、芦苇的清苦、咸水的凛冽,混着远处盐湖泛来的淡淡矿物气息,在风里缠缠绕绕。 靠近泽地边缘的地方,芦根交错盘结,形成一片片浮洲,踩上去便有浑浊的水线漫上来,带着陈年腐殖的软腻;而往深处去,水道渐宽,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蒙尘的镜子,连风都似被吸进这无垠的芦苇迷宫里,偶尔才卷起一缕细碎的白浪,拍打着芦丛根部,漾开极淡的涟漪。 这片看似静穆的水泽,却像一头沉默而古老的巨兽,将无数的隐秘与凶险,都藏在了那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青苍苇叶之下。正当风势渐缓,芦浪初平之际,一阵细碎的木桨划水声,从芦苇深处隐约传来,打破了水泽的沉寂。声响极轻,混着芦叶的簌簌声,若不细辨,竟险些被这苍茫景致所掩盖。 不多时,几艘窄长的翘头蓬船,便拨开层层苇秆,缓缓驶入了开阔的水湾。漕船吃水不深,船身窄而修长,正是适配水泽浅滩的形制,船舷上裹着厚实的牛皮,用以抵御芦苇秆的刮擦与暗礁的磕碰,船尾插着一面褪色的青绸旗,旗面上绣着一枚模糊的骆驼纹样,正是承接往来于河中与咸海之间的盐运商队旗号。 每艘蓬船上,都堆着鼓鼓囊囊的粗麻货袋,或是捆扎好的大小箱笼藤筐;船底板上还残留着灰白的盐粒。从遥远下游咸海周边盐湖采运的青盐,是河中之地最常见的民生物资之一。而回程的时候,则会装载上铜器、香药、皮毛、棉布、油膏等土特产,乃至循着各条商道,汇聚在河中的丝绸、纸张、瓷器、干果、茶叶、蔗糖等外来货物。 船头上,几个身着短打、面色黝黑的船夫,正弯腰奋力划桨,他们裤脚高挽,小腿上沾满了浑浊的泥点与水渍,脸上刻着风霜与疲惫,却依旧动作娴熟,默契十足地操控着漕船,在密密麻麻的苇荡,遮掩的纵横交错水道中穿行,像是游鱼一般灵活的,避开水下盘结的芦根与暗藏的浅滩。 船夫们皆是沉默寡言,唯有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急促而谨慎,目光不时扫过四周茫茫的芦苇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这片水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既有迷路陷入芦苇迷宫的风险,更偶有劫掠商队的盗匪潜藏其间。而在天象之变后,又多出了异化和畸变的野兽、水生威胁。 而在其中的一艘翘头蓬船上,江畋也在慢慢回想和思量着,来自呼罗珊/霍山道的讯息。那位潘大督的前几封信件,都相当的厚实;基本上是事无巨细的通报了,对于大断事官叶氏的残党,及其在逃的党羽,还有龙台观爆发的妖邪事件中,牵涉到地方官吏、贵族藩属的追索和清算进度;算是完成当初承诺和约定的一部分。 但似乎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缘故,随后私信的内容,就逐渐变得越发简略起来;道理也很简单。潘吉兴虽然贵为行省总督,镇守东境重镇木鹿多年,但毕竟并非完全的一手遮天。清算行动推进到一定程度,必然会触动本地势力的现有利益;那些未被牵连的贵族与官吏,兔死狐悲之下,难免会生出潜在的抵制与不合作之心,长此以往,甚至可能演变成公开的抗拒,乃至区域性的骚变,这便是潘吉兴如今面临的第一道困局。 更不必说远在大夏伊都的天城皇庭,定然不会坐视潘吉兴借清算之名,不断壮大自身势力、尾大不掉。如今大断事官、首府督军等一系列要职皆因清算而空缺,若继续让潘吉兴主导后续的肃清与善后,他便有了借机剪除异己、独揽地方大权的风险,这绝非皇庭所愿。是以,天城皇庭派人前来接手地方肃清事宜、主持善后,同时委派新的大断事官、督军等要职,已是势在必行,无可逆转。 因此,到了后来的几封信笺,都变得越发的简明扼要;似乎,也代表着这位因缘际会曾与江畋,有过良好默契与协力的潘大督,越发疲于应付、日益烦劳的潜在处境。尤其是在第十一封信笺内,开始暗示和提及,伊都方面有意将其调任他处,乃至直接召回中枢讯问……因此,希望能够从江畋这里,获得某种响应和反馈,或者说是,寻得一丝支撑与底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此,似乎是为了打动江畋之故,潘吉兴在后来的信件中又特意提及,为了追讨龙台观背后潜藏的乱党余孽,他曾先后派遣好几拨人手,北上越界,潜入相邻的图兰行省、咸海道境内,继续推进追捕之事。这几拨人手之中,既有他麾下最为得力、久经沙场的将校统领,也有熟悉当地风土人情、悍勇善战的本地义从,更有世代侍奉潘氏家族、忠心耿耿且战力强悍的精锐部曲;到了后来,他更是破格委任了一名个人忠心与职业操守皆无可挑剔的法曹推官,亲自带队前往图兰行省主持追捕局面,足见其对此事的重视,也藏着向江畋示诚的心思。 可世事难料,这般周密的布置,最终却落得个折戟沉沙的下场。那些分属不同渠道、有着不同身份掩护的派遣人手,一旦踏入图兰行省、咸海道的地界,便陆陆续续相继失联,没了任何音讯,仿佛被这片苍茫大地彻底吞噬一般。就连那名曾在大夏境内侦破过多起惊天大案、揭举过数桩陈年积案,素来沉稳缜密、行事稳妥的法曹推官,也在不久之前彻底断绝了联系,再无半点消息传回呼罗珊。 到最后,唯有其中几支作为偏师、负责潜在策应的受雇义从团体与游士小队,有少数人身负重伤、狼狈不堪地逃回到了呼罗珊境内,被巡边游弋的兵士所获,才算留下了一丝线索,也让潘吉兴得以知晓,北上追捕的人手,已然遭遇了不测。可偏偏祸不单行,就在潘吉兴为北上追捕失利、人手失联之事焦头烂额,满心期盼着江畋回应之际,新的变故让他早已自顾不暇。 只因来自大夏伊都的皇庭使者,已然携着天城皇庭的明诏与符节,抵达了呼罗珊行省治所木鹿城,一到任便径直接管了所有与叶氏残党、龙台观妖邪事件相关的案卷与囚徒,甚至派人封锁了那只巨虫的残骸,半点未曾给这位镇守一方的潘大督留有余地。或者说,来自本地贵族和边境藩属的反弹,比他料想的更早,也更加激烈,这也间接促成了皇庭使者的仓促到来,变相夺走了他手中的清算之权。 因此,在最后一封信笺当中,潘吉兴不但提供了一个位于边境上的交接地点,以便移交之前调查所得的诸多线索;还在信笺中恳请江畋,能够看在彼此短暂相处还算默契、曾并肩协力一场的份上,给他那些失联的部曲与将校,捎带一个身后的交代,也算尽他一份主君之责。当然了,江畋亲自出马还有一个重要缘故。当初自大宛都督府北部的天柱堡,出逃的那些疑似拜兽教余孽,也是逃入沼泽,消失在大夏的图兰行省/咸海道方向。 只是因为去年入冬寒潮南下的第一场大雪,彻底中断了追击的最后痕迹和线索。想到这里,江畋自丝绸软垫上正起身来;对着外间问道:“我们已经到了哪里了。”随即,在舱外传来值守傔从之一的回应:“回秉官长,此处已然出了,大宛都督府地界,属于咸海大泽的东南边缘了。”“根据之前先人建立的水道地标判断,囫囵泊和五岔河就在不远处了。” 这时舱外,风势渐起,芦秆簌簌作响,木桨划水的轻响与船夫的低低叮嘱声,透过油布缝隙隐约传来。蓬船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很快便被后续的船只覆盖,又被风卷起的涟漪抹平。芦苇叶擦过船舷,发出沙沙的轻响,与木桨的划水声、船夫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在苍茫的水泽中缓缓回荡。偶尔有几只水鸟落在船舷上,啄食着掉落的粮食碎屑,被护卫轻喝一声,便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芦苇深处。 行至水泽腹地,水道愈发狭窄,芦秆愈发茂密,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光,船身只能缓缓挪动,船夫们不得不不时用长竿拨开挡路的芦秆,小心翼翼地前行。打头的蓬船上,做河中商人打扮的将校,微微蹙眉,抬手示意船夫放缓速度,低声吩咐身旁装成护卫的同行军士:“此处地势偏狭,最宜埋伏,仔细戒备,莫要大意。”军士颔首应下,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和多管火铳,目光愈发警惕。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初变 当然了,接下来这一路并没有什么意外,唯有水泽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奇异的水响,惹得船夫们愈发警惕。不多时,水面之下忽然翻起几道浑浊的浪涌,几尾怪模怪样的大鱼猛地撞破水面,撕咬住来不及腾飞的水鸟;鳞甲泛着暗灰的光,嘴边长着尖锐的触须,模样凶悍,似是被漕船的动静惊扰,竟朝着船舷撞来。 可它们还没有来得及掀起什么像样的动静,船上的护卫便已反应过来,几支投矛应声而出,精准扎中大鱼的腹部,另有护卫端起火铳,几声闷响过后,火星溅落在水面上,余下的大鱼或被击杀、或被击伤,挣扎着沉入深浅不一的水泽中,只留下一滩滩淡开的血污,随波荡漾,很快便被浑浊的水光掩盖。 风波暂歇,商队继续沿着蜿蜒的水道前行,拨开层层叠叠的芦秆,约莫半个时辰光景,一座藏在苇荡水道深处的城寨,或者说是人声鼎沸的据点,就出现在了蜿蜒而行的船队面前。它并非规整的城池形制,更像是依水而建的聚居据点,木石垒砌的矮墙沿着水道两岸延伸,墙体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与周边的芦苇荡浑然一体,若不走到近前,即便站在高处,也难辨其踪迹,隐秘得恰到好处。 这里就是囫囵泊,也被当地人俗称为五岔河口的所在;来自大片苇荡中的五条水道,在这片突然开阔的水泊中骤然减速,最终汇聚成一片平缓而深邃的数里湖面。每当风静日和、水泽沉寂的时刻,湖面便宛如一面澄澈的镜面,将空中的天高云淡、岸边绵连无尽的碧色苇丛,一一清晰倒映其中,天地相融,苍茫而静谧。 可这份安宁终究短暂,很快就被商队漕船划过的涟漪与蜿蜒轨迹,轻轻切碎、彻底打破,镜面般的湖面泛起层层碎光,与船桨的划水声、远处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添了几分烟火气。当然了,这处据点的前身,其实是历代各条河流裹挟的泥沙,在苇荡水泊深处,郁积出来的一片泥滩地。更早的时候,则是罪犯、流人、逃奴,以及走私贩子,聚集而成的一个隐藏窝点,靠着水泽的隐秘与水道的便捷,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苟存,专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后来,随着唐人重新征服了花砬子模地区,也就是图兰低地、咸海流域之后,便以昔日羁縻属的火寻州为核心,在这里建立起新的疆域,将这片苍茫水泽纳入掌控范围。而这处泥滩窝点,也随之发生了巨变——它变成了那些战败逃散的本地势力,包括从属于黑衣大食(阿巴斯王朝)的贵族余孽、降而复叛的部族首领,继续反抗唐人征服与统治的重要据点之一。 这些反抗者世代盘踞于此,借着芦苇水泽的天然屏障,一次次发起反乱与骚动,不时四出袭击周边的城邑、市镇与军屯,成为唐人稳固这一区域统治的心头大患。也正因如此,囫囵泊所在的城寨,在常年的征战拉锯中,被反抗者一次次扩建、加固,又被攻入其中的大唐镇戍军,及其附庸的城傍、藩兵,一次次攻破、抄掠与焚毁,几番兴衰起落,满地皆是岁月与战火的痕迹。 最终,在原地废墟之上重建起来的聚居点,褪去了昔日反抗据点的戾气,却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如今贯穿大夏东疆与大唐岭西分界线上,一条重要穿行捷径必不可少的中转点。往来的商队、信使、游士和旅人,皆需在此休整补给、打探讯息,而霍山总督潘吉兴所安排的接头与会面地点,恰恰就在这处地处两国交界、身份微妙的三不管地带中的关键节点之上。 此刻映入商队眼中的囫囵泊城寨,远非寻常水村可比。土围搭配木栅并非一味粗夯,临水的一面嵌着密密麻麻的削尖木桩,直插泥沼,既能抵御水匪凿船偷袭,也可防异类撞岸;墙顶每隔数丈便设有一座木构望楼,覆着焦黑的板瓦,楼中哨兵身披蓑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芦苇荡的每一处异动,望楼之间还牵有细韧的麻绳,一旦遇警,梆子声便能顺着绳索与水道,瞬间传遍整个据点。 寨内街巷依水而建,皆是用夯实的沙土混着卵石碎铺就,雨天不滑,晴天不起尘。两侧多是吊脚木屋,底层架空,既能防潮,也可兼作船坞与储物间,上层住人,家家户户的窗下都系着小小的木筏,门口挂着风干的芦根、咸鱼与水禽,空气中弥漫着鱼鲜、草木与烟火交织的独特气息。最热闹的是位于城寨边缘上的三岔市,这里既是货栈云集之地,也是各方势力默许的榷场。 在这里可以看见,来自唐土的丝绸、瓷器、书籍,也有来自南方天竺之地,或是西面海路带来的香料、宝石与异域药材,还有本地部族的皮毛、鱼干、腊味、芦苇编织品,在简陋的棚摊间互通有无;戴着尖顶帽的河中粟特商人、裹着缠头的波斯人、身着短打劲装的唐人后裔、眼神狡黠的土族头人,操着各种参差不齐的腔调讨价还价,人声鼎沸,连水面上的水鸟都被惊得,在半空盘旋不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城寨的西北角,保留着一片断壁残垣,那是上一次大唐镇戍军攻破据点时,特意留下的废墟。焦黑的梁柱斜斜插在泥地里,墙基处还能看到箭镞与火铳弹丸嵌入的坑洼;断墙之下,几位白发老者正坐在青石上晒着太阳。他们多是世代居于此处的流人后裔,亲眼见过黑衣大食贵族的骄横,也尝过唐军铁蹄下的安宁,此刻正用沙哑的声音,向围坐的孩童讲述着当年水寨攻防、芦苇荡中夜袭的往事,语气里没有太多怨恨,只有对这片苍茫水泽既爱又恨的复杂。 当然了,江畋所在的船队,并没有上岸,只是停泊在暂时空出来的一条入水栈道边;同时,挂灯的船桅上缓缓升起一面特制旗帜。旗色浅青,边角绣着细小的芦花纹样——这是潘吉兴事先约定的接头标识。旗帜甫升起没多久,便有不少撑着小舟或是木划的本地人,纷纷朝着船队靠拢过来,他们手中举着装满土产的篮子、筐子,隔着船舷低声兜揽售卖,语气里满是淳朴的急切,打破了船舱内外的相对安静。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城寨方向赶来——正是明阙罗。他乃是江畋此次特意指派同行的外围人员,早已提前从另一处隐秘水道潜渡上岸,负责先行联络接头事宜。此刻,他混在那些兜售土产的本地人中,不动声色地引着一人,缓缓登上了江畋的坐船甲板。被引来的是个粗脖塌背的短衣汉子,褐发微卷,面色黝黑,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布带,神色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僵硬。不等那汉子开口禀话,江畋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沉冷如冰,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道:“这是假的!拿下!” 江畋话音未落,甲板两侧早已戒备待命的护卫,便如离弦之箭般扑出,动作迅猛利落,不等那短衣汉子反应过来,粗壮的手臂便已死死扣住他的肩颈与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汉子吃痛,闷哼一声,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被慌乱取代,挣扎着想要挣脱,嘴里含糊地嘶吼着晦涩的胡语,听起来既有惊恐,也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戾气,可护卫们的力道丝毫不减,反手便将他按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明阙罗见状,面色一凛,快步上前,躬身向江畋请罪:“属下无能,竟被此人蒙骗,险些误了接头大事,请官长降罪。”他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方才上岸联络时,在预定的记好处遇到此人。自称是潘吉兴麾下亲信,还能说出事先约定的暗语,他一时不察,便将人引了过来,未曾想竟是个冒牌货。江畋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那假接头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你无关,此人伪装得虽巧,却藏不住身上的破绽。” 因为,当初潘吉兴在最后一封信件里提及,长期在五岔河口候命的,是他的亲信部下;但是最终负责出面联系的,只会是他的养子之一;绝不会假以他人之手。而眼前这人,浑身透着久经劳役的沧桑,身形佝偻、手足粗糙,活脱脱一副底层苦力、船夫的模样。潘吉兴身为霍山总督,权势显赫,其信任的养子即便行事低调,也绝不会落魄到这般境地,更不至于混得与苦力、船夫一般无二——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抬手示意护卫将假接头人拖下去严加看管,务必撬开他的嘴,逼问出背后主使与真实目的,随后转头看向明阙罗,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再上岸一趟,仔细打探潘吉兴的消息,顺带留意城寨内有无异常动静,尤其是最近才到来的任何事物,切记谨慎行事,莫要再中圈套。”明阙罗躬身领命,沉声应道:“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说罢,便转身跳上一艘小木划,趁着混乱,悄悄划入芦苇荡,再度前往囫囵泊城寨打探消息。 甲板之上,护卫们依旧戒备森严,江畋望着城寨的方向,指尖捻着那半块狼头令牌,思绪翻涌——这场接头,从一开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看起来,那位潘大督似乎卷入了,大夏中枢到地方的某种权利争斗;这本来与江畋毫无关系的,但若是有人想要藉此找事;或是妨碍了自己的事情,那就不要怪自己犁庭扫穴,连根拔起了!或许,这就是那位霍山总督,所期盼的结果?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半响之后,明阙罗带着数名乔装成本地商贩的护卫,借着城寨内往来人流的掩护,悄然潜入一处被清空的酒坊。酒坊早已荒废多日,地面布满厚厚的灰尘与散落的酒糟,墙角结着成片暗绿色的霉斑,几扇破旧的木窗歪斜地挂在窗棂上,被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细碎的天光透过窗棂的破洞,在昏暗的屋内投下几道斑驳摇晃的光影。 穿过杂乱的前厅,三人循着隐约的腥气,摸到后院一处被杂物遮挡的地道入口——周遭堆着发霉的粮袋、破损的酒坛,还有几筐盛满咸鱼干的竹篓,咸鱼的咸腥、腐烂果子的酸腐与发馊酒水的浊臭,像一张粘稠的网,死死裹住整个角落,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忍不住蹙眉屏息,却也恰好掩盖了另一种隐秘而致命的气息。 护卫俯身,费力搬开那些沉重的杂物筐篓,一道狭窄潮湿的地道口骤然显露出来,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隐约干涸的血腥味,瞬间冲破杂乱气息的裹挟,裹挟着地下的阴冷潮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鼻尖发麻。 明阙罗抬手示意护卫点亮松明火把,微弱的火光瞬间窜起,却难以驱散地道深处的浓黑,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地道壁是粗糙的泥质,混杂着细碎的碎石与枯草,指尖触上去冰凉刺骨,壁面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时不时有几滴顺着壁面滑落,“嗒、嗒”地滴在地面的积水里,声音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清晰,像是鬼魅的低语。 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缓缓下行,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还多了几分腐臭与霉味,火把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壁面上扭曲晃动,宛如暗处潜藏的鬼魅。行至地道底部,便是一处宽敞却压抑的地下空间。 这里该是酒坊昔日储存酒坛的地窖,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水洼,积水中漂浮着腐烂的草屑与不知名的污物,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浑浊的水花溅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四周堆放着不少破损的酒坛,坛身爬满霉斑,有的早已碎裂在地,残留的馊酒顺着坛底蔓延,与地面的积水、血迹混在一起,凝结成暗褐色的污渍,牢牢粘在地面上。 火把的光缓缓扫过,触目惊心的景象彻底展露在三人眼前:地下空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尸体早已僵硬发冷,肤色青灰泛黑,身上爬着细小的蛆虫,有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凝固的黑血结成硬痂,黏连着凌乱的发丝与尘土,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有的则是后背中刃,衣衫被鲜血浸透、发黑发硬,刀刃刺入的痕迹清晰可见,鲜血顺着衣衫的破洞滴落,在身下积成一小滩早已干涸的黑渍,周遭的地面还残留着拖拽的血痕,蜿蜒曲折,指向墙角。 而在潮湿斑驳的木质壁板墙角,墙壁早已被潮气浸得发黑发软,甚至有部分木板腐朽脱落,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锁铐着一个人,铁链与他的手腕、脚踝相接处,皮肉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结痂的伤口又被挣裂,暗红的血珠顺着铁链缓缓滑落,滴在地面的积水中,晕开细小的红圈。 他浑身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散乱的发丝黏在布满血污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微弱闭合的眼睛,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尘土、血渍与霉斑,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是刀剑划伤,有的是钝器击打留下的淤青,伤口还在隐隐渗着血,混杂着地下的潮气,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他瘫软在墙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微弱起伏着,唯有那若有若无的喘息,证明他还尚存一丝生机,周身的气息,与这地下空间的阴冷、腐臭、血腥,莫名地相融,透着一股绝望的死寂。“这还有一个活的!”明阙罗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人看起来只剩一口气,但既然到了那位官长手中,想要死掉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在囫囵泊城寨深处的另一处所在,曾经人声鼎沸、往来客商络绎不绝的红鱼酒家,此刻却已是一片人间炼狱。店内桌椅翻沉歪斜,碗碟碎渣散落满地,酒坛倾倒碎裂,发馊的酒水混着暗红的血迹,在青石板地面上蜿蜒流淌,汇成一片片浑浊的污痕。 四下里尸横枕藉,死者姿态各异,有的双眼圆睁、面露惊恐,有的胸口插着断裂的刀刃,鲜血浸透衣衫,还有的脖颈扭曲、面色青紫,显然是遭人暗算身亡,浓重的血腥味与馊酒的浊臭交织在一起,刺鼻难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死寂。 更有零星几个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酒客与伙计,被粗麻绳死死反绑着双手,跪倒在血泊之中,凶悍的护卫靴底重重踩踏在他们的后背,将其按得无法动弹。有人被粗布索套住脖颈,绳索末端攥在护卫手中,只需轻轻一拉便会气绝身亡;有人被锋利的刀剑横在后背,冰凉的刃口贴着皮肉,稍有异动便会被当场割喉,他们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连哭嚎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关,随时随地都在等待着那一声夺命的令下,转瞬便会沦为刀下亡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江畋,此刻正身着一袭深褐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他大马金刀地端坐在这片满地狼藉之中,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横案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一只脚尖微微点着地面,起落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像是踩着某种惊心动魄的无形节拍,每一次轻点,都似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衬得周遭的死寂愈发浓重,也让那些被押跪的俘虏,浑身抖得愈发厉害。 作为囫囵泊城寨明面上的秩序维持者,亦是身负半官方身份的强力人士——大夏东境图兰行省呼图州,叶泽守捉使麾下,水路游弋郎官之一的马赫牟,正满头大汗地跪倒在江畋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布满血污与碎碟的青石板上,连额头都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有半分抬头。他身上的泡丁皮甲早已被汗水浸透,甲片缝隙里还沾着尘土与细碎的血点,却丝毫掩盖不住浑身肌肉的惊悸颤抖,肩头不住耸动,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战栗,仿佛承受着极致的恐惧。 而在他身后,那些一同赶来的亲信部属,早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表情各异、惊骇欲绝,生死不明的失去了动静,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这便是他们急匆匆赶来、贸然冲进这处红鱼酒家的下场——不过一个照面,连惊呼示警的时间都未曾有,便被这些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轻而易举地制服、击倒,尽数陷没于此;整整一队的游弋兵,最终只剩马赫牟一人被刻意留下,在极致的恐惧中,承受着这份灭顶之灾般的震慑。 可江畋的目光,却未曾落在马赫牟的身上分毫,仿佛这位身负半官方身份的游弋郎官,不过是脚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的视线越过跪地颤抖的马赫牟,冷冷投向厅堂角落,定格在一名模样凄惨的矮胖子身上。那矮胖子衣袍褴褛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四肢被硬生生扭脱了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有人用粗木杆叉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动弹不得。 最诡异的是他的浑身肌肤,竟呈现出一种异常刺眼的艳红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似体内有诡异的血气在疯狂奔涌,连裸露在外的手腕、脚踝,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他的嘴角淌着混杂着牙齿碎片的鲜血,嘴巴被一块粗布强行塞住,无法发出完整的呼喊,却依旧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喉咙里溢出“嗬嗬”的闷响,眼神里满是极致的痛苦与疯狂,死死瞪着江畋的方向,透着一股不甘与怨毒。 马赫牟余光瞥见那矮胖子的瞬间,心底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认得对方,此人正是这红鱼酒坊的东主麦利罗,除此之外,城寨内好几家行栈、船坞、欢场,也都归他名下,是囫囵泊城内实打实的资深坐地户。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当地老派帮会、闲散汉团伙的幕后金主,一手掌控着城寨内大半见不得光的营生,更是与他们这些叶泽守捉使麾下的游弋郎官,有着千丝万缕的深厚交情与利益牵扯。乃是五岔商帮在囫囵泊城寨的专属代理人,平日里便是连他也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死寂的厅堂里,江畋脚尖轻点地面的声响愈发清晰,每一声都像冰锥,刺得在场众人心神不宁。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墙体碎裂的闷响,明阙罗提着一个浑身是血、被粗麻绳捆缚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自大门被封堵后砸开的上墙缺口纵身而入,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与未干的血渍,却难掩周身的利落与沉稳。 他落地时身形微顿,随即快步上前,在江畋面前主动屈膝叉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笃定:“主上,幸不辱使命,属下找到了。”江畋的目光终于从矮胖子身上移开,淡淡扫过明阙罗手中那名血葫芦般的身影——那人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伤口,脸上、身上全是干涸与未干的血迹,看不清模样,只剩一口气似的垂着头,被明阙罗提在手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片刻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都到齐了?”话音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那名被按跪在地、依旧浑身颤抖的矮胖子麦利罗,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声音陡然沉了几分,“那么,第一个问题,是谁给你天大的胆子,敢于截杀,并且假冒霍山道,潘大督的养儿身份行事?” ? ?年前出了事故,骑电动车下坡时,被突然横向逆行的其他电动车撞了,膝盖受了轻伤,只等年后的交警处理;春节期间也没法走太远,到处去玩了。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挣扎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游弋郎官马赫牟眼前猛地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马赫牟——这个听来标准的唐式姓名,内里藏着的却是边地最常见的浮沉身世。他祖上并非真正中土唐人,而是出自花剌子模、火寻旧地的土族头人,属于粟特人之外,杂胡部落中的一支。 早在大唐远征军踏平此地之前,他的先祖便已顺滑归降,充作斥候先锋,甘为带路之人;不仅主动引部落子弟为唐军向导,更将族中女子送往斥候营、伤兵田庄侍奉出力。这份早早投效的恭顺,也为家族换来了第一笔立足的资本。 那位自愿归化、受赐唐姓“马氏”的头人,在诸多亲族女子先后有孕之后,又借着酬功成为一方小城主;他将这些混血子嗣尽数养在膝下,就此撑起一支边地新贵的枝叶。 只是世代相传之下,族中偶尔会隔代冒出黑发黑眸、形貌与唐人无异的子弟——这类人自会被家族倾尽全力栽培,以“土生唐人后裔”自居,在从军、为官、游学、经商之中占尽便利。 马赫牟,正是这一代里最受器重的一个。 而在囫囵泊这种名义上三不管、实则乡土势力盘根错节的边缘地带,他能长久坐稳水路游弋郎官之位,手握秩序与威慑,自然少不了与地下帮会、灰色团伙、幕后金主虚与委蛇,彼此心照不宣。 平日里,他不过是在水道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私贩通行;对私下仇杀略作遮掩;偶得重金,便替人抹掉一些见不得光的痕迹。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卷进这种滔天大案里。 截杀、假冒霍山道总督潘吉兴的养子? 那是横压一道十数州、统御上百藩领、城主、麾下带甲数万、号令控弦十万的煊赫巨擘! 就算不属咸海道、图兰行省直管,可论权势位阶,潘吉兴一声令下,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守捉使、镇将、州牧,都要卑躬屈膝、俯首听命。 更何况他马赫牟,不过一介流外品的小小游弋郎官。 这一刻,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自己这点身家性命、这点官身前途,在这等层级的倾轧之下,连尘埃都算不上。 但随即架压在他后颈上的锋刃割裂痛,却让他再度清醒过来——冰凉的刃口已然划破皮肉,一丝温热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渗进衣领,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一大片,黏腻的衣料紧贴着肌肤,伴着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不住发颤。他再也顾不上半分体面,急忙抢先嘶声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怨毒与绝望:“麦水鱼,麦狗奴,我可让你害惨了!” 这一声嘶吼,打破了厅堂的死寂,也将他心底的慌乱与悔恨,暴露无遗。江畋这才瞥见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刃贴着皮肉划过,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砸在马赫牟耳边: “你既认得这五岔商帮的人,也守着这五岔河口的水路。潘吉兴的人是怎么死的,假信使是谁放进来的,谁在城寨里遮掩消息——” 他微微一顿,目光终于落在瘫软如泥的马赫牟身上,淡声道: “别告诉我,你一个水路游弋郎官,什么都不知道。” “霍山总督的养子,都敢在你眼皮底下截杀。你这官,是当到头了,还是命,不想要了?” 话音一落,马赫牟眼前彻底一黑,“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再也撑不住半分力气。 但他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地上抬起头,额头的血污混着冷汗往下淌,眼神里满是哀求与卑微,嘶声喊道:“贵人见谅,贵人宽悯!您想知晓什么,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人一时糊涂,受这麦氏贼奴蒙蔽,被他虚假谎言哄骗,竟不知何时犯下这泼天的大祸,如今幡然醒悟,自知无所幸理,万死莫以自赎!……” “但还请贵人网开一面,高抬贵手,放过这城寨中其余尚不知情的无关人等!他们皆是寻常人等,虽有些作奸犯科之人,或是隐姓埋名的流亡之辈,但既不知情也未参与,求贵人莫要牵连过多啊!” 他一边喊,一边不停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布满血污与碎瓷的砖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多时便磕得头破血流,卑微的哀求声混着呜咽,在死寂的厅堂里回荡,满是绝望的忏悔。 “好!看你怎么说。”片刻之后,江畋才微微扬起下颌,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唯有紧抿的薄唇透着几分冷硬。 他手中隐握的缠丝黄晶,正泛着几不可察的淡微光晕,悄然接收和感应着马赫牟心底的情绪波动与表层思维反应,指尖摩挲着晶石的纹路,不动声色地甄别着这番忏悔里的真假。 又过了片刻之后,同行的里行院医官孙水秀,也轻巧的趋上前来低语道:“主上,幸存之人,已经救过来了,并设法验明了身份,还能维持片刻的清醒,只待您的问话!” 而这时候,一直被压制在地上、喉咙里不停溢出“嗬嗬”嘶吼、拼死挣扎的红鱼酒家东主麦利罗,身上那诡异的艳红色,像是积累到了某种极限,愈发刺眼夺目,连肌肤下的血管都泛着暗红的光,仿佛有滚烫的血气在疯狂奔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一秒,他那矮胖臃肿的身躯突然爆发式震颤起来,皮下筋骨骤然膨胀数倍,原本紧绷的衣料瞬间被撑得粉碎,连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嵌进骨缝里的透明皮索,都在这股巨力之下“嘣嘣”作响,应声断裂,断口处还带着撕裂的皮肉碎屑。 在皮下激烈翻滚的气血涌动之下,他那早已被扭断、脱位、以诡异角度弯折的四肢,竟不由自主地发出“嘎嘎”的骨节摩擦声,断裂的骨骼似在强行复位,原本蜷缩的肢体硬生生撑直、拉长开来,身形瞬间魁梧了大半,再也不见往日的矮胖臃肿。 架在他脖子上的锋利木杆叉枪,先是被骤然膨胀的脖颈割裂大片肌肤,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紧接着便被他体内迸发的坚韧力道狠狠顶起,“哐当”一声折断弹飞出去,重重钉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厅堂短暂的死寂,也让在场其他人都心头一震。 但下一刻,在其他人围拢动手之前,眉眼细长而形貌秀气的医官孙水秀,却身形微侧,抢先抬手挥手,指尖弹出数支小指粗细的晶莹事物——那事物通体透亮,裹挟着细碎的流光,快如惊鸿般直射而出,精准正中麦利罗挣脱束缚、暴涨变形的猩红身躯。 令人惊骇的是,麦利罗那方才还能轻易弹开沉重叉枪锋刃、坚韧如铁的蠕动皮肉,面对这几支晶莹事物,却几乎没有任何阻挡,任由其径直没入肌理之中。虽说那些晶莹事物刚没入片刻,便被麦利罗体内狂暴涌动的气血狠狠挤压、排斥出小半截,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竟是几支宛如放大数倍蜂刺一般的半透明结晶管,管身泛着淡淡的莹光,质地看似脆薄,却异常坚韧,死死附着在他不断挤压、蠕动的肌理深处,任凭气血奔涌也无法彻底逼出。 更诡异的是,这些结晶管竟像是自带吸力的中孔目和导管一般,持续泵动出一股股浓稠暗红的浆液,顺着结晶管的内壁,交相喷射在砖石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浆液落地之处,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迅速掩过厅堂里交织的血腥、浊臭。 而原本借着体内气血狂暴之势,顺势一跃而起、身形已然腾空,即将扑上厅堂横梁、想要借机逃窜的东主麦利罗,在结晶管泵出浆液的瞬间,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的猩红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像是一下子被戳破、放空了内里所有气力的气球一般,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重重跌坠在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的碎瓷与血渍飞溅。 下落之时,他口中不断喷洒着越发淡薄、稀疏的血水,原本暴涨魁梧的身躯,也在落地后飞速萎缩,浑身抽搐着翻滚蜷缩。最终缩成了一团异常瘦小、干瘪的模样,肌肤上的艳红色彻底消散,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唯有喉咙里溢出的微弱呻吟,证明他还未断气。 这就是身为随行医官的孙水秀,所掌握的特殊能力和擅用器具之一。那些半透明的结晶管,并非寻常器物,而是取自某种山中异化的食肉巨蜂,经他亲手炮制和精细加工后所得的副产品。晶针前端带着细密的锯齿状倒钩,一旦刺入皮肉,便会牢牢勾住肌理,难以轻易拔除; 其本身更有着奇特的特性,既能吸附血肉,又能持续放血,还能短暂阻止伤口愈合,哪怕是麦利罗那般狂暴的气血之力,也难以抵挡这份器具的诡异功效——方才麦利罗身形骤缩、气力尽失,大半也是拜这结晶管的奇效所赐。 略过这个突发小插曲,厅堂内的秩序很快便被护卫重新掌控,瘫软在地的麦利罗被铁链死死捆缚,交由专人看守,以防再生变数。半响之后,江畋也终于获得了多方交叉印证的口供——马赫牟的忏悔、假接头人的吐实,再加上幸存部曲苏醒后断断续续的证词,三方所言相互佐证,囫囵泊城寨背后的阴谋脉络,已然渐渐清晰。 除此之外,护卫们还在城寨隐秘角落,找到了一包被临时藏匿起来的事物,那是潘吉兴派来的信使,在遭遇袭击前仓促埋下的,侥幸躲过了本地袭击者的搜查与销毁,完好无损地送到了江畋手中。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养子 作为霍山道潘大督的养子,也拥有一个唐土化的名字——米尤贞。单听这姓氏便知,他祖上出自河中之地昭武九姓之一的米国,乃是早年填户移民到霍山道的归化人后裔。他官面上的身份是边境税官之一,在潘大督众多养子之中,地位只能算是中下游,不算出众,却也不至于被边缘化,仍能接触到潘氏麾下的部分核心事务。 在梁氏大夏的统治体系里,处处可见唐土化事物与本地风土民俗相互融合、彼此妥协的痕迹,这种充斥着三六九等差别的养子制度,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究其根源,还是当年陆续西迁的唐土人口始终有限,而藩主诸侯们为了巩固统治、扩大影响力,不得不借助各种方式聚拢势力,养子制度便由此逐渐成型、传承下来。 初代的唐人诸侯藩主,除了收养大量异族、外姓孤儿,将其培养成家将部曲,补充自身兵力之外,还在伴随迁徙而来的归化人、战败降服的土族,乃至被俘的敌军之中,通过姻亲、结拜、义亲、师承等多种手段,网罗了一批忠心可用之人,组成了最初的统治班底与势力外围,这一做法也渐渐成为大夏边地藩主的特色传统。 在这些养子之中,地位最高、最受家主宠爱与信任者,不仅能获得家主授予的本姓,还能获准进入祠堂家庙,正式添录宗族谱系,死后名字可入祠受后世族人香火供奉;甚者,还能在家主的安排下,迎娶宗族女子,将自身血脉彻底融入这一门第之中,真正成为家族的一员。而地位最低的养子,则徒有其名,与家生子无异,不过是身份稍高些的奴婢,终生只能仰人鼻息、听候差遣。 米尤贞的身世,便介于两者之间。他的父亲、祖父、曾祖,世代都是潘氏麾下的低等家将部曲,迎娶的也都是出身对等的家臣、藩士之女,家世平平,毫无根基。在他年幼时,父亲意外战死沙场,母亲无力抚养,只得改嫁他乡,年幼的米尤贞便由潘氏家主负责资助、供养,一路长大成人。但米尤贞性子坚韧,又机灵好学,从不甘于平庸。 他凭借自身努力,在一众候补家将的少年人中脱颖而出,先是进入潘氏麾下担任小吏,而后在税吏任上一步步攀爬,历经多年磋磨与重重考验,终于获得了潘氏养子的名头,所谓的“忠贞孝义仁信智礼”,就是这些养子的典型命名。更得到了代持霍山道过境灰色产业税收的资格,也算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这一次,他便是受潘大督暗中指派,以税官身份为掩护,作为内线人员,前往大河水泽中的交界之地,接应潘氏失联部曲的幸存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与他联络的那名幸存者,竟先行一步被人截杀。而凶手则冒用幸存者的身份,设下致命陷阱,将不知情的他引入了囫囵泊城寨。一场猝不及防的袭击之下,他跟随多年的亲信手下几乎损失殆尽,唯有他自己,因始终不肯吐露潘氏的任何机密,哪怕遭受百般拷打与折磨,也守口如瓶,才让对方心存侥幸,留了他一口气,否则,他早已折损在这处藏污纳垢的不明城寨之中,无人知晓。 可他就算侥幸得救、捡回一条性命,眼底却没有半分生机,只剩挥之不去的颓丧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只因经过那些恶贼日复一日的折磨与拷逼,他早已不复往日模样——面容被烈火灼伤、被钝器损毁,沟壑纵横的伤疤遮住了原本的模样,称得上是容貌俱毁;更残酷的是,他全身的骨骼、经络被硬生生打断、揉碎,再也无法直立行走,彻底变成了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人。 支撑他熬过这炼狱般折磨的,从来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心底最后一点对潘氏的忠诚,以及对自身使命的执着——他必须活着,把自己知晓的一切、未完成的使命,悉数交代清楚。可这份执着耗尽之后,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已消散,在他看来,接下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潘氏门下的人带回去,安置在某处无人知晓的田庄里,日复一日饱受伤痛的煎熬,在无尽的痛苦与孤寂中慢慢死去。这般生不如死的日子,反倒不如在这里求得一个解脱,于他而言,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反正,他这一生孤苦,未曾来得及娶亲,也没有留下半点血脉后代,身边唯有几个非固定的短期床伴,谈不上牵挂,更谈不上留恋,死了也不过是悄无声息,无人惦念。只是,当他再度从锥心的伤痛中艰难醒来,看着围在身旁的救援之人,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卑微地提出“求赐一死”的要求时,换来的,却不是怜悯与应允,而是几声不明所以的嗤笑,那笑声不重,却像针一般,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让他茫然无措。 茫然与屈辱交织着锥心的伤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再度陷入晕厥之中。而后,他就做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噩梦——梦里,他深陷一片无边无际的熔火炼狱,赤红的熔浆翻涌奔腾,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将他死死吞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寸骨骼都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每一分血肉都被烈焰一点点烤焦、烧干,顺着肌肤的纹路剥落、成烬,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那些灰烬被炼狱中的狂风卷起,满天飞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他拼命嘶吼、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也挣脱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熔火彻底湮灭,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比现实中的折磨还要刺骨百倍。 可这场炼狱般的噩梦,终究没能将他彻底吞噬。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钻心的干渴与周身的束缚感,强行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当他再度从这场噩梦中艰难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身还好生生的活着,并未如梦中那般化为飞灰。 只是浑身被粗麻绳严严实实捆绑着,绳结勒得极紧,深深嵌进早已消瘦不堪的皮肉里,连手指脚趾都动弹不了分毫,唯有眼珠能勉强转动,打量着周遭陌生而昏暗的环境。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的身躯竟莫名缩小了一圈,原本虽不算魁梧却也结实的身形,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几乎能清晰看见惨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下,紧紧包裹着的骨骼轮廓,嶙峋可怖。 整个人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一般,焦渴难耐,喉咙干得冒烟,连吞咽一下口水都觉得刺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干裂的灼痛感,浑身虚弱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此去 “你醒了?”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忽然在昏暗的空间里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说话之人正是明阙罗,他身形挺拔,面容带着混血儿特有的硬朗轮廓,可脸颊、额头处纵横交错的多道浅浅瘢痕,却破坏了这份硬朗,反倒添了几分狰狞凌厉。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瘦骨嶙峋的米尤贞,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几分直白的感慨:“你的运道真不错,居然能够承受住,几度三番的突然伤势恶化,最终活下来。” 米尤贞闻言,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目光涣散地落在明阙罗身上,喉咙里挤出一阵干涩沙哑的气音,字句破碎,微弱得几乎要被周遭的死寂吞噬,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起伏,每说一个字,都似要耗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运道……不错?” 他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完整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只有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语气里满是麻木的嘲讽与深入骨髓的绝望,“活着……才是煎熬……求你……赐我一死……”话音落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喉咙中却咳不出分毫,胸口微弱起伏着,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眼底再无半分生机,只剩对死亡的迫切渴求。 “你确定?还要一心求死?”然而,明阙罗闻言,再度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神情,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为何不好好看看,你自己的模样?”话音未落,他手腕微抬,信手一挑,修长的指尖带着几分力道,轻轻掠过捆缚着米尤贞的粗麻绳。 原本勒得极紧、嵌进皮肉的绳索,竟被他指尖的力道轻易绷断,“嘣”的一声轻响,断成几截,散落一地。束缚骤解,米尤贞下意识地挣脱开来,借着一股惯性弹坐起身,身形虽依旧虚弱,却难掩心底的茫然。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面小巧的镀银小铜镜,便已递到了他的面前,镜面泛着淡淡的银辉,恰好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而倒映在镜面中的米尤贞,看着镜中的自己,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镜中的人依旧消瘦得脱了形,深陷的眼窝衬得眼珠愈发浑浊,蓬乱如枯草的须发黏在脸颊两侧,单薄得近乎透明的皮下,暴突的青筋清晰可见,依旧是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但是!那些他刻骨铭心、以为会伴随自己余生的恐怖伤势——被人狠狠划烂、沟壑纵横的面颊,被生生割掉、只剩平整创面的鼻子,撕裂到露出牙根、常年渗血的嘴角,还有被烈火烫焦发黑、早已粘连在一起的眼角,竟然全都不见了? 他颤抖着转动眼珠,死死盯着镜面,才惊觉并非真的消失,而是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竟已奇迹般愈合,只在面皮上留下一道道宛如花纹一般的细微淡粉痕迹,顺着肌肤的纹路蔓延,虽依旧显眼,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骇人,反倒透着几分诡异的规整。 紧接着,难以置信的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枯瘦如柴的手腕拼尽全力抬起,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痉挛,紧紧攥住了这片小巧的镀银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面镜子嵌进骨血里,又像是抓住了一缕稍纵即逝的梦幻泡影,生怕下一秒,镜中的一切便会烟消云散。他死死盯着镜面,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镜面烧穿,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浑身发颤。 片刻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瞳孔再度骤缩,眼底的震惊又添了几分:自己那曾被一寸寸扭断、折裂,指骨外露、血肉模糊的手掌,还有被凌迟般切得支离破碎、筋腱外露的手臂,竟然也完好如初!肌肤虽依旧苍白干瘦,却再无半点伤痕,连昔日被铁链磨出的老茧,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米尤贞心潮澎湃的激动视线,顺着手臂继续延伸下去,落在自己的身躯上——曾经被残忍割开、脏器隐约可见的胸膛,被生生切断、再也无法动弹的手脚筋腱,还有那些被恶贼强行在伤口里塞入火烙、炭球,早已溃烂发黑的创面,以及被打折扭曲、变形不堪的小腿和脚踝,缺损了一大块、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足弓……虽算不上完完全全的完好如初,肌肤上仍残留着淡淡的愈合痕迹,肢体也依旧虚弱无力,却基本都还算齐整,再也不是那副骨断筋折、残缺不全的废人模样。 这一刻,一种巨大的荒诞感与莫名的庆幸,如同潮水般彻底席卷、充斥了他的身心,积压多日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他布满淡淡伤痕的面颊缓缓滑落,让他情不由衷的满脸温热。毕竟,没有人天生愿意做一个残缺不全的废人,在无尽的痛苦与孤寂中了却余生,这份突如其来的“完整”,比任何恩赐都更让他狂喜,也让他死寂的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生机。 历经了片刻的情绪激荡,与大起大落的心潮翻涌之后,滚烫的泪水渐渐止住,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脏也缓缓平复下来。米尤贞的最后一点理性,终究还是将他从狂喜与茫然之中,牵扯回了冰冷的现实。他望着自己已然愈合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面皮上那些淡粉的伤痕,眼底的激动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醒的笃定——他已经隐约猜出了这些前来接头、甚至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治好他满身重创的人的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只有传说中那位的麾下,才有这种神乎其神的起死回生手段;念及此处,他强压下心中依旧翻沉的滋味——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的忐忑,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敬畏,缓缓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对着明阙罗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恩戴德之色,语气虽依旧虚弱沙哑,却多了几分沉稳与恭敬,缓缓开口道:“敢问,贵人对某,有何吩咐?” 明阙罗闻言,缓缓俯身,索性盘腿坐在了米尤贞面前的地面上,姿态随意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两根骨节分明的指尖直直伸在米尤贞眼前,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两个选择。” 顿了顿,他收回一根手指,只留一根指着虚空,缓缓开口,将第一个选择娓娓道来:“要么你,就此下船回去复命,无论后事如何,又发生什么变故,都自然听天由命,生死祸福皆与我等无关。”话音落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漠然,补充道:“我等也无须你任何报偿,今日救你、医你,全当顺手为之,自此往后,你我两清,再无半点干系!” 说完第一个选择,他再度伸出另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列,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试探与引导:“要么,就暂时充作本处的向导。”他抬眼扫过米尤贞,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继续说道:“听说你因公往来边境频繁,还曾多次前往迦南、火寻之地,对那边的风土、水道、路径皆了如指掌,此番我等前来,你正好引路,顺便帮着找出本地潜藏的联络之人,也算了却这番渊源。” 米尤贞的目光,同样随着明阙罗那两根并立的手指缓缓移动。 船舱内的光线依旧晦暗,唯一的一盏油灯被风灯罩拢着,将明阙罗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这两个选择,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他要喝热茶还是凉水,可落在米尤贞的耳朵里,却重逾千斤。 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触碰到的,是自己新生不久、尚显娇嫩的皮肉。那是孙医官妙手回春的证明,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枷锁”。 回去复命?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太清楚潘大都如今的处境了。皇庭使者已至,追算之权暂停,总督府早已是风雨飘摇。自己作为潘大督私下派出的密使,九死一生从囫囵泊的地狱里爬出来,如今这副“完好如初”的模样,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抚慰与嘉奖,而是皇庭彻查下的无尽盘问,以及家门对头眼中“死而复生”的活嫌疑。 更何况,麦水鱼背后的势力,既然敢截杀潘氏养子,就绝不会只布下囫囵泊这一个局。他若此刻独身下船,走出这片芦苇荡,恐怕连木鹿城的城门都回不去,就会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钉死在大漠荒滩里。所谓的“听天由命”,在这乱世边境,不过是“死路一条”的体面说法。 米尤贞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那道曾经被切开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痒意,那是新生的皮肉在提醒他——活着,有多不容易。 他抬起眼,不再看那两根手指,而是直直望向明阙罗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历经生死的磨砺,这双曾经浑浊的眸子,此刻竟清亮得惊人,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静。 “官人说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他微微低下头,对着明阙罗,也对着这艘船上真正的主人,行了一个标准却虚弱的叉手礼。 “某这条性命,是贵人麾下救回来的。自当下醒来的这一口气始,就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自然愿意竭尽所诚,报答万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那双几乎恢复如初,却皮包骨头的手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却更多的是决绝:“再者,麦氏那贼奴,将某折磨至那般境地,此仇不共戴天。潘督如今身陷囹圄,某身为养儿,又幸得身受重任,既不能在木鹿城为他分忧,若连替他找出失联部曲、揪出幕后黑手的事都做不到,活着,反倒比死了更难堪。” 他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犹豫,沉声道:“火寻的戈壁怎么走,咸海的盐泽哪里有暗哨,本家商帮在各地的联络暗号,某都烂熟于心。” 他再次俯身,语气铿锵:“某愿以这副残躯为质,引贵人深入那凶险虎穴。若有半句虚言,或有半分退缩,任凭贵人处置,死而无憾!”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边境 花砬子模,古称火寻地,坐落在中亚西部的阿姆河下游、咸海南岸,疆域横跨今乌兹别克斯坦与土库曼斯坦两国之间,是一片被风沙与水泽交织浸润的土地。在古时塞种人的语言里,这片土地有着一个炽热而神圣的名字——“太阳之土”,仿佛自诞生之日起,便被苍穹之上的烈日亲吻,藏着无尽的苍茫与隐秘。 广义上的花砬子模,囊括了整个咸海流域,以及闻名遐迩的图兰低地周边,地域广袤,地貌繁复。回溯盛唐之时,朝廷在岭西册封的十几个羁縻都督府中,这里便是赫赫有名的火寻州,亦称火寻部,是中原王朝与西域、北亚往来的重要枢纽,见证过无数商队的驼铃声声,也承载过无数文明的交融碰撞。 这片土地的先民,本是后突厥汗国灭亡之后,从黄头突骑施与黑头突骑施的内乱中分化而出,一路西迁的游牧杂胡之一。他们逐水草而居,剽悍善战,在这片“太阳之土”上繁衍生息,渐渐形成了独特的风土与族群风貌。直到穿越者前辈梁公率军西征,一路披荆斩棘,直抵地中海东岸的叶城(耶路撒冷),建立起西国大夏,也称天城王朝之后,花砬子模——这片昔日的火寻之地,便与霍山道、呼罗珊行省一同,自然而然地归入大夏版图,成为了大夏东境的重镇与核心行省之一。 只是花砬子模的归属,并未彻底抚平这片土地的褶皱。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多河泽、绿洲与荒漠交织,交通闭塞,治理不易;再加上世代流传的历史遗留问题,族群林立,矛盾暗生;更有大夏朝廷推行的移风易俗唐土化运动,意在彻底抹除和覆盖昔日黑衣大食(阿巴斯王朝)统治此处时留下的所有痕迹,重塑这片土地的风貌与秩序。种种因素交织之下,大夏朝廷最终决定,将花砬子模以咸海为中心,按南北走向一分为二,各自设治,分而管之。 靠近西北面里海沿岸,以草原地貌为主的上花砬子模,被命名为小花砬子模行省,亦称火寻道。这里水草丰美,是游牧部族的天然牧场,民风剽悍,多藩领贵族盘踞,常年与周边部族既有往来,亦有纷争。而以咸海中南部的河泽、绿洲、荒漠为主的下花砬子模,则被称之为图兰行省,又称咸海道。此处水泽密布,绿洲零星点缀在茫茫荒漠之中,既是往来商队休憩补给的必经之地,也是藏匿隐秘、滋生事端的温床。 无论上花砬子模,还是下花砬子模,其境内局势都与大夏其他边境行省、分道一般,错综复杂,犬牙交错。这里既有大夏朝廷正式设立的州府郡县区划,有身着官服、执掌政令的官吏,维系着大夏的统治威仪;也充斥着大大小小边境贵族的藩领、城主,他们手握一方势力,维持不同程度的自治;更有许多附庸城邦、游牧部帐与山民聚落,散落其间,彼此制衡,相互依存,充当着大夏与周边势力交界地带的缓冲,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阴影与纷乱。 再加上,天象之变导致的连锁纷乱。错综复杂、动荡四起的局势,也不可避免蔓延到了,往来于河泽之间的商队身上。因此,在这只盐运船队的“回程”水路上,很快就遭遇了几次三番的劫夺——那些潜藏在芦苇丛生的水泽深处、纵横交错的河杈拐角处的悍匪,早已设下埋伏,趁着船队行至狭窄水道、难以周旋之际,突然发起袭击,箭雨、投矛夹杂着凶悍的嘶吼,瞬间打破了水泽的沉寂,将贩盐船队拖入了凶险的厮杀之中。 河泽中水匪的袭击来得猝不及防,箭雨破空的“咻咻”声、投矛刺穿船板的“咔嚓”声,还有悍匪们粗犷凶悍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水泽的沉寂,浑浊的水面上,几艘包头水匪的小舟,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如鬼魅般朝着船队冲来,势头凶猛。好容易恢复过来的米尤贞,自然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而只能倚在船舱内壁的厚绒垫上,勉强坐直身形;目光透过舱门的缝隙,死死锁着外面厮杀的乱象。 最先出手的,是藏在河船舱蓬下的那些同行护卫。他们的手段朴实无华,却强悍有力。仅仅是一面大盾,几杆火铳,数具弩机,不等悍匪的小舟靠近船队,就在主船甲板上响彻的哨子声中,火铳齐发,弩箭破空;泛着冷冽寒光的箭镞,精准无误地射向小舟上的悍匪,或是化作咻咻的铅子,横扫过潜藏在芦苇丛中的伏击者,崩开飞扬的草叶和闷哼声。 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艘小舟,瞬间失去操控,顺着水流漂浮着横向一侧,舟上的水匪非死即伤,坠入水中。紧接着,又有人拿出擘张弩和铁臂弓,虽然射速稍逊于弩机,但每每控发一轮,就贯穿一艘小舟,连同附身其上的水匪一起,穿成了鲜血淋漓的肉串。或是毫无阻碍的击穿了底板,咕噜噜激烈冒着水花,就这这么带着被钉穿的水匪沉入河道中。 但有也水匪并未被首轮反击击溃,反倒被激怒得愈发疯狂,余下的小舟从射界盲角中,拼尽全力朝着船舷冲来;短胯布衣或是破烂皮套子水匪们,手握轻薄长刀、木矛和铁叉,嘶吼着想要攀上船舷。可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船板的瞬间,就被甲板上突然举起的大盾、手牌,迎面拍击下去,像是打地鼠一般的连人带着武器,砸翻进荡漾的河水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或又是隐藏在护具背后的钩枪和投矛齐戳,冷不防将这些试图跳板的水匪,无可闪避的穿刺、戳杀在空中。有时候,这些身形矫健的护卫,手持横刀斩剑,踩着挡板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悍匪的小舟上,动作凌厉如猎豹,剑刃翻飞之间,每一招都精准刺向水匪的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过瞬息之间,几艘小舟上的悍匪便被悉数肃清,利落得令人心惊。 有时候,米尤贞还能看见主船甲板上,被展露出来数具短管小炮——不同于军中笨重的车弩或是发石炮;这几具小炮直接被人提举在手中,随着操持者扳动机括,“轰隆”几声闷响和烟火吞吐,芦苇丛被砸得一片狼藉,潜藏在里面的水匪,要么被扇面迸射的铁渣和铅子,成片的轰倒死伤一地,要么被惊骇的毫无斗志,只能借着芦苇的掩护,狼狈逃窜。 又有的时候,这些负责警戒中的护卫,会突然将点燃的球弹,投入里船不远的水荡中。几息之后,像是炸鱼一般的轰然炸起,大片的污泥和浑浊水花;以及伴随着白花花的死鱼烂虾,一起漂浮起来的残破尸体;或是口鼻冒血的昏阙水贼。但很快被打靶一般的攒射,重新补刀击杀,沉入水中没了半点动静——米尤贞心中一凛,他此刻才惊觉,这片看似平静的水泽之下,竟还藏着水匪的潜游同党。 更让他隐隐震撼的是,源自主船上的隐隐异状。无论是箭矢还是投矛、梭镖,飞斧,每当有水匪的远程投射手段,偶然波及到那位贵人的座船所在;便会毫无征兆的瞬间偏离方向。要么坠入水中,要么被弹飞出去,连靠近主船甲板都做不到。米尤贞虽不知那是何种利器,却也能猜到,定然是东土境内极为罕见的防身手段,绝非寻常贵人所能拥有。 往往不足一炷香的功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便被彻底平息。谁匪要么被斩杀,要么狼狈逃窜,水面上只剩下几艘残破的小舟和淡淡的血污,很快便被水流冲淡。船队的护卫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船板上的痕迹,修补被箭矢、投矛损坏的船舷,没有半分慌乱,仿佛这场凶险的厮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当米尤贞本以为这些厮杀已然落幕,紧绷的神经刚要稍稍松弛,胸口的疼痛却因突如其来的诡异声响,又添了几分尖锐。他猛地抬眼,透过舱门缝隙望去,只见水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啸,绝非人类所能发出,那声音尖锐又浑浊,混杂着黏液滴落的黏腻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几小群奇形怪状、不似人形的身影,骤然冲出草荡、树木的遮掩,竟如履平地般踏着浑浊的水面,朝着船队迅猛扑来——它们身形佝偻扭曲,皮肤呈青灰之色,布满湿漉漉的黏液,反光中透着诡异的油亮;四肢粗壮且带着细密的刺鳍,指尖如蛙蹼般张开,生着尖锐锋利的利爪,划过水面时溅起细碎的浊浪;头颅扁圆,没有清晰的五官,唯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嘴角常年淌着腥臭的涎水,宛如蛙类与鱼人的诡异混合体,模样可怖至极,连移动时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异状 不知又划行了多久,当绵延无尽、遮天蔽日的水泽苇荡,连同那些缠绕交错、遍布水道的水生植被,还有蛛网般密布、暗藏杀机的隐藏河汊,终于渐渐变得稀疏,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水面之后,一路心惊胆战见证过来的米尤贞,也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混着连日来的惊惧、紧绷,还有重伤未愈的虚弱,吐出来时,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的旧伤,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松弛下来,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却依旧残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余悸——方才那些奇形怪状的袭击者,还有被驱使的畸形生灵,那般可怖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至少,在呼罗珊、霍山道的境内,虽然还有一些地方上的部族纷争、官吏倾轧,却从来没有这般盗匪与异类并行、凶险到令人心悸的乱象。米尤贞望着开阔水面上泛起的细碎波光,心底满是怅然与懊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裹布——才不过经年的光景,这片与呼罗珊接壤的土地,竟就变成了这幅乌烟瘴气、妖异横行的模样。 他从前身为潘大督麾下得力之人,往来边境之时,总以为自己对这周边的局势了如指掌,却从未想过,不过短短一年,此处便已暗流涌动到这般地步。说到底,还是自己过于托大,低估了边境局势的诡谲多变,也低估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竟已猖獗到敢混同异类袭击过往行船的地步。这份疏忽,不仅险些让自己丢了性命,如今想来,恐怕也间接连累了那些北上追捕乱党、最终失联的部曲弟兄。 然而,这份短暂的松弛并未持续太久。冷不防的一瞥之间,米尤贞转动的目光忽然一顿,视线越过相邻漕船的船舷,似乎看见了另一艘不起眼的漕船上,一道稍闪即逝的熟悉身影——那身形、那不经意间侧身时露出的肩颈轮廓,竟与之前囫囵泊城寨里,被捕获并镇压的游弋郎官马赫牟有几分相似。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看得更真切些,胸口的旧伤却被牵扯得剧痛难忍,迫使他不得不停下动作。再抬眼时,那道身影早已隐入船舱的阴影之中,只剩漕船甲板上忙碌的护卫身影,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他连日惊惧、心神不宁之下生出的错觉。可米尤贞的掌心却愈发冰凉,心底的疑云瞬间翻涌开来:此寮怎会出现在这里? 而对于同船而行的马赫牟而言,他出现在船队中也不是偶然。他的麾下那些人手,虽然没有真的折损死光,更多是当场被打昏、击晕过去,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也难以堪用。但他自身被卷入了如此诡谲的大事,又牵涉到潘吉兴这位总督的重大干系,自然也无法在五岔河口这一带继续待下去——此处本就是三不管的凶险之地,再加上追杀潘大督养子的无形黑手步步紧逼,多留一刻,便多一分丧命的可能。 他心底清楚,如果只是丢下一切、负罪潜逃,反倒还能换取那么一丝转机,既能保全自身,短期内也不至于牵连更多尚不知情的部属身上;但要是留下来,那真就成了上官的上官、乃至其他同僚们第一时间被交代出去的替罪羊了。此事牵涉潘吉兴总督的重大干系,又深陷图兰行省的诡谲乱局,一旦局势失控,各方势力必然要找一个人来承担罪责,而他这个身份卑微、隐为帮凶的小小郎官,便是最合适以死交代的人选。 与其坐以待毙,沦为弃子,不如主动寻一条生路。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主动找到船队值守之人,提出愿意全力协助封锁边境讯息、严守所有相关隐秘,以此换取登船避险的机会,并登上了这支北去的船队。所幸他赌对了,那位来自境外的贵人,也需要数个熟悉地方的向导,作为不同立场和角度的参照; 他熟悉图兰行省的水泽路径、边境局势,又身为边境守捉使麾下的游弋郎官,知晓霍山道与图兰地的各方势力,恰好契合了贵人的需求,也让他得以暂且攀附上这只怀有特殊使命的船队,短暂摆脱了淼淼不可测的绝境。 当然了,更让他惊惧莫名的是,最后一波袭击中,那些奇形怪状的异类和畸变生灵的下场——甚至比那些几次三番冒出来的水匪之流更加惨烈;或者说,相对应付那些操持武器的匪类,这些分散在各艘船只上的护卫,显得更加轻车熟路,也更是游刃有余。 他就亲眼看见某些护卫,徒手打爆了这些半蛙半鱼的异怪;或是将其驱使的畸形水类,宛如被屠宰的猪羊一般,当场撕碎扯断。甚至还有人意犹未尽地跳进水中继续捉杀,搅扰起大片的水花和血污,才拖着奄奄一息的异怪归还,那股习以为常的悍勇与狠戾,看得他心头发紧、脊背发凉。 要知道,就算是他麾下的士卒,也要披甲持械、结阵以对,费上老大一番功夫和气力,才能将这些近年才出现的异怪杀伤若干、惊走其余,从未有过这般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因此,当船队重回开阔的水面之后,他也不由得心情隐隐激荡起来——既有摆脱绝境的庆幸,更有对这支船队护卫实力的深深忌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底更是愈发清楚,自己此番攀附,或许不只是暂避锋芒,更可能是找到了一条能真正站稳脚跟、甚至逃脱追责的退路。只是这份激荡之下,也藏着几分隐秘的不安,他不知道这位境外贵人的真实目的,更不知道自己跟着这支船队北上,前路还会遭遇怎样的凶险。 “禀告,这位头领。”想到这里,马赫牟压下心底的激荡与不安,对着身旁船舱内的方向主动开口禀报道:“出了这片水域,就重归药杀水(锡尔河)的主干珍珠河了……自此开始的风光水土,就远异于河中大宛,或是霍山各道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以宽阔的河流水面为天然分野,东北向的黄白色山丘(卡拉套山)连绵起伏,山体泛着粗糙的岩质光泽。 西南向则是一望无际的昏黄大漠(卡拉库姆沙漠),黄沙漫天,与天际线融为一体;而沿着河流沿岸,分布着几处稀疏的丘陵,间杂着大片荒滩与零星草原,草木稀疏,透着几分苍茫萧瑟,这般迥异于此前绵延草荡水泽的反差景致,尽数呈现在了众人开阔的视野之中。 但是,这条本该行船络绎不绝的河道航路上,此时看起来却是帆幅稀疏、一片萧条。水面之上,既看不到近岸打渔谋生的小小河船,也没有多少往来穿梭的客货行船痕迹,唯有船队的漕船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显得格外孤寂。岸边偶然出现的若干村邑聚落、游牧帐包,也都透着几分死气沉沉的意味,不见炊烟袅袅,也不闻人畜喧闹,寂静得令人烦闷。若不是还有一些散落在荒滩草原上的牛羊,低头啃食着稀疏的枯草,几乎看不到半分人烟活动的痕迹。 乃至是河畔个别自然形成的渡口、码头,亦是一片萧疏沉寂,没了往日商旅云集、人声鼎沸的模样。大小不一的船只紧密停泊、挤靠在一处,杂乱无章,许多船体被河水长期浸泡得发白,船身布满了缠绕的水草与淤积的淤泥,还有不少船只残留着来不及修补的破损痕迹,船板开裂、船帆残破,歪歪斜斜地搁浅在岸边,透着一股被遗弃的破败与荒凉,与这条本该繁华的主干河道格格不入。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逃生 行船不知多久之后,原本平缓流淌的河面渐渐变得奔涌急促,刺骨的水流裹挟着泥沙,泛起浑浊的黄浪,拍打着船舷的力道也愈发强劲。就在这时,河面上开始陆陆续续地冲刷下来各种杂物——大大小小的船体碎片漂浮在水面,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数截粗壮的龙骨沉浮不定,被河水浸泡得发黑,上面布满了诡异的划痕;还有残破的帆幅残骸,在浪涛中随波逐流,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 更令人心惊的是,远远望去,河面上还漂浮着一些宛如死鱼一般的东西,凑近了才看清,竟是一具具浸泡肿胀的尸体。它们浑身发白、面目模糊,乍一看上去像是不慎落水的溺亡者,可随着水流稍稍靠近,众人便能清晰地看见,这些泡大的浮尸身上,布满了明显的伤痕:有的被生生撕裂、扯断,内脏外露;有的被锋利的器物割开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有的身上有着清晰的啃咬痕迹,残缺不全,显然绝非简单的溺亡,而是遭遇了极为凶残的屠戮与啃噬。 这一幕,也让马赫牟不由自主的后背发凉,全身惊惧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河面上漂浮的那些残破浮尸,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自幼生长在边境,见惯了厮杀与伤亡,却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一具具尸体残缺不全,啃咬与撕裂的痕迹触目惊心,绝非寻常水匪或是部族争斗所能造成。 他心底满是骇然与疑惑:这才过了一个冬天而已,自己所熟悉的咸海道、图兰行省境内,不知又发生了怎样的惨剧和灾祸呢?那些异怪愈发猖獗,连寻常行船与渔民都未能幸免!就像是印证着他的忧虑,不多久之后的河湾处,更多的破损船只横七竖八地搁浅在芦苇浅滩之间,船身残破不堪,有的断成两截,有的船底朝天,上面布满了划痕与血迹,与周边枯黄的芦苇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破败。 亦有个别的幸存者,浑身湿透、衣衫褴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攀爬在斜倒的船桅上,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在见到船队的漕船之后,那名幸存者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芒,急忙挥舞着双臂,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期盼。 可惜距离隔得太远了,河面奔涌的水流与凛冽的河风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已。对方竭尽全力喊出的声音,没能传出多远,便被呼啸的河风与水流奔滚的哗哗声彻底吞没,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听清。反而是因为他这般激烈的反应和大幅度的举动,似乎惊动了水下或是残破船只中潜藏的什么存在——他所攀附的船桅下方,隐隐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动,顺着桅杆蔓延开来,连他抓着桅杆的双手都能感受到那份震颤。 紧接着,又从那艘斜倒船只高高翘起的船头破损处,慌慌张张钻出了另外两名幸存者,他们面色惨白、浑身颤抖,顾不得多想,毫不犹豫地攀爬上来,似乎想要借着这根相对完好的桅杆寻求生机,却不料这一举动,惹来上头那名幸存者的惊呼和叫骂连连,神情中满是焦躁与惊惶。因为,随着他们的动作,这艘自船尾大半截没入河中的行船,再度发生了剧烈倾斜,船身摇晃不止,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倾覆。 同时,浸泡在河水中、破损严重的船体,原本就开裂的缝隙也变得愈发宽大,浑浊的河水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加剧了船身的损毁。肉眼可见的一块块大小不一的船体碎片,自严重变形、高高翘起的船头上,相继剥落、掉进湍急的河水中,激起一阵阵细碎却急促的涟漪,转瞬便被浪涛吞没。 下一刻,在桅杆上三名幸存者断断续续的惊呼叫骂声中,水下突然窜起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重重砸在翘出水面的船头甲板上,“轰隆”一声闷响,本就岌岌可危的破船被撞得重重一歪,船身倾斜角度瞬间变大。正在奋力爬上桅杆的其中一人,猝不及防之下脱手失足,惨叫着从桅杆上跌坠而下,重重砸在倾斜湿滑的甲板上,还未等他挣扎起身,便被汹涌的河水裹挟着,瞬间消失在了浑浊的浪涛之中,没了半点动静。 而剩下的另一人,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乱叫着,拼尽全身力气加快了攀爬的动作,指尖死死抠着桅杆的纹路,不肯有半分松懈。可他早已被饥渴与疲惫折磨得脱力,再加上心神大乱、手忙脚乱,身体不断从桅杆上滑落,手掌被粗糙的木质磨得鲜血淋漓,却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地重新抓挠着,眼底满是绝望与恐惧,唯有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继续向上攀爬。 眼看下方的不明黑影,再度沿着倾斜湿滑的甲板,裹挟着大蓬浑浊的水花,张着獠牙猛扑向他,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来自桅杆上方的一只手臂,突然间伸了下来,死死抓住了他再度滑脱下去的臂膀,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传来,将他向上用力拉动了一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猝不及防之下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也顿时以毫厘之差,惊险躲过了下方黑影的扑击之势——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黑影重重砸在斜翘的甲板上,竟硬生生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木屑与水花四溅,力道凶悍得令人心惊。但还没等刚爬上桅杆的幸存者换过一口气来,紧绷的神经尚未松懈,突然从下方的水面迸射而出一股粗壮的水柱,如利箭般正中他的胸腹之间。 强劲的冲击力让他惨叫一声,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双手再也抓不住光滑的桅杆,一头直直跌落而下,重重撞在倾斜湿滑的甲板上,昏沉之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他落地的瞬间,那道硕大的黑影便迅猛扑上,一口将他死死咬在口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转瞬便被风浪吞没。 而这时候,船桅上仅剩的那名幸存者,见状彻底崩溃,凄厉地叫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就在此时,正在缓缓靠近的船队上,众人也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赫然是一种宛如山鲫、攀鲈一般的鱼怪。体型足足有牛马大小,鳍肢粗壮厚实,末端还长着尖锐的勾爪,能够深深攀附、潜入在坚实的硬木甲板之上,行动迅捷有力;而它彻底张开的头部,却不像寻常鱼类那般,反倒宛如七鳃鳗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泛着冷光的盘齿口器,模样凶悍又诡异。 落入其中的那名幸存者,瞬间就没有了生息,连最后的惨叫声都未能传出。只见鱼怪的盘齿口器疯狂伸缩闭合,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被风浪掩盖,下一秒,一大蓬夹带着血肉残渣、衣物碎屑的血水,便从它开合的口器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边浑浊的河面,顺着倾斜的甲板缓缓流淌,最终汇入奔涌的河水中,转瞬便被浪涛冲淡,却留下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桅杆上仅剩的幸存者,目睹同伴惨死的模样,已然被逼至绝境,亦是嘶声吼叫着,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他胡乱抓起身旁折断的木质横杆、破碎的帆布碎片,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股脑地向着下方的鱼怪头颅砸去。可这般反抗,却像是螳臂当车一般,横杆与帆布落在鱼怪光滑黏腻的头颅上,只发出“砰砰”几声微弱的闷响,便瞬间弹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反倒彻底激怒了下方的鱼怪。 下一刻,一股浑浊腥臭的水柱,再度自鱼怪头部喷涌而出,直冲桅杆之上。他惊觉不妙,急忙侧身躲闪,可桅杆顶端的空间本就狭小逼仄,根本无从避让,终究未能完全躲开——水柱狠狠冲在他的一侧肩膀和头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浑身一震,身形踉跄着贴在桅杆上,就像是被射水鱼击中的小虫一般,虽然未曾直接从桅杆上掉落,却也不免身受重创。 他肩头的衣物瞬间被水柱冲得破碎不堪,露出了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肌肤,新鲜的血水顺着新添的伤口与旧伤汇流而下,顺着手臂滴落,砸在倾斜的甲板上,与先前的血污融为一体。这时候,更快撑不住的,却是他立身的这根桅杆。 历经风浪侵蚀、船体倾斜的拉扯,再加上方才黑影撞击的震荡,桅杆根部早已不堪重负,只听一阵沉闷而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响起,那根勉强支撑的桅杆,正从根部一点点催折、倾斜,木屑簌簌掉落。不等他反应过来,桅杆便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向下方,连带着他的身躯一起,狠狠撞在了硕大鱼怪的身侧。 这一刻,他彻底陷入了绝望,双眼失神地望着近在咫尺、缓缓展开的层层盘齿,那泛着冷光的齿尖透着致命的寒意,可他的腿脚却被断裂的桅杆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死亡的阴影彻底将自己笼罩。下一刻,在扑面而来的熏人腥臭中,闭目等死的幸存者,就听见噗嗤一声闷响,大片冰冷湿滑的粘稠物质,喷溅在他满头满脸的全身上,那股腥腐之气呛得他几欲窒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以为自己已然遭了鱼怪的毒手。 待他激烈喘息着,用颤抖的手掌狠狠抹掉糊脸窒息的黏糊糊污物,重新睁开眼眸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住,连恐惧都瞬间凝滞。他分明看见,那只相继吞噬了两名幸存者的硕大鱼怪,竟自头颅处爆开了大半截,碎裂的血肉与粘稠的浆液淋漓地铺散在倾斜的甲板上,一支粗大的奇型箭矢深深贯穿了它的头颅核心,只露出带着金属尾羽的一小截,箭镞上还滴落着混杂着内脏碎屑的污血。 远在百步之外的河船船头上,一名内行队员也松开发射过的大号铁臂弓,重新搭上一支伸缩勾爪的精钢大箭。而头颅残缺大半的鱼怪身体,却依旧不甘地激烈挣扎着,粗壮的鳍肢疯狂拍打甲板,自破损的内腔不断泵射出一股股带着脏器和血肉团的污血,滚滚流淌,染红了整片甲板,也顺着船舷汇入河中,将周边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红。 最后,当鱼怪残躯终于耗尽所有力气,失去了攀附甲板的力道,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滑落,沉入湍急的水花之中后,河面之上却并未恢复平静。在鱼怪残躯沉入处,大片的污血顺着水流快速扩散开来,宛如一团狰狞的红雾,竟隐隐吸引和汇聚了更多水下游曳而来的硕大阴影——那些阴影在浑浊的河水中来回穿梭,身形各异,却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显然,这只鱼怪的惨死与污血,又引来了解更多更凶险的存在,绝境尚未真正散去。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半晌之后,随着河水中沉浮,淡散开的大片污血;沉船之间的威胁暂时消失。那名被断桅压住腿脚、早已脱力昏厥的最后一名幸存者,被解救出来,抬上了江畋所在的主船。幸存者被放在甲板的软垫上,缓缓苏醒过来,浑身沾满了污血、淤泥与鱼怪的粘稠浆液,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颤抖。 不等其他人多言,他便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递来的一盏糖水,双手颤抖着接过,不顾滚烫,大口大口地猛灌起来,尚未完全融化的粗糖渣,混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残破的衣衫。他早已被困在那根倾斜的桅杆上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又历经了同伴惨死、鱼怪追杀的极致恐惧,此刻早已是饥寒交迫、濒临崩溃,唯有这碗甘凉的糖水,能稍稍慰藉他濒临枯竭的身心。 一气贪婪地喝了五盏糖水,直到小腹微微鼓起,再也喝不下分毫,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脱皮开裂的嘴唇,浑浊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神采,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随后,在递水的护卫——亦是船队内行队员的循循善诱之下,这人渐渐缓过劲来,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身的来历,以及此前遭遇的惊魂变故。 他自称国守道,出身大夏上花剌子模(亦称火寻道)附属藩国迦南邦境内,是土生土长的唐人后裔。他的先祖以义从为业,世代传承,到了父兄一辈,便在当地经营起一家颇具规模的武社,靠着祖上流传下来的东土技击传承,再加上积累的人脉,收纳了不少本地出身的生徒与门人,平日里也与官面人物、往来商会有着不少渊源。也正因如此,国氏一族的亲眷子弟、武社成员,大多活跃在周边各路过路商会、义从团体之中,或是充当护卫,或是协助打理商路事务。 国守道便是其中一员,凭借着武社传承的技艺与多年的历练,他早早便成为了一支知名商队的护卫领队,自幼跟随父兄、师长往来于花剌子模(火寻道)周边的各条商路,走南闯北,经验老道。尤其是这条珍珠河航道,他往来了数十次之多,哪里有险滩、哪里有暗礁,哪里的水势平缓、哪里的河道狭窄,他都堪称熟稔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辨明方向,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条最熟悉的航道上,遭遇灭顶之灾。 或者说,正是这种对航道的熟稔,让国守道生出了几分轻疏之心,也让他和整个商队,付出了几近全灭的惨痛代价。国守道喘着气,眼底泛起几分悔恨,缓缓道出过往:从天象之变开始,火寻道、迦南邦一带,各种异变与灾害便开始频发,异怪出没也愈发频繁;可偏偏,他们这些义从、武社还有乡团的生意,却一下子变得供不应求,出奇的好。 迦南邦或者说火寻道,本就是东土途径大夏,通往两海之间可萨汗国的北线贸易重镇和关键节点,即便一度饱受灾异和兽乱的威胁,损失惨重,当地人士也靠着自备武装护卫商路,再请动大夏军队清剿隐患,硬是在灾变和动乱中,把这条至关重要的贸易线路维持了下来。 也正是靠着这份坚持,当地人才度过了当初最为艰难的时期。再后来,通往河中、连接东土的大陆公路——也就是昔日繁盛的黄金商道,重新被打通,往来商队日渐增多,火寻道和迦南邦境内,也渐渐有了复兴的迹象。国守道便是在这种复兴景气的驱使下,愈发频繁地奔波往来于这条水陆并联的跨境航线上。 只是近些年的生意越发兴荣,彼时家门/武社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大多老手都被派去了更凶险的陆路商道,无奈之下,便由国守道这个熟悉珍珠河航道的老手,带领一批刚入门的新秀子弟同行,一来护送商货,二来也让这些新秀子弟见习历练,熟悉商路凶险。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出了大问题。往日往来多次,这条航道上虽有少许水匪出没,却也不足为惧。可这一次,那些公然活动的水匪,竟离奇地不见了踪影。国守道一行人一时大意,选择夜间行船赶路,却冷不防撞上了水下翻沉的船骸,船底被撞出大洞,河水疯狂涌入。众人急切之下,纷纷下仓补漏,可就在这时,一群乘夜而来的异类,突然从水中发起袭击,速度快得惊人,模样可怖至极。 船舱里瞬间陷入一片慌乱,本就漏水的船只渐渐失去控制,在湍急的河水中四处冲撞,接二连三地撞破、搁浅在其他遇难船只的碎片之上,船身破损得愈发严重,最终彻底失去了航行能力。同行的商队伙计、武社子弟,要么被异类吞噬,要么坠入河中失踪,要么被沉船残骸砸伤溺水,唯有国守道拼尽全身力气,趁着船只尚未完全倾覆,爬上了那根倾斜的桅杆,才侥幸躲过一劫,在上面被困了整整一天一夜。 因此,说到这里,国守道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悔恨与愧疚,不由得情不自禁地捶胸顿足,嘶哑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血、淤泥滑落,狼狈不堪。他身为商队护卫领队,不仅没能护住同行的商队伙计与武社新秀子弟,还让他们尽数殒命于异怪之手,自觉无颜再面对家中的亲族,更无颜回去见那些子弟的家人,哭声里满是绝望与自责,听得甲板上的护卫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然而,依旧端坐在船舱内的江畋,揽抱着做舞姬打扮的易兰珠,目光淡淡扫过甲板上嚎啕大哭的国守道,却抬眼望向河面之上的另一个方向,那些荡漾着尚未散尽的污血与隐约漂浮的残碎黑影,冷不防开口呵令道:“小心戒备,水下有东西过来了。” 与此同时,紧贴在主船底部的阴影之中,一具全身覆盖着重铠的甲人,也骤然睁开了幽光烁烁的双眸——那眼眸并非寻常的瞳色,而是泛着暗紫色的冷光,锐利如寒刃,仿佛能一下子穿透乱流奔涌、浑浊不堪的河水深处,将水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而在他视线所及的远处,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汇聚,一大片正在迅速成型的漩涡,在鱼怪残躯沉入的水域悄然蔓延,漩涡中心的水流湍急如箭,裹挟着泥沙与血污,透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将遇到的一切事物都卷入其中。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江畋的话音刚落,平静未久的河面便骤然异动起来——水面上很快就涌出大片翻滚的浪花,紧接着,数处水域同时鼓起大团隆起的轮廓,远远望去,就像是在浑浊的河面上凭空生出了一个个硕大的水泡,鼓鼓囊囊,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水下似乎有庞然大物在暗中蛰伏、涌动,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站在船头的内行队员反应极快,不等那隆起的轮廓靠近船只,便先行一步握紧手中的铁臂弓,指尖微动,瞬间激发机关,只见一支特制的箭矢裹挟着淡淡的烟迹划破长空,留下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箭尾引燃的火药头泛着微弱的火光,“咻”的一声精准射中其中一个最大的“水泡”。 “砰”的一声震响骤然炸开,那团隆起的轮廓瞬间破裂、震散开来,溅起漫天浑浊的水花,可散落的却并非河水,而是一团团粘稠的淡绿色汁液,夹杂着细碎的、泛着诡异光泽的肉状碎块,随风飘散而至,散发着一股比鱼怪更刺鼻的腥腐之气。但这一击,仅仅只是个开始。更多鼓起的“水泡”并未被击中,反倒接二连三自行破裂开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打破了河面的短暂喧嚣。 每一个水泡破裂之处,都有一条条身形似鳗、粗如人臂的怪异生灵跃出水面——它们并非寻常鱼类,背部生着宽大如角质刀锋般的背鳍,鳍边布满尖锐的尖刺,通体呈暗青色,表面覆盖着湿漉漉的黏液,泛着诡异的寒光,模样酷似放大数倍的蛇鳗,却比蛇鳗更加凶悍。 这些怪异生灵如同“飞鱼”一般,短暂腾空而起,在浑浊的河面上快速穿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向着船队扑涌而来,行进间发出急速划破水面、撕裂空气的“嘶嘶”声,尖锐刺耳,转瞬之间,便已逼近船队外围,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但反应更快的,则是船上的护卫与内行队员。 甲板上操船之人立刻松开划桨与舵板,在盾墙掩护下,争相退入船舱躲避。紧接着,第一艘河船之上,长条盾阵后方,骤然喷涌出一道炽亮橘红火柱,热浪翻涌,扑面而来的飞掠异鱼瞬间被蒸干、烤焦,噼里啪啦如雨般坠落在,船头甲板与荡漾河面上,散发出刺鼻难耐的焦臭。 第二艘遭袭的河船,则喷涌出一股股黄绿色气雾,迎着腾跃而来的鱼群轰然扩散,化作一大团刺鼻熏人的毒雾,将鱼群尽数裹入其中。穿过气雾的异鱼再度现身时,早已被腐蚀得残缺不全、皮肉溃烂见骨,凶性尽失,只跌落在船板上徒劳地垂死挣扎,没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第三艘迎面撞上鱼群的河船上,有人敲响了一件大音叉状的古拙器物。沉闷的嗡鸣瞬间响起,人耳难以捕捉的低频振波横扫而出,飞扑而来的鱼群像是骤然撞上一堵无形墙壁。最前排的蛇鳗异鱼凭空血肉迸溅,炸裂成漫天血雨;后续鱼群也像是失去了腾跃之力,软瘫成片,转眼便铺满了浑浊的河面,一动不动。 顺势撞上第四艘河船的鱼群,则遭遇了泵动喷射的透明浆液。浆液迎风散开,化作丝丝缕缕的飘絮脉络,又如蛛网般飞速缠裹住这些箭矢般冲来的异鱼,将它们黏成一团又一团,在甲板上徒劳弹跳、无法挣脱,最终渐渐失去力气,沦为护卫们刀下的残骸。 第五艘河船上,两名全身重甲的护卫高高举起一具微开一线的柱状青铜容器。一道白线自缝隙中狂涌而出,在扑咬而来的异鱼中轰然扩散。刹那之间,波及范围内的水分被尽数抽空,那些凶戾异鱼瞬间僵成硬邦邦的尸体,咚咚作响地砸落在船舷与甲板之上,碰撞处溅起细碎的鳞甲与肉屑。 靠后几艘船上,更有披甲齐备的护卫屹立船边,不躲不闪,手中斩铁大刀挥舞如光轮,化作高速转动的利刃绞盘,凭一己之力将漏网之鱼迎头切碎、搅成血糜,鲜血顺着船舷滴落,染红了周边的河水。只有寥寥数尾异鱼冲破船队间隙,一路腾跃飞掠,勉强逼近江畋所在的坐船。 可它们尚未扑至船边,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凭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随即一一被摄拿拉入船舱之内,没了半点声响。转眼之间,那些自水面十几处爆发的水泡中汹涌而出的蛇鳗异鱼,便在船队护卫们各逞手段的迎击之下,被尽数清剿殆尽,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河面上只余下焦臭、腥腐与刺鼻酸气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息,以及层层叠叠、黏腻狼藉的残尸碎肉,随波浮沉。但事情并未完全结束,紧接着,在远处河底逐渐平息的涡流中,有一大片不明事物缓缓浮上河面,轮廓模糊不清,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赫然出现在前行的船队视线之中。 那事物体量甚大,远远望去,竟比船队中最大的主船,还要宽阔数倍,浮起时带动大片浑浊的水花,河面随之微微震颤,连水流都变得滞涩起来。它的轮廓并非规整的块状,反倒像是无数不同成色的物质,相互纠缠、堆叠而成,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中大片大片夹带着污泥和沙石,被绞碎、粘附的大团水草;以及被冻结在其中的硕大阴影,隐约能看到一些泛着暗黑色泽的甲壳。在水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哑光,分不清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还是某种生物的鳞甲。 在船舱内静观这一幕的江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然明晰:这团庞然大物,便是水下隐藏漩涡与湍急激流的根源,亦是那些蛇鳗异鱼群落共生、繁殖的游动巢穴——竟是一团不知因何缘由,游曳到这片水域的丝絮网状巨水母体。 巨水母体的间隙之中,还蕴藏着不少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卵胎,通体泛着淡绿微光,隐隐有搏动之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同样被异化畸形的甲壳类生灵,蜷缩在水草与水母体的褶皱里,一动不动,似在蛰伏,只有在甲人突入的那一刻,才骤然惊醒,作出激烈的反应来。 只是这看似恐怖的巨水母体,连同其中潜藏的卵胎与畸形甲壳类,在甲人堪称克制的手段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顷刻间就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又迅速的冻结成一块块冰坨子。而掠过了这个意外的插曲之后,接下来的北上行船,就在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妨碍了。 江畋也抽空解剖和研究了,之前所获的鱼怪和异鱼;发现这些疑似的本土生物,体型急促增长异化的同时,相对其他正常的鱼类,却是多出了大量神经脉络一般,遍布体内的半活性丝缕;缠绕在脏器、骨骼与肌肉之间,微微搏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初步判断,这些半活性丝缕,便是导致这些异鱼性情狂暴、极具攻击性,且有着强烈进食渴望的根源。它们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遍布异怪全身,形成了一套凭空多出的控制体系。而异怪的体型越大、体内的神经节越多,这套控制体系便越完善,异怪的凶性也就愈发浓烈,对活物的渴求也愈发迫切;远远超出了原本,食物链体系下的正常需求。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初至 只是这份平稳,仅局限于船队自身,沿岸的景象依旧逃不开天象之变后,诸多灾异、兽潮造成的荒芜与残破。顺着珍珠河沿岸望去,水陆交界之处,尽是萧条破败的痕迹,与来路码头市集的喧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昔日依水而建、炊烟不绝的村邑,如今大多沦为了无人问津的废墟。 散落的土坯房墙体开裂、屋顶坍塌,茅草覆盖的房檐早已被风沙侵蚀殆尽,只剩下半截残缺的土墙,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不少房屋的门窗被彻底损毁,黑洞洞的窗口宛如死寂的眼眸,望着这片被遗弃的土地,墙角还散落着破碎的陶碗、干枯的秸秆,皆是昔日村民生活过的痕迹,如今却只剩一片狼籍 更远处的城镇,曾是依托水陆转运繁盛起来的据点,如今也沦为了空置的废城。低矮的墙围和木栅多处坍塌,砖石散落一地,门口的栏桩和木挡板,被明显的爪牙划得面目全非,作为镇兽的石像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让原本稍许威严的姿态,变得狼狈不堪。 城内的街巷杂草丛生,没过脚踝,昔日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只剩布满碎石的土路,两旁的商铺尽数关门,门板腐朽脱落,有的甚至被兽潮冲毁,货架倒在地上,散落的货物早已被风沙掩埋,或是被异怪啃咬得残缺不全。偶尔能看到几栋相对完好的唐式阁楼,却也门窗紧闭,墙面上布满了异怪袭击留下的爪痕与血渍,透着一股阴森死寂的气息,显然已被遗弃许久。 水陆沿岸的码头旧址,更是破败不堪。废弃的船坞坍塌大半,木桩裸露在浑浊的水中,被岁月与河水浸泡得发黑腐烂,上面还残留着异怪啃咬的痕迹。几艘残破的河船,歪歪斜斜地搁浅在岸边,船板开裂、船帆残破,有的船身被撞出大洞,早已无法航行,船上的绳索缠绕着枯草与淤泥,在风中无力地摇曳。 岸边夯土垒石的官样道路,似乎被某种高强度的逃亡浪潮,践踏得支离破碎、充满了积水与泥泞,缝隙中长满了野草,偶尔能看到散落的兽骨与人类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此处曾发生的惨烈厮杀与逃亡。那些被遗弃的村邑与城镇周边,田地早已荒芜,原本肥沃的土壤因异常气候变得干裂贫瘠,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狂风中倒伏,无人打理。 昔日的灌溉水渠堵塞坍塌,浑浊的河水漫过渠岸,冲刷着荒芜的土地,更添了几分破败。零星能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中穿梭,嘴上叼着不明事物,眼神凶狠,见人便远远躲开,它们也是这片灾变之地的幸存者,靠着残羹冷炙艰难求生。风掠过这片荒芜的水陆沿岸,卷起漫天沙尘,呜咽声似在诉说着昔日的繁华与如今的悲凉。 而这种荒凉,直到直到船队在火寻道境内重新登岸,通过沉寂萧条的码头,换乘马匹回到陆地的商道时,才有所改变。随着逐渐变得平坦的路面,频繁遭遇的各色人流,遇到的第一座城池,及城外天然形成的大型市集;形形色色的各族人等汇聚一堂,喧嚣热闹得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四通八达延伸开来的道路、水渠边上,被清一色唐土风格的建筑所占据,延伸向内部的铺石地面,被岁月磨出了道道车辙深刻,两侧林立着错落有致的各式商铺,飞檐翘角,挂着朱红色的幌子,官定正体“茶肆”“酒坊”“杂货铺”的字样清晰可见,偶尔夹杂着若干河中特色的穹顶小楼、火寻本地的平顶土屋,或是露天设置的游牧皮帐,牛马围栏和货栈棚子,依次相映成趣。 只是不少商铺的门窗都明显加固过,边角装上削尖的栅围,或是插着防范攀越的铁蒺藜、尖锐的陶瓷碎片,墙角还堆着成捆的备料,覆盖起来的木矛和铁叉;似乎防备着某种潜藏的威胁。另一方面,似乎近年异常气候频发,时而烈日暴晒、滴雨不下,时而狂风卷着黄沙肆虐,商铺幌子上的颜色,早已被侵蚀得有些暗淡,墙角也积着厚厚的沙尘。 虽然其中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身着唐式襦衫、头戴幞头的坐商,正高声吆喝着东土的丝绸、瓷器与茶叶;身披皮衣毡袍、头戴尖帽的本地牧人,牵挽驮着皮毛土产的牛马,挑抬着货物的筐子,与坐地的商家讨价还价,语气里夹杂着半生不熟的唐语与本土方言;还有些深目高鼻、头巾大衫,或是肤色棕黑、缠头宽袍的外域商人,牵着满载香料、珠宝的骆驼,在码头与市集间穿梭;但多数人身边跟着手持弯刀的护卫,神色警惕,显然也知晓这座繁华市集下的凶险。 偶尔能见到一群身着乌帽黑衫,半身护胸的巡卒,腰佩长刀,背负弓箭,往来巡逻,维持着市集的秩序。显然人数比往日多了数倍,身着官服、腰佩长刀,还挂着用于警示的铃铛,警惕着每一处阴暗角落。按照墙面上张贴的文告和榜子,近来隐藏在人口聚居区的异常袭击事件频发,不少深夜独行之人离奇失踪,只留下零星的血迹与诡异的残肢,人心惶惶,连夜间的娱乐都严重萎缩。 偶尔能看到商铺伙计,拿着工具修补墙面,那些墙面之上,还残留着疑似爪牙划过的深痕,诉说着曾发生的危机与险恶。尽管如此,大多数人的日子还要过下去,车水马龙的生计依稀。因此,空气中混杂着晒干的茶味、蒸腾的酒香、新切瓜果的清甜与皮毛独有的腥气;还有烤饼胡馕的焦香与东土饮子的甜腻,飘逸在酒楼食肆附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骆驼的嘶鸣声、院落中压抑不住的孩童嬉闹声,时时刻刻的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 也将几代人唐土化融合的痕迹,深深镌刻在每一处烟火气里。但此时此刻,成群聚集在市镇外的流民和蓬头垢面的乞丐,以及在边缘搭盖起来的杂乱无章窝棚和苇草搭子;却又多少影响和破坏了,这种市镇中努力维系的繁荣和人气;令其始终被一层无形的不安和警惕所笼罩。 而作为开春之后,第一支从南方远道而来的返程船队,江畋所在五河会馆名下的盐运商帮;在码头市集装卸了部分货物、清点好商货损耗之后,便被当地名为西瓦城的城主,派人主动迎请进城内。穿过与外间的热闹喧嚣,形成向明对比的清冷市集街巷,最终将他们安置进了,城内官办的驿馆之中,暂且歇息调养,也好让船队护卫休整片刻,应对后续未知的行程。 而在这处驿馆附近,亦是西瓦城内多种宗教建筑扎堆的街区。驿馆院内那栋斑驳的木楼,便是俯瞰这片街区的绝佳去处,登上二楼露台,凭栏远眺,便能看见那些各式宗教建筑,掩映在层迭杂乱的民家房屋之后,若隐若现。大致白灰色的民房鳞次栉比,屋顶的覆瓦、铺板显然残缺不全,不少房屋的墙面还留着撞破、坍塌后,修补与重建的痕迹。 而在这片杂乱的民宅之间,佛寺的尖塔隐约刺破天际,塔身上的砖石斑驳脱落,却依旧透着几分庄严;道观的飞檐翘角探出民宅之上,青瓦褪色、檐角残缺,却仍能窥见东土道家的清雅;拜火祠的圆顶圆润厚重,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依旧辨识度极高;景教教堂的十字花窗嵌在砖石墙体之中,彩色玻璃所剩无几,框架斑驳,却能从轮廓中看出昔日的精致; 甚至还有一座外螺旋式的礼拜塔,塔身缠绕着干枯的藤蔓,螺旋阶梯边缘被风沙磨得模糊,静静矗立在街区深处,与其他隔街对望的宗教建筑相映,藏着几分小众族群的隐秘气息。下一刻,江畋忽然察觉到什么定神望去;有些许的闪光折射,隐藏在礼拜塔顶端的泥砖间隙。再仔细放大拉伸了视野之后,却是有人在用咫尺镜之类的器具,远远窥探着这边的动静。 江畋不由的挑起眉头,微微侧头反问道:“那边又是什么所在,本地天方教的场所么?”正好在旁的国守道,连忙回答道:“那儿啊,原本的确是天方教的所在,只是当年大食覆亡之后,本地的天方教,亦式微多年,这处场所也空了出来;逐渐衰败倾废。后来,是来自迦南地的希人,以重金求的此地,重新修缮之后,充做日常礼敬祷告的会所。” “希人。”江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反应了过来;按照当下大唐史志上的记述,这些其实就是最早,进入东土的希伯来人;只是当初过于名不见经传,只能假以波斯人、大食人、大秦人的身份,在东土活动;但同样也受到了,藩坊之中其他族群的排斥,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圈地自萌。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另源 当然了,如果是在原本的时空线上,这些数量有限的希伯来人,也会如同安史之乱中滞留在东土的其他族群一般,与异域三夷教一起,泯然于历史的浪潮之中。直到惨烈的五代吃人世代过去,他们才会以蓝帽回回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宋元的历史记载里。但既然有了穿越者前辈梁公的扰动,后续发生的一切,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或 根本不及反抗,就没有骨气的化成一滩柔软的水,散乱在流光怀里,由着他巧取豪夺,予取予求。 紧接着一道道巨大的白光再次出现在马贼BOSS:柳布吟和他的马贼部队身后。一时间,五花八门的西部沙漠怪物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此时此刻的李陆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私家侦探调查的对象,依旧如往常那样继续着平凡而又充实的生活。 泊晶晶看到洛尘扬将池乔抱着出来,也吃了一惊,立马打电话吩咐了司机,同时在心里猜测着出了什么事。 “骗人的吧,好端端的放什么猪心?”白素仍旧是接受不了,大婚所需的一切发饰衣裳嬷嬷早就都准备好了,根本不劳她亲自‘操’心,而所有禁忌,母后亦是都‘交’待清楚了。 “唐梦!我在这儿呢!”林若雪突然出现在门口,大大咧咧地,一脸莫名其妙。 “她很危险。”凌司夜认真说到,萧老从村子里打听了一切,这孩子怕真是唐影留下的了。 他拿她当成什么了,她虽然缺钱,但绝对不会成别人的玩物,让对方这样羞辱她。 韩菱还想说话,门重重的一响,韩菱低着头,看来那一箱东西肯定很重要,否则杨诗忠不会如此的,韩菱想到这里,她就速的去找被她扔掉的一箱东西了。 对于胖子说的直接杀掉,傲天赞成的点了点头,因为越是表现得越神秘,就越会勾引起其他人对它的好奇心。正如好奇害死猫一样,人的心里其实也一样,你越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越会想尽千方百计知道。 电魈也对人类世界好奇,天知道,他在这里关的时间要比青鸾还久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追出城外,可还是没有发现陈寄凡等人的身影,狗剩觉得很奇怪,因为按照陈寄凡身上的禁制指示,他们三个应该是走的这条路出城的。 其中祖先倒也是追及不上,推演下来倒是有战国时期的李牧,其中甚至是有大汉飞将军李广的后人在其中,隐姓埋名,倒也是其乐融融于其中。 “别吃了,先看看师父!”陈寄凡没有关心刘世涛被扇向何方,而是对袁三爷和狗剩说道。 法律上的缓刑根本不需要真正坐牢,虽然依然很有威慑力,比起真的去坐牢能减少很多影响。 傅殿宸不知道江铭川对他说这席话的目的,还以为他只是简单的邀请。反正这里的气氛,也莫名其妙的让他感到很是难过,于是他点点头,跟江铭川一道往后面走去。 “这怎么可能,老师工资不低吧,还能给你交不起学费,别扯了。”李二宝不以为然。 边斥着,颜霜却已经取了一件外衫给她披上,神色间的关切却不是嘴上的嗔怪能掩盖的。 整个电影充斥着淡淡的美好和哀伤,情绪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可是莫名地就能牵动人的心肠。 他想帮助苏棠,目前为止只能去赚银子,至少有了银钱,苏棠做许多事就能简单许多。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另行 是夜,西瓦城的驿馆中,待客的小厅灯火通明,盘状的铜枝灯盏中,蜂蜡和羊脂的烛火跳跃着,将厅内映照得昏黄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开封的馥郁酒香,与火笼中点燃香料颗粒的气息,筚篥的清越、箜篌的婉转与琵琶的悠扬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具西域风情的乐章,萦绕在小厅的每一个角落。 几名由城主府邸专门派遣而来的舞姬,身着两截式丝绸刺绣舞衣,下衬飘逸的白纱裙摆,肌肤莹润如玉,热忱地在厅中舒展身姿——她们微微展露着柔腻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与光洁的大腿,双臂轻扬如兰花绽放,腕间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清脆悦耳;肚脐上镶嵌的宝钉,随着腰肢的扭动熠熠生辉,看得人炫目神移,将外域舞蹈的热情与妩媚,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江畋的更多注意力,则是放在了眼前的饮食上。厅中长案之上,铺着雪白的白迭桌布,摆满了西瓦城特色的珍馐美味,兼顾了东土风味与中亚特色,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正中是银盘一只精致的烤羔子,外皮烤得金黄焦脆,油光锃亮,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旁边摆着银质的割肉小刀;而精巧的羔子已经被剖开。 被事先掏空的羔子内里,填满了蜜蜜渍的鹰嘴豆、大麦、红花;无花果、杏干;炒制过的扁桃仁;开心果(阿月浑子)等等配料,在先行蒸熟又上火烘烤之下,渗漏出的羊油浸润、消融之下;显得酥软如泥、却又保持了层次分明的迭加如膏,用银匙子轻轻一动,就有饱满的汁液溢出,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围绕着这只剖开的烤羔子,四周点缀着各式外域点心果品,有裹着蜂蜜的馕饼、撒着芝麻的油酥,干果馅料的千层团糕,还有晶莹剔透的葡萄、石榴等蜜脯,环绕成一圈圈;色泽鲜亮,引人垂涎。除此之外,又有陶罐盛放的马奶酒、琉璃瓶的葡萄酿,以及东土传来的谷物淡酒,香气交织,沁人心脾。 “只要你肯穿上这一身,她们定然是远远不如的。”江畋侧过头,对着依偎在自己身侧,一身石榴红滚边丝绒长裙的易兰珠,附耳吃吃笑道,语气里满是亲昵与戏谑。此时的易兰珠,正低眉顺眼地为他倒酒喂食,姿态恭顺得宛如最温顺的卑妾,指尖轻捏着银质酒盏,将晶莹的葡萄酿缓缓斟入杯中,眉眼间满是柔婉。 很难想象,这般娇柔恭顺的她,身着那帷帽长衫的骑装,策马驰骋时,是何等明艳飒爽、风姿卓绝;更难想象,这个看似温婉依恋的女子,曾赤手空拳打杀过全副武装的邪教卫士,曾用紧实有力的大腿绞断过凶狠异兽的头颈,更曾以身为饵,深入敌对势力的腹地,凭一己之力活捉过秘密组织的重要成员。 易兰珠闻言,耳尖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恭顺模样,缓缓将斟满酒的银盏递到江畋唇边,抬眸时眼底漾着柔婉的笑意,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飒爽锋铓,只剩全然的温顺与娇羞,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柔媚:“贵人说笑了,卑妾安敢奢求……但若贵人有心,自当无不应承。” 说罢,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将脸颊的绯红遮掩了几分,另一只手则拿起银质小勺,舀起一块裹着蜜汁的馅料,小心翼翼地递到江畋嘴边,姿态恭谨又亲昵,将“卑妾”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哪怕偶尔掠过一丝,对这些舞姬的明锐和审视,也被飞快掩饰。 只余下眼底的柔婉与顺从,仿佛那个曾浴血搏杀、胆识过人的女游侠;从未存在过一般。唯有侍奉主人,才是她此刻唯一的模样;恍惚间竟与她昔日尚在易氏藩地时,脑海中残存的家族回忆片段重迭。那时府中父兄身边的姬妾们,便如藤萝、似菟丝子一般,将身心全然依附在父兄身上,无半分自己的锋芒。 她们或是卑顺乖柔,低眉顺眼,一言一行都透着小心翼翼;或是曲媚依人,眼波流转间尽是讨好之意,巧笑倩兮地哄着夫郎的欢心;或是终日嘘寒问暖,体贴周至,将丈夫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亦或是随母亲陪嫁的堂姨一般,一辈子都是小心可意、尽心竭力地讨好,生怕有半分疏忽惹得家主的不悦。 那些回忆片段,曾是她不屑一顾、甚至避之不及的模样——彼时的她,锋芒毕露,满心都是厮杀与坚守,只觉得那般依附他人、曲意讨好的姿态,太过卑微怯懦。可如今,她却学着她们的模样,收敛了所有披荆斩棘的锋芒,心甘情愿地依偎在贵人身侧,假扮成一株依附他的藤萝,只为博他片刻的笑意与注目。 这般心境,于她而言,却又是另一种别样的感触,恍若梦幻一般,分不清几分是刻意扮演的虚假,又有几分是发自心底的真切。当然了,也许更多的是,历经了那些颠沛挫折与生死境遇之后,她突然有些隐隐的羡慕起白婧和洁梅,能得到“谪仙人”这般的际遇,能有一处安稳归宿,能将身心全然托付,不必再独自背负过往,独自面对世间的风霜沧桑。 在场同样心思各异的,还有随着这支船队一同来到西瓦城的游弋郎官马赫牟。作为一路被重点监视的对象,他明面上似乎正专注欣赏着厅中舞姬的曼妙舞姿,手中沾满油脂与调料的刀箸,还不由自主地跟着乐声节拍轻轻点动,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可看似凝神专注的眼眸中,却早已神飞天外,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晦暗,显然心不在此,反倒像是在暗自考量着某种不足为人道的利害得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箸边缘,神色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权衡。 相比之下,同船而来、来自呼罗珊的秘密信使,亦是潘大督养子的米尤贞,则显得更加形骸放浪。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目光肆无忌惮地追逐在舞姬们纤细的腰肢、莹白的大腿与饱满的胸口上,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欲望;同时手中酒杯不曾停歇,一杯接一杯地畅饮着驿馆提供的葡萄酿,不多时便脸色酡红、身形歪斜,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偶尔被舞姬的舞姿逗得兴起,发出的叫好声洪亮刺耳,还忍不住抬手拍打案几,碰撞得杯盘叮咚作响,一副放浪形骸、无所顾忌的模样,仿佛要将一路的惊惧与压抑,尽数宣泄在这歌舞宴乐之中。 但作为半路捡回来的幸存者,也是长期往来这条水陆商道的国守道,却并未出现在这个场合之中。或者说,自从商队登岸、改走陆路之后,他便再没有露过面,仿若凭空消失一般,或是被商队众人所忽略。因此,在场表现得最活跃的,反倒是以商队护卫头目之一、来自大宛都督府青莲社分社的资深义从身份,出面接洽各类事宜的明阙罗。 明阙罗曾出身葱岭盘陀城当地豪姓大族明氏,乃是庶流末支子弟。历经一连串的变故与蹉跎,他趁机摆脱了宗族的无形束缚,半生境遇跌宕起伏。只是时运不济,他不慎卷入蒙池国的变乱,险些沦为谋害朝堂、嗜杀成性的凶兽,被前任国主当作起兵的祭旗对象。 万幸江畋恰逢其会,镇压了这场即将席卷河中的滔天大乱,他这才得以逃过一劫。后来,靠着对唯一的骨肉至亲——胞姐的眷恋与想念,在药物与外力手段的双重干预下,他逐渐战胜了体内蜕变的兽化本能,重新恢复了正常人身。 只是这份重生的代价,便是外在容貌与性情彻底大变,脸上布满瘢痕与骨骼错位的痕迹,长相显得有些狰狞古怪。他也不愿再成为亲人的潜在威胁,便主动投入江畋麾下势力之一、河中信筹建的异人营,后来又被训练成为北上追索的探子与眼线之一。 此刻,他恰如其分地扮演着一名粗豪不羁、出身山民聚落的义从头目:敞开胸口,任由衣衫随意垂落,挥舞着翻卷起来的衣袖,醉醺醺地说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荤话,纵情享受着眼前的歌舞宴乐。他这般张扬的模样,也时不时吸引着在场陪侍人员的目光,反倒让众人忽略了后排的立柱、垂幕之下与草帘之后,那些时不时起身换位、轮流进食、暗中警戒的护卫们。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作为内行队员核心的医官孙水秀,还是一路追随、久于战阵的资深将校张自勉,都不在这些轮流入席,或是外间值守的护卫之列,此刻不知隐于驿馆何处,默默承担着另行的职责。就在这一片声乐欢宴、觥筹交错的同时,从商队进城那一刻起,便悄然脱离队伍、隐匿行踪的国守道,也随着醉醺醺散开归家的酒客,终于走出了暂且栖身的一家偏僻酒肆。 在这里,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衫炮,头上裹缠着深色面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警惕的眼眸。身后跟着三四名,同样打扮粗放低调、身形矫健的随从。几人神色肃穆,步履匆匆,一路避开热闹街巷与巡逻的城卫,穿街过巷,专挑偏僻狭窄的胡同前行,最终悄然来到了一处城坊深处的花巷门前。巷口挂着几盏昏暗的灯笼,映着两侧斑驳的院墙,内里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女子的笑语。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阴蓄 这条花巷藏在城坊最幽僻的褶皱里,并非平直大道,而是曲折回环的夯土小巷,被两侧土黄色的院墙夹成狭窄一线。院墙多是土坯夯实,墙头覆着枯干的骆驼刺与爬藤的小紫花;巷内的路面是被脚踏得光滑的卵石与夯土,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沙砾,踩上去沙沙轻响;每隔几步,墙根便立着半截陶瓮,里面种着耐旱的夹竹桃与天竺葵,沾着沙尘的蔫蔫绿叶间,却顶着一簇簇艳红、粉白的苞芽。 巷内深处惟一显眼的,唯有雕花的硬木门板,刻着细密的几何对角与葡萄藤的纹样,磨光的门环是青铜打制的,叩击起来声音沉厚。里头传出弹奏乐器的弦音,混着女子轻笑和歌声,偶尔还有清脆的手鼓节拍,从雕花的木窗、垂着的羊毛挂毯缝隙里漫出来。廊下挂着色彩浓烈的粗绸,风一吹,蓝、红、金的纹样便轻轻晃动。 门口不设任何张扬的招牌,只悬着几盏蒙着薄纱的昏黄风灯;空气中也没有浓烈的花香,只有灯油燃出的烟气,劣质葡萄酒的酸腐、皮毛的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更飘着女子身上,浓郁的脂粉与香油气息,在干燥的夜风里缠缠绕绕。 夜色渐深,六角风灯的光晕被拉得很长,将行人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墙上,与墙头的花影、窗棂的雕影迭在一起,明明灭灭间,满是丝路古城独有的暧昧、神秘与沧桑携程。 国守道抬手,指尖叩击在那枚青铜门环上,“笃、笃、笃”三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话音刚落,巷内原本隐约的弦音、笑语便瞬间戛然而止,连风掠过粗绸的轻响都仿佛被掐断,整条花巷陷入一片死寂。片刻后,门后传来一个沙哑干涩的嗓音,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隔着门板淡淡道:“本处今日不待客,还请客人回去吧。” 国守道却是不为所动,周身的气息依旧沉稳,隔着门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淡淡开口道:“令驼子,你连我也不见么?”话音落时,他指尖轻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口两侧。下一刻,门后彻底失去了声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敛去,整条花巷又陷入了死寂,只剩夜风掠过墙头枯藤的沙沙轻响。 又过了半响,门板才传来“吱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响动,缓缓打开了一线缝隙,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头来,飞快扫过国守道与他身后的随从,神色慌张又警惕,见四下无异常,才匆匆侧身,压低声音道:“快进来!”说着,便将国守道仓促迎了进去,门板随即“哐当”一声轻合,重新隔绝了巷外的夜色与隐秘。 门板闭合的声响刚落,院内便重新响起了器乐声——弹火不思(乌德琴)的弦音婉转悠扬,手鼓的节拍轻快利落,与先前巷内的曲调一脉相承,仿佛方才的死寂从未发生过。紧接着,清脆的摇铃声夹杂其中,叮铃作响,随着女子轻盈的舞步起伏,与器乐声交织在一起,柔婉中带着几分灵动,巧妙地掩盖了院内可能存在的隐秘交谈,也让这座藏在花巷深处的院落,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暧昧与喧嚣。 只是相比驿馆里那些,相对衣着规整的舞姬,显然花巷深处的女子,穿着要清凉暴露得多——短款胡衣堪堪遮过肩头,薄纱裙摆轻垂,仅能蔽体,莹润的肌肤在院内微弱的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们虽浓妆艳抹,神色却都透着几分冷淡,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戒备,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逢场作戏,又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异动。 国守道紧随那道引路的身影穿行而过,脚步沉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那些原本低头抚琴、轻舞的女子,才在他与随从的身影掠过之际,微微产生些许涟漪与波动,目光飞快地瞥过他们,又迅速收回,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姿态,只是那份冷淡之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穿过喧闹的庭院,那道瘦小身影领着国守道拐进一处侧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内里是一间略显狭促逼仄的房间。房间光线昏暗,仅靠一盏油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与香料混合的气息,角落里堆着各式杂物,墙角的雕花大案上更是摆满了零碎小玩意——有西域的玻璃珠、青铜小摆件,还有东土传来的玉佩,杂乱无章却又透着几分刻意。 大案之后,端坐着一名男子,他身着一身条纹锦袍,衣料华贵却略显褶皱,头戴一顶小巧的鹘冠,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男子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袋深重,面色暗沉,一眼望去便像是重欲过度、精神萎靡之态。可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却转动着狡黠而深邃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深浅。 国守道刚一进门,便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他,没有半句寒暄,毫不犹豫地开门见山,语气笃定而干脆:“我要买消息,价码好说,但一定要精准。”这位被国守道称作“令驼子”的男子,正是这西瓦城内最大的潜在消息贩子。他向来低调,靠着经营花巷伎馆、酒家食肆这些下九流物业,暗中交通往来各方人士,上至城中小吏,下至往来商客、江湖游徒,无一不与他有隐秘牵扯。 更有传言说,他与西瓦城主的上线——某位本地手握实权的贵人颇有渊源,也正因此,他才能在西瓦城畅通无阻,得以搜集各类隐秘消息,做起这无本万利的买卖。国守道背后的武社,亦是他的老客户之一,过往也曾多次从他这里,购得趋利避害的消息。 大案后的男子闻言,深陷的眼眸微微一抬,目光在国守道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与戏谑,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上一枚玻璃珠,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沉默片刻,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几分慵懒,却又藏着不容小觑的精明:“国兄倒是直白,只是这西瓦城的消息,可不是随便什么价都能买的。精准二字,更是要拿真金白银来换——不知国兄,要的是哪方面的消息?” “当然是,下河水路的消息。”国守道的话音未落,便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指尖一扬,布袋“当啷”一声落在雕花大案上,内里的金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格外刺耳。他身躯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定着案后的令驼子,眼底满是锐利与急切,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只想知晓,当初究竟是谁放出来的风声,说边境上的兽灾和妖祸,已被大致平息,让五家七只船队轻信了上路,结果数百上千的姓名,自此了无声息了。” “这个啊,我隐约略有所闻,其中怕是别有干系,牵涉甚大!”桌案后的令驼子闻言,身子微微一坐直,原本慵懒的神色褪去几分,脸上不由露出略显为难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说着,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拎起案上的钱袋轻轻掂量了两下,指尖摩挲着布袋边缘,眼底闪过几分迟疑和诚然:“这点作为定钱都不够的,还需要更大的加码;不然,连我的人跑腿活动所费都不够,这般牵涉甚广的消息,可不是简单的金银能换的,需要更有价值的事物;比如,你带来的消息?” 半响之后,国守道从庭院的另一处别门走了出来,脸上的凝重更甚,忧色几乎要溢出来,眉头紧紧蹙着,神色间满是沉郁,那模样心事重重,仿佛胸口压着千斤巨石,几乎能从脸上拧下水来。他脚步匆匆,一路低着头,似在反复思忖着方才与令驼子的对话,连周遭的动静都下意识忽略。 直到走出花巷,拐进一条偏僻胡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一直沉默相随、几无存在感的亲随之一,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国郎君,相信他的话么?”国守道闻言,脚步猛地放缓,缓缓抬眸,眼底的沉郁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的锋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嘲讽:“当然不信了,简直太刻意了;就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吾辈上去问答了。我可我不记得,这位会这么好交代的。” 下一刻,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花巷深处的庭院外墙上翻了出来,身形矫捷,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随即低身弓背,借着墙头的阴影掩护,飞快地奔向城中的另一处方向,脚步急促却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紧接着,在街巷两侧墙根下的阴影中,两道黑影也悄然起身,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 哪怕前方奔逃的身影十分警惕,时不时顿足转向,目光扫过身后街巷,或是突然折转回望,仔细探查周遭动静。却始终未曾发现,那些紧贴在墙面、房梁之下的尾随者——他们将身形藏得极好,与夜色、阴影融为一体,呼吸压得极轻,只凭着细微的动静,死死咬住前方身影,半点痕迹都未曾显露。 但与此同时,在依稀的清冷月色下,走到僻静巷子尽头的国守道,也突然被人重重拉了一把,身形踉跄着向旁侧扑出,堪堪闪过一枚几乎贴面而至的短矢——那短矢“咻”地一声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土墙上,箭尾兀自嗡嗡颤动,带着刺骨的寒意。国守道心头一凛,瞬间汗流浃背浸透衣衫,在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的同时,也被那些亲随遮挡在了身后。 紧接着,前方的巷口处,以及后方的平顶屋舍之上,同时出现了隐隐绰约的人影,前后包夹一般的,将整条巷子彻底堵死。这些人皆是一副缠头包面、紧胯宽袍的打扮,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手中或握着小巧的手弩,或提着造型奇特的兵刀,泛着冷冽的寒光,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显然是在这条预定的路线上早有埋伏,专等国守道等人自投罗网。 第一千六百章 惊异 “杀!”随着一声低沉的喝令,埋伏的袭击者不由分说地瞬间发起猛攻,率先冲上来的便是一高一矮两名健汉,身形矫健如豹,与寻常喽啰截然不同。 左侧那名健汉双手各握着一柄天竺风格的拳刃,拳刃贴合指缝,刃身狭长锋利,泛着瓦蓝光泽。他脚步轻快,纵身跃起,借着墙面的反作用力,直扑国守道面门,拳刃带着呼啸的劲风,招招狠辣,直指咽喉、心口等要害,显然是常年浸淫格斗之术的老手。 右侧那名则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三叉剑,剑身为三股分叉,尖端锋利无比。他身形沉稳,步伐如钉,挥剑间势大力沉,三叉剑时而劈砍、时而穿刺,招式刁钻多变,专挑亲随们的兵器缝隙下手,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威力惊人。 国守道眼中一愣,沉声喝道:“蛇眼,血叉!什么时候,你们也成了驼子的狗了!”话音未落,身后的亲随们已然应声而动。其中一人挥动手臂,当啷一声瞬间架住连环挥出的拳刃,随着被斩裂崩散的衣袖,顿时露出双手环状的精钢护臂。拳刃的锋利与护臂的厚重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另一侧,两名亲随合力围攻持三叉剑的健汉,一人正面牵制,长刀直刺对方胸口,另一人则绕至侧面,挥刀砍向对方下盘,配合默契。那三叉剑高手丝毫不惧,手腕翻转,三叉剑精准格开正面的长刀,同时抬脚踹向侧面亲随的膝盖,动作干脆利落。亲随急忙收刀格挡,却被剑刃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两步。 未等他稳住身形,三叉剑已然再度袭来,三股剑刃同时穿刺,直逼其小腹。危急关头,正面牵制的亲随猛地扑上,长刀狠狠劈在三叉剑的剑身上,硬生生将其逼退。两人趁机调整姿态,再度结成攻势,配合默契地将其死死缠住,让他始终无法轻易突破防圈。 眼见首发的同伴受挫,街巷前后其余的埋伏者也蜂拥而上,尽数张弩齐发,短矢如雨点般射来。然而剩下的亲随们一边格挡敌人的攻击,一边侧身躲避箭矢,身形灵活躲闪,偶尔挥刀击落飞来的短矢,虽陷入包围,却丝毫不乱地掩护住身后的国守道。 巷内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与此同时,在西瓦城内的另一处——靠近城主府附近的希人礼拜堂外,自花巷离开的身影,也从一处缺口一跃而入。随即,便被阴影中跳出来的人毫无抵抗地扑倒在地,一柄锋利的刀刃同时抵住了他的脖颈。 直到来人急促地喊出一个字眼,才被松开提拎而起,又被用力推搡着踉蹡走进这座笼罩在黑暗中的建筑。几人摸黑穿过白日里便已破损的柱廊和天使羽翼纹的拱门,踏过残缺不全的彩色石子镶嵌画地面,路过曾经举行洁净礼的干涸水池,最终在奉献牺牲的燔祭方坛前,突然折转了方向。 来人被推搡着进入侧旁抬高的二层走廊,这里残缺不全的木栅之后,是一排排积满尘灰的座椅——这是专供那些不能直接参加奉献上主燔祭的教众妇孺观礼的位置。若是在白天,便能清晰看见,平直的天顶之上,工匠们用来自南方的矿物颜料、融合东方的柔滑线条画技,描绘出诸多宽袍大袖、高冠帛带的人物故事:诸如受到启示的亚伯拉罕献以撒,诺亚登上巨大的方舟,牧羊人大卫弹奏竖琴等场景,还有宛如生命树一般的曲型七分枝巨烛图案。而在二层走廊的尽头,也就是天顶巨烛的根部、半圆形后殿的上方,是一片大号门扇式的壁龛。 曾经用来封藏经文的壁龛面板彩画,早已在落尘与剥裂之下模糊不清,此刻却被毫无阻碍地轻易推开,几乎毫无声息地露出一层栅格,一股冷风从栅格斜下方隐隐吹了出来。来人顺着打开的栅格拾阶而下,曲折回转一圈后,顿时被一片明晃晃的温暖烛光包裹。 这里竟是一处隐藏在希人礼拜所主祭大堂之下的地下庇护所——这是许多饱受患难的希人族群,在全新家园定居后,例行营造的礼拜所附属产物之一。依据实际情况与财力,这类庇护所或局促、或宽敞,皆是为万一发生剧变时,保存族群最后苗裔与传承而设。 相较于地面上破败荒废的建筑设施,这处占据大半殿堂地下空间的庇护所,却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毫无陈腐之气,显然时常有人维护与使用。而来人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名长相清秀、卷发褐瞳的异族少年,只是脸上涂抹着脂粉,还画着女子般的眼线,与方才的干练身影判若两人。 随即,他身后的旋梯口突然紧闭,一道铁支栅格落下,将入口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与此同时,少年被推到一片烛火闪烁的柜架面前,柜架上堆满了皮质卷轴与蜡封纸册,层层迭迭,不知延伸多深。柜架深处,一个难以分辨性别的黏腻声音缓缓响起:“令驼子有何事?不知道代价么?” “主人知道代价,但此事不得不说!”异族少年连忙躬身回答,语气急切:“南方的船团有人活着逃回来,还带来了疑似的外援,正在打探当初消息的来源……主人正在想办法处理,但为防万一,还请您按照约定伸出援手,避免我们背后的贵人们,共同的利益受到不必要的损耗。” 柜架背后的声音,突然间就消失了,连一丝余韵都未曾留下,就连原本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整个地下庇护所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跃的细微声响,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一直沉默如石块、毫无动静的引路人,突然动了起来,猛地伸出粗壮的手臂,用力推了少年一把。少年毫无防备,惊呼一声,身形踉跄着一头撞在堆满卷轴的柜架上,皮质卷轴簌簌滑落,砸在他的肩头。 可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揉一揉撞得生疼的额头,一股无形的强力突然从柜架深处传来,死死抓摄住他的身躯,少年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呼啸着消失在了层层迭迭的柜架缝隙之中,只留下几声微弱的呜咽,迅速被幽暗吞噬。 当惊慌骇然的异族少年,再度艰难地睁开眼眸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处烛火黯淡的半圆石室内。石室四壁粗糙,泛着冰冷的石质光泽,仅有几盏油灯悬在岩壁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室内的一角。 而在他面前,一名发丝枯败雪白、满脸深褶的神秘老人,正静静地伫立着——他全身笼罩在一件景教苦修者的粗麻长袍中,衣袍上布满尘灰,却依旧整洁,只露出一双紧眯成一线的昏黄眼眸,目光森森地盯着少年,那眼神冰冷、贪婪,又带着几分审视,宛如盯上鼠类与青蛙的剧毒蝮蛇,看得少年浑身发毛,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少年的记忆。他恍惚想起,曾经与姐妹们一起,在城主的别业中,招待过的某位神秘客人——那时候的对方,还一副肤色苍白、形容光洁的模样,显得异常年轻,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贵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容亵渎的神秘。只是那一次,当他被有着私密关系的令驼子提前召唤离场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几名一同招待客人的姐妹。 事后,令驼子只含糊地说,她们得了重病,身子孱弱,只能送回乡下修养,还特意强调,为了安置她们,付出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少年当时懵懂,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的生老病死。可此刻,望着眼前老人那双与当年神秘客人如出一辙的眼眸,再回想姐妹们莫名的消失,一个令人惊悸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当年的事,恐怕还有不为人知的真相,姐妹们的“重病”,或许根本就是一场骗局,而她们的结局,恐怕早已不堪设想。 可还没等少年的惊呼声冲破喉咙,神秘老人便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已经不纯洁了?罢了,勉强可以作为初步的代价……” 话音未落,老人背后的石室内墙,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方形砖面缓缓滑落,露出墙后一尊暗红色的长角雕像。雕像造型诡异,身形似人非鬼,头顶生着弯曲的长角,周身蜿蜒着晦涩难懂的纹路。与此同时,室内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甜腻的气息,那气息带着几分诡异的醇香,吸入鼻腔,便让人浑身发软、慵懒无力,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满心骇然的少年,拼尽全身力气瞪大眼眸,死死盯着那尊雕像,可看清雕像模样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根本不是一尊死物雕像,而是一具宛如剥皮人形的活体!暗红色与粉白相间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缠绕的血管、纤细的神经脉络,还在微微蠕动着,甚至能看到体液顺着雕像的边缘缓缓滴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色泽。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少年,他吓得当场大小便失禁,可身体却没有丝毫温热的触感从下身奔涌而出——在那愈发浓重的甜腻气息中,他早已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支配与控制,四肢僵硬,无法动弹,甚至连哭喊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双瞪大的眼眸,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滑落,里面盛满了绝望与恐惧。 与此同时的城区另一处,距离花巷不远的街道中,厮杀正酣。纠缠激斗了片刻之后,操持钢环护臂的亲随,望着眼前的拳刃刺客,突然低声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就这?”话音未落,他浑身肌肉骤然泵张抖擞,臂膀上的青筋暴起,紧接着迸发出一声震耳厉喝。 只见他肩侧微微一沉,借着发力之势,竟将那柄已然插中他肩侧锁骨的拳刃,硬生生搅得崩裂破碎,金属碎片飞溅四射。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护臂上的钢环骤然脱手,如暗器般激射而出,精准正中拳刃刺客的前额,“噗”的一声闷响,刺客前额崩裂开红白一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另一侧的战局也同时迎来转折。那位双持长短横刀的亲随,见状也瞬间爆发,全身如拉满的长弓般暴起发力,双刀交错螺旋,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三叉剑手猛击而去。刀刃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三叉剑手被这股强劲力道压制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虎口渐渐发麻。 未等他稳住阵脚,便被双刀的力道狠狠撞在身后的土墙上,“轰隆”一声,墙面崩裂出一道缺口,他整个人嵌在墙缝之中,虎口彻底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淌满手掌,再也握不住手中的三叉剑,兵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逃窜,却在急剧扭身辗转躲闪的瞬间,被亲随横刀一斩,硬生生斩下一条臂膀,鲜血喷涌而出。 他拖着血粼粼的残躯,踉跄着奔窜了几步,终究没能逃脱,被亲随掷出的短刀精准贯穿胸膛,死死钉在墙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蛇眼”“血叉”这两名最为强悍的领头人接连折损,剩下的十数名突入近战的袭击者顿时战意消退、士气大衰,原本悍不畏死的模样荡然无存,招式间也露出了更多破绽。国守道身后的亲随们见状,当即不再留手,尽数使出全力,拳拳到肉、刀刀致命。 有的一拳击穿袭击者的胸膛,有的挥掌拍碎对方的肩膀,还有的伸手便捏碎敌人的手臂与腿脚,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剩下的几名袭击者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恋战,默不作声地转身就逃,可他们的速度,终究不及全力出手的亲随们,一个个被追上,或斩于刀下,或被制服,片刻之间,巷内的埋伏者便被彻底肃清。 充当变相诱饵的国守道,则是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身上未沾半点血迹,周身的颤抖和惊怒渐渐收敛,只剩下难掩的沉郁。他垂眸望着满地的伤残尸体与淋漓血迹,神色恍惚,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宛如梦呓一般,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低声慨叹,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疑思。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回马 片刻之后的花巷内,早已没了先前的暧昧喧嚣,院内的器乐声、女子的笑语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几盏昏黄的风灯在夜风里摇曳,映着空荡的庭院与散落的丝竹乐器,透着几分诡异。在一众亲随的分散包抄下,国守道带头径直踹开,向先前与令驼子密谈的狭促房间,脚步放轻,指尖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这话听得商老板迷惑,男的也会体寒吗?不是叫体虚吗?再说,那个‘也’是怎么回事? 正如他刚刚所说,姬晋若是能够吃透那些知识,周室复兴未必不可能。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何东辰脱下外套披在了尹千悦的身上。 “建国兄弟,建房的事情上,有一点你没考虑到,我建议你们过段时间再搬家。”牧鹤年到底是做大事的人,张口就是为别人考虑。 又不是外无援军的死守,如果不是有朱镜静在,这最后的对策,他压根就不会说出来。 “放心吧,姑母有分寸的。”见谢雁归欲言又止,谢姮笑着说道。 当然,不是说朱标不能知道,而是朱标被那些大儒教得有点迂腐。今天的事情,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会坚持那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原则。 掌门叶真脸上露出笑容,这一届六脉会武,比起往年来还要更加热闹一些,而且参赛人员的实力,也要比以前强,其中必然会出现几场的打斗,出现几个优秀的好苗子。 也许是方氏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太过,即便是回到了伯府,她也没有主动再过来生事。 此时听到朱标的说法,他的直觉,是朱棣不会转述错,驸马该是真能算出来,他就非常想亲眼见识下驸马的本事。 “不用了,你把我的东西还我就行。”何心良语气好了一些,显然,因为林放的客气礼貌的态度,让他对林放的第一感好了很多。 他们两个缩在那里,不说话。旁边的卫兵们还勉强有些胆量没有逃走,然而看着这一幕——也许他们拿不定究竟要不要掺合进来。 到了医院的走廊上,郭怀民在长凳上坐了下来。接着挥了挥手,示意林放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看看弗格森的曼联和温格的阿森纳。他们夺冠靠的就是稳定。他们的球队很少那种大起大落的时候。但是扎切罗尼的球队却不一样。 尽管从前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无怨无悔地支持我、相信我。但与此刻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她不但与我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令我感受到了某种甜蜜的压力。 这广场的地面竟是金属的材质。单以反光来推断,应当是铁质。而那广场中心的梯台,同样以金属制成——大约一人高,圆柱形。一个接一个男性奴隶从方形的门走进去便消失不见,就好像那是一张噬人巨口。 唤儿见二哥伤心,从七叔膝盖上下来,走到二哥身边,轻轻拽着他的衣脚,抬头看着蓝怡。 “我家婶娘说的没错,伯母,山坡上的客栈的确是村里最好的落脚歇息的地方了。不瞒您说,那家客栈是我开的,我领您过去吧,顺便给您介绍一下村里的情况。”蓝怡说完,抬手示意蒋氏跟着自己走。 幽绿色的烛火略微一跳,之后光焰大盛——从一缕极细的火苗变成了一团喷发的火焰。 一切归于平静,宇宙黑线也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空间风暴肆掠过之后留下的空间扭曲余波。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夜逐 国守道循着血迹一路追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坟茔与断碑,地面上的血迹越来越浓,拖拽痕迹也愈发清晰,显然令驼子的伤势不轻,逃窜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就在众人穿过一片丛生的杂草,即将追上前方一道踉跄的身影时,突然从旁边的坟茔后方,传来几声低沉而诡异的嘶吼,那声音不似寻常犬吠,沙哑、暴戾,带着一股令人毛骨 让马龙这么一个初来嫁到对机械战士一无所知的人,还要面对全国最为出‘色’的机械人,肯定是会吃亏的。蓝星公主是这样担心的。 殷晟向后面看了看,那展白玉屏风还直直的立在那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展屏风,好像是先皇后干政的时候用的,她每次都是坐在那里听朝臣们与父皇商讨事情。 不知道是大学里允许车辆随便出入,还是杨帆所坐的这辆车的车牌号太过nb,当杨帆的车子进入学校的时候,门口的保安问也没有问一下就放行了。 闻言,白逸心中一动,他知道林业这是在封自己的口呢,把自己抬得很高,让自己不至于贪图雪族的传承。 倒是朱雀化身和银麟天狮受限于白逸本身的修为,一直卡在大罗境巅峰,始终无法突破;当然如此对它们也有好处,就是它们本身的积蓄越来越雄浑,达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有人说过:爱恨情仇,皆是力量。布凡心中有爱,更有恨。他具备了这两种人世间最恐怖的力量,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战胜? “我身边的人又少了一些?都有谁被带走了?”白逸心中一惊,瞬间亦是坐了起来。 说这话沐子珊就觉得真的是可笑了,就夏咏宁那傻样儿像是有手段的人?这安品琳脑袋是被门挤了还是眼睛瞎了? 陆天的耳朵何等灵敏,清晰地听出来不同爆炸声的区别,若他们是退走了,最后那就该是炸响而不应该是比较沉闷的闷响,明显是有东西挡住了大部分的音波。 贝尔特朗少将看到后说了句:“咱们开会吧,”随后众人跟在贝尔特朗少将后面走进了,军营里面的会议室。 如果不成功,那也无所谓,反正情况再坏也不可能比现在还要坏,最起码这样做还能给对方添一点堵。 这个时候,李志成只能再赌一次,赌这个意识不能一直锁定自己,赌对方的意识不能一直持久。 李志成说道:老何,你这砚台应该是瑞砚,那我们就先来说说何为瑞砚,然后再从瑞砚的特点着手去判断,这砚台是不是瑞砚。 半龙王不是没有趁着这个功夫探查过,但是让他无语的是,无论是他用什么手段,都不知道梁定坤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术,或者是被什么附体了。 他打开盒子,取出用信纸掩盖的不死灵药,直接喂给妹红吃下去。 但是,擎天族繁殖能力却非常的差,经过这么多年,魔界也没有多少擎天族。 通话不到一分钟,李寿只有点头的份,从头到尾的用字加起来只有6个。 我暗地里心想着,在嫂子变脸之前,她不会就趴在门外了吧,那样的话,事情可就复杂了。 他家阿黎,刚刚明明说了愿意,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可不能再错过了。 虽然在秦冷心中,未出生的孩子很重要,却也不如安雨桐在他的心中重要。此时的时间已经是缓慢的不能再缓慢,每过一秒秦冷的心就被揪起老高。欧云图叹了口气上前安慰了秦冷一句,就出去买早餐去了。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轻拿 而在白天靠近城主府邸的市场边缘,突出的防火瞭望塔顶部。甲人独自伫立在夜风中,冰冷的甲胄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他那双幽幽闪烁的眼眸,如鬼火般锐利,穿透灯火黯淡的大片城区,将西瓦城的夜色尽收眼底。 灰白色调的视野,掠过杂乱的街巷、沉寂的墓地,最终定格在希人礼拜所的方向——他清晰地看见,从礼 啐了一口唾沫还是不解气,要不是岳隆天至今还在里面,她真恨不得上前痛打这两个贪官才解气。 “可是、这些人怎么办?”喜鹊眉头一皱望着向叶羽扑杀过去的杀手修士。 沃特是渡劫后期的境界,现在伊南和达尔已经和他三人合一,也不知道加持了寿命没“诸神之力,散发诸天,掌控所有,世间一切都要臣服,诸神说灭亡的,就不会再存在。”沃特庄严无比的指着林天。 “我承受得住,你不用担心。”此刻的苏美眉已经没有一点力气来支撑自己,完全倒在了燕飞的怀里。虽然身体的剧痛让她皱紧了眉头,可软软靠在燕飞胸口上的她的脸色仍然满是满足。 洛依璇点点头,在季婷的搀扶下离开了后台,重新回到化妆间,而接到指令的医生也赶了过來。 “别,老师我换还不行嘛!”,白昭闻言大惊,连忙坐了下去,他可不想成为全班第一个被惩罚的人,更何况那惩罚的内容又是如此的严苛和不讲情面。 说道皇家这两个字的时候,罗姓青年特意咬了个重音,好似要特地强调一般。 夏天身上此刻流转的气息十分的庞大,庞大到了巅峰期的她也无法比拟,那是个什么层次,九姑娘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圣人两个字。 牧牧没想到红裳来找他就是为了告诉他怎么连接同性恋的思恋体怎么插足人家的爱情,甚至隔空看人家怎么做爱,还叙述了十一项技术性的指导。 夏天瘪着嘴开始动手了,他十分轻易的找出用过一次的玄铁,丢进了炉子里,因为一次要炼大量的夏天开始寻思着怎么炼,本来想告诉他练法的九姑娘一见这家伙居然自己动气了脑袋,也就打消了教他的意思。 魏淳不敢完全的肯定,一旦他交出了主导权,他的意识将不再能左右这具身体的选择。 “既然这样,那你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求得你太太白知晓老师的原谅。 就算你是尚将军的妻子,可毕竟你不是我的上级。你这么给我下命令,又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呢? 不过一上午的教授过程很不顺利,因为好奇的程晶晶总是不停的在他听关于自己“嫂子”的事情。 神经病!我无语的撇了撇嘴,旋即将视线收了回来,感觉自己再多看他一眼,自己的智商都会被他拉低一样。 只是萍水相逢,莫羽本来并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名字的,犹如了一下。正当莫羽要开说出名字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莫羽。 樊芜依然没有突破唯有远游境方可炼制天阶灵器的屏障,但对于她自己的炼器水平却是突破了。 他们去遮天梧桐那边做什么?难道是去,树干里面?不过,里面的天硕太岁和阆苑灵泉,全都没有了。里面空无一物,他们就算进去了,也是一无所获。 一直没说话的秦川见状暗中一喜,心道这几人来历非同凡响,结交他们定大有好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相邀 厅中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凝,方才的松弛与倦怠瞬间消散。江畋饮茶的动作一顿,眼底的微醺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他此刻使用的身份,并非此前隐约提及的何彦洺,而是来自康居都督府安息州(今布哈拉)、大名鼎鼎的彪马会行东之一——河卢林,字彦洺。 这身身份绝非凭空捏造,其渊源可追溯至河中昭武九姓的何国部民,祖上当年随着商队远赴东土,展转多年、历经波折后归化大唐,成为栗特种商人,世代以经商为业,在东土与河中之间往来贸易,渐渐积累了不少声望与财富。 到了后世子孙一代,恰逢穿越者前辈率领西征大军开疆拓土,横扫河中、安定西域,河氏族人便顺势随着大军回归故土河中之地。历经多年辗转迁移,族人得以封藩受土之后,其中一支子嗣,通过与当地土族藩落联姻,逐渐扎根立足,最终在大宛都督府境内,建立了新的家门——度卢部河氏,也算有了世代繁衍生息、稳固发展的根基。 而河氏一族素来善于驯养驮马及其他大畜,这一技艺成为整个家族世代相传的核心传承,凭借着精湛的驯养之术,河氏在当地畜牧与商运行业中崭露头角,最终得以跻身当地相关行会的头部组织——彪马会,并且在彪马会的上层,拥有裁断资格的世袭行东序列里,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这也让“河卢林”这个身份,拥有了足够的分量与可信度。 当然,正主儿已经投在河中群牧使麾下,如今正在秘密押送贡马,前往中土的道路上。此刻城主府以“盗贼作乱”为由前来,不知是真的寻常盗患,还是察觉了什么端倪,或者干脆就是别有用心?江畋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抬眸,示意明阙罗出去应对。 门外的廊下,十几支火把照得白昼一般,噼啪燃烧的火焰将人影拉得奇长。馆驿主事人是个留着络腮胡、头巾大袍的本地粟特人,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拦在两队,身着连身制式皮甲的巡兵身前,见明阙罗出来,仿佛见了救星,连忙擦着额头的汗水躬身:“明队头,您可算出来了。” 为首的头目,则是身穿一副黑色泡钉甲,披发裘帽、生得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斜跨鼻梁的刀疤,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明阙罗贴身跨刀和皮衣劲装,又透过敞开的门帘,往厅内那片杯盘狼藉瞥了一眼,眉头当即皱起。 他并未还礼,只是将手中的铁矛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沉声道:“我是城主府卫戍营的莫诃,奉城主令,连夜巡查城防。听闻此间驿馆有贵客宴饮,恐夜间盗贼作乱,惊扰了客人,特来加强守备。也是为了防备,有不轨之人混入驿馆,还请且行方便一二。” 这话听似客气,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莫诃身后的巡兵们也齐齐踏前一步,手按刀柄,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明阙罗尚未开口,一旁的馆驿主事却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张开双手,快步抢在明阙罗面前,对着莫诃连连躬身安抚,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竟一时口误: “莫军尉,莫军尉,且慢,不可冲动哇!河东主乃是咱们西瓦城盐马生意的老客商了,常年往来途径本地,从不曾有过半点差池。更何况他身后的安息州彪马会,更是与火寻州的列位贵人关系匪浅,真要是有什么闪失,咱们谁也担待不起,万万不可有所差池啊!” 说罢,这名主事又连忙转过身,对着明阙罗露出恳求的神色,语气卑微而急切,几乎是哀求道:“明队头,实在是事急从权,城主府的命令,小老儿也不敢违抗。但看在小老儿此番,对贵府一行人还算招待周至、不曾有过半分怠慢的份上,可否通报一声河东主,让贵属的一应人等,都出来见个面、亮个相?也好让城主府的诸位放心,既能回去复命,也免得小老儿两头受难啊!” 明阙罗神色微动,正欲开口回绝,厅内却忽然传来江畋漫不经心的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可以!”这一字轻飘飘的,却瞬间让廊下的僵持氛围缓和了几分。紧接着,江畋的声音再度响起,唤着明阙罗的名号,条理清晰:“明大!把人都叫起来吧,就在这庭前站齐全了,好让人看清楚了,免得落下话柄,说我河氏藏藏掖掖,见不得人。” 顿了顿,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冷意,暗藏警示:“但你也要吩咐下去,让兄弟们相互盯仔细了,封存好所有的货物、车马,半点不许疏漏。省的有人趁机作乱,凭空多出一些本不该有的事物,到时候咱们就是百口莫辩了。你记住,咸海道和火寻道这么大一片地方,有的是接手盐马生意的下家,大不了,日后这条线的生意我河卢林不做了,也绝不能让人无端生事、平白攀诬了去!” 话音落时,厅内隐隐传来衣袍翻动的轻响,显是江畋依旧维持着从容姿态。驿馆主事听得心头一紧,额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连忙转过身,对着厅内深深哈腰,语气带着几分谄媚与惶恐:“您说笑了,断不至于如此的!河东主乃是正经的大客商,城主府也只是例行巡查,绝无攀诬之意,小老儿这就吩咐下去,绝不让人乱说话、乱动手!” 又过了不知多久之后,宴厅外的动静和嘈杂声,才渐渐平息下来。端坐在宴厅帘幕背后的江畋,也喝过了好几杯易兰珠递来的茶汤,又吃了一些软糯的奶糕,先前的酒意渐渐消散,人却也难耐深夜的困倦,已然轻轻依靠在易兰珠的胸口上,眉眼微阖,昏昏沉沉地打起盹来,神色褪去了先前的沉稳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与此同时,远在宣礼塔顶部的甲人,依旧伫立在夜风中,那双幽幽闪烁的眼眸,始终注视着驿馆与礼拜所两个方向。在他的视野中,城主府此番借巡查之名的试探与变相搜查,终究是无功而返——江畋早已布置妥当,护卫列队整齐、货物封存完好,既没有报备人员的缺失,也没留下丝毫可被攀诬的破绽。 但西瓦城的夜色,并未因此变得安宁,城内的其他地方,喧哗的动静愈发响亮,隐约传来房屋坍塌的闷响与人群的惊呼。紧接着,几处地方腾起了熊熊火焰,烈焰冲天,照亮了幽暗的街市,也惊窜出好些慌乱的居民,他们有的手持水桶忙着救火,有的则扶老携幼,狼狈地逃避开来,街市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驿馆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添几分诡异与不安。 然而,当一无所得的巡城军尉莫诃,装模作样地留下十数名巡兵在驿馆外围值守,假意继续“加强守备”,自己则带着其余卫士匆匆自驿馆中离去,火急火燎地赶往城区内其他混乱的街市之后。驿馆内的静谧并没能维持多久。原本已经在易兰珠的伺候下,褪去外袍、作势洗漱安歇的江畋,却又被外间急促的通报声轻轻唤醒。 进来通报的依旧是那位络腮胡的馆驿主事,只是他脸上没了先前的惶恐,反倒多了几分左右为难的窘迫,语气勉为其难又带着极致的卑微,躬身对着内室低声道:“河东主……河东主,惊扰您安歇了。城主府上又专程派人前来,说是城主有要紧的事情,想请您即刻前往府上一叙,也好当面请教一二!” 江畋被这通报声惊醒,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却很快敛去,在易兰珠的搀扶下缓缓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平淡地吩咐:“让他进来。”不多时,驿馆主事便引着一人走进内室,与先前披甲持械、气势逼人的莫诃截然不同,这一次来传话和引路的,是一名身着蓝袍、头戴头巾的文职官员,身姿挺拔,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文职官员特有的严谨。 据驿馆主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绍与称呼,此人乃是城主身边六科八房的属官,专门掌管关市、缉私与巡查事宜的典事官,单姓一个束字。而这位束典事,就显得言辞谦卑而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始终神色沉稳,口风极紧。无论明阙罗在一旁如何旁敲侧击,言语试探,询问城主深夜召见的具体缘由,他都滴水不漏地巧妙回避,既不正面回应,也不敷衍搪塞;更对江畋身边人递出的馈赠一概拒收,神色间没有丝毫贪念,唯有一份公事公办的疏离与严谨。 因此,当江畋再度分神确认了,城内的多处突袭和乱斗现场;所有人手的陆续撤离完毕,和后续现场扰乱、痕迹破坏,物资回收、声东击西的牵制等手尾之后;就带着仅有的亲随,登车踏上了,前往城主府邸的短暂道路。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隐伏 西瓦城的夜色早已被恶意浸透,先前的混乱尚未平息,街道上的火光虽有减弱,却依旧映得路面一片猩红。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巷,此刻空无一人,惟有被大火灼烧后的断壁残垣,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偶尔有几只野狗循着血腥味窜出,叼着散落的残肢碎屑,在阴影中飞速穿梭,发出低沉的呜咽,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原本值守的巡兵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被军尉莫诃调往了其他混乱区域,只留下空荡荡的街巷,任由恶意在黑暗中滋生蔓延,拉车的马蹄每一步踏在石板路上,都能听到回声在死寂中回荡,仿佛身后正有无形的阴影悄然尾随;但是当人转头注视时,却只有毫无生气的月下阴影绰约。 沿着这条充满死寂的街道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城主府邸。与城中的混乱截然不同,这座本该守卫森严的府邸,此刻同样透着诡异的死寂,唐土风格的乌头大门虚掩着,门楣上的灯笼依旧通明,却始终没法照亮一些边角里的黑暗,在光影过度的边界和轮廓之间,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门前看不到半名守卫的身影,平日里巡逻的卫士、通报的仆役,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门前石阶上的隐约杂乱足迹,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暗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不为人知的事端。江畋在明阙罗的护卫下踏入府邸,脚步放得极轻,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府邸中格外刺耳,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无人值守的荒芜与诡异,仿佛这座府邸早已被遗弃,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因此,在抵达府邸前庭的栓马石前一段距离,江畋就已然喝令停步,跃下了马车,与步行跟随的部下站在一起。对着来不及逃离,就被团团围住的束典事,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将我骗过来的缘由?城主的府邸中,此刻只怕已经没多少活人吧?” 而在甲人的视野中,它先行一步掠过空旷的庭院,径直抵达城主的寝室,沿途的屋舍大多门窗破损,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物与兵器,偶尔能看到几具仆役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是遭遇了猝不及防的袭击。越是靠近寝室,血腥味便愈发浓烈,直至推开寝室的木门,眼前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城主寝室之内,早已尸横遍地,鲜血浸透了地上的羊毛地毯,凝结成暗黑色的硬块。 城主身着锦袍,倒在榻前,胸口插着一柄锋利的短刀,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周围散落着十几具护卫与侍女的尸体,有的被利刃斩断脖颈,有的被钝器砸烂头颅,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室内的陈设被翻得乱七八糟,箱笼敞开,珠宝散落一地,却没有被人翻动的痕迹,显然,这场屠戮并非为了钱财,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戮。 “让,藏着的人都出来吧!”江畋踹了一脚被当场制住,却依旧沉默不语的束典事,顿时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就像是一个无形的信号。紧接着,无数箭矢从窗外、门后、梁柱阴影中射来,密集如暴雨,瞬间将街头笼罩;也淹没了惊骇欲绝的束典事。 “小心,埋伏!”明阙罗低喝一声,抢先挡在江畋身前,挥刀格挡箭矢,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瞬间响起,箭矢落在地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但他同样也不免为漏过的流矢所中,钉在了肩窝和大腿上的,顿时洇出一抹血色;却丝毫不动、面不改色的挡隔如飞,还有功夫将连连中箭,尚未死透的束典事,踹到一边的死角去。 与此同时,城主府邸大门两侧的街道,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莫诃带着大批城主府卫士冲了进来,手中铁矛直指江畋,语气暴戾而愤怒:“河卢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夜闯入城主府邸,屠戮城主与护卫,罪该万死!”他身后的卫士们齐齐上前,将江畋一行人团团围住,神色凶狠,眼底满是杀意。 “就这,还能不能有一点新意了?”江畋缓缓抬眸,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脸上露出一丝瘆人的冷笑;虽然不知道起因和缘由,但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从深夜召见,到无人值守的府邸,再到尸横遍地的寝室,最后是突如其来的埋伏,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目的就是将屠戮城主的罪名嫁祸给他,彻底除掉“河卢林”这个身份,或是牵连所代表的背后势力? “河氏商队,承蒙本城恩典,盛情款待,却暗怀狼子野心,借机面刺谋害城主!”莫诃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如铁,指了指府邸深处隐约可见的满地尸骸,又猛地指向江畋身边手持兵刃、严阵以待的护卫,像是照本宣科一般,声音洪亮地大声喝道:“当下人证物证俱在,尔等深夜出现在城主府邸,身边带着兵刃,城主与府中护卫尽数惨死,不是你们所为,还能是谁?”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挥,语气暴戾决绝:“众儿郎,与我拿下!死活不论!” 一直沉默蛰伏在街巷两侧、府邸角落的巡兵们,当即应声上前,挥舞着刀剑铁矛,嘶吼着朝着江畋一行人冲来,刀刃划破空气的尖锐轻响,与卫士们愤怒的喝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城主府邸的死寂。一场早已预谋好的惨烈厮杀,瞬间爆发开来。而江畋立于混乱的中心,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遭蜂拥而来的敌人,神色没有丝毫波澜,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就像看着一片进入倒计时的将死之人。 因为,就在他们形成合围,刀枪齐举,朝着首当其冲的明阙罗狠狠撞去、劈砍而下时;利刃与铁矛固然刺破了他的衣袍、斩裂了他的帽兜,甚至顺势将各自的兵刃,硬生生嵌在了他的肌肉与骨骼之间;可诡异的是,竟没有半点血色迸溅而出,连一丝血珠都未曾渗出;却也未能更加深入,或是贯穿身体。 反倒是明阙罗闷哼一声,似是承受着皮肉被割裂的剧痛,却并未显露半分惧色,反倒咧开嘴角,狞笑了起来,眼底翻涌着暴戾的凶光;下一刻,他的臂膀骤然暴涨,骨节咔咔作响,硬生生伸长、粗壮了一圈,肌肉贲张如虬龙,紧接着,他猛地挥出双臂,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那些来不及拔出兵刃、抽离武器,甚至尚未脱手的巡兵身上。 瞬间,一片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轰然炸响,响彻整个城主府邸。围绕在明阙罗身边的那些巡兵,被他顶着一身插入的兵刃,牵扯着踉跄翻转开来;又被如车轮般迅猛挥出的臂膀狠狠击中,先是听得“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手中的刀剑铁矛,尽数被砸断、摧折,脱手飞射出去,嵌入周围的墙壁与梁柱之中。 而明阙罗的力道丝毫未减,臂膀带着千钧之势,顺势砸在巡兵们的胸膛与肩膀上,锋利的指尖瞬间抓裂大片皮肉,鲜血与碎肉飞溅四射,染红了周遭的地面与墙面;还有些巡兵被他砸中戴盔的头颅,头盔应声碎裂,头骨被砸得凹陷下去,甚至有巡兵被砸得手臂节节寸断,锁骨处深深凹陷,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瞬息之间,围绕在明阙罗身边的巡兵便死伤一片,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彻底丧失了战斗与行动的能力,原本蜂拥的攻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而随之发动强攻的,自然远不止明阙罗一人;在场其他几名看似毫无防护、也未尝携带武器的亲随,此刻尽数褪去了先前的温顺模样,身形陡然绷紧,几乎是蹬地如炮弹般接踵而至。 他们无需兵刃,仅凭徒手挥拳执掌、踢踏蹬踹,或是翻滚腾跃、冲撞抽打,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拥堵在街面上的持械巡兵猛扑而去。那些原本蜂拥上前的巡兵,在这些亲随的强悍攻势下,根本不堪一击;纷纷东倒西歪地摔滚在地,骨骼碎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叫,与痛苦的哀鸣连天响起。原本密集的人墙和推进阵列,瞬间随之溃散;惨叫声与拳脚击中皮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厮杀奏鸣。 巡城军尉莫诃,这才从惊骇莫名中反应过来——他从未想过,河卢林身边的亲随竟如此强悍,寻常巡兵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他脸色骤变,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暴怒,猛地抬手遥遥指向江畋先前乘坐的马车方向,厉声大喝道:“弓弩手何在!速速现身,射杀这些贼子!” 可回应他的,并非预想中密集的弓弦声,而是后方墙头、房顶上的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呼啸而过,夹杂着零星的闷哼声,转瞬即逝。那些他早已部署在高处、作为后手的弓弩手,不知何时已然没了动静,紧接着,便见一道道身影从墙头、房顶上争相跌落,重重砸在街道上,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还有几人表情僵直,脖颈被硬生生扭断,身躯歪斜地扑倒在房檐边上,双眼圆睁,残留着未散的惊恐,显然是遭遇了猝不及防的偷袭。 而取代了他们位置的,是一道道黑影绰约,身形隐匿在夜色与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弩箭对准的方向,泛着冰冷的寒光。下一刻,这些黑影齐齐对着莫诃和他身边残存的巡兵,扣动了机弦,“咻咻咻”的箭矢破空声瞬间响起,密集如暴雨,朝着他们猛射而去。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牵扯 箭矢破空的锐响与巡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不过片刻功夫,莫诃身边残存的巡兵便倒毙大半,剩下的人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却终究逃不过墙头黑影的追杀,惨叫声渐渐平息。片刻之后,再也没有敌对之人,能够在街道上安然站立;满地都是尸骸与散落的兵器,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缓缓流淌,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而两眼翻白、身插数箭的军尉莫诃,也在逃亡不果之后,被脸上、臂膀上犹自残留着青筋暴突、尚未褪去强悍形态的明阙罗,紧紧扣住头颅,像拖拽死狗一般拖曳回来,重重丢在江畋的马车面前,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软塌塌的,如同一团破旧的布帛,只剩微弱的气息。 江畋缓缓起身,翘脚坐在御手的位置上,双手抱胸,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反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下令屠戮了城主府上的人,又处心积虑嫁祸于我的吧?”然而,肢体多处折断、早已奄奄一息的军尉莫诃,却像是饱受打击、精神彻底崩溃一般,眼神涣散,喃喃自语道:“你……你并非河氏之人,河氏商队哪有这般能耐?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江畋的语气骤然变冷,眼底翻涌着冰冷的讥嘲,“重要的是,你和你背后的人,竟然敢于图谋和算计我,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别妄想一死了之,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江畋说到这里,眼眸微微一动,递出一个示意的眼神。明阙罗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捏住莫诃的嘴部,让他无法发出声音,同时脚下猛地发力,踩在莫诃的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沉闷的脆裂声,小腿骨应声断裂。 莫诃霎那间脸色煞白如纸,冷汗如泉涌般顺着脸颊滑落,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却因嘴部被捏住,无法发出半点哀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鼻音,眼底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恐惧。紧接着,另一名亲随缓步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捏住莫诃尚且完好的那只手臂,手指微微用力,缓缓朝着反方向拧动,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最后,这位先前还来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军尉莫诃,彻底没了往日的暴戾,脸上只剩下生不如死的神情,眼神里满是卑微的乞求和告饶,死死盯着江畋,仿佛在祈求他能手下留情。江畋垂眸看着脚下苟延残喘、满眼乞怜的莫诃,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他缓缓俯身,藐视着莫诃染血的脸颊,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乞饶无用,你背后的人既然敢布下这盘棋,就该料到有今日。要么,说出主使是谁,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要么,就让明大陪你好好‘玩玩’,直到你肯开口为止。”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街巷,墙头的黑影依旧静默伫立,手中弩箭始终对准四周,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异动,而莫诃的呜咽声,在这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愈发凄厉而绝望。 剧痛与恐惧的双重折磨,终究压垮了莫诃最后的防线。他疯狂地眨着眼睛,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示意自己愿意招供。明阙罗会意,稍稍松开捏住他嘴部的手,却依旧踩着他断裂的小腿,指尖死死扣着他的后颈,不给其任何反扑的机会。莫诃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鲜血,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地开口: “是……是火寻道的萨督护,麾下的盖守捉……他……他早就与大断事官等人不和……门下各自需要大量钱财,……图谋西瓦城的盐马商道已久……此番,正是现成的良机……” 据其所述,这场构陷的源头,直指火寻道赫赫有名的高层人物萨督护门下。与强势的呼罗珊总督潘吉兴不同,火寻道并未设置总览全局的总督,而是效仿中土实行三长四官分权治理;其中地位最高的火寻安抚使兼宣政官已然老迈多病,萨督护借此实际掌控着火寻道半数的兵马,以及众多商路据点与关卡,野心勃勃且极具侵略性,与大断事官一脉明争暗斗多年,矛盾早已根深蒂固。 而天象之变后,灾异、兽潮接连爆发,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也变相激化了地方上积累多年的错综复杂的矛盾,让原本暗藏的争斗一步步突破了底线。西瓦城主不过是卷入这场权力博弈中的一枚小小棋子。他出身本地大贵族顿氏的庶流分支,背靠边境本土势力,一心想要固守西瓦城的有限自治权,不愿与火寻道的官面势力走得太近,这种骑墙姿态,已然成为萨督护扩张势力的阻碍,也注定了他的悲剧。 萨督护一心想要将,位于靠近国境的水陆要冲,却拥有相对自主权的西瓦城,纳入自己的掌控,打通咸海道与火寻道的商路,进而从整个西域中西部的贸易中谋取更多利益。这场针对江畋的构陷,本质上是两大派系争斗的牺牲品,江畋所扮演的“河氏商队”,不过是恰逢其会之下,成为盖守捉在本地的信使/代理人,下令用来嫁祸城主、铲除异己的一步闲棋,而巡城军尉莫诃,便是萨督护早年在西瓦城安插的一枚暗子,专门配合此次行动。 莫诃还喘着粗气补充,除了萨督护一脉,西瓦城附近的边地贵族们也早已对城主心怀不满。原因在于城主为了把持商路利益,以协助稳固边境为名,与周边多个附庸邦属往来甚密,这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边地贵族的利益,甚至有部分贵族暗中与盖守捉门下勾结,想要借机推翻或更换城主。 也因为在天象之变后,大夏册封的边地贵族,与充当边界缓冲的附庸邦属之间,潜在的矛盾和利益之争愈发凸显,如今借着境内频发的灾异与兽害,将这份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相互倾轧愈发激烈。除此之外,莫诃还提及,靠近北境可萨汗国的草原地带,近期爆发了严重的异常瘟疫,夺走了大量人畜的性命。 草原上的部落流离失所,许多难民纷纷越境,逃至火寻道、咸海道范围内。盖守捉不仅收留了这些难民,还庇护了一批来自里海对岸的流亡群体,这些流亡者个个身带兵刃,悍勇敢斗,据说是被当地战乱所迫才逃离至此。盖守捉将这些流亡者收为私兵,藏在各处隐秘据点,甚至安插混入地方巡兵之中。此次伏击江畋一行人的队伍里,就有不少是这些流亡出身的巡兵。 但最令江畋在意的,是莫诃无意间提及的另一个关键信息:自从天象之变后,大夏境内的传统教门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分化,民间也随之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淫祀结社与秘密崇拜团体。但这些年,在西瓦城内兴起了一股崇拜“红神”的势力,在边地藩领、附庸邦属,以及底层民众、市井帮会之间秘密蔓延,传播速度极快,传闻其拥有诡谲莫名的蛊惑手段,许多小型结社与秘密团体都被其吸收、吞并。 莫诃透露,他曾一度受命调查这股红神崇拜势力,但派去的人手与眼线几乎有去无回,更有人暗中提醒他,可适当放手,将精力转入更要紧的事项。听到这里,江畋的眉头稍稍舒展,这份似曾相识的诡异感,再加上一路追迹而来的线索——当初追击天柱堡出逃余孽时,越境而来的接应马队;囫囵泊城寨内,潜伏在当地的截杀势力;全身发红异变的东主麦利罗;真珠河上被摧毁的客货行船——所有碎片化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悄然串联起来,有了隐约的头绪。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初端 江畋的思绪正沉凝间,下一刻,两名黑影从夜色中潜行而来,身形利落,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厚重的藤箱,将其稳稳呈送到江畋面前——藤箱之内,正是从希人礼拜所地下庇护所中捕获的那截怪异人形残骸,以及那具残缺不全的血色剥皮雕像。 随着翻盖缓缓打开,一股比周遭血腥味更浓郁、更诡异的腥腐之气瞬间溢出,混杂着淡淡的霉味与一种难以名状的异香,令人心口滞涩拥堵。那截被贯穿的怪异人形残骸,依旧覆盖着粘稠的黑红色粘液,粘液早已半干,紧紧附着在溃烂发黑的皮肉上,多处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泛着灰黑的骨骼,皮下凸起的筋络依旧维持着扭曲的姿态,仿佛即便已然残缺,依旧有活物在其中窜动。 而一旁被裹起来的血色剥皮雕像,残存的躯干上布满狰狞的伤口,原本暗红与粉白交织的肌理已然发黑,凝固的黑红色体液附着在表面,还有许多疑似的增生血肉断茬,垂挂在表面;与此前在礼拜所地下里的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是少了几分先前的渗人气息,多了几分死寂的诡异。 江畋缓缓俯身,目光落在那截残骸与雕像上,神色愈发平静,指尖并未触碰,只是激活了灰白视野,扫视过数轮之后,顿时闪过一丝了然;下一刻,在他的指示下,几名亲随/队员挥起刀斧,将这具剥皮雕像,节节剁成一地的碎片;随即,在靠近雕像头部的位置,突然裂开、窜出一小条肉块,像是蠕虫一般的将要窜入地砖裂隙,却被无形之力给摄住,抽拔、提拎了起来。 但哪怕被江畋隔空摄拿住,这一小条翻卷蠕动的肉块,却还在散发出,某种让人精神不适的波动,也让靠近的队员,不由皱起眉头,或是面露嫌恶的退开几步。这显然便是那,活化血肉/剥皮雕像的核心所在,与暗地里所谓“红神”崇拜,有着直接关联;而麦利罗的异变、礼拜所地下的活性光斑,恐怕都源于此。难怪莫诃派去调查红神崇拜的人手,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江畋缓缓直起身,语气冰冷,“这红神崇拜绝非普通的淫祀结社,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力量,传我令下,聚集人手,连夜出城。我们需要换一个身份,另行分头行事了。” 江畋自河西、陇右到安西、北庭,一路追杀和剿杀过来的,疑似中土拜兽教/麒麟会的遥远分支;被他追到岭西/河中之地,最终实现犁庭扫穴的“重光”组织/地下秘社的境外同盟,似乎在此露出了些许的端倪。 随行船队的人员之中,仅有少部分仆役由河中当地部民、帮派及会社人士充任,其余皆是江畋自北向南、由东向西,辗转横跨万里征途,沿途悉心收纳的嫡系部属。这其中,除了江畋从西京里行院带出的直属部下——监司三队的内行队员与带队傔从之外,其余成员的身份则更为繁杂,皆是他一路征战、平乱途中,收服的各路精锐。 既有他最初以“两京馆驿都巡”之职,从京城带出的翎卫府、六街使麾下金吾子弟,个个出身不凡、身手矫健;也有他接手南郑(汉中)兽潮之乱时,精挑细选的山地健儿,熟稔山地作战,悍不畏死;既有南下江陵府、平定云梦贼之变的荆湖水营士卒,善水战、懂奇袭;亦有平定扬州大云教反乱、镇压太湖流域林屋洞天异变,且参与剿灭江宁异常雨区源头的淮扬弩士与江东健卒,弓弩精准、近战悍勇,皆是百战之兵。 待江畋进入福建路武夷山(升真元化洞天),收服越界而来的森人族群,又平定茅山上清派祖庭的血肉异化之灾后,麾下便多了第一批异人次属——他们皆是受环境异变与潜在力量扩散影响,觉醒了各类奇特能力与天赋的强者。随后,江畋进入安东都护府,果断镇压当地燕山王府世子的谋逆之乱,又捕获了当地肆虐的异马群落。 借此,他麾下新增了一支由藩骑子弟组成的专属马队;抵达西北后,更得到瓜沙之地驻泊卫军(左武卫、右领军卫)部分将士的投效。此后,江畋率军在北庭剿灭巨寇势力“万里沙”,又获当地城傍藩落、北塞诸侯子弟纷纷来投,最终将这支藩骑马队扩编为成建制的“飞鳞骑”,成为麾下一支精锐铁骑。 后来,江畋受邀支援安西四镇的追查之事,期间又得到大名鼎鼎的“安西铁骑”与“陌刀队”的人员补充——这支力量,也成为他以瀚海大漠深处现世的巨型城墟为核心,建立起第一处地方势力根基的关键支撑。直至江畋最终越过葱岭,抵达河中之地,平定前蒙池国主、西河郡王府的变乱后,麾下再度吸纳了数股新血,势力愈发雄厚。 这些新加入的力量中,既有来自岭西以南写凤都督府、条支都督府、大月氏都督府,在镇压地方妖乱与兽潮后前来投效的本地健儿、藩家勇士;也有江畋抵达河中之地后,通过各方关系收纳的本土义从与游侠豪杰,个个身怀绝技、重情重义;更有成建制间接归入麾下的原河中藩长(西河郡王府)巡行骑兵,战力强悍、熟悉当地地形。一路以来,麾下人员虽有断断续续的损耗与退出,却也始终有新鲜血液不断补充,生生不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在这万千部属之中,亦有佼佼者通过了层层严苛的考验与选拔,最终跻身最核心的内行队员候补序列——他们得以获得异体植入的机会,借此激活血脉、强化肉体;另有一部分人则获得接触、驯化异马的资格,成功跻身飞鳞骑,成为这支精锐铁骑的新晋成员,续写麾下战力传奇。 既有最初作为“两京馆驿都巡”身份的防阖卫士,带出京城的翎卫府/六街使麾下的金吾子弟;也有接手南郑(汉中)兽潮事态的,所挑选出来的山地健儿;既有南下江陵府,处置云梦贼之变的荆湖水营士卒,也有解决扬州的大云教反乱,镇压太湖流域的林屋洞天区域异变,参与消灭江宁异常雨区源头的,淮扬弩士、江东健卒; 等到了江畋进入福建路的武夷山(升真元化洞天),收服了越界而来的森人族群,又平定了茅山上清派祖庭的血肉异化事态;江畋的麾下也多出了第一批,随着环境的异变和潜在影响扩散,而觉醒了各种奇特能力和天赋的异人下属;当他进入安东都护府,果断镇压和处置了,当地的燕山王府世子的谋逆事件后; 通过捕获当地肆虐的异马群落,麾下又多出了一批,藩骑子弟构成的专属马队;而当江畋抵达西北之后,又获得了来自瓜沙之地的驻泊卫军(左武卫、右领军卫),部分将士的投效;进而在北庭剿灭了巨寇势力“万里沙”,又得到当地的城傍藩落、北塞诸侯子弟的投效,最终将藩骑马队扩变成成建制的“飞鳞骑”。 待到江畋再度受邀,支援安西四镇的追查过程中,又得到了大名鼎鼎的“安西铁骑”和“陌刀队”的人员补充;也成为了江畋以瀚海大漠深处,现世的巨型城墟为核心,建立起来的第一个地方势力根基……当江畋最终越过葱岭,抵达河中之地,平定了前蒙池国主/西河郡王府的变乱之后,麾下同样多出好几股新血。 其中,既有来自岭西以南的写凤都督府、条支都督府、大月氏都督府;通过镇压地方妖乱和兽潮之后,所投效的本地健儿、藩家勇士;也有来到河中之地后,通过一干关系人等,收纳的本土义从、游侠豪杰;更有成建制间接归入麾下的,原属河中藩长(西河郡王府)的巡行骑兵;其间既有断断续续的损失和退出,也有不断补充和加入。 但同样也有人通过了,多重的考验和选拔,最终成为了最为核心的内行队员候补序列;得到用异体植入的手段,激活血脉/肉体强化的初次机会。或是得到接触和驯化异马的机会,成为飞鳞骑的新晋成员。但无论如何,因地制宜吸纳各色人才、稳步发展外围势力,本就是江畋一路走来一贯的行事风格。 此番随他深入大夏火寻道境内的三百余人,便是从中精挑细选、层层筛定的精锐骨干。 原本计划借着彪马会的名头与河氏船队的掩护,将这批人手名正言顺、分批分次地渗入大夏腹地,既稳妥隐蔽,又能省去不少惹人注目的麻烦。可谁也未曾料到,大夏境内的局势恶化之快、乱象蔓延之广,早已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反倒是这般成群结队、声势不小的商队入境,变相引来了更多目光与猜忌,最终一头撞进了地方派系倾轧、势力缠斗的莫名漩涡之中,再也无法轻易抽身。所以,他必须及时改变行事风格了。也许之前来自潘吉兴的调查行动,就已经打草惊蛇式的,牵动了多方势力的更多警惕?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与变 好在江畋早有准备,类似“河卢林”这样的龙套、马甲身份,他还有好几个备用。因此,在西瓦城内的混乱持续扩散到更多街区、局势彻底失控之前,他所在驿馆的车马人员,便借着一场精心安排的“不知名外来攻击”,顺势四散逃散。趁着混乱尚未波及城下坊区、未引起大规模关注的间隙,江畋带着核心部属悄然抽身,一路潜行,率先窜入了西瓦城外的茫茫原野,彻底摆脱了城主府构陷的漩涡。 当他再度出现在连通各方的大路上时,已然换了一副全新的模样,身份也随之更迭——此刻的他,是来自霍山道、呼罗珊行省南方,与吐火罗故地(大月氏都督府)贺兰府(赫拉特)交界处塔州的边地部酋赫连氏出身,一名正在游历修习的官学生赫连昇。没人会将这个看似文弱、身着学子服饰的游历者,与此前那个身陷城主府屠戮疑云的彪马会行东“河卢林”联系在一起。 须知大夏的立国,源自穿越者梁公晚年养老的封国,因此其一应国家典章制度,在总体架构上,始终沿袭了东土大唐的模式,仅在具体细节上,结合西域边地的实际情况,进行了因地制宜的调整与魔改。而遍布全国畿、道、州府、县的四级官学体系,以及与之对应的大、中、小三等,官学生游历修习制度,便是这份沿袭之中,得以世代传承的重要一项。 这也让游历“官学生”的身份,成为江畋隐藏行迹、暗中探查的绝佳掩护。除此之外,江畋先前以“河卢林”之名组建的商队,也并未彻底解散,而是一分为四,以不同的身份分批跟进。 一部分化作缩水的小型商队,依旧打着彪马会的旗号,往来于沿途周边的村镇市集,暗中打探消息、传递情报;一部分伪装成返乡的旅人团体,衣着朴素、行囊简单,顺着大路缓缓前行,不易引人注意;还有一部分则扮作迁转的牧人群体,赶着少量牲畜,沿着草原边缘移动,既能隐蔽行迹,也能借助牧人的身份探查周边动向。 马赫牟、米有贞、国守道,正好一路分配一个。最后一部分,则是以霍山道提供的押运巡官身份,远远尾随江畋这一路。而在西瓦城南边的水泽交界处,早已奉命部署好的数千骑,以及聚集在药杀水上游的官运船队,正悄无声息地待机而动。随时准备根据前方传来的信号,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只要江畋一声令下,就能越境而动。 然而,待一行人彻底远离西瓦城的喧嚣,脚下的大路渐渐变得纵横交错,沿途出现了多处岔路口,分不清哪条才是通往既定目的地的正途。江畋以赫连昇的身份,示意众人循着其中一条路线前行,一路谨慎戒备,不敢有半分懈怠。可这般一直走到日上三竿,日头高悬天际,沿途却依旧看不到多少行人、商旅的踪迹,连寻常往来的牧人都极为罕见。 道路两旁的荒草愈发茂密,长势疯长的杂草几乎要没过马蹄,沿途的驿站、茶肆要么闭门紧锁,要么早已破败坍塌,连残破的招牌都难以寻觅,整条道路越走越荒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静。随行的国守道脸色渐渐凝重,脚步也慢了下来,语气中满是疑惑与不安,甚至带着几分不自信,低声喃喃道: “不久之前,我才带人走过这条道的,那时虽不算繁华,却也常有商旅往来,怎会变得如此冷清、荒废?情况不对……大大的不对!” “的确不对,因为,有人就要过来了。”端坐在马车上的江畋,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恰好打断了国守道的喃喃自语。他话音未落,乘坐在马车上的江畋,指尖微微一动,目光已然掠过前方的草丛,语气依旧平淡:“小心。” 国守道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心头一紧,刚想张嘴惊呼,或是询问缘由,就听前方一马当先的校尉张自勉,突然低喝一声,身形猛地一沉,迅速举起马背上拖挂的带匣弩机。不等江畋下令,他同样察觉到了上面;在应声减速的马背上,手指连连扣动扳机,弩箭如流星赶月般连珠攒射而出,精准指向路边风摇叶动、异常突兀的草丛。 “噗嗤——噗嗤——”几声闷响接连响起,伴随着隐约的零星惨叫声,刹那间,路边成片的杂草连片倒伏下去,露出了藏在草丛中,身着包头蒙脸、手持刀矛的埋伏者。他们个个神色凶悍,眼底藏着杀意,显然早已在此设伏多时,就等江畋一行人落入圈套,此刻被猝不及防的弩箭射中,顿时就伤好几个人;但也惊动和刺激着剩下的人也纷纷举刀,嘶吼着朝着江畋的马车猛冲而来; 然而,面对蜂拥而来的袭击者,同行的十多名队员却未有半分慌乱,反倒个个神色沉稳、不紧不慢。他们迅速侧身站定,各自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火器与弓弩,动作利落娴熟,没有丝毫拖沓,转瞬之间便已架好器械、瞄准目标。随着一声无声的默契示意,众人齐齐扣下机括——“噼里啪啦”的爆豆般脆响瞬间响彻荒原,袅袅青烟顺着火器管口飘散而出,与此同时,“咻咻”的弩箭破空声交织其间,密密麻麻的铅弹与弩箭迎头射向冲刺的袭击者,毫无偏差地命中了至少七八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中枪中箭的袭击者惨叫着倒地,有的被铅弹打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有的被弩箭贯穿肩胛,踉跄着摔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原本杂乱无章、气势汹汹的冲刺势头,顿时一滞,剩下的袭击者眼底闪过一丝惊惧,脚步也下意识地放缓。 就在此时,一马当先的校尉张自勉已然策马短促加速,骏马扬蹄,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冲而去,他手中长枪寒光一闪,顺势挑起一名躲闪不及的袭击者,紧接着侧身发力,枪杆狠狠撞在另一名袭击者的胸口,将其当场撞倒在地,不等对方挣扎起身,骏马已然踏蹄而过,将那名躲闪不及的袭击者狠狠踩在马蹄之下,只听“咔嚓”一声烂橘子般的脆裂声,骨骼碎裂的声响混着凄厉的惨叫,瞬间淹没在厮杀的喧嚣之中。 但就在张自勉等人策马短促折冲,在袭击者群中追逐踹踏、所向披靡的同时,落在后方一段距离的马车侧方,却再起异动。路边的草丛再度剧烈摇曳、抖动不止,不等马车边的随行队员反应过来,便有好些稀稀拉拉的箭矢从草丛中腾射而出,“咻咻”的破空声杂乱无章,虽不算精准,却也带着几分悍不畏死的狠劲,直逼马车及周边留守的队员。 与此同时,草丛中爆发出一阵低哑粗粝的吼叫,另一波袭击者猛地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握着棍棒、长镰,还有些人挥舞着锈迹斑斑的砍刀,刀刃上还沾着泥土与污渍,泛着暗沉的腥色。这些人并未蒙脸,面容狰狞,衣物却比先前的埋伏者更加破烂肮脏,衣料补丁摞补丁,沾满了尘土与血污,显然是从大路另一侧悄悄绕后,布下包抄之势的另一股势力,意图前后夹击,攻其必救一般。 可令他们惊骇又失望的是,先前抢先射出的那些稀稀拉拉的箭矢,在靠近马车周遭三尺之内的刹那,竟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纷纷诡异偏转、弹跳开来,要么钉在路边的荒草里,要么弹落在地面上,连马车的车帘都未曾触碰到分毫。 反倒是簇拥在马车边上的几名随行队员,见此情景不惊反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利落操起马背两侧悬挂的短刀、长斧,以及车厢角落暗藏的兵刃,身形矫健如猎豹,迎着那些衣衫褴褛的袭击者,悍然撞了上去。 只见一道身影猛地从人从中纵身跃起,手中腕间银链骤然绷直,带着拳大的尖突锤头,如蛰伏已久的毒龙般迅猛窜出,在绕后袭击的匪类中蜿蜒伸展、灵活游动。那银链通体泛着冷冽的寒光,锤头尖突锋利,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呼啸的劲风,所过之处,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瞬之间,便有至少数名匪类被锤头精准击中,头颅被砸得粉碎、臂膀断裂、胸膛凹陷,鲜血与碎肉飞溅四射,染红了周遭的荒草与地面。 紧接着,持链之人腕力陡然发力,银链猛地抖擞起来,“哗啦”一声划拉作响,锤头带着银链横扫而过,如狂风卷落叶般,瞬间卷住了好几把挥舞的棍棒、长镰与锈迹斑斑的砍刀。那些握刀持械的匪类猝不及防,被银链的力道死死拽住,根本来不及脱手,连人带武器被一同拖倒在地,紧接着又被银链狠狠甩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荒草之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与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呼喊,一时间竟再也无法起身。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场上,另一名队员已然身形疾动,他背负的六七柄长短刀锋,竟如活物般在他掌心翻转弹跳、灵活游走,无需刻意操控,便循着袭击者的气息精准递出。只见他身形微旋,双臂舒展如翼,刀锋在他周身飞速飞舞,瞬间化作八臂护法般的凌厉姿态,一道道烁烁刀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刀轮,幻影流转间,锋利的刀刃无情切割,所过之处,血雨纷飞,满地都是被斩断的兵刃与残肢,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惊。 另有一名队员则挥舞着一柄带着刃齿的多节短鞭,短鞭在空中呼啸抽过,鞭身灵活如蛇,遇着袭击者挥举格挡的兵器与手臂,便顺势盘旋缠绕,死死锁住,紧接着腕力陡然发力,短鞭带着刃齿狠狠砸向对方的头脸、臂膀与胸背,“闷嘭”一声闷响过后,便是皮肉被撕扯的刺耳声响,大片血肉被刃齿撕裂,溅落在荒草之上,触目惊心。 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伴随着队员们低沉的喝喝声,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哀鸣声瞬间爆发开来,那些本就悍不畏死却装备简陋的袭击者,在训练有素、万里转战的队员面前不堪一击,转瞬便有多人倒在血泊之中。原本气势汹汹的绕后攻势,瞬间被这以寡敌众的反击,当场搅得大乱。 片刻之后,厮杀的喧嚣渐渐平息。那些见势不妙、重新窜入草丛妄图没命奔逃的袭击者,终究没能逃脱,被队员们精准锁定踪迹,弩箭与铅弹接踵而至,将他们依次射翻、击倒在地,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惨叫消散,荒原之上的哀鸣声戛然而止,原本混乱的大路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火药味,刺鼻难闻。相对宽敞的路面上,再也没有能够站立的匪类,满地都是倒毙的尸骸、散落的破烂兵刃与飞溅的血肉,与道路两旁疯长的荒草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几名队员押着两名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俘虏,快步走到马车前,低低的告饶声混着颤抖的喘息,在沉寂的荒野中格外清晰。针对俘虏的现场拷问,很快有了结果,并且第一时间传报到了江畋面前。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看似凶悍的袭击者,前身并非什么训练有素的惯盗、剧贼,反倒主要是南下逃难的流民,还有些是被战乱打散、失去建制的藩兵,另外夹杂着少量趁机跟随抢劫、浑水摸鱼的牧部之人——大多数是因为灾荒、妖乱和兽害之故,而在原本来处走投无路,又被人暗中蛊惑和鼓动起来,才会在此设伏,拦截过往行人与商队,江畋一行也只是恰逢其会。 但在此之前,相继已有十几波行旅,在他们手中遭难、遇害了;财货被联手起来的,几个小团体夺走瓜分,折磨过的尸体丢进了草荡深处。只是还有一个关键信息,这些守路拦道的百余匪类,也只是另一个大团体,驱赶、分流出来的外围而已。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攻战 沿着这条大路再前行十数里后,一幕颇为惨烈的景象,突然远远的呈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片绵延数里的战场,横亘在道路分叉的原野上,将前行的路彻底阻断——这显然是一支人马在调动、驰援过程,遭遇乱贼伏击后留下的惨状,处处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悲凉。 路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坑,黑褐色的血迹早已凝固,与泥土、 曹皇后温和的笑着,亲自拿筷子给赵祯布菜,仿佛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的。这不是因为老赵家有什么后宫不许干政的规矩,毕竟连垂帘听政都出现过了,老赵家的后宫可没这么严格。 就看见艾露萝梅抬起眼睛,朝自己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目光流转,仿佛千光万针藏于其眸。看到主君的眼神,守护者们不由得吓得倒退一步,纷纷拜倒在地。 倏忽之间,平地起风。古战场幽暗的空中催生出了璀璨的烈焰,静止一瞬,轰然爆发开来。妖异凶悍的魔气贯上中霄,近在咫尺的毒虫,乃至零落在沙中的骸骨,都瞬时被碾灭成了灰烬。 “行,这个办法我觉得完全可以,能树立行业的标杆!我已经可以看到,这样一来,奇迹娱乐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到时影响力足够大的时候,这就是一条无法防备的渠道!”唐泽楷岩惊喜的说。 “好,你先喝口水,帮我统计几组数据。”李方诚突然笑了笑,虽然内心很焦急,但是他还是不希望穆梦雪那么卖力。 有一次,叶天就遇到几个炼道者欺负,不过都被叶天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破魔指咆哮而来的可怕能量在红色细丝的闪劈之下终于消散一空。 随后,大象魔物身体爆炸,魔晶爆出,被叶天抓在手中,一团浓郁至极的煞气漂出也被叶天张口吸收干净。 趁你乱,要你命向来是叶天不二的信条。可是这一次还没等叶天发动第二轮进攻,这倒霉孩子就已经晕了过去。 忽然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她微微侧头,姬钺白坐在床边看着她,一双浅色的眼珠沉默地与之对视。 短时间内,要想做到随时随地就能调出隐藏在四肢百骸之中的内气,无异于天方夜谭。 屠明也是战意盎然,“轰”的一声,激活了自身的人皇血脉,身体轰然拔高,力量暴涨,其中一条手臂如人身粗大,上边棕红色的鳞片,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没想到我的雷神之枪竟然也不行,这可是玉清元始天尊亲自打造的世界级秘宝,应该也存在足够的主宰印记才对,难道是雷神之枪的损毁问题太过于严重导致?”私下里,洛克对莉莉丝感叹道。 “不是说吕家和田家没资格去,是没有理由去。我去不是因为韩家,而是因为我和蒙月是同学。蒙家这样的家族,为了避嫌,向来和商界人士接触得少,即便私下有接触,也不会光明正大的交往”。 可以把它理解为星界的某种规则具现,也可以将它想象为直通九级奥秘的捷径,又或者是通向更高次元的通道。 爆炸声响起,空间通道中无数的空间在这一刻都开始接连炸裂,强横的力量让通道之内的时空都破碎了无数次,似乎刹那间空间通道都随之再生和毁灭了一般。 魂天门的众人此刻也是眼神中露出了庆幸之色,他们都在庆幸他们的门主够聪明,一直和陈潇保持着友好关系。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逆战 然而,最先发动攻击的,却是一些藏身乱党之中、遮头盖脸的麻袍人。他们周身裹着宽大的灰黑色麻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面容,看不清神情与模样,周身透着一股诡异的肃杀之气。令人惊骇的是,他们攀爬城墙时,几乎不用任何器具和垫脚之物,在露面的霎那间,便手脚并用,指尖如利爪般死死抠住城墙的砖石缝隙,身形矫健如猿猴,竟如履平地般飞速攀越上黑沙镇的外墙。 不等城墙上的守军反应过来,这些麻袍人便已然纵身跃下,狠狠撞进城头的守军之中,根本不用任何武器,徒手扑杀、撕扯之间,便有血光迸溅,守军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溅洒在城墙之上;甚至有人被连人带着武器,丢出了墙外砸落在地。麻袍人的突袭猝不及防,动作狠辣利落,转瞬之间便在城头撕开一道缺口;这一幕顿时激起了城下围攻贼众的士气,他们嘶吼着愈发狂暴地冲向城墙; 而城牒背后的守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突袭,出现了小范围的混乱与惊慌,甚至有胆小的士卒和民壮吓得调头就跑,原本勉强稳固的防线,瞬间出现了松动。随着城头上被麻袍人撕开的缺口越来越大,那些先前合围屠戮城镇勇士的披甲贼众精壮,也迅速调转方向,纷纷上前扶起被推倒、砸断后残余的云梯与垫板,手脚麻利地重新架设起来。他们借着城下乱党狂暴攻势的掩护,紧随麻袍人身后,顺着云梯飞速攀越,源源不断地突入城头缺口之中。 这些披甲精壮个个悍不畏死、出手狠辣,挥舞着刀矛在混乱的城头肆意砍杀,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防御缺口进一步扩大,城头上的惨叫与兵刃碰撞的呼啸声瞬间变得惊天动地,响彻整个荒原。仅仅是片刻之后,原本被守军死死堵住、布满裂痕的城门,便在乱党内外夹击之下,缓缓洞开,露出了城内一片狼籍的景象,黑沙镇的陷落,近在咫尺;失败的绝望氛围,随着弥漫开的哭喊声,响彻城镇上下。 而在城下乱哄哄的围攻人马中,一名身着有些过于宽大的铁兜鳞甲,骨节粗大、眉眼深刻的汉子,正端坐一匹漆黑大马之上;冷眼注视着城头的乱象与缓缓洞开的城门——他便是这部乱党的大头领赫卢曼。见此情景,赫卢曼嘴角边缓缓勾起一丝残酷的笑容,眼底翻涌着贪婪的光芒,心中早已盘算开来:拿下黑沙镇这处连接霍山道与呼罗珊行省的商路要冲,可比劫掠十处、数十处普通村镇获利大得多。 更能借此滚雪球一般裹挟流民、收拢散兵,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根据潜伏多时的内线,最后传出来的消息,黑沙镇内不仅积存了大半年来,因道路受阻而滞留在此的周边地方税赋,还有四方汇聚而来交易的大批粮秣、各色物资,更有一批押运至此、尚未交割的兵甲军械,这些东西,再加上裹挟汰练下来的丁壮;足以让他的势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这份贪婪的喜悦之下,也藏着一丝肉痛——为了突破黑沙镇最后的城防,击溃城内的顽强抵抗,他不得不驱使那些被称为“受祝之子”的麻袍人出手。这些来自幕后的秘密上线,暗中援助“受祝之子”身具诡异之能,无畏伤痛而战力强悍;但却是一把双刃剑,事后所需付出的代价,足以让他心疼不已。 一旦将平时蛰伏的“受祝之子”,用药烟唤醒放出去,想要重新收拢回来,便难如登天;若是没能让这些诡异的存在,在人烟密集处肆虐够、宣泄尽兴,事后他还要率领亲信部属,花费极大的气力与功夫收拾残局,甚至要灭口所有不必要的目击者,杜绝消息泄露。因此,这些“受祝之子”,基本用一次便会损耗一批,每一次动用,都相当于割他身上的肉,消耗关键的底牌。 天象之变后的妖变和兽灾,带来的不仅仅是威胁和祸害,更是地方秩序的逐渐垮塌和持续崩坏;以及,相比那些频现的妖邪异怪,更加危险和残酷的人心叵测。灾异四起,官府的管控力日渐衰弱,原本维系地方安稳的规则被彻底打破,流民遍野、饿殍满地,绝望与混乱交织之下,人性的贪婪与恶念被无限放大。更让无数饱受压抑的野心之辈,世代积怨和不得志的边缘人群,一下子看到了火中取栗,或是乘乱而起的天大机缘。 赫卢曼就是其中,因缘际会的典型人物——他本是某位官拜承义郎的边地小贵族,在长期包养的半掩门(私娼)处留下的外宅郎君(私生子)。他生来便一副孔武有力的好皮相,身形魁梧、筋骨强健,却因私生子的身份,自小便被藏在暗处,从未被家族正式接纳,更谈不上回归家门、分得财产。即便成年后,他也只能靠着血脉上那位父辈的暗中接济,获得了一次从军改籍的机会。 得以摆脱底层贱籍的身份,成为游荡在边境的巡队中,一名不起眼的散员。也正是在这支鱼龙混杂的巡队里,他得以结交三教九流,见识了边境的混乱与残酷,更在军中拉帮结派的争斗与冲突中,练就了一身狠辣手段,也摸清了人心的险恶,为日后聚众起事、收拢势力埋下了伏笔。因此,当命运的转折如期而至。 赫卢曼所在的巡队辖区,被自上而下的是非牵连甚广;从底层的火长、队正,到旅率、校尉,再到骑官与都头,一众上官皆因官府与军中,的权力争斗失势倒台。他作为底层最不起眼的一环,自然无法独善其身,很快便被构陷牵连进一场,震动边境的缉私大案之中。那些人懒得深究真相,只需一个替罪羊来平息事端,便将一堆真真假假的罪名,尽数扣在了他的头上,欲将他置之死地。 忍无可忍之下,赫卢曼索性暴起发难,亲手杀死了那些步步紧逼、欲置他于死地的对头,随后带着身边一班平日交好、同样被排挤欺压的弟兄,连夜逃出了巡队的辖区,从此沦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边地强梁,靠着劫掠过往商队、村寨、帐落勉强糊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恰逢天象之变引发的大规模兽灾席卷边境,他的家园被凶兽摧毁,那些为数不多的亲人,也在兽灾中惨死,真正陷入了走投无路的绝境。绝境之中,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聚集了一批同样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与逃散兵卒,靠着一身狠辣手段与几分侥幸的运气,四处收拢势力、劫掠村寨,抢夺粮秣与兵器,一步步从无名小卒,蜕变成如今掌控数千乱党、能围攻重镇小城的一方“义军”大头领。 而真正让赫卢曼站稳脚跟、势力得以迅猛扩张的,是一次险死环生的重大危机——彼时因为多次劫夺失利,他手下多有异心和不满;又被其他贼寇势力围剿,身陷重围、众叛亲离,眼看就要覆灭,却意外获得了,不请自来的幕后援助者。这些援助者行事隐秘,从不露面,却会通过定时接洽与联络,为他提供关键的消息、粮秣乃至兵器支援,助他一次次化险为夷、吞并其他小股势力。 当然,这一切的顺遂,也离不开乱世造就的风口。那些身处遥远边地的部酋贵姓、官宦老爷们,趁着天城上京的朝廷忙于镇压各方妖变、兽灾与骚乱,无暇顾及远方边疆的间隙,纷纷撕破脸皮,开启了官面上的相互侵扎,私底下争斗夺权、攻杀暗害的乱局。边境的秩序彻底崩塌,各方势力割据一方、相互倾轧,这也让赫卢曼这些原本只能苟存在各方势力夹缝中、辗转流离于边境的“蛇虫鼠蚁”,一下子获得了腾挪辗转、壮大自身的广阔空间。 而黑沙镇这处商路要冲,便是他野心膨胀路上,最关键的一块垫脚石,拿下这里,他便有了与各方势力掰手腕的资本更能让他在幕后扶持者的眼中,占据更大的分量和价值。因为,当初除了那批被他称为“受祝之子”的麻袍人,赫卢曼还从幕后援助者那里,得到过一个隐晦的暗示与承诺——只要他能持续制造足够大的声势,搅动边境的局势,在合适的时机之下,或许能获得一次朝廷招安的机会。 彻底摆脱“乱党大头领”的身份,成为一位体面的官人,一名手握实权的将校,真正摆脱过往的卑微出身,跻身官府之列。这份承诺,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赫卢曼的心底,日夜灼烧着他的野心。他虽不知幕后扶持者的具体身份与由来,却也从那些前来联络的使者身上,捕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那些人从头到脚都竭力隐藏,自己的行踪与身份,衣着朴素、言语低调,却终究藏不住骨子里的矜贵——他们衣料缝隙中,隐约透出浸渍着名贵香料的气息,那是只有上位者才用得起的珍稀熏香;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动作,不经意间流露的姿态,都让赫卢曼想起了昔日在花街画舫中,偶然遭遇的那些高高在上、却又拿捏作态的官宦、邦君、藩主与贵姓老爷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绝非普通人家所能伪装。 因此,接下来的赫卢曼,就在侧近朋党的震声呼喝之下,迫不及待地被簇拥着,策马闯进了满地狼藉的大门内。马蹄踏过门前的血污与碎石,溅起点点黑红色的血沫,身后的同党亲信紧随其后,个个面带贪婪,早已做好了劫掠城内物资的准备。但是下一刻,他身边拥众鼓噪而来的声嚣,却齐刷刷地停滞、戛然而止,连马蹄声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因为,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尸横枕藉的惨烈场景:那些本该闯入城内、继续肆虐破坏的麻袍人,此刻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门内的狭促空间中。肢体残缺不全,黑红色的污血浸透了地面的砖石;甚至还有一些被硬生生钉在墙面之上,污血顺着墙面蜿蜒流淌,在墙根下积成小小的一团团血洼。 从麻袍下露出的隐约畸形断肢,还在微微抽搐着,残留着未散的渗人气息;仿佛在入城的顷刻间,这些力大无穷、生撕血肉的强悍存在,便遭受了覆灭性的残杀,连反抗的痕迹都未曾留下。见到这一幕,素来狠辣果决的赫卢曼,也不由头皮发麻、喉咙干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他猛地勒住马缰,嘶声吐气道:“退!……快退出去!”语气中满是罕见的慌乱与惊惧。 但下一刻,当他们乱哄哄地转头回望,想要仓促退离时,却看见自己后方的围营之中,已然腾燃鼓荡起冲天烈焰。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熊熊火势顺着风势疯狂蔓延,烧得那些躲闪不及、或是舍不得丢弃掳掠来的财物与战利品的贼众,在即将被火焰吞噬的下风处,发出撕心裂肺的震天惨叫,凄厉的哀嚎声穿透火光,在黑沙镇外的上空久久回荡。 这一刻,赫卢曼瞠目欲裂,胸腔里的怒火与惊惧几乎要当场爆炸开来。因为,就在那汹汹腾燃、吞噬一切的火光之中,更有成群结队、人马俱甲的铁骑,正踏着燃烧的灰烬,毫无阻碍地冲破火墙而来。铁甲铿锵作响,马蹄踏碎砖石,带着千钧之势,如猛虎下山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火焰被踏灭,烟尘被掀起,那股肃杀凛冽的气势,瞬间压过了乱党所有的喧嚣与哀嚎。 “龙牙军?……龙鳞卫?……还是血龙飞骑?六如禁从?”赫卢曼死死盯着那支冲破火墙的铁骑,嘴唇哆嗦着,不由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此辈怎会……无端在此?”这些名号,皆是大夏最精锐的铁骑劲旅,每一支都战力滔天,远非他手下这些乌合之众所能抗衡。若非从征皇亲贵胄、中枢的显要重臣,却也从不轻易出现在,分布在大夏各地要冲,例行值守的天领、御地之外,更勿论如此的荒僻边疆地区。 下一秒,不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一道沉闷的呼啸声骤然响起,他身边那名举着高耸多穗幡子、负责传令调度的褐甲亲卫,竟凭空四分五裂般炸碎开来,血肉与甲片飞溅四射,重重砸落在赫卢曼的马前,溅得他满身血污。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惊逃 逃,竭尽全力的逃!这一刻,毫无斗志和反复之心的赫卢曼,唯一的念头便是逃离这片炼狱般的绝境。先前的野心、贪婪与不甘,在精锐铁骑的肃杀气势与亲卫惨死的冲击下,瞬间被彻骨的恐惧碾得粉碎。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些麻袍人为何会被瞬间屠戮,来不及去深究这支传说中的精锐铁骑,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僻边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 逃,竭尽全力的逃!这一刻,毫无斗志和反复之心的赫卢曼,唯一的念头便是逃离这片炼狱般的绝境。先前的野心、贪婪与不甘,在精锐铁骑的肃杀气势与亲卫惨死的冲击下,瞬间被彻骨的恐惧碾得粉碎。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些麻袍人为何会被瞬间屠戮,来不及去深究这支传说中的精锐铁骑,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僻边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 纳兰兰儿这边去,匈奴公主那边来在,夜无双和杨非匆匆在赶来。今天真是个热闹的日子,两天未见过夜无双的纳兰兰儿在这个时候看见皇上,会是如何? 魔弥觚听了莫紫黛说的话之后,当时就笑了!他无奈的笑着摇头,没想到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倒是让莫紫黛钻了空子。 是的,楚江的心思很明显,他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是个改过的人。 “正好,我马上就要接手外公的公司了。还害怕你会无聊现在好了,你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陆谨言温柔的声音就仿佛是江可心的救赎。一瞬间就将江可心红了眼眶,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老公。 青龙在这边这么久,按说这边出现反叛,也早就应该察觉出来了,可是这个时候才会察觉到太不合理了。 当下一把抓住男人的身体,让他坚持住不要多想那么多的事情。可是夏穆寒根本就不理会他,眼眶还是充血,不停的念叨着老天在耍弄他。 莫紫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季凉说的一句话都没有。然后,莫紫黛有不情不愿的走到了于警官的面前说了声抱歉。 回到别院后,楼月卿召来了萧正霖安排给她的暗卫,查清楚是谁将萧倾凰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好了好了,没事了。”她伸手拍着轩辕火儿的背部,眼神复杂了几分。 众人说起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都非常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景逸哲。而景逸哲自然是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意思的,但是现在要是说起来的话,他的心里面,从始至终都没有舒依依。 楚殊吟转了转茶盏,当初那场西南战争,尽管有自己的作用,可取胜的关键却并不是自己,而是姐姐调来增援的楚家私兵。 她拿帕子轻拭过唇角,指尖丹蔻纤丽,光影之中,神态仿佛只是刚结束一场宴饮般随意。 万珪一年前死于钟立霄之手,按理说府邸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但问题是万珪和熊大力一行,那可是有幕后黑手操弄的。 中途路过其他几个编辑部,他还走进去向同级的同事问好,回办公室短短的一段路,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钟。 不借助任何法力,单单凭借肉身,单手一晃最少都有八百斤的力气。 天穹星辰渐密,夜风递送来威压的气息,侍从示明二人楚唐身份后,亲卫恭敬让开守剑,将人请进朔山楼。 就是废丹也不愧是废丹,丹毒就不提了,灵力上也差了很多,有些甚至连正品好丹十分之一效果都没有。 想查的事情还没弄清,在这儿对萧靥动手,她也难以抽身。楚令昭敛了下眸光,收起短刀。 赵玉明委屈极了,你自己说让我找地方待着,等一会吃饭就喊我,这生的哪门子气。 眼前这家伙,虽然灵光阵挂着四个金环,而且还有四个鬼族神灵,看起来有些离谱。 毕竟现在可以使用灵石的能量增强自身,灵石也比较好得且得到的路径多。 皇帝说完这句话便出了长非殿,留太子一人冷汗渗透了身后,双手,也无力垂下,望着波斯织造的华贵地毯,久久不能动弹。 “有什么事吗?”听得是他之后,楚天总算是平息了几分怒意——毕竟自己将事情都丢给他做了,心底里总是有着些许的心虚,因此在无形间,他的声音便显得“气弱”了几分。 叶天知道这是闯入了某只妖兽的地盘,握紧手中的长剑,准备防御可能出现的偷袭。稍有一丝大意,就会成为秘境中的“幸运儿”。在秘境中死亡的幸运儿可是不少,哪怕是在宗门的秘境之中。 “怎么会呢?你不是从灵山出来的吗?”赵凌在一旁不由得疑惑道。 在夜晚之时,陆谨看的不仅是主峰之上的北斗七星,更是朝着北斗七星所指的,不断变化的方向走。 萧候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其实他可以让张成来作证,但张成回来不进宫,反而私下见他,这种事一旦传来,就等于坐实了他提前抢兵符的事。 这不,时隔两个月后,马六飞认为风头过去了,心思又活跃起来。 “我说过会报答你的,我们一起过好日子吧。”唐瑜没细说,只是笑得高深莫测。 刚刚外面的那两个黑脸门神打电话的动作,宋只只早就看在眼里了,就知道这会儿沈浪的电话一定会打过来。 虽说众人不明所以,但是看着李二狗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所以还是跟着李二狗出了山洞。 但是一大爷待傻柱可不薄,他怎么能见一大爷被李国强骂而无动于衷? 一道金光绽放,六耳猕猴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二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些凌乱的记忆。 今年的大白又壮实一点,公社来拉的时候他们对的肥猪显得那么壮实和占地方。 可能上官泽的心里都有一些其他的结局,但是却不能够什么都如他所愿。 马瑞在厨艺上没有天赋,以前没有对比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有了顾守军这个半路上出家的庄稼汉,连马瑞自己都意识到自己没有传承父亲衣钵的本事。 “如果是我说出去的,我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妖狐恶狠狠说道。 姜元朝丁野说了一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走到衣柜前挑了件连帽卫衣套在上身,下身穿了条牛仔裤,换上运动鞋出了门。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别洞 而对于劫后余生的黑沙镇军民而言,这就宛如一场难以醒转的噩梦中骤然抽身;在即将遭遇破城屠戮、陷入灭顶之灾的时刻,城门处的厮杀声、惨叫声,却在转瞬之间迅速远去、消散,只余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风穿过残破城墙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城镇上空回荡。 起初,镇内的败兵和百姓依旧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混身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方才乱党狂暴的攻势、麻袍人诡异的突袭,还有城头守军接连倒下的惨状,早已刻进他们的骨髓,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没人敢相信,这场必死无疑的劫难,竟会如此突兀地落幕。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名浑身是伤、手臂被砍得血肉模糊的青壮,咬着牙、忍着剧痛,从断墙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城外的动静。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茫然,指尖死死攥着一柄卷了刃的菜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脖颈都绷得笔直,仿佛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立刻缩回藏身之处。 见城外许久没有传来新的厮杀声,也没有乱党冲进城内的迹象,他才壮起胆子,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挪地朝着城墙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要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生怕这只是乱党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越来越多的军民被他的动作惊动,纷纷从藏身的房屋、地窖、墙角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迟疑与试探。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相互搀扶,还有人壮着胆子,跟在那名青壮身后,一步步朝着城墙靠近。当第一批军民胆战心惊地摸上尸横遍地的城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愣住了。 原本蜂拥围城的乱党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燃烧成焦黑灰烬的营地,破损的云梯、被烧毁的冲车,还有散落满地的兵刃、衣物与尸骸,在余烬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城墙之下,那些曾经悍不畏死的乱党,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远方的荒原四散奔逃,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荒草之中,只留下一路散落的财物、兵器,还有零零碎碎倒在逃亡路上、气息全无的尸骸。 城头上,幸存的守军瘫坐在砖石上,浑身脱力,有的人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失声痛哭;有的人望着远方逃窜的乱党,眼神空洞,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惨烈厮杀中回过神来;还有的人则瘫坐在血污之中,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汗水还是血水,唯有眼底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格外清晰。 然而,对于江畋一行人而言,这点小场面才是刚刚开始;这也是江畋第一次大范围使用,源自黄色结晶的放大精神冲击,只是放射出来的覆盖范围内,产生的效果却是充满混沌未名、且随机性的;只能激发某种内在的恐惧,放大惊慌失措的情绪。而且因为范围的扩大,具体到个人的效果,也是被大为削弱的;至少对同样被波及的内行队员,因为见多识广、千锤百炼的精神和意志,只是瞬间的不适和昏沉而已。 倒是江畋放出“次元泡”中存放的备用甲械,让那些内行队员披挂齐全之后,对着被引燃的乱党/贼众营地,全力发起的短促冲击,效果格外的好。虽然不免折损了好几匹马,但却配合放大和扩散的精神冲击,发挥出了至少翻十数倍的踹阵、驱赶效应。对方本就不是什么久经沙场的百战之师,不过是流民、散兵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这般雷霆一击之下,很容易就产生了滚雪球一般的混乱与溃散,原本还算有序的围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相比之下,让分神操纵的“甲人”抢先一步闪现到大门内侧,一鼓作气斩尽杀光那些逐渐扭曲变化、失去正常人形的麻袍人,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虽说那些麻袍人看似无谓伤痛,力大敏捷,身上即便插满箭矢和刀兵,或是部分器官、肢体残断,也能嗜血狂战不休,甚至还会当面撕裂、啃咬犹自反抗的守军和民壮,以此制造更大的恐慌与惊吓,但在早已异化蜕变多次的无头骑士(杜拉尔罕)/甲人面前,终究不堪一击。甲人所拥有的枯萎/衰败、雾化霜冻天赋,能轻易压制麻袍人的诡异自愈能力,对付它们,不过是一斩到底、多剁几下的差别。 倒是其中少数麻袍人表现出的特性,让江畋稍稍关注了一眼——它们被普通武器斩断、劈开之后,只要不是太过稀烂细碎,残肢竟会呈现出努力聚合的趋势,甚至能胡乱接合回原处,依旧保持一部分活动力。这一幕,不禁让江畋想起了过往遭遇的诸多诡异存在:曾经在大月氏都督府时,亲自参与剿灭的灰衣军暴乱中,那些极抗打击的所谓“银甲神兵”;在前任濛池国主/西河郡王的图谋反乱中,大批藏在宫室地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无畏伤亡、格外凶悍残暴的“尸卒铁卫”;还有在霍山道西南大山深处,追击龙台观余孽时,遇到的那些刀枪不入、唯有受到重兵打击才会变得迟缓和流出铅色体液的诡异尸婴体。 但这种新出现的“麻袍人”,又似乎集合了多种诡异技术的痕迹:既有中土流毒至此的拜兽教/麒麟会余孽,将人变异成鬼人、操控凶兽异类的手段;也有安西北庭境内秘密活跃的重光秘社,对于来源不明的异常血肉进行转化、操控尸体的研究成果。它们虽然失去了那种耐受大多数刀兵的强悍防护能力,却在肉体增生与愈合方面,获得了某种补偿,以此弥补防御上的不足。 只不过,这种麻袍人显然也是一种不完整的失败品——它们精神不稳定,缺少清醒意识,更像是使用时限极其短暂的活体耗材。内行队员们在现场碰巧抓住了几只窜出城墙之外的活体,将其砍断多余肢体,用特制器具穿透关节和要害禁锢起来,可没过多久,这些麻袍人便出现了血肉消融、溃烂的迹象,最终尽数退化成一具具不成模样的恶臭尸骸,再无半分先前的诡异战力。 但好在甲人的一路尾随追杀,终究未曾落空,最终在赫卢曼即将抵达那处隐秘窝点的瞬间,将其击倒并擒获。这位乱党大头领一路上可谓不择手段,一而再、再而三改换头面,数次抛弃身边的部属,甚至不惜下令让亲信充当替身,用自己的衣物、配饰伪装成自己的模样,掩护他趁机逃窜,妄图混淆视听、摆脱追踪。 可这一切在甲人特有的灰白视野中,都显得徒劳无功——赫卢曼身上的气息,如同被特殊标记的萤火虫一般鲜明,无论他如何伪装、如何逃窜,都始终无法摆脱甲人的锁定。甲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不急于动手,只是一路悄无声息地驱赶着他,顺带扫平沿途参差冒出的妨碍者,无论是试图掩护赫卢曼的残余亲信,还是偶然出现的荒原畸兽,都被甲人利落斩杀,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赫卢曼身边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跟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为他提供协力,彻底沦为孤家寡人,身心俱疲、精神濒临崩溃之际,甲人才终于上前,轻易将这位昔日为祸一方的乱党首领控住,押往了江畋所在之处。因此,此时此刻的江畋,已然置身在这处,被他雀占鸠巢的秘密据点中,指尖轻叩着案上的木匣,神色平静地等候着对赫卢曼的拷打与审问结果。 这处据点位于林地背后的荒草深处,半人高的疯长杂草相互缠绕、遮天蔽日,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绿浪,将底下的景象严严实实地遮蔽,若非刻意探寻,绝难发现这片荒草深处藏着一处隐秘据点。据点依托荒草中,一座不起眼的土丘而建;土丘不算高耸,顶部覆盖着入冬以来枯黄的杂草与低矮的灌木丛,与周边的荒原景致融为一体。 唯有走近了,才能察觉到土丘坡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凹陷,隐约能看到被杂草遮挡的洞口,透着几分阴森的凉意。拨开齐腰的荒草,顺着土丘的缓坡往下走,便能抵达据点的主入口——那是一个足以容纳一整辆马车通过的洞口,洞口被粗树枝与干草伪装,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若不仔细拨开,极易误以为是普通的土坑。 洞口两侧的土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挖痕,像是有人长期在此不断修缮和维护的痕迹,土壁间还夹杂着些许黑褐色的污渍,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腥气,混杂着荒草腐烂的味道,令人胸口发闷。进入约莫数十步,便分出了数条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往不同的空间,形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的洞道网络,将整个土丘内部穿空得如同蜂巢一般。岔路口的墙壁上,用炭灰画着简单的记号,显然是赫卢曼及其亲信为了区分区域、避免迷路所留。 经过初步的搜索,其中有马棚,有仓房、有伙厨,也有引入的水池;更有铺着兽皮和草垫的交错居室,甚至是许久没使用过的囚牢;看起来规模粗建而功能齐备。沿着最粗的洞道继续前行,便是据点的核心区域——一间稍显宽敞的主室,石室的顶部架着几根粗壮的圆木,用以支撑上方的土丘,圆木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表面泛着烟熏火燎的暗沉的光泽,却依然坚固踏实。 主室之内,陈设简陋却出人意料的干燥。主室中央,最显眼的就是一张粗糙的大木桌,木桌由整根树干凿刻而成,表面凹凸不平,上面铺着不明材质的兽皮;还用铜制的老旧灯台,压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只是被滴落的油脂,烟熏和长期摩挲,变得模糊不清。刻意抹平的土墙四角里,则是分别堆放着迭起的箱笼、锈迹斑斑的长短兵器架子;装着风干肉类和腊味、奶制品的老旧橱柜,以及厚厚干草、皮垫和羊毛毯子,构成的寝卧处; 而在一张磨损严重的粗绸挂帘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挖空加固的小间;却是据点中的财货贮存处。只是其中早已被清空,只剩凹凸不平的地面,一些散落的铜子和小枚银钱;江畋用意念将其摄取,收集起来之后,发现既有古老的波斯、大食和天竺,凹凸不平的人型、契面银饼;也有河中/岭西地方铸印的小头藩银、水纹藩银;更有乾元、泰兴、永平、丰佑年号的历代官符银宝。 然后,在内室的墙面上,土色不一致的位置,江畋又挖出一个埋入的小木匣;里面除了几份用当代几不流行的法卢文,宛如蜿蜒虫豸一般书写的信笺外;还有一把垫底的细碎宝石,显然是以备万一的东西。但这些,都成了江畋聊胜于无的战利品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洞破 不多久之后,江畋便如愿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这位名为赫卢曼的乱党首领,骨子里本就没有多少坚韧的意志,先前的嚣张与狠辣,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与幕后势力的扶持,一旦沦为阶下囚、身陷绝境,那份伪装便瞬间土崩瓦解。负责审讯的内行队员,甚至未曾动用严苛的刑讯手段,仅仅拿出最基础的丙类审讯方案,稍作施压,便轻易击 他打横抱起了她,大步迈上台阶进了屋,将她放在她卧房的床上,他又搂紧了她。 相王眼看着她纤手一扬,那盒雪灵芝便不见了,心中惊异,但想到,她连隐身术也会,再会儿点儿奇门歪道,也没什么新奇。 然后,在主仆俩悠哉穿行于彩虹般的布料之间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自街头传到巷尾,整条宁谧祥和的皇御路便闹腾起来了。 而任城王元彝毕竟不是元冠受,他的父亲元澄是魏国的宗室领袖,是魏国的肱骨柱石,魏国宗室尽亡的情况下他可以顺应大势撑起魏国摇摇欲坠的江山,却不能侮辱先祖几代立下的声誉,在元子攸面前谋朝篡位。 慕轻歌的手指,缓缓摩擦着狙击镜的表面,心中却在不断的思索。为什么?为什么地球的东西,会出现在这? 白芷扭头看去,却见一个长相俊朗,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她确定不认识这人。 两人相视笑着,那一刻,又岂止是林晓沫安慰了莫诗诗,唯有气场相近,才能彼此吸引成为最好的朋友。 “怎么了,达克?”一双温软带着淡淡暖香的手抱着他,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紧张。 所有甲生安静地在席下等候,看着不知是谁的卷子被讨论、选择,最后放在一边。 就像是偷偷窥见了什么羞耻的秘密,却不能宣诸与口,只能独自细细品尝。 这个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叫顾卫国,是H市棉纺厂保卫队的大队长。 说完,杨萧举起枪支,瞄准山下那头残废丧尸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声眨眼间打穿了那头还在挣扎的活死人,脑子迸射而出的黑血溅了石头一大片。 就在之前,白研良即将把那个鬼婴投入井中之时,它的手腕上,忽然出现了一把血红色的钥匙。 说白了对于大资金赚钱就是以股票为棋盘,以势为棋子博弈,赢的一方吃掉输的一方的一部分资金。 护陵将军一声暴喝,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整个神魔山之中回荡着。 她现在突然怀疑,上一世的秦朗,是不是到他死的时候,依然也是这样一幅模样? 在地下祭坛身影若隐若现,暮拉卡看到虚影已经咒语停止,她利用奈茜的黑暗鲜血为引来呼唤古依德的灵魂。通灵魔法阵开始闪烁开始向虚影汇聚。 风傲寒一坐,郭林用箸夹菜刚准备吃,见风傲寒如此狼狈,郭林保持姿势如同时间静止。几秒后。 她家悠悠向来聪明,如果这时候在家的话,肯定有办法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博好感的。 毕佳炎看到那个红色包装的药瓶子,眼神立马两眼放光变得无比龌龊,黑暗中杨萧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从那包装上看,绝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仙滢滢本来在担心齐宝,此时突然听他口中吐出的两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看到这个情况洪天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感激的看了一眼时间。 体魄是指他在有限时间内,最多能做的多少个俯卧撑,而意志力则是关乎着他在极限时间里的额外表现。 齐宝欣喜的是,这一次系统不仅会奖励宝币,竟然还有灵石,这倒是让他对以后的任务更加期待起来,毕竟灵石是修真必备资源。 要是真取下来,他这张一夜爆红的脸蛋,被人称为杀人狂魔,简直比一些明星都出名,要是真露了脸,这个飞机里的一部分恐怕会把自己这个杀人通缉犯给认出来。 天火流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他们都生于科技星系,对于科技星系的科技可以说是了如指掌,遇到新奇的自然忍不住追问起来了。 “谁?是谁救了我?哈哈哈,我果然是天命之子,哪怕是必死的局面,也会有人救我!”在陆峥出手的时候,严火容就已经感觉到了,顿时心思活络了起来。 陈易其实也在纠结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进哪一个,这些隧道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极天虎自然没有心思去猜测别人怎么想的,看着魔陀手中不断凝聚的黑色漩涡,它自知如果不拼命,今天肯定是必输无疑,但他们两个是什么样的人,一旦全力出手,所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司徒山此时同样语气有些无力,持续了一个黑夜和一个白天的防守,哪怕他们修为精湛,体内灵力充沛,如此消耗,却也是让人禁受不住。 简南风撇撇嘴,低头瞅了瞅他的手,察觉到简南风的实现后,邢西洲默默的松开简南风的手。 王浩面对这些话,倒是没有一点生气,仿佛是真的在接受父亲的教诲一样。 作为主人公的简南风一口气憋闷在心头上,眼睛灼灼的盯着上面的字眼,监护人那一行清晰的签着邢西洲三个大字。 估计要不是看在秦亚茹在场,蒋少武还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都是肚子饿了,想想也已经这么时间了,从它降生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姜雨欣站起来,看着卓天凤,卓天凤想,姜雨欣一定会教训那个死奴婢,那是她奴婢惹出来的,哈哈哈,真过瘾。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信源 江畋一行继续前行,渐行渐北,天地渐次开阔,终抵史称雷翥海(咸海)之滨。极目望去,这片名为“海”的巨湖横亘天地之间,湖水呈一种暗沉的青灰,泛着浓重的咸腥之气,在烈日下波光粼粼,却带着一种扑面的刺骨森冷。湖岸线漫长而曲折,大片干涸的湖床裸露在外,铺满了白花花的盐壳与细碎的贝壳,在阳光下刺目耀眼,踩上去沙 平淡的开口,林霄此次的叫价中规中矩,大家都不是傻子,每次都加一两的戏码,用一次就够了。 “有没有水,把教授浇醒,我们马上得走。”路凡斩钉截铁地道。 颜走的很急,蚩尤看在眼里,心里却在暗叹,颜呀,生死就看你了,要是那我还是不见,那我只有疯狂一次了。 以他俩腾云术的速度,几乎瞬间就冲出了此地那已经散去的屏障。林空雪刚想观察一下高空环境,冷不防被一道突然由高空落下的威压直接压落下去。 他用神识扫过,发现整座酒楼已经被军队给包围了,看这数量,约莫有数千人,全部都身穿重甲,行动有素。 而那时,在金家大院内的那间宽大议事厅中,金百万、金千万、金万千等一众金家高层们也都紧急的商议与讨论着。 可惜梦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在恶鬼空间,白桦善的那唯一一重禁制接触后,原本是信心满满。却不料被一剑刺到了有眼。 柳寄晴却是在闻人清玄让开的瞬间,就已催动脚下灵云极速飞去,至始至终都没有和闻人清玄说过一句话。 坠入黑暗深渊的云杰此时已经失去体表的任何知觉了。像死尸般漂浮在漆黑的世界里,数道黑烟从他七窍处钻进他的身体,吸食着他的生命精华。 赵云以及其余人都惊诧的看了眼江胤,张飞与赵云的矛盾是全校皆知的,可江胤现在关心赵云算什么,难道准备握手言和了么? “尸潮退了!尸潮退了!”阵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没什么其他事!只是在这之前……我想先送你上路!”李辉语气阴冷道,脸上的笑意已经瞬间化作了狰狞之色。 老实说,这么容易就见到正主,倒让风飞扬有些意外,他搔搔脸颊,正要回些客套话。眼下地场景就忽然有了变化。 一条生命的逝去并没有引起韩道丝毫的不适,下达处决命令后,其便走上了一队由多功能步兵车组成的车队,向着战神基地方向驶去。 “傻瓜,就是讽刺你白日做梦咯。”另一位理智相对清醒的朋友,告诉他。 柳天雄和宋瑞龙在悦来客栈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们各骑一匹马向平顺城赶去。 但是遥望不远处的城头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禁有些心焦,奋力指挥着龟兹军向沙丫城靠拢。有人报,“大王,身后也有唐军杀到!”原来是翟志宁和许多多的人截断了苏伐军的去路。 他们手持精美的舞会邀请卡,迈步走向别墅大厅,向舞会主人打招呼。 按唐律,凡是有田者,每丁每年须上缴粟米两斛,而有稻者则缴稻三斛,这就是所谓的“租”。 血牙将军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不过他毕竟是好勇斗狠的兽人,才不会因为原因不明的不安而退缩不前,这时一挥臂刃,将臂刃缩回到他最熟悉的一尺来长,这才迎了上去。 危机感陡然升起,不过一眨眼之间,叶清迅速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再次举起铲子朝他狠狠砸去。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走漏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庄岚才停止了业力输出,而郭老的面颊,终于恢复了三分血色,虽然暂时还很虚弱,但至少修为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此时迦南学院的后山并没有人,萧畅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便是抬脚向着山下走去。 “走啦,别想了,看看我们这次收获”,伯特一把搂住他肩膀,打断正在沉思的高风向码放整齐的宝藏走去。 “别回头,我们就在城内闲转,看他们想干什么。”庄岚用魂语对吴婵说了一句,随后悄然皱起了眉头,于宽这么明显地跟着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或者是受到了谁的指使。 鲁尼兴奋得蹿起来老高,扑到瓦尔迪身上,又拦住了C罗,这一球就是曼联三叉戟典型的反击配合进球。 瓦尔迪鬼使神差的数起了棒子场上人数,灵光一闪,他知道棒子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打算了。 “卡特先生,请跟我到诊疗室一趟,我们严重怀疑这位先生提供的药剂,含有抑制神经中枢的违禁药品。”三名其中一位神情凝重说道。 玄图一头雾水,只是直觉感觉到自己没有什么大碍了,但玄劲却也笑了。 施工已经开始,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解散工人们,如今工程虽然拖着,可该给的工钱还是要给,这些天也就只有让工人们做些闲散零碎的工作。 三十分钟后,隠流内部的超音速客机就停在了庄园内的草坪上,当然这是陈子昂提前打开了庄园内结界的结果,不然这架直升机如果想要强行停机就会被结界轰炸成一堆废铁。 这时,绝影还在潜伏着,现在,他已经潜行到了逆天的身后,随后,绝影爆发了,这次,他连影分身都没有动用,直接给逆天来了一个割喉,就把逆天那家伙,给秒杀掉了。 另外的几大门派和几大家族都纷纷附和,就连台下围观的江湖人士都开始附和着,对赵家的言辞不在恭敬胆怯。 “前辈,我可是只有伪剑师境的修为,那四级妖兽可是相当于真剑师境,我一个伪剑师境的去了,那不是去送餐吗?请恕我不能去。”叶星冷声说道。 就在吕天明一阵出神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响起一个金属般的声音,直接将他吓一跳。 “放心,我有这个,应该可以保护我们逃走。”李言忽然举起了一串银白色的脚链。 “刷刷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照这速度,不要几个呼吸就能到他面前了。 青衫男子的话在那一挥衣袖后继续下去,道:“有了这令牌,待九重楼重见天日那一天起,你便是九重楼第九层重楼的楼主了。”他的话让丘衍愣在了原地。 他们心中虽然有些胆怯,但都认定了,那个被巨虾一钳子夹成两半的人是没有防备。在没防备下才会被夹死。而他们有备而来,且人多势众。 不管那金刚诀如何,先加上“太古”二字再说,到时候,就算是猴三不满意,自己也好有些说辞。 这这个世界流在外界的振金,也只有队长的盾牌了,如今再次看到托尼那一身振金战甲,特查拉怎么会不激动。 “啪!”胤禛看着眼前的茶杯,当即一抬手,从年氏的手上给摔了出去。 李南接住三哥甩过来的匕首,定睛一看,发现手柄之上,赫然印着方块图形,里面还镶嵌了一个十字。 “说是经贸委前些日子开会讨论过,说是要把企业转让给外商,而所谓的外商是出口转内销的。”姜朝平说。 跑出去十几米远,李南发现地上的血迹越来越模糊,而在一棵绿化的梧桐树后彻底的消失了。 莫扶桑动容了,事实上,在得意楼听到王鹏用她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对钱佩佩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被深深打动了,她甚至想,如果有一个男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做什么都会觉得值得了。 还真让二喜赌对了,木刺果然减弱了。二喜是个机灵的,趁着这个空档,右手的抓索直扑敌人,还真让他捞着了,黑铁抓索刺穿土墙,正好射在偷袭者的大腿上。 “呵呵……”月无佐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 说完,无泪从流火胸前的铠甲缝隙里钻了出来,静静的飘荡在半空中。就在那一刻,突然正颗鬼柳突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到最后一丝黑色的乌光,猛然从哪个痛苦表情中窜了出来,直射入无泪中,瞬间消失不见了。 那晚,她本來是想告诉王鹏,她怀孕的事情,最终却什么也沒有说。 距离会议的还有一段时间,景墨轩正在整理西装。看到千若若走进来,他的嘴角突然一弯,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斗气与穴道无关,而他的虚无神功却摸到了穴道的门径,封七窍穴位,除了他还有谁。”落羽眯了一下眼。 走了很久,山里看地图不大,世界上很深,而且因为不好走,时间‘花’费很长。 闻得敖黎魔魂的命令,那血衣武士忽然直直的从前面将自己的身子扭到了后面,然后又是冲着慕云而来。 等张友琼忙边一阵,去端来白糖水,端来吃醋给他喝,他已昏沉过去。 オオ我听了觉得好,从屋子里把那头懒洋洋的尸猫给拽了出来,这头尸猫受了伤,在我的厢房里睡着,被我一抱出来,一开始还是懒洋洋的,但是突然它像是闻到了味一样,一下来了精神。 清漪则是看了乐竹一眼就不再看,折腾了一晚上还真的有些累了,纳财这会子也被清漪抱在怀里,纳财的眼神非常的凶,要不是主子说了不能乱动,纳财真要上去咬死这个混蛋。 六魔帝魋说完,他的身上开始闪起紫色的亮光,紫光闪动,他的身体也是慢慢的开始离地升空。他的头发不断的飞舞着,好像在呼唤什么东西似的。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故往 盖莫诃与本城的驻军,同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份联系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他与边境各方权势牢牢绑定。诸如他子女的姻亲蒙氏,乃是迦南邦“十二士师”门第中,能轮流担任邦主(太守)的上四家之一,如今蒙氏族人正担任迦南邦司政左参,手握邦内政务大权,是他在藩属朝堂中最坚实的助力; 他本人的妻兄,便是火寻州督护麾下最得力的大将那卢延,执掌州内精锐镇防军,手握兵权,暗中为他提供庇护与便利,让他得以在木夷刺城的军防体系中畅行无阻;而与他关系极为亲密的母舅家表弟阿地沙,更是北部草原边境的实力派,末颜部的当代大酋,麾下控弦之士成千上万,既是他在草原上的强援,也是他牵制边境其他竞争、对立势力的重要筹码。 正是籍此错综复杂的身份背景和蟠根错节的关系网络,他才能够稳稳立足咸海、火寻道之间的木夷刺城,成为附近一众中小贵族马首是瞻的领头人物。这些中小贵族的家门,或依附他的商路资源,或仰仗他的权势庇护,或借助他的关系网络谋求发展,纷纷唯他马首是瞻。 当然,最大的关键,是这木夷刺城内,长期共存的朝廷、边藩、邦属等多方势力,相互交相渗透、彼此纠缠制衡,所造成的错综复杂局面,恰好给了他腾挪施展的偌大空间——他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既不彻底依附某一方,也不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借着各方的矛盾与诉求,悄然壮大自身势力,一步步将木夷刺城变成了自己的“地下乐土”。 但他同样还有第三重,更加隐秘、更加见不得光的身份与背景,这一重身份藏在黑暗最深处,知晓者寥寥无几,却是他搅动乱局、铲除异己的最锋利獠牙。比如,他便是大名鼎鼎的刺客结社“山翁”在咸海之地的唯一代理人;本地分支的顶尖刺客,皆由他暗中编派调遣和承接任务,那些看似意外身亡的官员、豪商、部酋,不少都是“山翁”刺客的手笔,而背后的主使,正是盖莫诃本人。 除此之外,他还是曾经横行咸海道、火寻道一带的巨寇、大盗,亡命团体——“红砂”“血狼”与“草中飞”等,的秘密金主与幕后推手。这些盗匪团体平日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劫掠商队、袭扰村镇,看似是各自为战的乱寇,实则每一步行动都离不开盖莫诃的资助与授意。他为这些盗匪提供兵器、粮草与消息,借他们的手清除异己、垄断商路,掠夺财富,更借着盗匪的混乱,掩盖自己的隐秘布局。 只是这份“合作”从来都没有温情可言,唯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一旦这些盗匪团体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或是在自行扩张的过程中变得桀骜不驯、难以控制,盖莫诃便会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推——他会暗中收集盗匪的罪证,将其尽数泄露给官府,甚至亲自布局,借官府之手将这些曾经为他所用的爪牙彻底葬送。 每次清算,他都会留下一小部分死忠铁杆,要么让他们蛰伏起来,等待日后再度启用;要么让他们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另起炉灶,继续为他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任务,成为他藏在暗处、永不暴露的利刃。除此之外,他的隐秘身份远不止于此,更渗透到边境各方宗教与族群势力之中。 因此,他还有若干精心营造的特殊身份。比如流行在北部边境草原上,由回纥人传入的摩尼教激进团体“焚身派”所尊崇的大赞事,暗中为该派提供物资与庇护,借其狂热的教义,伺机搅动边境局势;在迦南邦的希人会堂中,他拥有同坛观礼的尊贵客师身份,凭借这份身份,拉拢境外希人商贾势力,打通隐秘商路,积累巨额财富;就连景教十字庙中,他也是深受神职人员与信众欢迎的荣誉执祭。 借着朝圣和礼拜往来的幌子,联络各方隐秘力量,收集各类情报,将诸多教门势力,也纳入自己的布局之中。靠着这些层层迭加的隐藏身份,他得以牢牢掌控木夷刺城的消息、商利与交通命脉,为自己的隐秘布局铺路。 因此,哪怕到了天相之变后,妖乱、兽灾四起的时代;他依旧能够如鱼得水的玩弄权柄和财货,安然享受富贵奢靡,则是因为他获得了第四重的秘密身份加成,不但得到了权势名为的潜在保证,也获得了通往全新世道和格局的一条捷径。 这重身份远比之前所有身份都更为隐秘,也更为关键,它让他得以在乱世将至的混沌中,提前站稳脚跟,避开妖乱与兽灾的冲击,甚至能借着乱世的浪潮,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将木夷刺城乃至整个咸海、火寻道之间的广大地带,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第四重身份,更是成为当下串联起边境各方势力隐秘往来的核心纽带,是他暗中勾结那些拥有神异手段的人与事物、扶持地方上的不轨之徒与野心之辈、搅动咸海道与火寻道局势,为自身谋取更大利益和长远前景的关键依仗。但在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受人尊崇、口碑风评极佳的人物,在纷乱不止的边境贵族与藩家之中,宛如品德标杆一般的存在。 这份“美名”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他多年精心经营的结果。早在多年前,身为庶长子却已孚有众望的盖莫诃,在已故的岂山本家老蕃候病重垂危之际,主动在老父床前信誓旦旦,将本该由他竞争的藩主(候位),退让给了更受老蕃候宠爱的嫡亲弟弟。 这一举动,不仅成功避免了盖氏一门迫在眉睫的宗族纷争与潜在内乱,更让他以“仁厚谦让”的形象深入人心,同时变相接手和置换来了盖氏一门世代掌控的核心商路渠道,以及暗中守护本家的地下势力与人手——看似退让,实则握住了家族最根本的命脉。 后来,身为藩主的嫡弟,因长久沉溺于声色犬马、放纵无度,最终以突发风痹之症,倒在了新买来的俊美玩物身上,几乎沦为世代姻亲的边境贵族间的长期笑柄。又是盖莫诃挺身而出,一力负责所有善后收尾之事,遮掩丑闻、稳定宗族人心,让盖氏家门不至于因这场荒唐闹剧蒙羞。 而后,他又力排众议,坚决支持藩主留下的年幼子嗣继承候位与家业,借着辅佐幼主的名义,铁腕铲除、驱逐和流放了诸多属官、家臣、藩士中的强项者与不安定因素,彻底扫清了盖氏宗族内部的异己势力,牢牢掌控了宗族的实际权力。 在完成这一切得罪人的勾当、稳固好盖氏宗族的根基之后,盖莫诃又表现得毫不眷恋权柄与风光,主动将辅佐年幼藩主的职责,托付给那位新寡的弟妇,以及他精心安排的近臣,以“功臣身退”的姿态,回到了木夷刺城,继续扮演好自己远离宗族核心、却始终是家门长辈与宗族支柱的角色。 这份“功成不居”的姿态,更让他的美名传遍边境诸藩,成为人人称道的贤明长者,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看似淡泊名利、品德高尚的贵族,竟是藏在边境乱局背后,搅动一切的真正黑手。 当然了,至于青年继位的藩主,为什么会轻易沉溺声色,毫不爱惜身体;那些投其所好、趋炎附势的幸进逢上之辈,为何会适时出现、百般引诱;其中的真相,早已随着嫡弟的离世变得无关紧要——盖莫诃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完美达成了。 曾经让他仰慕再三、念念不忘,出身高门、温婉柔美的弟妇,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矜贵,只能屈膝于他的淫威与私欲之下,不敢有半分反抗。她被盖莫诃以礼拜还愿、宗族议事为名,在暗地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沦为他宣泄私欲的玩物,连一丝尊严都无法留存。 而那位现任的侄儿藩主,看似是嫡弟的血脉,实则是他暗中混入盖氏家门、与弟妇私生的亲生儿子,藩主身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他安插的亲信专门呈送过来,全程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谓的藩主之位,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摆设。 那些曾经碍事的老辈家臣、部旧,或是知晓他过往隐秘,或是不肯屈从于他的掌控,也都被他借着扶持幼主、整顿家门的名义,一一清洗、排斥殆尽,要么被流放边疆,要么被安上罪名处刑;余下个别愚顽不灵、不肯归顺的,也都在他的精心布局下,适时“没于意外”;或是坠马身亡,或是突发急病,连一丝怀疑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可即便掌控了盖氏宗族的实权,坐拥弟妇、操控藩主、清除了所有异己,盖莫诃反而已经寡然无味,早已看不上盖氏藩候那点有限的基业。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区区的岂山蕃领,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心中滋生出了更大的追求与野望。 他要借着自己手中的势力、人脉与隐秘身份,在这妖乱四起、世道动荡的格局中,连横合纵,侵吞兼并;挣脱更多束缚,成为咸海道、火寻道之间,乃至整个大夏东境北地,拥有一席之地的真正掌控者,甚至伺机问鼎更高的权位,成就一番无人能及的事业。 到这里,早已褪去锦袍华服、换上一身普通富家居服,面容也经过简单易容,改头换面、判若两人的盖莫诃;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对着闻讯迅速聚集起来的几名心腹部属,沉声下令道:“看来,西瓦城那儿,已经靠不住了,居然让人逃出来报官传信!”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斥责,又继续说道:“至于赫卢曼那一路,也是不能指望的废物,区区黑沙镇,都没能拿下来,本还以为,能够借着他的手,多消磨几支地方上的守备军卒,打乱更多官府的部署,现今已经惹得官军重视,继续派出的后援,就不是那么轻易收拾的……” 话音落时,他抬手重重拍在身旁的桌案上,眼底翻涌着深处的莫名光芒,声音愈发低沉而果决:“将我的话传出去,蛰伏多年的大食残党,还有那些天方教的余孽,也该出来动一动了;这么多年,本家从祖上开始,便暗中荫庇他们、资助他们,可不能白费了这数十年的功夫!”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暗布 “还有!”盖莫诃目光扫过在场部属,眼神利如刀锋,压得人喘不过气,“给某盯紧了提刑左院的动静,尤其是那些跟着义城武社死剩种来的人,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半分都不许漏,尽数报给某知晓!另外,速派人去查,西瓦城逃出来报信的那厮,到底还嚼了些什么舌根,晓得多少内情,有没有牵扯旁人,或是露了咱们其他几部人马 “吼吼吼吼,能跟我们几个在一起的除了你还能有谁?肯定是被你吓的。”云媚调笑道。 “韩歌,你干嘛呢!没看到我正在和老板谈事情吗?”马俊才皱眉道。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楚和边亚军相对而坐,桌子上放着那还没喝完的金麦酒。 从来没有被木惜梅这么恭敬的伺候着的十阿哥一时间有些飘飘然,也忘记了要说这园子他比谁都熟,哪里需要别人带路? 到后来,虽然华南信托靠着加码和冲量,也算拿回来了一些份额,但毕竟大部分的货都被富邦拿走了。 “不妥的事儿,多了。”圣子的眼眸逐渐凌厉起来,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开口,整个大殿都只响起了‘铛铛,铛铛’的打铁声。 “谢谢你!我把你的衣衫弄脏了!”她满是歉意地说道。她竟在易跃风怀里哭,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梅墨脸色一僵,被十阿哥这么突然的一问,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连一旁的冷玉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此时的李浩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虎爷的老友,这虎爷不会受不了打击吧,推着虎爷来到了沙发边上,坐了下来,在考虑着是不是该说。 第十七级巅峰龙象般若功,仅凭握手产生的气爆就远比陈默以前的战力还强大,不过他此时的功力依旧是一万一千年的仙武真元力,按照修为相比他此刻的体修力量甚至超过了能量许多。 天花板是苍白的,墙壁是苍白的,老旧的黄斑鞋印留在墙壁的角落,房间里只有狂风吹在窗户上的阵阵呜声。 他惊醒后,并不见有相助之人,身旁只有老松一株。他望着这又粗又高的松树,豁然醒悟:原来相助者就是你呀。 我平淡地应了声,就带着萧诺言离开。走了两步,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急忙回过头来。 寻易也是吃了一惊,他不敢转回身去,只以神识紧张的观察着江达的状况。 青鹏让青溟划破胳膊,弄了一点鲜血出来,用特殊的手段激发,让四人一起进入聚灵阵的范围。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旦觉得谁不顺眼了,怎么看都是不顺眼的。尤其是秦恪,他要是觉得谁不好,除非发生如流放之类的大事扭转他的印象,否则一辈子都难掰回来。 他的能力是他自负的资本,而他自负却是他性格缺陷的主要原因,为何?因为他是一个只会做决定,不会向谁解释,更不会有丝毫转圜余地,堪称独断专行的人。 陆飞甚至觉得。真要是打起来自己恐怕还真不是它的对手。能不招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普通会员三十五级开始每五级就能在公会拿到奖励,直到六十五级可以领取到价值RMB二百二十元的游戏币,而六十五级以后,每过十级更是可以拿到价值上百RMB的游戏币或者装备。 感受到陆风身上散发出的凛然气息,霍天衡脸色微变,不寒而栗,他当然知道陆风说的威胁是什么,现在的陆风灭几个古世家,不过是一挥手的事情。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与此同时,镇防使府邸的宴会上,意外受邀而来的江畋,正端着一盏微凉的葡萄酿,看似闲闲立在厅堂一侧,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扫过周遭诸般景象,半分细节也未曾漏过。这座府邸的宴会厅,掺着唐室华贵与西域雄浑,堂中铺着厚实的波斯贡毯,踏上去悄无动静,四壁挂着盏盏宫灯,昏黄灯火映得满室流光,偏那墙角、廊柱的 杜灵儿看到万成握着余晚的手上了飞剑,眼神里溢满了毒液一样的恨意。 莫琢玉同云渚站在一处,但是两人都知道,进入秘境后,传送的位置随机,所以之后也只能各凭本事。 这层意思,大炮都听出来了,就更别提路易和白雪菲这样聪明的人精了。 莫琢玉在死亡谷中最重要的事情完成,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作停留,两人一路向外,直接向着死亡谷的出口而去。 而此时的陈扬,已经虚弱不堪。他的鲜血流失过多,根本不足以支撑身体的正常运转。“陈扬,你怎么样了?”秦墨瑶擦拭嘴角的鲜血,关切的问陈扬。 爆炸声不止,房屋被摧毁,一些没来得及跑或者隐藏位置不好的人被直接炸死。 “你还要丈量我的本事吗?”神帝将九幽神君提在手上,淡淡的问。 而且,旋龟不时还以它的尾巴进攻。那巨大的蝎子尾瞬间杀出无数的剑光,一剑比一剑凌厉。火红巾对上旋龟,就像是面对一个拿着盾牌和剑的武士。 林浩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然而就在他调转车头的一刻,一辆豪车忽然急速驶来,疯狂的速度之下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撞击在了他的车子之上。 自然也是明白这第一个任务对于他们这第一批无限使徒所代表着什么。 本来赵子弦当然是有钥匙的,这个情况下也顾不得林洛丹能不能认出自己了,先进去,只要人没出事,其他事情慢慢解释也不迟。 若非道济修为深厚,境界稳压乔楚晴,腾的出手庇护众人,恐怕大部分人早就被肆意的鬼气侵蚀掉五脏六腑,不久于世。 于雷不知道教会知道多少,只好将自己与帕西诺调查的情报全部说出,但他却隐瞒下了红月的情况。 无论是于公于私,夏浩然都希望两人好好地活着,并一直在修炼这条道路上走下去。毕竟,当今末世习武之人太少了,能找到几位脾性相合的道友相形相随,实为不易。 走到大厅里,言家老老少少都被绑成了麻花,一顺溜的都蹲坐在地上,老爷子的情况倒是好一些,坐在了主位上,隔着就是言兴之。 而就在兰登把一众手下分开来派往各地的同时,他最早派出去的那支队伍却是已经进入了那个遗迹之中。 安倍雪代至今仍能和气的跳舞,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舞伴的身份。如果她知道眼前的这人便是安倍昌和默柴密谋给她安排的丈夫,肯定会立马出手阉了他。 老四不住的甩着手,好像摸了那玉璧,就沾染了死人晦气一般,这会他比张乾还要着急,想必是要回酒店洗洗手上柱香去。 “滚!你们两个想哪里去了,她是我姐!”,白行知脸刷的一下红了,不知是怒的还是羞得。 这胖老板一张胖乎乎的圆脸,怎么看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又是赔着笑脸说话,王浩明等人也就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两端 与此同时,木夷刺城深处的暗街之中,国守道遭遇的袭击与追逐,也已然接近尾声。方才那阵裹挟着腥气的恶风,正是十数名身着黑衣、黑布遮脸的刺客所发,他们借着瓦面阴影掩护,如鬼魅般扑向国守道,手中短刃泛着寒芒,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早有埋伏,意在取他性命。随他一起回去的两名,更是第一时间就伏尸当街。 国守 而且芸萱距离姜灵空比较近,这一趴,直接趴在了姜灵空的怀里。 接下来如果天龙国攻打下了北雪国,还想要继续对付十大联盟的话,必然会受到原音国的阻挠。 “刚刚的声音是不是从这里发出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外面匈奴士兵的对话就传了进来,“对,应该就是这里”。 “哥!”朴初珑开启撒娇大法,不过朴初玺任由她摇着胳膊,笑着就是不告诉她。 而且其中还有更加大的限制条件,那就是只有在第一次进行血祭时参与的人,他们才会得到图腾额外加持的效果。 正当它想到这里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具旱神的脸色突然间变的无比难看。 即便如此,他护脸的右手也被炸的血肉模糊,估计暂时是不能用,另外还是四枪,其中依旧有两枪打在他的身上,分别是右肩和胸口,还好,在中了每一枪之后,他就运功防御,要不然,这两枪估计也早就把他炸烂了。 有时候,唐牧遇到一些时空乱流之中的土著怪物,这些土著怪物,因为出生环境的缘故,一个个强大的无比,甚至很多怪物,就算唐牧十三阶的进化等级,也只能够落荒而逃。 红脸鬼王在厉青手中一边挣扎着,一边瞪起了那双白色的双眸,尖声厉叫着。 “水箭龟,使出最大威力的水炮!”将太可懒得去管阿龙的想法,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要赢。 即使没有进化钥石和MEGA进化石,但只要训练家能够和精灵建立起心灵联系上的纽带,那照样能够正常地MEGA进化,毕竟这两件道具本身并不提供力量。 果然与世隔绝么?最普通的修炼常识都不知道,那么百水千山村究竟与外界隔绝了多少年?从开天辟地开始么? 廓庵入鄽垂手,类似安眠药的封印之术,强大到可以直接让九尾沉睡。不过还有一种使用方法,那就是对自己使用。 他想到这一幕,想到他们的亲妈有可能为了个老头而和他们兄弟两个闹腾。 沈木棉一时没说话,脑子里却想到了前两日郭守成送来的那些瘟疫人。 顾不得多想,苏锦急步踏进屋里,因为她闻到了可口美味的烧鸡味道,以及清安啃骨头的声音。 莉拉被他的话搞得一下子愣住了,正待要说话,对面的路卡利欧却是猛然发动攻击,一枚蓝色的波导弹射向了太阳精灵,毫无准备的太阳精灵当场被命中。 等唐嘉俊有事离开后,徐心娅继续待在这里,准备多待一会再离开。 “黑蛖你……”萧羽哭笑不得,萧羽对那瓦妮莎根本没有一点的意思。 基本确定了树木和土壤之后,然后飞速的在树木之间穿梭,看着周围的环境是不是有什么变化,飞速飞行的时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但是除了森林还是森林,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 白衣男魔冲转过身来,铁扇在胸前轻轻荡着,一脸轻松自然看他。 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远在 时维仲春,节届中和,又逢龙抬头之辰,长安城南曲江坊一带,寒意尽散,春和景明。芙蓉园居曲江之畔,地势高旷,与东南杏园、西北慈恩寺相连,黄渠之水自秦岭蜿蜒而来,潺潺绕园,将这片盛境滋养得草木葱茏、繁花缀径,恰如后世《太平广记》所载,“花卉环周,烟水明媚”,尽展盛唐春日之盛景。二月二启春,东风送暖,吹醒了 其实贺郑一来到这里,周围的声音停下来,并且察觉到有不少目光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里的氛围有些古怪。 真正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是神色大变,一个个死死的盯着宝塔一层。 现在谁都知道,这个事情现在绝不能插手,否则下场肯不会比古风好,反正也和他们没关系,只要在此等候就行。 苏逆觉得自己表现的可能有点儿过分了,可不说又不行,他决不能让江云离开学校,否则,不但江云要倒霉,他也危险了。 那僧人看着张圭,幽幽地叹道:“那居士怎么不放下屠刀呢?”张圭一听,愣了片晌,后又冷冷道:“我知道你来的意思。”张圭心道你们这帮没用的僧人,方丈死了只会跑到老子这里来烦。 沃克的右眼瞳孔开始由蓝色变成了深绿色,并且逐渐像翡翠一样透明,看起来就像一只假眼。 而在他们将目光注意到某一处的时候,所有人便是瞬间停下了交流,说话声陡然消失,有些发愣的瞧着画面的那一处,石芊芊甚至注意到自己师傅的神情都是有些波动。 “老板不好听,我这么低调的人,怎么能够叫老板呢,嘿嘿,以后叫老大吧。”林浩笑道。 点开宿主板块,齐宝将刚刚完成随机的绝世天才任务奖励得250自由属性点全部用完。 一招之下,就可以分辨出生死,因为他们已经没有继续大战的力量。 久而久之,大夏对北胡的情结就是畏战,只要你不要来侵犯,大夏边军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来侵犯大夏的边关,大夏的边军便以坚固的城墙做为防御的依仗。 “离子化电浆通道、磁力缓冲膜、助燃剂、碳化润滑剂你都没有配备,原来如此,你的能力只能还原出金属部分是吧。”丧鞭不愧是另一个外骨骼战甲专家,一眼就看出了陈律能力的缺陷。 许多的胳膊大腿挠动着,已分不清是谁的胳膊,亦或是谁的腿了。 肖恩有些紧张地望向王国的几名使者,看见另一枚石头在他们手中传递,再被缓缓放回桌上。格姆林·岩火身旁的两名贝隆人巫师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传令全军:高举勤王旗号,出击李逆。”李成明的圣旨传到兴安府后,叶知秋淡然的吩咐袁世风、许成宗率军勤王。 换句话说,持续了大约两年,蔓延至整个大陆的战争,目前才刚刚起步……甚至尚未开始。那也意味着,她曾经的故乡,名为‘温暖’的北地森林,此刻尚未遭逢厄运。 看着这位曾经的恋人,吴凡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一瞬间居然傻傻的愣在了原地,还好他身边的马云及时捅了两下吴凡,这才让吴凡清晰了过来,不过这尴尬的一幕却还是没有躲过纯子与百惠的双眼。 不是她听过的任何名字,莉莉心想。但是,这并不足以打消她的顾虑——实际上,对于新任元老的身份,她已经有了不怎么好的一个猜测,目前需要的仅是一份证实。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同在 春雨如丝,如雾,如织,密密匝匝地笼罩着整座长安城。霏霏雨幕洗去了尘世的喧嚣,却洗不掉坊市之间那股特有的、沉静的烟火气。空气中浮动着湿润的泥土芬芳,混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敲打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越的声响,宛如一首无声的乐章。 就在这雨意氤氲的城南一隅,毗邻西市同文馆的崇圣坊中,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藏 不等江山回答,孙爱国面色有些沉重的继续说道:“离春晚只有不到一个半月了,我知道这时间有点紧。 排查要加码,不提高预算和人员开销怎么可能。这个道理不用徐泰宁重复,陶鹿也是明白的。 “我来吧。”江远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房间里资历最浅的原本是他来着。 “这是你能来的地儿?滚一边去讨食去!”尖嘴冲着蔺川嚷嚷道,说罢就要将门关上。 “宋奇英!太棒了!”李艺博的心情好像是做过山车一般,紧张、放松、再紧张、再放松,几番下来经潘林提醒,才发现自己有些哑了,想拿水杯喝一口,却手一滑,却是满手汗。 正当玩家们猜测时,香蕉哥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解答了玩家们的疑惑。 ,娃儿这些每天在生活中都要见到的人和事。相比于自己这个远道而来的皇子、王爷、节度使,庄子北头的学堂里,一身白衣的二先生更加重要得多。 秦沧澜脚点山岩上凸起的地方,利用梯云纵身法在空中借力,登上了山岩顶端,环视四周之后不禁心生冷意。 蔺川沿途都在与体内的阿呆交流,一旦那人追上来刁难,便令阿呆引燃帝魂血。 杨一清对陆炳章明哲保身的本事从未如此痛恨,咬牙道:“下官不敢擅作主张,还请大人拿主意”。 我长长吐了口气,笑了起来。终于让我看到希望了。我就知道我能把他带回来的。 好在夏龙雀的实力太强了,哪怕在这个电光石火的过程中依旧没有慌乱,单手一出就扣住了石台边缘,稍一发力就轻盈腾跃到了岸边的石台上。虽然惊险,但姿态优美。 章鱼们颤栗了,它们感觉到了周枫的不同,杀气顺着断臂侵袭而来,直冲大脑,刹那间,它们就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血腥之地,到处都充满着死亡的恐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在凤栖市弄出的这么大的动作,可能对你未来的仕途发展不利。”常晶晶明显是有些担忧。 只是我第一次来修真界,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到底会是谁想将我置于死地? 一声极为沉闷的声响,周枫体表的护身罡气顿时遭遇了一股强力的撞击,几乎都要被撞散了,还在周枫体内的罡气循环不息,立即又补充完好,虽然变得脆弱了不少,可也比溃散要安全得多。 这种老人在卫生间摔伤的事情很多,但是像这个这样摔着了,没人理,自己慢慢死在那里了。挺可怜的。 “吭哧,吭哧,吭哧……”的声响。引起了蛤蟆的怀疑。只瞧见自己找来的凳子竟然被大种马骑战了。嘴里咀嚼着什么。一瞧竟然是一袋花生米。 “我是说真的……我没处过男友,身上也没病……我不是那意思……不是因为你给了我钱花,我的意思是……”蒋悦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他现在就斜躺在床头上,那修长的腿,叠在一起,略显苍白的手捧着那本陈旧发黄,还明显缺页的族谱。 嘿嘿,你不是说刘春娜是你的人,天王老子也不能动吗?现在,赵平原说是我的人,你怎么说呢?同意,你的面子丢光了,反对,那是当众驳我的面子。 “新來的,今天,你就睡在哪里!!”瘦弱青年,指了指,靠在最边上,单独铺着被褥的一个角落说道。 “是!侯爷放心!”唐懿显然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点到,稍稍一愣,然后才赶忙出列,抱拳领命。 我让杨洋在南通开包子铺只是个幌子,属佯攻中的一计,更多的只是为了给吴欣瑜做暗度陈仓的勾当。 车子开出石花大酒店,就在县城里转悠,最后还是来到了缠缠绕绕的通天河边。 “哈哈,就你这副样子,我保证嫂子见到你,肯定吓一跳!哈哈!”周晨听完林枫的话后,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林枫,极为夸张的大笑着。 回招待所吃了午饭,刚回到3008房间,楚天舒就接到了杜雨菲打來的电话。 楚天舒无言,他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想让赵煜看见他心灵的感动与脆弱。 每次他出手,虚凌天都提前攻击他招式的弱点,截断他的路数。而虚凌天自己的简单进攻,虚苍穹却每次都得全力应付,渐渐的他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狼狈。 “明天主要拍,吴阿姨和徐老的情节,一天应该够用了。”嘀咕一声,王晋向渡生楼走去。 “我们似乎还没开始过吧?怎么可能到此为止呢?”耸了耸肩,君凌天走出了香车銮驾。 顺着原来的方向走去,感受到石头的变化,庭树突然心跳动了一下。 她甚至只是冷冷扫了那些嘲讽她的人一眼,将他们的模样记下后,就收回了目光,迫不及待地朝苏云凉看去。 沈府上下多条人命,她不能不管,若真为着自己的事情受了牵连,那么她会内疚一辈子,自己的想法行不通了,那就只能让自己来做这个影子,保全了一家人,得不到爱人,报全家人,总还是值得的。 言下之意,这些人肯定来者不善,苏云凉若是再不想办法,童破天就危险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待郡主身影彻底消失,若昭才轻声开口:“这安乐郡主,今日来得蹊跷,也来得刚好,句句不离裴大娘子,分明是别有心思的。”瑾瑜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边缘,缓缓点头:“我知晓。大娘子的身份本就特殊,郡主如此这般试探,想来是朝中又有人动了心思,今日这一趟,云山雾绕的扯了许多,怕是话里话外都在投石问路什么。” “我听你说,来你给我说说这次的合作到底是什么情况?”安平有刚开始的生气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失望。 这些类似于他分身的存在,不止样貌同炼化前别无二致,就连神魂气息都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有一点差别的地方,就是他们普遍呆滞了不少。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日常行事靠的就是身份,把脸换了,拿什么去跟人打交道,幻风面具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如同鸡肋。 言毕,言道行不再迟疑,踏上无形剑的琉璃剑光,眨眼之间破空离去,消失在了陈太真和陈留仙师徒的目光之中。 芙蕾雅和阿佳丽斯全都没话说了,人家都表了态度,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对于上官云梦的身份,柳阳多少猜到了一些,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他想,可以轻易得知柳阳的真实身份。 龙帝仿佛一开始就看到了结局,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手的打算。 没过多久,贾鹏便发现了异常,当他操控侦查机器人准备靠近的时候,一根根几乎透明的白色丝线从沙土之下窜出,如同最为坚固锋利的长矛,把那二十只侦察机器人有一个算一个,尽数刺穿,爆炸开来,看的贾鹏眼角微跳。 秋风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着,这三人完全是将他忽视了,但他却无话可说。柳阳的表现堪称完美,他在柳阳的修为固然可以击败姜旭血剑联手,但却绝对做不到如此碾压性和轻松。 “安……”弘一一口气倒腾不上来,最后一个字就是讲不出,只过了片刻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那不行,我要第二位置,你师弟第三,菲攻要第四位。”阿童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量巡逻的天兵天将也远离这边,不敢过来看热闹,这些不是他们可以参和的场面。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破军几乎可以肯定当初那个在邪恶森林偷袭自己的人就是星艺。 趁着威廉一个不注意的功夫,他的对手好似不甘心居于下风,猛地发起反击,而这是他刚刚泄了气,有些力竭,结果一不注意被对手占据上风,只得任人施为,接着他恢复了精力,猛地翻身,再次占据上风。 准确的说,林浩一眼看到的那个头目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而是一个浑身冒着熊熊烈焰的骷髅人。 “现在可倒好,估计这个地方已经不能久呆了。”黑袍人伸手推了推面前的虚空,一道犹如实质墙壁阻碍了他的手指。 那么短的时间内,看完一整本数学课本,并且能熟记所有的内容,还能做出更多的推论,这已经不是一般人,不,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了,就是当初,他也没有这么变态。 无始和尚的速度丝毫不减,全身金光耀眼,瞬间洞穿汹涌气浪,冲到了徐老面前。 “无妨,大家集思广益,就算你提出的办法可能会有瑕疵,但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帮你完善这个方法,说不定就能成功呢?”苏冰云鼓励着火儿。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殊途 与此同时,长安平康里外围,一座临街茶楼的顶层雅座内,烟气袅袅,茶香氤氲。茶楼依地势而建,环伺于周遭鳞次栉比的街市铺面之间,顶层视野开阔,凭栏远眺,平康里边缘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远处东大市的人声鼎沸亦隐约可闻。春雨初歇,天光疏朗,透过雕花阑干与素色帘幕,洒下班驳细碎的光影,将四面穿堂的茶室衬得既有市井烟火的温润,又藏着几分秘而不宣的静谧。 刚从外地军中卸任、转回西京,新晋京师武大,归明院教练使的前中郎将庞勋,正端坐于临窗桌前。他身着一身苍绫圆领衫袍,头戴小弁冠,腰束银装蹀躞带,腰侧悬着一柄短刃,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虽褪去了近年征战沙场的凌厉锋芒,却依旧难掩半生浸淫军中的沧桑沉厚。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白团茶,茶烟袅袅漫过指尖,他目光远眺,凝视着久违的长安街巷,眼底翻涌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怅惘与感慨。 数年前的南郑城外,他还只是一名被仓促召集、应对危局的宁武镇将,却因那位当世“谪仙”、“讨捕御史”的干系,被骤然推至抗敌前线,委以重任。彼时,他亲自主持构建防线,直面漫山遍野的兽潮冲击,又带兵追击剿灭残余妖邪,亲历了镇压与封锁祸乱源头的一场场血战。那些凶险万分、惊心动魄的画面,恍如昨日,历历在目,每一幕都刻在心底,成了半生难忘的印记。 所谓危机,危中藏机。彼时,此起彼伏的妖乱与天象异变频现,那些率兽食人的妖邪党徒,暗中勾结别有用心的野心之辈,四出推波助澜、搅扰纷争,让太平日久的大唐天下一度陷入动荡不安。但这份动荡,也为那些身处长久太平、只能在仕途上按部就班熬年资、磨资历的潜在才俊、有志之辈,开辟了一条崭露头角的全新路径。 更以暗行御史部为契机,朝廷一步步开启了破格选材的门路与渠道,让原本沉潜于民间的奇人异士、游侠豪杰,乃至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物,都有了报效朝廷、跻身公府的便捷之门。是以,天象之变后的这些年,传统官场与军中格局所受的冲击与渐变,但凡身处其中者,皆有目共睹。尤其是像庞勋这般,亲身参与过镇压大规模兽灾与妖邪异变的将领,战后更是前途看涨,成了各方势力争相笼络、倾力提携的对象。 只可惜,彼时的他尚有顾念与羁绊,终究婉拒了那位尚未名动天下的“谪仙”的邀约,遵从恩主与长辈的建议,加入了西府、枢密院直属的教导军序列,参与编练配备全新装备的部伍,钻研以成建制军阵平妖镇乱的战术与技艺。至少在当时看来,这是一步审时度势的好棋,亦是知恩图报的妥当抉择。 凭借这份机缘,他原本需在同品军阶上辗转多年、熬够资历才能企及的职位与军衔,直接一跃而就升至正六品,更顺带提携、庇佑了一批昔日军中追随他的部旧。然而事实终究难违,这已然是他凭借自身能力所能触及的极限。教导军作为枢府直属的精锐之师,汇聚了各方层层选拔的天之骄子、选锋健锐,既有传统将门世家的优秀子弟、背景深厚的豪门勋贵,亦不乏屡立奇功的功勋新秀,人才济济,卧虎藏龙。 是以,当他从南郑之战中汲取、归结的实战经验与战术心得渐渐被掏空、用尽之后,出身地方将校、军中背景略显单薄的庞勋,便自然而然地泯然于众。虽未明面上跌落职级,却难免被边缘化,那些曾被他提携的部曲与故旧,也渐渐离散,各奔前程。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京中中枢的体系规则,早已不是他一个地方将校的出身与格局所能驾驭的。 他曾引以为傲的优势与特长,置身于京中陌生的名利场与军中环境,竟变得平平无奇、泛泛而谈。反倒是他当年眼光与格局有限,错失了那个最大的潜在机缘——他本可以继续追随在那位“谪仙”身边,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习得更精深的谋略,在一次次征战讨伐中,以自身最擅长的军中技艺与实战经验积累,换取更深厚的底蕴与更广阔的前程,那才是足以支撑一生立身的根本。 如今的西京里行院,其外院子弟与外院兵马虽仅有区区五营资序,地位与权威却远超其身份职衔。身为其中军校,不仅拥有濒死回天、接受肉身强化与血脉激活的机缘,在地方上行事时,更拥有远超自身职级的职权与便利;特殊情形之下,甚至可指使、要求军阶高出数阶的都尉、郎将,全力协同行事。而那些曾直接追随“谪仙”,直面妖邪、转战各方的将士,更是因此水涨船高,备受器重。 即便不能继续追随“谪仙”左右,这些人也能以良才之姿,或坐镇两京十六府的地方分驻之地,或被方镇大员、封疆大吏看重,引为亲军骨干与重要部属。反倒是他,当初被突如其来的荣誉冲昏了头脑,失却了一贯的自省与审慎,顺势站到了盈满则亏的高处。被朝廷树立为一时典型的代价,便是成为各方目光无死角审视、百般挑剔的对象,更沦为不明缘由的明枪暗箭所针对的目标,甚至在枢密院及其下属教导军的明争暗斗中,成为被各方裹挟的棋子。 庞勋深知,自身的底蕴与格局,尚不足以承受这份重压。是以,他只能步步退让,坦然接受被边缘化的事实。但他并未因此自艾自怨、一蹶不振,更未迁怒他人、沉湎悔恨,终究未曾消沉沦落、抑郁度日,只是在这份沉淀中,默默审视过往,静待新的机缘。好在天下纷乱、动荡频频,总有一技之长的武夫腾挪施展的用命余地;他也没坐冷板凳多久,便得到了自请出放外军的机会。 远离了京畿的是非之地,也暂时摆脱了那些纷乱人事的纠缠与倾轧,庞勋很快便找回了自己的定位与用处,重新开始崭露头角。在剿灭嵯峨山的妖狼肆虐、镇压商州的矿洞活尸、围捕伪装成山民的泥妖、协助封锁无火自燃的炭鬼事件;等一系列征战平定中,他凭借南郑之战积累的轻车熟路的实战经验,以较小的伤亡代价,屡立战功、斩获颇丰,不仅稳固了自身职级,更让他重新进入了上位者的视野之中。 但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想要再抓住机缘和方向,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是成倍的代价。更何况,他终究只是一个未曾经过肉身强化、血脉激活的普通军将,仅凭磨炼到极致的武艺技艺,再加上老道的战场经验,并不足以令他真正远离危机与风险——尤其是他素来身先士卒,每一战都冲在最前,不断受伤与极度疲惫,早已是家常便饭。 最终,在他转入南衙十二卫、重新编列扩充的五营健锐之一昌雄营,拜为权右郎将后的第六次出阵时,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彼时他奉命设伏,讨伐围捕一群半人半蛙的异怪,熟料协从的地方团结兵临阵失措,出了致命纰漏,竟让部分异怪冲破了封锁,一路窜入尚未疏散干净的集镇之中。 情急之下,庞勋不及多想,亲率身边仅有的数十名从骑,横向对冲拦截,刀戟齐出,硬生生将异怪的去路堵死。激战之中,一头垂死翻滚的半蛙异怪,猛地溅射而出一团漆黑毒液,喷中躲闪不及的他。万幸军中携带的秘药药效强劲,及时敷用后虽保住了性命,也未落下残疾,却也因此身体亏虚严重,不得不以伤病为由,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以恢复。 此番平乱虽获事后厚赐嘉奖,他却也彻底错过了关键的晋身时机——当初赏识他、有意提拔他的军中贵人,早已因故调离原职,远赴别处任职,那份难得的提携机缘,终究再度落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不久之后,一场豪雨倾盆而下,一群海鳅兽乘着暴涨的水势,自海口逆流而上,肆意钻凿、破坏泗水堤岸,致使沿岸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 追堵围剿之战中,庞勋依旧不改奋不顾身的本性,见最大一头海鳅兽即将钻出浅水区、再度破坏堤岸,他不顾洪水激荡浑浊、暗藏凶险,纵身跳入冰冷湍急的洪水中,手持特制长钉,舍命将其钉在浅滩之上,为后续大军围剿争取了宝贵时间。这一幕恰好被时任总纲参事府左大参、右领军卫大将军张承范,就近看在眼里,也因此得到了这位大将军的青眼有加,战后再度叙功,就地加衔一阶,境遇稍有好转。 可命运似乎总在与他开玩笑。就在他以为终于能抓住机缘、更进一步时,左大参张承范却突然因燕山王府少君豢养妖邪、蓄谋作乱之事事发,被朝廷“临危受命”,前往幽州暂代安东大都护事宜。念及庞勋的勇武与忠心,张承范将他一并提携,调往幽州都督府任职。 可谁曾想,这一调,竟让他与那位一手掀翻幽州都督府、荡平燕山王府与卢龙府的“谪仙”,再度阴差阳错地完全错过了——彼时“谪仙”早已平定幽州之乱,奉招回朝,两人终究没能再有交集,那份当年错失的机缘,也彻底成了他半生难以释怀的遗憾。然后,在地方上,他再度陷入了某种怪圈与困局之中。 天象之变后,民间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军中也随之大规模推广普及了,血脉激活、肉身强化之术,一批批借此勇力平灭妖邪、立下战功的将领,亦与日俱增。与此同时,曾经搅动天下的拜兽教、麒麟会等邪祟势力,已然销声匿迹、日渐隐没,那些乘势作乱的诸多邪门外道,也随之逐渐消亡、难成气候。虽说民间关于妖邪出没的异闻依旧频频现世,但成规模的兽潮与灾变,朝廷早已摸索出成熟的应对之策与处置方略,不复往日的仓皇无措。 这般局势之下,朝廷军队的战场建功之机,也愈发难得。反倒是暗行御史部、清正司、京华两社等特殊部门,因专司除妖镇邪、监察弹纠之责,权重愈发凸显,地位也进一步提升。相应地,朝廷兵马的职责重心,也逐渐转向偏远地区与边疆地带的日常镇压,甚至时常应诸侯外藩之请,入境协助处置平定当地的灾异与妖乱事态——这看似是平乱安邦,实则也变相扩张延伸了,朝廷对于广大屏藩地带的影响力与统治权威。 这一转变,悄然打破了延续上百年、历经数代人勉力维持的朝堂与地方、中土天朝与四夷九边藩属之间的微妙平衡,以及潜藏其间的默契。矛盾从地方上的零星冲突与摩擦,逐渐蔓延升级,最终演变成朝堂之上针锋相对的争执与分歧,各方势力互相角力,局势愈发复杂难测。而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波动与人事扰乱之下,庞勋在地方军中的前程,也几次三番被耽搁,始终难以更进一步。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被动卷入了政事堂相位替换之争,所延伸的风波之中。他曾经的恩主、上官及其背后的靠山,在这场权力博弈中失利,最终被贬斥外放至安南大都护府,彻底远离了京畿中枢。而暂代安东大都护之职的张承范,也未能独善其身,同样受到风波波及,被调任陇右道安抚处置大使,远赴西北边疆。 临行之前,张承范念及庞勋的勇武与忠心,也念及二人从属一场的情分,最后一次出手相助。他借总纲参事府故旧的渊源,力排众议将庞勋调任回京,安置在武备大学七分院,担任一名教练使。这一调任,虽让庞勋暂时远离了地方上搅动的是非漩涡,得以喘息,却也几乎断了他在军中建功立业、更进一步的可能——以他如今的职位与境遇,余下的仕途,理论上已然止步于此。 可他半生戎马、心怀壮志,又怎会甘心就此沉寂,潦草落幕?所以,这次回京之后,整理旧物时偶然掉出的一个小物件,让他沉寂已久的心,重新生出了一线希望与侥幸之念。那是一枚边角被反复摩挲、已然泛出温润包浆,且被硬生生捏出几道深深指印的银宝。 这并非寻常的赏钱,而是当年那位尚且名声不彰、初任“讨捕御史”的“谪仙”,在南郑之战后,应所请随手赠予他的物件,既是感念他临阵不退的坚韧和勇武,也是留给他一份私下里的念想与铭记。如今,那位“谪仙”虽依旧行踪不定、长久不在京中,但他的威名早已响彻天下,相关的人和事物,更是遍布西京内外,潜在的影响始终长盛不衰,依旧是隐隐牵动朝局、影响四方的关键存在。 因此,当楼下传来登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而急促,硬生生打断了他沉浸在过往回忆与侥幸期许中的思绪时,庞勋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那枚银宝,指腹摩挲过那些深深的指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直到那脚步声停在雅座门外,帘幕被人猛地掀起来的那一刻,他心中清楚,这便是决定他余下命运与前程的关键一刻,堪比当年南郑之战中直面兽潮的生死瞬间。 可反常的是,庞勋反而突然心绪平静了下来,眼底的怅惘与急切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凝的笃定——既然有人特意寻到这茶楼雅座来见他,而非直接拒之门外,那便意味着,他那仅存的万一之机,或许真的来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同归 然而,一身笔直利落的浅绯衫袍、头戴交脚乌幞,犹显得气定神闲的辛公平,见到他却没正式落座,也毫无多余的客套和礼仪,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你的信物不假,但所求之事何为?需知晓,如今的西京内外,自愿为官长报效和出力的,以成百上千计议;足以从朱雀大街的丹凤门,排出到明德门外。” 曾经还是待放县尉选人的辛公平,如今身为内机房主事,虽官阶仅为正七品下,却足以与京兆府内一大批正六品官员比肩论事;至于长安、万年等京县、亟县的主官,更是要仰望事之、小心应对。就连身为西京里行院掌院副使、尚书省右司郎中、弘文馆直学士,实际主持里行院日常运转巨细的于琮,也要给他几分体面。 这一切皆因他身负监司直属的差遣——在那位“谪仙”掌院远赴外域期间,他不仅执掌部份当值内行队员三班,还代为行使、维持着一部分,针对西京里行院,乃至东都本部的内部监察之权。特殊情况下,他甚至理论上可派人调查东都本部,各厅司房主官以下的所属成员,以及两京以外天下十六府分驻所在的官吏、军伍之人。 而自从所谓的太阴六使之二,因图谋刺杀当朝三司使的案件在长安相继落网后,西京城内的某种弦便被不同程度绷紧。而西京里行院这般拥有针对性甄别妖邪、应对诡术手段的特殊部门,更成了某种意义上安定人心的镇海神针,被西京政事堂的宰臣们有意无意赋予了日常里极高的优先权宜与行事便利。 即便事后东都传来消息,称所谓的望舒(太阴星主)及其余下党羽,已在朝廷围堵搜拿下大都落网伏法,这般优待也未曾改变。毕竟,那般邪门的惑心术,既能影响、控制贵为计相的刘公侧近之人,谁又能保证不会祸害到政事堂的相公们,或是大内皇家的尊崇血脉?虽说这种手段目前只对女子有效,可谁家没有女眷? 这般惑心之术,哪怕沾上分毫,皆是身败名裂、人生毁弃,乃至家门蒙羞、株连祸乱的灭顶之灾。因此,庞勋一回西京,与他相关的消息、资料,便第一时间陆续汇聚到西京里行院相关的京畿情报网中;而当他下定决心送出那枚信物后,他半生的前因后果,也通过体制内的各种渠道,飞快呈送到了西京里行院内。 但决定亲自前来见庞勋一面,而非派遣他人传话、另行交涉,却是出自辛公平的个人想法。否则,原本有诸多更适宜的人选可用——比如如今号称外行三将的张武升、李环、林九郎,或是留守四大傔从之一的王郭达、邓阿图、张褒、林顺义等人,亦或是现任长安县尉兼右徒坊坊正李辰、外调队队将慕容武,皆能胜任此事。 究其缘由,在于西京里行院格局日益做大、根基渐稳之后,这些人各自凭借出身背景与渊源,渐渐生出了不同的立场、个人好恶与性情倾向。譬如,作为外行各院兵马创立者之一的张武升,便出自昔日金吾左右翎卫中郎将、六街使体系;李环则是借道正坊裴府的渊源,投效到“谪仙”麾下的京畿府兵部旧部。 至于林九郎,乃是南衙右卫、领军卫出身。留守四大傔从同时也是,机动部队、应变支援领队的,王郭达、邓阿图、张褒、林顺义等人;同样来自京畿外镇兵、东都团营、总纲参事府卫队、监门卫门候尉等不同体系,各自也笼络了一帮部属与故旧班底。甚至在地位最低的,右徒坊坊正李辰的背后,亦有着通政司的影子。 反倒原本出身御史台麾下、台牢体系的外调队将慕容武,与辛公平私下关系最为亲近、熟稔。二者虽交厚,职责却各有归属——辛公平所负责的事务、职责,乃至各类突发状况与重要事项,都会向清奇园内的裴大娘子呈报;而慕容武,则是暗中对另外一位活跃在城坊之间的存在负责,彼此各守其责,互不干涉。只是此次辛公平终究还是选择了亲自前来,理由也十分简单。 当初那位“谪仙”官长在离京远赴外域之后,曾专门给辛公平留下了一批特殊名单,叮嘱他务必关注、打探名单上之人的动向;若有机会遇到,可将其纳入观察范畴,并及时通报相关情况。而这位当年错失莫大机遇、如今身为武备大学七分院教练使的庞勋,便是这份名单上的人物之一。除此之外,名单上还有诸如王仙芝、黄巢、诸葛爽之流,此刻尚不知出处、隐逸民间的存在。 只是迄今为止,这份名录上唯有庞勋一人,真正出现在了公开的视野之中,也成了辛公平唯一有机会亲自接触、观察的对象。他自然晓得,那位号称当世“谪仙”的官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也没有毫无来由的布局;他自然也不能以个人的好恶,代替官长的立场和决定;所以辛公平亲自到来,初步见证一下对方的成色和态度,以决定后续的上报内容;相信在其他地方,同样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辛主事所言极是,某岂能不知?”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却未全然失了风骨,眼底翻涌着隐忍与期盼,“某半生戎马,出身寒微,无世家荫蔽,无血脉加持,唯有一身拼杀出来的武艺与战场经验。这些年,某辗转四方,屡经波折,错失机缘,数次身陷困局,如今虽得一教练使之职,却终究不甘就此沉寂,不甘辜负半生所学,只能厚颜辗转祈求当前了。” “庞教使与某,与某也算是旧识了,”见到庞勋难掩卑微与苦涩的这番表态,辛公平这才稍缓语气继续道:“可知当世能够求取到一样,清奇园相关的信物,是如何的稀罕?当初能够得到官长口头承诺的人,又是何等的凤毛麟角?乃是多少人为此不计代价,梦寐以求之事!某希望庞教使,能够思量周全了,以免辜负当初官长绝世仅有的一点善意。” “……”听到此处,庞勋长长叹出一口气,抬眼望向辛公平,目光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愈发恳切:“某今日斗胆送出信物,并非妄图攀附权贵、谋取高位,只求能有一个重新再来、效力官长的机会。某不敢奢求能重回军中一线,更不敢奢望与那些,得贵官亲授技艺、获肉身强化的将士比肩,只求能为里行院、为贵官,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令某这一身的技艺,不至于籍没荒废于安逸而已。”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忐忑与试探,似是怕触怒对方,又似是不愿放弃这仅存的机缘:“某知晓,如今西京内外,愿为官长效力者如过江之鲫,某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既无过人天赋,也无深厚背景。可某敢以性命起誓,若能得此机会,某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与异心。只是还请辛主事,代为呈秉贵人,就不胜感激涕零,又怎敢奢求什么?” 话音落下,他再度躬身,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唯有案上出示的那枚指印银宝,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不甘与期盼,静静等待着辛公平的回应。然而,辛公平却轻轻摇摇头,轻声道:“其实,庞教使,亦可以将此物,投献于他处;相信有许多显贵门第,愿意为此付出,足以令人心动的丰厚代价。富贵名禄,哪怕是重回诸卫,或是具列北门禁内,也非是不可期许之事?” “辛主事说笑了,若是如此,某家又算是什么东西?”然而,庞勋同样摇头苦笑道:“如此轻率辜负了贵官的恩义和用心,又何以取信于世人,就算得以一时的富贵名利,又何以持久?只怕是要背着一个无形的非议,郁郁寡欢,不得志余生了。某亦不敢奢望,得以更多信任与重用,唯求在这个争乱之世,不至于落伍于他人身后,乃至听用麾下,报效一时,施展毕生所长的万一机会尔;” 辛公平闻言,目光在庞勋垂首的身影与案上那枚泛着包浆的银宝之间缓缓流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多了几分权衡后的郑重:“庞教使既存这份心,又念及官长当年的善意,也算未负初心。” 他缓缓抬手,示意庞勋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眼底,似要将其心思彻底看穿,“某知你半生辗转,不甘沉寂,更知你一身武艺与实战经验,绝非那些只凭血脉、靠恩荫的子弟可比——这也是官长当年将你列入名录的缘由。”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暗藏警示与期许:“只是你要明白,里行院从不是安逸享福之地,更不是权门镀金的避风港。官长用人,向来不看出身、不重过往,只看心性与能耐。你无血脉加持,无世家荫蔽,这既是你的短板,亦是你的长处——你唯有拼尽全力,方能站稳脚跟,不辜负官长当年的垂怜,也不辜负你自己半生拼杀的武艺。”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案上的银宝,指腹触碰到那些深深的指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枚银宝,是官长当年亲手所赠,承载的既是善意,也是一份考量。某不会立刻替你呈秉官长,毕竟官长远在异域,诸事繁杂,不能因一己之请便贸然叨扰。但某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近日京畿外坊州的玉华寺周遭,有成群妖邪出没和作祟的风闻,地方乡兵应对不力,你可暂领一队外调队的奉天府兵,前往处置。” “若你能以最小的代价平定祸乱,证明自己的能耐,证明你这份心并非虚言,某自会将你的所作所为、所思所念,如实上报官长与裴大娘子。”辛公平的语气愈发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可若是你半途而废,或是行事不端,辜负了这份机会,那便休怪某不念旧情,也休怪你自己,彻底错失了这最后一线机缘。你,可敢应下?” 待到辛公平彻底辞别这处茶楼离去,脸上犹带着未散的亢奋与庆幸之色的庞勋,这才重重跌坐在蒲垫上,肩头微微颤抖,无声地发出一声悠长而喜极的叹息。他抬手拭了拭额角的冷汗,却浑然不觉,大片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背,将月白圆领衫袍浸出深色的痕迹。 他望着案上那枚泛着温润包浆的银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深深的指印,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辛公平还只是那个说话小声和气、甚至有些腼腆文弱的待放选人,如今在西京里行院的羽翼下,竟已成长到令他需要仰视、需要郑重用心,乃至打起全副精神才能好好应对的存在。这世事变迁、人事浮沉,着实令人唏嘘。 而另一边,辛公平乘坐的马车缓缓驶离茶楼门口,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厢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了上来,身形佝偻,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辛公平低声细语,一一汇报着自庞勋进京叙职以来,补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连他每日前往武备大学授课的时辰、与同僚闲谈的只言片语,都不曾遗漏。 辛公平闭着眼,指尖依旧摩挲着腰间的玉牌,神色平静,始终未发一言,只偶尔微微动一下眉峰,示意自己已然听清。马车一路前行,穿过数条街巷,直到行至第七个街口折转处,他才缓缓睁开眼,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这么说,的确看不出来,他背后有什么多余的牵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让右徒坊设法,换几个人到他身边的防阖中,继续好生观望着。就算他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不代表相关人等就毫无牵连,万不可掉以轻心。” “毕竟……”辛公平说到这里,鼻音中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添了几分冷意,“西京里行院这些年,以轮替人手的方式,替本部那位岑夫人,处置了不少逾越、违规的不法人事。但那里毕竟是当下的朝廷中枢,与天家久居的大内所在,权势与利益牵扯繁杂。除了明面上的杯葛和拉扯功夫,少不得也有东都那头想方设法混过来的眼线和耳目,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处置掉的——至少,总不能老出意外,落人口实。” 当然,他还有未曾说出口的言下之意。虽说在官面上,有那位“谪仙”官长坐镇,挡住了大部分来自朝堂、地方官场以及旧日体系的伸手与渗透,但他们这些留守后方的部属,若不能代为分忧,解决掉一些阴私里的勾当和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也太过庸弱无用,终究辜负了官长的托付与信任。车厢内再度陷入沉寂,唯有车轮滚动的声响,在雨水沥沥的微凉空气中缓缓蔓延。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再启 当然了,庞勋的重新投效,也不过是走向莫测未来的时代浪潮之下,小小浪花都算不上的细微涟漪;当江畋通过例行的入梦,接到来自长安清奇园内的消息时,已然是第二天的事情;不过,他还是通过远在安西都护治所的令狐小慕,从飞电传讯的渠道上,给与了相应的正式回复。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他所遇到的,第一个时代版本的潜在气运之子;相比在另一个正史时空线上,被远戍桂林的长征健儿,推举为首领打穿大半个天下,就为了回归乡土的执念,却导致了大唐加速灭亡的庞勋之乱;这个时空版本的庞勋,同样是一个颇具上进心和忍耐毅力,却被长久的太平岁月,给压制了野望和潜力的存在。 除此之外,虽然江畋随手让人关注的黄巢、王仙芝等,正史线上的时代风云人物;尚且还不知所踪。但已有另外一些,曾在正史时空线,留下浓墨重彩印记之人,已经开始逐渐在这个,纷乱动荡起伏的世道上,隐隐的崭露头角了;比如,当初和江畋一起在东都,同一个批次觐见的郑文台等人;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事后,江畋在朝廷例行迁转的邸文中,偶然无意得知,那位文质儒雅、神气轻俊的郑文台,其实单字一个畋;在另一个时空线上,他就是唐末最后的救世宰相郑畋。在黄巢打入长安,建元大齐金统年号,而关中藩镇皆道大唐气数已尽,准备改弦更张的危亡之际,以一曲《秦王破阵乐》,激发鼓舞士气军心,反攻长安成功,为晚唐续命二十载。 而在这个时空,他的仕途同样顺遂通畅,除了作为派系首领的座师和恩主,如今入选政事堂之外,本人更以门下舍人的身份,在政事堂里拥有行走旁听的见习资格。除此之外的例子,还有另一位卢携,卢子升,他和郑畋的出自初唐和中唐的宰相世系,范阳卢氏的子弟,只是在另一个时空线上,是作为祸国殃民的乱世权奸落幕的结果。 而在这时空线上的,虽然自乾元、泰兴之后,以山东七大氏族/五姓七望,为首的世族门阀;就在穿越者前辈梁公的炮制和打击之下,宗族碎裂,家门四散;但残余的底蕴和积累,依旧在发挥作用。因此,拥有含金量极高的文学馆——进士及第——集贤校理等仕途线的他,如今已然是右拾遗、谏议大夫;看起来同样是前途无量。 只是因为某种不足道也的缘故,自东都共同陛见之后,就再也未有机会见面,更别说保持联络了。但从另一种辩证学的角度说,这些正史风云人物的异时空体;通常既有能力也有理念,拥有家世背景和起点,往往高过常人,因此,一旦遇到合适的舞台或是时机,就会自然而然如夜空升起的星辰一般,开始在全新的时代大势中发光发亮了。 此时此刻,江畋正立身于木夷刺城外的港市码头之上,极目远眺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咸海,海风卷着细碎的盐粒,扑在他的衣袍上,带着几分凛冽的湿冷,他静静伫立,等候着那艘姗姗来迟的客船。自从镇防使府邸宴会的刺杀未遂后,作为主人的镇防使阿那襄,就闭门不见任何外人;就连事后私下会见的邀约,也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毫无下文了。 事后,镇防使府发兵城内外大索,据说在城内的多处馆舍,城郊的那些义从营地中,爆发了不小的骚乱和冲突。虽然具体的死伤数目不知,但是,原本接受镇防使的号召和悬赏,预定前往地方平息事态,清理妖变反乱的那些帮会结社、游侠团体、义从队伍,同样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和影响,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法正式成行了。 因此,江畋也没有多少功夫,在这里更多耽搁和浪费,就选择出城前往港市,搭乘本地定期往返的客船,渡过咸海的水面,前往迦南邦的首府——客纳罕/岢岚城;也是一路以来,各种线索逐渐汇聚的所在。因此,在漫漫等候的思绪流转间,他的目光缓缓落下,细细打量起这座矗立在咸海之畔、饱经沧桑的古代码头。 脚下的码头,是用粗砺的青灰条石与夯实的黄土层层叠砌而成,历经千百年咸风的侵蚀、浪涛的冲刷,石缝间早已凝满了斑驳泛白的盐霜,像是给这古旧的码头镀上了一层沧桑的银边;码头边缘被浪头日复一日啃噬得凹凸嶙峋,坑洼处积着半汪带着盐腥的海水,踩上去湿滑微凉,却依旧如沉默的巨人,稳稳横亘在水与陆的交界,承载着往来千年的商旅与尘烟。 数条粗壮的原木栈道,顺着岸堤的坡度缓缓延伸入海,原木被海水泡得发黑,表面泛着温润的包浆,木板缝隙里嵌着细沙、干枯的海草与细碎的贝壳,人踩上去,便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像是古旧的絮语,混着浪涛拍击礁石的“哗哗”轰鸣,还有远处驼铃的轻脆,在空旷的岸畔交织回荡,分不清是岁月的回响,还是市井的喧嚣。 码头两侧,错落排布着上百座土坯与松木架搭成的栈房,屋顶覆着晒干的芦苇与厚实的驼毛毡,风一吹,毡布便微微鼓荡,发出“簌簌”的轻响;墙面上糊着的防风草泥,早已被咸风剥蚀得斑驳不堪,多处露出内里粗壮的木骨,像是老人裸露的筋骨,却依旧能从栈房外堆着的旧货箱、挂着的褪色货牌,窥见昔日商旅云集、人声鼎沸的繁华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近岸的浅湾之中,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尖底海船,船体皆用坚硬的硬木打造,横钉拼条的船身被反复涂抹过鱼胶与焦油,在灰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油光,像是被岁月浸透过的斑驳化石。高耸的桅杆直刺澄空,帆索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有的船帆已然收起,用粗麻绳牢牢捆缚在桅杆上,褶皱里还沾着未干的海水与盐粒;有的则半张着,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鼓胀着风势,似在随时准备启航。 码头之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身着粗布褐衫、头裹麻布头巾的胡商,腰间系着钱袋,操着混杂着突厥语、粟特语与唐音的方言,与船工讨价还价,语调粗哑急促,手势夸张;光着黝黑臂膀的船工,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老茧与盐渍,有的扛着沉甸甸的货箱,步履蹒跚地走过摇晃的跳板,货箱碰撞间发出“咚咚”的闷响; 有的蹲在岸边,低着头修补破旧的渔网,指尖翻飞间,渔线在掌心缠绕;还有的提着粘稠的油桶,小心翼翼地给船板涂抹焦油,油光顺着木纹缓缓流淌,空气中又多了几分焦油的清苦。不远处的沙地上,成群的骆驼、驮马与驴骡正低头啃食着干枯的碱草,它们的皮毛上沾着沙砾与盐霜,脖颈间的铜铃偶尔轻响,细碎的铃声被浪涛声吞没,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余韵,添了几分悠远与苍茫。 极目远眺,咸海的水面辽阔得仿佛没有尽头,水色并非寻常海水的湛蓝,而是带着几分厚重的深青,像是被墨色晕染过,又似藏着深海的秘密,与灰蒙的天穹在遥远的尽头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浪涛一层叠着一层,带着磅礴的气势缓缓推向岸边,拍在码头的石基上,碎成漫天飞溅的白色泡沫,泡沫顺着石缝流淌,又被下一波浪涛卷走,反复冲刷间,留下湿漉漉的水痕,也带来了深海的湿冷与浓烈的盐腥。 偶有几群海鸟掠过水面,翅膀划破波光,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黑影,它们尖声啼鸣着,在水天之间盘旋,为这片苍茫的水域,添了几分生机与灵动。远处的水天交界处,依旧没有客船的帆影,唯有这古旧的码头,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卧在咸海之畔,任由咸风侵蚀、浪涛冲刷,沉默地见证着丝路商旅的往来聚散、悲欢离合,似乎等待着下一段航程的开启。 但在木夷刺大城,朝着咸海一面的西城墙上,传闻中遇刺之后受惊严重、正在养伤的镇防使阿那襄,却脸色苍白地背手站在一处土木望台顶端,远远眺望着港市码头的方向。他身形微微佝偻,肩头似有隐疾,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警惕,全然没有半分养伤的虚弱。 望台之下,十数名全身披挂、面色肃然的亲信部属,正依次上前,以极低的声音,流水般不断汇报着来自城内的各种行动与各方动态——从城内外大索的进展、骚乱平息的细节,到各帮会义从的动向,再到江畋一行毫无阻碍的出城,前往港市的行踪,每一句都清晰传入阿那襄耳中,未有半分遗漏。 待最后一名部属汇报完毕,躬身退下,望台之上只剩下阿那襄与紧随其后的一名亲信属官。直到众人相继散尽,那名亲信属官才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上前一步,躬身低声开口:“主人,既然您心中对那人有所怀疑和揣测,为何不设法将他留下来,好生招待、盘桓一二,也好趁机与他交涉,甄别他的真实来历与目的?” “你觉得,吾该交涉什么?又该如何甄别?”然而,阿那襄却冷不防猛地转头,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与不耐:“你这是,还嫌城中的乱子不够多、不够大么?”他微微前倾身形,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烈,一字一句沉声质问道:“倘若吾的猜测为真,他并非寻常过客,一味将其强留下来,可知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和代价?”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继续说道:“倘若不是吾等猜想的那般,以他一路过来毫发无损的能耐和手段,想要将其强行扣住,你又能确保,吾等要付出何等惨重的损伤和代价?” 阿那襄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港市码头的方向,眉宇间的沉郁愈发浓重,声音中满是无奈与警惕:“如今的城内已经够乱了,消失多年的‘山翁’刺客重现踪迹,暗中那些蛰伏的势力也蠢蠢欲动,只怕是再也按捺不住了。难道还要节外生枝,再多开罪一个不知名的外来强梁?或是无端树立一个潜藏在暗中的劲敌么?你又能确保,这般贸然行事,不会因此便宜了我的那些对头,让他们坐收渔利?” 说到此处,他指尖攥得愈发收紧,指节泛白,语气中添了几分凝重:“可万一,万一那人真是身负伊都的使命而来,那对我木夷刺城、对整个迦南邦,偌大的火寻、咸海道而言,就是翻了天的倾覆大祸,绝非吾等能够承担得起!”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回转 正当阿那襄的话音在望台之上沉沉回荡,港市码头的喧嚣也依旧在咸风中断断续续时,一阵尖锐刺耳的惊呼声突然从码头南侧传来,瞬间撕裂了岸畔的宁静,盖过了浪涛的轰鸣与驼铃的轻响。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指着水天交界处,声音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深青色的咸海水面上,一艘体型庞大却残破不堪的客船,正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被浪涛裹挟着,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地朝着码头方向漂来。 那客船原本应是极为气派的远洋大船,此刻却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模样——船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部分船板已然缺失,露出内里发黑的木骨,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船帆早已撕裂成碎片,破烂的帆布在海风中无力地飘摇,发出“哗啦哗啦”的哀鸣,仿佛在诉说着途中的凶险; 桅杆歪斜着,顶端断裂处参差不齐,几根残破的帆索垂落下来,在浪涛中随波摆动。整艘船如同一具失去生机的巨兽尸体,在咸海的浪涛中挣扎沉浮,任由海水从破损的船身涌入,留下一路浑浊的水痕。又在一波又一波抖荡的潮水中,缓缓撞进那些正在撒网、垂钓的渔船之间,当即就掀翻了若干。 码头之上的人早已乱作一团,胡商们纷纷停下讨价还价的争执,船工们也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涌到码头边缘,伸长脖颈眺望,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分慌乱。“那船……怎么会这样?”“看着像是遭遇了大风暴,可这几日海面明明还算平静啊!”“这是……望乡号?” “船上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议论声中,那艘残破的客船被浪涛推着,速度渐渐加快,最终“轰隆”一声,重重地搁浅在码头外侧的浅滩之上,船身剧烈颠簸了几下,激起漫天的水花与泥沙,随后便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如同被遗弃的残骸。 闻声而至的码头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浅滩,借着天光细细打量,才发现这艘客船果然空无一人——甲板上空空荡荡,散落着破碎的木箱、断裂的船桨,还有几具被海水泡得发胀的绳索,却连半个人影都未曾见到,既没有活着的船员,也没有遇难者的遗体,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瘆。 船舷两侧的破损处,还残留着一些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或是暴力拉扯、摩擦过的印记,在灰蒙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暗沉。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吹过残破的船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配上码头众人压抑的惊呼和议论,更添了几分阴郁与诡异,让这片原本就充斥着岁月沧桑的古代码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显然这个结果,对正在候船的江畋而言,无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这下子海路上是走不成了,但好在还有陆路上的选择,只是要沿着咸海沿岸,绕上一大圈、走的更久一些而已。随着搁浅的残损空船,很快就被城里来的巡兵,封锁起来;一艘又一艘的小型快船,被沿着岸边派遣出去。有的是前往航道上探索和侦查,有的则是前往外地传递消息。 而当新一轮港口上意外变故的消息,最终呈送到城楼高台上,阿那襄的面前时,却唯有长长的一声叹息,和没有说话的沉默半响;最终他重新开口询问,对另一名头发灰白的绿袍官属问道:“火拔寻,你且告诉我,如今城内的各处署衙,会馆,还有多少愿意站在某家这头,或是应承暂且呼应,协同镇防使府行事的?” “回府率,目前联络的那些人等,仅有大半数,有所回应而已。”年长的属官火拔寻,躬身正色道:“其中本城的军巡院、审刑院、判官的人马,都声称愿以府主马首是瞻;此外,还有城外关市的几位巡守、检校,近郊牧厩场的押官,亦称城内若是有事,自当奔赴支援……倒是城主麾下的八曹诸参,还有营田、发运、司税列位官人;只说是别无余力,但也不会成为府主的妨碍。” “……此外,城内诸多商队会馆、武社和义团,大都口头上应承了,将护卫、壮丁交由府率一致编配;唯有那十几家亲贵、边藩和部酋的门第,以及那位邦君的内史,至今迟迟尚未有所回应……”说到这里,火拔寻话音微顿,垂首静待阿那襄示下,阿那襄却猛地抬手打断他,语气沉冷而果决:“那就不用等了,既然已经动起来了,那就不妨让动静更大一些;才好逼得那些各怀心思之辈,不得不跳出来;也正好分辨一下,那些才是真正站在某家这边的!” 当然了,在全力发动起来之前,阿那襄再度暗中确认了,江畋一行人已经重新启程上路;并且私下派人尾随出十几里之外,确认其确实是朝着陆路方向远去、并无折返之意后,这才正式下令,将原本驻防在周边地方的,十数个堡垒、城寨和据点的镇防兵,分批逐次的调集回城区来。同时,他下命打开甲仗库和内供库,将囤积的甲胄、兵器、箭矢尽数取出,分发下去,将本城召集的团练尽数武装起来,一时间,木夷刺城内外,甲胄铿锵、人声鼎沸,原本潜藏的紧张气息,彻底弥漫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就在那些交替尾随的探子,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侧的土丘和荒草林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声,数百计黑影如同蛰伏的恶狼,从沙砾中猛地窜出,手持弯刀、长矛,朝着江畋一行猛扑而来。这些人身着灰色衣袍,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眸,动作迅捷凌厉,显然是训练有素之士,绝非寻常盗匪。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手中擒张一副拉满的铁臂雕文大弓,一声不吭的就当头放射,如流星一般的破空飞掠。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江畋一行却未有半分慌乱。江畋依旧端坐马背,神色沉稳端详,轻轻吐气吹飞了直冲门面的箭矢,又微微抬了抬眼,朝着身旁的随从递了个信号。早已暗中戒备的亲从们瞬间会意,纷纷拔出腰间兵器,以江畋为展开的中心点,身形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扇形的反冲击阵型;又在短促的哨声中,气势凌厉、奔滚呼啸着迎面撞上对方。 转眼之间,就以寡击众的抢先冲散、撞碎了,对面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利,却尚未完成加速的冲击势头。因此,一直追逐到了夜幕降临,才将这些四散奔逃的劫道之人,尽数斩杀或是擒获。与此同时,在木夷刺城内,大名鼎鼎的三一祠后殿,林立着类比中土武庙先贤雕像的一侧,紧贴在横梁上方阴影中的甲人,也睁开了幽光烁烁的眼眸。 然后,江畋就通过甲人的分神,听闻和感知到了,正在城内爆发的此起彼伏喧哗声,以及多处腾然而起的火光点点;其中一片急促奔走的声音,却是正朝着三一祠的方向而来。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失序 夜幕如墨,彻底笼罩了木夷刺城,将白日里潜藏的喧嚣与罪恶,尽数释放出来。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无边的混乱,杀戮的气息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蒸腾,盖过了咸风的凛冽。 街道之上,火光冲天,倒塌的屋舍燃起熊熊烈焰,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哭喊,尖锐的呼救声刺破夜空,又迅速被更猛烈的厮杀声吞没,绝望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着城池的每一个角落。兵卒的怒喝、兵器的碰撞、恶徒的狞笑、妇孺的啜泣,交织成一曲黑暗的狂想,将这座昔日还算安宁的边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或者说,白日里源自镇防使的肃清号令,在全面发动之前,就遭到了潜在的对头势力,抢先一步掀起动荡和混乱的反制、破坏……这些潜藏的势力早已暗中布局,借着镇防使府欲整顿城内秩序的契机,提前引燃祸端,就是要搅乱局面,让阿那襄的肃清计划落空,甚至趁机浑水摸鱼,夺取木夷刺城的控制权。 而这样混乱的暗夜,正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最乐于见到的温床,它们借着夜色的掩护,乘着城内的动荡,纷纷脱离潜藏的角落,大肆活跃起来。 三一祠外的街巷中,几道浑身裹着黑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奔爬在街道,他们并非寻常乱兵或是氓流,外露的肢体泛着诡异的青黑,专挑落单的行人或是小户人家下手,指尖抓挠之处,皮肉瞬间溃烂,留下发黑的创痕,顿时就失去了多余的挣扎而反抗能力,它们借着混乱,四处散播着熏人的秽气,同时带走被挑选出来的受害者。 而在远处街坊的坍塌建筑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几具浑身溃烂、拼接复数肢体的怪物,正蹲在那里,啃食着散落的残肢断体。活像地狱六道行图中,走出来的饿死鬼一般,吃的满是褶子的腹部高高鼓胀、绷紧;却犹自贪婪不停;偶尔有慌乱奔逃的百姓撞见它们,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拖入废墟,沦为它们的腹中之食。 巷口的阴影里,几道身形佝偻、浑身缠绕着,大片暗绿水草的行影缓缓走动,形似传说中溺亡在河池沟渠中的水尸;它们双眼浑浊,面无表情,唯有脖颈处的水草在微微蠕动,不断汲取着周围的水汽与活物的生机,凡是被它们缠绕上的人,肌肤会迅速枯败灰暗,在持续的失温与虚弱中,渐渐失去意识,偶然还有受害者会重新爬起,沦为蹒跚跟随的同类,在街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成为混乱之夜中又一股诡异的力量。 更有甚者,十几名身着黑衣、面色狂热的不明信徒,正围着几十具新旧不一的尸体喃喃祈祷,他们手中捧着一座暗红色的肉质雕像,雕像在一桶又一桶放出的鲜血,持续的的浇灌和浸润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进而像是蜕变活物一般的,层层剥落下翻卷的肉质表层,又迅速凝结成晶莹的薄片。 信徒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一边念着诡异的祷文,一边将剥落凝结的血色碎片,刺入自己的身体,瞬间枯瘦的身体,像充气般的膨大粗壮;衰老黯淡的肌肤褶子,也变成鼓胀饱满;灰白的须发更是脱落殆尽,露出光秃秃的苍白肌理。就像是获得短暂的力量加持,随后这些信徒便如同疯魔一般,朝着夜幕中混乱的街市和民家冲去,肆意砍杀一切遇到的活物,将更多杀戮和牺牲,当作献给“肉像”的祭品。 而在另一处暗处的墙角下,集结起来的武装人员中,有人脸色惨淡而决然的,吞下了预先准备好的猩红发黑的秘药,片刻间便双眼赤红,浑身青筋暴起,理智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无尽的恶念与杀戮的欲望,挥舞着兵器疯狂攻击身边的一切,哪怕是昔日的同伴,也照杀不误,沦为被秘药扭曲意志的癫狂傀儡。但也有人在秘药的冲击和转变下,保持了心智,而毫不犹豫的四散冲进城坊深处。 更有几只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鬼人,借着夜色与混乱,用线香和骨哨引领着,长着骨板、尖刺和裂齿的畸变异兽,在街巷建筑的上空快速穿梭而过,它们身形灵活而凶暴异常,在夜幕和阴影的掩护下,一头撞进某处高度戒备的豪宅或是官邸;在一片惨叫和哀鸣、哭喊声中,留下一具具残缺不全、死状惨烈的尸体,转瞬便消失在阴影之中,无迹可寻。 还有个别不似人形的存在,从沟渠裂隙或是深井阴影中,像是蛇形一般的蜿蜒而出;偶然被个别活物遭遇和撞见,就带着恶臭的腥风,将其迎面扑倒、包裹、缠绕住;转眼拖曳到视野难以企及的死角暗处;最后只留下一具被消化、侵蚀的,百孔千疮的酥脆骸骨,或是一滩尚未来得及蒸干的黏液中,疑似呕出的细碎骨头残渣。 整个木夷刺城,一边是兵卒与乱党的厮杀,一边是此起彼伏的邪祟与怪物的肆虐,惨叫与哭喊从未停歇,杀戮与罪恶在暗夜中不断上演。这些“牛鬼蛇神”借着混乱的掩护,肆意宣泄着邪恶的欲望,将这座城池拖入更深的黑暗,而三一祠方向的动静,似乎并未影响到它们的狂欢,它们依旧在夜色中活跃,如同黑暗中的鬼魅,吞噬着一切生机与希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拥有高墙和厚重大门的三一祠,固然躲进来了数百名,就近逃离家门的城坊贫民百姓,同样也迎来了,嗜血非人的不速之客。厚重的朱红大门早已被惶恐的百姓用木杠、石块死死顶牢,门板上还残留着岁月斑驳的焚香熏黑痕迹,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保命屏障。 祠内的殿阁、回廊、空地上,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孩童的啜泣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压抑的呜咽混着急促的喘息,在空旷的祠宇中轻轻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随时可能被敲响的大门,祈祷着能躲过这场浩劫。 他们中,有抱着襁褓中婴儿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些半大的孩童,紧紧攥着长辈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惊恐。有人低声呢喃着祈祷,祈求祠宇中的神主、仙佛、先贤雕像能庇佑他们,可回应他们的,只有门外越来越近的、诡异的嘶吼声与拖拽声。 还有殿堂内烛火摇曳、香薰袅袅之下,那些雕塑、壁画上的仙佛神祗形象——它们依旧静静矗立或端坐着,悲悯或慈爱、微笑或端重、愤怒的表情依稀,琉璃的眼眸映射着冰冷的灯火,似在注视着祠内的众生,又似在感应着门外的邪祟东西,周身折射的灯火光彩,竟与门外的诡异气息隐隐呼应,分不清是在戒备,还是在默许。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响起,重重砸在大门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顶门的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紧接着,又变成沉闷牙酸的抓挠声,就像在撕裂在人们心尖上,每一次抓挠,都让祠内的百姓心头一紧,绝望又加深了几分。 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尖叫,被身边的人急忙按住,“别出声!会引来更多怪物的!”语气里满是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而更多的人则是浑身颤抖着,无比虔诚的祷告起,各自供奉的神主,无论是圣贤、道君、佛陀、天王、金刚、菩萨,还是天主、阿胡拉、密特拉、大梵天……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抓挠声刺破空气,伴随着木头碎裂的脆响,大门下方贴地的一角,被硬生生抓碎崩裂出深深的缺口,黑青色的指尖从裂痕中探了进来,泛着诡异的光泽,指尖滴落的黏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小小的黑洞,散发着熏人的秽气,有人闻到吸入一丝,便脸色晦暗的瘫软在地, 正是三一祠外街巷中那些裹着黑布的邪祟,它们最先寻到了这里,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蛮力,无视捣砸、斩劈在肢体上,碎屑乱蹦的石头、砖块,持续破坏着大门。唯有锋利的砍刀和弯刀,才能将其往复剁下一小截肢节末梢;但很快就溃烂成一小团污水,又在秽气中重新凝结, 祠内余下的青壮汉子咬了咬牙,拿起身边能找到的木棍、石块,冲到大门后,奋力顶住摇晃的门板,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狰狞与决绝。“大家再加吧劲!守住大门,我们就还有活路!”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缠头汉子嘶吼着,声音沙哑却有力,试图唤醒众人的勇气。 可百姓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能出力的寥寥无几,只能在一旁瑟瑟发抖,看着那扇越来越脆弱的大门,眼中的希望渐渐熄灭。然而后方,却又有人尖叫和哭泣起来;却是除了大门外的黑布邪祟,几道浑身缠绕着暗绿水草的水尸,正顺着三一祠的高墙外侧攀爬而来。 它们身形佝偻,动作却异常迅捷,水草在墙面上肆意蔓延,留下湿漉漉的水痕,所过之处,墙面竟泛起淡淡的霉斑,被侵蚀得微微剥落。它们爬到墙头,浑浊的双眼望向祠内的百姓,脖颈处的水草疯狂蠕动,朝着人群的方向伸出细长的藤蔓,将试图靠近墙边,用长杆将其捅下的人,打蛇随棍上的蔓延缠绕过去。 “有怪物爬进来了!”有人惊呼着,朝着祠内的深处退去,人群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堵在门墙下的几十名青壮见状,只能分出部分人,挥舞着木叉朝着墙头的水尸砸去,可水尸的身体滑腻异常,木棍打在上面,瞬间被水草缠绕住,力道被尽数卸去,反而被水尸抓住机会,拖拽着朝着墙头拉去,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指掌被水草沾到的地方,迅速枯败灰暗,握着手臂很快。 与此同时,大门的裂痕越来越大,更多的黑布邪祟,强行扭曲着身体挤了进来,它们尖啸着,朝着人群扑去,指尖抓挠之处,皮肉瞬间溃烂发黑,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压抑的祠宇,瞬间被绝望的哭喊与邪祟的狞笑淹没。 有妇人抱着婴儿慌不择路,试图躲到先贤雕像的身后;却被一头扑来的邪祟追上,指尖狠狠抓在她的后背,在裂帛声中妇人惨叫一声,缓缓倒了下去,怀中的婴儿吓得哇哇大哭,下一刻便被邪祟拖拽着,朝着祠外的阴影拖去。下一刻,沸滚如粘稠实质的冻气,就掠过婴儿的上方,擦过妇人蓬乱的鬓角,留下一抹霜白脆裂的发丝碎屑,迎面淹没了那只黑布邪物。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逐暗 冻气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粒,黑布邪物的动作猛地僵住,体表迅速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原本泛着黑青色光泽的指尖瞬间脆裂,粘稠的黏液冻结成冰渣,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身体在冻气中快速收缩、龟裂,不过呼吸之间,便化作一滩冻结的黑泥,彻底失去了作祟的能力。 紧接着,这股骤然弥漫在狭小偏殿内的冻气,宛如天河倒挂一般的,涌入那些肆虐的妖邪之间;瞬间染白了大部分的身躯。贴地攀走追逐的黑布邪物,凭空僵直住了;蜿蜒缠绕住人体的水尸,瞬间罩上了一层霜壳,从体内延伸出来的水草,节节寸断成一地碎屑; 而那股冻气的源头,正是横梁上的甲人,它化作大片粘稠凛冽的寒雾,如同一团流动的冰魄,在祠内空间中肆意闪现、穿梭。没有固定的身形,唯有刺骨的寒意与闪烁的霜光,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妖邪的凄厉嘶鸣与冰裂的脆响。冻气凝聚的虚影在黑布邪祟之间穿梭,所过之处,邪祟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瞬间冻结成冰雕,随后在甲人无形的力道之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渣与黑泥,消散在空气之中。 偶然凝聚成形的瞬间,举手投足如同一道道沉重的铁鞭、重锤,狠狠抽在四散退避的黑布邪祟身上。“嘭嘭嘭”几声闷响,那些邪祟被抽中后,身体自内而外的瞬间炸开,黑青色的血肉与黏液四处飞溅,落在地上流淌侵蚀出一个个漆黑的小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在冻气弥漫之中。 对于那些缠绕在墙头、伸出藤蔓拖拽百姓的水尸,冻气中的甲人虚影猛地闪现至墙头,寒雾瞬间包裹住整面墙壁,水草在冻气中迅速失去活性,节节冻裂,水尸的躯体也被冻成坚硬的冰坨,失去附着力,“轰隆”一声从墙头滚落,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块,暗绿色的汁液冻结成诡异的冰晶,再也无法作恶。或是一脚踹烂、踩碎,水草蔓生的头颅和胸腔,暗绿色的汁液与残破的水草散落一地,很快便失去了活性。 甲人化形的冻气虚影,如同暗夜中的寒潮,在祠内不断闪现、瞬移,每一次出现都精准锁定肆虐的妖邪,没有多余的招式,唯有纯粹的、毁灭性的冻气,将一切邪恶尽数抹杀。黑布邪祟、水尸,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寒意面前,皆如蝼蚁般脆弱,屠杀毫无悬念,每一声冰裂,都意味着一头妖邪的消亡,每一次闪现,都让祠内的血腥与秽气,被刺骨的寒气驱散几分。 祠内幸存的百姓,起初还蜷缩在角落,被眼前的杀戮吓得瑟瑟发抖,可当他们看到那团冻气虚影专杀妖邪、从不触碰百姓,看到那些肆虐的怪物在寒雾中纷纷消亡,眼中的恐惧渐渐被震惊取代,随后便被浓浓的敬畏与希冀包裹。有年迈的老者,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对着冻气闪现的方向,缓缓躬身叩拜,口中喃喃念着祷文:“先贤显灵!是三一祠的先贤显灵了!庇佑我等百姓,诛杀妖邪!” 原本压抑的呜咽与哭喊,渐渐被虔诚的祷告声取代。抱着婴儿的妇人,紧紧护住怀中的孩子,对着冻气虚影含泪叩拜,脸上的绝望褪去,多了几分生机与感激;半大的孩童,在长辈的指引下,学着大人的模样躬身行礼,眼中的茫然被敬畏取代;余下死里逃生的青壮汉子,也放下手中的武器,对着冻气闪现的方向深深叩首,口中念着祈求庇佑的话语。 有人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泪水混着尘土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多谢神明庇佑,多谢先贤显灵,求神明护我等渡过此灾劫!”原本混乱不堪的祠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不分族群和信仰的差别,虔诚的祷告声此起彼伏,与妖邪的嘶鸣、冰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 在幸存的百姓心中,那团不断闪现、凝结、粉碎妖邪的冻气,便是三一祠先贤显灵的神迹,是黑暗之中唯一的希望,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他们忘了先前的恐惧,忘了身边的惨状,唯有满心的敬畏与虔诚,祈祷着这神迹能一直庇佑他们,直到彻底驱散城中的妖邪与黑暗。 但江畋遥控的甲人行动,却并未因他们而停滞,很快就在一片惊呼和叫唤声中,化作冲出残缺大门的霜雾,消失在幽暗纷乱的街头上。半响之后的另一处城坊街巷中,迎风而至的刺鼻腥臭味里;甲人再度追上了一群,抬架着一副神龛内肉质雕像的邪异信徒;而在某种无形的牵引之下,他们身后跟随了成群的男女老少。 这些人群有些身体残缺不全,摇摇晃晃犹自行走;有些遍体鳞伤或是伤痕累累,行走间还不停滴落着一路血迹;还有的人虽然看起来相对完好,但却失去了正常人的神志和意识,两眼翻白、步履蹒跚的尾随其中;许多人衣衫不整或是仅有袒胸露背的里衣下胯;偶然间有人被脚下绊倒,摔得鼻青脸肿或是口鼻溢血,却浑然不知痛觉一般的,带着污泥和尘土,手脚并用的重新爬起跟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此,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丝毫的犹豫,它身形如离弦之箭,从建筑上方阴影中轰然跃下,锈红泛黑的甲胄撞击地面的瞬间,小半条街道都随着剧烈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环状的尘土与碎石飞溅而起,狠狠砸在周围的门户与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一击的冲击力,让行走的人群瞬间僵住,狂热的信徒们也被震得踉跄后退,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恐和骇然取代。 甲人落地的刹那,两臂猛地抬起,红黑锈铁包裹就的指掌,如铁钳般攥紧又绽开,指节发力间,空气都仿佛被捏碎,发出低沉的闷响。最靠近它的几名黑衣信徒,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就被霜雾中闪现的甲人,如影随形的弹射、击飞出去,像是炮弹一般的轰砸,深嵌进开裂、凹陷的墙体、门窗中;又随之流淌下,浓稠的道道暗红血迹。 由此抬架的神龛,也随之轰然落地,震滚出遮掩其中的肉质雕像;其他的邪异信徒,不由厉声咆哮和尖啸着,冲上来试图保护和遮挡。却被甲人轻易的闪现、贯穿而过,一把抓住了雕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尊皮下不断蠕动的暗红色雕像,竟被甲人硬生生捏碎头颅和胸腔,腥臭的血肉与粘稠的汁液四溅,落在甲胄上,瞬间被甲人周身的霜气冻结,化作纷纷扬扬洒落的碎屑。 随着自破碎的血肉雕像,不断向外蔓延的冻气,也在空气中呈现出,丝丝缕缕的无形脉络;最终延伸到了街头上,那些亦步亦趋、蹒跚跟随的人群中。当即就有残缺的人体、流血受伤的人们,像是连锁骨牌一般的颓然倒地,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哀鸣和闷哼声;而另外一些相对完好的人群,也骤然停下了脚步,翻白或是灰蒙黯淡的眼眸,露出了如梦初醒的一丝挣扎。 但余下那些邪异信徒,则是暴发出了凄厉的嘶鸣;瞬间有人身体失控一般的膨大起来,撑裂、剥落了大片皮肤,露出宛如剥皮怪物一般的血色臃肿身躯,像是熊抱一般的扑向甲人;也有人割开手掌,血淋淋的凝结出暗红色的利刃,或是从手肘、膝盖处,割裂凸显出锋利的尖刺;还有人的手臂反拧扭转着,自破碎的皮肤肌理中,甩出长长的破空刺鞭。 但也有人直接挥持着兵刃,径直冲向了后方,正在逐渐恢复意识的人群;几欲大开杀戮,释放出更多的鲜血,以此祭奠被捏碎的肉质雕像,也妄图用鲜活的血液,重新唤醒某种诡异的力量,逆转眼前的颓势。但与此同时,甲人霜气消散的双手中,也骤然凝聚出了惨白色的骨镰和大戟;无声的闪现穿梭之间,斩碎了一切横档挥击的血刃、尖刺、长鞭,以及臃肿膨大的血肉。 骨镰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每一次挥落,都能将信徒畸变的肢体硬生生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被甲人周身的霜气冻结成冰珠;大戟则精准穿刺,直捣信徒的要害,将那些膨胀的血肉躯体戳出一个个黑洞,腥臭的汁液顺着戟尖滴落,落地即凝。 甲人身形闪烁,几步便追上了那名转而向后、妄图屠戮百姓的杀戮者,铁拳击出,力道千钧,径直将其头颅砸进胸腔之中。然而,就在头颅崩裂、骨骼碎裂的瞬间,那名信徒的胸腔突然炸开,一大团混杂着脏器、血肉的粘稠之物喷涌而出,像是一朵骤然绽开的肉质血花,兜头盖脑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甲人包裹而去,妄图将其吞噬、腐蚀。 可这团诡异的血肉异物,终究只是包住了一个稍闪即逝的寒雾幻影,甲人早已瞬移至一旁,只听“啪叽”一声,那团血肉重重跌落在地,落地后依旧激烈挣动、蠕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飞快朝着不远处残损破烂的血肉雕像爬去。不等它触及雕像碎片,甲人沉重的铁靴已然踏下,狠狠将其碾烂,伴随着吱吱的尖啸声,污浊的黑色汁液被挤压而出,浸透了脚下的青石板路,瞬间便失去了活性。 而随着这团血肉异物的糜烂失活,那半破碎的血肉雕像,也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开始自外而内地塌陷、萎缩,原本蠕动的肉质表层快速干枯、发黑,最后蜷缩成一团,被一层皱巴巴的皮膜包裹着,化作一颗干硬如墨的血块残渣,彻底失去了诡异的征状。但随后在更远处的城区,似曾相识的生命体征和活性光斑,却如暗夜中稍闪即逝的萤火般,再度吸引了江畋操控的甲人…… 那是位于内城的豪宅与官邸方向,持续不绝的惨叫与器物碎裂之声——那些乘乱四散的鬼人、异兽,并未停下肆虐的脚步,反倒将目标锁定在了城内,豪富、权势者的居所,借着夜色与混乱,肆意屠戮、掠夺。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此刻的木夷刺城深处,多处朱门高墙的豪宅与官邸,早已被鬼人与异兽笼罩在恐惧之中。最西侧的司法参军宅邸,原本厚重的朱红大门已被硬生生撞碎,门板断裂成数截,散落一地,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爪痕与齿印,暗红的血迹顺着门板缝隙流淌,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凝结成痂。 数只面目狰狞的鬼人,正凭借灵活的身形,攀爬在宅邸的飞檐之上,它们身形瘦削,肌肤呈青灰色,双眼浑浊却透着嗜血的凶光,指尖锋利如刃,指甲泛着诡异的乌光,时不时俯身,将院内奔逃的仆役一把抓上屋檐,尖利的爪牙瞬间撕裂对方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顺着瓦片滴落,在地面砸出点点血痕。 院内的空地上,两头长满骨板、尖刺与裂齿的畸变异兽,正疯狂地冲撞着廊柱与屋舍,厚重的廊柱被撞得摇摇欲坠,木质的屋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片刻后便轰然坍塌,扬起漫天尘土与木屑。异兽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骨甲,头颅呈流线型,口中布满锋利的獠牙,涎水不断滴落,散发出熏人的恶臭。 它们甩动着布满尖刺的尾巴,每一次抽打,都能将躲藏在边边角角里的仆役,连同遮掩的物件一起砸碎,又将驱赶出来的人类,迎面扑倒、烂腰咬住,抓挠的血肉稀烂,或是抽得骨断筋折,惨叫声戛然而止,随后便被异兽低头啃食,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异兽的低吼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还有一些藏在室内,堵死了门窗的零星护卫、家兵,或是仓促武装的壮仆们,操着各色家什,簇拥在惊恐万分的主人家眷身边。试图凭借砖石墙体带来的些许安全感;相互鼓舞着坚据下去,但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一般的苟延残喘。很快,在他们头顶上沉重的脆裂踩踏声中,相对薄弱的房顶突然崩下一个缺口;露出鬼人狰狞的头颅…… 而同在一条大街上,距离不远处的税司/转运分署,境遇更为惨烈。守卫在署衙内的兵卒,虽奋力抵抗,却根本不是鬼人与异兽的对手。在散落着死状凄厉的庭院和官房之间,三五成群身着铠甲的兵卒,在吹响的警哨声中,组成相互掩护的团体,奋起余勇挥舞着长刀、战剑和短矛、小圆盾,朝着扑来的鬼人冲杀去。 可这些鬼人身形迅捷,轻易便能避开刀锋连斩,反而在抵近纠缠之间,绕到兵卒身后,爪尖狠狠刺入其腋下铠甲的缝隙,硬生生将其血粼粼的器脏掏出,或又是抓住防护不及的后颈,当空撕裂开来,或者干脆硬接刀兵,任由其嵌入体内的同时,冷不防撕咬在脖颈上;一时间鲜血溅满了,士兵们的铠甲与地面。 更可怕的是,守候在后方的一只满头肉质须发的异兽,在时不时的抖动之间,落下成群蜿蜒窜走的漆黑线虫,悄无声息的越过地面障碍和满地尸骸,如同隐藏的涓涓溪流,朝着庭院和建筑中的活物窜去。一旦缠上人体,便会瞬间钻进皮下,受害者很快便浑身抽搐、凄厉惨叫,在拼命抓挠和满地打滚的痛楚中,失去了反抗能力。 另一处以奢华着称的富商豪宅内,一团团暗绿色的烟气,正顺着各处的缝隙涌入,将躲藏在建筑、花石和箱笼中的仆役、奴婢,像是烟熏老鼠一般的驱赶出来。而这些被熏染多了的人们,肌肤迅速枯败灰暗,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眼神空洞的颓然扑倒一地;甚至还有人转而朝着自己的同伴扑去,疯狂的撕咬、扑打着彼此,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扣入眼珠和鼻孔,将其窒息而亡。 而在豪宅的正厅内,一只身形硕长的多肢蛇兽,正攀附盘踞在房梁之上,惨白扭曲的足肢展开足有丈余,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块鳞,口中不断喷出粘稠的绿色涎液,落在桌椅上,瞬间将木质桌椅腐蚀成一滩半凝固的碎渣,落在人身上,更是瞬间消融、溃烂下大片血水,四散逃避却无路可逃的受害者,发出凄厉的惨叫,接二连三的被擒拿吞入腹中,化作了正在挣扎蠕动,却不断缩小的些许动静。 但在夜幕下的火光与声嚣中,抵抗和反影最激烈的,却是停居在木夷刺城内,迦南邦太守/邦主家族的别业。在充斥着东土风格的花树山石,与外域风范的方池流泉,本地特色的金桃椰林,杂糅而成的偌大庭院中;已经层叠交加的散落了一地,各种肤色、服饰与武器的尸体;其中既有黑衣蒙面的外来人,也有皮盔短甲的闯入巡兵,使用奇型武器的护卫,偶然夹杂着一具百孔千疮,宛如烂肉一般的异兽尸骸…… 风卷残屑、纷飞迷蒙的长街之上,甲人循着惨叫声疾驰而至,寒雾虚影瞬间出现在司法参军宅邸的院内。瞬间锁定了那些肆虐的鬼人与异兽,周身霜气再度暴涨,化作一道道冰冷的气流,朝着妖邪们席卷而去。而距离最近的,正是一只正在啃食兵卒尸体的畸变异兽。 甲人身形一闪,手中凝聚出的骨镰狠狠挥落,锋利的镰刃瞬间如热刀剖脂,划破异兽坚硬的骨甲,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被霜气冻结成片片冰渣;几乎是毫无反应的断成两片。余下的异兽接连发出嘶吼,转身朝着甲人扑来,布满尖刺的尾巴狠狠抽向甲人,却被甲人轻易避开,骨镰再度挥出,轻松斩断了异兽的头颅,头颅落地的瞬间,便被霜气冻结成冰坨,轰然碎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也惊动了那些,正在建筑内肆虐屠戮的鬼人,像是炸窝的鸟雀一般,从门窗、缺口处奔窜而出;但甲人却瞬间雾化消失在远处,下一刻,如影随形地出现在,聚集在房顶上的鬼人人之间。如同一大团霜花般,骤然爆发开来的冻气,将它们染上了一层细碎的冰粒,动作和反应也随之变得滞涩。 闪烁的骨镰和大戟,横空绽放出细密的轨迹,也笼罩在距离最近的两只鬼人身上;像是将其镀上了一条条的白痕,又瞬间喷射、绽放出一股股腥臭的血雾;下一刻,循着这些细微的白痕,两只刚刚完成更进一步蜕变,却尚未来记得发动各自天赋反击的鬼人,就保持着这种僵直姿态,断裂成了一地污浊的碎肉。 余下的鬼人这才反应过来,拧动着肢体,化作突出的锥刺、裂空的爪刃、呼啸的肉锤,震动空气的尖啸,喷吐的酸液,从四面八方扑向甲人;却撞在甲人周身骤然爆发的霜气中,瞬间被冻结、迟缓,只扑中了一个空荡荡的虚影,就交相撞击、缠绕在一起;相互伤害着滚成一团,又顺势撞破檐角、滚落在地。 当这些鬼人重新爬起之际,视野中只有高高挥下的骨镰斩击……最后一只鬼人试图攀爬屋檐逃窜,却被甲人瞬间追上,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攥住鬼人的脖颈,轻轻一拧一抖,便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这只鬼人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化作一滩抽搐的烂泥。 而在另一处宅邸中,那些无孔不入的漆黑线虫,在接触到甲人闪现爆发的冻气时,顿时就被牢牢的冻结在地面、墙柱上,又迅速的消融,化作一滩黑色的碎渣。而那些被线虫钻入体内,而饱受折磨、生不如死的兵卒,也随着那只满是肉须的异兽,被当空竖劈成两大片,花花绿绿的脏器流淌一地;顿时获得了某种解脱。 但余下的幸存者,甚至来不及看清,突然从天而降的救星面目;就被甲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只剩下一路被斩杀劈碎,又从房檐、瓦顶陆续跌坠下来,淅淅沥沥的腥臭血水和残肢断体。余下那些肆虐和杀戮不休的鬼人、异兽,无论藏身于屋舍的角落,还是攀爬在高墙之上,都无法逃脱甲人的追击,最终都化作碎肉冰渣,消融蒸腾在夜空中。 甲人一路追击,从税司/转运分署到富商豪宅,再到其他被袭击的官邸与宅邸;所过之处,霜气弥漫,形影穿梭,妖邪消亡。蜿蜒的多肢蛇试图穿堂钻缝逃窜,却被甲人甩出的骨戟,精准刺穿腹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又冻结成诡异的冰晶,不断的从体内突刺而出,最终只能从高耸的屋脊线重重坠落,砸穿、撞翻了一片亭台花石,便彻底不动,粗硕的躯干在渐渐萎缩、破裂,流淌出大片污血。 而在最后一处豪华园林中,江畋透过甲人那片灰白的视野,紧追着异类独有的生命体征与异常活性光斑,竟意外撞见一场多方势力混战的乱局——闯入其中的鬼人与异兽,竟连强势一方都算不上,在各方势力默契的合围之下,早已死伤殆尽、濒临覆灭,根本轮不到他操控甲人出手驰援。 夜色渐沉,木夷刺城的乱象仍在蔓延,城内外调集的兵卒与负隅顽抗的乱党厮杀未歇,但那些肆虐街巷的鬼人与异兽,经甲人精准追击屠戮,已然所剩无几。江畋操控着甲人,暂且驻足于一座损毁官邸的屋顶,锈红甲胄在零星火光下泛着暗沉冷光,周身缭绕的霜气渐缓,甲人眼中烁动的幽光也随之平复。 它低头俯瞰着脚下残破狼藉的城池,耳畔虽仍有零星惨叫与厮杀声传来,却再无半分鬼人与异兽的嘶吼。可隔空遥控着这一切的江畋,心中却无半分释然与自得,反倒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疑惑——这些出没于城内的鬼人与异兽,太过分散,毫无章法可言,更缺乏统一的操控与合力,仿佛只是被人随意放出来搅乱局面的棋子,全无章法地肆意妄为。 不对,这绝非偶然,莫非,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声东击西的戏码?目的便是为了分散、牵制城内各方势力的注意力,好让幕后之人趁机行事?那么,这些自安西都护府外逃的拜兽教余孽和分支,在境外蛰伏和隐藏了许久之后,公然现身的目的,又是如何图谋所大呢?江畋不由将视野投向了内城,地势最高的建筑所在。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反制 木夷刺城的夜色尚未褪尽,浓重的血腥味便已盖过咸风的凛冽,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镇防使官邸死死裹住。这座平日里壁垒森严、肃整有序,象征着木夷刺城军事威严的府邸,此刻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尸横枕藉,血流成河,每一寸青石板路都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凝结成冰冷粘稠的痂,脚掌踏上去,便发出黏腻的“吱呀”闷响,仿佛脚下的大地都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无声哀嚎。 府邸正门的朱红大门早已被硬生生撞碎,断裂的门板四分五裂地散落着,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深痕,几支锈蚀的箭矢深深嵌在木缝之中,泛着森冷的光。门板之下,压着几具身着锁子甲的卫兵尸体,他们双目圆睁,眼中还凝着未散的惊愕与决绝,手中依旧紧攥着冰冷的兵器,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暗红的鲜血顺着门板缝隙缓缓渗淌,在门前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池,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庭院之中,更是惨不忍睹,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有镇防使府的亲卫,有叛乱的士兵,有值守的武吏与属官,还有来不及逃离的仆役婢女。他们的死状各异,或被利刃刺穿胸膛,鲜血染红衣甲;或被钝器击碎头颅,脑浆迸溅;有的蜷缩在墙角,似在绝望中瑟瑟发抖;有的倒在廊柱之下,手中仍紧握着反抗的兵器;更有几具尸体被乱刃砍得残缺不全,内脏散落一地,混杂着血色与腥臭味,令人作呕。 廊檐下的唐式宫灯早已被打翻,灯火熄灭,只剩下焦黑扭曲的灯架,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与焚烧后的灰烬。庭院两侧的花木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枝干断裂,花叶凋零,暗红的血迹溅在残存的翠绿叶片上,如同一朵朵诡异的血色花瓣,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狰狞的光。几处厢房的门窗被砸得粉碎,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衣物散落,地上同样躺着冰冷的尸体,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尸身上,尖啄着血肉,发出“呱呱”的怪叫,凄厉刺耳,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这场袭击来得猝不及防,内外呼应、里应外合,几乎在转瞬之间便冲破了官邸的层层防线。城外的乱党与城内潜伏的叛乱部下暗中勾结,趁着夜色深沉、城内混乱之际,一举攻入官邸。那些平日里忠心耿耿的卫兵、当值的武官,在猝不及防的袭击与部分同袍的倒戈之下,很快便溃不成军,死伤惨重。短短一个时辰,这座象征着木夷刺城军事权威的镇防使官邸,便被鲜血与死亡彻底笼罩,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死寂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官邸深处的宴会厅,此刻已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死死顶住,门板上早已布满了刀痕与箭孔,斑驳不堪,门外传来叛乱士兵嚣张的嘶吼声与剧烈的砸门声,“哐当——哐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让门板剧烈震颤,顶门的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崩塌。厅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暗,映着一张张苍白而凝重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烛油的焦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镇防使阿那襄端坐于宴会厅主位之上,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尚未愈合,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肩头的锦袍,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冰冷,手中紧攥着一柄玉质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凛冽气场,即便身陷绝境,依旧难掩其掌军/坐镇多年的威严与铁血气度。 他的身旁,站着数十名残余的亲卫,他们个个浑身是伤,铠甲破碎,脸上沾满了血迹与灰尘,却依旧手持兵器,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神色决绝如铁。哪怕明知必死,哪怕浑身浴血,也未曾有半分退缩与动摇。他们是阿那襄最忠心的部下,叛乱爆发的瞬间,便拼尽全力将阿那襄护送至宴会厅,死死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用血肉之躯,为他们的主君争取一线生机。 “阿那襄!开门出降吧!”门外传来一道粗哑嚣张的嘶吼声,裹挟着剧烈的砸门声,穿透力极强,“你麾下的人马早已分派各处,官邸之内也多半反水,如今大局已定,你已是瓮中之鳖!再负隅顽抗,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毫无体面的下场!” 说话者,是阿那襄昔日的麾下大将,也是此次叛乱的主谋之一——骨咄禄,来自阿那襄家族的附庸部落。他本是阿那襄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却不知何时被城内外的乱党收买,暗中勾结一气,伺机而动。今日,趁着城内混乱、大量兵力被外派牵制且陷入纠缠之际,他内外呼应、暴起叛乱,妄图夺取木夷刺城的控制权,将阿那襄取而代之。 阿那襄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投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门外的嘶吼与砸门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叛乱士兵耳中:“骨咄禄,本使待你不薄,提拔你至城团左将之位,委你以重兵重任,你却背信弃义,勾结乱党,背叛本使,背叛木夷刺城!你就不怕举族覆灭,遭天谴、受唾弃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外的骨咄禄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狂妄与不屑,裹挟着乱世之中的蛮横:“天谴?在这乱世之中,强者为王,弱者为寇!阿那襄,你太过迂腐!守着这内忧外患的城池,守着这纷乱不定的人心,守着那虚无缥缈的忠诚,有什么用?如今边藩邦国各怀心思,城外乱党蠢蠢欲动,你根本无力回天!不如识相点,交出权位,接受现状,我还能饶你一命,给你个体面下场!” “归顺于你?”阿那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周身的气场愈发凛冽,“你勾结外敌,屠戮同僚,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本使就算以身赴难,血染当场,也绝不会向你这乱臣贼子屈膝乞活!”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亲卫们,不论肤色、不论族类,都纷纷沉声附和,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震彻整个宴会厅:“愿随府主同生共死!绝不降贼!”“吾等性命尽归府主,唯效死力尔!”“岂有背主苟活之人?我等耻与叛贼为伍!”“某家但有一息,绝不令府主受辱!” 门外的骨咄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中的狂妄被咬牙切齿的怒火取代,嘶吼道:“好!好一个不识抬举的阿那襄!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不顾旧日渊源、不念情面了!儿郎们,砸开门,杀进去!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阿那襄的人头,我要定了!” 随着骨咄禄的一声令下,门外的砸门声愈发剧烈,片刻的沉寂之后,“轰隆”一声巨响,顶门的木杠应声断裂,厚重的雕花铁枝大门被硬生生撞开,叛乱士兵蜂拥而入,手持利刃,嘶吼着朝着厅内冲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势如疯魔。 为首的是一名肤色黝黑、身如铁塔、毛发浓密的昂赞巨汉。他手持一根宛如旗杆粗细的羊头大锤,锤身之上还残留着木屑与粘连的血肉,挥动起来如扇轮般迅猛,轻松砸飞、挡格住迎面攒射而来的弩矢。唯有少数几支点线激发的多管火铳,射出的铁屑与碎渣正中其胸口与肩膀,却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一点血花都未曾溅起,可见其肉身之强悍。 “杀!”亲卫们一声怒吼,纷纷挥起兵器,迎着叛乱士兵冲了上去,宴会厅内瞬间陷入激烈的厮杀。利刃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士兵的嘶吼声、惨叫声、兵器断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大厅。鲜血飞溅,染红了厅内的地面与墙壁,烛火在混乱中剧烈摇曳,光影错乱,映着一张张狰狞而决绝的脸庞,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蛮牛波安,原来,你已秘密投到他的麾下了?”阿那襄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有心思隔空点名,随即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不对,以骨咄禄的格局和气量,终究难以让他信服,更别说驱使其卖命。显然,是另有其人,将你派来给他助阵。还有大莽头、铁蛇、叶追风、任独行……你们这些江湖豪杰、忠义之士与红榜剧寇,怎就混在了一起?莫要以为穿上军中袍服,便能掩人耳目,本使一眼便能认出你们!” 被点到名的人,绝大多数面不改色,依旧加紧手中的攻势,唯有个别人悄然放慢了步伐,很快便被身旁的叛乱士兵挤退到队列后方,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与迟疑。亲卫们虽然个个英勇无畏、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伤亡越来越多,叛乱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将阿那襄与残余的亲卫团团围住,包围圈越缩越小。亲卫们一个个倒下,鲜血在厅内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门槛朝着门外流淌,几与庭院中的血池融为一体。 骨咄禄捂着腰间的战剑,一步步朝着阿那襄逼近,脸上满是得意与残忍,语气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阿那襄,你看,你的亲卫都快死光了,你还在挣扎什么?放弃吧,归顺于我,我还能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不至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阿那襄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盯着骨咄禄,嘴角不知何时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坚定:“体面?我阿那襄一生事国,遵奉君上,镇守边疆,护从一方,或有些许瑕疵,但所行皆无愧于心。今日就算战死,也自有军人的体面,何须你这乱臣贼子赐予?” 他握紧手中的玉质短刃,身形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哪怕身陷绝境,哪怕因部下偷袭而身受数创,浑身浴血,他依旧是那个镇守木夷刺城的镇防使,依旧有着宁死不屈的铁血傲骨。他心中清楚,这场叛乱的背后,绝不仅仅是骨咄禄的野心,也有朝堂外延的争权痕迹;更有边藩邦国的影子,还有城内各方势力的角力。而他,便是这场混乱中最坚定的守护者,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乱党得逞,绝不会让木夷刺城落入奸人之手。 就在阿那襄握紧短刃,作势决意与乱党殊死一搏,亲卫们也相继倒下大半,几乎已拼至油尽灯枯、濒临绝境之际。突然一声破空尖啸的哨声,压过了大堂内厮杀的声嚣。原本死寂的官邸外围,突然响起大片急促而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夹杂着弓弩齐射与火铳轰鸣的震鸣,伴随着凌厉的喊杀声,穿透宴会厅的厮杀声,清晰入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骨咄禄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厉声呵斥:“什么人?!竟敢坏我大事!”话音未落,宴会厅两侧的暗门突然被猛地踹开,两行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身形迅捷如鬼魅,手中利刃泛着森寒白光,不闪不避,径直朝着那些攻杀最凶的叛兵后心刺去。 “噗嗤——噗嗤——”几声闷响接连响起,冲在最前列的蛮牛波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在顾此失彼的挥舞遮护和挡格之下,被数柄利刃同时刺穿耳鼻口眼,七窍喷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却尚未气绝,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撞蹭在周围叛乱士兵的身上,瞬间引发一阵骚动。这短暂的混乱,也暂时缓解了亲卫们岌岌可危的处境,为他们争取了喘息之机。这些黑衣人,正是阿那襄早已暗中布置在府邸深处的江湖高手,平日里隐匿行踪,不问世事,只在危急时刻现身护主。 紧接着,庭院之中传来更剧烈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原本被叛乱士兵牢牢控制的府邸大门方向,突然涌入大批身着重甲的士兵,他们个个神色凌厉,装备精良,行动整齐划一,正是阿那襄早已预伏在官邸外围的精锐人马。此前,他看似将兵力尽数外派,实则留下了最精锐的一支,暗中潜伏在官邸周边,只待叛乱分子倾巢围攻宴会厅、后方空虚之际,便伺机而动。这些外围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一路披荆斩棘,瞬间击溃了守门的叛乱士兵,朝着宴会厅的方向疾驰而来,将叛乱士兵的后路彻底截断,形成合围之势。 更令人心惊的是,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攻杀鸣哨,庭院的角落、花树山石之间,突然冒出三五成群的轻装剑手与短衣刀客。他们身上的服色不一,却个个眼神尖锐犀利,手中握紧各色轻短兵器,动作迅捷,朝着叛乱士兵的侧翼发起突袭,招招致命。他们正是阿那襄家族世代训练、豢养的死士,此前任凭庭院内杀得血肉横飞,始终隐而不出,只等最后的信号响起,便与外围救兵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叛军。 除此之外,宴会厅的屋顶之上,也突然冒出十几名身着奇装异服的异人。他们或吹笛引蛇,操控着诡异的毒蛇缠绕咬住叛乱士兵的身躯,使其瞬间中毒倒地;或引动周身气流,化作无形气劲,将靠近的叛军震倒一片,动弹不得;或自衣袍中源源不断地激射出淬毒的飞刺,精准收割着叛军的性命;还有人鼓气喷出一大团浓烟,浓烟落地便化作一蓬熊熊火焰,滚滚蔓延,烧得叛乱士兵嘶声惨叫,四处躲闪,乱作一团。 这些异人,是阿那襄这些年暗中笼络的奇人异士,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隐匿在府邸的隐秘之处,此刻尽数现身,成为反包围叛军的奇兵。与此同时,两名赤膊纹身的健汉快步走到阿那襄身边,只见他们皮下的肌理迅速膨胀隆起,身上原本不起眼的细密纹身,瞬间变得鲜艳斑斓,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笼罩在体表的实质虚影,如铠甲般坚硬,轻松弹开迎面投掷的兵器与流矢,又如同移动的门墙,横冲直撞,撞倒、掀飞了一片持械的叛军,为阿那襄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局势瞬间逆转,原本咄咄逼人的叛乱士兵,此刻陷入了腹背受敌、前后夹击的绝境。宴会厅内的叛军,前有阿那襄与残余亲卫的拼死抵抗,后有江湖高手的致命突袭,侧翼有死士的迅猛猛攻,外围还有精锐人马的严密围堵,再加上异人的诡异攻击,顿时乱了阵脚,军心溃散。嘶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面露惊恐,只顾着四处逃窜,早已没了此前的凶悍。 骨咄禄脸色惨白如纸,腰间被火器射中的伤口,因慌乱与震动而渗出更多鲜血,染红了衣袍。他死死盯着突然现身的救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嘶吼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留有后手?!你的兵力明明都已被外派牵制,怎么会有这么多伏兵?!”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内外呼应,竟早已在阿那襄的预料之中,所谓的逼宫,不过是对方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计谋,而他,不过是被调出来的跳梁小丑罢了。 残存的亲卫纷纷侧身,为阿那襄让出一条道路。阿那襄缓缓站直身形,肩头的伤口虽仍在隐隐作痛,鲜血依旧渗出,眼中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周身的凛冽气场愈发强烈。他目光扫过混乱中的叛乱士兵,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宴会厅:“骨咄禄,你以为勾结乱党、背叛本使,便能轻易夺取权位?你太小看本使,太小看本家的底蕴,太小看我镇守府的决心了!今日,便是你这乱臣贼子的末路!”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外间便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如夜枭啄食的赫赫冷笑,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厅内的厮杀声:“说得好!说得甚妙!”紧接着,几颗血肉模糊的人头,随着呼啸的破空之声,越过那些惊魂未定/进退失据的叛军头顶,重重滚落在阿那襄的面前,鲜血溅在他的衫袍之上,刺目惊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阿那襄素来沉稳、形容不惊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短促而微妙的变化。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终现 半晌之后,阿那襄身边,再无一名能够站立的亲兵护卫。就连外间那些异人奇士、暗藏的死士豪杰,乃至已经合围外院的援军,也尽数没了声息,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从这座宴会厅大堂中彻底隔绝。阿那襄浑身脱力,颓然跌坐于地,口鼻耳窍皆渗出血丝,却偏偏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以骨咄禄为首的叛军同样横倒一地,死状却要凄惨得多。许多人眼球暴凸如血球,甚至直接爆裂成两个狰狞血洞;更有人眼眶浑浊,缓缓淌出血泪般的粘稠浆液。横七竖八的躯体间,仅有少数还带着微弱起伏,却也再无力动弹分毫。 全场唯一立着的,只有一小群突兀闯入的来客。其中一名短发健汉,手持一截形如皱缩婴孩的惨白肉茎,顶端伸张的爪状枝叶,竟如活物般在空气中轻轻招展、缓缓蠕动,散发出一呼一吸般的无形波纹。波纹扫过之处,隐隐有异物被不断排斥、震荡,最终消弭在四壁之间。 另一名满脸瘢痕的仆从,则小心翼翼捧着一盏残破莲瓣宫灯。从缺损边缘透出的昏黄微光,竟比厅中满堂烛火加起来还要醒目。被这光线照到的人与活物,周身仿佛镀上一层淡琥珀色的光晕,瞬间僵凝原地,动弹不得。 仅有少数意志坚如铁石、性情刚烈之辈,能短暂挣脱这股禁锢。可即便如此,也因心神与肉身脱节,动作迟滞错乱,被闯入者毫不留情地当场格杀、射杀在阿那襄眼前,成为这场困局中最后的绝响。而阿那襄之所以能幸免,不过是这些突然镇压全场的来客,有意留他一命罢了。 但这一切,都未能摧垮阿那襄最后的意志。他只带着沉痛与悔恨交织的复杂情绪,望向场中仍站着的几名属官幕僚,目光锐利如刀,似要从他们脸上剜出深藏的隐秘。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最年轻的那名红发属官身上——那是他最熟悉的面孔。 “博扬……没想到竟是你。”阿那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实在想不通,也不明白。你我既有父子名分,又有臣属之实。当初是我将你从,西海贩来的奴籍中拔擢,保荐你入官学成才;你我本是休戚与共、利害一体,我才格外委以重任。你……究竟为何要背叛我?” “委以重任?”年轻的红发属官,带有明显的黠戛斯(斯拉夫)血脉,听到这句话,哧声冷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语气里却满是齿冷的淡漠:“还真是天大的恩遇,都让我无以回报了!只是,我以不入品流的卑官之身,替你做了那么多年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份‘恩遇’,也该偿还了。” “可你,就偏偏扣着我的身籍不放!我做的越多,办事办得越好,就越是不得解脱!区区养儿的名分又算什么?连个家门姓氏都入不得!这养儿之名,与专干脏事的预备奴婢,又有何差别?这些年我蒙了心眼,未曾看透,只当你给我的磋磨,都是种种考验与历练,终有一日能得以大用!结果呢?” “结果呢!”博扬再度嘶吼着重复,面皮上微微狰狞,掠过一抹青气,“每一回,你都只用些钱帛就打发了事,不管我做了什么,立了怎样的功劳,俱是如此!遇到提携的名录,从来都没有我的份!阿那氏族的那些郎君小子们,就因为生在家门之内,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享受安逸平稳,不用脏了手,不用费半分心,就能分润功劳,甚至凭门荫得仕途?” “平日里,我不敢多想,也不敢与之计较,他们都说我出身不够,需要换血改籍,我也信了。我只求能娶个族里的女子,为身后子孙计议。可我当初放弃更进一步的学业,转而报效家门,所求的,就是让一番衷情被踩入贱泥之中吗?你平日里的确待我不错,但也只是明面上的功夫,又何尝给过我真正的前程和出路?反而用那虚假的指望,一直吊着我!” “我暗中慕恋的,高攀不起;与我互通心思的,却被你指给了别人。求而不得,退而其次,若是这样也就罢了!”说到此处,博扬脸上青筋暴起,情绪愈发激动,“可家门中给我安排的,是什么货色?本就是个偷生的外宅女,还是个东食西宿的烂货,早年招蜂引蝶,折腾坏了身子,连子嗣都生不了,竟还想用偷天换日的手段,逼我认下那无来由的野种!我只能隐忍,一直忍到忍无可忍!” “如此种种,怕是积怨日久了吧?但你为何不能予我坦言……”阿那襄不由皱起眉梢,喘息着反问道,却被博扬毫不客气地厉声打断:“我敢说,你敢信吗?最是包庇家人、最容易护短的,从来都是你和你的族人!这些年,我为你私下处置了多少龌龊事,你何曾知晓?这种亲疏有别的勾当,最终还是会落到你自己身上!”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惨淡的冷笑,“至少,还有人愿意给我一个真正的机会。” “……”阿那襄一时语塞,心头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缓缓抬眼,看向在场另一名身着角巾长衫的文士,声音沙哑:“那么申生,你又是为何?某家以幕席之礼延聘你自安息州而来,自认待你不薄,更是以肱骨之臣视之,诸事多与你计议,却不知你为何要悖逆于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府主待我,自然无差,这些年也未曾有过半分嫌隙。”文士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只是,我身后牵连甚广,本想置身事外,却因早年受人把柄,终究还是被牵扯进来,只能说是,平白辜负了府主的一番心意。但我愿在此保证,绝不会让此事波及太多无辜之人。” 然而,当阿那襄的目光转向第三人——一名身着大袍跨帽、略显富态的管事老者时,对方却主动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府主无需介怀,吾本就是受命卖身门下,潜隐二十余载,只为等今日这万一之机,如今,也该回归本来面貌了。” “管教府主知晓,我并非你心中所想之人,早在数年前,真正的他就已经不在了。”不等阿那襄的视线转来,在场第四名身着将校打扮的人便主动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此人本就生来孤僻无亲,又不擅交际,反倒入了府主的眼,实属阴差阳错。本来我也想好好侍事府主,善始善终,可你不识好歹,断了大家伙的出路,卑下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够了!岂容尔等在此叙旧!”不过片刻之间的交锋,居中那名一身兜帽束袍、戴着金箔面具的领头人,已然不耐烦地厉声喝止,“速速动手!好容易得此良机,特意留他一命,便是为了此刻!还要平白耽搁多久?”像是在印证他的话,握持着婴骸般惨白肉茎的那人,越发的面如苍雪,手臂的皮肤更隐隐缩水般,出现了些许的明显折皱,显然是在持续的付出,某种无形代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顿时噤声不语,气氛瞬间凝滞。紧接着,从他身后走出一名同样兜帽束袍的矮个子,只是露出的脸皮光秃秃、扁平一片,唯有五官位置留着对应的空洞。随着他的呼吸,那毫无波澜的面皮竟如蜡液融化一般,层层向下流淌。与此同时,地上的阿那襄被两名同伙不由分说地架了起来,强行按到那无面人近前,神色惊惧万分,双目瞠目欲裂。 随即,仿佛某种同调与共振悄然发生,那如热蜡般流淌的无面之颅,骤然停止流动,又一层层反卷而上,几乎与被牢牢控制的阿那襄面对面,从额头处轻轻触碰在一起。刹那间,一道道涟漪般的无形波纹扩散开来,那无面之颅也如被塑形一般,迅速勾勒出人脸的轮廓,以及初具雏形的柔软五官。 与此同时,与之额头相触的阿那襄,却在绝望的神情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像是被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连嘶吼都无法发出。他原本还算乌黑的鬓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灰白,脸上的皮肤也渐渐黯淡下去,褪去了往日保养得宜的光泽,变得干瘪粗糙,尽显沧桑老态。随着额头上粘连的部分越来越多,阿那襄的面容与那无面人,竟如镜像一般慢慢趋同,眉眼轮廓渐渐重合,连神态都染上了几分诡异的相似。 领头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接下来,备好开解的器具。蛭生,尽快吞下他的脑子与脏腑,此间消解完毕之后,你便是全新的木夷刺城镇防使。” 听到这句话,阿那襄浑身剧烈地挣动起来,四肢疯狂扭动,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却始终没能发出半句完整的声音,也无法撕开额头上粘连的诡异之物。他只能在无尽绝望的深渊中,任由恐惧与不甘吞噬,自眼角缓缓滑落两条长长的血色泪痕,顺着干瘪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在场的旧日部属中,亦是表情各异,唯有最初的那名红发属官,博扬像是不忍一般的扭过头去;然而,他冷不防见看见,一直笼罩在大堂内的无形隐隐波纹,似乎震荡的频率骤然加快了;紧接着那名保持着婴骸肉茎的健汉,像是精血枯竭一般,在短时之间,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得皮包骨头/发丝根根脱落……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黄雀 随着这名健汉的血肉枯竭倒地,笼罩在大堂内的无形帷幕,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下似的;出现了大片明显的波纹和褶皱。而那只尺长的婴骸肉茎;则是突然爆发出凄厉的爆鸣声,还没等其他人接手,就疑似五官的位置,喷溅出一股股浓稠的汁液;肉眼可见自摇曳的茎叶,开始枯萎凋零成渣。 而当婴骸肉茎,尖叫着枯萎的同时,一直笼罩在大堂内的某种壁障,也随着隐隐扭曲的空气,片片碎裂消散;顿时就响起了,久违的外间喧嚣和动静。那名端持莲瓣宫灯的仆从,也后知后觉的紧忙转身,彻底打开仅露一角的灯罩;想要从虚空中,照出什么来。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就炸裂开来。 鲜血与破碎的肉块飞溅四方,溅落在周围的尸身与地面上,发出“噗嗤”的闷响,那盏残破的莲瓣宫灯也随之脱手,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灯盏碎裂,昏黄的灯火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缕黑烟袅袅升起,与空气中的血腥味、腐气交织在一起,愈发刺鼻。 宫灯碎裂的瞬间,原本被灯光凝滞的几具濒死叛军,竟诡异地抽搐了几下,却依旧没能挣脱周身残存的微弱禁锢,只能徒劳地喘息,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听到外间的声嚣那一刻,金箔面具的领头人不由大惊,厉声喊道:“什么人闯入,快堵住门户!搜出他来!” 身边待命的数人闻声而动,瞬间操持起兵器举架身前,或是从鼓起的衣袍中露出尖爪;形成一个环形的戒备之势。还有人拿出一个铜锈斑绿的古朴铃铛,对着大门的方向,用力的摇曳起来;顿时,被拴住的大门/墙面和悬挂的帷幕,装饰的灯枝上,就出现了明显的震荡,也层层剥裂、掉落下噗噗的碎屑。 但那只正在拟态中的无面人,却再度爆发出一声惨叫;顿时就从与阿那襄的接触状态下,强行撕扯着脱离开来;却是不知何时,在它的后脑上扎入一枚透明冰棱;顿时重创了无法躲避的它。“上面!”领头人压抑着嘶声叫吼出来;当即就有两名完成某种蜕变,而将衣袍彻底撑裂,露出反曲肢体和镰状指爪的同伙,带着一身支离破碎的丝缕,蹬如睿箭一跃而起。 而其他持械的追随者,也毫不犹豫的随之举起,军用制式的连珠弩,对着上方的梁柱,射出成片咻咻作响的铲头、锥尖和倒钩短矢。又有身穿链甲的几名内应将弁,毫不犹豫冲向了,声嚣渐起的大门,用身体将其死死的顶住;同时,由参与同谋的博扬与申生等属官和管事,口中厉声呵斥和叫嚷着什么,配合着应付着来自外间的反响。 与此同时,领头人这才拿出一条,宛如干瘪脐带般的事物,毫不犹豫的对着,额头上被撕开一片,而血肉模糊、痛彻咧嘴,却依旧瘫软无力的阿那襄,狠狠的扎下去。随着正在化形中的无面人倒下,他预先的盘算就此落空,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采取备用的手段了。既然没法夺取和占据对方身份,那就只能让其当众发生蜕变,令城内彻底乱起来了。 但下一刻,他的头顶上迸溅开大片的血水和浆液,还有破碎的器脏和残肢断体;如同倾盆雨水一般的瓢泼而下。虽有同伴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但还不免躲闪不及的,淋在了一侧肩膀和手臂上;黏糊糊的浸湿了一大片衣袍。而领头人手中的那根干瘪脐带,也像是得到滋润一般,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吸干了周围沾染的体液和残碎。 瞬间就要从领头人的手中,像是蜿蜒的蛇虫一般,挣扎着脱离开来;又被他毫不犹豫的举起来,一把投向近在咫尺的阿那襄。但随即啪的一声,他的握拳连同那截脐带,瞬间变成了霜白色;或者说是冷不防被一团霜气击中,冻结成硬邦邦的一截;顿时就失去了相应的知觉。但领头人随即挥击在侧旁柱子上,冻结的指掌连同那截脐带,都断裂开来。 相应的肢体断裂处,却很快涌出细密的血肉芽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凝聚成手掌的轮廓。肉芽翻涌间,殷红的汁液顺着廊柱蜿蜒滴落,与地面的血渍交融在一起,晕开一片暗沉的红。那重新凝聚的手掌虽不及原本规整,指节却愈发粗壮,指尖泛着青黑寒芒,刚一成型便狠狠攥紧,发出“咔咔”的骨节脆响,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力道。这时,他才恍然看清,散落一地的残肢断体,正是方才跃向梁柱的两名蜕变同伙。 那两人曾是足以独自抗衡一小队士卒的变体,此刻却被藏在上方阴影中的不明敌手,轻而易举切碎在地——宛如坚盾般的硬壳与鳞皮,几乎没能起到半分防御作用;就连往日里即便被刀兵斩开、枪尖贯穿,也能迅速聚合、自行恢复的活性血肉,此刻也彻底失了效用,残肢断茬处泛着灰败的惨淡色调,再也没有半分生机。领头人心中骤然一沉,恍然大惊,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连忙踉跄着退到剩余同伙身后,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的阴影,满是忌惮与惊惧。 不等他缓过神来,那些先前射入上方梁柱的短矢,竟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以比射出时更凌厉的速度,自阴影中反射而来,“咻咻”的破空声密集响起,四散落在依旧站立的阴谋者与内应之间。顿时,大堂内响起一片激烈的兵器挡隔声、掌风拍击声,还有箭矢正中肉体的闷哼声,幸存的同谋者们被逼得四处躲闪、狼狈散开,原本的戒备阵型瞬间溃散。但藏在暗中的“黄雀”,却并未趁势追击,就在这短暂的喘息间隙,领头人似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宴会厅的大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见顶在门后的几名内应将校,不知何时已身中数矢,浑身是血地从木门上颓然滑落;博扬、申生等参与同谋的属官,正满脸惊骇欲绝地盯着那扇木门——原本被牢牢栓住、死死顶住的门扉上,已赫然裂开一条深深的裂纹。紧接着,外间的撞击声骤然加剧,“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木门被彻底撞破,重重拍向门边,躲闪不及的内应将校与幸存属官被当场砸中,惨叫着喷出血液,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无力动弹。 呼啸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涌入大堂,成群身着重甲、手持兵器的士兵,高声呼喊着镇防使的名号,怒不可遏地冲杀进来。当他们看到满堂横七竖八的尸体时,怒火更盛,目光锁定那些四散逃窜的可疑人等,举刀挺枪便杀了过去。面临绝境,领头人突然高声喊出一句晦涩的口令,仅存的数名追随者,即便已被士兵团团围住、刀兵临身,也不约而同地决然吞下怀中的异物,随即在血水迸溅中,相继被砍倒、戳刺、剁翻在地。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被刀枪贯身的尸体,竟再度挣扎着挺动起来,肌肤瞬间剥裂、骨骼错位作响,头脸扭曲得狰狞可怖,转眼便化作关节反曲、裂齿尖爪的畸变怪形。它们拖曳着体内的兵器,嘶吼着扑向围攻的士兵,锋利的爪牙瞬间撕开士兵的铠甲,鲜血喷涌而出,大堂内的厮杀声愈发惨烈。也有部分尸体因被砍得太过彻底,即便发生异变,也未能重新聚合,在士兵往复的劈砍、剁碎之下,最终化作一团无法分辨的活肉团,在地面上微微蠕动。 趁着这混乱的转机,领头人身边最后两名追随者中,一人迅速捡起地上残破的莲瓣宫灯,对着灯盏内几近熄灭的火星轻轻吹气,转瞬便将其吹燃成一抹摇曳的昏黄火苗。灯光透过宫灯的缺口,照射在包围过来的军士身上,那些士兵的动作与表情瞬间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成了人墙,一动不动。但这凝滞只是短暂的,很快就有更多士兵冲破桎梏,将被凝固的同袍推倒,可刚一暴露在灯光下,又再度陷入僵直,随即又被身后的同袍推开,反复循环,一时之间竟难以逼近。 如此几番冲击下来,那名手持宫灯的追随者,也渐渐不堪重负,似是受到了宫灯的反噬,额头青筋毕露,双眼布满血丝,乌黑的浊血顺着鼻孔一道道滑落,身形也开始微微摇晃。但他终究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与缓冲,另一名追随者抓住机会,猛地抖动衣袖,双手间分别喷出一团红黑两色的粉尘,粉尘在空中混合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蓬炫目的强光,整个大堂被照得如同白昼,冲进来的士兵们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同时,强光伴随着弥漫开来的刺鼻浓烟,激得他们咳嗽不止、狼狈不堪。 随着浓烟渐渐被敞开的夜风,与士兵的扑扇驱散,大堂内重新恢复清晰,可此时,除了一具原地枯竭熏黑的尸体,金箔面具的领头人与最后一名追随者,早已没了踪影;就连今夜这场内乱阴谋的最终目标——阿那襄,也消失在了满地的尸骸与狼藉之中,只留下几滴未干的血痕,证明他曾在此处,承受过的绝望与折磨。而一直隐藏在暗中的“黄雀”,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猎人 任务失败的领头人,飞快的逃窜在夜色中,以令人难以形容的柔韧和角度,轻车熟路的穿过一处处,常人难以察觉或是感受到的间隙;将自己的身躯浸没在建筑阴影中的同时,也躲过了一队队,自街头汇聚而来的巡兵;乃至是临时设立的街头哨卡。虽然在此期间,偶然有人被细微的动静惊动,但也只能看到一抹毫不起眼的拖痕而已。 但在江畋操控的甲人视野中,领头人特有的生命体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般显目;随他一起逃出府邸的最后一名同伙/追随者,已经在试图分头引走追击的过程中,被踩在了甲人的脚下;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坨了。而在另一个方向,火光愈发通明的镇防使府邸内,代表阿那襄的活性光斑,也被冲进来的部下找到,并且从梁柱上方解救下来。 这样的话,江畋就可以将更多的关注,放在了城区内窜逃的领头人身上了。这也许就是今夜满城混乱与动荡中,或者说,自从他一路进入咸海道以来,堪称最大的发现和收获了。安西拜兽教的余孽,什么时候可以强势到,可以乘乱雀占鹫巢,一位身受要任的强权人物了。虽然,大夏所谓的镇防使,类比在东土大唐的境内,介于州郡与路/分道之间的防御使而已,但显然在边地实权要大得多。 但何时何地,大夏境内的西北边疆局面,已经局势崩坏到,被一群妖魔鬼怪之辈,勾结潜伏多年的内应,给当众骑脸了。兽鬼、异人和奇物,再加上一只可以模拟人形的腑食鬼,试图在兵变和内乱中,夺取地方上的权柄和身份。这简直就是所有反派要素和黑暗面的大合集?本以为要在迦南邦的首府,或是火寻州的所在;才能得到答案的尽头,却没想在这里就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因此,江畋分神控制的甲人,就这么远远看着“它”不断的穿城过坊;突然钻入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就换了一副行头,重新出现在街巷中;却变成了一名披头遮面、裙衫朴素的矮胖妇人,还有好几位奴仆紧随其后。若不是他们袍下挎着钉锤、铁杖,或是曲刃剑,就更像那么回事。一位连夜奔窜,逃避战乱和兵祸的大户妇人?但下一刻,远在城外的江畋就眉头一动,心念重新回到眼前。 因为他隐约感应到了,远在至少数十里外,此刻应该在另一路跟进人马中的易兰珠,突然发来了隐晦的意念。下一刻,江畋通过消耗对方身上留下的标记,瞬间将感知切换到了数十里之外;所见的是大片夜幕笼罩的嶙峋山石,以及下方稀疏枯败的低矮树木之间,成片游曳活动的火光;闪烁的刀兵与甲胄的反光,随着人马嘶鸣的动静,层层递进一般的不断逼近而来;看起来至少成百上千之众。 尽管如此,江畋也不认为,这是易兰珠及其所在的后队,解决不了的问题;哪怕只要认真起来对待,也不至于不能击退一阵,乃至冲破一角脱出包围圈去。但随即在与她的瞬间意念交汇中,江畋很快就了解了事态的前后因由。来自五岔河口的游弋郎官马赫牟,居然不久前死了,就死在了拜见他的上官,咸海道的呼图州,叶泽守捉使的过程中;一起死掉的还有叶泽守捉使,及其家人奴仆满门。 然后,与之相关的后队,也在驻地遭到了,来自地方军队的包围和袭击;只是布置在周围的内行队员,日常的警惕性和感观都远超常人。甫见不对就一边示警,一边自行分散开开,在所在城内制造混乱声东击西,掩护驻地的同袍火速撤离,一鼓作气的突出城门外。但是又运气不好的,迎头撞上了另一支,急促调防而来的人马。因此,前后两相交击之下,只能左冲右突的舍弃大部分,掩护身份的物资负累。 且战且走的退到这么一处,山石与枯树间杂的荒丘上;损失了好些代步的坐骑,才将紧追不放的先头击退。但也被后续赶来的更多人马围住,本待坚持到夜色降临之后;就伺机从山后的险峻、薄弱处脱走。但在入夜后这些人马当中,又出现了拥有超常感知的异人,以及身手出色的技击高手。几乎是盯死了后队数十人的动态,几次三番的尝试性突击,都遭遇到了针对性的阻挡和封锁。 他们也试图在突击中,找出潜藏其中的异人;但一方面,山下的军队防备严密,还有明显的技击好手,藏在其中轮番偷袭。另一方面则是众多结阵弓弩、投掷武器的压制;就连作为核心骨干的内行队员,也开始有人因此失手负伤。虽然,他们拥有超常的自愈和恢复能力,但也不代表能够面对,结成阵势的军队持续消耗;更不能让自己和同袍轻易落入,这些动机和来历不明的本地军队手中。 粗粗晓得了这些前后因由,江畋心中已然有所计较了。虽然他的本体尚在远处,但光靠“同调”“传动/感电”交加的双重模式,投放过来的意念,还是可以做到一些事情的;只是不能离开作为临时标记点的易兰珠太远。因此,下一刻,得到了准信的内行队员和同行军士、河中健儿;都按照前中后的三重批次,突然对着山下围攻军队,看起来最为厚重的阵列,沉默无声的发动了不遗余力的反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像是突然略过山林间的急促烈风,所过之处的火光和声息,在此起彼伏的短促惊呼、怒吼和惨叫中稍闪即逝;又像是被山林中奔涌出的黑暗,给凭空吞噬了一般;在围绕着这片荒丘地域的火光点点中,转眼强行啃出了一大块空虚地带……直到逼近山下军队阵列,最为密集和厚重的位置时;才像是压紧的弹簧一般,骤然受阻减缓下来,变成了一片激烈的格击、颤抖,怒吼哀鸣的厮杀激荡! “找到了,就是这时!”而一直拉扯前出的江畋意念,也突然凝实了瞬间;让他留在易兰珠身上的标记能量,霎那急剧消耗了大部分。但仅有这瞬间也足够了,突然从月黑风高的夜空中,凭空迸射出密密麻麻的枪矛,呼啸如细密暴雨一般的,急坠在人头潺动的围攻阵列深处;猝不及防之下,贯穿、钉刺在无数的人体和甲胄上;制造出一串串的血色人葫芦之外,也让原本厚重严整的阵列,瞬间变得稀疏凌乱。 批头盖脑的枪矛投射之后,更有十几团沉重的事物,紧接而至的坠落在,这些被打乱阵型的敌军之间;当场砸死、压扁和碾烂了一片,躲闪不及的幸存兵士。但更让人惊悚和骇然的是,下一刻,这些沉重的事物,在血肉狼藉的原地,歪歪扭扭的自行活动起来。却是一具具人高马大,三头六臂或是四头八臂,各持兵器的活动造像;浑身漆黑坚如金石,任由刀兵全力砍劈、戳刺,而轻易绷断、摧折; 也唯有受过训练的精锐,手持长柄的斧锤重器,才能在其便面上留下一点瘢痕,一道轻微裂痕;但围攻得手的下一刻,就被造像挥舞的沉重武器,连人带着武器一起砸断、击飞,或是拦腰捣烂成对折的两截;或是被横冲直撞的摧折手足、踏烂肢体;乃至再精良的甲胄和防盾、护具,对它们毫无防护效用可言;碰到就伤,挨上就残,踩上就死,沾上异变,也会去了半条命…… 而当聚集起来的火光,彻底照亮这些活动造像的型态时;就宛如“经变画”“升仙图”里的金刚护法、天王力士;自那些壁画和神龛中,走到了现实中来一般。随着这些不分敌我的造像,在人堆中打杀四方、追逐践踏;也彻底摧垮了残存的敌兵中,最后一点聚集起来的士气和斗志。 而在江畋切换的特殊视野当中,代表异常生命体征/活性光斑的对象,也淹没在这些死伤枕籍的血肉屠场中后;这才重新转回到了,本体所在的感知范围内。同样幽暗的山林下方,追逐杀戮的痕迹还未清理,道路上就开来了一支明火持仗的队伍。 这是一支看起来服色杂乱,兵器不一,却间进有序、颇具章法的人马。有着像模像样前出的斥候、游曳往来两侧旷野的游哨;哪怕在夜晚也能依照照明范围,保持相对间距的一段段行军阵列。就这么以少量的声嚣,紧步徐进着奔赴木夷刺大城所咋的方向。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横生 在一片充斥着惊恐与骇然的混乱中,再多的兵力也没法发挥出,压倒性的局部优势;反而是这些内行队员、军士们;更容易在这种感知受限的黑暗环境中,发挥摧枯拉朽的超常体魄和娴熟技艺。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部下平日里追随江畋的麾下,转战天南地北的过程中;创造了无数的战绩和功勋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多少被掩盖了自身的光彩和锋芒。但其中大多数人单独放在中土大唐,都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的强横存在;尤其是最早那批,追随在江畋身后的内行队员,或是外院兵马中的资深将校;无不是经过至少两次以上的血脉激活/肉体蜕变。 其中初次的血脉激活/肉体蜕变,让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基础;无论是速度、力量,反应和爆发力;耐力和恢复力;在局部异化和嗜好的副作用下,几乎都是翻倍的增长。这也让他们在战斗中,变得极难被杀、极其难缠,而很容易积累下更多的对阵经验和战斗技巧。而在这个游离与生死一线的过程中,也有很大概率发生二次蜕变,激发出各具特色的潜在天赋和战术风格。 因此,他们也是最先一批,获得了西京里行院的工营厅和训作厅,量身定制的特色装备,战术预案、武艺和技巧等等,一系列配套措施,乃至是先导战术、试验器械的优先供应对象。事实上,以中土大唐的富有四海、横镇八荒的巨大体量,可以提供的武艺和战技的选择,可以说是浩瀚如海、数不胜数;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自有人通过训作厅,工营厅,为其钻营和打造出,合用的产品系列和全新的技艺传承体系。 在此期间,也有个别人激活了三度觉醒和蜕变的,因此拥有了进一步强化的感知之外;控制自身局部蜕变,或是极度强化某方面,特长和天赋的自主控制力。因此,除了数套制式的壳甲、重铠和骑甲、轻甲,及其配属的长短兵器、弓弩火器之外,他们还有按照个人风格和嗜好、专长,专门定制的复数套装,针对性特攻的武具器械;只是平时为了省事和隐藏身份,大都收纳在江畋的“次元泡”内而已。 有人只是直来直往的长戟突刺,凭空生出螺旋一般的隐隐气流;不但卷开了试图搁架的数杆枪矛,还在仓促举起的盾面间,凿出一个碎片纷飞的缺口;露出数具血花迸溅的人体。有人挥起多节的钢鞭,扯动着空气啪啪作响;也震荡着靠近的敌兵,耳孔流血、头昏脑涨的动作迟缓或是僵直;顿时被秋风扫落叶一般,啪啪砸断、扫倒一圈。 还有人在两翼掠阵,徒手握拳或是变掌,交替隔空震击连连;像是迸射出一道道的无形波纹,将集结在一处相互掩护的敌兵;振倒、掀翻如东倒西歪的骨牌,闷哼吐血连连后退,乃至瘫倒堆叠成一地。更有人凌厉呼啸着旋刀如扇,宛如炫风般飞卷过敌兵聚集处;斩断的兵器、盾面、肢体、臂膀和头颅,随着迸射的血泉,争相冲天而起…… 亦有人挥舞链锤,如快镰割草般;扇形缠拌/绞杀一路;或是挥出棱角分明的拳套,无论是大盾还是手牌,甲胄还是躯体,毫无阻挡的一拳一个炸裂开来。有的人亦是冲杀的兴起,丢弃了激烈砍杀和格击之下,严重缺损/崩卷/催折的兵器;而在身上显现出隐隐的鳞纹,或是坚韧的皮膜/硬化的甲壳痕迹;拳头膨大覆盖成了骨质的重锤,指掌凝结成锋利无匹的角质尖刺/利刃;将对手砸成四分五裂的烂肉,交错横斩竖成多截片段…… 但负责支援和掩护的后队,又有人在腾跃之间,飞快搭射铁臂大弓,或是激烈拨动连珠弩机,见缝插针的射穿、贯倒,一具具的敌兵身躯、头颅;又有人操持飞快的装填放射出,一蓬又一蓬的散弹和独丸;在挡路的人丛中;偶然间还夹杂着带着火花的爆弹,在闪烁过的烟火滚滚之间,轰然炸开一片的鲜血淋漓。或又是投空崩裂的猛火油弹,如雨点般溅射了一地,沾染烧灼之处的惨叫连天。 原本在突击的队列后端,被几名远射连珠的队员,隐隐簇拥和防护起来的易兰珠,也随之逐渐了恢复了正常的生气;当即指出了某一个方向,一名双臂膨大数倍,稳稳双持一门短管子母连环手炮的外行军士,当即对着乱哄哄的敌阵中心;碰碰放射出一大蓬明亮的火光和烟团。在隐约迸射的扇面轨迹中,成片的人体连同甲胄、护具和兵器一起炸裂;化作漫天纷飞的血浆与碎肉。 同时也暴露出来,被隐藏和掩护在其中的一小伙人;他们的体质和身手显然异于常人,因此在密集散弹放射之下,居然及时避开了要害,或是挡隔住了贯穿伤害,伤痕累累的幸存下来。虽然看起来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却犹自能够站立,并奋力的向外奔逃着。似乎试图远离内行队员们,向外突击和穿插分割的势头;乃至重新混入那些乱糟糟的溃兵之中。但时间哪有那么多如意事? 虽然,为了节省易兰珠身上,维持坐标系的残留能量,江畋接下来不再出手;但以旁观者的视角也足以指引着,这些单兵战力爆表的部下;一次次的穿插,切割,击溃和打散,任何可能聚集起来抵抗的苗头和重新报团的趋势;将那些充当中下层指挥节点的将校、军士,乃至看起来颇具经验的老卒;一波波的击杀、重创当场;也粉碎了他们惊呼嘶吼之间,妄图重振旗鼓的最后一丝努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当江畋的关注力,从纷乱四散的战阵中,重新落到了这一小群,困兽犹斗的异常人等身上后;他们就算成功的一头进了,黑暗笼罩下的败兵中;最终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在紧追不舍的接连击倒,若干个主动返身断后的“勇士”之后;一枚源自异类制品的球囊烟弹,自后方呼啸破空,提前砸在此辈奔逃的前方;瞬间蓬散成一片黄绿色的恶臭烟云,将仅存的数名外逃者,猝不及防笼罩进去。 下一刻,他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冲出来后,已经变成了涕泪横流、呕吐不止的几摊软脚虾。当江畋分出的意念和视野,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夜战中离开时;负责暂时带队的资深内行队员之一,已经初步确认,这几名特殊俘虏的身份。除了一位来自呼图州大人物的子嗣,也是兴师动众出兵追捕的始作俑者,及其家族护卫外;居然还有一名差点就被杀掉灭口的少年,也是拥有超常感知能力的异人;导致之前几次三番突围不果的罪魁祸首。 这时的木夷刺大城内,江畋分神操控和影响下的甲人,已经追随者那名改头换面的领头人行迹,杀进了第四处的隐藏据点。之前,就在领头人换成女装的第一处据点内,名为客栈的建筑群中,聚集着待命而动的游侠和义从;面对甲人的突入,他们只是稍作抵抗片刻,在死了几个最凶悍、冲最猛的出头鸟,化作了一地被搅碎的残肢断体后,就毫不犹豫的轰然叫嚣着做鸟兽散了。 而在领头人闯入的第二处秘密据点,名为波斯式澡堂的建筑地下网道中,则是藏着一窝豢养日久的绿藻水尸;在隐藏的护卫和武师,面对甲人的突入而死伤惨重;被人通过地井的机关,被释放出来之后,当场就绞杀、吸死了不少,惊窜四逃的服务人员和杂役奴仆,乃至是重伤垂死的护卫、武师。但同样也没能乘乱冲出多远,或是阻挡得甲人片刻,就被冻结敲碎成一地的消融烂肉。 到了第三处的秘密据点,也是某位落魄贵族的破败庭院内;则是一群身段极软,武器粹毒,武艺诡谲阴狠,疑似潜在的刺客和死士的集聚地。他们从每个角落冒出来,舍生忘死的缠斗与围攻,也不过是在甲人的外表上,留下锈蚀崩落的灰点,让本已破烂飞舞的大氅,变得更加稀烂而已。直到最后,还有人服下某种秘药,化身全身肌肉翻红,自愈极快的数具剥皮怪物;试图用血肉筋骨的增生缠绕,卡死甲人的武器。然后,毫不意外的喜提了霜气爆发,全身冻结敲成碎渣的特殊待遇。 而在这次地下赌坊兼娼馆的隐秘据点中,为了改换身份而控制锁链,充当攻防武器的甲人,再度杀穿了一窝子的新旧鬼人;更在孵化和饲养异兽的地下秘所中,遇到了一个浑身流淌黑泥,并且可以籍此短暂影响和间接控制,周边一切被侵入窍穴活物神志,让其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一边甚至错乱的哭喊流泪着,一边毫不犹豫的遵循本能,攻击一切外来者的特殊异怪。只可惜,它遇到的是非人非物的甲人。 被甲人手段层出的不断切割砸烂,火烧冻结、酸洗混毒之后;流淌着黑泥的异怪,再也无法无视物理伤害,而一次次的重新聚合成型;最后只剩下一小团,残存活性的粘稠胶团。但是,这里不免多耽搁了片刻,差点就失去了逃窜领头人的踪迹。但好在甲人之前远远射了一箭,将崩碎的甲胄残屑,溅嵌入一名护送领头人的跟班身上,也让它获得一个模糊的大致方向指引。 因此,当化身寒雾闪现过街头的甲人,再度明确感应到残屑的存在时;却是在一处似曾相识的场所,如今满地狼藉与尸骸的华美庭院。 喜欢唐奇谭请大家收藏:()唐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枝节 没错,这里就是先前甲人曾经路过的,一度疑似爆发了严重的妖异横行;却被同样闯入的多批不明武装人员,连同内里守卫人员的大乱斗,给顺带剿灭的那处富华园林。但仅仅是相隔若干时间之后,里面争斗厮杀的喧嚣,就已然销声匿迹,只剩下尸横枕籍、满目疮痍的一片沉寂。 然而,就在这所唐风混搭的园林深处,一名有些勾鼻的华服青年,却心有余悸的摸着脖子上,依旧还在渗血的伤痕;满脸阴沉和狠戾看着,被手下制服/反扭在地的一干俘虏;他们大都年纪很轻,个个鼻青脸肿/满身血污,还有人的肢体呈现出异常扭曲/反转;显然是在此之前,就遭了折磨和拷打。 而其中最为年长,也相对保持完好的,则是之前国守道私下会面的师兄辈,本地的巡院队目穆维叶;只是他此刻生死不知的低垂着头颅,身上溅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勾鼻华服的青年身边,还有人凑在耳边,不断的汇报着什么,让他的表情越发变得阴晴不定,乃至是恼怒和忿恨异常的一脚踩下。 在指掌骨骼的持续脆响声中,顿时就让疑似昏迷不醒的穆维叶;骤然间痛醒过来,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也惊得余下的俘虏中,尚且神智清醒之辈,不由的低声惊叫和呼唤起来;却又被各自身后监押的护卫,牵动了伤势再度流血,扭动了错位的肢体;而化作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哀鸣和痛哼连连。 而这么一阵杂乱无章的哀鸣和努力压抑的痛呼;对于勾鼻华服的青年,却不缔是一场令人心情愉悦的奏明曲;或者说是对于出身显贵门第的他,属于一种日常的消闲和解闷的途径。因此,簇拥在他身边的亲信之一,像是始终在揣摩和逢迎着他的心思,当下开口呵斥和讥嘲道:“现在可知厉害了!” “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厮混于市井下贱的狗奴/贱属,终日听风就是雨,搅尽心思的上蹿下跳,妄图给本家做事的人定罪。殊不知,就连你家法曹的上官,本地的城主贵人,亦是本家的宾客出身而已!邦国贵人的体面,又怎容儿等的卑下之流,轻易的冒犯和践踏!更莫说如今竟敢侵犯府上!” “不过,这样也好了!”另一名声音轻柔的无须亲随,则是接过话头阴恻恻的笑道:“这不就是,自己送上门来,捉了个现行的罪状么?今夜的明德猎苑,几次三番的遭遇外来的进犯和袭击,更有人内外勾连,意图谋害我家主人!莫说是城主面前,杀了你们这些狗奴;都算便宜了事!就算是见了镇防使,也要明明白白的给我家主人,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 “我说的对么?穆巡队,这还多亏了你和你背后,那位冥顽不灵的路判官,才有如今的大好局面!千算万算,算不得自己,会将天大的干系和把柄,送到本家的手上来!枉自信重你的那位路判,人称是又臭又硬的石头心肠,自诩洁身自好,少有破绽和纰漏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要为你们的干系,牵连无算了!” 而被人托架住双臂的穆维叶,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同样沉痛不已的,紧闭上了眼眸;心中却是痛惜与悔恨莫名;究竟是怎样的阴差阳错,才让事情变成了当下这副,无法收场的败坏局面。要知道,他之前明明都与那位上官,私下沟通和联系好了,就等暗藏在巡院中的内贼异动;就将其一举成擒。 但万万没有想到,巡院中的一班年轻气盛/热血冲动之辈,连同相关法曹里的几名少壮派;都被不明缘故的理由煽动起来;试图借着夜间动乱之际,对被暗中观察和监视日久的明德猎苑;采取一些更加激进的非常手段!只是,当他得到来自,明德猎苑内部的警告,而仓促带人赶来阻止时事已晚亦! 这无疑是一个引蛇出洞,或者是关门打狗的陷阱;不但那些乘夜来袭的不明武装,都相继栽在了其中;就连这些被所谓的内应,偷偷放进去的法曹和巡院成员,同样也是本所主人,处心积虑进行反制和算计的一环。穆维叶见势不妙却依然无法抽身;只可惜了他处心积虑/动之以情,所发展的内线。 似乎是拥有同感一般;那名勾鼻青年,却打断了下属的喋喋不休,突然转向一侧墙脚,被人严密看守之下,多处肢体催折扭曲;宛如一滩烂泥般的劲装女子。她同样披头散发/似死还生,只是透过蓬乱发丝间的一线眼眸,偶然瞥见了穆维叶的那一刻,才会露出某种难以形容的眷恋/遗憾等复杂意味。 “你这贱婢!犬弄的烂货!”看见她的那一刻,勾鼻青年不由再度摸上,脖颈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从小就是叔父养大的玩物,被厌弃了之后,还是承蒙我的收留,给了你良人身籍,又安排进提刑司的辑事处,做了一名令人羡慕和敬仰的巡长,手下提控数十捕役,也不过令你身价增色而已!” “可你是怎么回报本家的!吃里扒外/勾连外人!事有不成,还妄图挟制于我,就为了让这些外来的贼奴,得以脱身?如此忘恩负义/寡鲜廉耻的行径,便就让你彻底玩坏,浑身溃创的烂死于污泥中,也未免太过便宜了。来人,待会将她交给那些兽奴,我要这些同党,一起眼睁睁的看着她的下场!” 听到这句话,原本就眼泡肿胀,被血水糊成一线的穆维叶;心中沉痛欲裂的闭上了眼眸,似乎不敢在承受,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切;又开始隐隐的痛惜和懊恼,为什么自己仓促行事之前,不能再留下更多的消息和线索;乃至是厚颜联系上同门的国守道,借助那些神出鬼没,手段高绝的外来人士呢? 因为,就在这一刻的最后相视间,他突然真切的感受到,对方毫无保留的心意与求死的决然;也是他一直试图回避和不敢承认的现实。在这即将共同赴难的生死之际,穆维叶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心房的动摇和真实想念;也许若有来世,可以接受这么一番,诞生于畸情之下的别样心思。 然而,就在那些卫士,将这名瘫软如泥的女子,托架起来的同时;外间进来的一名小厮,在勾鼻青年身边的一句耳语,却让他的表情骤然垮了下来,同时变成了即将爆发,又被强行压抑下来的脸上的变化;随即他丢下这些等待发落的俘虏,毫不犹豫在前呼后拥之下,离开这处满是血腥味的现场。 随即,勾鼻青年出现在一条,通往地下空间的廊道内,同时皱着眉头毫不掩饰的抱怨道:“他怎么来了,又怎可轻易进入此处!谁给他的权宜和便利?不是说过,当初会面之后,不管后续事情成败与否,都再也不得联系了!至少不能在此处,本家和他只是协作的两条线,这是一心要将本家拉下水么?” 说话之间,前方引路的两名卫士,突然间就在一处门厅前,骤然停下脚步来;同时其中一人低声急促道:“不对,内里的值守之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在!”另一名卫士闻声,顿时涨破了两袖的衣物,露出了两只被迅速蔓延的透明结晶,包裹起来的臂膀;呼啸着一头撞进门厅内,又化作了短促而激烈的撞击和追逐远去的咆哮声! 而在似曾相似的地下空间和甬道/门廊之间;像是被灌如滚水,而惊动骚乱起来的蚁穴一般,成群结队的披挂持械兵士,或是身手卓异的护卫,乃至是拥有各种奇异手段的异人;从各处转角和隐藏的涌现出来,却又遭了未卜先知一般的迎头痛击。 凌空飞舞的带刺锁链,宛如活力十足的蜿蜒银蛇一般;盘旋在轻装兜面造型的甲人四周,就像真正的活物一般,凌厉呼啸着贯穿一处处,隐藏着机关杀招,或是埋伏着人的角落;将其不分彼此的砸碎、扯烂;血粼粼的脱出一具具,犹自抽搐的尸体;或是惨叫、哀鸣不绝的残缺人形。 这也是江畋在另一个受到外放压制的时空,所领悟出来的全新战斗方式。通过“导引”“场域”和“入微”模式的多重嵌套和迭加,足以将通过甲人为媒介,部分延伸外放的力量,精确细密到一根毫毛的程度,却无所谓过度使用力量和爆发速度,所带来的反震等,细微的附带伤害。 或者说,只要没有达到甲人自身存续的崩坏上限,就可以将操纵锁链化鞭、变锤、立棍、如枪等种种形态,乃至变成环绕在身边的裂空漩涡,将力量外放的强度,源源不断的的迭加下去。在裂空的隐隐暴鸣声中,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箭矢飞刀等远近攻击,都被摧折、绷断、弹飞、震碎。 又反震着四散溅射在,近在咫尺的使用者本身上;打出血花迸溅的百孔千疮;或者干脆将其猝不及防的卷入,绞缠着一节节勒断;宛如喷血破袋一般的,甩飞在墙面上,横撞在立柱间,砸倒在同类之中。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错杂 这片占地颇广的园林/猎苑里,居然拥有比地面建筑,更加复杂和四通八达的地下空间;也嵬集了密度很高的形形色色人员。下一刻,一抹自微微开启的机关小孔,骤然喷射而出的树状电光,瞬间照亮了灯火昏暗,血流枕籍的过道;也将几名刚被锁链缠住的卫士,瞬间电的浑身抽搐;散发出焦臭气息。 但原本盘旋在甲人身边, “谢了,还是我自己去吧。”江福生一眼就明了它的鬼心思,坚决地拒绝。 幻月洞府,看起来和其他普通的石壁山洞没有任何的区别,粗糙的石头与坚硬的地面,稍有不同的大概只有洞府门前的地面在年深月久中被人踩得光滑了。 在修仙界中,妖丹往往与诸多药草一起,被炼化为丹药,供修士服用,像楚麟这种直接吞食的,其实并不常见。 “月老,你是来给老夫送酒来了?”司命星君嘿嘿一笑,看见月老手上的桃花酿,忙不迭伸手接过。 “你进来,我们再说。”俩人来到客厅,围着没有生火的炉子坐了下来。 在岛上只有最初的能源风力,但是怎么去制作一个能带动冲压机的风车成为现在唯一的障碍,理仁想到自己王家庄的初级水泥,只有它才能让这个超大型的风车竖立起来。 等他叫完,门外迅速的走进来四五个身穿异族服侍,拿着铁铲的人。他们进到屏风后直接就开始了向地下找宝贝的任务。不一会抬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走了出去。 沈峪挑了根烟,感觉到周围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荡,这种眼神的含义他简直再熟悉不过。 “不二周助!!!”老师怒吼了一声,带着孩子来上课就算了,现在倒好,连猫都带来了,要不要搬一张床来? 看着客栈前站着的张亮和陈长生,梁王孙皱了皱眉头,身上的寒意却是丝毫未减。 一晃神儿的工夫,典华已经点完完成了,拥有了相关之术相关的超凡知识传承。 意识从点化空间出来,典华开始回忆两部武功秘籍,思考着应该选择修炼哪个?因为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所以要做的事,凡事总要有一个先后顺序。 郁仰望着城门四周,城墙上布防深严,上千上万名弓箭手对准城门四周每一个角落,如果自己再上前一步,对方定会万箭齐发。 国内最大的反对党领袖危在旦夕,没了我的庇护,自由党议员迟早会遭到驱逐,家眷遭遇迫害,可是保皇党的一场狂欢,对吧? 空有主角的志向却没有主角的机缘,武道修为不温不火,逆天改命靠的还是认干爹。 “你打爽了吧,现在轮到我了。”雷托一个箭步冲向背心素食主义者,抬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 这应该是命运的安排吧,在这里都能够碰到一只愿意听自己倾诉心语的橘猫。 那个在切尔西成为一代传奇球星的比利时人,那个以一亿欧元转会费加盟皇马的超级巨星,他的起点就在这里,就在里尔。 虽然这样想不好,不过……毕竟他的儿子是继承人,是要继承了刀士家族荣耀的人。 “厨房方面的膳食已经准备好了,虽然这样的话很早之前就应该说了。 “没空。”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周亭峪带着一身寒气离开了餐厅,鹿青也没多留,补了个口红跟着走了出去。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远追 最终,只有那名身逾金石,肤若锈绿的特殊护卫,还依旧抱臂护头的姿态,僵直的站在了原地;同时也变相的掩护了身后那名,可以发动持续热射的异人,令其躲过了大部分的震爆伤害。但近在咫尺的爆裂冲击,他同样也受到了不小的潜在损伤,浑然不觉的自耳道、鼻腔中,涌出一道粘稠透明的痕迹。 但下一刻,他就被残断的锁链,突然间拖倒在地,混身僵直的勒紧悬空;紧接着,像是被挥舞起来的人形大锤一般,轰然挥砸向离得较远,勉强躲过爆炸灼烧,或是正巧被立柱和门厅,当下大部分气浪冲击的其他幸存者。一时间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短促而激烈的惨叫,再度响彻在了这处防备严密的大厅内。 这场遭遇也多少警醒了江畋,至少在越来越层出不穷的妖异和诡变手段面前;甲人虚化冻气的天赋能力也并非无解,或者说是缺少针对性的克制手段。比如这次的隔空震荡,或是热射,刀芒、剑气式的裂空斩击,乃至蓄力后的暴击传导,都有可能对于甲人自身存在,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和操控迟滞影响。 而当甲人踩着满地枕籍的尸体和血水,击溃了这处四通八达的大厅中,聚集起来的守卫和异人、高手之后;原本无所不在、前赴后继的抵抗力量,就像是一下子放空了。然而,逐渐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中,却似乎多出一些什么东西。原本边角里还残存的呻吟、哀鸣,连带黯淡的活性反应,都一下子都消失了。 “这是渗入的毒雾?还是麻痹气体?或是其他针对性的手段?”同步共享着甲人感官的江畋,不由猜想道;只可惜,这种明显是针对血肉活物的削弱和伤害,对于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亡骸造物,根本就毫无用处;反而殃及池鱼的把这处大厅,变成了一片生人禁入的死地。也并不能阻挡甲人的追击步伐。 下一刻,隐约冒出淡淡气雾的隐藏缝隙,就瞬间被砸裂开来;又自厚重石板的墙面裂隙中,不断的蛛网纹理扩大,破出一个碗口粗的豁口来。而在被砸开的墙面裂隙背后,又是一个更大的下沉空间。而分布在墙面的夹层中,某种管道和齿轮、杠杆一般的机关,支离破碎的散落了一地;残余部分贴墙延伸向远处的黑暗中。 随着重新绽放的火光,突然照亮出吊茧般密密麻麻垂挂的人体,外露的体肤被用精细的小刀刻出了,充满诡异仪式感的精美纹理;在活性黯淡的隐隐呼吸起伏间,又宛如莫名绽放的花卉绽放一般,一丝丝的渗出血水,汇流滴落在下方的各色器皿中;其中的大部分器皿都是空,却残留着厚厚的发黑血垢、结块。 在火光摇曳的折变下,隐约还有鳞光烁烁的粉尘,轻飘飘的弥漫和沉浮在了,多柱大厅后的沉降空间内;让这些人体保持着某种沉沉的死寂。而隔空遥感到这一幕的江畋,却是难得的皱起眉梢;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西大陆,潜藏在漫长历史岁月中,名为血妖/暗裔的存在,以及邪异的祭祀轨仪。 难道,也有一些类似的存在,也类似武夷山洞天的森人族群,随着震荡的界域碎片,被抛散到了这个大唐时空,并且侥幸存活、隐藏下来了?就在他的转念之间,新的异常活体反应,再度出现在了甲人的感知中;而空气中漂浮、飞扬的鳞粉,也似乎变得更加的浓郁和密集,在灯火中折射出迷幻的光彩。 但下一刻,一支紧贴、盘旋在天顶上的硕大肉翅蛾兽,就连锁爆燃的粉尘中,化作了一团嘶嘶尖叫的火球;又被短管手炮喷薄而出的铅雨,轰击的支离破碎不复成型。而它通过不断释放闪烁鳞粉,所制造出来的种种诡异幻象,还有无形扭曲的光线和视野,在甲人的灰白视野中,就像赤身露体一般的可笑。 而隐藏在它的幻像和光学扭曲中,那些宛如毛刺蠕虫的伴生眷属,也几乎没有紧绷弹射毛刺的机会,就被迎面迸发的寒潮扩散,成片成片冻结黏连在地面、墙壁和立柱上;轻而易举的震荡、碾烂成一地碎渣。连同边角里孵化和藏身的地穴孔洞,一起埋入了地面碎裂、坍陷的坑洞中…… 但随后的发现,再度让江畋的心情阴沉下来;因为,那是同样眼熟的监禁/禁锢区域。在这片用石室和铁栅,分割成无数大小囚笼的地下空间内;分布着口中长满人手的大石龙子,六只蜥爪的獒犬,宛如剥皮的血红山魈;宛如爬兽的骨刺人形,还有喷吐出凌厉白线,切割土石的鱼怪。 甚至,其中还关押着一些,身上出现赘生的鳞片、角质,各种畸变异化的人,蓬头垢面的蜷缩在角落里;或是奄奄一息的瘫倒在积垢和污秽中。此刻,都被人仓促释放了出来,像是养蛊一般的撕咬、乱斗成一片。显然是面对甲人的长驱直入,猝不及防之下的拖延手段…… 但江畋操纵的甲人,也并未如其所愿的,与这些异怪、畸人过多纠缠,只是隔空取出了那枚黄色结晶,震荡出一片无形的冲击波纹,也让任何有意无意靠近的异类,瞬间浑身僵直、躯体麻痹,相继扑到了一路;或是纷纷警觉的惊窜开来,顺势让出了一片前出的空间。 而当甲人追寻着地下网道分支的残迹,持续击破和扯碎了,不知道第几处的门栅和隔断,在满地支离破碎的尸骸血水中,听到了空气流动带来的沙沙风声时;之前熟悉的生命体征,也再度出现在了,远处的模糊感知当中。只是,随着大片震荡掀飞的土石,甲人自塌陷沉降的地下,以雾化破土而出时,已在外城墙的墙根下。 而金波面具的领头人体征,则是在几只奇型飞兽的提拎下;竭力拍打着呼呼作响的膜翼;即将消失在暗沉沉的夜空中。就像是当初天柱堡时,自绝壁之上逃走的那个,重光社余孽一般。不过江畋操持的甲人,反而并不着急了。因为,他本体所召唤的外援,已然转瞬而至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落马 勾鼻青年尤叔福,或者说是迦南邦的十二士师家族之一,也是以笏藩尤氏的核心成员;在丢弃了所有断后和掩护的亲随后;很快逃回到地面上,各处建筑汇聚而来的成群卫兵之中。“该死的!该死的!”他惊魂未定而口末飞溅咆哮着:“谁能告诉我,地下进了什么怪物,没有活的,只有死人!” “金刚奴没了,大龙宝、赤飞象 勾鼻青年尤叔福,或者说是迦南邦的十二士师家族之一,也是以笏藩尤氏的核心成员;在丢弃了所有断后和掩护的亲随后;很快逃回到地面上,各处建筑汇聚而来的成群卫兵之中。“该死的!该死的!”他惊魂未定而口末飞溅咆哮着:“谁能告诉我,地下进了什么怪物,没有活的,只有死人!” “金刚奴没了,大龙宝、赤飞象 看到两人的离开,张峰虽然心中怨恨,但还是捂着胸口爬起来跟了上去,因为他知道如果只剩他一人,活着的几率会更加渺茫。 我弱弱的看了一眼挂断的电话,只觉得内心深处立即升起了一种无名的火焰,夏浩宇这个混蛋,明明让我先走,自己居然还会被警察抓住!你被抓也就被抓了,关我什么事?还让警察打电话给我,神经病吗? 朱砂一行人点头同意,当下同冷月兄妹二人,齐身向山下奔掠而下。 钱掌柜眼光独到,在孟州府是出名的,他替赌坊坚定珍宝,赌坊是什么地方,若然他稍有走眼,令东家受损,便是后患无穷,可是他在赌坊极受尊重,证明他从来没看走眼,一直提东家赚钱,他说是便是了,没人会怀疑。 “去你的……”我轻轻地笑了笑,刚抬起头,便看到迎面看过来的目光。 如今兽帝年迈,争夺兽帝大位的战斗正暗流激涌,想不到早已经被人族洞悉在眼,他眼神转了几转,似乎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一曲终了,等她下台换装,在粉丝们狂热地呼唤声中,带着盛装打扮的宁甯一起登上舞台,演唱会的高潮终于到来。 他如今反向而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灵兽山脉!在那里,亦是魈口中目前最为安全的区域所在。 现在还不算是太傻逼,要是明明知道人家有了喜欢的人了,还磨叽纠缠,被人家父母指着鼻子骂,怎么办?放弃吧。 见李知时连这都想到了,张良又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向李知时行了一大礼,显然这个日后汉朝开国名士此刻对于李知时已然是敬畏不已。 但他不想这么沉默下去,中国沉默的太久,他要出自己的声音,和这些世界上的大作家们好好的论战一番。 梁建斌低头看了看,手里是一枚792毫米中正式步枪尖头弹,这颗弹头还是从江山身体里面取出來的。不过他拿着这颗弹头翻來覆去的打量了半天,也沒看出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分明做的事偷鸡摸狗的事宜,偏偏到了她们身上硬生生挤出一抹了不得的光荣与骄傲,放眼望这仙界,怕是也没几人可以这般理直气壮了。 其实秦氏母子哪里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想当初秋色就是敢挥菜刀的主儿,况且秦氏对她打心里始终存着一股惧意。 原本素凝还担心圣光会将自己阻隔在外,然而她仍旧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法障。 赵匡乱摸了摸鼻子道:“我这不是回不来。”瞥到了台上看着他的夏浮萍,赵匡乱笑着了头,却发现少了些什么,似乎没了那大惊怪的恭三儿。 “鬼子看守几点换防?口令是什么?”江山继续问到。两个杂役既然能够在集中营里能够自由行走,肯定知道口令。 赵匡乱也笑了,如果能重来,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搂着易萤火的肩膀紧了紧,赵匡乱相信自己仍然会在此,但真的能重来?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势成 远在上京/长安城的右徒坊地下,也是不断探索和扩建至此的西京里行院本部;原本堪称巨大的地下空洞,已然被自四壁延伸出来,越发密集的建筑,纵横交错的过道和天桥,填充了大半数。而只剩下最中心的凹陷部份,自当初被原样保留下下,充当某种场景模拟和试炼场所的坊市废墟。 在高地落差的楼台机关,顶端的硕大水钟,响彻一时的报点低鸣声中,正在的西京里行院副使于琮,也放下一堆刚刚批完文书;走到了外间的露台栏杆边,呼吸起源自旷达的地下空间,却自各条奔流的地下水道,带进来换气循环的新鲜地上气息;这些气息按照不同的时短也有细微差别。 配合着报时水钟的定期嗡鸣,让人长期身处在不见天日,容易遗忘昼夜交替的地下空洞时,也能多少感受到一些时间流逝,晦明更迭,四季轮转的些许变化。而在不久之前,西京里行院的本部,在天顶上铺设了,模仿诸天星斗分布的活性发光异苔,又安上了一座可缓释强光的巨大萤石。 因此,当于琮轻轻揉着额头两侧,太阳穴积累起来的酸胀,凭栏在这处最高建筑的露台时,正好是天顶多面萤石,模拟辰时的月相。不由的轻轻喟叹了口气,显然这一次沉浸于公务中,不免又要超时,错过了家门中说好的会亲小宴了。这已经是他自成婚以来,第二次发生的类似事情了。 但曾几何时,他还是全天下令人羡慕的,名为“东阁”的大唐学士院中,前途无量的一员;号称其中出将入相的比例最高,被戏称为“储相”“备相”的候选,也最令人神往的群体之一。但唯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这其中蕴含的竞争和内卷,是如何的激烈;尤其是在这承平日久的太平年间。 要说于琮并非出身名门大族,所谓的(今河南省洛阳市)河南于氏,不过是乾元、泰兴,世代显赫关东的五姓七望,为首的一干顶尖门阀巨族,相继崩散之后,才随之崛起的地方官宦之家。勉强可以攀附到北周太师于谨之后,然后就寂寞无闻于史册了,直到他的伯父辈出了一位户部侍郎。 因为没有子嗣,所以从族弟名下过继了一位,便是于琮的出身来历;他因此以门荫补入京大,又遴选于上三院之一的文学院,走的是正儿八经的科班之途,最终以进士及第获官,拜为东阁/学士院正字;从不定常员的校书、检文、侍书、典籍,一直做到定额之选的编修、检讨,乃至学士。 但是,他最初荫补出身的硬伤,想要在天下英才荟萃、门第背景,更进一步成为,出入宫禁、侍御大内的侍读、侍讲、修撰等高上品;乃至有资格在御门听政时,位列廊下兼职待诏、承制的直学士,就未免力有未逮了。更别说距进入政事堂只剩半步,既缺随补的诸位大学士/都承旨了。 但好在承嗣的伯父亡故后,自有看重他的座师,在至仕前又推了他一把;才将散元班的学士,变成了加衔当值翰林院的侍学士;但也仅限于此了。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谋求登顶政事堂,宣麻拜相那套条艰险异常的小径,于东阁/学士院的朝廷备才基础上,却还是颇多出路可选。 比如寻求外放州府,当任亲民官/正印使的佐副职;如进入省台见习公务、成为六部行走的员外郎,乃至曲线迂回式的成为,中书门下的堂后官,谋求某位堂老/相公的提携;甚至是转入御史台的台殿院;转入大内系统的南北宣徽院,进入藩务院、鸿卢寺的使臣系统,也是镀金资历的去处。 只要肯放下过高的期望和遥不可及的终极目标,退而求其次、再而求其次的出路,总是对这些学士院的精英们敞开的。哪怕屈尊进入学政系统,也能做一个传道受业、门下闻达的师长;最不济,也能在学士院里苦熬年资,最后获得一个追加的头衔,拿到一份体面养老的俸料,也是不成问题的。 甚至还有人远去了诸侯藩国,然后被拜为国相、管领、王傅,成为四夷九边、海内外域,藩属邦国的元老重臣家系起源。但于琮却因为座师背后牵扯的派系,暗中传递的消息和潜在暗示,选择了一条令人大掉眼镜的路子。只保留基本的学士衔,成为了草创的西京里行院,专干杂佐庶务的副手。 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也让人无法想象他的心思和态度;甚至有人觉得他是痴念成疯,乃至自堕身份无法回头了。事实上,当初他多少也是这么想的;为此,不被耽误了座师门下,其他人的前程;他甚至忍痛辞谢了,从小亲熟也甚有好感的一桩亲事;而对方被拒之后,也很快外嫁远离了。 但是事实证明,那位横空出世,号称应劫而生的“谪仙”,固然足够强势,也能折腾;可谓是天南地北辗转无数,就没有他不敢对付,不能下手的罪恶渊树。而于琮跟在身后折中腾挪,为其各种善后的事宜;同样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但全新的权利和威势,也是这么一步步、点点滴滴的积累起来。 既有那位撒手不管日常运营和庶务的官长,在此起彼伏的动乱和妖变中,用无数尸山血海的累累铺垫,杀出来的人心所向、功业赫赫;也有身为副使的于琮,始终在背后拾遗补缺,权衡交涉,与各方势力往复拉扯,乃至为潜在利益和立场,据理力争出来的,不可或缺的专属地位和运营价值。 而这一切,最终在他奉命突然发兵,包围和查封了通政司门下的“大罗网”,天下飞电传讯的枢纽所在;狠手追索和严查其中的舞弊、拦截机要的重大干系;达到了某种量变到质变的顶峰。两京朝堂上的许多人,第一次正视或重新重视,这位始终隐没在那位“谪仙”背后,不显山不露水的副手。 西京里行院因此获得了,自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等诸多部门之后,在通政司门下的“大罗网”,常驻派员在乘发院内,日常监督特定消息渠道的特殊资格。甚至优先的资格,还要高过九寺五监中的半数,而位于东都的暗行御史部本部之前。而这一切也同样代表着,巨大的潜在资源和权益。 将西京里行院及十六府半数的分驻所在,名下掌控和影响的人手、物力和渠道,更进一步转化成可观资源的时代机遇。但显然于琮比世上大多数人,想象的更加清醒和务实;在那位“谪仙”缺位的情况下,再度按住了内部的躁动和激进的乐观情绪;与其他三位部门主官,完成暗中的交换权衡。 因此,在东都的暗行御史本部,再度因为朝堂上的政事堂更替,变相波及到的内部矛盾和权利争斗;乃至引发一系列的丑闻和是非,隐隐动摇和危及到掌院岑夫人的位置时。他甚至还能自西京调配人手,受命以监司的名义,进行相应的支持和声援;从大局观上稳住了,东都本部后续的局面。 当然了,在名利场里主动出头的代价,就是尚且单身的他,短时间内想要更进一步;基本上是不做他想了。但是实际中的权利和影响,已然超过了所在的品秩和职分。相应的个人婚姻,也再次成为两京广大显赫门第之间,炙手可热的对象和优选。甚至烦不胜烦的,一度只能躲入地下的本部。 但他可以躲的过,私生活中的殷切社交,却躲不过公务上的日常交接和呈报;最后,是在上述左仆射南公,亲自留他做廊下餐时,籍着青州入供的糖柿银瓜,引用昔日齐国管仲的典故点了他,作为大唐的臣子,哪怕他日后决意做一个,超然纷纷的孤臣、纯臣,也不该是一个少有眷顾的孤家寡人。 哪怕是那位“谪仙”,也是一般的道理;至少在明面上,要让人觉得他,在世间的眷恋不绝;这才能够让朝野安然、士民不会轻易的胡思乱想,不给那些别有所念之辈,私下里更多试探不绝的可乘之机!至少此时此刻,于琮还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因此,拜别回来不久后,他就找到了自己的良配。 既不是之前预期中,带着丰厚陪嫁妆奁的宗室女;也不是拥有海外地产进项的诸侯大藩贵女,更不是已在朝堂中普遍退潮的,无论是持正、权衡/均势、调和各派,广大中间群体的任何一家眷属。更没有沈氏、裴氏等,逐渐边缘化或是超然立场的关系人等;而聘取了将要到点的计相刘瞻之孙女。 这场婚事既在朝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却又是朝堂高处的顶层圈子里,意外而毫不意外的选择之一。这位刘氏新妇的长相,只能说是温婉宜家;但性情很好、柔顺得体。倒是刘氏为此不遗余力拿出来的嫁奁,以及带动的观礼宾客,成就了一番京中的热闹非凡,和街头巷尾的津津乐道话题。 当然了,这背后令人不得不联想的多重蕴意之一;就是西京里行院,所代表异军突起的新兴势力和独立自主的影响范围,越发蒂结深厚、牵连广大了。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隐虑 通过专属的通道,离开了相对幽闭的地下空间之后,却又是另一番别样的心情。地面上的长安城,已褪去白日的喧嚣,悄然浸在暮色与灯火之中。破云穿出的月色如华,洒过朱雀大街的屋脊,让朱红宫墙的轮廓,浸没在柔和的银雪中;沿街的坊市闭门的招牌和酒旗,还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街旁的金桃、水杨和付柳的枝叶间,亮起了专属夜间的鲸油灯柱,有的绘着绽放的莲纹,有的留出祥云飞舞的缕刻,烛火透过琉璃灯罩,洒下细碎的光晕,将正街上的青石板条和砖铺路,映得明明灭灭,连空气中都飘着鲸脂灯油,混杂着早春桃花、杏子、杨花绽放、柳絮纷飞的清甜气息。 但在于琮专属的马车上,却不意味着事务的结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车箱内,依旧被布置成了,随时随地办公和处理事务的格局。而车体框架和轴承,装饰之下的壁板,同样是精工加强增固过度的产物;可以承受一定体量的火烧、酸蚀、爆炸伤害,属于西京里行院工营厅,量身定制的特供。 因为,掌握了大量异灾和妖祸、兽乱,相关的各种素材资源;除了在京城上层圈子里,大名鼎鼎的断肢接续和器脏更替、垂危续命的奇门医术研究之外;在那位“谪仙”的授意和默许之下,工营厅、训作厅等附属部门,也同样发展出了系列的产业线,比如为高门显贵人家打造的高强防护车具。 从某种意义上说,于琮也是相当的惜命。尤其是亲眼见证了,那些形形色色的妖异,及其诡变莫测的天赋和手段之后;他就更加注重自身的安危了。毕竟,他全新的事业,这才刚刚开启了一个大号建,还有一个更加宏大而神奇的未来,在等着他去逐一见证和亲历;又怎么舍得半道而中沮呢? 因此,除了这辆外在貌不惊人,却异常结实坚固,还附带多种防护性机关的马车之外;于琮日常出行的防阖和亲随、扈从中;除了来自外行的军士之外,也至少保证了四名,来自监司直属内行队的内卫,十二时辰全天候轮番值守在他身边。就算是于琮偶然享受亲伦、奔赴宴乐,也时刻不会远离。 这既是那位“谪仙”,给予于琮这个副手,基本的体面和专属优遇;也是源自他对自身境况的清醒认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身,参与的却是除灭妖邪、斧正世道的伟业;面对那些妖邪、异怪,乃至藏在背后的驱使者,乃至是源自朝野中的恶意和算计,所谓身份名位和权势,未必时时都能管用。 因此,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生下一儿半女,有了承接家门、兼祧的子嗣;就到总医官白伯欢处,秘密进行异物植入的适宜性测试。这虽然不能令他,拥有外行诸院/各营军士那般,立竿见影的搏杀争斗之能;但是却可以保证,他在遇到万不得已的意外/突发境况时,拥有一时半会的自保能力。 至少在当下的内部通报和实验记录中,唯有西京里行院采用的血脉激活和异物植入手段,堪称流程最冗长;但也最为稳妥和安全,就算失败了的异变和死亡率极低。相比之下的枢密院直属、东都暗行御史本部,京华/新京两社;不免多少有些激进,乃至枉顾人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生出过乱子。 但还有幕后权势支持的某些人,在私下的操作中,为了追求极端的力量,堪称偏执和深陷魔怔,乃至不择手段的屡屡犯禁。同样也是西京里行院,日常监察和镇压的潜在群体;或者说,在拜兽教/麒麟会等,为祸一时的乱党逐渐退潮后。流散在市井民间的相关技艺和资源,成为新的打击方向和重点。 除此之外,在此起彼伏的妖乱和异变,频发的兽祸/兽灾事件中;被杀死的异类、畸兽,有概率留下带有残余效果的精华/凝结物,或是富有某种能量的器官。这既成为了各地官府/朝廷部门,全力收集的素材。也催生了更多地下交易,乃至无限突破禁忌的尝试。同样在暗行御史部的职分管控之中。 另一方面,则是西京里行院的架构体量,日益稳固之后的些许内部暗流;尤其是在那位“谪仙”官长,在代表朝廷出巡地方、镇平妖乱的路上,乐此不疲的一去不复还之后;不免也令其他人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想法。比如,主动鼓励西京里行院的扩张和延伸,方便名正言顺的安插和编排更多人手。 或是,在不断释放的善意和示好中,明里暗中引导着西京里行院所属,有意无意的拓展职权的边际;乃至越过原本相对模糊的边界,覆盖和侵占东都本部,乃至其他特异衙门的职分。这时候,作为一位头脑清醒,有着足够自我认识,对长远规划足够耐心的副手;于琮就发挥出了相当关键的用处。 因为,这正是他最擅长和熟悉的领域。不过,拜那位远在万里外域的官长所赐,到了目前为止,也没有生出什么像样的乱子,或是公开的冲突、是非。或者说,只要那位的威慑存在一日;于琮都有足够的信心,顶住这些明里暗中的试探和官面上的机锋手段。想到这里,他不由从暗格中抽出一物。 那正是源自远在万里的“谪仙”官长,通过安西大都护理所疏勒镇,正面发回来的加密官文译本。其中简明扼要的阐述了一件事情;就是授意他在现有的补充机制之下,提供一份关于第二、第三梯队人才/人员的培养、选拔草案。毕竟,当下西京里行院的人员增补和选拔,采取三条腿走路方略。 其中最主要,也最常见的选人方式,就是从宰臣们直属的南衙十六卫,增补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老练军士;尤其是侧重上六卫中,左右金吾卫的传统渊源。其次是在那位官长,转战平定天下妖乱的过程中,曾经征调和差遣过的驻防卫军、戍守边军;乃至地方州府的团练、守捉兵,漕营和护路军中,表现卓异或是舍生忘死的建功之辈。 这些人的数量不定,但经过了西京里行院的统一训练和对抗试炼之后;就会列入外行军士的候补序列。这也是天下各府的分驻所在,用以建立架构和补充人手的重要来源。除此之外,作为西京里行院的三大主管,工营厅、训作厅等部门,也有资格推荐和选拔,具备部门对应专长的人才,列入文吏、杂佐人等的编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额外特殊的渠道。就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被西京里行院,顺带收容和管制起来的异人、奇士。其中大多数人被证明,觉醒的能耐和天赋有限,或是危害性不足;就会被登册记录之后放出。但也有一些自愿投献于官家,或是能力具有一定失控风险的,就会被就在右徒坊中观察。 没错,现在的右徒坊,其实已经成为了长安城内,好些奇人异士自愿或是不自愿,被集中管理和聚居的所在;也是唯一地面上默认合法,异类相关产物的公开交易市场。很多人因为外界的眼光和偏见,以及潜在的威胁使然;干脆在其中设法找了一份谋生的活计,带着家人眷属,主动搬了进来。 就算偶有一些纷争和冲突,也很容易被就近镇压下去;因此,当移居其中的异人、奇士,达到了一定规模和数量之后,也变相的大大减轻了,京兆府下的长安、万年两县;维持日常秩序和治安防患的压力。因此现任京兆尹,破天荒在日常的朝会上主动要求,拨付一类款项,维持/补贴其中的运营。 这笔款项分摊到右徒坊的人头上,只是一点点的小钱,却变相的将成规模的异人、奇士,各司其业的养起来,同时还建立了一个,相对可控的潜在特殊人才市场。不过,这种彼此相安的状况和日常默契在最近,因为天下第一武道大会,京畿道复赛的启动,又不免被打破平静,再度压力加大了。 随着来自河西、陇右、山南、剑南、安西北庭各地,更多夹杂在其中的奇人异士,也随之涌入了上京。这些来自天南地北,习惯和风俗迥异的人等,因为各项赛事扎堆在一起;各种冲突、纷争和矛盾摩擦的频率,也在与日俱增。为了解决这种焦头烂额的局面,京兆府连夜间环城车马赛都暂停了。 而西京里行院同样不能置身事外;或者说,西京里行院的赫赫威名和强硬手段,成为了京兆赛区的有力镇石和顶梁柱。但同样也变相分散了,相当部分的精力和人手。当然了,这种事情并不只是有弊无利。来自四面八方的参赛健儿中,西京里行院同样也可以获得,其中一部分俊才的优先招揽权。 这也就涉及到了,那位官长所提及的人才梯队建设;但具体的选拔流程和标准,还得落在于琮这个劳碌命的副手身上;或者说这几年下来,那位远在外地的“谪仙”,宗室不乏有各种想法和建议,但是负责具体试错和实践,并给予后续成效反馈的,终究还是坐镇里行院,维持日常运转的副使于琮。 想到这里,他再度露出了一个,浸润了疲惫与殚精竭虑的苦笑;却又很快转变成了,面对自我极限挑战的亢奋与振作。毕竟,在这特殊的世代风口上,想他一般稳稳掌握了大势所趋,资源和人手就自然而然的滚滚而来。这是任何不甘籍没无闻,而有志留名青史、乃至名垂千古的士人,难以抗拒的天然诱惑。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小插曲需要解决;就是审批一份前往安西,进行轮换的人手名单。但是其中的具体人名,已经修改和更换过好几轮,却还没有能够完全确定下来。这却是因为现实的需要使然。自从那位“谪仙”离开后,原本就蜕变概率极少的第三度觉醒/蜕变,几乎再没有出现过了。 要知道,相对于肉身强化的第一轮蜕变,或是特长进化的第二轮蜕变;第三轮蜕变诞生的是,对各种带有副作用的奇物和异类器官,逐渐成型的自体适应性。能通过千锤百炼的肉体和坚韧意志,压倒外来异物的潜在侵蚀和残念干扰;在短时间充分发挥出,远超过前两轮蜕变的强力外放,或是质变性的效用。 因此,也不免也在内部,隐隐产生了一种传说;追随在“谪仙”身边,更容易获得潜在机缘和功绩;乃至被天地认同的所谓功德福分,而风险更少、代价更小的水到渠成,获取更进一步的肉身和血脉、心志的蜕变。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顾念 当然了,那位“谪仙”官长身边,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接收的;这些年陆陆续续轮换回来一些人的同时,相应选派和替换的举荐权,也始终在他这位主持运营的副手身上。需要于琮对此慎之又慎,不至于让一些想要沾光、镀金的浮滥之辈,平白消耗了与那位官长,好容易形成的默契和信任。 毕竟,如今的西京里行院,除了明面设置的三厅一房编制之外,实际还有影响力很大的总医所/内研所,等一系列附属/辅助机构;再加上作为行动部队的外行诸院/各营人马,分布在十六府过半的分驻所,都在他这位副使的实际辖制之下。惟一有所限制的,也就是直属监司的内行队员序列。 以及,内机房名下的调查队,以及从属的外围眼线和协同者。前者自有专门的渠道,直接受命与远在外域的那位官长;于琮日常可以调用他们做事,或是指定某个目标和任务;但具体的操作和执行,却由最早追随那位的“四大傔从”,自行安排人手和决定细节。里行院只有事后的监督权。 而后者虽然在内机房的编制中,但在正常收集和传递的业务渠道之外,更多时候优先听从和执行的是,来自清奇园内的指示。尽管如此,这对于琮也是一笔,潜在的重要政治资源和影响力所在;因为,自从天象之变后,世间的妖祸和异变频现;就没人不想获得,来自强力部门的保障和维护。 尤其是那些身家尊贵、权势显赫的上层人家,更是为此暗中忧虑和潜在焦灼不一。但在朝廷这些建立的特殊部门/强力机构中,同样也有着三六九等的资源优先和变相的潜在歧视链。其中的京华/新京两社的门槛最低,理论上只要有钱就能获得,来自其中江湖豪杰、武艺高手,乃至异人的护卫。 但是,其来选人源广泛的同时,也不免成员的素质和水准良莠不齐;能够提供的人手上限,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超过一定范畴,就不再是纯粹的金钱,可以谋求的到;而需要与身份地位、出身背景,人脉关系和政治资源等内外因素相互挂钩。而且,会进行相应的风险评估,而拒绝长期雇请。 因此,一旦有了官方的身份之后,通常都会请求按照相应品秩;安排对应的防阖/门阍人员。其中虽然大多数都是普通士卒,甚至是一些充当门面的样子货;但如果能够活动到一份。所在任职区域和仕事地方的风险评估;同样可以提请朝廷,自十六卫优选编练的五营健锐中,派遣若干精锐护从。 但这种官面上的护卫派遣,只存在于高风险的职位和任事期间,并不能长久保护自身和家门;因此,有人不免想要获得,更进一步的稳定保障。但是,源自枢密院直属教导军的特殊成员,通常只为军中在役的将领,或是退养在家的功勋资重之士,连带其亲近的家人眷属,提供对应的安防方案; 而大名鼎鼎的清正司,更是优先侧重于服务大内天家,顺带为皇族宗室、内侍戚里和亲近的勋贵、诸侯;乃至个别的近臣,提供日常的护卫力量和保全手段。寻常出身的人士,想要攀附上去也无从下手。因此,国朝设立时间尚短的暗行御史部,就成为当下最方便接触,也最合适谋求的所在。 但是,相对于各种势力参杂,竞争和内斗同样激烈的东都本部;拥有内部监督权和异常事物优先处置权宜的西京里行院,则是众多特殊部门/强力机构中,含金量最高也最受追捧的所在。因为在西京里行院的背后,是真的拥有一位,入世应劫的当代“谪仙”。也是诸多异常事物对策和规则的源头。 因此,在官面运行的制度下,想要获得西京里行院的协力,乃至提供相应的支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也并没有什么狗屁倒灶的是非。但是,这仅限于那些外行军士/诸院兵马,想要获得来自其中,最为精锐的内行队员,提供私下个人和家门守护,就属于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奢念了。 或者说,那位“谪仙”的存在,令他们拥有足够的底气,拒绝绝大多数公事之外的额外托请。也只有大唐政事堂出具的牓子,或是尚书省的正式行文,才能长时间的调用此辈;为具体的项目和对象,提供一套相对缜密而周全的保障措施和条案。但京城别的不多,高门豪族、官宦显贵数不胜数。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获得政事堂的牓子,或是尚书省的征调文书;但现实的需求又极其旺盛,没人可以不在意自身和家门的安危;尤其是,在出现了可以蛊惑人心,混淆神志的“太阴使者”之后;这种潜在的焦虑和担忧,更是随着其中被刻意流出的内情,扩散到了京师内外的高门显贵中。 毕竟,就连贵为半步踏入政事堂的元老重臣,贵为三司使/计相要任的刘瞻,都不免阴为其害;差点死在了身边体己人手里。而在追捕和追杀这些“太阴使者”过程中,来自西京里行院的内行队员,又体现出异乎寻常的坚韧意志和精神抗性,几乎不被对方用场景和药物、道具,设置的幻术所动摇。 尤其是在追捕其间,相比那些很容易中招障眼法,或是不知不觉受了蛊惑、欺瞒的普通公人和士卒;西京里行院的所属人员,在事后变得愈发炙手可热起来。但相比通过官方编派的外行军士,远在外域的“谪仙”不发话,日常里能够调动和驱使,更精锐的内行队员,也就剩下于琮这位副使了。 而这也成为于琮,在那位“谪仙”的默许之下,用以私下交换政治资源、权衡利益的,重要潜在凭仗;虽然不能公开公器私用,但以队员个人的名义和身份,受邀为相对亲熟的人家,提供对应领域的咨询和建议,打造一套量身定制的安保方案,却还是手到擒来的。也是一种潜在人情交换和收益。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借机以优厚利益和待遇笼络,这些对外任事的里行院所属;将其变成自己的专属护卫,或是挖角成为好用的下属。因此,在早期里行院建立之初,并不是没有人退出,或是转投他人的门下;乃至是以交流和置换的名义,分派到其他的朝廷部门去,也算是来去自便。 但自从血脉激活/肉体蜕变的技术,开始自西京里行院,推广到其他朝廷所属之后;类似的事情就一下子基本绝迹了;甚至还有人争着抢着,拼命想挤进西京里行院。而作为最初追随官长的四十七名将士,除了一名身体衰退严重转入辅助,两人是在救不过来阵亡之外,其他无一人退出或是背离之。 他们现在都是内行各队的骨干和核心成员,拥有各自的荣誉、功绩和身份地位,优厚的待遇;就算是后续补充和加入的内行队员;在最初建功立业的期许,后续平乱救世、保护生民的大义,乃至追随“谪仙”的应时劫业,积累福报和气数的传说,各种因素驱使下,已不是区区的功名利禄可打动。 想到这里,于琮不由露出一丝,由衷和得心的微笑;随即就从另一个暗格中,抽出来一份内奏的副文。上面则是来自,与西京里行院关系密切,曾经名义上的上司——御史台监院,活跃在地方的御史里行们,一份联名副署的上奏内容。关于多次妖乱和淫祀背后,所潜藏的非常因素和相应推论。 所谓人群的绝望、悲伤、愤恨等负面情绪,更容易吸引那些游荡和隐匿的异类,甚至催生一些负面影响的环境变化。但同样也成为了个别人,用极端情绪的积累,来催生、激发异常力量的捷径。只是代价也同样惨痛和可怖,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死伤满门,甚至祸及整片街区,甚至城坊的灾异事态。 而作为佐证的,便是不同地方的许多例特殊事态。背后都是潜伏在乡野、市井中的妖邪、异类,喜欢突然破入人家,劫夺幼儿稚子,残害妇孺老弱;将其折磨致死作为祭品,疑似激发其惊惧、恐慌、绝望等情绪波动,为维持和供养自身的饵食;乃至与地方奸邪之徒勾结气,行那率兽食人之事。 但这份内容,却与当初那位官长提出的,官府治下人心所向和民生状态,与妖变、灾异形成的潜在环境,息息相关的推论,形成某种异曲同工的呼应。因此,一旦他代表西京里行院的立场,也在此事上附议乃至共署,只怕朝堂上会形成不小的争议和话题,乃至持续的风波和动荡,也不得而知。 不过,于琮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只要能够获得那位“谪仙”的支持,就算此事在朝议上不成,也可以预先造势,形成一定的舆情和风闻。无论如何权衡,都变相的有利于,督促朝廷改善吏治,提高百姓的境遇才对!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筹谋 然而当夜,在皇城大内的门下省内,有人拿到了这份御史台内,刻意流出来的呈文抄件时;却在嘴角不由流露出一丝,蕴含着轻蔑、不屑和玩味的冷笑。随即,这份还带着新鲜墨味小楷的抄件,就被转呈到,另一名当值的同僚面前: “你看看,这些新进的御史里行,都上言了什么东西?” “自从国朝太宗始定‘里行’之名,泰兴天子倚重御史里行,而令其采风、观巡天下,无非是暗访民生疾苦、官吏得失;” “可如今,这些三院之外,新进之辈,都参合了些什么玩意?妖邪异类、诡变兽灾,就算折损了人手,也依旧乐此不疲?” “如今,更有与里行院合流之势,琢磨起人心变迁,穷极思异的渊籔……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古人言,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未必是读书不明,也处事昏了头、乱了心思,兴许只是投石问路而已”另一个人的声音,轻轻嗤笑道:“这些年暗行御史的风光,乃是众所瞩目的。” “相较之下,谏台三院内的晋升资序,却是按部就班的员额有限;是以保不准,就有年轻候选之辈,起了别样心思,想试着走一走捷径了。” “毕竟,里行院也是号称,御史三院之外的第四院;日常里除了尚书省、通政司外,所有的情讯呈文,亦有谏台的几位中丞、大夫一份?” “就更莫说,如今各地的分巡、都察、总巡之任,也要指望里行院支派的护卫不是?这可是切身安危的干系。有人想要投献结好,再寻常不过了!” “你看那位于副使,于学士,不久因此显赫腾达、名震一时了么?如今这纷乱世间,谁又晓得,追随里行院的那位,还能走到什么地步?” “说道这里,吾倒有些听闻。”听到这里,之前说话之人,也慢悠悠的道:“说是东都的本部那头,近年可是争得利害;不但人手扩充了数倍还多,就连掌院以下的那些位置,都有人打破头?” “确实如此。”后来人不紧不慢道:“若不是有西京里行院的这位,愿意遥引为援,就算是五方枢机出身的岑掌院,也未必做得安稳了。”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般的运道和机缘了,金墉城里的四大主官,一年内就换了三位;第二年又换了两位;反倒是西京这头,一直安稳的很。” “不过,于某看来,这事没必要遮挡,也无须拦着,最好的法子是顺势而为,再推上一把才是正理的。此事真正触动的利害干系,牵涉到的大是大非,也只有堂老、相公们,才有资格置拙不是?” 而在万里之外的安西都护府治所,午后疏勒城的阳光被高墙切成细条,落在附属的军城内,最高处不起眼的灰蒙蒙楼阁里。檐角下的风磨铜铃,几乎一动不动,任由明灿灿的阳光折射出,涟漪般花纹。 台角偌大盘桓的老槐投下斑驳的影,将洒扫洁净的地面,分割出脉络分明的明暗界限。逐次提升的麻条石阶旁,一丛土黄色的胡杨,半死不活地立着,风一过,叶子懒懒地抖两下,就重归静谧中。 就在这片被尘世遗忘般的静里,台阶尽头的楼阁顶层珠帘半卷,顺着光影透入的方向,隐约露出一角软塌——那是纯色驼毛的波斯毯、泰西绒的弗林(东罗)垫;木棉帐子与云锦枕铺就的安乐窝。 平日一贯身着男装,英气示人的令狐小慕,此刻却只着贴身小衣,通透缕花的鹅黄绡纱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与平日全然不同的线条。她斜斜倚在锦垫软塌之间,长发未束,泼墨般散在深红锦缎上,衬得皮肤愈发凝霜冷白。 绯色从锁骨一路晕染至耳尖,像是被人用力吻过又舍不得留痕,只在那张素日冷淡的脸上留下一点动情的证据。她眼尾微挑,眸光半敛,似醉非醉地落在虚空某处,唇边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知是倦,还是餍足。 紧贴在身侧翘起的一截炫白小臂,暴露在投入的阳光中,纷纷扬扬的尘光烁烁中,就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又像是在感应着某种,似有若无的温暖和力量。 窗外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屋内却静得像另一重天地——仿佛这西域边城所有的风沙与刀光,都被挡在了这一方院落之外。很难想象她日常里,大多数时候所呈现出的,精干明艳,才思敏捷,却不苟言笑的模样。 而她此刻的眼眸,却透过了卷开的珠帘,带着某种虚妄空彻,望向下方条条块块、阵垒分明的军城。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变成了,别具特色的大片工坊、仓禀,便道连通的隐秘哨台、望楼,模拟复杂地形和城厢、坊区环境的训练场等。 事实上,在她奉命接手之后,就依照东都本部金墉城的格局和布置,在这座军城中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扩建和加固性的改造。而在地下,更是通过小女阿咎,逐渐萌发的天赋使然,驱使某种善于打洞的岩虫群,开拓出一大片的隐秘空间和纵横交错的通道来。 但在这座军城中,最为显著的标志和象征,则是在最大的门楼/瓮城背后,拆除了大片城区建筑后;所空置出来的展示广场。在这片敞开的区域内,露天摆放了众多,当初自金山山脉深处,剿灭了七大寇之一的万里沙,所除灭的异怪和缴获的战利品。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一只,几乎有半里长宽的巨型潜地海星。虽然被剥离了粘性十足的胶质和充满棘刺触须的坚韧外皮,去除了含有强噬消融成分的内在器脏;但是留下的外壳和肌理部分,依旧是显得诡异狰狞而触目惊心,也震撼和威慑着每一个访客。 当然了,这也成为了疏勒镇当地,最为有名的新兴地标和热门景致。在每隔一段时间的开放日,总能迎来络绎不绝的参观者和访客。尤其是随着广场上,呈现出来的各种异类样本日益丰富;几乎每个抵达疏勒镇的往来商旅,都会朝圣式的到此一游。 然后,顺便带走一份最新版本的,安西、北庭商路的异怪图册和规避、防范指南。而这也是那位,与她有着亲密关系的官长,在建立了这处分支机构后;诸多私下的建议和实践之一。道理也很简单,官府的刻意宣扬,未必比得上自发的探知欲。 籍此赚钱和展露亲民的一面,宣扬机构的威势等等,倒还在其次,能够进一步提高,商路往来的安全性,减少民间的潜在损失;才是最终的目的所在。想到这里,她突然望向了远处的大城,拉动了暗藏的传讯机关,随即就有精巧管口自墙中露出。 “属下仇姬,谨遵夫人的嘱咐。”随即,在管口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令狐小慕稍显慵懒的舒展眉梢,在这一刻才重新聚拢起来,恢复成那个明睿透彻、滴水不漏的领头人;“按照最优先的次序,招齐芳怡、丽娘、燕婷,给我提供一个像样的章程。” 因为,在之前的例行隔空传念/入梦中,那位“官长”给她留下一份资料,以及相应的任务。根据这份资料上的讯息汇总,组织相应专长的人手,进行判研和推定;在大夏西垂的火寻与咸海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态,以至于群魔乱舞,乱党横行。 这也是她远在安西都户的治所,经营起来的基本盘和潜在大后方,能够为对方提供的有限支援和协力之一。虽然,那位关系亲密的“官长”,在岭西的河中之地,同样也扶持和发展了若干,当地背景的外围势力;甚至身侧毫不掩饰的其他女子存在。 但最终能够获得信任和倚重的,终究还是伴随着一路走来的令狐小慕而已。那些女子说起来,不过是远行中途聊以解乏,兼带以备万一的人形坐标系而已。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木夷刺城内,去而复还的江畋一行,则成为了镇防使府内上的座上宾。脸色惨淡的镇防使阿那襄,强撑着各种不适,陪坐在一旁;语气平和谦顺的回答着,江畋提出的各种问题和细节。就算有些细节答不上来,也会招来相应的下属,令其轮番接受询问,相互印证着逐一回复。道理也很简单。 经过这一夜的见闻,江畋改变主意了 有关系是说魔界乃是宇宙之初最为邪恶气息所衍生出来的,而这气息最开始孕育的是祖龙。祖龙出世,这胎衣似的玩意儿便被他给舍弃,于是化作一界,成为了魔界。 月影翻了翻眼。蒋氏集团的总部在古城,她也是才知道地,在这之前,她哪里会注意这些事情。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长时间地长途跋涉。对于月影来说。这还真是一次难得地体验。 叶少还不解恨,一脚将他又踹了个翻身,然后抬起腿,便朝他的裆部狠狠地踩了下去,接着又用力一碾了一下。 好在,那些妖魔兽,都是只顾着拼命奔逃,根本就没有功夫来理会悬浮在半空之中,林飞等三人。 最令杀胚郁闷的是,他根本无法进攻无峰,因为只要他一进攻无峰,那么无峰便会抓住机会,给他来上一刀,相互比较,他吃亏太大了。 姐弟不愧是姐弟,心有灵犀,苏曼心里所想,她摸不准十分也有九分。 “我在这里。”云照影从许仙的身后走到莫莫面前,他注视着莫莫,等待她开口。 刚走出店门莫莫又是自嘲的笑笑果然没有低估天使们的行动力已经有人恭候在门口了而且还是熟悉的人。 大约经过了连续二十几次的空中打击,整个平台上几百只变色骷髅仅仅剩下了几只,而那几只骷髅兵也是散落在平台的四角,低智商的它们仿佛也感觉到了对手的强大,不断的拖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四处逃窜。 魔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出声求饶,叶子陌想都没想直接砍了下去,魔人瞬间被斩杀。 看着两界山易守难攻的地势,叶子陌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毕竟他能一眼看出来的情况,魔族那边又岂会不知,魔族知道这里易守难攻,却仍然对妖族发起进攻,这其中必然有他没有考虑到的因素。 叶子陌微微点头,既然苏皇都放下了架子,他当然不好继续给脸色,于是他脸色一缓,主动上前一步,将手搭在苏皇的经脉上。 就连另外那些不属于五大门派的武林中人,也全部都离开了武当山。 “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都是多亏了阿虏呢,谢谢啦!”路飞朝着阿虏道谢着。 恍惚间,杏寿郎和行冥,乃至陷入暴怒状态下的黑死牟,耳边都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王阳笙看呆了,眼前的画面经过脑袋各种复杂的神经传递到了大脑中枢,在大脑还没做出指示并回传的时候,他只能呆呆的看着,像一个痴呆病人一般。 那晚不熟洋酒后劲的陈杰喝了这瓶700毫升酒的一大半,随后头便开始了不做主,脑子也迷糊了,但他还是坚持到了最后没倒地。 这样的混乱时期,她家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她自己也被不明组织盯上,寻找一个有力的庇护变得尤为重要。 话到这个份上,苏清浅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勉为其难地替林氏把脉,脉象上没什么,又问了几个问题。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问计 似曾相识却又大变样的厅堂内。“贵使,不知还有如何示下,”阿那襄用嘶哑艰涩的声音,小心询问道:“但是本官分内可为的,还请尽管吩咐便是了。”事实上此时此刻,关于对方身份的最后一点疑问和揣测,都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努力隐藏的骇然、震惊和忧虑,以及恰到好处的敬畏和敬仰。 毕竟,也只有疑似来自天城 陈楚良懂了,不过,老爷子这眼光看准的东西肯定是宝贝,哪怕是五千买下来都值得。 自立下封神榜以来,阐教跟截教就冲突不断。但像现在这样大规模的对战,迄今为止也只发生过这一次。 “死在龙纹战刀之下,也算是你的荣幸了!”罗辰举起龙纹战刀,隐隐之间,似乎有着龙吟声响起。 新罗军一路走来,突然,李晨的心头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的向四周望去,只见手下的军队已经走进了一片绵延的丘陵地带。 “这……”下方的紫灵望着这一幕,顿时愣住了,眼神之中满是震惊之意。 他无法想象,江天辰竟然能抗住这一击,而且,身上并无太重的伤势。 她自然是很乐意,高兴的将自己的班级告诉了别人,临走前还特地叮嘱人家来找自己玩的时候一定要到好吃的过来。 如今,船开来了,对方问孙凯旋上不上,孙凯旋想上,但是没钱,不能像前几年无所谓,一个亿两个亿砸,银行的贷款口子已经被他撑开了,他也不敢使劲造次。 陈乔山本不想出这个风头,可看现在的情况,周后晴这明显是盯上自己了,他想了想,索性放开了答。 刚才冲茶的老者正是甄乾的外公王博,半个月前刚刚返回费县,并且从甄乾那里学会了这种非常简单喝茶方式? 拔掉手雷,这次,他扔去的方向,是山包的底部,也是敌人将要冲击到的地方。 秦君眯起眼睛,看来这位楚悼圣祖当真是居心叵测,想要抓住他,要挟白帝? 秦君的天赋放在三千大世界都属于妖孽之流,镇元子和鸿钧难免会动心。 林毅纳闷的看着手中的石粉,再次抓过四块次品真元石,继续修炼。 此外,这几天两大组织,x战警和复仇者联盟也没有闲着,拔出了隐藏在各个城市的研究所,消灭了很多吸血鬼,至于那些搞研究的生物学家,则被送进了军事法庭。 以南伐北,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年代,如果没有一个好时机,加之一个好的策略,根本就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也不必妄论天命在南或在北。 一股令人窒息的火浪迎面袭来,那是大帝之威撕裂空气,令得空气急剧燃烧所产生的烈焰,林毅周身上下笼罩着淡青荧光,任由汹涌火浪疯狂来袭。 三位神主使者下意识想逃,但这时,黑白无常抛出铁链,将他们缠住,紧接着,白起杀至他们面前,手中的杀伐巨剑挥出,血气连贯数千万丈,逼得三位神主使者连忙催动法力抵挡。 颜夕和浅沫同样的想法,不然有朝一日,凌宇飞升而去,她们只有哭鼻子的份。 “没败的话,我对这次联姻没意见。”席馨阳说罢,立马后悔,可话都出口了,也收不回来。 “鲁管家找到了少东家?他人还好吗?”梅成急切地问。经过战乱离散,梅成倍加珍惜故友和亲情。 能跟着王鹏一路走到今天,余晓丰最大的优点就是口风紧,为人淡泊守本分。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垂成 木夷刺城外的港市区,名为消魂窝的地下场所内,昏暗的灯光深处,垂落的纱帐背后,朦胧的轮廓;在摇曳的灯火映射下,被拉长成某种诡异莫名的形态。 “走了么?”改头换面在此的幕后黑手之一,别号“飞虬公”的盖莫珂,眯着眼睛反问道: “走了,千真万确的事情,乃是小的亲眼所见,一路送上船,离岸远去的”。一名大缠头的下属,卑躬屈膝的汇报道:“不瞒主人,船上的水夫、劳役中,同样也有属下买通的人,足以确认消息的真假。” “金面那个废物,投入如此大的代价,却连个响声都没能砸出来。”盖莫珂低声冷哼道:“枉费了我,多年的经营和栽培……可这伊都来的黄带使臣,又是从哪儿冒出来!安丕罗、莫思汗这些狗东西,不是号称截杀了,所有往来官面信使和密探么?怎么还会让这么一批人,给轻易漏了过去?” 这一夜的变乱和谋逆失败,让他在地下世界/灰色地带,拥有的三四个身份和名头,暴露了端倪和线索,为了安全计议只能主动废弃了。还有其他几个长期经营、维持的头衔和身份,就此化作了无用功;或是因为名下的势力,资源和人手损失惨重,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法再派上用场了。 更别说还有一大把,多年布局的暗棋和眼线,都成了废子。就因为谋夺镇防使阿那襄身份的谋划失败,还得到突然现身的朝廷使臣一行支持;结果阿那襄那厮得以放开手脚,在城内大肆剪除异己,疯狂清算和追拿嫌疑人等。不问出身背景、名位权势,但有阻挠或是推拒就破家灭门、大开杀戒。 就连盖莫珂在明面上的身份,本地豪商巨贾的领头人,大名鼎鼎的兴荣社首席,岂山蕃候盖氏家老,都不得不伪作为异类袭击所害,以斩断相应的嫌疑和干系,逃避后续的追查和清算。消息交流和贩卖组织“百目”,暗中操控的游侠、义从的双流社,还有关联的修造船行与码头帮会,更多被取缔。 所以,他只能借助“盖氏家老”遇难的短暂混乱,进行壮士断腕式的灭口和断线;将自己重新的隐藏起来待机。但接下来的局面,比他料想的还要糟糕和恶劣;在所谓“黄带使臣”撑腰和支持下,急进癫狂的阿那襄,居然对着猎苑里的邦主嫡亲下手了;而且还真被他抄得了关键性的证据和活口。 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就无可挽回了;至少在短时间内,已经没人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制止和阻挡,阿那襄的疯狂报复和清洗追算了。而由他暗中控制和影响的另一张底牌,本地的秘密刺客结社/“山翁”分支,也被这场翻覆性的余波扫到,几乎全灭之后;盖莫珂也只能暂避到这处“销魂窝”。 这里位于鱼龙混杂的港市区内,长期为城内的一些贵人富户,提供见不得光的刺激和特殊乐子的素材;也招待那些走私犯子和帮会成员、亡命匪类,乃至有偿的提供临时庇护,伪造身分、销账的窝点和内线。最近又聚集了大量,因为战乱和妖灾,逃奔城下的流民群体;滞留在此地的旅人、商贾。 短时间内,在城内大肆抓捕和杀戮的沸反盈天,镇防府上下的关注力;还不至于完全倾注到这里来。或者说,就算被转移过来了,在短时间内也没法梳理清楚。但盖莫珂同样也被变相的困住了,因为镇防府虽无余力清理城外的港市区,但是同样也是派兵设卡,把住几个方向上的路口严禁出入。 要是在往常的情况下,就算是城内守备最森严的镇防使府;盖莫珂也可以在内线的接引下,形同虚设一般的,得到最为及时的消息和动态。但此时此刻,把守这几处出入关卡上的,都是从阿那襄的家族/部领,或是私人庄园上,调动过来的老人;与本地毫无牵扯,也毫不手软击杀了多批冲卡人员。 如果是在此之前,盖莫珂也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些严防死守的关卡;无论是声东击西的牵制和拉扯,还是暗杀和偷袭其中一处,或是同时清理掉大部分的所在。但在谋夺镇防府不成的变乱中,他不但损失了最得力,也隐藏最深的一批人手,还失去了猎苑中的那位,至关重要的潜在盟友和助力; 以当下之力,他就不免陷入尴尬。虽然,盖莫珂同样可以,派人煽动骚动和制造混乱,乃至驱使人群冲击关卡;以为掩护自己的逃出生天。只要脱离木夷刺城危局,回到岂山蕃候盖氏居城,原本被逼到墙角的整盘大棋,就又能泛活过来了。无论是身为督护大将的妻兄,还是母舅家的末颜部大酋。 还有那些世代利益牵扯深厚,长期以他马首是瞻的,一干中小贵族、部酋的家门,都将重新成为他,称据于地方的底气所在。这也是他在迦南邦门户/枢纽之地——木夷刺大城;谋事不成的备用方案和众多退路之一。除此之外,那些长期暗中扶持的巨寇、大盗,赞助和参与的教团结社,亦可激活。 但这些得有一个前提,或者说,必须排除一个重大的不确定因素。那位突然出现在本地黄带使臣,及其麾下本事高强、手段莫测的卫士,必须离开本地才行;被派人转运回来,示威式堆积在城门外,那些体态狰狞的异类尸体,就是最好的威慑和背书。盖莫珂自觉身负大业、万万不愿贸然行险。 因此,在片刻之后,销魂窝的所在,突然就燃起了大火;同时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尖叫声中,如同烟熏的鼠穴一般,窜逃出了许多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随着迅速蔓延开来的火势,消失在杂乱无章的建筑与蛛网密布的街道中。而就在争先救火与四散逃避的混乱,以及聚集在哨卡/关口的骚乱间; 一艘格外低矮却宽长的蒙皮木划子,悄然贴着河岸、栈桥与众多滞留船舷的间隙;缓缓的划出沉寂、萧条的港市外;又贴着芦草与泡水的怪柳丛生,破碎沉船,朽木、烂桩林立的近岸;精准的绕行过一处又一处的哨台,望楼,以及堤岸上零星巡逻士卒的视野盲区;在轻不可闻的涟漪中逐渐远去。 直到划子驶入一处,相对荫蔽的水泡子;看见隐藏在枯败藤条缠绕与落叶堆积的窝棚;以及专门清露出来的一条小径。一直低伏船上划水的众人,才发出了如释重负的纷声。因为,他们也听到了,隐藏在窝棚不远处,类似坐骑发出来的低声嘶鸣。但下一刻,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突然冲天而降…… 将这些好容易逃离港区的人等,猝不及防之下,像是潮湿落叶一般的吹飞、卷起;同时迸溅出几抹显眼的血色,却是被自己抽拔出来的兵器所伤;随即,又像是旋转抛开的石子一般,重重的撞击在灌木丛、树枝之间;顿时东倒西歪的散落一地。 片刻之后,江畋也收回了,暂时寄付在幼金雕“走地鸡”身上,“同调”分享的短暂视野。将将关注力重新放回到,正看似衣裙齐整的跨坐在,自己臂弯和怀抱中,隐隐跌宕起伏的染霞娇躯。 相对于澄澈到有些蠢萌的白婧,或是人妻韵味十足的洁梅,易兰珠的话不多,却同样善于照顾人,只有情动深处才会露出些许的痴缠。单不管怎么说,身边有个养眼的异性;多少可以聊以解乏,亦是身为正常人的某种天性;而不是被人层层神话包裹和过度吹捧上天的,绝情断欲的“仙人”。 相比中土大唐女性的柔润,易兰珠的五官深邃却不失妍丽,配合上修长健美、柔韧毕突的身段,很符合这个时代的诗词,对于混血胡姬的标准印象。虽然平时几乎习惯了素面朝天,以风尘仆仆作为掩饰;甚至还会有针对性的扮丑,或是进行灰头土脸的不同身份易装;但同样略施薄彩,就会相当出色的那种明显反差类型。 江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肢,这些天养成的某种默契。将方便骑行的皮装长衫下,略微绷紧的优美脊背线条,连同后续鼓胀微张的一切,尽数付诸江畋的全力掌控中。 她的身体重新变得酥软下来,但是指掌下的肌肤,却是随着深入浅出的互动和摩挲,不断的激起一片又一片细密的颗粒感。 然而,下一刻,江畋却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呼唤,以及在视野面板中,隐约闪现的“迁跃标记”提示。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揭开 随着几具血肉模糊的人体,在一团呼啸而至的疾风,裹带着尘土、碎叶、木屑,迷乱了人眼,重重的抛砸在船甲板和桅杆、帆幅间之后;值守在上层甲板的队员和军士们,也迅速将其收容、控制了起来;又变成关进密不透风的底层舱室中,经过简单的检查和处理,被紧锣密鼓的审讯和拷打的对象。 而船上因为突然而至的疾风, 这里已经出了沙漠的边缘,但还是在郊区,两边是绿柳,中间是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只容许两排车通过的那种。 最后他终于完全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连回头都不敢,转身就跑。 应该……不会比操持总统府的公务,或者招待各国首领进行谈判,更难吧? 而队友这个时候都忙着对线,也没有时间问他不是换人了吗?怎么还送了个一血。 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仔细想想,他的那些话,其实也寻常。我被撩到的,是眼神、神态,和一切不可言说的暧昧味道。可暧昧这种东西,本就是说不准的。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 在她看来,董里里喜欢顾淮一是毫无一人的事情,可是顾淮一,就是那个将就的人。 摇摇晃晃的轿子忽然停下,原来已到庆王府门前,沈桓过来打起帘子。 但是铃兰不同,铃兰的这个金手指,只要不出现概率问题,基本上都是好用的让人飞起。 马桃桃没见过这三明治,忍不住大口啃咬起来,这可是西式的玩意儿,全新的口感和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眼神顿时变得闪闪发光。 周怀山已经是被圣上厌弃,只等着淮阳府知府的任期一到,便不知道要被圣上打发到哪个角落去。 那詹姆斯看着刘华生认真的模样,继续闭眼感受了一下,憋了半天。 毕竟对于林恩而言,带人穿越这种事情他早已轻车熟路,把这妹子带到东京去逛一圈也并不是不行。 海潮来袭,姬氏一族与赫连一族,不抵挡海潮也就罢了,居然还出手攻击自己人。 只是对方说加上自己一共三人,这样的庇护所能否扛住丧尸进攻? 叶楚体内的真元,源源不断诞生,而叶楚,也开始尝试打破身体极限。 自从收了徒弟之后,他就已经很注重外形了,每天都勤换衣裳呢。 舒楠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样来形容自己此刻的这样一个想法,所以她也是心照不宣的和陆祺来了一个似乎非常默契的对视。 陆湛走过来,想要抓着沈曼曼的手,但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炎魔微皱了一下眉,抱着烈焰嗖地跃了上去,顺着螺旋状的冰晶楼梯,拾级向上。 “放了我的朋友,我留下来陪你聊天。”轩辕破天内心忐忑,昊天帝君似乎忘记了认识他的事情,眼下解救冷言等人才是关键。 唐澜导师与琅无导师对看一眼,同时从彼此眼中寻到了一抹笑意。 “我说过,让你陪我好好聊天,保证给你个舒服的死法,不然我现在就让你看着你的同伴死去。”昊天帝君盯着轩辕破天,想要排解多年孤独寂寞的情绪。 昌德大厦二楼的男洗手间里,一名身着休闲服的男子光明正大推门而出,走到电梯间与正装精英们一起等待,并在进入电梯后的众多目光下坦坦荡荡按亮了最顶层的按键,好一派自生潇洒,好一个不视旁人。 顿时夏夜诺屈服了,“好,我吃。不过我吃完,希望你静下来好好听我说话。”希望下面自己真的能解决好这个问题。 可能是太过焦虑,她最近看合同看不进去,想着和戚宿一刀两断就不能让他逮到把柄,所以只能找林韫帮忙。 不过可惜今晚姜麒的表现倒是出乎预料,这手以不变应万变倒是用的恰到好处,也做的让人无话可说。 此时虽是深秋,别墅周边的树叶也掉得差不多,可是一点也没有影响别墅的美感。 他们都拥有着极度专业的搜查技能,但是却并没有找到任何踪迹,最终只能选择暂时撤离。 而唐潇为了不公开自己的身份,所以也破例使用了手中的特权,在虚拟空间中启用了额外一个ID,然后参与了这场大赛。 说罢,手中吞天仙剑挽起,剑雨飘飘,一道道凌厉剑光肆意喷发。 希尔拉特答应一声,熟练的挂档,踩下油门,出租车缓缓的驶动开来。希尔拉特向站在路边的波尔特警官摆了摆手,汽车驶出了专用通道,不疾不徐的汇入了外面的车流。 最近一两周,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别墅里面度过,只有无聊的时候才回到宿舍中过夜或者上课。 听完,众人不由得在心理猜测,秦路消失的三年,究竟是去了什么地方?难道,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所以说,他们这次是真正的栽了,蛟龙尸首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他们至少还是可以留下一条性命。 当然也设置了一些资质和贡献度门槛,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毕竟是一场热身赛,主要目的是练兵,也是为了看一下球员的状态和备战情况,结果并不重要,所以弗格森会给更多球员出场亮相的机会。 她怕晴儿被那贼人现,万一有个闪失……心中急切,她说一句也来不及,就匆匆追过去。 穆灵珊这丫头这样认为似乎也理所当然,而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关闭了网络连接,也就只是让对方无法在网络上面找到自己,还是能够用眼睛看到的。网络时代所谓的隐形,也就是这个样子而已,并非真正的隐去身形。 行走在由黑石铺就而成的街道之上,杨叶三人的突然出现,自然是引来了不少奇异的目光,特别是秦夕月,更是让得一些光着膀子的佣兵眼中发光,有的大胆一些的,更是肆无忌惮的吹起了口哨。 秦悦容主修梦占,毕竟不擅战斗,只以掌风阻了一瞬。刀剑合击继续直向姜忍冬而去。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樊东!是飓风帮的帮主!”吴峰笑着给众人介绍道。示意大家不要紧张。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一角 那就是近年才兴起的,被称为“汲黯”的秘密团体。虽然,相对于闹得众所皆知的红神崇拜,在市井民间名声不显;但在咸海道、火寻道各地,中上层的官宦、显贵和豪姓大族却不乏相应的传说。因为其行事毫无规律,往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毫无征兆和理由动机,就制造了一次又一次的惨案; 其制造的受害者范围,也颇 何冰接过这个护腕仔细看了看,只见上面刻着苍山289期几个字,显然这个就是他们的苍山手镯了。 奈兮喝完水,睫毛轻颤,墨黑瞳仁缓缓滑到一边,用仿佛不带一丝生气的灰暗眼神望向霍瑾琛。 “我到楼下等你!”陆末宸摸摸鼻子,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转了身,还顺带关上门。 即使身处于烽火连天,彼此是敌对的立场,他和她,依然可以拥有许多这般美妙的夜晚。 看着那两座虽然残破,不过依稀还是能够感受到往日雄伟的大山,魏无极已然明白了自己现在到底身在何方? 两人也没有什么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今天我带大伙来这里是为了更好的练习疾风术的,”王崇烈面带笑容的看着大伙。 “孩子没了,她郁结在心,病了。”沈孺修轻声说,因为一直克制着情绪,嗓子有点沙哑,像刚哭过。 此刻却比他们根都居于海城的元婴世家子弟,还要来的憎恨凶兽。 那个本该五年前就要去守护,最后阴错阳差的只能如今守在“她”身边,不让她再次受到伤害的她。 银烛微光,杏眼桃腮的苏美眉正斜躺在木床上,贝齿紧咬着下唇,炽热的目光盯着燕飞的脸孔,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东方毅听到怀少的话,眼里的火光立刻慢慢熄灭,最后只剩下黯淡的神色。 菲丽雅在维德尼娜的怀里偷偷的望了一眼大魔导士,在看到对方充满笑意的眼睛之后马上低下头去,只觉得心事仿佛已经被人揭穿,俏脸更是飞上了一层红晕。 但见他抬起的右脚,不退反进,向前猛跨一步,顿时主动走入了这些汉子的包围圈中。 萧示忠毕竟只是武术界的人,他眼里关心的应该只有武术方面的问,何时开始关心起政治和黑道上的事了。 他脸色一沉,忽然甩开我的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却不发一言。 随着银白色的光芒闪过,一抹血色从蒲大官人的咽喉处迸现了出来,一刀封喉,蒲大官人的生命就此终结。 当即,他心中的那点不满就消散不见了,真心地扬起欢迎的笑容,想要请她进酒楼,却不想她盯住一个方向就不动了。 只是,这灭劫深渊中,不存天地世界规则,自然也就不存在时间的问题。 好动听的话,可是这番动听的话捉住重点翻译过来的意思却是你家还有一堆没嫁出去的你也好意思来操心别人家,你是皇上,皇上是治国的不是管老百姓家闲事的,潜台词就是“你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之前叶辰一直都是表现出炼气后期境界的气息,他们一直没有在意,这一刻发现叶辰突然变成了炼神境界,自然是大吃一惊。 从那里回到了伦敦之后,按照惯例第二天是休息的。比赛结束第三天苏云是来到了俱乐部,立马就到了阿内森的办公室当中。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异遇 短暂的感知紊乱之后,那种源自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压制感;再度笼罩了江畋的全身,也让他的体型迅速缩水;再度恢复到了,当初离开前的少年外形。随即,风中送来的血腥、汗臭与浸渍入味的皮革金属,还有灼烧的焦臭和熏人的烟火味,混杂着往复奔走追逐的践踏之下,沉浮翻浆的泥泞气息。 随即,江畋发现自己,落在 “我也到了,人员都安排下去了,这住所条件还不错,我的房间有厨房,只可惜你吃不到了。”凉宫晴香也坐在场边休息区。 刘思扬怎么可能让他带着自己的学生进入他那恶心的棺材之中!想想周敏敏要是进去了,也会被蜈蚣覆盖,想到这刘思扬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见常青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白白翻了个白眼儿,很不客气的鄙夷着废物。 “好!”霍逸辛略微点了点头。随后,起身为他们指出破损之处。像这种轻微程度的破碎完全不必更换,用工具稍微休整一下,照样能接着用。 “我……”好好的,怎么会说起这么暧昧的话题,这个问题超纲了真的。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之际,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雪星然终于开口了。 霍逸辛也笑着客气道:“谢谢,你们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这句完全就是客套话。 可以试想一下,若是宋江手底下的梁山军完好无损,朝廷敢赐毒酒给宋江?可惜宋江利欲熏心,一心拿自家兄弟的性命讨朝廷的欢心,到最后兔死狗烹的下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雪星然将这些要求着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深深的记在了脑海中。对剑他是一窍不通,但他有刀。刀和剑或许有所不同,但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兵器。既有共通之处,之间应该也能相互转化才是。 定郡王立下颇多功劳,这次被人皇召回中州,不必多说,肯定是要擢升嘉奖,他们身为臣属,肯定也会沾光。 做姐姐的何芙,眼神一凝,做妹妹的何蓉,却是嬉笑着走到了秦力身边。 “东路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诸葛亮轻摇羽扇,面无表情,但又好像胸有成竹,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突然李清风的眼神一凝,因为他在酒楼的大厅位置看到一个熟人,正是云雅。 惨白的月光下,秦凡“咯嘣咯嘣”的揉了揉拳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些黑衣大汉。 这一刻,他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没想到自己跟未婚妻亲热也要偷偷摸摸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梦魇之王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不逊色于圣炎皇的,可是现在却处于下风。 刘静是李洛河的同门师姐,来找他报仇无可厚非。如果刘静光明正大的挑战他,秦凡就算死在她手上也没有什么话说。 “但愿吧,但愿此次是碰巧了。”秦力点头,脑海中依旧在沉思。 “这也是在意料之中,那些支持你的家族,将事情放在明面,明显是想要用你当做出头鸟。”李博弈道。 片刻后,总算是把脚下的枯草拔光了,然后马程峰打着了火机,直把枯黄的野草给点着了。 “来人,把她给本少拿下,生死不论。”金祺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 亮亮就跟着去捡,后来亮亮就学刁了,自己也拿个编织袋,自己捡自己扛回家去。 刘明月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有点羞涩不敢去看宋恒的眼睛。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在逢 瞬间刀剑崩碎,枪矛寸断;铁钩反扭,锤头反撞……所有攻击手段,就像是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坚固壁障上。但最为惨烈的,则是那名挥爪扑击之人,足以催金裂石的青黑指爪,瞬间炸裂成血雾;另一名贴地潜袭的高手,则整条手臂连同长剑一起,在激荡和反冲下,震碎成难以分辨的细碎烂肉; 唯有那条挥舞如毒蛇吐信的勾链 “这我办不到,这些东西时我的兄弟们拿命换回来的。我们可以上交给你们一部分,全都拿出来是不可能的”赵志死死的瞪着眼睛看着赵远志。 体质异常!绝无仅有!应该……和我的重生有关系吧。楚南自己暗暗分析起来,想想也能如此解释了。 “炎哥哥,你傻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傲雪工会会长傲雪倩,一脸诧异地看着面前男子,十分不解地问道。 双手被捆的宋超挣扎着从地上爬到了两个孩子身边,坐直了身子把他两挡在身后,死死的护着展皓和乔宇,倒是很有大哥哥的样子。 宋彬对于家主这样的评价只是很有气度的一笑而过,他知道迟早都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自己权倾天下,老一辈说什么就随他们说去吧。 将封存于空间纳物戒中的中级滑翔翼取出,而后陈叶迅捷无比的钻入到操控室的位置,也就在他刚刚想要起飞时,一道尖锐的喝声突然传来。 “你怎么拿我跟他比,我既然许了你,肯定守约到底。”叶景祀说着。 没有丝毫的犹豫,陈叶赶紧从腰间取下恢复MP值的行军者水壶,在一根藤蔓即将刺入母体丧尸的头颅之际,[骨肉祭]技能呼之欲出。 “那……那你表妹田盈盈呢,难道也走了?”楚南转头看不见田盈盈,心想,她们两个昨晚在里面不知道吵架了没有,田盈盈会不会受了委屈呢? 白十八摇了摇头,如果那位高人还在世上的话,白灵镇就不会再次发生怪事了。 故而席微扬把任南枋所说的话总结了一下,只相信了一半,另一半存疑。 纪家的人如今也都对他很熟悉了,见到他都跟他打了个招呼,苏晨也是微笑回应。 一旁的佣人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从她和苏瑶的对话也能听出点始末来。 风浅薇眼前是一片花海,她闻到了一股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眼前的世界很美好,阳光正好,微风徐徐,让她的心都宁静了下来。 王冲没想到她在家,更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副场面,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回过神来,解释道琛哥叫我帮他拿点东西,不好意思,琛哥说你不在,我以为没人呢,早知道我就敲门了。 切,叶瑾薇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脸上那道疤能吓死人,哪个男人能看上她?真是白瞎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因为这场事故,大家都没了心情给洛唯晞庆祝生日了,洛笙就简单地整了个蛋糕,将从圆觉大师那取回的玉坠一送,草草就完了事。 涌进来的暖色光线,温柔地刺激了神经,叶峻远淡淡地收回视线,撑起胳膊想坐起来,身上的薄毯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几乎掉在地上。 “噢,没有什么,这样,我三日后再来。到时候我亲自选出战力最高的五位,自行安排。莫掌门定要使那三十六人熟悉这玄煞护元阵的运转之法,我这就离去。”离忧笑道。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似曾 片刻之后,江畋站在了龙门山尖的塔顶上,眺望着远处八水环绕之下,号称金门锁钥的河洛盆地;以及矗立在天际线上,诸水汇聚的中心枢纽,巍峨的巨型城市外郭边缘。而在山下的奉先寺内,雕梁画栋的梁架间,包金嵌玉、璎珞披彩的卢毗那大佛,在无数长明灯火下,奕奕生辉的慈笑,仿若穿透了无数的时光和岁月;将某个似曾相似 好在蓝子庆的身法只适合直线行动,面对这种歪七扭八的胡同并没有多大优势。 他一边说着,他的身躯之上,就涌现出了一股股狂暴无比的气息,这些气息,也在疯狂的翻滚,充斥着一股股的力量波动,看起来极为的骇人。 却没想到居然是来真的,但是他的医术早就已经世界第一了,根本不需要再引荐什么导师了。 这天玄灵正在打坐念经,却总是难以静下心来,他还在烦恼该怎么和施远联系,告知他这个不好的消息,想着那些失望的村民,他就满心不是滋味。 一共八十一个节点,有八十个在甲板下面的船舱里,最后一个却是在甲板头部。 楚阳本想着提醒说,顾家没有几个靠得住的,最好还是先不要说出去,免得被别人抢了功劳。 但现在,他的这些剑气,如同镶嵌在龙卷风上,顶着这些风暴,不让它们靠近自己。 所以老张看到这个突厥人的时候,眼珠子都红了,挥刀便扑向了那个突厥人。 然而今日看到莫玄真的手段,众人冷却的心再次燃烧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 而且他们还都听说,这家饭馆生意做得非常硬,一天就做七桌,多一桌都不做,给再多钱都不加桌,想要去尝尝味道,那就起码要提前三天预定,有时候提前三天都订不到,要提前五天才有把握。 只是拍摄设备像素不够,再加上光线不好,所以众人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在想什么呢?”千原先生有些嫌弃地把纸巾丢给他,示意擦擦嘴角的口水。 同理,老爸也知道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里只会徒增家人的烦恼。 面对苏而疑似过度的热情,幼谙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在努力的尝试理解苏而的行为、语言方式并尽力分析苏而想要的回应。 而在看到刘信安很自然的朝着直播用房间走去之后,她朗声叫了刘信安的名字。 颜糯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了一个终端到他亲爱的姐姐手里,他的好姐姐就不同她说话了。 “对了。留个电话,我一旦有什么消息就给你打电话过去。”孙马掏出手机,然后记下了我的电话号码。 好在两杯酒下肚,这位酒量不佳的未来岳父就乐呵呵的成了刘信安的“大哥”,那亲近的样子别说裴母了,就连裴珠泫自己都是一头黑线。 「谁先来?」苏羡鱼把装着灵石龟的深色绸布袋子放在苏临渊讲学的桌子上。 如此,在不良人陆佑劫恐吓下,刘辩不费吹灰之力招降眭固手下一万多名士兵。 显然赢乐低估了神体与道器配合的威力,如果今日比干也掌握着神体,那高等道器的威能可就不是中等道器能够匹敌的了。 围观的众人听了之后,一片哗然,他们没有想到凤凰和陆明君还有这层关系。 陈墨有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触碰到了某种未知领域。 不过这个画面相当模糊,她并不能确定里面的主角到底是不是陆大少。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反复 “莫要以为,你区区一个淑人,就能置身事外了;你的外命妇名头说得好听,也不过是照顾小君,衣食起居的陪侍;如今小君用不上你了,就便什么都不是了!一旦宫中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这偌大的洛都城内,更没有你的安身之所;还想指望什么!” “也就杂家自有怜香惜玉之心,看上了你这副好皮囊;也顾念你上了年岁, 叶柯看着她,眼光不自觉地往下移,看的自己蠢蠢欲动,两人又是一番云雨。 ……这一路的艰险,对他们这些生于锦绣堆中的人来说是从前难以想象的。 陆琏大怒,身形一动,朝着韩岳袭击了过来,含怒之下,一掌击出的威力竟然要超过刚刚他将韩娱打成重伤的一掌,他显然是想一掌就将韩岳给抹杀,以泄心头之怒。 走廊里,齐皓站在那半响没有任何动作,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攥紧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走廊墙壁上。 零晨,凌家大宅的主人卧室里,门被无声的打开,一个轻轻的脚步声缓慢的朝着大床上靠去。 众人都是大惊,然而顺着绿墀所指之处看去……却是十几步外稀疏的草丛里,一条和之前被邓宗麒钉死在竹亭里差不多的竹叶青蛇缓慢的穿梭着,方向却是竹亭,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对。 说起来刘若玉这种病弱的美人本来是很容易让人看了就动恻隐之心,可刘若耶若与刘若玉站在一起,她这种美丽中包含着的稚气柔媚,与眼波流转之间的朝气天真,顿时让病怏怏的刘若玉显得分外不讨喜。 即使是资质再差的武者,都能够通过服用生命之果令自己的资质提升百倍;而且生命之果除了提升武者资质之外,还有着其他的功效,一者就是增强武者的肉身强度,令得武者的肉身变得更加强韧。 卫长嬴对宋家兄妹印象都非常好,委实不希望这表哥因为外祖父的死而受到什么谋害。 “就像凌老大,他对我也是一样的,他平时很少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我却知道他很爱我,或许,唐子云也有点像这样的呢,艳艳,你想想看,平时里,他对你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安姑娘问她。 在莫天的几位夫人,大哥三弟和大儿子莫忆天等人离开天武帝国的这一天,整个天武帝国皇室都轰动了。 “师傅,你说的都是真的,咱们以后可要生活在阳光下了!”杨武兴奋的跳了起来。 尚方彦和白芸皆是眉目微沉,没有答话,而其它的人也是很诧异,这楚乔不是和尚家没有关系了嘛,尚昊远这是玩什么? 此时莫天沉默在对方的话语之中,久久无法自拔。对方也没有打扰没有,只是静静地等待莫天的思考,等到莫天回过神来之后,还有话要给他说。 秋忘川和雷长明已经疲惫,连忙迎战。唐启看时机差不多了,拎着剑就冲了出去。 公子无忧果然如传闻那般整日里流连烟花之地,不苟言笑神情呆愣,只是眼前分明是这般弱的人,然而一向仗势欺人的高公公却是没了平日里的胆量。 然后,随着越来越亮的天色,阳光中走出了个赤着双脚身着白袍的男人。 所以在这一瞬间,只见得多方收回发丝的瞬间,只见得双手一挽,一个褐色的铁球瞬间从其身上飞出来,在虚空之中绕出一个弧度,从莫属身边虚晃一枪之后,立即转向了莫天。 唐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严肃,让周围的人听得后脊背直发凉。他们没有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就连说话的气场,都是如此的让人震惊。 在距离这边不到五公里的地方,有几家武装直升机在那边的高地降落了一会,疑是敌方增援。 村长让他坐下来,给他使了个眼色,蔡保满才慢慢的坐下来,他知道那两个村子都比自己的村子强,至少是不愁吃不愁粮,不像是他们,遇到事儿,就得去挖野菜。 鬼像右侧剩余的三条手臂毫不犹豫的再次落下,男子却对此置若罔闻,拳势不减,义无反顾的朝着独孤月打了过去。 此时叶鸿心中却是大震,心中早已确定是叶云无疑。见到叶云的剑招,心中又惊又喜。“苍云九剑,云儿居然练成了苍云九剑。”叶鸿虽不知这是何故,但总不能揭穿叶云身份。 顾青湄朝着幽骨花的中心轻轻一点,只见黑色的花瓣消融在夜色之中。茫茫的雾气依旧弥漫在周围,顾青湄只觉得心烦意乱。忽地想起千叶还在一旁,不禁一转身,来到千叶面前。 两人研究一番,没看出这腿有啥毛病,只得照旧药汤洗浴、泡脚,再施以按摩,至于扎针,林大少爷死活不肯。 苏轻开车带着郭树伟回到别墅,让他现在一楼的客厅等一会,自己上三楼打印了一式两份网上找的简单劳动合同。 初步来看,微米级别的微操作消耗的灵力是平时粗糙运用的二三十倍。 欧美这边撤出对咸鱼科技的封锁后,像AMD这种立马就找上门来想要恢复供货。 仙人和妖人纷纷升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也暗了下来,密密麻麻的仙人和妖人争先恐吓的朝着妖族冲了过去。 她的声音娇婉甜腻,听起来有如夜莺轻啼般动人,可说起江湖话却毫不含糊,显然和单婉晶这种生长在温室里的‘江湖人’有本质不同。 见林远说的如此坚决,网友们只能无奈的接受,直播间中再次下起了各种礼物的暴雨。。 “有好心的市民举报,有疑惑反抗GHQ的暴民准备在公海之外聚会呢。”月笑了笑,看着供奉院亚里沙拿过了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封匿名信就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怎么了,神裂,茵蒂克丝呢?”史提尔马格努斯看着神裂火织疑惑的问道。 每当这种时候,孙殿都会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让阿国心里得意不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能得到孙殿这样的眼神,好像比以往演出时获得那些大名、武士们的满场欢呼都要来得高兴。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内由 就在陈烈手中长刀刚要斩向迎面而来的那道剑芒之时,突然双眼一眯,猛然转身挥刀斩向了冲向严通的楚炎身影。 “安公,司马休之并没有与卫阶一起回建康!”卫阶故皱眉头说道。 真的,按理说人魔在这里虽然是跟顶尖的种族了,但是毕竟曾经差点被灭族,他们应该不可能有太强的实力才对吧? 而在第一艘简易战舰整个散开后,原本攻击那艘简易战舰的十几门主炮,竟然又对着那艘已经只剩下骨架的战舰发射了两轮,将其坚固的舰首彻底粉碎后才重新寻找目标。 苏妲己和上官修罗,在蛊虫打破周围空间的数术算法后,重新恢复了自由,但仍然要靠蛊虫对峙周绾甯的威压。 接着,她就打开了电脑上自己录下来的背景音乐,然后开始唱了起来。 宋铭手微微抬起,原本被四个天族搅动翻天覆地的天地之力顿时一凝,纹丝不动,四个天族掀起的法术波动更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有庆幸,有失落,还有着一些无所适从般的茫然,就连慕容垂,竟然都入不了卫阶的法眼,是卫阶眼拙,还是说拓跋珪真的就比慕容垂更具潜力? “进来,把金钗总管扶下去疗伤。”我咬着牙睥睨着面前的周绾甯,而她依然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接连地翻着漂亮的刀花。 天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好久没人能把他逼这样了,虽然是由于对方等级太高,但是心里总是很不爽的,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输了被打还要还回来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默还是属于一个孩子,当然,不一般的傻孩纸。 正在上楼梯的几个大一的学妹手中还捧着饭呢,一进楼道,便见到这骇人又暴力的一幕,吓得将饭盒儿往自己胸前深深一捂,大气也不敢出。 不过官家和政事堂对这一次的差遣安排的态度异常坚决,就是这些新科进士全都按照分派的差遣赴任,不得更改。 从这来看,净尘关在这里几乎插翅难飞了,其他人如果想要救援的话,素问有信心全都压在里面,不负镇魔塔的名字。 “其实也谈不上认识,只是刚才她走过来,跟我打了一声招呼,顺便介绍了一下她们公司的钢材,让我事后主动联系她。所以,我才想打听一下,她们公司的情况?”周天淡淡的说了一遍他跟莱婷婷认识的过程。 周天以为是武田信男去而复返,抱着在奚落戏弄武田信男的心思,让保镖打开了房门,结果外面站着一个他并不认识的白人老外。 水下的摄像机在海水沉淀之后也扑捉到了巨钳蟹的身影,坚硬的蟹壳砸碎了海底的礁石,它被牛蛙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敲井了海床之中。 鲜血与内脏齐齐留出,九太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叶凡,他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那么,“我选择两只神奇宝贝对战。”自然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战术,训练的机会随时都有,获得徽章才是重中之重。 素问之所以找二人,就是怕两人这般,被这次的事情影响到两人的心境,最后影响修行。 看他们从刚才的仇视,到一瞬间的呆愣,再到现在的茫然撇了一下嘴角。 凌阳心里微微一痛,知道出了这样的事,自己的身份被崔顺英看了个正着,恐怕再也难以回到崔家。崔顺英冰雪聪明,头顶感觉到凌阳的手掌一僵,把凌阳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是普通的门徒,只能说“幽山有路向腾门”,取“腾”和“龙”的相近之音,只有堂主以上的身份,才能直呼要门为“龙门”,一下子就把身份地位的高低区别出来。 其余家人随后走进了正屋,老爸则陪雷蒙德他们待在院子里,免得冷落这些满眼好奇、正打量这座四合院的美国佬。 男子紧贴在墙面上,眼睁睁地看着罗图消失不见,大龙的刀势又封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凉。 片刻之后,他心里一松,脸上也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刚刚就在他拜入精武门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万界珠竟从这个位面的天道中,截取到了一段微弱的气运。 地龙对于向永泰发出的号令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是国防部的权力,他向永泰有权利给各地将军府下达指令。 “你们这些人渣既然想玩,那就放马过来,不管你们打算怎么玩,老子都奉陪到底,别怪我没提醒,通往地狱的大门就在你们眼前。 但是,凯瑟琳一定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的。即使现在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也不要苏影湄有着如同凯瑟琳自己那般的遗憾。 我瞪大了眼睛,感觉太不可思议了,相距千里,龙玄居然可以片刻间达到?这是什么速度,太变态了吧?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横生 腾空飞舞的凉风中,梅艾莲紧紧闭着眼眸,却忍不住睁开一线,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人;他棱线分明与清彻俊秀的脸庞;但沉静的眼眸中像沉淀了,无数岁月的世事沧桑,与超然所有外物的淡然。然而,当她重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肌理热度,还是忍不住呼吸乱了,却想起耳鬓厮磨的整夜癫狂与痴缠。 然后,又变成了自忏和羞愧、还有一点点的艾怨;艾莲啊艾莲,你都是个身为人母、年华不再的老女人了;又何以籍此纠缠下去?但是,刚在绝境逢生中激发开来的惊喜与感动,却又让人浑身涌动着莫名的情绪,与难以言述的心潮翻滚;恨不得,这种紧贴相拥、彼此无间的姿态,能够再多持久的一些。 哪怕,再让自己自欺欺人上片刻也好;至少,在这位少年郎的怀抱中,她可以无所顾虑的放开心怀,这暂时忘却那些烦扰不休的一切;也是她一路上绷紧了的心念与精神,最为放松的那一刻。那是一种曾经被忘怀,有所依靠和指望,万事无虑几近少女心怀的一刻。然而此刻温怀,快的仿若稍闪即逝。 “接下来,你且藏好,我去去就来。”江畋落在凝碧池畔,一处绿荫浓密、枝叶繁茂的大树上;对着被轻柔放下的梅氏交代道:“虽然那处内院的人,都被我收拾了;短时之内看不出有什么;但是时间一长,还是难免被人发觉异常的。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有限,我去去就来,你千万保重,顾好自己。” 风声轻啸,少年人再度化作一抹,视野动态难以捕捉的残迹;只留下一位耳后颈间微红、怅然莫名的梅氏。凝碧池上开阔的水面上,明亮的天光铺洒如霞云,又在细细波伏中碎作粼粼金纹,随微风轻轻漾开层层细密涟漪,波光晃漾、通透明净。仿若将腾空跃出的翱翔身形,彻底化入绝美画卷之中。 而后,江畋落在凝碧池中的方壶小洲上。这里处处迭石为山、聚土成丘,构造出玲珑秀巧、曲折幽深之势;岩缝间丛生碧苔细草、幽花杂树,青葱郁郁丛生。四面碧水环围,微风过处,涟漪轻漾,将小洲虚影揉碎在波光之中,远远望去,隔绝了远岸边尘世喧嚣,自有一派空灵出尘的仙洲气韵。 正所谓是:碧波万顷澄澈如镜,一池清光涵纳云天。小洲正中的从荫雍翠之间,隐隐绰约显露出一角的,正是凝碧池中的点睛之景——积翠阁。楼阁依丘而建,拔地三层,通体为朱梁黛瓦、飞檐翘角的制式,檐角悬着小巧铜铃,风动清音泠泠萦绕岛洲。阁楼木构精雕细琢,窗棂雕花繁复雅致。 然而,就在这一片清幽绝雅的美好景致中,守卫的布置强度,又比之前梅氏所在,翻了数倍好多。至少数十计的兵士掩藏其中。他们身着轻便的皮装软甲或是锁子背心,腰佩横刀、背负短弩,步履沉稳规整,沿洲岸环线往复巡弋,间距错落有度,彼此视野交叉、互为犄角,几乎不漏半点死角。 临水假山的孔洞夹缝、垂柳垂丝的浓荫深处、曲廊转角的阴影死角、月台两侧的雕花立柱后方,皆设固定暗哨。他们不随意异动、不显露身形,唯有察觉异动之时,才会瞬间发难,悄无声息控住局面,是隐匿在风光之下的第一道防线。在楼阁周边的亭台间,又分布着若干气息悠长,体征旺盛的存在。 虽然服色各异,但似有若无都处于,最方便出手迎击,或是支援同伴的方位。显然与外围近岸那种巡逻不缀,却略显松弛的卫士们,形成了一种外松内紧的鲜明对照。但在江畋所过之处,他们都毫无例外的陷入了,格外黑甜的深沉梦想中;无论是持枪具刀、背弓跨弩的兵士,还是的所谓技击高手; 直到靠近积翠阁的那一刻,才有一名仆妇装扮的女子,在被江畋抛出的锁链,勒住脖子的瞬间;破天荒的吐出半个尖锐的含糊音节;才将手中翻出的分水刺,颓然失力的抛出一小段距离;却歪歪斜斜的正中,侧旁的一闪琉璃隔窗。哗啦作响的脆声,就像是砸破了沉寂的冰面,让楼阁内恍然惊动起来。 “鲁娘,你怪叫什么!”一个沙哑阴柔的训斥声中,从紧闭的正门中,骤然冲出数名各持刀兵的褐衣宦者。同时,从上方敞开的基础窗扉间,也争相跳出若干身影,轻巧迅捷的落在了,颤颤巍巍的树杈上;却只看见了正对门的栎树上,被吊起来竭力挣扎的仆妇,不由眼眸一缩,惊骇的大叫起来:“有人!” 然而,这时楼阁主体建筑内,却抢先爆发出一声,轰然震响的暴鸣;自三层的外墙和木构开始,骤然向内炸裂、崩坍出一个硕大的缺口,呛人的尘烟滚滚间,四溅开来的墙体、木构碎块;还有倒塌的檐角和瓦顶,像是雨点一般的洒落在,这些被惊动而出的宦者、护卫头顶、身边,也惊得其四散躲闪。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惨叫声,就在积翠阁的上层响彻一时。随着江畋束手踏空而入的瞬间,内宰意念灌注和传导的勾链;就像是活化扑击的凶悍龙蛇一般,瞬息贯穿了雕花彩绘的隔板,砸碎了精美陈设的搁架、掀翻了泥金兽彩的熏炉、捣碎高大五彩立瓶,撕裂了青松翠竹、红梅的帷幕纱帐…… 将隐藏在其中的人等,像是横扫垃圾一般的,争相击倒、抽飞;或是惊窜躲闪着显露出来,又被江畋空出来的另手,随抓迎面投掷的什物,兜头盖脑的在身上砸个粉碎;顿时就头破血流、灰头土脸的,呛呛晾晾的仰面就倒。但下一刻,江畋脚下的厚木地板,就轰然喷薄爆碎,从中钻出一个滚球身形。 却只捣撞在一个空处,瞬间就被凌空劈下的锁链;重新砸回到下方的楼层中。却又趋势更重的,砸穿了二层的地板,迸溅出如小喷泉一般的木渣碎屑。又有双刀自走廊之侧,如旋扇一般的飞绞而出,却被江畋反手抖出的锁链如盘,激烈脆响着寸寸绷断,反激在来人身上,顿时如血葫芦般趴撞在墙。 最后,在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或是垂死挣扎的伤患背后;江畋终于看见了此行的目标,却是脸色潮红异常,满头汗水而紧闭双眸,蜷缩在锦塌被辇中;似是沉沉昏睡不醒,却犹自握紧小拳、犹自隐约异域的女孩儿(灵素)。而在纱帐边上,一名瘫软在地的绯袍内侍,被江畋一把拎起,沉声问道:“你们这些该杀的,都对她做了什么!”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脱身 “你们这是,给她用了龙膏酒?”片刻之后,江畋看着趴伏在地,涕泪横流的宦者,冷声道:这名宦者用气若游丝的声线回答到:“贵人饶命,只是用了些许,逐次参合在饮食中,以防她过度闹腾之下,伤到了自身的……除了些许安神、嗜睡的功效,就没有其他的害处了,更绝无其他的加害之意。” 好在江畋刚好还真认识这玩意,因为另一个时空的宫中赐物中,就有这么一份;根据《杜阳杂编》的记载:“龙膏酒,黑如纯漆,饮之令人神爽。此本乌弋山离国所献。“源自外域的一个番邦小国进献的特产;据朝贡使臣介绍,用当地特产的一种鳄鱼(湾鳄)经特殊工艺泡制的,不仅可以补气血,滋心养肺,壮筋骨、驱湿邪,还可以“轻身延年“。 不过,在京师长安其实还有另一个说法,“御龙膏之酒,倚云和之瑟。“也就是说,这玩意除了提神,还能调和房事的助兴。故而,就算在上层人家中,也是趋之若鹜的域外奇珍之一。因此在片刻之后,被强制催吐后的灵素,还是逐渐的舒醒过来,原本清亮纯净的两眼,朦朦然的看着江畋,喃喃呓语道: “难道……余的梦……还没有醒么?怎的,就见到了莛哥……先生……”然后,下一刻,她就毫不犹豫的紧紧抓住,江畋的袖摆;生怕放手的下一刻,就会破碎消失的泡影一般;又像是迫切本能一般,微微触动着小巧的琼鼻;毫不避嫌的凑近在江畋身上,像幼猫般嗅了几口,才闭上眼眸露出安心表情: “果然是……先生的……味儿……不是梦……”下一刻,女孩儿的眼泪就突然盈眶而出,像是珠串一般的滚滚而下;用饱含梗咽的颤声道:“自从被关在了此处后,余就日想夜想,先生会在什么时候,就会前来拯救;但又生怕没联络的法子,不知道如何让您知晓……只能是日夜祷念,祈求心诚则灵。” “你究竟做卷进了什么重大干系?居然用着多人来看管你?”原本有些无语的江畋,也不由询问道:“光是在外间的守卫,就数以百计,把此间的各处林木、花石间隙;都被填满了!更别说那些武艺高强的好手,持械的宦者、小侍,还有健壮异常的仆妇;都为了针对一个宗室贵女,也未免太郑重其事了。” 下一刻,江畋突然信手一弹,满地狼藉的楼层中,一具悄悄爬起来的身形,就在短促的凄厉惨叫声中,像是中箭的大鸟般掀飞起来,又一头掉进了地板的大洞中;响彻一片噼里啪啦的跌坠、撞进声连连,最后彻底不动了。而这个小小的意外,也让小女孩儿抿紧了嘴唇,注意到了周围的一片狼藉和惨状; “对于莛哥……先生,余自然无可不言之处;余自然是没有,这种大能耐和分量的。”说到这里,她像是整理思绪一般的语气顿了顿,眼眸中透出更多的诚挚和依恋道:“但从小抚育余的那位长辈,却是朝野内外,乃至大梁天下,都属贵不可言的天家人物;余姑且得她看重,或成要挟的手段了。” 按照灵素的说词,她的这位长辈,正是当朝的安国大长公主;安居大内垂拱而治的今上,最为嫡亲的姑母;也是当年乙未之乱中,因为疯帝无端猜忌和倒行逆施,最终惨遭横祸的京兆梁门,硕果仅存的遗孤之一;大梁开祖承光帝最小的妹妹,唯一在世的骨肉至亲。也曾是前朝大宗正普王一脉的儿媳。 在那场惨绝人伦的变乱,以及后续席卷天下的惨祸中;因为被抹除名讳的疯帝,最后精神崩溃前,下达的最后一道诏令;导致各路打着进京勤王、拨乱反正旗号的人马,如过江之鲫般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也将偌大的千年神都,洗成了尸山血海、尸骨枕籍的修罗场;无数显赫门第因此破灭凋零。 其中,更是在疯帝一脉之外的李唐宗室之间,爆发了所谓的两京一都(长安、洛阳、太原)之乱;在拥护各自的实力派和地方势力推动下,争相拉锯征战了数载;再加上昔日梁门故旧,乘势而起的残酷清算和报复,几乎是无限扩大化,将大多数李唐宗室,几乎斩尽杀绝。只剩下一些远出五服的支系。 而据说当初的安国大长公主,既没能像庶兄(承光帝)一般逃出京师,也未在当时死于暴起发难的禁军中;被夫家保护性的“幽禁”起来。眼睁睁看着枝繁叶茂的梁氏家门覆灭;紧接着又承受了夫家满门连同膝下儿女,被殃及池鱼斩尽杀绝的巨大惨剧。直到承光帝在岭外的南海公室支持下,称帝兴兵北伐。 才在北地的废墟中,偶然将其寻了回来;但似乎因此颠沛流离的遭遇,彻底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虽然,后来在承光帝和南海大摄的恳请下,为了国家和朝廷的需要,再缔结过两次婚姻,都未能留下子嗣;反而将夫君给熬死了。后来她干脆舍身入道修行,籍此的摆脱红尘纷扰。但说避世哪有那么容易。 尤其是她身为大梁国朝,硕果仅存的唯一大长公主;同时昔日的母家,又与南海公室的渊源匪浅;甚至连初代的大摄,都同养在一个自幼相熟的外家,要尊称以待的姨表亲。因此,自然而然的就成为,开国的大梁先帝与初代的幕府大摄之间,二元共治下最直接的纽带,乃至充当缓冲、调和角色。 因此,同时受到双方的尊崇和优待,敕封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安国大长公主;特命在朝听政的权宜。因此历经多年下来,虽然她并未有所专断滥权之举,也无任何多余的职衔,却大梁的朝野之间,拥有广泛的影响力;受其恩惠或是泽及的臣属将吏,不计其数。只是随着一代故人相继老去,她也淡出朝堂。 晚年更是变相收养了,不幸父母丧亡的小灵素在膝下;自此大多数时候闭门谢客,一心抚养和教导不堕。堪称虽无女儿之名,却视若己出一般,尽心养育之实。更是在她尚且年幼之时,就安排好了自己百年身后,让她得以继承的一系列家业和名头;也让她隐隐成为了,诸多国族、宗室贵女中,格外令人羡慕的掌上明珠之选。 却也让她阴差阳错的,卷入了远在广府的反乱之中,成为了针对大梁天家和朝堂中枢,以邪异轨仪诅咒和剥夺气运,进行祭旗兴兵的牺牲。然而,听完了关于这位长辈的简述,及其灵素小君封号的由来后;江畋却是心情微妙的生出了一种既视感;就像是在另一个时空中,见过似曾相识的故事线一般。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普王这个名号,让江畋不由想起来,另一个时空中,那位毕生都在暗中追求一个真相,却致死都抱着遗憾的耄耋老者。可这其中仅仅就是一个“留守殿下”的问题么?江畋隐隐有些遗憾,当初误打误撞的追击当中;把对方埋葬的太快,以至于错过了什么?根据后来的陆续遭遇和发现,证明他并不是唯一的。 “那么,下一步,你 那几位大汉还要再说废话,姜妩一抬手,几位直接倒飞出去,联同胖子一起,在客栈门口躺成了整齐一排,活像是在晒腊肉。 盐千容则始终低着头,两只手搅弄着裙摆,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幕。 这一剑威势滔天,即便是唐静这样的高手,也不禁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耶稣发出了一声惨叫,捂着肩膀想要向后退去,只是还没行动,便看到向他冲来的匕首后面出现了路西法的身影。 四大公会不少高手都在,还有[施主莫怪]和[隐藏色号]两位会长,青冢这边人也不少,而且破天荒的,今儿竟然有一个八律在场。 整个刹那间,世界仿佛直接被干了一下,所有的电子元件都失灵了。 这个林梦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往学校身上泼脏水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还没等众人搞清楚怎么回事,黑鬼就已落在了地上,“轰”的一声,砸出了一个巨坑。 天皇子盘坐在一张满是刺青的皮子上,吐纳调息,巩固境界。那张皮子上面带着人族特有的气息,刺青斑驳,花鸟鱼虫无所不有,居然是来自太古蛮族。 感受着内心从未有过的宁静和甜蜜,本就很疲惫的玛格丽特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渐渐进入梦乡。 林少寒真的很难受,一道接一道雷霆劈下来,让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完全麻木的感觉并不好,经脉中真气完全控制不住,但是每一次雷电劈下,总会有一丝丝丝融进林少寒的血肉之躯。 炽热大帝主修火系斗气,整日与火打交道,惧热。听说朗玛峰风景优美气候凉爽,实乃避暑养生之佳地,便二话没说就建造了。 “灵药?什么灵药?居然会存在于这样的地方,难道那人是在守卫着那东西不成?”听到这个消息,沐清仙顿时惊讶道。一边则是努力的向着那个方向上看了过去,但却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颜雨转头又是一笑,“少帝龙行青州,到了舍下,一杯水酒总是有的。 “龙血银沙?客人居然有这东西?”听到这个名字,掌柜的顿时是眼中一亮,说道。在座的这些人之中,有一些人也忍不住是向着凌远投来了目光,但还有一些人,却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意义一般。 藏在楚云龙身后的她,此刻因紧张与害怕,不由自主就拽紧了楚云龙的衣服,就像害怕楚云龙跑了。 黑爷面色深沉,凭着耳力判断,外头这些人都是武修,后天期,先天期样子,对于黑爷等人来说,轻易可以解决,但这样一来,很可能就会暴露,会对接下来的一天横穿沙国带来变数。 先是跟那个倒霉鬼在围墙边蹲,后来转移到教导处,还是继续蹲。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是真的停止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到两人之间的温存,两人就这样静静的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落下,夜幕降临,而后再看着星辰漫天,接着是朝阳初现。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对策 安国大长公主的灵都别苑,乃是洛都北郊外苑,靠近北邙山的金庸三城附近,独有的一片大型园林建筑群落,位于前隋东都十六宫苑之一的牺鸾院旧址上。素来都是都亟道内,号称清净素雅的修养游玩地,更是多次接待过两代天子在内,一众的天家成员。 因此,哪怕大长公主并不长居此间;而是时不时的留驻宫中、内苑。但整 惨叫声再次响起,惨叫的人还是牢头,王平安在牢头失神的一刹那间,让赵浩和两个特种兵用轻弩射中牢头的另外三只脚。 此刻,她嘴角轻扬,眼中含笑,看着席间众人连连敬酒,热闹欢腾,黑眸闪动之际,笑而不语。 木森很是好奇地问道,观自在是什么?这可是妥妥的王级势力,威名闪耀蛮荒,简直可令百族听而生畏,要不是由于观自在的传人过少,它甚至有可能盖压其他十几个王级势力。 “回大人,目前汴州的情况如你所见,所有的灾民都在这里了,剩下的不是背景离乡投奔他人了。”纪宁敷衍道。 正当这些雪魔鬼怪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时,陶格斯等人均见到在这些雪魔鬼怪的后面飞来了很多火箭,一下子烧死了十几个。那雪魔见状,立刻挥舞着手中的红冰剑,没烧死的立刻跟着那雪魔向东北方向逃走。 关中雪后似春归,千里凝华映曙辉;二月花开成片段,春郊尚有朔风回。 一直到少年浑身彻底被黑气唤起,身后的长刀吸收尽了黑色的微粒,黑衣少年无名忽然起身,双目赤红的盯着面前的潺潺流水。身后细长的刀忽然拔地而起,刀头朝下,刀把朝上,竖着飞到了黑衣少年面前。 “咦”紫霄山掌门独孤华的轻咦声引得众长老再次仔细向山下望去,只见阶梯之上,在已经接近中点的地方,一个本来瑟瑟发抖的男孩慢慢停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瘫软在地或是转身逃跑。 当陆云的脑子重新恢复一点神智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事情就是,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清这个世界。 跟随的县乡领导回答说:这里的情况和内地不同,国营农场太多,土地界限纠纷不断,部分地区的确权工作已经开始,有的还在宣传阶段。 “一表人才我就动心,那我不是早就得了心脏病?”叶离苦笑,她住院,多少也是拜这位欧先生所赐,如果他不送她,没被秦朗的妈妈撞个正着,秦朗大概不会回家,那她也不会那么失控,在楼梯上摔下去了。 他这样地级后期的高手都没法抵御的毒,可想而知有多么可怕,然而沈逸这三两下就完事了。 他带着大家走进这层另一侧的大厅,这里的摆设更加简单,全都是一排排的长桌长凳,是个可供几十人就餐的食堂。 “老大,难道你没发现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吗?”花有节往狼王受伤的位置看了一眼。 “不用太多,只要有一个口子,让我能伸过手去就行。”卢卡说道。 “你没有错,我就是不明白,不是好好的吗?”李季声泪俱下,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秦朗为什么连这样一点微妙的希望也不肯给她。 “好好好!非常感谢!”赵炎点点头,伸出手和加斯兰公爵握手,表示感谢。 “那些人,刚刚也是这么说的,但结果,死的是他们。”江天辰指了指那几名倒在血泊中的黑衣人,戏谑的笑道。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绸缪 待到众多臣属、吏僚,都相继退下之后,灵素这才略微松弛下身子;对着留下来的凌尚仪道:“阿主不在,这苑内的人心安抚,就要仰赖您的手段了。” “便就交于奴婢好了,短时之内,管教那些小的们,不至乱嚼舌根。”凌尚仪微微颔首,形色不动道:“只是主上消息不明,全赖小君坐镇府中,还请千万保重自身,万事方有 飞翼猛虎愤怒地咆哮,凶猛嘹亮的虎啸声中,夹杂着大量音波利刃,充满森森杀意,朝林超当头劈下。 杀牛悉摩二十一岁,叶吉川雉二十九岁,一样留着络腮胡须,一样披头散发,一样目光狠厉臂膀宽粗,杀牛悉摩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际一直拉到嘴角;叶吉川雉鼻子下面受过重伤,嘴唇像兔子一样是三瓣的。 我隐约又感觉到些什么,似乎他说的“相对“不是很吉利,那就是说,这下面,应该还有蹊跷在。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等着。 一直以来,卢伟在他的心目中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奇男子。虽然口中喊着“师傅”,但那只是为了拉近彼此关系,他自己都没指望能得到眼前这种全面而又细致的指点。 他一面说着,一面拣出四根长度大约仿佛的草棍。在桌面上摆成了一个正方形。 皇帝目前应该正在征伐兖州的行营之中,枢密使和枢密副使没有带在身边,只有宰相副署也并不稀奇。 话题在黄段子下三路上转了几圈,剪影里的各人便都嘻嘻哈哈起来。 壁画和壁画之见,似乎并没有太多情节上的联系,但是看上去又给人无限的联想,很有意识流的感觉。 天尸公子很清楚,古漠天若是没有什么厉害的保命手段,遇上莫问必死无疑。 “我们应该攀上山腰甚至更上面。从那上面走过去,山上植被树木较多。暗哨很难发现。进山之后再找个平缓地地方下去,这么走应该能够走到会合地点……”叶吉川雉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些还在搜索的士兵道。 万盛况的额头已见汗,对方说的这凤凰三点头他是第一次听到,这让他很难回答。如果说没有听过,就等于是他万盛茶庄输了一筹,他以后还怎么在硖石县混下去,如果说会,对方让他现场表演,那可就当场穿帮了。 麦子轻声答应着,却没有过去。她知道他想干嘛,她现在已经迷上这套英气勃发的木兰拳,哪有时间去理会他。 这边仇鸣跟随着夜叉巫师去见什么尊神且先不说。却说陆川这里海盗船在海面上平静航行了许多天却不见一个其它船影,也都不禁怀疑是不是航行出了偏差。 叶清清吃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好像就她自己一个再吃,吱吱大佬都没有再吃一般。 她离开之后,慕容隐从手腕上的木鱼巫器里,取出一杯浓郁的安茶露,是果儿酿制的。 剩下五千多叛军士兵在天微亮之时,已经把所有人逼退到万花楼,并且把万花楼围得是水泄不通。强攻数次后发现这万花楼的确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损失惨重后只得现在这样僵住。 “我们下次会注意的!”夏悠然看了眼赵千秋,幸好是两人共同犯罪,不然的话,她真的很难做人。 “你傻了,不要命了,这种大人物,你也敢骂?”路人乙赶忙制止同伴。 犀角声在响起不久之后,远处的火光连成了一排,似乎是兽族的骑兵正在集结。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沉蕴 暮色沉落,残霞尽敛,洛都夜色覆彻大地,昔日安国大长公主的私家园林,如今暂为灵素执掌的灵都别苑,也褪去了白日的清透轮廓,于沉沉夜幕中铺开一派清冷矜贵、静绝人寰的夜景。旧时的亭台拥翠、花木藏春,如今却随着游曳不绝的卫士,层层值守的哨位,多了几分疏离绝尘的肃穆与沉敛。 而在华灯初上的影影绰约中, 麦甜本来就很敏感,也很抵触他们,发生这样的事情,麦婉婉还挺担心她会记恨自己的。 子辉赶忙绘声绘色的把今天游玩,王睿在野山上挖到盒子,而盒子里有四枚天启通宝背金五钱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仿佛是他发现的宝贝一样。 李凌在心里回了她们一句,但真话总不能说出来吧,不然就要被人当妖怪了。 那是一个紫色的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魔法阵,就像一个漩涡一样轻轻转动着,仿佛要将一切都吸收进去。 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九重恋锅里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滋滋冒油,散发着蒜香的酱料。 不好!黄毛一惊,立刻转过了身,正打算出手阻止,就看到老彼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扶桑灭国,至此,与大唐比邻的诸国全部磨灭,四路大军继续向海外诸国进发。 上场的人多数是有点武功底子的,且目的明确,一碰上人就交起了手,从台下打到台上,从台上争着上杆的先机。 易然这笑也太惊悚了,容漓从心底升起一阵恶寒,心里奇道:这感觉怪熟悉的。 鹤稹嘴唇微动,想说自己并不讨厌,但话到了嘴边,仍是无情的话语。 随后大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刘念祖激动的一个劲的咽口水,而冯妙妙已经哭的涕不成声。 “是谁?”许婷臻未等他回答,已经探过头来盯着那图片。确定一团乱麻才定下心来,但同时又充满疑惑。 好吧,这两月恶补的只是战宠的基础知识,关于这座学校的历史,特殊的风土人情,莫名其妙的建筑设施沐岚还没来及脑补。 “赶紧滚蛋,不是有事吗?”林兮似乎知道郝健康为什么借车,所以根本就不问他要去哪。 “你究竟是谁?凭什么闯入我们的房间,又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对我们说话?”反应过来的姜琼壮了壮胆横眉竖眼反问道。 热恋之中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章颖非捧着她的娇颜,视若珍宝。万般柔情倒映她的眼中。 店员转身走了,常天浩带着程雨诗也离开,一出银行就拦出租车。 宋静好没有手表,都不知道现在几点,只感觉冷天宇这一次离开挺久了,等的她肚子都有点饿了。 既然是特例,登记官暂不搭理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有JN区十大杰出教师夏沧海打包票,说他不会难产而死。 人天生都有逆反心理,他的命令语气让她不舒服,而且他明明就在公司,之前为什么不出来相见。最最可恶的是,他投诉了端木菲。她保持不动。 而两人仿佛就没听见一样,她任由叶晨索取的口中的芳香,因为,这是她的初吻,她不想自己的初吻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 “王宝是我兄弟,力王府少主之位给谁,也是我力王府的家事,跟你有屁的关系?我警告你,你龙王府敢对王宝做什么的话,我项昊保证,见一个杀一个。”项昊冷冷的说。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都乱 虚空蹬踏接力的江畋,正翱翔在夜风之中;心中却还回味着半个时辰之前,彼此深入浅出的血脉泵张与身心共鸣,娇羞无奈又温柔备至的滋味。同时,默默扫视着下方,熟悉又陌生的洛都城郭。 当然了,洛都城内的大部份区域,都是一两代之内新移民/外来人的后代;尤其是靠近城北,皇城附近的那十几个坊区,更是在乙未之乱中首当其冲;惨遭横祸和大肆屠戮,几乎十不存一。 自从疯帝最后一封被送出洛都,充满争议的诏命;以无限制勤王之名,开启了天下大乱的根源;也在大义名分上解放了全天下,各路野心家和有志之士的枷锁,引爆了历代积郁已久的矛盾; 因此在那段充满混沌与纷乱的岁月中,为了争抢洛都所代表的最后一点权威和象征;争相登场、前赴后继的各路人马,几乎将煌煌煊赫的洛都,变成了绞杀、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巨大血肉磨坊。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根源,曾经贵为京兆梁门的儿媳,下一代当主的夫人;却以个人的任性和偏执,轻率举告夫家,引爆席卷天下滔天大祸的清河公主;据说此时还面目全非的活在塞外某处。 但好在江畋暗中询问过,灵素关于这个世间的讯息。曾经的道正坊裴氏等,江畋熟悉的家门和关系人士,并不存在这个时空当中。就连海东公室的薛氏一族,现任的当主也不是江畋所知的那一脉。 然而,就算没有江畋出现,夜间的洛都城内,依旧不得片刻的安宁。时不时腾然而起的火光,奔走呼号而过的武侯、不良人;偶然间策马小跑追逐的金吾巡兵,还有爆发在偏街陋巷中的凄厉声…… 江畋甚至在城外墙根下的通济渠支流上,看见了从城内的暗沟渠道,飘出来的肿胀尸体;虽然早已浸泡的面目全非;但是各种残留的刀兵伤创,被斩首断肢的茬口;却沉浮在污浊水流中依稀可见。 乃至在一座城楼的内侧,好几具穿着甲胄的尸体,被从城牒下隐藏的开口,给推落了下来;或又是有人在瓮城里侧的墙头,弹跳雀跃着追逐奔走,却迎头撞上成群的甲兵;转眼陷没其中剁成肉齑。 或是在腾挪躲闪之间,撞翻了火笼和架盆,瞬间引燃了全身的衣物,迎着刀兵乱箭惨叫着;挣扎不已的跳进了,高墙下方的护城河中。或又是随隐约一声轰然爆响,从某处箭楼中掀飞出肢体碎块。 因此,虽然此事的洛都之夜,天空晴好而月色疏懒;却依旧让江畋想起了,身在广府重新化身“雨魔”的那个夜晚。而在洛都南郭靠墙的底层坊区内,明火持仗的冲突和攻杀,甚至蔓延上街头。 类比长安的“迭楼”、“蚁巢”,由无数违章搭盖,见缝插针拼凑成的密集建筑中,甚至出现了过火留下的斑驳状废墟;有些还袅袅的冒着青烟,任由举着火把、灯烛的人,在夜晚中的废墟上挖掘。 但是,当江畋略过了第一条横街的,宜人、正平、敦行各坊之后;这种公开攻杀的混沌局面,却又突然间暂时消失在,相对璀璨明亮的沿街高杆风灯下。然而呈现在江畋面前的,却是另一种存在。 那是一队队,武德司直属的外院子,身披皮质劲装与锁子背心,举着钩枪、叉枪和两刃刀,挎着轻巧的手弩,或是双持的带匣连珠弩;在诸多黑袍的大、小亲事官,披甲的指挥使和队将引领之下; 他们就像是像是许多道,细细奔泻的暗流一般,横冲直撞在长街、窄巷之间;时不时的破门闯入一处宅邸,或是坊区内某处场所;激起一片大呼小叫的声嚣,或是哭喊连天,或是压抑的告饶声声。 而在这些武德司的外院子之间,又夹杂着一些高矮胖瘦、服色不一之人;其中甚至还有僧道教门之人、或是打扮怪异的藩邦域外人士。一旦这些外院子的破闯行动,受到了明显的阻碍和抵抗之后。 这些三教九流、奇装异服的人士,就会瞬时应命出手;或腾跃如虎狼、或纵走如奔马,或轻身如鹰隼的,扑进这些负隅顽抗的人家和场所中;将那些同样拥有,出色身手和技艺非凡的同类逼将出来。 还有一些明显出身同源,门第,而配合娴熟的成群刀客、剑士和枪手,则会组成某种围攻的阵势和圈子,将那些左冲右突的漏网之鱼,死死纠缠和困住;然后,在乱箭齐发、应接无暇下露出破绽。 被隐藏在队伍中的技击高手,一击突袭得手重创当场;或是伤痕累累的力尽图穷,最终颓然血溅街头。在这些肆虐街头的武德司成员面前,无论是闻声而来的金吾巡兵,或是河南府的快辑、捕役; 都要恍然退让再三,或是当面退避三尺。其气焰嚣张、行事张扬程度,远超过另一个时空中;在各方势力共同默契的限制/打压下,除了敛财和收集消息、刺探阴私;就很难体现出存在感的武德司。 甚至,江畋偶然间看见,疑似被撞了个正着的巡街御史,及其麾下听效和驱使的南衙诸卫军士;也要当街给这些武德司的人让路。甚至一言不合,还会受到带队的大亲事官,当面毫不客气的训斥。 然而,当江畋如魅影一般,略过了一重又一重的街头巡哨、设卡,抵达了横贯全城的洛水南岸时;呈现天津桥对岸坊区,却又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光景。那是笼罩光照彻夜、灯火通明中的喧哗。 没有成群结对明火持械,爆发在街巷中的冲突与杀戮;时不时横倒、遗弃在,街头阴暗中和沟渠里,又被拖走扒光的尸体;也没追逐往来,箭矢横飞、刀兵加身的血流遍地,干净的宛如另个世界。 甚至连气焰嚣张、横行无忌的武德司旗号,在这里都被彻底的隐没在;衣冠楚楚的夜游行人仕女,幢仆车马往来如织的夜市风情画中。甚至在街头之上,连那些形貌狞恶粗陋的不良人都看不到。 只有连身银甲的小队执戟卫士,一板正经的举着小旗,穿梭往来其中;或是沉默如雕塑一般,值守在各处坊区的街头、路口和坊门边的鼓楼之下。唯一稍显异样的,就是隔绝北南城区的洛水之上。 江畋没能见到,另一个时空中,络绎划动不绝、宛如点点星河,倒挂人家的各式游船、画舫;而只有宛如铁索横江一般,贯穿其中的官船,巡艇;在漆黑如墨的河面上,荡漾出灯火与刀甲的反光。 而江畋今夜想要寻觅的目标,就位于洛水以北的城区;在这里围绕着西北角的紫薇城/皇城大内,分布着众多达官贵人、公卿贵胄、宗室戚里,富豪巨贾、诸侯藩属;乃至大部分节镇私邸、奏进院。 之前受命劫夺明虚观,并囚禁了灵素一行的主使者;也是掌管入苑林猎事的内侍殿头西门兼,背弃了明面上的养父,暗中投靠的真正对象;就居住在距离皇城大内,两条大街外的玉鸡坊宫外宅中。 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思谋 毗邻洛都紫薇城外围天街不远处,避开市井繁闹,隐于皇城侧畔僻静坊巷之中,藏着一座规制内敛、却处处暗藏贵气的私宅,乃是宫中权宦的宫外宅邸。此地距大内宫墙不过数里,抬目可遥望紫薇城巍峨飞檐、沉沉宫阙,既近皇权中枢、方便应召,又刻意避开天街车马喧嚣,不显张扬却绝非寻常府邸可比。 整座宅院外墙由青泥 但新年……古诗诗忍不住了,跑到医院闹了起来,她知道许念没什么大错,是顾庭不要脸的一直缠绕着别人。 人居思安,此时是大晋皇朝治世八百载,各教派愚民牧民,享用人间香火气运。世家鼎立,占据各州资源,鱼肉百姓。中土神州大地,愈发繁荣的同时,也透漏着糜败。 克什米尔长剑放光化作剑盾,声音消失,克什米尔吐血掀飞,这一只堪比黄金级别。草原上最罕见的地底长虫也吃痛重新钻入了草地下,消失在这里。 这下终于清静了,李牧也没有主动和胡安·萨尔瓦多握手,自顾自来到主位,李牧摁响桌上的铃铛。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成形,他很虚幻,虚幻到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又出什么事了?,陆老爷子皱眉看了司君昊一眼,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自己再问也白搭,便不再追问。 叔父前两日就回家了,我爸也在这几日搬回了钟家老宅住,钟家算热闹起来了。 当余先生提到“封神会”这三个字的时候,魏仁武、岳鸣、林星辰三人纷纷心头一紧,要知道他们三人可是在这个组织头上吃过不少苦头,在“白虎”死后,“封神会”也跟着销声匿迹多日,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它的消息。 只见一直灰色的大野狼,正轻手轻脚的向洞内缓缓移动。眼睛之中泛着油油的绿光,呲着牙,那锋利的牙齿更是仿佛泛着寒光。 “那就行,你去找亨利,让他给你安排人,奥运会结束之后,就把那些临时场馆全部拆掉,然后学校就恢复正规。”李牧马上就岔开话题。 又及,记得俗话里有一句:“龙游浅滩遭虾戏”,非欢出场的时候,因为身心状况都太坏而在玉自熙手下那受了罪,正是龙游浅滩遭虾戏——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高嬷嬷并未开言,黑暗中伸手轻轻拍了拍青霜挽在自己臂间的手,以示安慰,便大步向密林深处走去。 “宋矮子?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个奇人?”吴伟业目送他出了大门,想着他吟的那八句诗,无心吃饭,急急回到会馆。 “父母在,不远游。乃是人之常情,沒有人怪的。”周延儒仰身向后靠了,摸着秀美的髭须,两眼微微眯起,脸上满是笑意。 对上秦磊他害怕他的枪,对上撒旦,他那近乎没脑子的傻气陈虎又下不了手。 颜沐沐这下可不高兴了,不是说酒能乱性?为什么都睡在一起了,都没有干嘛。这不是明摆着忽悠人嘛。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这个位置适合右脚,但离球门的距离太近,很考验罚球者的对角度和力度的控制,控制的不好,要么打在人墙上,要么打飞机。 好险,自己差点就在这里要了颜沐沐,他只不过是想要惩罚下颜沐沐,怎么到最后,受到惩罚的是他呢? 果然,在山丘上还有其他的发现,陈虎顿时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天堂,高地上基本不会有大型动物过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与自然。 无法形容的难受慢慢消失后,岳梓童还没有睁开眼,泪水就已经从眼角淌了下来。 问题是要长期增加己方的人口,除了将扶桑人转化成华夏人,但是这个过程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章羽等不了那么久。 他可不会因为只有一把剑就把索隆从猜测中去除,绿色头发,又拥有着强大的剑技的人,在这片大海上唯一有名的,那便是罗罗诺亚·索隆了。 息红颜的话没等说完,一声刺耳的枪声便是响了起来,子弹仿佛就打在她的身边儿,因为能够清楚的听到子弹洞穿物体的声音。 哪怕是见多了各种宝贝的李逸晨,看着其中一些道器,此刻也是忍不住驻足细看起来。 说起对被长期包围的准备,关彝考虑得足够周到。除了把占地儿不说还特别娇贵的骑兵全部撒出去之外。还提前在郿县两城准备了足量的鸡鸭。所以当蝗虫驾临的时候,司马望那边是焦头烂额,关彝这边却是毫发无损。 君瓷早有考虑,CG视频毕竟是受众原因,再火也就是被称为神剧,偏向于二次元的东西就不能征服现在的大爷大妈。 听着路易关心的话语,砂糖不禁一怔,原本要晕眩过去的趋势也顿时消失不见。 同级至尊者,他们并不是没有遇到过,可惜的是,这些家伙并不知晓,一个远古至尊的可怕之处。 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形容——资管部发现哪个大客户缺钱,就针对他们设计项目,然后去找资金匹配。 陈浩然能够闻到唐雪身上那种散发出来的体香,一股薰衣草的香气围绕在陈浩然的鼻子旁边。 夜晚,城市的霓虹闪烁,高楼大厦前的广场上,一道银亮色的喷泉冲天而起,散开漫天花雨,水池里的水不停地翻滚着,变换着,忽而蓝忽而红,异彩纷呈,人们纷纷驻足观望。 身后又响起自行车铃声,陈尚德气喘吁吁的骑着自行车跑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关鹏天。 “那就请把凶手交出来!我徒弟马龙就是来报仇的。”王石声音不缓不急的说道。 方然如踏刀剑而上,身上碧霄甲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张大旗,逆着狂风招展。 田五娘不是多话之人,皇鸿儿却满面正色道:“若非你们这些世家高门坏事做尽,逼的百姓民不聊生衣不蔽体,我们又何苦跑来搬这些破布?”大义凛然的姿态像极了某人。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尾迹 “我在这个位置上,坐的不久了。”看起来心宽体胖的黄遵,不经意般的摩挲着莲瓣金杯开口道:“毕竟是兹事体大,如今都闹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武德司全力出动,也只能应对的了一时;更何况人心乱了。此番事了后,必然要有人出来作为交代;就看是就军、还是出藩,或是混几年市舶使的位置了。” “到时候,诸位也要设 他把人在城下拖了这么久,一是要确认击破凉州军,二则是打算将韩风先拖到兵困马乏跑不动,他便可派人去灭了这匹野狼。 可是众军官却知道,此事无论由谁担着,也不能由魏?担。眼下士卒间已有些议论了。这要是士卒们不满主帅,人心向背,魏?以后还怎么服众?黑马军还如何凝聚? 感应到了对方功体之中流转的剑势,竟然就是宗主大人才能够释放出来的魔中剑势,李清歌的怒意彻底被激发出来,手中长剑流转之间,狂然剑影从身后向着前方的魔影斩落。 余青知道郑坚是废掉了,他这样骄傲的人,既然不能人道,已经压垮了他最后的自尊,就算是活着也是苟延残喘。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了然。这黑马军回去幽州也要吃喝花销, 玄天教左右还算大方,他们不如继续留下吃玄天教的。也难怪走到这一步,那魏變与张玄竟然还没有翻脸。 即使是通天境四重天的恐怖武力,在灰猿牵引织梦云烟笼罩在的名二的身体之上,也渐渐让名二在这股疲态之中,开始陷入迷蒙梦境之中了。 余青觉得这还是自己在这里除了杨九怀之外,见到的另一个叫她都挑不出毛病来的美男子。 “恩师,师娘,请上座。”陈华允内心十分激动,她多年的困惑今天终于解开了。 我们没有去管这两具尸体,虽然有心想要将他们安葬,可是谁也鼓不起勇气去面对摔得那样稀烂的尸体;而且这里到处都是岩石,根本就没有土壤,即便是想挖个坑或是用土盖在他们身上都做不到。 那之后的事情不用说了,齐家人就靠着这位公主重新回到了权利的巅峰,如今更是被许多追随的世家巴结。 “那是因为什么?”洛唯夏追问道,她一定要知道傅云峥那些行为是在做什么,还有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会不会已经出了桃园村的范围?”沈韩杨回头看了看,身后是一片密林,他们俩居然就这样走了出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幼稚,蕾切尔翻了个白眼,“先生,你的红茶!”她提高音量,但是男人并没有从电视中回过神来。 原来她们的位置已经离出口不远,没跑两步便出了洞口,落在草地之上,这边守卫的几个绿衣人马上围了过来。 苏染垂眸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还不如沉默来的好一点呢。 苏染走到餐厅就看到一桌上的菜,很是丰盛,色香都有了,很有卖相。 叶锦幕走到楚轻寒的身边,将他的手机拿起,却只见来电显示的是萧墨染。 苏染心里更甚,她觉得自己有些冒险,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或许母亲因为这个乖她,她也不在乎了,现在已经报仇了,该死的人都死了,再也无法改变了。 “染染,你母亲吓得不轻,你带她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吧,我还有事,要走了。”十二道。 他们在洗经伐髓的过程中被楚蒹葭抓走了,所以楚轻寒还真的有些担心他们洗经伐髓的结果。 这件事情他带头答应,让事情办起来顺利一些,裴月灵必然会对玄月宗的表现满意,要是因此玄月宗能够被更看重的话,那么也是不亏的。 面对陆翎的攻势,叶承凡也不恼,只是把陆翎制住,又加深了那个吻。 身为殿下本身的本命石,帝晶难道不该主动进入他的身体里去吗? “没时间解释了,要是这次大难不死就跟你说说这段遥远的历史吧。”历锬突然脸色凝重道。 现在,他已经扬眉吐气了,便没有不需要再做什么了,至于姜霜,就让她留在未央宫吧,只要她还在宫里好好的,圣冥帝就觉得可以了,偶尔他还能去看看人。 “你说阑尾没有用,为什么还要留在身体里,是我没有进化完全吗?”她笑着问道。 献祭的CD又好了,姜糖不辣往前跑着,再次招出自己的蛇,一边跑一边把蛇献祭了,又重新招出呱太随时短时间转移丐帮对自己的仇恨,献祭灵蛇会有一个增加治疗量的BUFF,这对姜糖不辣是很有用的。 她在喷泉广场上,拿着相机转,忽然,一张俊脸闯入她的镜头中。 沐瞳说道:“属下之前也是这么跟君皇子说的,但是君皇子说了,梦神牵挂殿下,疗伤之事也不是简单的,若是让王后听到一些声响,怕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进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