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不做替身了》 1、池元的婚后生活 赵奇水下班回家的时候,池元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合家欢喜剧,正播到大团圆。 赵奇水“啪”地按亮了灯,池元被刺得眼睛都眯起来,说:“你回来啦。” 池元揉了揉眼睛,困顿极了。 赵奇水看他一眼,没说话。 池元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向赵奇水,说:“才下班?这段时间好辛苦啊,我给你炖了老母鸡汤,现在还热着,喝吗?” 池元赤脚踩在地上,脚背清瘦,骨骼分明。 池元从小身体不好,又瘦,格外怕冷。这才到秋天,他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就要裹两层毯子了。 可赵奇水一回来,他还是迫不及待从温暖的小空间里钻出来,就为了离赵奇水更近一些。 赵奇水从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说:“我去洗澡。” 赵奇水朝着卫生间去了,池元并不在意赵奇水的冷淡少言。 结婚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池元转身去给赵奇水拿换洗衣物,敲了敲门。 赵奇水很注重个人隐私和个人领域,池元理解的。 池元敲了敲门,说:“衣服拿过来了。” 赵奇水躺在浴缸里,氤氲的、温暖的水汽,让他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赵奇水心情颇佳,说:“进来。” 池元只踏进来一步,把衣服放在门口。他此时距离赵奇水很远,笑了一下,说:“鸡汤还热着,还想吃别的吗?” 池元笑起来软乎乎的,跟他在面前时的棱角与桀骜完全不同。 赵奇水却隐约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赵奇水转学到圣元高中,被分配跟池元同桌。池元刚睡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压出来的红印子,骂他:“滚,爷不要同桌。” 赵奇水彼时丧父不到一年,整个人都是肃穆、低沉的。可不知为何,他望着池元不可一世的表情,鬼使神差伸出手,捏了捏池元的脸颊。 池元眼神一凛,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 赵奇水摊开手掌,说:“有颜料。” 池元愣了愣,过了两秒钟竟然说:“……不用你管。”然后趴到桌上,用后脑勺对着赵奇水,佯装睡觉。 同桌的关系就这么默认了。 从那时候起,在外人眼里不可一世的池元,于赵奇水便是一幅刚刚睡醒脸带红痕的天然呆模样。 赵奇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池元招过来了。 池元蹲在浴缸旁,问他:“怎么啦?” 赵奇水伸出手,摸了摸池元的脸蛋,一如十五年前一般。 好像瘦了。 赵奇水用大拇指揉了揉池元的嘴角,问:“洗澡了么?” 池元是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池元整个人的气质又软了一些,说:“我去拿衣服——” “不用。”赵奇水这么说着,伸手将池元拽进浴缸里。 好在当年池元很期待婚后生活,买的浴缸很大,完全装得下他们两人。 温热的水一下子将池元完全包裹,池元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也服帖极了。 赵奇水的体温和热水混合在一起,池元觉得每个毛孔都为赵奇水敞开着。 …… 等他们俩从浴室里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池元只给赵奇水拿了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又湿掉了,只能裹着浴巾,飞快去房间里找了套衣服换上。 池元送衣服之前盛好了鸡汤,现在也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黄色的油脂,显得有些恶心。 赵奇水看了一眼,嫌弃道:“不喝了。” 池元愣了愣,想说有点浪费。 这汤是保姆阿姨炖的,花了三个多小时。到了下班的时间点,池元就让保姆阿姨回家了,自己把汤温着。 没想到电影都看完了两部,赵奇水才回来的。 但池元不爱喝鸡汤,赵奇水也不喝隔夜的汤,池元想了想,把汤放进了冰箱。 赵奇水看见池元的动作,语气不善地说:“你在干什么?” 池元略微茫然地回头,说:“明天阿姨过来,可以给她带回家。” 赵奇水说:“倒了。” “啊?可是有点浪费……”池元说。 赵奇水说:“食材是我们买的,而且我们支付了工资。” 池元没有管理过公司,甚至没有进入过社会,不知道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事。 不能让保姆养成这种习惯。 虽然不知道赵奇水为什么忽然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但池元还是照做了。 他有举手之劳的善良,但赵奇水始终是他最在意的。 池元把汤倒了,把鸡肉扔进了垃圾桶,赵奇水的表情才终于好看了些。 客厅里还在播放电影,池元扫了一眼,笑着说:“我睡着之前正好放到这里。” 或许是方才的运动酣畅淋漓,赵奇水也有了些搭理池元的闲心,随口问道:“你很喜欢这电影?讲什么的。” 池元很高兴。 赵奇水跟他没什么共同话题,两人在家里都没什么对话。 现在赵奇水愿意跟他聊这么没有意义的话题,池元立刻回答道:“讲男主角结婚好多年了,但不喜欢自己妻子。忽然有一天穿越回年轻时,遇到了初恋。他用了很多办法,想要追求初恋。” 不知为何,赵奇水竟然对这个故事梗概有些兴趣,问:“然后呢?” 池元仔细回想,说:“我没看到结局,不过听网上说,好像还是跟妻子在一起了吧。” 池元问赵奇水,说:“你想看吗?我们把投影仪搬到客厅。” 他们认识十五年,总共看了三次电影,其中两次是高中班级组织的群体电影,池元想尽一切办法跟别人换位置,坐到了赵奇水旁边。 池元喜欢电影,所以家里装了投影仪。赵奇水还没用投影仪看过电影,他只开过会。 池元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只要赵奇水说一个“好”,他就能一秒钟把设备弄好。 但赵奇水皱着眉头,说:“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池元愣了愣,说:“意义?” 赵奇水说:“他对自己的婚姻后悔,重来一次,却依然没有摆脱掉糟糕的婚姻。这样的重生有什么意义?” 池元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个故事而已”,又想说“男主角认识到自己离不开妻子,其实是喜欢妻子的”……但这时候赵奇水已经离开了客厅。 池元低下头,鼻子有些酸。 · 或许是因为那部电影的关系,池元梦到了高中。 圣元高中是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主攻高考和国内大学,a市有头有脸的家族们,要不把子孙辈放在圣元,要么放在另一所私立高中。 跟圣元不一样,那所高中主攻国外大学,经常举办跨国学术交流。 留学和高考的路子大相径庭,一般来说,家庭背景就决定了子孙辈的道路,也没有中途融合的。但赵奇水不一样。 赵奇水从那所高中转到圣元之前,池元就听说了这件事。 ——赵山海倒了,家族企业和资产都被查封了,他儿子没钱出国了,只好转到圣元。 听说这个消息时,池元第一个念头是:那赵山海的儿子,是靠成绩进来的,还是靠钱进来的? 池元并不真的关心赵奇水,毕竟赵山海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听过名字的人。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赵奇水会转到自己班上,而班上只有自己旁边这一个空位了。 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赵奇水的一刻,池元听到了清晰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池元从未经历过这一刻,甚至没法装出外厉内荏的假象,只好假装睡觉。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通红。 施景福收到微信,课间特意跑到池元的教室,看赵奇水到底长啥样。 看清之后,施景福给池元回复了个大拇指。 【长得不错,气质很好。听说同性恋会遗传,那他肯定也喜欢男的,你有戏啊!】 池元悄悄给施景福回消息,骂他:【屁!我爹妈肯定是异性恋!】 施景福鄙视他:【同性恋会遗传,但也可以突变啊!你就是突变的那一个,你生物怎么学的!】 池元内心说不出的欢喜。 只是他和施景福都没有想到,赵奇水的确是同性恋,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池元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哪怕知道赵奇水喜欢别人,也一往无前。只要赵奇水是单身,他就有机会。 池元势在必得。 这一追求,就是十几年。 所有人都知道池元像条癞皮狗一样追求赵奇水,而赵奇水心有白月光,看都不看池元一眼。 赵山海都死了,赵奇水只是个成绩还不错的穷小子罢了,池元图什么啊? 可那几年过去,赵奇水白手起家,竟然还真的重新爬起来了。要知道赵山海是死了,留下来的敌人可还没死……这显得赵奇水能力非凡。 而在白月光出国的第十年,池元也终于得偿所愿,跟赵奇水结婚了。 那群冷嘲热讽的人都换了嘴脸,纷纷称赞池元有眼光,在高中时就能锁定潜力股,坐收渔翁之利。 只有池元最好的发小不太高兴——赵奇水除了长得好看和有钱,还有任何优点吗?他根本配不上池元。 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哪怕知道赵奇水心里有人、哪怕结婚后两人的交流不多……池元也觉得挺好的。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到现在仍然爱着赵奇水。 他以为自己毫无怨言,可就在赵奇水评论那部电影时,他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因为对于赵奇水来说,他就是那“糟糕的婚姻里”,是并不被喜欢的“妻子”。 池元从梦里醒来,看了一下手机。 凌晨2:03 他点开未读微信,是施景福发来的。 【骆药要回国了,你知道吗?】 池元愣在原地。 房间里开了空调,但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2、酒吧偶遇赵奇水 第2章 骆药要回来了。 根据施景福的情报,骆药是明天的飞机,晚上6点,a市第一机场。 下半夜,池元一直没睡着,有时候想到以前,有时候想到现在,有时候又梦到赵奇水要跟自己离婚。 早上赵奇水要起床时,他一下子拽住了赵奇水的手,迷迷糊糊地说:“不要走!” 赵奇水盯了池元两秒钟,池元就真正醒了过来,忧愁又悲伤地望着赵奇水。 “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刚起床,赵奇水的语气显得很冷淡。 池元回过神来,说:“没怎么……做噩梦了。” 赵奇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而是把手抽走了。 池元手里空落落的,他试图捏紧,却发现手掌心传来针扎一般的刺麻感。 晚上睡觉姿势不对。 赵奇水看都没有看池元,而是去洗漱。 池元爬了起来,给赵奇水煎了个鸡蛋。 赵奇水洗漱完毕,看见桌上的鸡蛋、牛奶和面包,皱了皱眉头,说:“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保姆呢?” 池元说:“阿姨今天有点事,上午跟我请假了。” 赵奇水皱了皱眉头,想到昨晚的鸡汤,说:“换个保姆。” 池元愣了一下,说:“阿姨请过假了。” 他以为赵奇水是因为这个而不高兴。 赵奇水盯着池元看,说:“换人。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赵奇水此刻的气势,让池元误以为自己是他下属。 池元想了想,无奈地说:“好吧。” 他已经跟这个保姆阿姨很熟悉了,但如果赵奇水不喜欢,换掉也没什么。 池元生活中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被换掉的。 衣服、发型、小摆件…… 现在池元的一切,都是按照赵奇水的喜好来的,只除了施景福——他最好的朋友。 “你吃了早餐再去公司吧。”池元说。 赵奇水瞥了餐桌一眼,说:“不用。” 赵奇水马上就要走出大门了,池元问:“今晚回来吃饭吗?” 回答池元的,是大门“砰”关上的声音。 池元望着那门,脑海里全是赵奇水瞥向餐桌的那一眼。 似乎那煎蛋就该倒进垃圾桶里去。 是嫌弃自己煎的蛋丑,还是厌恶自己? · 施景福站起来招了招手,说:“这里!” 池元走了过来,说:“你竟然真的出来了?” 施景福立刻苦瓜脸,说:“我把你的微信截图给我爸看了,我爸还让我拍视频给他看,他怕你给我打掩护。” “烘焙教室……你怎么定在这个地方啊?”施景福嫌弃道。 池元斜眼睨他,说:“要不是约在这里,你爸能放你出来?” 施景福:“……” 也对。 施景福看了看四周,池元已经在穿围裙了。 施景福惊讶地说:“不是吧,你还真要学烘焙?为赵老板学的?” 池元和赵奇水的过去,施景福都看在眼里。哪怕赵奇水现在事业有成,施景福也并不觉得他是良人。可恨的是,就连他爸都十分看好赵奇水,他只能起个外号阴阳怪气,刺一刺池元。 池元并没有不高兴。施景福不喜欢赵奇水反倒是为他好,他知道。 他喜欢赵奇水,跟施景福是他朋友,这是两回事。 池元看了施景福一眼,说:“取材。” “他不爱吃甜的。” 施景福已经准备好吐槽池元的恋爱脑了,但池元这么说,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吐槽只能憋回去。 憋闷。 “那我也报个名,跟你一块儿学。” 施景福飞快付钱报名,也领了件围裙。不过他有点嫌弃样式太粉嫩了,所以没有穿。 烘焙教室里,男生还不少,出乎施景福的预料。 施景福跟着老师的步骤,一边做蛋糕,一边问:“你要开新漫画了?这次打算画个什么故事?” 池元想了想,说:“一个短篇故事,先婚后爱。” “这题材有点儿熟悉……男主原型该不会是赵老板吧!”施景福说:“现实是现实,漫画是漫画,男主千万不能有白月光!” 话音刚落,施景福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池元静静看着他,表情里有种平静的悲伤。 “我错了,我错了!我打我自己!”施景福认错,抽了自己几个嘴巴,但他手上都是面粉,这下子脸上灰一块白一块,显得有些好笑,施景福接着说:“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赵老板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毕竟他在商场上很讲诚信,我爸说的。” 池元笑了一下,做生意跟谈恋爱是两回事,施景福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池元姿态自然而随性,说:“说说吧,骆药的情报。” 施景福说:“真要说?” 池元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池元从高中时就是这样,即便知道赵奇水心有所属,也能百折不挠。他喜欢赵奇水,跟赵奇水喜欢别人,这是两件事。 见池元没有气馁或是难过,反而斗志满满,施景福松了一口气,说:“那我就说啦……” “骆药十四年前出国,在国外做生意,这你都知道了。这次忽然回国,谁也不知道,听说只联络了赵老板。是赵老板去接机的,有人看见了。”施景福啧啧道:“也挺有意思,骆药当年出国,不就是因为知道赵奇水喜欢他。当年那么决绝,一点儿机会都不给,那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施景福不喜欢赵奇水,对骆药的观感倒是还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骆药知道赵奇水喜欢自己之后,便当机立断地出国,之后似乎一直没有联系。 否则但凡有一丝机会,赵奇水就不会跟池元在一起了。 池元说:“只联络了赵奇水,你怎么知道的?” 施景福说:“小道消息嘛,是这样的。这事儿赵老板跟你通气了吗?你得问问他。” 池元没说话。 却忽然想起昨晚,赵奇水回家晚了。 赵奇水应酬多,到家的时间不确定,池元便加了赵奇水的秘书,以此来决定要不要给赵奇水做晚饭。 昨天赵奇水没有加班,秘书说他已经开车离开了。 开车去了哪里?是去接骆药了吧。 池元恍然大悟。 却没有难过或是委屈的情绪。 赵奇水有多喜欢骆药,池元再清楚不过。赵奇水给骆药发了七年邮件,定时定点汇报生活。骆药或许是换邮箱了,一封也没有回复,甚至都没有打开过。 即便如此,赵奇水还是每周一封,风雨无阻。 现在赵奇水有没有继续发邮件,两人是否通过邮件取得了联系,池元不知道。 赵奇水因为这件事勃然大怒,之后再也没有让池元进过书房。 池元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贱,但。 贱就贱吧,至少他得到了赵奇水,不是吗? 他只要自己喜欢的。不择手段。 · 而与此同时,赵奇水正和骆药在酒吧里。 骆药出国这么多年,国内也是有朋友的。回国的消息渐渐传开,朋友们约骆药见面,接风洗尘。 赵奇水知道后,便提出送骆药过来。 他给的理由是:骆药只有uber,微信又没有绑定银行卡,很难打车。 骆药笑了笑,同意了。 骆药的朋友们,赵奇水并不太认识。说起来他们俩年龄差了有七八岁,代沟也有一些。 将骆药送到卡座之后,赵奇水对骆药点点头,说:“那我就先走了。” 骆药的朋友们说:“不坐下来认识认识么?辛苦你送骆药过来了。” 赵奇水征求地看向骆药。 骆药有些无奈,说:“你要是不忙的话。” 赵奇水从善如流,坐在了骆药旁边。 · 从烘焙教室出来,池元和施景福就要道别。 施景福哀求道:“这么早就散了,不要啊!我不想回家,要不我请你去酒吧玩?” 池元看了看时间,说:“到下班时间了。” “赵老板下班,又不是你下班,你不是自由职业吗?要不你问问他,说不定他今晚不回家呢?”施景福一点儿也不想回家,但他今天是拿池元当借口才能出门,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只能拖着池元了。 池元想了想,说:“好。”然后拿出手机,给赵奇水的秘书打电话。 池元跟秘书沟通了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好的,谢谢您,辛苦您了。” 看见池元脸上含笑,施景福就知道成了。“果然是好兄弟!” 池元依旧笑着,说:“赵老板今晚不回家,他有私人行程。” 施景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说:“什么意思?赵老板还有私人行程?他有朋友吗?!” 朋友没有,白月光倒是有一个。 意识到这一点,施景福忽然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面对好兄弟。 安慰?节哀? 施景福伸手揽住池元的肩膀,说:“小池元不怕,酒吧里帅哥可多,咱们借酒浇愁,不醉不归!” 池元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说:“我酒精过敏,你忘了吗。” “那就喝橙汁,橙汁……”施景福嘿嘿笑着赔罪,“我请客,不醉不归!” 酒吧里人声鼎沸,池元和施景福挑了一个安静的卡座,点了一些甜点和饮料。池元嗜甜,做饭也非要放糖,但赵奇水不太喜欢,所以才要另外请保姆阿姨做饭。 酒吧老板认识施景福,知道他和池元过来了,跑过来聊天。 就在跟酒吧老板东拉西扯的时候,池元的目光忽然落在某个地方。 那不是……赵奇水吗? 池元愣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赵奇水打电话。 手机里是电话未拨通的“嘟嘟”声。在人声鼎沸的喧嚣里,池元看见赵奇水拿出手机,然后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 骆药侧过身体,似乎在赵奇水耳边问了句什么。 赵奇水摇了摇头,然后递给骆药一张餐巾纸。赵奇水没有笑,但池元对他太熟悉了,赵奇水现在从头到尾都是舒展的、愉悦的。 或许最大的不开心,是因为看见了自己拨过去的电话。【】 3、应酬 第3章 池元有赵奇水秘书的联系方式,平常不会直接联系赵奇水。 这次打电话过去,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没有看错罢了。 看见赵奇水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池元竟然有种靴子落地的安心。 池元一直没有说话,施景福察觉不对,低头问他:“怎么了?” 施景福顺着池元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变得怒不可遏。 “他怎么在这里?!旁边是骆药吗?!我艹!” 酒吧老板也看见了,疑惑道:“那不是赵总?阿池,你们俩夫妻约好了来我这儿的?” 施景福的朋友,自然也是池元的朋友。 池元拉住施景福,摇摇头,说:“他有他的生活,我不干涉的。” 施景福甩开池元的手,说:“池元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赵奇水勾搭上初恋了!你是他的法定伴侣!你在这儿说‘不干涉’?!这是结婚吗?” 施景福很生气,声音很大,哪怕是在酒吧这样嘈杂的环境里,附近几桌也已经在张望了。 酒吧老板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是来砸我场子的?就这么做兄弟的啊?” 施景福这才克制了一下情绪。 池元拉着施景福坐下,然后对酒吧老板说:“你先去忙吧,我跟阿福聊聊。” “也行。”酒吧老板拍了拍施景福的肩膀,说:“跟阿池好好聊聊,不要有误会。” 包括酒吧老板在内的所有朋友,都知道赵奇水其实是个“还不错”的结婚对象。长得帅,事业有成,从不沾花惹草,心里只有工作……听说还给了池元不少原始股。 只有施景福一直不看好这段感情,甚至还有人风言风语,猜测施景福是不是默默喜欢池元,等着接盘。 现在赵奇水跟一群人的酒吧里,池元又是那样一副淡定的模样,酒吧老板自然不会往“赵奇水对不起池元”那边想。毕竟应酬嘛,很正常。 施景福听出了酒吧老板话里的意思,更憋屈了。 等酒吧老板离开,施景福瞪了池元一眼,说:“现在好了,明天那帮孙子又要说我吃醋,乱传你跟我的绯闻了。我一辈子清白,都毁在你这里了!” 池元笑得乐不可支,说:“那不然我对你负责?我现在就跟赵奇水离婚,然后跟你在一起。” “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怎么想的?”施景福朝赵奇水的卡座看了一眼,卡座里人不少,但赵奇水一直看着骆药,时不时帮忙拿张纸、递个杯子,怎么看都觉得赵奇水应该去浸猪笼。 施景福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网上流行的那种恋爱脑闺蜜的小视频吗?我有时候特能感同身受,你要是跟赵奇水离婚了,我恨不得要买个热搜昭告天下!” 池元笑得乐不可支,说:“难怪他们猜你喜欢我,我都快相信了。” 施景福又瞪池元一眼。 这种玩笑他们谁都不会当真。施景福对美女的爱,比池元对赵奇水还要真。 就在施景福无奈的时候,池元喝了一口果汁,说:“我给赵奇水打了电话,赵奇水没有接。你说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池元没有再笑,认真地看向施景福,眼神里有难以掩饰的自嘲和悲伤。 看见池元这幅表情,施景福又骂不出来了。他算是明白女生的闺蜜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施景福不由得安慰道:“也不是讨厌吧……赵老板那性格,没人能威逼利诱他。要是他真讨厌你,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的。” 还有半句话施景福没说——只是比起你,赵奇水更喜欢骆药罢了。 骆药毕竟是赵奇水用了一整个青春期去喜欢的人,又离开得那样突然……哪怕是施景福,都认为这段感情很难割舍。 正因为很难割舍,施景福才不相信,赵奇水会全身心属于池元。 “那你觉得,他爱我吗?”池元看向施景福,脸上竟然带着微笑,说:“不用顾虑我,说真心话就好。” “真心话啊……?”施景福有些犹豫,可他一转头就能看见赵奇水跟骆药聊天,真碍眼啊,“说不定爱呢?” 说不定爱。 听到这个答案,池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的确,赵奇水对他的爱,是排除常规答案之后的“万一”。 “你别笑。”施景福也觉得这个答案太离谱了,找补道:“赵山海得罪那么多人之后跳楼,遗产没留下什么,只留了一屁股债和死对头,赵老板顶着那么多打压都能爬起来,确实是有点能力的。” “听我爸说八卦,赵老板刚开始创业时,赵山海的一个仇人很欣赏赵老板,只要赵老板敬他一杯酒、代替赵山海道个歉,他就会投资赵老板,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吧。可硬撑着不接话茬,那仇人下不来台,事后加大了报复力度。谁知赵老板的摊子现在比那个仇人还大,前阵子那人还给赵老板点头哈腰呢。” 施景福看不惯情感中的赵奇水,但他也承认,赵奇水的发家史说起来是很“爽文”的。 施景福总结发言:“所以你看,没人能强迫赵奇水。他既然跟你结婚,就肯定对你有感情。” 没想到池元听了若有所思,说:“这些我都不知道。这么说来,他还挺记仇。” “那你说,我当年那么对他,他会不会记我仇?现在对我这么冷淡,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施景福正要否定,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池元对赵奇水一见钟情,但无论怎么示好,赵奇水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完全不给任何回应,高冷得很。 池元以为赵奇水是因为赵山海的死而难过,打算采取怀柔政策,用真心融化坚冰,谁知却在情人节前一周,发现赵奇水买了一份礼物打算送人了,才知道赵奇水原来心有所属。 池元气急败坏,发动所有人要找出情敌。 最后是池元的一个追求者查出来的。 在赵奇水妹妹一岁的生日宴上,那个追求者替换了原定的vcr。 于是那天参加宴会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秘密。 ——赵山海娶了儿子暗恋的男人,而赵奇水正暗恋着自己的小妈。 视频很短,很快就播完了。 开始循环第二遍时,那个追求者走到池元身边,洋洋得意地说:“赵奇水好恶心啊,竟然喜欢乱+伦诶。他爸死了一年了,不知道和小妈进行到哪一步了。” 池元已经不记得这个追求者的名字了,他只记得这个人满是恶意的语气,还有自己恍然大悟之后微微酸涩的心情。 怪不得赵奇水不住校,宁愿通勤一小时也要住家里。 怪不得赵奇水要提前一周买礼物,那是伪装成跨年礼物的情人节礼物。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奇水已经将那个追求者揍趴下了。 惨叫声响彻整个宴会厅,池元离得最近,连忙上前拉住赵奇水。 池元甚至怀疑,那天赵奇水是真的有可能杀人的。 池元拉住赵奇水袖子的一瞬间,人就被甩开了。池元向后趔趄一步,差点儿没站稳,还是骆药扶了他一下。池元回头看见是骆药,有些别扭地松开手,艰难站好。 “不用。” 而骆药并没有理会池元,他皱着眉头,走到赵奇水面前,说:“你确定要把我女儿的生日宴,搞得一团糟吗?” 他语气淡淡,还透露着轻微的不耐与嫌弃。 赵奇水的拳头,在砸到那人鼻梁之前停了下来。 赵奇水回过头,沉默地看着骆药。 骆药说:“对面有个游戏厅。带你朋友过去玩,这边我来处理。” 这是赶客了。 池元站在骆药身后,看见赵奇水的目光如有实质,凝集在骆药身边,不泄给自己分毫。 赵奇水拳头上青筋暴起,跳动了好几下,最后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好。” 赵奇水往外走了两步,回头指着池元和施景福说:“出来。” 池元愣了愣,立刻跟了上去。 …… 当年的事情浮现在脑海,施景福心里忽然浮现一个诡异的念头:真的不可能吗? 那场晚宴之后,骆药就出国了。任谁都觉得跟晚宴上的闹剧有关。那么赵奇水真的没可能,为了报复池元而娶他吗? 这个念头过于黑暗,施景福不敢多想,否则池元这十几年的生活算什么?笑话么? 施景福看向赵奇水的方向,似乎是想要弄清楚发小的丈夫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多盯了几秒钟,然后听见池元在一旁说:“别看了,再看要被发现了。” 施景福悻悻地收回目光,说:“我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池元喝了一口果汁,说:“在谈生意。坐主位的叫荣彬,是荣氏集团的接班人。赵奇水想要见他很久了,但他不给面子。” 施景福想了想,说:“也就是说,赵老板和骆药一块儿过来,是来应酬的?我就说嘛,赵老板那么有事业心的人……” 施景福松了一口气。 虽然背地里见初恋情人不对,但如果是因为“正事”,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可恶了。 池元扯着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爸提了好几次,要攒个饭局让他俩见一面,赵奇水都拒绝了。现在骆药引荐,他怎么就愿意了?” 施景福:…… 池元眼神中带着自嘲,施景福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通过初恋情人走的关系,的确是比较香一点? 【】 4、一家人 第四章 赵奇水是第一次来荣彬的场子。 荣彬是荣氏集团的继承人,今年学成回国,便从父辈手中接过了集团总裁之位,可谓是风生水起。他似乎跟赵奇水有些不为人知的龃龉,但凡听到赵奇水公司的合作,一言不发直接否定。 久而久之,赵奇水也就不再试图联系荣氏集团了。 今天会过来这边,是因为骆药。 骆药刚从国外回来,这次想长期定居国内,同时做些生意。骆药的行业绕不开荣氏,听说有机会联系上荣彬,便决定过来。 席间,骆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常常需要赔笑脸。赵奇水想起自己创业时候的艰辛,总归是有些不忍心。 于是在有人逼着骆药喝酒的时候,他一把接过骆药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掌声响起,旁边人起哄的声音,似乎整个酒吧都能听见。 赵奇水皱了皱眉头。 赵奇水自己的酒杯,很快被人续上了。 “赵总局气!既然帮骆总挡了一杯,那再来一杯想必也不成问题?荣总敬荣总的,我敬我的嘛。”有人撺掇道。 赵奇水盯着自己杯子里的液体,没说话。 骆药淡淡地说:“不必,我的酒我自己喝。我刚刚回国,这么多年没跟大家伙儿联系,这一杯就当我赔个不是了。” 骆药拿过赵奇水手里的酒杯,倒满了。 不知为何,周围的人都显得很亢奋,大声尖叫着。赵奇水皱着眉头,他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好讨好的,骆药要开自己的公司,分明可以不用求着这些人。 赵奇水正要阻止骆药,眼神却不知为何游离了一下,落在不远处。 那两个人……是池元和施景福吗? 酒吧里太暗了,两桌隔了一定距离,赵奇水并看不清楚。不过就算是池元和施景福,又怎么样呢? 骆药仰着头,那杯酒已经送到嘴边了。 骆药身材纤细,皮肤也有种瘦弱的、病态的苍白。赵奇水一抬头就看见他隐忍的下颌线,不知为何,想起对方第一次来家里给自己补习的样子。 赵奇水抢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骆药愣了一下,说:“你……” 在周围人起哄的声音里,骆药后面半句话轻到听不见。 “不用为我做到这样的。” 赵奇水擦掉嘴角的酒,低声说:“不碍事。” 而眼角余光里,池元和施景福已经离开了。 赵奇水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说:“喝了两杯,已经足够展示诚意了吧,荣总。” 赵奇水看向荣彬,而荣彬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刚刚在录像。就是不知道,录了多少。 荣彬点点头,没回答赵奇水的话,而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两位感情不错。” · “池元,你就这么走了?!你怂不怂啊!” 酒吧门口,施景福恨铁不成钢,对池元吼道。 池元拉着施景福的袖子,苦笑道:“阿福,我今天不太舒服,我们改天再来喝酒,好不好?” “你明明都看到了,他赵奇水当护花使者,从骆药手里抢酒喝,可英雄可威风了。你是他的正牌法定伴侣,不上去吵架也就算了,还灰溜溜地离开?!” 施景福实在想不通,池元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年池元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他愿意跟池元玩,也是因为池元讲义气,有个性。 进入婚姻之后,难道所有人都会被搓磨成受气包吗? 池元有些无奈,说:“我不离开,又能怎么办呢?” “冲上去要个解释,别人只会觉得我是笑话。他们是去谈正事,骆药还是赵谊的父亲,我没有立场要求他们不联系。” 池元的语气很疲惫,施景福还是不懂。“可姓赵的没通知你,就跟初恋情人在一起吃饭,这也不对吧!” 没想到池元却静静地看着他,说:“可是,我怕自取其辱。阿福,你懂吗?” 池元站在酒吧门口,一阵风吹过来,他的发丝被吹得飘了起来,显出一丝脆弱感。 在与赵奇水的爱情博弈里,他始终是窘迫的那一个。没有筹码,没有底气。 施景福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想到赵奇水为骆药毫不犹豫喝下那两杯酒的样子,施景福顿了顿,说:“那走吧。” 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一个人,叫住了池元。 “小池元?是你吗?” 那人是从外面要进酒吧的,正好看见了池元,很惊喜的样子。 池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是你啊,李成。好久不见。” 李成说:“你要走了?我刚要进去呢,要不一起吧。” 这样稀里糊涂的,池元和施景福都被重新带进了酒吧里。施景福花了十几秒钟想起来,这个李成是隔壁省的二代,小时候一块儿玩过几个暑假,长大后都没怎么联系了,没想到这样偶然遇到,他还能认出池元来。 看来我们池元,行情还不错嘛。施景福与有荣焉。 走着走着,施景福忽然觉得不对了。这方向……怎么是朝赵奇水那个卡座去的呢? 李成揽着池元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对荣彬打了个招呼:“荣彬,你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荣彬一脸惊喜,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奇水带着不悦与打量的眼神。 赵奇水好像,很不想要自己出现在这里。 池元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荣彬站起来,特别惊喜地说:“小池元!好久不见!”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十岁吧?一转眼都二十年过去了,这也算是缘分。” “我们十岁那年分开之后,我就去国外读书了,直到今年才回国。我还跟你爸吃了几顿饭呢!不过没看到你,池叔叔说你很忙。” “最近忙什么呢?还在画国画吗?我去过几次拍卖会,都没看见你的作品,你用艺名了吗?” 见到池元之后,荣彬的话就没停过。 施景福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有点儿意思。 这个荣总,好像对我们池元旧情未了啊? 从初中开始,就有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对池元表白,施景福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自己哥们是个万人迷高岭之花的事实。只是自从这朵高岭之花开始追着赵奇水跑之后,施景福都快忘记那段日子了。 不是池元失去魅力了,而是他一心扑在赵奇水身上,对这些事情避之唯恐不及。 赵老板看到这一幕,会有一点儿危机意识吗? 施景福这么想着,看了赵奇水一眼。 赵奇水和骆药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对这些“热闹”浑然未觉。骆药咳嗽了一声,赵奇水又是递水又是递餐巾纸,还低声问他是不是酒吧里环境太闷了,要不要出去。 甚至没有看池元一眼。 施景福撇了撇嘴角。 见池元一直没有回答,荣彬也反应过来了,是自己太热情了。 荣彬笑了一下,说:“我太吵了,都没给你说话的时间。你呢?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荣彬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既希望池元回答过得好,又不希望池元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过得太好。真是复杂的心理。 池元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没有画国画了,现在转行混日子。你们是在谈生意吗,我和我朋友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再联络吧。” “噢……喔,好。要不我送你?”荣彬反应过来,说:“我没喝酒。” 池元目光扫过赵奇水,见赵奇水丝毫没有看着自己,心头也不由得泛起苦涩。 池元说:“不用了,我没喝酒。我和阿福可以自己走。” 先前把池元和施景福拖进来的那个李成连忙说:“哎不是,好不容易遇上了,你们这么快就走了,多不给荣彬面子啊。你俩小时候关系那么好,荣彬还说要娶你呢。” 荣彬推了李成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别瞎说。你还说过要嫁给我呢。” 荣彬和李成的关系显然不错,两人嘻嘻哈哈的气氛,很像池元和施景福之间那种浑不吝的感觉。 池元不由得笑了一下。 荣彬观察着池元的表情,说:“要不,你也留下来玩?不是正经谈生意,就是认识朋友。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要是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了。” 池元的目光,落在赵奇水身上。 赵奇水和骆药一块儿参与的应酬,池元是很想要留下来的。 可如果赵奇水流露出任何一丝不想要池元留下来的表情,池元都会找个借口离开。 但是没有。 赵奇水一直关注着骆药,甚至没有看池元一眼。 池元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因为赵奇水的漠视而失落,但赵奇水的漠视,也正给了他留下来的理由。 荣彬立刻介绍道:“我现在学着弄家里的事情,李成在搞电子元件,这位家里是开酒店的,还有这位……” 场面上不过十来个人,荣彬一一介绍,很快就到了赵奇水和骆药那边。 荣彬说:“这位叫骆药,是我在国外的朋友,这次回国也是想在国内创业。骆药旁边这位姓赵,他们是一家人。” 荣彬轻轻巧巧地介绍,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当头棒喝一般,直接把池元打蒙了。 “一家人?”池元直勾勾地盯着赵奇水,说:“赵奇水,你就是这么介绍你自己的?”【】 5、敬一家人 两人刚结婚那阵子,池元很喜欢跟赵奇水一同出席各种场合。 在那些或正式或私密的场合里,池元可以大大方方地对所有人介绍自己,说自己是赵奇水的另一半。这让他有种满足感。 他喜欢赵奇水那么久,终于得偿所愿。 但赵奇水并不喜欢这样,没过多久,就对池元说:他们两人是独立的个体,拥有不同的工作、性格爱好和朋友圈层。 赵奇水跟池元讲了很久道理,池元终于弄明白了,赵奇水是不想让他们俩的名字绑在一起。池元自然同意了。 他追求赵奇水那么多年,赵奇水的一切他都喜欢。赵奇水喜欢的事情,他愿意迁就。 可为什么,跟骆药一起过来的时候,赵奇水竟然会说自己跟骆药是一家人? 池元的眼神不对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荣彬说:“小池元,你……认识这个赵先生?” “他是我先……” “骆药是我妹妹的父亲。” 池元的话被赵奇水打断了。 池元眯着眼睛,看向赵奇水。 赵奇水说:“我和我妹妹,是重组家庭。” 赵奇水语气平淡,声音也不重,但就这么一句话,似乎就解除了当下的困境。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骆药和赵奇水年龄相近,说是父子有些过分,所以在他们自我介绍是“一家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俩结婚了。 现在这时代,同性结婚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现在赵奇水说,他们是重组家庭,骆药比赵奇水高一辈,其他人也能够理解。赵山海当年娶了个很年轻的男人,大家也都有所耳闻。 池元看着赵奇水,这男人眉眼凌厉,身上每一根线条都是很好看的,早就铭刻在了池元心里。 可池元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奇水的控场能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得到体现。 是啊,赵奇水和骆药是一家人,那我呢? 池元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赵奇水,眼睛里泛起了隐约的泪花。 施景福拉了拉池元的袖子,对赵奇水的方向骂了一句:“你是不是男人啊!” 但周围太嘈杂了,几乎无人听到。 还是荣彬察觉出不对,看向池元,问道:“你还好吗?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荣彬递过来一张餐巾纸,池元下意识握在手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他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低下头再抬起头的瞬间,眼里的泪痕已经消失不见,仿佛都是幻觉。 “没有啊,刚刚虫子飞 荣彬依旧狐疑,看了看赵奇水,又看了看池元。 可这两人分明没有眼神交流,荣彬稍稍安心。 荣彬放下心来,说:“那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说起来我们都没有加联络方式呢。” 赵奇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还有池元的存在。 池元等了半天,等不来一个眼神交流,心里那股温热的期待,都慢慢地冷却了。 池元原本并不想加荣彬的微信,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竟然调出二维码,展示给荣彬。 池元笑了一下,说:“那就现在加一个咯。” 荣彬愣了一下,眼神里是明显的惊艳。 “好,好的。” 加了微信之后,荣彬又叫上来几个果盘。 卡座里的人在聊什么,池元没什么兴趣。吃了几个圣女果之后,他就觉得有些无趣了,站了起来。 荣彬正在跟别人聊天,见状立刻转头问他:“小池元,你要走了吗?是不是太无聊了?” 池元摇了摇手,说:“我去卫生间。” 池元离开了卡座,直到背影完全看不见了,荣彬才收回了眼神。 施景福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面前这暗潮汹涌的偶像剧。 嘿嘿,真有意思。 施景福正在那边笑呢,忽然看见荣彬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施景福停下了手里的瓜子,说:“你……你干什么?” 荣彬笑了一下,说:“你是小池元的发小对吗?我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吗?要不,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 施景福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对荣彬说:“池元很有主见,他喜欢谁我可管不着。你贿赂我,或者找我打听,都是没有用的。” 要是有用的话,还轮得到赵奇水? 荣彬愣了一下,说:“这么明显吗?那,池元喜欢什么样的?” 荣彬表现得如此不耻下问,施景福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了。 施景福又嗑了一口瓜子,说:“你想追池元啊?” “好久不见,他肯定不记得我了。先从朋友开始,忽然熟悉一阵子,再说别的。”荣彬说话不急不缓,明明在聊这种话题,却还是自有一股风度在的,“我不想吓到他。” 施景福本来还在看好戏来着,可是看见荣彬这样坦然地谈论着自己的喜欢,他又有些过意不去了。 施景福没忍住,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赵奇水,大声对荣彬说:“不过,在追求他之前,你得先问问他有没有对象吧?万一他结婚了呢?” 听到施景福这么说,荣彬愣了一下,显得很错愕。 “你是说……” 施景福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说。不过最基础的情报工作还是要做的,万一他根本就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呢?” 荣彬若有所思。 而在施景福眼角余光的注视下,赵奇水也起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施景福状似无意地掏出手机,给池元发消息。 【赵老板去卫生间找你了。】 · 池元收到这条微信的下一秒,就看见了赵奇水。 卫生间里人不多,隔绝了酒吧的喧嚣,竟然显得非常安静,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两人通过卫生间前的镜子对视了一眼。赵奇水的表情一脸肃穆,甚至是皱着眉头的。 赵奇水没有去隔间,而是打开了水龙头,与池元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不上厕所,”池元慢慢地关了水,拿出卫生纸擦手指,说:“你来卫生间干什么?” 赵奇水说:“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施景福带你来这里鬼混的?” 赵奇水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质问和不快,池元于是柔柔地解释道:“阿福太久没出门了,想吃这边的松饼,我就跟他一块儿过来了。” 说起松饼,池元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他算了算时间,问赵奇水:“你刚下班不久,应该还没吃晚饭吧?这个酒吧里的炒饭还不错,要不要——” 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赵奇水便打断了他:“待会早点回家,你在这里没有意义。” 赵奇水并不在乎他的回答,说完这句话就要往外走。 望着那熟悉的背影,池元忽然意识到,赵奇水总是“离开”的那一个。 离开宴会、离开家里、离开池家…… 而这一次背对自己,是为了尽快见到另一个男人。 池元握了握手掌,忽然叫住了赵奇水。 “奇水。” 赵奇水回过头,等着他快点把话说完。 池元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赵奇水在这里肯定没有好好吃晚饭,如果自己先回家,可以把保姆阿姨叫过来,看阿姨愿不愿意晚上加个班,给赵奇水做顿饭。 阿姨不愿意的话,只能委屈赵奇水吃自己做的饭了。不算好吃。 池元在心里计划着这些。 可赵奇水却说:“池元,你到底想干什么?” 池元愣了一下,说:“啊?” 赵奇水皱着眉头,说:“我去哪里,用不着你管。你早点回家,别在外面混。” 说完这句话,赵奇水便离开了卫生间。 偌大的卫生间里,窗明几净。赵奇水那句话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响,池元忽然觉得心脏有些难受。 赵奇水刚刚的语气,就跟他高中时一模一样。 高中时赵奇水讨厌自己,可现在,他们明明已经结婚了啊。 池元蹲在地上,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 从赵奇水回来之后,荣彬就一直望着卫生间的方向。他在等池元。 好一会儿,池元姗姗来迟,表情很正常,看不出什么。 荣彬说:“刚刚有人说,松饼挺好吃的。我点了几份,你要不要尝一尝?” 刚刚跟赵奇水发生了那样的对话,池元心情并不算美妙。 他瞥了荣彬一眼,说:“这酒吧是我朋友开的。我知道松饼很好吃。” “这样啊……”荣彬的话落在了半空中,没有人接,显得有些尴尬。 骆药正在跟别人聊天,忽然咳嗽了一下。 赵奇水立刻问他:“你不舒服吗?” 骆药摇摇头,说:“有点困,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没关系。” 赵奇水又问:“要不我们先回家。” 骆药没有说话,但有些疲惫地扶了扶额头。 赵奇水站了起来,对其他人说:“骆药有点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荣总,李总,下次有机会再聚。” 荣彬的心思都在池元身上,并不在乎自己的同学会不会离开。 见赵奇水起身,池元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施景福也跟着站起来,问池元:“你们要走啦?” 荣彬觉得施景福这句“你们”很奇怪,但并没有深究,而是问池元:“这就走了?我送你?” “不用,你们慢慢玩。下次有机会再聚。”赵奇水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看着池元。 池元气笑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赵奇水并没有想要跟自己一起回家,他只是想跟骆药回同一个家。 池元嘴角笑着,笑容却没有直达眼底,因而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继父和继子……晚上要回同一个家吗?” “继父和继子之间感情这么好,也挺难得的。”池元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杯酒,“敬一家人。”【】 6、池元生气了 池元忽然这么说话,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目光慢慢聚集了过来。 赵奇水脸色跟锅底一样黑,说:“池元,你什么意思?” 池元没看赵奇水,而是看向骆药,说:“骆老师,你回国也没跟我说。按道理,我是该去接你的。这杯酒算是赔罪,希望骆老师能原谅我的轻慢。” 骆药看了池元一会儿,忽然说:“我回来得急,没告知几个人,抱歉。赵谊这些年,麻烦池先生了。” 骆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进退得宜。他也从桌上拿了一杯酒。 赵奇水拿过骆药的酒,说:“你受凉了,不能喝酒。” 赵奇水转身,面朝池元,说:“你想喝,我陪你喝。” 赵奇水仰头,一口气把酒喝完了。 李成还没察觉到气氛变化,起哄道:“哟,这是第三杯了吧。这酒后劲挺大的,赵总回去之后记得醒酒。” 赵奇水喝完酒之后,还把杯子倒过来,盯着池元。 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却把池元心里最后的一点温度给打散了。 池元点点头,说:“可惜了,没有人替我挡酒。” 池元看着手里那杯酒,心里想:我丈夫在帮别人挡我的酒。 池元正要闷头喝酒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忽然被荣彬抢走了。 荣彬说:“你不能喝,我替你喝。” 池元愣了一下,想要把酒吧拿回来:“不行,我自己喝。” 荣彬笑了一下,说:“你酒精过敏,你忘记了吗?” 说完这句话,荣彬没有给池元反应的时间,而是一饮而尽。 他学着赵奇水,将酒杯倒了过来。杯壁上没有挂着一滴酒。 任凭赵奇水再冷漠,此刻也微微愣了一下。 池元酒精过敏,他应该是知道的。可当池元来者不善地要敬骆药酒的时候,他忘记了。 荣彬喝完酒,转头看向池元,却发现池元正盯着赵奇水发呆,眼神里带有许多的难过。 荣彬也呆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荣彬看向赵奇水,语气略带挑衅,道:“还要喝吗?我代替池元奉陪到底。” 赵奇水微微皱眉,目光划过荣彬和施景福,最后落在池元脸上。 赵奇水将空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赵奇水和骆药的背影放在一块儿,竟真让人觉得般配。 席间有个没搞清楚情况的人,甚至吹了个口哨,说:“哇哦,这个赵总,真男人啊。” 池元没有说话,自嘲地笑了一下。 池元的不开心和心不在焉太明显了,荣彬小心翼翼地问:“池元,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你要回家吗?” 赵奇水走了之后,池元也就没有兴趣继续留在这里了。 池元点点头,说:“那我跟阿福就先告辞了。” 荣彬似乎想要送池元,但被其他人拉着聊天去了,他只能看着施景福和池元一起离开。 一离开卡座,施景福就忍不住了,关切道:“你还好吗?” 池元摇了摇头,说:“不太好。” 他脸色苍白,心情也很低落。离开了酒吧那个嘈杂的氛围,池元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有一些胸闷,再待下去说不定会晕倒。 施景福骂道:“赵老板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丈夫还在呢,就要送别的男人回家,还帮别的男人挡酒……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池元说:“可能在赵奇水心里,他们才是一家人。” “……”说到这个,施景福就更生气了。 施景福有一百万句想骂人的话,可他在骂之前看了看池元的表情。 骂完赵奇水,池元还是会帮着解释,那还不如不骂了。 到了两人车边,池元摆了摆手,说:“我不太舒服,你喝酒了,我们叫个代驾吧。” “成。”酒吧里本身就提供代驾服务,施景福给朋友发了条微信,酒吧老板立刻叫了个人下去了。 坐在车上,施景福也不想当着代驾的面说赵奇水的事情,只能另外找话题。 施景福:“刚刚那个荣彬,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真20年没见了?他一下子就把你认出来了,吓我一跳。” 池元回想了一番,说:“我老家不是在隔壁省么,每年暑假回去都能见到他,他就住我家隔壁,你不认识也正常。他小学毕业就出国读书了,我们没什么联系,我也没想到他能认出我来。” 施景福说:“他长得还行啊,看周围那些人毕恭毕敬的样子,现在混得也不错。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池元看了施景福一眼。 施景福说:“他还帮你挡酒,我觉得还不错。如果你要甩了赵老板,我是一百个支持的。” 池元没说话。 施景福觉得赵奇水配不上池元,成天撺掇池元离婚另找,池元已经习惯了把施景福的这些话当耳旁风。施景福说施景福的,他忽视他的,也不会影响他们俩的感情。 可施景福话音刚落,池元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看见是荣彬发来的消息,池元有些失望。 荣彬:【你还好吗?你脸色不太好,开车务必要注意安全。】 池元回复:【没事,叫了代驾。】 荣彬:【那就好,还好没有让你分心。】 池元回复了一个笑脸。 荣彬:【我们集团最近十年,重心都会朝这边转移。有机会的话,多见几面,吃几顿饭。】 池元说:【车上有点晕,我不看手机啦。】 荣彬那边“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好的,不打扰你,好好休息。】 施景福斜眼看着池元,问:“是荣彬?” 池元说:“你怎么知道?” 施景福说:“现在会给你发消息的,只有荣彬和赵老板了。你回复消息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兴奋,那就只能是荣彬了。” 池元:“……” 行吧。 施景福说:“说真的,我看你表情很差,你是不是生病了?家里有人照顾你吗?要不我今天在你那里睡?” 池元刚想说什么。 施景福又说:“反正今天赵老板应该不会回来了。” 池元:“……” 过了一会儿,池元说:“没事,阿姨去家里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就让阿姨照顾我。你要是夜不归宿,下次就算是我,也没法把你领出门了。” “……”施景福痛苦地说:“我就是谈了个网红,我爸怎么连这都管啊!” 池元笑。 代驾将池元送到家门口,施景福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需要照顾?” 池元摆了摆手,进屋子了。 池元到家之后不久,阿姨就风尘仆仆地过来了。 池元是在酒吧里给阿姨发消息的,阿姨听说要加班,一句话也没推脱,只问了池元大概什么时候回家。 池元开门之后发现是阿姨,有些震惊,,说:“这么快?” 阿姨摘下围巾,笑着说:“收到你消息我就出门了,我家近。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了点菜,不知道够不够。” 池元点了几个菜,点完之后咳嗽了一下。 阿姨停下动作,把池元拉到光下,仔细地看了看,说:“孩子,你脸色有点发白,今天是不是没怎么吃饭?你想吃什么,我来做,你去歇着吧。” 阿姨很着急,都要去找药品去了。 池元心里忽然一暖。 阿姨在家里工作好几年了,一向知进退,也从不多话。池元看得出来,阿姨已经拿自己当孩子看待了。 池元说:“没关系,我去睡一下就好。阿姨您随便做几个菜就行,我没什么胃口。” 阿姨问:“那赵先生今天还回来吃饭吗?你们俩口味不一样,我要按照赵先生的口味准备菜吗?” 听到阿姨这么问,池元愣了一下。 “他应该不回来,”过了一会儿,池元说:“您就按照他的口味做吧,我吃的。” 跟阿姨交代完,池元觉得有些头疼,于是去卧室里休息了。 · 另一边,赵奇水送骆药回了家。 骆药坐在副驾驶上,说:“看来,我得尽快去办一张银行卡了。国内变化太大了,我都有些跟不上了。” 赵奇水沉默片刻,忽然说:“你当年出国……把银行卡都注销了吗?” 赵奇水很确定,骆药出国是因为知道自己喜欢他。当年骆药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但在那次晚宴之后,紧急把事情托付给了别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他在躲自己,赵奇水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只是赵奇水没有想到,骆药竟然走得那样坚决,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骆药说:“当年没想到还会回来。不要的东西,就丢掉了。” 骆药语气洒脱,赵奇水也看开了一些。 毕竟,骆药现在又回来了。 赵奇水送骆药,回到了他们之前住的房子。赵奇水说:“这房子的装修和布置都没有变过,希望你能住的惯。” “这几年,你和赵谊一直住在这里吗?”骆药问。 赵奇水说:“赵谊上小学之前,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她初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住。” 骆药却转头看向赵奇水,说:“那你的伴侣呢?你们俩结婚之后,也住在这边吗?” 这句话才一出口,刚刚谈话间那种松弛的氛围就消失了。 赵奇水捏了捏方向盘,说:“你知道了?” “是池元吧?当年他那么喜欢你,没想到你们最后真的在一起了。”骆药笑着说:“忘了说了,恭喜。” “我……”赵奇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无话可说。 正好车子开到了别墅门口。 赵山海死之前种的爬山虎,现在已经把整个房子覆盖住了。 骆药探头看了一眼,说:“跟我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啊。” 骆药在感叹的同时,赵奇水也意识到一件事情。 物是人非。 他现在跟池元结婚了。 “池元生气了,你回家哄哄他。”骆药说完这句话,笑了一下,推开车门出去了。【】 7、找茬 “谁让你过来的?你不是早就被解雇了吗。你现在到这里来,是出于什么目的?保安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赵先生,我……” 池元从睡梦中被吵醒,一出房间门,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桌上的饭菜摆了一半,阿姨站在角落里,瑟缩着肩膀,看起来非常紧张担忧。池元一出现,阿姨便求助一般地望向池元。 而赵奇水站在一旁,满身的怒意。 “怎么了?”池元依然有些困顿,揉了揉眼睛。 阿姨说:“赵先生回家之后,说我昨天就被解雇了,怀疑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做小偷。” 赵奇水质问池元:“不是跟你说,把她辞了吗?” 眼前的情况显而易见,池元愣了两秒之后,反应过来了。 应该是赵奇水回家之后,发现阿姨还在,所以大发雷霆吧。而阿姨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辞退”的事情,茫然地承受了怒火。 可阿姨最在乎的事情是—— “池先生,我……我被解雇了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面对阿姨怯懦的表情,池元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姨,这件事情是我没跟赵奇水沟通好。谢谢你过来给我做饭,你今天打车回去吧。”池元尽量安抚阿姨的情绪,轻柔地说。 池元帮着阿姨收拾东西,然后将阿姨送到门口。 阿姨带着自己的包离开的时候,还有些担忧地回头看池元,问他:“池先生,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池元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我再跟赵奇水沟通沟通。”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赵奇水为什么非要把这个阿姨辞退。 阿姨临走时的表情,看得池元太难受了。池元很想将阿姨留下来,但……如果赵奇水有什么非辞不可的原因呢? 池元将要关门的时候,阿姨说了最后一句话。 “厨房里炖了汤,你脸色还苍白着,池先生记得吃。” 池元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关上门之后,池元转头看向赵奇水。 他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但他立刻愣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赵奇水会叹气呢? 见池元将阿姨“赶走”了,赵奇水的表情才好了一些。 池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你怎么回来啦?刚到家,吃饭了没有。” 赵奇水没想到,池元竟然会笑着跟自己说话。 池元容易生气和吃醋,哪怕在赵奇水面前一直想保持好形象,尽量克制,但也因为这种事闹过几次。 刚刚在酒吧里,池元是真生气了。 但现在,又是这样一副柔顺的模样。 赵奇水的心情,竟奇异地稍稍平静了下来。 池元睡了一觉,有些饿了。他揉了揉肚子,坐到餐桌前,说:“我看看刘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刘阿姨心灵手巧,干活利落。池元就睡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捣腾出来了一桌子菜。 仔细一看,还兼顾了池元和赵奇水的口味,两人喜欢的菜色都有。 屋外一片漆黑,房间里的灯光暖洋洋的,洒在池元身上,有种静谧之中的安静与温馨。 不知为何,赵奇水心里蓦地一软,然后坐在了池元对面。 池元盛了两碗饭,一人一碗。 池元给赵奇水夹了一块鸡肉,说:“你喜欢的辣子鸡。” 赵奇水竟也觉得饿了,慢慢吃了起来。 碗筷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演奏出了家庭的味道。 池元兴许是饿了,一直埋头吃东西,除了给赵奇水夹菜以外,几乎没有抬头,也不怎么跟赵奇水说话。 赵奇水反倒有些不自在了,他清了几下嗓子,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送了一趟骆药,回来时池元已经睡了一会儿,算一算时间,他走了之后,池元就应该也走了。 池元略微有些诧异,一口菜吃到一半,就那样叼着筷子,茫然地望着赵奇水。 赵奇水很少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不,赵奇水很少在这个家里说话,池元挑起话题都很少回应,更别提主动提问了。 池元这副模样,有种懵懂而憨厚的感觉。 赵奇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池元的脸颊,说:“睡出印子来了。” 池元终于回过神来,说:“回来有一会儿了。饿了,就让刘阿姨做了顿饭。” 赵奇水也慢慢地吃饭。 忙碌了一整天,赵奇水肚子里的馋虫也慢慢被勾出来了。 池元吃饭优雅而迅速,看起来赏心悦目,令人食欲大盛。 不知不觉,赵奇水也吃了两碗饭。 池元去盛饭的时候,赵奇水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骆药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替我向池元道个歉。】 赵奇水仿佛这才回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赵山海买的别墅很大,虽然偏僻了些,但住十口人是没有问题的。 骆药刚刚回国,就跑去酒吧应酬。他本想送骆药到以前的别墅,自己也住在那边的。 但,骆药说池元会生气,让他回来哄哄。 哄池元? 赵奇水的目光,落在池元的背影上。 池元是不会真的生气的。 池元端回来一碗饭,还没坐下,又跑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回来。 汤是热腾腾的,伴随着白色的热气飘过来的,还有汤醇香的味道。 赵奇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过了一会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原来是池元没有给他盛汤。 池元一直被赵奇水盯着,有些莫名道:“你看我干什么?你喜欢我啊?” “……”赵奇水没想到池元能这么自恋,表情沉了下来。 可下一秒,池元又笑了笑,说:“开玩笑的。厨房里还有汤,想喝的话自己去盛。” 池元这样的风轻云淡,反而叫赵奇水的火都不知道从哪儿发。 赵奇水依然坐在那儿,看着池元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赵奇水觉得池元今天跟之前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似乎是……没那么爱自己了。 池元没看赵奇水,他刚睡了一觉起来,没什么力气。他怕看见赵奇水,就要跟他吵架。 为了刘阿姨、为了骆药。 都没必要,他只想好好地吃完这顿饭。 可偏偏赵奇水说:“是你叫保姆过来的?她不是被辞退了吗?” 池元的筷子停顿了一下,说:“刘阿姨做饭很好吃,家里也打扫得很干净。我习惯了,不想换。” 赵奇水说:“她从我们家拿了多少东西走?上次我送你的面膜,是不是也给她了?” 池元顿了几秒钟,还是平静地回答:“我又不用面膜,刘阿姨的女儿能用上,就随手送了。” 赵奇水说:“除了面膜和鸡汤,还有什么?不能让保姆养成这种贪得无厌的习惯,要明确原则和底线。” 赵奇水先前说那些话,池元都没有生气。可赵奇水这样揣测刘阿姨,池元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赵奇水,这是家里,不是你的公司。你是不是还想给我定kpi?”池元正在喝汤,汤匙停顿在空中,他尽量平静地说:“那面膜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是你秘书挑的吧。我不用面膜,你知道吗?秘书挑这么个礼物,你过问没有?还是说,你也觉得我跟你结婚,只需要演好阔太太,让肌肤吹弹可破就够了呢?” 赵奇水愣了一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元忽然觉得手上不太有力气,于是把汤匙放回了碗里。赵奇水回家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赵奇水。 池元深吸了一口气,说:“结婚五年,纪念日、生日、情人节圣诞节……每次礼物不是面膜燕窝,就是珠宝、包包和高定西装。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对秘书描述我的。难道我很缺这些东西吗?” 说到最后,池元没能保持冷静,抬高了语调,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结婚五年,池元从没想过把这些事讲给赵奇水听。他不缺礼物,也不想影响秘书的工作。可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难道在秘书眼里,他就是个“押注潜力股”的阔太太?只需要这些敷衍浮华的物质就能打发? 那,在赵奇水眼里呢? 赵奇水微微皱着眉头。 秘书在别的事情上一向妥帖,对待池元的事情为什么这么敷衍?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赵奇水说:“可,我们现在在讨论保姆的事情。” 池元说:“你想怎么处理?开了那个秘书?” 赵奇水皱着眉头,说:“他工作并未失职,我会换一个人跟你对接。如果你看上什么东西,也可以告诉我。” 池元说:“我看上什么东西,可以自己买。阿福也会给我送礼物。” 赵奇水揉了揉眉心,说:“那你想怎么样?开除那个秘书是不可能的,他本职工作完成得不错,我用惯了。” 池元本也没想着开掉秘书,他追求赵奇水时就受到过许多冷脸,还不至于真的为了些不实用的礼物而生气。 池元只是看着赵奇水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心想:赵奇水在自己面前,有过笑容吗? 池元说:“刘阿姨做的饭不错,我也用惯了。” 赵奇水忽然回过味来了,眯着眼睛看向池元,说:“你跟我吵架,找茬礼物的事儿,只是为了留下一个保姆?” 池元:“……” 池元沉默着,盯着赵奇水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点点头,笑着说:“对,我是找茬。”【】 8、不就是玫瑰么 这个晚上,池元跟赵奇水分房睡了。 结婚之后,赵奇水有过出差,有过通宵开会。但只要回到这里,两人都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无论感情怎么样,两人的身体终究是契合的。池元也能从这种契合中,找到一丝他们相爱的错觉。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呆在同一个房子里,却分床睡。 池元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 起床之后,赵奇水已经上班去了。餐桌上还放着昨晚的汤,喝了半碗,摆在那里,凝结了一层油膜,看起来有点恶心。 看着这半碗汤,池元就想起来,他们昨晚是不欢而散的。 池元叹了一口气,给刘阿姨发消息,问她:【刘阿姨,你今天有空吗?能麻烦您过来做顿饭吗?】 刘阿姨秒回:【有空的,有空的。只要池先生还要我,我都有空的。】 刘阿姨回复完这条消息之后,又“正在输入”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池元猜测,刘阿姨昨晚估计都没怎么睡,一定在为工作的事情发愁。 池元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刘阿姨别担心,家里我说了算。不会辞退你的。】 过了一会儿,刘阿姨发过来一句【谢谢】。 池元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出门之前看见群里在接龙,今天是期中考试之后的家长会,班主任在统计参加情况。 [17、赵谊哥哥,有空参加] 回复完这一条之后,池元把手机丢到一旁,启动了车子。 · 到学校的时候,有很多家长已经到了。 池元刚把车子停好,就遇到了一个熟人,赵谊同桌的家长。 赵谊的同桌是个很乖巧上进的女孩子,成绩也不错,两个女孩子平常也是朋友,放假还会互相通电话。 “赵谊哥哥,你来啦?也不知道这次期末考,赵谊和我们家小琴都考得怎么样。” 池元笑着说:“孙琴成绩那么好,又自律,肯定没问题的。” “哈哈,赵谊也很聪明啦!” 家长之间的应酬,总是围绕着孩子的。孙琴妈妈跟池元聊了几句,感慨道:“赵谊哥哥,你多大啦?有对象没有?我有个侄女,跟你年纪相仿,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池元愣了愣,然后说:“我已经结婚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你已经结婚了,还有空来给妹妹开家长会啊。”孙琴说。 池元想了想,说:“严格来说,我不是她哥。我跟她哥哥结婚了。” 孙琴的家长更加震惊了,上下打量池元好几眼。 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想过池元结婚,更没想过池元原来不是个好哥哥,而是个“好嫂子”。 这年头,这么尽心尽力的另一半实在难找。 池元笑了笑,说:“孙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换了个人似的。我还是小池啊。” 孙姐认同地点点头,爽朗道:“没错!瞧我,也被外物影响了。孙琴和赵谊还是同桌吧?那咱们还坐一块儿。” 家长会,家长们都坐在各自孩子的座位上。 赵谊看见池元,高兴地跳了起来,说:“哥!你来啦!” 走到面前,又来回看池元的手。 池元笑着拿出蛋糕,说:“放心,这次也给你带了。” 赵谊做了个鬼脸,说:“哥,你对我最好了!” 池元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谊出生那年,赵奇水才十五岁。一年后骆药出国,赵奇水担负起了照顾妹妹的重任。 而池元作为赵奇水最忠实的追求者,自然在小赵谊面前不断刷好感度,说池元是看着赵谊长大的,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等到和赵奇水结婚之后更是如此,赵谊的生日都是池元张罗,家长会赵奇水总是忙,所以后来这件事就默认交给池元了。 十几年下来,池元跟赵谊的关系还不错,跟朋友一样。 池元随口问:“这次考得怎么样?” 赵谊吐了吐舌头,说:“我对了答案,物理看错条件,错了一个大题,成绩可能不咋样。你不要告诉我哥!” 池元说:“我不说,秘书也会告诉你哥的。下次可不能这么粗心了。” 赵谊的表情黯然下来,说:“他只知道工作,也不来开家长会,也不知道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成绩单倒是没漏过。怎么,他觉得养孩子只需要接收几张成绩单就可以了吗?” 池元劝道:“你哥哥工作太忙了,如果有时间,他也会想来参加你的家长会的。” 赵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哥,你就别帮他说话了。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这么个木头啊。” 池元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连赵谊心里都有一杆感情的秤,帮理不帮亲。 池元又何尝不知道,赵奇水的爱稀薄得可怜呢——如果有爱的话。 “好了,家长会还没开始,你是不是该带我参观一下你们学校?”池元没回答赵谊那个问题,而是敲了敲赵谊的脑袋。 “都看了这么多次,还没有看够吗?切~”赵谊说着,眉眼生动极了,对池元分享她的新发现。“对了哥,我发现到了高中真的不一样,我们班好多同学夸你帅,暗恋你呢。以前初中就还好……” 池元哭笑不得,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孙琴家长想给他介绍相亲,就连赵谊也说这些有的没的……倒真让他有种,自己还是单身的错觉了。 · 池元在开家长会的时候,赵奇水正在接受秘书的汇报。 “赵总,下个月是杨氏集团董事长的70岁大寿,还有下游供应商的十周年剪彩。这是准备好的礼物,您看一眼。”秘书说着,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同时说:“老宅别墅的翻新计划正在进行中,骆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有些家具可能需要重新添置,您看看这些可以吗?” 赵奇水接过文件,浏览上面的礼物。 秘书跟着他快八年了,做事妥帖周到,嘴也紧,让赵奇水很省心,于是就这么一路提拔上来了。 兴许是赵奇水盯着这张单子看的时间久了些,秘书问:“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赵奇水想了想,说:“这里面还有给骆药的礼物,为什么?” 秘书回答:“骆先生刚刚回国,这是庆祝他回国开启新生活的礼物。” 秘书能跟在赵奇水身边八年,也不是毛头小子。赵奇水对骆药的上心程度,任谁都能看出来,秘书重视些也是正常的。 赵奇水看着给骆药的礼物,是一只钢笔和领带,还是骆药最喜欢的牌子,看来是做过功课的。 这是秘书第一次知道骆药的名字,就能做到这种程度,那池元呢? 不知为何,赵奇水的心微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似的。 赵奇水问:“给池元准备了什么礼物?” “啊?”话题忽然转换到池元,秘书愣了一下,说:“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按照惯例,圣诞节礼物是最新款的走秀包包,l家的,还有999朵玫瑰。” 赵奇水皱着眉头说:“他不喜欢包,也不需要包。” 那些包摆在衣帽间,赵奇水有次看到,连包装都没有拆。 这也是很好理解的事情,池家有钱又宠池元,如果池元真的喜欢包,轮不到秘书送,包就已经塞满整个衣帽间了。 秘书愣了愣,说:“那,换成珠宝?最近有个拍卖会……” 秘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奇水打断了。 “他是个男人,不是阔太太。”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赵奇水难免想到了池元昨晚的表情,他顿了顿,说:“你就是这么送礼的吗?送点他喜欢的。” 秘书这一下是真的懵了。 赵奇水和池元结婚五年,秘书还真没关心过池元喜欢什么。 秘书大学毕业就跟着赵奇水了,那时候赵奇水的公司还没有如今的规模,赵奇水忙着开疆拓土,池元就像是陷入恋爱中的小女生一样,每天变着花样给赵奇水送食物,督促赵奇水好好吃饭,不要生病。 赵总并不喜欢池元,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事情。池元也丝毫不在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热情地贴上来,好像那些磅礴的爱意根本就消耗不了似的。 后来赵总跟池元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两人会在特殊的日子出去约会。说是约会也不完全对,因为那往往只是一顿晚饭,秘书偶尔也会在场,跟赵奇水讨论工作上的事情。池元也不在乎,依旧满脸微笑地吃饭,还给赵奇水夹菜。 在这段关系中,池元总是退让的、包容的,似乎只要赵奇水分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能自己开出花来。有一年情人节,池元照例约了赵奇水吃晚饭,当时赵奇水在忙一个并购案,带着秘书一块儿去了。赵奇水忙着跟秘书核对表格,甚至没空跟池元说一句话。 吃完饭,门口有卖玫瑰的小贩。池元转身,笑得灿烂极了,看向赵奇水:“赵奇水,你能送我一朵玫瑰花吗?我想要。” 两人对视好几秒,赵奇水终于败下阵来,付钱买下了那只玫瑰花。 那天晚上池元脸上的笑容,是秘书见过最热烈的。 ——池元喜欢什么? 不就是玫瑰么。 那些小女生会喜欢的东西。 “给池元送礼物的事情,你别管了,交给mila。” 赵奇水揉了揉眉心,似乎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 mila也是秘书,最近几年才跳槽到赵氏来,但已经接触到核心业务,秘书暗自将mila看作自己的竞争对手。 赵总忽然把池元的事情交给mila,这是什么意思?秘书不由得琢磨起来。 秘书还在思索的时候,赵奇水忽然想起什么来,问:“今天是赵谊的家长会吗?给骆先生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去参加。”【】 9、家长会 骆药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重复道:“赵谊的家长会?” 电话那头,是秘书公事公办的语气:“是的,一周前赵谊女士刚刚经历了期中考,成绩应该出来了。骆先生是赵谊女士的父亲,所以我想,有必要告知您。” 骆药说:“是你自己决定通知我,还是赵总吩咐的?” 秘书说:“赵总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赵谊女士的家长会了。” 骆药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说:“那好吧,把学校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 秘书应下,挂断电话之后将地址发给了骆药。 赵奇水看向秘书,说:“骆药怎么说?” 秘书说:“骆先生问,是不是我个人决定通知他的。按照您的吩咐,我没有提您。” 赵奇水没有说话。 秘书说:“骆先生说他自己过去学校,需要派车去接吗?您要一起去吗?” 赵奇水想了想,说:“不用。” 骆药不想让他去,那就不去。 “召集高管,十分钟后准备开会。” · 骆药在学校门口,被保安给拦下来了。 “你是哪个班的家长?家长证呢?没有证也行,微信群截图也可以,证明你是学生家长就行。”保安认真地看着骆药。 每到家长会这天,就会出现一堆不带家长证的大迷糊。保安已经习惯了,查验微信群记录,是安保部想出来的小妙招。 骆药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说:“我没加微信群……” “没加微信群算什么家长?走走走,别想混进去。这里面的学生以后都是栋梁哩,你可不要打扰他们。”保安挥手。 骆药有十几年没有看过赵谊的,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父亲,小时候还带过一年的。 骆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赵奇水的电话。 赵奇水那头应该是在开会,还能隐约听到汇报的声音。几秒钟后,那头彻底安静下来了。赵奇水问:“怎么了?找不到赵谊吗?” 骆药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下,问赵奇水有没有家长群的截图。 赵奇水哪里加了家长群呢? 赵奇水顿了一会儿,说:“我给池元打个电话,你稍等。” 挂断电话之前,骆药叫住了赵奇水的名字。 “赵谊她……知道我回来了吗?她怎么想?” 赵奇水同样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于是只能说:“放心,她认识你的。” 挂断电话之后,骆药在门口盯着地面发呆。保安看了他好一会儿,生怕他是什么奇怪的人在踩点。 十分钟后,池元和一个班主任模样的人,出现在了校门口。 保安说:“王老师,这是你们班上的家长啊?” 王老师说:“是的,是的。之前沟通上出现了误会,导致家长没有证明。不好意思啊,麻烦您啦。” 保安看着骆药,说:“还是加个群吧,现在孩子有什么事情,都是在微信群里通知的,教育问题,家长还是要上心的啊。” 骆药显得有些狼狈,连连点头。 进入校园之后,池元首先开口,对班主任解释:“这是赵谊的父亲骆先生,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国。严格说来,骆先生才是赵谊的家长,我只是代替她哥哥过来开家长会的。” 池元语气平淡,应对得体,也看不出对骆药有什么情绪,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一样。 骆药说:“之前都没有怎么管过赵谊,麻烦老师照顾了。” 班主任摆了摆手,说:“我只是管学习上的事情,真说照顾,还是池先生照顾得比较多。” 骆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池元,低声说:“谢谢。” 池元抿了抿嘴唇,当作是回应。 面对骆药,池元做不到面带微笑,礼仪得体。 这是他丈夫爱了十几年的人。 刚刚接到赵奇水的电话,让他想办法把骆药弄进学校里参加家长会的时候,池元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骆药看出骆药不想跟自己多做交流,于是也不说话了。 班主任王老师领着池元和骆药,前往教室。路上王老师一直在给骆药介绍赵谊的基本情况,包括优异成绩和平常一些不太好的小习惯。 骆药认真地听着,还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了下来。 快走到教学楼,就看见赵谊张牙舞爪地跑过来了。 “哥!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赵谊扑上来,挽住了池元的胳膊。 池元笑了笑,说:“这是骆药,你应该认识的。” 赵谊愣了一会儿,看向骆药,犹豫了好一会儿,喊道:“……爸?” 她显然认得出骆药。 骆药有些惊讶,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赵……谊,你好,我是骆药。你认识我?” “你的照片就挂在客厅里,这么多年也看熟了。”赵谊笑了一下,反应反而比在场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要自然,说:“那照片还是十几年前的,你都没有长胖诶,牛。”赵谊举起了大拇指。 赵谊的语气就像是把骆药当作同龄人一样的,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近了。 骆药松弛下来,说:“我有在健身。” 赵谊说:“你回来得不太巧,我这次考得不太好,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骆药连忙说:“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才能和天赋,考试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你想学艺术或出国留学,我都支持你。再说了,排名不是一切,一个班上有人考第一名,也总有人考最后一名。没关系,知识学进去就是自己的。” 骆药说了一长串宽慰赵谊的话,赵谊听见这些,却笑得弯了腰。 骆药有些莫名其妙。 赵谊拍了拍骆药的肩膀,说:“这位远在天边的家长,虽然你没有渠道了解我的成绩和表现,但也请你对我有一点自信啊。再怎么说,我都是我哥的妹妹,我要是不聪明,他已经把我赶出去啦!” 赵谊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明显的“青春气息”,令骆药多少有些无法招架。骆药分不清,赵谊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池元抓住骆药的手腕,把手拿了下去,有些无奈地教育道:“注意礼貌啊,赵谊。” 赵谊吐了吐舌头,说:“那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我爸嘛。” 骆药跟池元和赵谊同行,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 这一点惆怅很快被骆药抛到脑后,他想,自己毕竟十几年没有回来了。 · 每个学生一套桌椅,家长会默认的规则是,管事的家长坐在自家学生的座位上,要是一家来了好几个家长,就统一坐在教室后方。 往常都是池元坐在赵谊的座位上,这次骆药过来,池元便把座位让了出来,自觉地走到了教室后方。 骆药说完了“谢谢”,一转头就看见同桌家长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孙琴妈妈脸上带着温和而热情的笑容,说:“你就是赵谊的哥哥吗?跟池元结婚的那个。” 骆药愣了愣,有些尴尬地说:“不,我是赵谊的……爸爸,我叫骆药。” 孙琴妈妈表情立刻变得震惊,说:“爸爸?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比池元大不了几岁呢,不好意思啊,瞧我这眼力见。” 说完这句话之后,孙琴妈妈小声嘀咕道:“赵谊爸爸这么年轻,那赵谊哥哥几岁啊?英年早婚?” 骆药没法解释自己跟赵奇水之间的关系,只能当作没听到。 家长到齐,班主任首先给所有人发了孩子自己的成绩条,包括每科成绩和排名。 骆药拿到成绩条之后,愣了一下。 全班第一,全校第二。 看来,自己果然是误解了赵谊“考砸”的意思。 孙琴妈妈说:“赵谊考得怎么样?还是第一吧?” 骆药笑了笑,说:“还可以。” 孙琴说:“赵谊成绩一直很好,你们都很为她自豪吧。” 骆药盯着成绩条看了一会儿,说:“嗯。” 在他不在的这十几年,赵谊逐渐成长为了很好的样子。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扬了好一些同学。其中赵谊的名字出现次数最多,很多家长也都知道赵谊坐在哪里了,纷纷扭头看他。 自由交流环节,有好几个家长都跑到骆药旁边来,问他是怎么教孩子的。 骆药从来没有想到,来参加家长会竟然会成为焦点,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忙乱。 就在骆药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池元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赵谊平常会预习课本,也会做一些课外的练习册。练习册名字是这些,随便哪个书店都有卖。” 众家长拿到“武功秘籍”,都满足地散开了。 骆药面带愧疚,说:“还是你坐在这里吧,赵谊的成长离不开你。” 周围,家长交流的声音很喧嚣,池元和骆药周围却仿佛隔离出来了一个小型的真空带,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池元久久地看着骆药,过了一会儿问:“你刚回国,怎么知道赵谊今天开家长会的?” 骆药说:“是赵奇水的秘书告诉我的。” 是那个只知道给自己送珠宝和包的秘书? 池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赵谊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如果你对她的未来有什么安排,一定要提前跟她本人沟通。” 池元是真心拿赵谊当妹妹看待。 可骆药这个“爸爸”回来之后,他也就没有立场再去管赵谊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池元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就往教室外走去了,也没等骆药的回答。 池元的背影有些狼狈,沉默地落在骆药眼中。【】 10、法餐 赵奇水开完会,看了一下时间,给赵谊发了条消息。 【家长会结束没有?】 赵谊平常住校,是带了手机的,只是放在班主任那里,只有家长会或者放假那半天会拿回来用,以联系家长。 赵谊现在没上课,秒回:【应该还没有吧,哪有那么快。王老师可啰嗦了。】 赵奇水又问:【看到你爸爸了没有。】 赵谊说:【看到了啊,还挺年轻,比我想象得要帅。】 赵奇水:【……】 赵谊没回复,又过了一会儿,赵奇水又问:【这次考得怎么样?】 赵谊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问:【哥,你有什么就直说吧,这样迂回都不像你了。】 赵奇水于是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赵谊很快接起来,“喂,哥。你现在没有工作吗?” “你跟你……”赵奇水本来想说“你爸”,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换了个词,说:“你跟骆药十几年没见了,要不今晚吃顿饭?我找你班主任请假。” 赵谊说:“我今天本来就放假啊。那烤肉行不行?” 赵谊很喜欢吃烤肉,每次薅哥哥羊毛,都定在烤肉店。 但赵奇水这次却说:“烤肉店不行,味道太大了。” 骆药不喜欢。 赵谊说:“那火锅?” 赵奇水想了想,说:“吃法餐吧,你上次不是说想试试。” 赵谊不情不愿地同意了:“那好叭——” 赵奇水:“我去约餐厅,你去约骆药。” “成。”赵谊刚说了一个字,就听见电话被挂断了。 赵谊看了看手机,错愕地呢喃道:“这么忙吗,连再见都不说。” · 家长会终于结束,赵谊冲到教室里,看见王老师正在跟池元和骆药说些什么。 看见自己,王老师朝她招招手,说:“好了,你可以带着你哥和你爸回家了。” 赵谊“哦耶”,一边挽一个,在全班女生羡慕的眼神中,离开了教室。 “终于开完家长会了,我们去吃大餐吧!”赵谊说:“今天吃法餐,怎么样?” 池元笑着说:“今天不吃烤肉了?” 赵谊摊了摊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哥今天想吃法国菜。不过我也没吃过就是了。你们呢?想吃法餐吗?” 听到赵谊这么说,池元第一反应是看向骆药。 骆药喜欢吃法餐,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骆药说:“我无所谓,池元呢?你想吃烤肉,还是法餐?” 池元忍不住想:如果自己非要吃烤肉,赵奇水会同意吗? 他不缺这一顿烤肉,但就是忍不住在心里将自己和骆药对比。 明知道自己比不过。 池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就吃法餐。” 三人一同朝着校门外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了赵奇水。 赵奇水罕见地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靠在车身上,在等人。 赵谊跳起来招手,说:“哥!这么冷,你怎么没在车里等,耍什么帅呢。” 赵奇水摸了摸赵谊的脑袋,笑道:“没大没小,怎么说话的。” 赵奇水平常不苟言笑,但跟赵谊相处的时候,终究是会流露出来一些“人味”的。 赵谊做了个鬼脸。她性格活泼开朗,带有青春期特有的张扬,跟谁都能相处得不错。 赵奇水的目光先是落在骆药身上,冲骆药温和地笑,点头示意。 然后才看向池元,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了。 “你怎么也在?” 如果赵奇水没说这句话,池元或许还能装出一副好脸色,其乐融融地跟这“一家人”吃完这顿饭。 但现在,池元不太能忍得下去了。 他盯着赵奇水的眼睛,说:“如果我不在这里,谁去把赵谊的爸爸接进校园里?” 重音放在“赵谊爸爸”这四个字上,强调赵奇水和骆药的关系。 他们是继父与继子,就算没有池元,也不会有结果。当年骆药仓促出国,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后,赵奇水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甚至还带着一丝怒意。 赵谊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着自己亲哥哥,说:“哥,你又不高兴了。说好不要把工作情绪带到生活里的呢?” 赵奇水的表情好转了一些,但依然盯着池元,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警告池元,不要再说这些话。 池元低下头,没有说话。 反而是骆药,看了看池元,问赵谊:“你哥哥总是把情绪带到生活里吗?我看他工作的时候,明明就是个机器人啊。” 赵谊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他。兴许是工作的时候憋着气呢?反正在家里经常低气压,真不知道池元哥哥是怎么忍下来的。” 骆药看了看池元,大抵也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骆药说:“这可不是个好习惯,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要相互包容,才能走得长久。” 骆药一副过来人的劝诫语气,赵谊听得连连点头。虽然跟自己亲爸见了没几个小时,但总的来说印象不错,长得帅,还知道说句公道话。 “我和赵奇水的事情,你们不懂。”池元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还有些犯冲。 连赵谊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池元。 骆药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有想到,池元会忽然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 池元却紧紧盯着骆药。 赵奇水对我怎么样,是赵奇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骆药管了呢? 可偏偏就是骆药。 赵奇水脸色变了变,显然也因为池元的“冒犯”而感到不快。但他看了骆药一眼,似乎是想起骆药刚刚的嘱咐,于是硬生生地把怒火憋了回去。 赵奇水相当和煦温柔地看着池元,问他:“你不是不爱吃法餐?” “偶尔吃一次,不是天天吃。” 池元这么说着,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说:“你们还不上车?” 赵奇水站在原地,池元随便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忍耐着自己。 这一刻,池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赵奇水的嫌弃与厌恶,是从这一刻才开始的吗?连赵谊都知道,他在家里总是低气压,不给自己好脸色。 可在骆药面前,赵奇水却要竭力压制对自己的恶感。毕竟—— 如果没有自己和赵谊,骆药可能不会跟他呆在一辆车上。 这一点赵奇水知道,池元也知道。 池元知道,赵奇水想把副驾驶留给骆药,所以他坐了。 他才是赵奇水真正的伴侣,不是么。 · 赵奇水开车,池元坐副驾驶,骆药和赵谊则是坐在后排,联络感情。 骆药跟赵谊讲了一些自己在国外的事情,赵谊充满好奇。 赵奇水一言不发,注意力却一直落在后排上。 池元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无可奈何。 他是张扬的性格,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当年喜欢上赵奇水就是一眼的事,后来追逐不休也只是因为喜欢罢了。 很多人说,赵奇水心有白月光,在一起了也没意思。 但池元并不这么觉得。 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得到就是得到。他不在乎。 结婚之前,池元这么想;结婚之后的五年,他还这么想。 赵奇水是不解风情,但,想要花他会主动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池元似乎习惯了。直到骆药回来。 直到骆药回来。 池元坐在副驾驶座上,怏怏地玩手机。 等待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这样有意思吗? 他扭头看向驾驶座,赵奇水地握着方向盘,一派风轻云淡、运筹帷幄。而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精雕细琢、面无表情。 开到餐厅,侍者在门口等待。 “赵先生,三位,这边请。”侍者说。 池元纠正他:“是四位。” 然后走在最前面,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表情。 侍者看向赵奇水,赵奇水点点头,说:“嗯,临时加了一个人。” 侍者点点头,领着四人朝座位去了。 赵奇水定了个临窗的座,一转头就能看见城市夜景,美丽极了。 “好浪漫啊。”池元小声呢喃,然后坐在了赵奇水旁边。 赵奇水与池元一排,骆药与赵谊一排,两两面对面,每个人的表情和状态都不一样。 赵谊很兴奋地接过菜单,然后愣了一下,说:“法语啊,我看不懂。” 骆药自然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翻译。” 骆药逐字逐句地读菜单,一口法语标准而优雅,风度翩翩。 赵谊“哇”了一声,说:“爸,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会法语?” 赵谊的这声“爸”很自然,池元却一瞬间浑身僵硬。 骆药果真是骆药,魅力万千,才半天就已经将赵伊折服。 赵奇水说:“他大学法语专业。” “真的吗?”赵谊向骆药求证。 骆药无奈地笑了笑,说:“除了菜单,其他都忘光了。” 赵谊又问池元:“池元哥,那你呢?你大学学什么专业?” 池元的目光从夜景中收回来,说:“国画。” 赵谊更震惊了,说:“国画??你竟然是学艺术的!我怎么不知道!那你现在怎么不画了?” 池元淡淡地说:“手坏了。” “手坏了?可你平常……” 赵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奇水打断了。 赵奇水说:“点你的餐。” 赵谊的目光在赵奇水和池元之间来回游弋,两人表情都不太自然,目光也没有接触。 赵谊便确定了,这里头肯定有故事。 骆药问赵谊:“你喜欢吃甜点吗?这个甜点还不错,很正宗。” 小女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真的吗?甜吗?我不喜欢太甜的诶。” 赵谊和骆药火热地讨论甜点,池元则是瞟了赵奇水一眼,正好与赵奇水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人目光接触,一触即分。【】 11、爱? 11 或许是因为有骆药在场,这一顿饭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离开的时候,池元问赵谊:“你吃饱了吗?” 骆药说:“是不喜欢法国菜吗?” 赵谊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不是,我……饭量比较大,经常要吃第二顿。” 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赵谊也没有“女生必须减肥必须白幼瘦”的观念,所以以前跟池元出来打牙祭,都是要续摊的。 赵谊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说:“没事,我今天吃得很饱。回家还有小零食呢,我买了薯片!” 见赵谊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坚持。 刚刚在学校门口接赵谊的时候,池元和骆药的车子已经找代驾开走了。现在只有赵奇水一辆车,赵奇水没有喝酒。 池元又坐进了副驾驶,这时候赵奇水的表情已经没有异常了。 池元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骆老师还是住别墅吗?那我们先送你们,然后再回家。” 赵谊惊讶地说:“你们还要走吗?之前不都是住别墅的吗,四个人,住得下。” 赵山海买的别墅安静,环境好,不过地段有些僻静。赵奇水要上班,池元要外出,所以只有赵谊放假的时候,两个人才会住回去。 池元笑着解释道:“奇水明天要开会,我也要采风,还是住市里比较方便。” “好叭。”赵谊有些闷闷不乐,又问:“池元哥,你为什么把我爸叫骆老师啊?” 赵谊今天有些兴奋,还有些好奇。 她很喜欢池元和自家哥哥,现在觉得爸爸也还不错,四舍五入,今天是“赵谊快乐日”。 池元“啊”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吗?你爸最开始是你哥的家教老师。” 赵谊想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怎样的缘分。她“哇”了一声。 赵奇水微微蹙眉,瞥了池元一眼,说:“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赵奇水对骆药的喜欢,从骆药当家教就开始了,最后却被赵山海抢先。对于赵奇水来说,这是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哦,”池元说着,扭头回去看赵谊,说:“听见了吗,赶紧忘掉。” 赵谊朝着赵奇水略略略:“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我不仅要记下来,我还要发微博昭告天下呢!” 赵奇水:“……” 赵谊有时候,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 将赵谊和骆药送到别墅之后,池元降下车窗,在副驾驶座上对两人挥手说再见。 赵谊一边挥手,一边念念不舍地说:“真的不住这边吗?晚上还能一起看个电影啊。” 池元微笑,坚定地摆手。 赵谊只好说:“那好吧,你快回家,跟我哥二人世界吧。” 骆药也说:“再见。” 赵奇水终于开车离开了。 车厢里顿时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池元觉得有些困,于是歪着脑袋,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池元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赵奇水叫他:“到了。” 池元立刻醒过来。 兴许是车上太暖和了,他一打开车门,就感受到外面的冷风席卷而入,他打了个冷颤,从骨子里头泛出些冷意来。 家里留着灯,刘阿姨还在。 见到他俩的车,刘阿姨已经在门口迎接了。“赵先生,池先生。” 除了刚来的那一个月,刘阿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拘谨过了。池元反应过来,一定是昨晚的事情让刘阿姨觉得很不安,所以才这样谨小慎微。 池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刘阿姨,忙到现在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阿姨说:“衣服已经洗完晾好了,饭菜在桌上。去超市购置的小票贴在冰箱门上了,池先生记得看看。” 池元说:“嗯,麻烦刘阿姨了。现在我们回来了,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你先回去吧。” 刘阿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嗫嚅两句,最后只是说:“哎……好,好的。” 桌上的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从电饭煲的保温时长来看,应该已经等待许久了。 池元走过去,把桌上的菜都用保鲜膜封起来了,然后放到了冰箱里。 赵奇水看着池元忙活这些,说:“这菜,是你让她做的?” 池元知道赵奇水在问什么,瞥了赵奇水一眼,说:“我不想做饭,这一个月都让刘阿姨帮忙了。今天去开家长会,没想到会在外面吃。刘阿姨做的事情都是我吩咐的,没有骗你的工钱。” “骗工钱”三个字重读,显然意有所指。 赵奇水:“池元你……” 好像自己就扣索这几千块钱的保姆钱似的。 赵奇水皱着眉头,池元活到现在还没有为钱纠结过,如果被蒙骗了都不知情。 池元没有理会赵奇水,把所有的饭菜都放到冰箱里,然后拿出牛奶,开始热牛奶,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冷战姿态。 赵奇水很少见到池元这样——池元哪里对他冷脸过呢?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 赵奇水无法忍受了,加重了语气,说:“池元,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池元无辜地看着他,说:“没有啊。” 赵奇水说:“你要把保姆留下来,我也同意了。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难倒池元了。 池元站在微波炉旁,直到牛奶热好了,池元才想出答案。 他直勾勾地看着赵奇水,说:“亲我。” “什么?” 池元说:“我爱你,我想要你也爱我。我要得不多,可以吗?” 在回来的路上,池元想了很多。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玩意儿,没得到赵奇水之前,他只想要赵奇水;等骆药回来,见识过赵奇水能有多体贴,便想要赵奇水的爱。 找结婚的另一半要爱,池元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池元说完之后,便一瞬不瞬地看着赵奇水。 他是如此在乎赵奇水,于是看到了赵奇水的表情从疑惑变得严肃,再变得荒谬。 赵奇水用一种特别疑惑的语气说:“爱?” 池元朝赵奇水走了几步,走到赵奇水面前。 “我们结婚这么久,我还没有问过你,你爱我吗?”池元微微仰着头,他以前很喜欢从这个角度看赵奇水,这让他觉得赵奇水很有魅力。 可赵奇水俯视他,说:“池元,你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三十岁就不配说爱了吗?那你爱骆药吗?”池元静静地说。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池元屏住呼吸。 他好像从来不敢深究这个问题,答案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可现在,他忽然很想知道。 赵奇水,他的丈夫——在三十岁这一年,还爱着十五年前的家教老师吗? 兴许是提到了骆药的名字,赵奇水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赵奇水逃避了池元的问题,转身就走。 而池元从背后叫住了他。 “我一直在想,两个男人是怎么生孩子的。” “我高中文化课的成绩不算太好,但两个男人不能生孩子的常识,我还是知道的。那么赵谊是怎么回事呢?” 赵奇水转过了身。 池元继续说:“今天吃晚饭时,我忽然觉得赵谊和骆药很像,某些角度和微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如果赵谊是骆药的孩子,那她跟你是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如果赵谊是你爸爸在国外找人代孕的,那赵谊为什么要叫骆药爸爸?” 池元静静地看着赵奇水,说:“所以,赵谊是你亲妹妹吗?” 当年骆药嫁给赵山海,就有风言风语说骆药好手段,从家庭教师一跃进入豪门,一年不到就哄骗着赵山海代了个孩子。 只要骆药不放弃赵谊的抚养权,那么就算离婚也能分到不菲的财产。 类似的碎嘴,赵奇水当年就听够了。现在听池元这么说,自然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赵奇水抓住池元的手腕,说:“你对骆药的恶意太大了。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恶意?”池元愣了愣,下一秒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我真对他有恶意,就不会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去校门外找他了。如果我真对他有恶意,就不会跟你们一起去吃什么法餐。” “你连自己亲妹妹想吃烤肉都不在乎,为什么不问问他是不是吃腻了法餐?骆药根本就没怎么吃。”池元静静地看着赵奇水。 方才在餐厅,骆药其实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跟赵谊聊天。 赵奇水这么爱骆药,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呢? 听到池元这么说,赵奇水显然愣了一下,露出回忆的神色。 片刻之后,那种错愕与惊讶就消失了。 赵奇水说:“池元,停止这些小伎俩,没用的。” 池元看着赵奇水,觉得真奇怪啊。 明明这个人说着这么冷漠的话,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脏还是好爱好爱他呢? 池元抬起了手,轻轻抓住胸口的衣服。 他的胸口有点痛。 池元忽然很想抱一抱赵奇水,于是他张开双臂,将赵奇水揽在怀中。 他把脑袋埋在赵奇水胸前,闷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可赵奇水皱了皱眉,将池元推开了。 “今晚分开睡。”【】 12、光 12 这是第二次分开睡。 如果说以前池元还能靠着“我们身体契合”而自我麻痹安慰的话,现在就是连这个借口都无法用了。 但池元心情竟然还不错,没有做噩梦,甚至没有起夜,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上醒来,收到了家庭医生的消息,让他去做定期体检。 池元应下,之后也没跟赵奇水说,便直接去了医院。 赵奇水忙工作,如果不是池元拉着去,他可能一年都腾不出时间。所以往常都是池元硬拉着赵奇水去的,赵奇水有时候能理解他的关心,有时候却全程黑着脸。 到了医院,就连医生都很惊讶,问道:“今年赵先生没来吗?” 池元说:“等他有空的。” 医生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这家医院是池家开的,体检项目齐全。就算全程绿灯,池元也花了四个多小时,才把全套检查搞定。 到最后,医生着重给池元做了几个有关手臂的测试。 池元知道,这是自己家人嘱咐的。 手坏了那么多年,家人都觉得可惜,想办法让池元复健。以前学国画时,他是最有天赋的。 池元自己没所谓,毕竟用这手换来了赵奇水的命,他觉得值。但是在家人想办法时,他也会竭力配合。 这是家人的爱。 医生问:“最近有没有试过画国画?或者其他精细的操作。” 池元一脸无奈,说:“打过lol,拿了五杀,算精细操作吗?”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也行吧。” 做完体检,已经是中午。 朋友圈里翻到妈妈新做的头发,干脆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中午回去吃。 · 中午,池宅。 费舒雅数次到窗户观察,终于看见了池元的车子。她高兴地去门口迎接,见到池元第一句话就是:“又瘦了。” 池元笑了笑,说:“我体重比去年还长了呢。” 费舒雅疑惑道:“那怎么还瘦了呢?而且脸色也不好看,最近又熬夜了?” 池元说:“每年你都说我瘦了,我还不是好端端地长这么大了?妈,要不你现在拿体重秤来。” “你这孩子。”费舒雅笑道:“对了,家里今天有客人。你回来得急,忘记告诉你了。” “客人?” 话音刚落,就看见门内又走出来一个人。 荣彬说:“好巧啊,又相遇了。” “是你……”池元有些惊讶。 费舒雅说:“听你们话里的意思,已经见过了?我还以为你们都忘记对方了呢。” 荣斌说:“前几天在外面见过一面,虽然已经二十几年没见了,但我们都还认识对方呢,毕竟童年玩伴。” 池元礼貌地笑笑。 费舒雅挺高兴的,说:“童年朋友,那都是一辈子的朋友啊。哎,对了,奇水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池元淡淡道:“他今天忙,不来了。” 费舒雅说:“让奇水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了。” 一旁的荣彬听到这句话,忽然顿了一下,说:“奇水……是赵奇水吗?” 费舒雅说:“你认识奇水?” 荣彬有些犹豫,看了池元一眼,说:“就……好像也遇见过。” 池元倒是落落大方,笑着点点头,说:“对,就是赵奇水。我跟他结婚了。” 荣彬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似乎有话想说,又硬生生憋住了。 池元问费舒雅:“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招待客人?” 费舒雅说:“快来厨房看看,趁现在还没吃饭,还能加菜。” 三人一块儿进了屋,池元的父亲池耀国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一堆报表。 “爸,你们这是在家里开会呢?”池元说。 池耀国说:“下次回来之前,提前说一句,家里好做准备。” 这次还好是荣彬,称得上是发小。若是别人,这顿饭就有些奇怪了。 池元说:“知道啦,我这不是突然想你们了吗。” 池耀国朝荣彬招招手,他们就坐在沙发上,继续聊工作上的事情。 池元跟着费舒雅一块儿,去厨房忙活了。 负责做饭的,是池家工作了三十年的保姆,姓徐。徐阿姨从小看着池元长大,情感上已经是亲人了。 徐阿姨笑着说:“这么久没回来啦?今天想吃松鼠桂鱼不?正好食材都有的。” “好啊,徐阿姨做的松鼠桂鱼最好吃啦。” 徐阿姨做饭的时候,费舒雅将池元拉到一旁,悄声问他:“是不是跟奇水吵架了?” 池元哭笑不得,说:“妈,你怎么这么说?” 费舒雅说:“我还不知道你?每次说到奇水,你眼里都有光,刚刚却冷淡得很。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池元不想多说,只好敷衍道:“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昏昏沉沉的。可能是降温,感冒了吧。” 费舒雅说:“那要多穿点,最近降温厉害,别感冒了。” 池元连连点头,费舒雅却还是盯着他。 “怎么了,妈。” “真没跟小赵闹矛盾?还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费舒雅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因为喜欢赵奇水,所以处处忍让包容。如果有一天池元变冷淡了,那么一定是赵奇水做了完全无法容忍的事情。 从前家里养了一只小猫,池元喜欢得不行,要宠到天上去了。哪怕小猫在池元枕头上撒尿,池元也没发过一次脾气。 望着妈妈担忧的眼神,池元知道,自己让家里人担心了。 池元想了想,问:“妈,你跟爸爸结婚,有没有过后悔的时候?” 费舒雅说:“当然有啦!” 池元惊讶地看着妈妈。 从小到大,池元的父母都是恩爱典范。若非如此,也不会养出池元这样性格的孩子。 “别看你爸现在还像个男人,刚结婚那会儿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我刚怀上你不舒服,他硬是要拉着我去爬山,说是这样生出来的小孩身体健康,对你好。”看得出来,费舒雅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现在说起来还怒气冲冲的。“当然我特别生气,我那么不舒服了,还要为了一个没出生的肉团去受罪,我是他妻子,还是机器人啊?那一刻离婚都说出口了,他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不过你爸有个优点,肯沟通,肯改。我跟他吵了几十年,日子才终于舒坦了些。” 池元还是第一次听到妈妈说这些,对自己父母有了全新的认识。 眼看着池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费舒雅又说:“不过,如果是你遇见这种情况,我不支持你教他。教一个男人体贴,真的太累了。为了这几年的舒坦,磨合几十年,太不值得啦。” 费舒雅狡黠地笑了一下,说:“这话没让你爸听到了。” 池元听见妈妈这么说,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池耀国是典型的“中国男人”,有一些池元并不认可的中国男人的弊端,但也是真心爱妈妈。当年为了追求妈妈,池耀国把外婆家的门槛都踩烂了。 可即便这么爱了,妈妈依然会觉得不值得。 那么自己呢?赵奇水根本不爱自己,自己的未来还有盼头吗? 池元几乎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他既然得偿所愿,就不会计算得失。 可听了妈妈这番话,池元却难免觉得沮丧了。 池元久久没有说话,费舒雅见状,也只是叹了口气。 费舒雅拍了拍池元的肩膀,说:“无论发生什么,我和爸都支持你。” 池元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说:“能发生什么。妈你别多想。” 说话间,饭也已经做好了。 池元父母喜欢亲厚一些的家庭关系,所以用的餐桌很小,几乎只能坐下六个人。 赵奇水没来,荣彬坐了赵奇水的位置,池元看见有些不习惯,愣了一下。 谁知就这么短暂的一愣神,就被荣彬捕捉到了。 荣彬礼貌地问池元:“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池元回过神来,说:“没有啊,你就坐那里吧,方便。” 荣彬想了想,还是换了个座位。 池耀国仍旧在同荣彬聊工作,池元听了一会儿,弄明白了,最近池氏集团似乎要跟荣氏集团进行全方位的战略合作。 池元想了想,问:“那跟赵奇水的合作呢?” 有些合作内容,先前是定好了跟赵氏的。 池耀国说:“摊子太大,可以一块儿。” 池元也不太懂赵奇水工作上的事情,只是问了一句,便耸了耸肩膀,不再纠结了。 荣彬在一旁问:“池元和赵总……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我都没有收到请帖。” 池元说:“五年了。当时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荣彬“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落。 餐桌上,池元寡言少语,除了这一小段对话,几乎就没有说过什么了。 吃过午饭,收到了施景福的微信,叫他出去玩。于是池元跟父母说了一下,便离开了池宅。 荣彬跟着出门,似乎有话要跟池元说。 池元笑着看他,问:“有什么事情吗?” 荣彬犹豫片刻,说:“上次在酒吧,我不知道赵奇水是你……丈夫。” 池元说:“没关系,没有影响到你们谈生意就好。” 荣彬说:“我并非有意挑拨,但赵奇水那样是不对的。他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池元愣了一下。 其实他的心情,赵奇水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池元还是礼貌地笑着说:“嗯,我知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见荣彬没有说话,池元点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了,然后进了车里。 因此他没能听见荣彬呢喃的一句话。 ——“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你受那种委屈。” 可惜自己来晚了。【】 13、我要的爱 13 施景福在打台球。 “我爸终于肯放我出来了,我在家憋坏了。”施景福说:“哎,我爸让我找个事业做,就我这种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搞事业那不是给家族添乱吗。吃喝玩乐才是最给家里省钱的。” 池元忍不住笑了,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像我们这种人,不给家里添乱就好了。”施景福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是跟赵奇水结婚了嘛,我爸看着觉得挺好,说我要是不搞事业,他就给我找个能干的对象,男的女的都行,总不能让我家就这么没落。” 池元侧目,说:“虽然我跟赵奇水结婚了,但他也没有接手我家的产业啊。你爸有这么焦虑吗?” 池耀国这一代人正值当打之年,虽然也有不少人在操心接班人的事情,但也没有施景福的父亲这样着急的。 说到这个,施景福的表情便有些忧愁了。 “前段时间,我爸做了个体检。从那之后就开始催着我相亲,这次关我禁闭,也是想让我跟那个网红女朋友分手。我总觉得,是不是体检的结果不太好啊?” 施景福平常有些不着四六,但偶尔也会有自己的细腻。 池元劝道:“不会有什么事的,可能只是最近结婚的人比较多,想到你了而已。” 施景福说:“希望如此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也要好好注意健康啊。” 池元笑着说:“我今天刚做了例行体检,结果还没出来呢。” 施景福想了想,说:“那我也去做一个。” 轮到池元了,池元擦了擦杆,伏下腰,盯着台球。 啪! 一杆进洞。 池元自信地笑了笑,换了个方向,又干脆利落地进了一球。 施景福危机感来了:“你不会想清场吧!” 池元没说话,以行动给出了答案。 施景福起立鼓掌。 就在施景福不服气,想要再来一局时,池元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赵谊的微信电话。 池元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喂,怎么啦?” 赵谊在那头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你不是我哥吗?” 池元语带笑意,说:“可以啊,那聊什么?” 赵谊停顿了一秒,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爸啊?” 池元有些吃惊,说:“为什么这么说?” 赵谊说:“你就当是女生的直觉吧。哥,你跟我爸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需要我主持公道吗?” 池元无奈地笑,说:“你能主持什么公道啊。如果真有矛盾,你帮谁?” “那得看看是什么样的矛盾。我是高中生,我帮理不帮亲。”赵谊语气飞扬。 池元很想问一问赵谊,对她来说谁是“亲”。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下,就被抛诸脑后了。 池元说:“大人的事情,你成年之后再管吧。” “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赵谊似乎在电话那头做了个鬼脸,说:“那你和我哥呢,感情还好吗?” 池元哭笑不得,说:“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问我这个问题,你哥表现有这么差劲吗。” 赵谊叹了一口气,说:“我哥那性格,简直就跟桃花绝缘,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如果你都不要他了,那他肯定要孤独终老了。” 听见赵谊这么说,池元却不由自主想到了骆药。 骆药回国之后,一切都表现得跟正常,得体而界限分明。但不知为何,池元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自己要跟赵奇水离婚,赵奇水恐怕求之不得。那骆药呢?骆药会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池元就立刻摇了摇头。 他爱惨了赵奇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绝不可能放弃。 赵谊说:“我打这个电话呢,就是关心关心你。哥,虽然你不是我亲哥,但我情感上是支持你的。你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池元心里一暖,说道:“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赵谊说:“昨晚你们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现在听到你声音,没事就好。我爸要送我去学校了,拜拜~” “拜拜。”池元笑着说。 赵谊的学校抓得很紧,一周也才一天半的假期。算算时间,现在的确要出发去学校了。 池元挂断电话之后,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有那么多人关心自己,池元觉得很满足。 施景福八卦地说:“谁打来的?咱妹啊?” 池元笑骂道:“怎么就咱妹了,是赵奇水的妹妹。” “赵奇水妹妹,不就是你妹妹嘛。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嘛,都一样。”施景福说:“你别说,赵谊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好多时候我都觉得她跟个成年人差不多,看事情很通透。” “是么。”池元淡淡地说。 施景福说:“赵谊妹妹对骆药怎么样?她站你这边,还是站骆药那边啊?” 池元白他一眼,说:“她那么通透,当然是帮理不帮亲。” 施景福:“……” 过了一会儿,施景福低声说:“可是感情的事情,哪里有道理可言啊。” 是啊,感情的事情没有道理可言。 池元心想。 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 赵奇水听秘书汇报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池元的消息。 【我定了餐厅,今晚一起吃饭吗?】 收到这条消息,赵奇水的第一反应是问秘书:“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纪念日之类的。” 秘书思索片刻,说:“跟池先生的纪念日么?似乎不是。” 秘书有些忐忑。 前几天,赵奇水把跟池元相关的事务都移交给了别人,在他看来这就是在释放一种信号,只是还需要更多解读。 现在赵奇水问这个问题,秘书生怕自己答错,可记忆力告诉他,今天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的一天。 赵奇水沉思片刻,说:“你出去,把mila叫进来。” 秘书照做,心里有些忐忑。 mila敲门,进入赵奇水的办公室。 赵奇水说:“跟池元相关的事情,已经对接到你这里来了,对吗?” mila说:“是的。” 赵奇水说:“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纪念日,或者发生了什么。” mila想了想,说:“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池先生的心态改变了?” 心态改变? 赵奇水一下子就想起骆药的事情,默认了这个回答。 mila大胆猜测道:“或许,池先生想要联络一下感情。” 跟之前的秘书不一样,mila更大胆,想法也更多。 赵奇水说:“联络感情?” mila说:“夫妻虽然跟情侣不一样,但情感也是需要维系的。” mila说得有道理,对感情的建议也更加靠谱。赵奇水采纳了她的看法。 骆药回来之后,池元的举动就变得奇怪了起来。是因为他产生危机感了么。 赵奇水“嗯”了一声,低头回复池元的消息。 【吃什么?】 同时对mila说:“今晚有个会议?推到明天。” “好的。”mila从善如流,看见赵奇水低头回复消息的样子,更加大胆地建议道:“有时候,夫妻生活也是需要一些情趣的哦,比如一束花。” 一束花么。 赵奇水皱起眉头。 也太俗气了。 · 池元自己都很惊讶,赵奇水竟然答应了晚上一块儿吃饭的邀约。 施景福也很惊讶,催着池元去做头发做造型。 施景福的理由很充分:“这可是约会啊!好好把握机会,不要让绿茶有可乘之机!” 池元:“……” 他怎么觉得,施景福比他还在意他跟赵奇水的感情。 施景福的理由不敢跟池元说:有这么一个恋爱脑的发小,任谁都希望他感情进展顺利啊! 虽然觉得施景福有些小题大做,但池元还是去理发店洗了个头,换了套造型。 不算高调,但足够重视。 赵奇水一向工作忙,所以池元先到了餐厅。 按照赵奇水的口味点好了单,嘱咐后厨过会儿再上菜。然后池元打开手机,也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别看他整天无所事事,他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 池元是个漫画家,是手坏了之后才转行的。精细的国画没法继续,漫画的要求倒是低一些。 最近是空窗期,编辑一直催池元画下一册,池元休息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动静了。编辑高兴得不行,拉着池元聊东聊西。 连赵奇水到了都不知道。 池元略微迷茫地抬起头,看向赵奇水的眼神格外纯粹。 下一秒,那眼神便充满了爱意。 是赵奇水熟悉的眼神。 “你来啦。”池元回复了编辑最后一句话,便将手机彻底收到了口袋里。 赵奇水一只手背在身后,动作显得有些别扭。然后下一秒,赵奇水竟然拿出来了一朵玫瑰花。 池元错愕地看着赵奇水,不可置信道:“这花……送给我的?” 赵奇水面无表情,说:“秘书今天收到了花。” 池元开心地接过了花。 虽然赵奇水好像在说“这朵花是顺带的”,但在这之前的十几年,赵奇水可从没“顺带”过。 池元笑容满满地说:“谢谢你。” 然后把花放到了一旁。 赵奇水见他把花放在很远的地方,问道:“不喜欢吗?” 池元摇摇头,说:“不是啊,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那花……”赵奇水说。 池元说:“不过我花粉过敏。” 花粉过敏? 赵奇水愣了一下,一下子想起那年情人节,池元在餐厅门口,非要他付钱买下一束花。 池元似乎看透了赵奇水在想什么,笑着说:“那天的花是是塑料的,你可能忘记了。” 池元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心里却难免感到有些可笑。 明明是赵奇水花的钱,他却连花是塑料的都不知道。 这样子“乞讨”得来的花,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14、问 14 池元选了一家寂静的日料店。 店里环境幽暗,灯光暧昧。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池元安静吃饭的样子,竟然有一丝静谧与唯美。 有那么一瞬间,赵奇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池元抬起头看他,问:“嗯?怎么了?” 赵奇水摇摇头,说:“没什么。” 又说:“你花粉过敏,那前几年的礼物……” 池元说:“有的送给施景福了。” 赵奇水:“……” 赵奇水看了看池元,说:“送给施景福干什么,还嫌误会不够多吗。” 池元惊讶地看向赵奇水,没想到赵奇水也知道自己和施景福的“八卦”。 “我跟阿福从小就认识啊。”池元说到一半,忽然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赵奇水顿了顿,不屑道:“怎么可能。” 池元抿唇笑了一下,说:“果然是我自作多情呀。” 说完之后,池元低着头吃东西,情绪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看到池元这样淡定,赵奇水反而有些不适应了——往常池元也会问类似的问题,但赵奇水否定之后,池元都会有失望,偶尔还会撒娇,让赵奇水“骗骗自己”。 池元……不在乎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赵奇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他也吃了一口日料,却不知是什么味道。 池元闲聊:“最近工作忙吗?和我爸的合作怎么样了?” 池元并不期待答案,因为赵奇水吃饭的时候不喜欢闲聊,他已经习惯一个人自言自语了。 没想到过了几秒钟,赵奇水竟然说:“合作暂时终止了。” “中止?为什么?”池元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赵奇水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些。 就在池元以为赵奇水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听见赵奇水说。 “一些条款谈不拢,赵氏对未来的规划,与你爸爸不一样。” 这有些出乎池元的意料了。 不,今天的一切都显得很奇怪。 赵奇水答应了晚餐邀约,竟然还带了一束玫瑰赴约。 而现在,是在对自己……解释吗? 赵奇水太反常,池元甚至怀疑赵奇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池元诧异地盯着赵奇水的时候,赵奇水竟然继续解释道:“池氏全产业链,而赵氏目前只专攻几个行业,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池氏对赵氏的资源倾斜不会太多……” 池元打断了他,说:“其实你不用对我说这些的,我听不懂。两个公司之间的事情,就让两个公司的智囊团较量吧。” 池元笑了笑,说:“这个玉子烧还挺好吃的。” 赵奇水:“……” 赵奇水回过神来,也有些懊恼。 为什么要对池元说这些? 就算被误会又怎么样? 自己一定是被魅住了。 池氏和赵氏之间,存在着投资关系。池耀国是商人,虽然不会为了儿子的感情而对赵奇水有额外的青睐,但赵奇水的优秀他也不会特意回避。 当时赵奇水拿出自己的策划,池耀国详细问过各个方面之后,给了赵奇水一大笔投资。后来赵奇水公司做起来之后,赵奇水又花钱把原始股买回去了。 从某种程度上,赵奇水最不想接受的投资,就来自池耀国。 赵奇水心里憋着一股气。 但,这一次不与池氏合作,却不是因为这股气。 赵氏和池氏的规划不一样,这是事实。 这件事情本就没有必要对池元说明,不是么。 赵奇水垂下眼帘,动作优雅地吃饭。 池元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下个月高中要举办校友会,邀请你了吗?你会去吗?” 赵奇水从记忆里翻出这件事,秘书是提过一嘴,他让秘书拒绝了。 但不知为何,赵奇水不由自主地说:“到时候再看。” 池元说:“如果你去我就去,你不去就算了。阿福想要去凑热闹,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也是杰出校友。”赵奇水说。 池元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自己受了伤的那边手臂,叹了口气,说:“就是不想。” 他以前……是学国画的,拿过许多奖,学校里很多同学和老师都知道。获奖照片现在还挂在墙上。 为了救赵奇水,他手臂受到永久性的损伤,无法进行那样精细的操作。池元不后悔救赵奇水,但他对于国画,终究是存在遗憾的。 回到高中,会让他重温这种遗憾。 赵奇水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池元的手臂上。 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只有他和池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想去,就不去。”赵奇水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说:“最近赵氏投资的电影上了,你想去看吗?” 池元说:“我知道,我跟阿福已经包场了。” 跟施景福? 赵奇水吃饭的动作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池元抬头看赵奇水一眼。 他怎么觉得,赵奇水这个“好”说得怪怪的,还有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错觉吧。 …… 这一顿饭,可以说得上其乐融融。 池元提起的大部分话题,赵奇水都有所回应。这让池元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是温馨和睦的夫夫,只是寻常吃顿饭罢了。 但池元知道,赵奇水心里认定的家人是骆药和赵谊。 池元更知道,赵奇水心存愧疚。 所以,才会跟自己结婚,才会偶尔对自己温柔。 回家路上,池元盯着自己的手臂。 用一条受了伤的手臂,换一段婚姻,好像还挺划算。 赵奇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池元,然后,把车速放缓了些。 回到家,池元脱掉外套,就往卫生间里走去。 赵奇水在后面叫他:“池元。” 池元转过身,说:“哦,你要洗澡吗?你先还是我先?” 池元的视线略显飘忽,心不在焉似的。 两秒过后。 赵奇水说:“你的衣服在衣柜里吗?我帮你拿。” 池元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这么多年了,赵奇水第一次主动帮自己拿衣服。 今天真的很稀奇。 · 【这有什么惊讶的,肯定是你今天好看呗。我就说,约会还是要好好打扮的!】 施景福在微信那头出谋划策。 施景福:【再要不,就是他发现荣彬喜欢你,有危机感了。男人嘛,就这么辣鸡。视觉动物、领地意识。】 池元发了个表情包。 施景福又说:【当然,深情专一好男人也是有的,比如你。但以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的经验,赵老板也不过就是个辣鸡男人罢了。你要真想,我可以教你一些小心机,保准管用!】 池元真是哭笑不得,说:【你有这种宝典,以前怎么不拿出来。】 施景福:【以前这不是没总结出来嘛。我就问你,要不要吧,十块钱就行。】 池元发了个“我是学生,送我”的表情包。 施景福:【???】 施景福:【为了爱情,你竟然连10块钱都不愿意付出!你对赵老板是真爱吗!】 池元扯了扯嘴角。 如果是前几年,池元恐怕愿意为了“爱情通关秘笈”而倾家荡产。可现在,他有些倦怠了。 赵奇水的真心,就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他用一条手臂的伤,换来了赵奇水的人。还要用什么来换赵奇水的爱?命吗? 施景福:【我女朋友找我打游戏,我先溜了。】 施景福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时,赵奇水也正好走进了房间。 他的会议到底没能推迟,但改成了在线会议,赵奇水是书房里工作去了。 房间里的光很安,赵奇水看见池元坐在床上,问他:“你在做什么?” 池元说:“玩手机啊。现在有点困了,打算睡觉了。” 赵奇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说。 池元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赵奇水说:“那部电影,我有片源。你想抢先看吗?” 池元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赵奇水在说赵氏投资的那部电影,他要去跟施景福包场看首映的那个。 虽然不明白赵奇水为什么忽然这么提议,但池元并不会拒绝他,于是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说:“这算是跟你结婚的福利吗?” 赵奇水:“……?” “没什么,开个玩笑而已。去看电影吧。” 池元喜欢看电影,所以房子里有一个影房。 赵奇水将自己的工作笔记本电脑搬了过来,连接上网络之后,跟池元一块儿靠在沙发上。 片头缓缓出现,男主角坚毅而英俊的侧脸出现,池元随口说:“卢影帝真帅啊。” 赵奇水不置可否,“帅么。” 池元说:“他出道时我读初中,那时候大家都说他没演技只靠脸。只靠脸怎么了,足够帅就好啊。” 赵奇水眉头更紧了,说:“你喜欢他?” 池元说:“还行,不讨厌。” 赵奇水的表情这才好了一些。 这部电影改编自小说,作者自带粉丝和热度,广受期待。感情线缠绵悱恻的同时,还有很多科幻的大场面。许多观众都在观望,想知道赵氏能不能兼顾两者。 随着剧情发展,池元和赵奇水都被带入了剧情之中。 等到男主角为了救女主失去视力,而女主感动至极,决定嫁给男主为妻的时候—— 赵奇水忽然牵住了池元的手。 好冷…… 赵奇水随手拿过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开高了一些。 赵奇水的手很温暖,热量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过来。池元的手渐渐暖和起来了,心里却并没有什么感动的情绪。 这只能说明,赵奇水被他感动了罢了。 池元抽回手,望着赵奇水,忽然开口问—— “我还没问过你,你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 15、车钥匙 15 为什么答应结婚? 听到这个问题,赵奇水愣了一下。 池元说:“大部分人是凑活,小部分是为了爱。我求婚是因为我爱你,那你呢,你答应我,是因为报恩吗?” 池元的语气很平静,话里甚至没有一丝疑问,就像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似的。 赵奇水的手不自觉握得紧了一些,池元都觉得有些痛了。 “不是报恩。”赵奇水沉默了那么久,却只能说出这句话。 池元笑了一下,显然并不相信。 赵奇水不是凑活的人,凑活的人都不深情。 但,更不可能是出于爱。 池元脸上的不信任过于明显,以至于到了嘲讽的地步。 赵奇水嗫嚅嘴唇,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池元扭头看向屏幕,说:“看电影吧,卢影帝呢。”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很快就放完了。 死去活来的爱情故事,赵奇水心里并不如何触动。他扭头看向池元,见池元脸上有几分感慨与惆怅。 池元有些狼狈地擦掉眼角的泪花,说:“别看我。” 池元背过身的样子就像小孩子一样,自欺欺人。赵奇水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池元瞪赵奇水一眼,说:“你笑什么!” “看来这部电影拍得还不错。”赵奇水说:“你的漫画,想影视化吗?” 池元愣了一下。 “如果你喜欢他,”赵奇水指着卢影帝,说:“可以找他拍。” 池元反应过来,说:“不用,都是不入流之作,就不浪费卢影帝时间了。” 赵奇水认真地说:“有很多人喜欢你的漫画。” 池元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作品拥有很多价值,你很杰出。”赵奇水说完这句话,直接站起来,离开了影房。 池元错愕地看着赵奇水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赵奇水刚刚,不会是想要安慰自己吧? · 池元接到医生的消息,让他去趟医院。 “怎么了?前几年都没有这个流程啊。”池元有些好奇。 医生却只是说:“有几项数值异常,你这几天别熬夜,别吃辛辣食物,过两天再复查一下。” 体检的前几天,池元的确熬夜比较多,似乎还受了寒。池元点点头,说:“行,那等我身体调理好了,就去找你。” 在家休息了两天,晚上连漫画都没画,还被编辑催稿了。 池元自认身体调养得不错了,于是前往医院。 医生列出来了好几项检查,丢给池元。 池元扫了一眼,说:“这么多?以前怎么没见过?” 医生说:“常规体检不查这些,但这次是复查,还是妥当一些为好。” 池元表示明白,按照医生的吩咐,把检查都做了一遍。 “还没告诉我父母吧?结果出来之前,我怕他们瞎想。”池元说。 医生点点头,说:“我懂,肯定要等结果确认无误了,再告诉池总和太太。 …… 这两天,赵奇水出了趟差,跟池元没什么联系。 但这几天,赵奇水没有收到过来自池元的任何信息。他总觉得缺了什么,还是秘书偶然提起自己老婆天天查岗,他才意识到的。 于是赵奇水给mila发了条消息,问池元这两天在做什么。 mila回复:【池先生这几天一直在家里,除了去医院体检以外,几乎没有出过门。池先生还给我发过一次消息,让我下次送礼物不要送花,他对花粉过敏。】 赵奇水表示自己知道了。 秘书原本定了第二天早上回a市的机票,但赵奇水让他改签到当天晚上。 飞机落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秘书问赵奇水:“去春林苑吗?” 赵奇水沉吟一会儿,说:“去别墅。” 秘书是知道骆药住在别墅的。 再结合赵奇水忽然把有关池元的对接工作都交给mila的事情,秘书忽然定了心。 mila暂时还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车子进了小区,开到别墅门口。 赵奇水下了车,让秘书早点回家,明天可以晚点到公司。 赵奇水并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给骆药发消息。 赵奇水:【你在家里吗?】 骆药问:【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赵奇水说:【我有辆车在车库里,明天要用。现在方便过去拿吗?】 骆药在那头打了删,删了打,才回复道:【我现在在外面。秘书有别墅的钥匙吗?他可以直接过去。】 手机的光,在赵奇水脸上明明灭灭。 赵奇水抬起头,看见卧室的灯还亮着,骆药撒谎了。 赵奇水面无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回复道:【秘书有钥匙,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我让他自己进车库拿车。】 骆药说:【好的。】 · 池元都准备睡了,却收到了mila的消息。 mila:【池先生,您休息了吗?】 池元说:【打算睡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mila:【赵总改签了飞机,今天已经回了a市。预计还有半小时到家,希望不会吵到您休息。】 池元愣了愣,说:【谢谢。】 不愧是女秘书,比之前那个细心体贴不少,还知道主动跟自己对行程。 池元知道,秘书对待自己的态度,就是赵奇水对待自己的态度。所以之前的秘书怠慢自己,池元也并不生气——真要生气,只能气自己不争气,没能够被赵奇水偏爱。 那么,mila的举动则代表了她对自己的善意。 mila说:【这是我的工作职责。赵总回来得急,没有吃晚饭,需要我帮忙定流度家的外卖吗?赵总在公司里,很喜欢这家的外卖。】 池元说:【你定吧。】 家里没有剩饭了。 mila说:【预计赵总还有半小时到家,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池元穿好衣服,重新爬了起来。他烧了水,接了外卖,然后坐在客厅里,开始刷手机。 短视频不愧是时间杀手,等池元回过神来,腿已经麻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是mila的情报出错了吗? 池元正这么想,门口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赵奇水风尘仆仆地出现,看到池元之后,眼神有些错愕。 “你……还没睡?”赵奇水问。 池元站起来,如往常一般,走到赵奇水面前。池元笑了一下,说:“如果我说,我猜到你会今天回来呢?” 去了别墅一趟,一个小时就这么磋磨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在凌晨的静谧中,池元的等待充满着一种家庭的温馨,就连赵奇水的心脏,都不由得柔软下来。 赵奇水说:“等了多久?下次不用等我了——” 池元的目光忽然落在玄关处的车钥匙上。 赵奇水出门是秘书接的,秘书开的车也不是这一辆。 如果自己没记错,这辆车应该停在别墅里很久了,赵奇水不喜欢这辆车的发动机,几乎没怎么开过。 联想到mila给自己发消息的内容,池元忽然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了。 池元的内心一瞬间被酸涩填满。 仿佛自己是个笑话。 “好的,我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了。”池元说。 “——我尽量跟你同步行程。”赵奇水说。 赵奇水没说完的半句话,与池元的酸涩与消极重合再一起,有种错位的荒谬感。 池元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奇水。 赵奇水也愣了一下。 随后挪开目光,说:“不想等也可以。” “愿意等。”池元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他等了赵奇水十几年,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小时。 池元温柔地笑着。 看着池元眼里熟悉的爱意,赵奇水心里那些莫名的别扭与不快都散去了。 赵奇水朝厨房走去,问:“家里有剩饭吗?我有点饿。” 餐桌上摆着mila点的外卖,赵奇水停住了脚步。 池元说:“外卖冷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可赵奇水身上的气息已经骤然冷了下来。 “这外卖,不是你点的?” 赵奇水何等人精?看到外卖袋上logo的一瞬间,就知道mila做了些什么。 池元并没有真的在等自己,这幅样子只是串通了mila一起装出来的。 “嗯?”池元说:“mila说,你喜欢这家外卖。所以……” “家里没有剩饭了,晚上点外卖时间太长。如果你不想吃这个,我可以下碗面。好像还有鸡蛋。” 池元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冰箱,似乎想要检查库存。 “不用了,就这些吧。”赵奇水拿着外卖走向微波炉,说:“我自己热。” 赵奇水热外卖,池元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赵奇水一回头,看见池元几乎是用一种迷恋的眼神看着自己。 哪怕是赵奇水这种人,也会沉湎于“被人爱着”的熨贴之中。 赵奇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你真喜欢我啊。” 听到这句话,池元愣了一下,纠正道:“不。” “我是爱你。” 池元这么说的时候,脑海里却闪过了玄关上的那把车钥匙。【】 16、中断会议 16 凌晨三点,赵奇水的“晚饭”终于吃完了。 池元早已哈欠连天。 赵奇水想起什么,问池元:“你体检结果怎么样?天天熬夜。” 听见这句话,池元愣了一下,说:“还在等结果。” 赵奇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池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没有熬夜。 仅有的几次熬夜,不都是因为赵奇水么。 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赵奇水去洗澡,池元给他拿衣服。 洗完澡出来,赵奇水身上带着些许水气。 方才池元陪他吃饭,激发出某种温情。赵奇水钻进被子里,伸手将池元捞过来。 搂在怀里了,才发现池元的身体怎么这样单薄? 池元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声音是从鼻腔里传出来的,软软糯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池元说:“别……” 他太困了,现在很想睡觉。 赵奇水的手放在他俩最“默契”的地方,赵奇水在池元耳边低声说:“待会儿再睡。” 池元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能听到赵奇水说什么,也很想回应赵奇水。可不知为何,他睁不开眼。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拖着他坠入意识深处一般。 好困,好想睡觉…… “那你快一点儿……”池元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的时候,竟然这么说。 赵奇水的动作顿住了一会儿。 “快一点?”赵奇水重复这个词,然后勾住了池元的腰线。 · 阳光大盛,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池元醒了过来。 客厅传来一些声音,池元说:“谁?” 刘阿姨说:“池先生,是我。是赵先生让我来照顾您的。” 赵奇水? 池元穿好衣服出去,刘阿姨正在打扫卫生。 池元头有些痛,问刘阿姨:“阿姨,赵奇水呢?” 阿姨说:“赵先生上班去了。现在早上十点,池先生,您想吃点什么吗?面包牛奶鸡蛋,还是煮一碗面?” 已经十点了? 池元有些惊讶,对阿姨说:“面包牛奶吧,鸡蛋就不用了。我先去刷牙洗脸。” 刘阿姨打扫卫生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见,而镜子里的池元则显得有些憔悴,池元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的皮肤状态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差劲了。 这变化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吗?所以才没有察觉出来。 与此同时,身体某个部位传来怪异的感觉。 池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奇水昨晚没有帮自己做清理。 某种羞耻与懊恼击中了他。 以前都是池元自己处理的,昨晚实在太困,池元连什么时候完事的都不清楚,更别提为自己清理了。 池元锁上卫生间的门,干脆放了一缸热水,彻底洗个澡好了。 整个人没入热水中的一瞬间,池元完全舒展开了。 热量无处不在,水自带微微的浮力,池元甚至有一种自己飘起来了的错觉。 池元闭上眼睛,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冒了头。 赵奇水最近几天变了许多,似乎也想要主动拉进跟自己的距离。看来“主动争取”的方法没有错,再坚硬的寒冰,也总有融化的一天。 施景福说的方法,好像有用?要不要花十块巨款,找他要所谓的“爱情通关秘笈”? ……不不不,还是算了。阿福谈恋爱那么多次,哪一个不是靠钱维系的?他自己都总是在寻找“纯粹的爱情”。 不算池家的话,自己跟赵奇水之间,当然是赵奇水比较有钱。 池元感到惬意与满足,还因为赵奇水软化的态度干而窃喜。 可下一秒,玄关处的钥匙又浮现在眼前。 还有赵奇水说的那句话——他跟骆药是一家人。 …… 好的情绪与坏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池元整个人都被拉扯着,不知自己沉沦去了何处。 而比这些情绪更汹涌的,是席卷而来的困意。 困,太困了。 · “与前两个季度相比,第三个季度攀升明显。目前第四季度进行到一半,我们计划……” 某个高管正在做汇报,而赵奇水坐在座位上,眉头紧锁,让该高管心理压力很大。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惊,眼光四处打量,想知道是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忘记调震动了。 赵奇水皱着眉头,掏出手机。 刘阿姨? 赵奇水是今天才加上刘阿姨微信的,还是问mila才知道。 赵奇水对刘阿姨印象并不算太好,但池元非要留下她,赵奇水也不会干涉。 只是刚刚加上微信,就在工作时间打微信电话过来,未免有些过了。 家里能有什么大事? 赵奇水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继续。”赵奇水说。 各位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开始汇报。 可不知为什么,赵奇水总是想到刘阿姨的那通电话,并且感到心绪不宁。 所以说,这样没有边界感的保姆,就应该早点辞退才对。 会议继续进行,大约十分钟之后,会议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全公司都知道,没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过来打扰。 赵奇水皱着眉头,示意秘书去开门。 秘书一开门,看见了mila,愣了一下,低声说:“有什么事吗?现在在开会,你不知道吗?” mila看秘书一眼,拨开他,走到赵奇水身边,低声说:“赵总,池先生现在在医院里。” 医院? 赵奇水瞬间想到了刘阿姨的那通电话。 · “怎么回事?”赵奇水赶到医院,看见过道里站满了人。 池元的父母都在,施景福也在,甚至还有荣彬。 赵奇水的目光掠过荣彬,荣彬适时解释道:“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正跟池叔叔再一起。一时心急,就跟着一起来了。” 赵奇水不知道听到这个解释了没有,看向刘阿姨。 刘阿姨焦急而六神无主,看见自己另一个雇主,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连忙说明清楚:“池先生是十点起床的,脸色很困,我以为他没有睡好。池先生让我做饭,他去卫生间洗漱。我等了好久也没有看见池先生出来,去敲门,才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我一直叫池先生,池先生也没有回应。没办法,我就给赵先生打电话,赵先生没有接,我才想起来可以打110……” 刘阿姨太慌乱紧张了,一段话磕磕绊绊,还是赵奇水从中总结,才把意思传达给众人。 赵奇水说:“进抢救室多久了?” 刘阿姨说:“大概有半小时了……” 施景福是个急性子,听刘阿姨说完之后,直接冲上前,抓住了赵奇水的衣领,说:“赵奇水,阿姨第一个向你求助,你干什么去了?” 施景福的眼睛都瞪圆了,甚至能看到血丝。 赵奇水的衣领勒住脖子,连呼吸都有些不顺了。 赵奇水抓着施景福的手,甩开到一旁。 “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赵奇水冷冷地说。 赵奇水差点儿以为,施景福才是池元的丈夫了呢。 池耀国说:“阿福,谢谢你对池元的关心。池元现在还在抢救室里,不一定会有事。” 赵奇水继续问:“医生有没有说,可能是因为什么?” 池元妈妈显得有些疲惫,说:“缺氧,还有别的什么。应该过会儿就能出来了。” 池元的亲友团几乎都在这里了,这让赵奇水有一种错觉,似乎这次事件很严重似的。 理智告诉赵奇水,这件事情并没有多么严重。 可为什么,赵奇水心里还是有隐隐约约的不安呢? 这里的人都没有说话,赵奇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秘书问他:【赵总,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在线会议了。】 赵奇水掏出手机来的时候,施景福瞪了他一眼,似乎在鞭笞指责他一样。 赵奇水并不在乎施景福,拿着手机走到了一旁。 那场会议十分重要,即便中断,也有一些收尾工作要进行。 所以赵奇水接到mila的通知之后,才来晚了。 今天一定要开完这个会议,赵奇水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赵总,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您那边方便吗?”秘书问。 赵奇水回头看了看手术室,“手术中”的灯还亮着,他本想说等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可以继续会议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却是:“再等等吧。” 秘书愣了愣,想问:那么大概什么时候呢? 可还没来得及问出来,赵奇水就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秘书,等待着答案。秘书只好说:“赵总那边还有些事,需要等一等。” 有些高管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说:“要等多久?会开完,我还要回去处理事情的。” 秘书也不知道要多久,一时之间语塞。 mila适时说:“赵总家里出了一些事情,需要时间处理。希望大家谅解,如果有什么急事,也可以先行去处理的。” 这话的意思,约等于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高管们听了,面色都好转了不少。 秘书瞪着mila,低声说:“赵总找到安静的地方,就可以继续会议了。到时候人不齐怎么办?” mila看着秘书,说:“赵总的家人进医院了,他这时候肯定没心情开会。我会关注手术进度,到时候再将大家召集回来,来得及。” 秘书表情不屑。 他跟了赵奇水八年,赵奇水对池元是什么态度,他完全明白。 家人? 听到这个词,秘书觉得有些好笑。 mila似乎看穿了秘书的想法,反问道:“如果赵总不在乎池先生,又为什么会中断会议,赶去医院?文秘书,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的。” 文秘书愣住了。【】 17、住院 17 池元感到很累。 他身体忽冷忽热,有时候呼吸不过来,有时候又轻飘飘的仿佛身体完全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池元终于大汗淋漓地醒过来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满目的白。 是医院。 施景福高兴地说:“池元,你醒啦!” 下一秒,施景福意识到池元是个病人,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说:“你感觉怎么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池元摇了摇头,明明是这么轻松的动作,但脑袋就是痛得不行,仿佛有一个榔头在脑海里,伴随着轻微摇头的动作,正在疯狂敲击他的脑壳。 妈妈说:“你先别动,医生让你好好静养。” 池元伸出手,想要说什么。 刘阿姨在一旁,立刻将病床的上半部分摇了起来。来池元家做阿姨之前,刘阿姨做过一阵子护工,知道该如何照顾病人。 池元有些迷茫地说:“我……怎么了?” 爸爸妈妈,阿福,刘阿姨。 甚至还有赵奇水。 池元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在泡澡,热腾腾的很舒服。 妈妈说:“卫生间里太封闭了,你泡澡的时候晕倒了。是阿姨报了警,把你送到医院的。” 池元不敢再点头,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目光依次略过在场众人,心里依然在想:可这阵仗也太大了。 池元望向赵奇水,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说:“奇水,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在开会吗?” 每年这阵子,赵奇水都特别忙,要开公司内部的大会,池元是知道的。 池元的笑容很灿烂,甚至还有一丝欣喜与讨好。 赵奇水仔细观察池元的状态,应该没有大碍。 赵奇水顿了顿,说:“你还好吗?如果没事的话,我回去开会了。” 池元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但很快说:“我没事。你去忙吧。” 赵奇水点点头,就这么离开了病房。 施景福看着赵奇水的背影,目瞪口呆。 妈妈说:“既然你醒了,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有任何不舒服,都要说出来。身体是很重要的,爸妈对你唯一的愿望就是身体健康。” 池元心里一暖,说:“谢谢妈妈。” 见池元妈妈离开,施景福终于忍不住了,跑到池元床边,说:“赵奇水怎么这样啊!” 池元慢慢地转头,看向施景福,说:“怎么了?” 施景福说:“你泡澡把自己泡到医院里,吓死我了!你父母肯定也吓了一跳,立刻就赶过来了。只有赵奇水,一个小时之后才姗姗来迟,来了还在跟人打电话!发消息!没个消停,吵死了。” 池元问:“是跟骆药打电话吗?” 施景福愣了一下,说:“那当然不是,好像是工作电话。” 池元说:“那不就行了?他来看我,我已经很意外很惊喜了。” 望着池元平静的表情,施景福十分不能理解。 “赵老板这么冷淡,你就不生气吗?不会心灰意冷吗?” 池元想了想,说:“或许就是因为我已经心灰意冷了,所以才不生气的呢?他不喜欢我,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池元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 施景福盯了池元一会儿,忽然啧啧啧,道:“我真的看不懂你。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还要清醒,有时候又觉得你恋爱脑。简直太精分了。” 池元笑了笑,没有说话。 施景福和池元聊天的时候,刘阿姨一直在照顾池元,给池元倒水、削水果。那两人的话题她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似的,哪怕话题的中心正是她的两个老板。 施景福摇摇头,说:“算了,你这么清醒,估计也不需要我给你当恋爱参谋。不过是我的话,我会选一个更温柔,更懂得体贴人的。” “谁?” 池元话音刚落,就看见荣彬手里端着什么,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施景福坏笑几声,那个更温柔、更懂得体贴人的到底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荣彬站在病房门口,笑了笑,说:“你醒啦?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池元说:“你也收到消息啦?谢谢你过来看我。” 荣彬说:“我问过医生了,说你醒来之后可能会想吃甜甜的东西。我点了份烤梨的外卖,你看看你想不想吃。” 烤梨汤烫烫的,池元还真有点想喝甜的,于是接了过来,说:“哇,这烤梨真好喝。多少钱,我转给你。” 荣彬看见池元喝下烤梨汤之后,本来挺高兴的。可听池元这么说,他又愣住了。 一秒钟之后,荣彬开玩笑说:“这也太客气了,难道我们小时候的交情,都不值一份外卖吗?你安心喝就好了,不是我亲手做的。” 池元低头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了。 他想要传达的意思,已经传达过去了。 池元的父母带着医生重新回到病房时,看到赵奇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荣彬。 池元主动加解释道:“赵奇水要开会,现在去公司了。” “哦……哦哦,行。小赵有事要忙,我们在也是一样的。”妈妈说。 医生过来,对池元做了几个简单的小检查。 池元问医生:“医生,我为什么会忽然晕倒?事情严重吗?” 医生于是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跟池元的生活习惯相关的。 池元一一作答,最后医生说:“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你可能有血液或者心脏上的问题。至于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大不大,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众人表情都是一变,妈妈连忙问:“严重吗?可能是什么造成的?有什么办法缓解吗?” 医生显得有些为难。 池元愣了愣,说:“妈,医生说了,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哦哦,你看我,一听到有问题,就吓得昏头了。医生,检查需要多久?我们每年都体检的,需要将往年的体检报告拿过来吗?”妈妈又看向池元,问:“今年的体检做了没有?检查结果怎么样?” 池元忽然想起,之前做体检的时候医生让他复查的事情,心里猛地一坠,有了不好的预感。 面上却笑着,对妈妈说:“今年犯懒,还没来得及去。我明天就去。” 妈妈说:“明天恐怕是去不了,医生说你还得住几天院。晚上我来照顾你。” 池元笑着说:“那谢谢妈妈。” · 池元终于弄清楚,自己是因为泡澡时缺氧,被送进来的。随后医生发现血液流动异常,要么血液出了问题,要么心脏出了问题。两者都可能引发严重的病症,所以医生和父母都很重视。 池元隐隐有了底。 最近一阵子,他常常冷、喘不过气来,偶尔还会胸口痛。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了吧。 池元不想让父母担心,总想着单独找医生聊一聊这些症状,还有自己体检复查的事情。可妈妈一直再房间里陪着他,池元找不到机会,只能姑且等待着。 吃晚饭时,妈妈无意中提起:“奇水还在忙吗?他就露了一面,就离开了。” 池元顿了顿,解释道:“他今天要开总结会,很重要的。等他忙完就好。” 池元吃了一口饭,脸都皱起来了,“妈,这饭好难吃,我能不能点外卖?” “都住院了,还想着吃外卖!”妈妈跟所有妈妈一样,瞪了他一眼。 但过了两秒钟,妈妈又妥协道:“我去问问你能吃什么,让家里做了送过来。” 池元甜甜地笑起来,说:“谢谢妈妈。” 池元知道,妈妈这么说,肯定是对赵奇水有些不满。但他也只能找补到这里了。 池元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mila发了条消息。 池元:【赵总吃晚饭了么?还在开会么?】 mila很快回复:【赵总还在开会,预计还要1-2个小时。方才会议中断了,现在在加快进度。】 换了mila之后,池元感觉沟通顺畅多了。mila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池元不用去猜赵奇水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回家。 池元说:【好的,谢谢你。你们也要按时吃饭,身体重要。】 mila问:【谢谢池先生关心。】 妈妈拍了拍池元的手,说:“吃饭呢,不要玩手机。” 池元做了个心虚的表情,把手机收起来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病房里却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哥,你怎么生病啦。”赵谊声音比人先到。 进到病房里,赵谊看见了费舒雅,动作立刻收敛起来。“费姨好。” 她跟池元算是同辈。 费舒雅说:“囡囡来看你哥了?” 池元追求赵奇水十五年,可以说是看着赵谊长大的。赵谊还小的时候,池元常常带着她玩,也是发自真心将赵谊当妹妹看待。 作为池元的妈妈,费舒雅自然也对赵谊很亲近。 赵谊说:“听说哥哥进医院了,我就请假出来了。还好班主任认识哥哥,不然这假还请不下来呢。” 池元笑着说:“你有这个心就够了,我又没什么大事。”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池元有些心虚。 赵谊说:“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我给你表演一个削苹果吧,保证皮不会断。” 赵谊拿起水果刀和苹果,有模有样的。 费舒雅看见这兄妹俩好好的,便出去上厕所了。 赵谊问:“哥,你为什么住院?我只知道你生病了。” 池元无奈地说:“泡澡,缺氧。” “噗……”听见这个理由,赵谊忍不住笑出来了,说:“你这是泡了多久啊。” 池元看着赵谊,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你在学校里,不是上交手机了吗?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我爸说的啊,他直接去学校找我,跟班主任说的。”赵谊说。 骆药?【】 18、探病 18 虽然不知道骆药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至少应该是善意的表现。 “那你爸人呢?”池元问。 “在楼下买水果呢。”赵谊说:“肯定是借口,他不好意思直接上来找你。” 赵谊这么说着的时候,用一种有些八卦的眼神看着他,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人和人之间太复杂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赵·高中生·谊再清楚不过了。 池元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骆药发了个消息:【谢谢。】 骆药那边说:【不用。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果不其然,发出这条微信之后,没多会儿骆药就提着水果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在楼下买了些水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骆药走过来时风度翩翩,哪怕拎着塑料袋也像是什么大牌似的。 池元看着骆药,忽然有些明白赵奇水为什么一直对骆药恋恋不忘了。 赵谊帮忙接过水果,说:“他喜欢吃甜的,吃饭都齁甜。” 骆药便笑着说:“那买对了,老板说这草莓很甜。” 池元看着骆药,说:“谢谢。” 这一句说完之后,病房里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池元和骆药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话题好聊。 可池元看着骆药,心里又生不出一丝嫉妒。 感情的事,不是比学历、长相、资产的。 只不过在赵奇水心里,骆药分量更重罢了。 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两秒,赵谊小大人一样地说:“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啦。我要回去上课了,晚自习还要做一套卷子呢。” 骆药对池元点点头,说:“那我先送赵谊回学校了。你……好好养病。” 池元也笑着送客,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来看我。” 费舒雅回来,看见病房里已经空了,说:“囡囡呢?都走了?我刚刚下楼给她买零食了。” 池元一眼就看见了费舒雅手里的奇趣蛋,有些无奈地说:“妈,赵谊都快成年了,你还给她买奇趣蛋?”、 费舒雅愣了愣,说:“哎呀,我忘记了。总还觉得她是个小孩子呢。” 费舒雅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池元说:“妈,你已经陪了我这么久,晚上回去休息吧。我又不是瘫痪了,什么都能自己处理。实在不行,你帮我找个护工,你明天再来看我。” 费舒雅想了想,觉得也行,便说:“你家里那个刘阿姨,愿意过来吗?我看她人不错,干活也麻利。” 池元说:“我问问她。” 刘阿姨很快答应了,费舒雅等到刘阿姨到了,便离开了。 刘阿姨是带着鸡汤过来的,装在保温壶里,一打开盖子就闻到了满屋的鲜香。 “池先生,你现在可以吃这些。我以前做过护工,都是培训过的,你放心。”刘阿姨显得有些局促,自从知道赵奇水想要辞退她之后,刘阿姨就一直担心自己的工作。 池元也没有办法完全打消刘阿姨的顾虑,只能立刻盛了一碗鸡汤,喝了下去。 · 赵奇水从会议室里出来,也感到有些疲惫了。 会议中断了两个半小时,为了赶进度,所有人都被拖着一起开会,节奏加快了许多,需要更多精力。 秘书已经定好了食物,问赵奇水要不要现在用餐。 赵奇水刚要同意,可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问了mila一句:“池元怎么样了?” mila贴心仔细,回答道:“目前还在医院静养,医生说需要住院几天。” 赵奇水皱着眉头,说:“住院?这么严重?” mila说:“目前医院还没能给出确切的诊断,还有一些项目需要检查。” 赵奇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奇水说:“去医院。” 秘书张了张嘴,想说赵总还没吃饭。可看赵奇水已经下定决心,于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mila一眼。 由于这件事情跟池元有关,所以赵奇水没叫秘书,而是让mila开车送自己去医院。 赵奇水在车上问他:“跟池元接触下来,怎么样?” “池先生性格很好,跟他沟通起来很方便。”mila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虽然我说这话或许不太合适,但池先生很爱您。” 很爱我么。 赵奇水不置可否,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嘴角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地扬起来了。 在医院门口有很多水果店,mila停下脚步,问赵奇水拿主意:“赵总,需要买果篮吗?还有花。” 赵奇水想了想,说:“送假花。他对花粉过敏。” mila说:“好的。那果篮呢?池先生喜欢什么水果?” 这个问题着实难倒赵奇水了。 池元喜欢什么水果?家里的水果一向是应季的,池元好像没什么偏好。 赵奇水从不在细节上纠结,片刻之后他随便说了几样水果:“橙子和苹果吧,有营养。” 两人到了病房,只看见了刘阿姨。池元没在病床上,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游戏。 他住单人病房,宽敞明亮,说话不会影响到别人,所以池元开了外放。 施景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上上上!把对面ad留下来!你保我!” 池元一边操作着,嘴里一边骂道:“你太浪了,我追都追不上,保不住,再见。” 施景福说:“哎哎哎——你不能放生我啊!” 池元说:“我还是保打野吧,野王养起来,我们就活了。” 池元沉浸在游戏之中,情绪激动。赵奇水没玩过游戏,但听他们聊天,也知道正到了紧张刺激的时候。 赵奇水没说话,悄悄走进病房,找了张椅子坐下。 刘阿姨连忙站起来,想对赵奇水打招呼,被赵奇水摆摆手,拒绝了。 池元还在战斗,赵奇水看了他一会儿,掏出平板开始处理事情。而mila朝着刘阿姨笑了一下,对刘阿姨招了招手,两人一块儿到外面去了。 “刘阿姨,帮我倒杯水。”战况没有那样激烈了,池元抽空说。 赵奇水愣了愣,放下平板,把桌上的水杯递给了池元。 水杯是冷的,池元抓到手里有些错愕,然后看见了赵奇水。 “赵……奇水,你怎么来了?” 池元双脚盘在沙发上,没有穿鞋子,能看到纤细的脚踝,看起来盈盈一握,又不堪一击。 赵奇水居高临下地看池元,阴影恰好将池元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样的,能完全掌控对方的错觉。 赵奇水说:“开完会,过来看看你。” “我草!还真是赵老板!”施景福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不对,找补道:“赵哥还知道来看我们池元,感情还挺好的哈~”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真心,反而阴阳怪气。 池元说:“这把我先退,你们慢慢玩。” 施景福说:“喂,这可是排位啊!掉分的!” 池元说:“你把号给我,我找几个陪玩,把这把掉的分补回来。” “……”施景福轻声吐槽,“重色轻友。” 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赵奇水竟然勾了勾嘴角,心情颇佳。赵奇水伸出手,捏了捏池元的脸颊。 是瘦了。 池元说:“再送你个皮肤,我下了。” 就在池元要下游戏的前一秒,手机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你下吧,这一把我们能赢。” 是荣彬。 赵奇水皱了皱眉头。 “那行,就拜托野王了哈。”池元果断地关了游戏。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赵奇水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发现你。” 站起来太急,池元没站稳,眼前有些黑,差点儿跌倒了。 赵奇水伸出手,揽住了池元的腰。 池元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呀。” 赵奇水眸光微动,说:“你跟荣总,打了多久游戏?” 池元说:“吃了晚饭才开始的,没两把。” 赵奇水说:“荣总也打游戏?” 池元说:“工作之外,总要有些娱乐的嘛。荣彬游戏打得还不错,野王,a市前一百呢。” 赵奇水眉头渐渐皱起来。 荣氏集团最近有大动作,荣彬作为新任总裁,绝对不至于这么闲。 想起白天荣彬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样子,赵奇水冷哼了一声。 见赵奇水似乎不感兴趣,池元悻悻地收起来手机,说:“忘记了,你不玩游戏,对这些不感兴趣。” 池元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撤了一小步,在地上找鞋子。 他刚刚站得太急了,是赤脚踩在地面上的。地面一片光洁,看着就很冷。 赵奇水有些烦躁与生气,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池元找到了一只拖鞋,单脚站立,跳来跳去地找第二只。 “刚刚都站在地上了,现在忽然怕冷了?”赵奇水的语气并不算太好,“坐下,我给你找。” 池元愣了愣,憨憨地笑了起来:“谢谢你。” 于是mila和刘阿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池元坐在沙发上,赵奇水蹲在地上,给池元穿拖鞋。 两人的脚步都停下来了,这个样子……她们俩是不是在外面再待一会儿比较好啊? 赵奇水已经注意到了她们,刘阿姨身上还有略显诡异的姨母笑。 赵奇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站了起来,朝mila点了点头。 池元也笑了起来,说:“mila,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在医院。” mila也笑了笑,说:“池先生,你好。” 池元的笑容很灿烂,赵奇水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碍眼。 “mila,我饿了,去给我买份晚饭吧。” mila说:“好的,楼下有川菜馆,还有面馆。我点几个菜,可以吗?池先生和刘阿姨呢,你们想吃什么?” 池元说:“我和赵阿姨刚吃过了,这里还有一些菜,饭是没动过的。赵奇水,你要吃吗?mila一直在忙,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吃,休息一下。” 赵奇水:“……” 赵奇水扫了mila一眼,又看向池元,说:“你是想让我吃剩饭吗?” 池元:“……”【】 19、放鸽子 19 mila最后还是下去买饭了。 mila下去之后,刘阿姨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池元开玩笑地说:“刘阿姨怕你。” 赵奇水说:“嗯。” 赵奇水管理许多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不在乎员工怕他,却在乎跟员工之间没有界限感。 池元又看着赵奇水,说:“很多人都怕你,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池元眨了眨眼,眼睫毛扇动着,像是蝶翼一般。 赵奇水却觉得,池元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太近了。 所有人。 赵奇水看向池元,饶有兴趣地说:“那你呢?你怕我吗?” 池元愣了一下,说:“当然不怕。我爱你嘛。” 池元眉眼弯弯,眼睛里盛放着一整片天空的星光,而这些星光都是给找赵奇水的。 池元是这样鲜活的人,热烈地表达喜欢与爱意,令赵奇水被簇拥。 赵奇水似乎要被这样热烈的爱给灼伤了似的,不由自主地躲避池元的视线。 池元说:“你最近有空吗?做个体检吧。” 赵奇水说:“等我最近忙完。” 池元也不继续劝了,而是说:“平安夜那天,我想去游乐园玩。你有空吗?” 赵奇水差点儿脱口而出:忙着年终,没空。 可就在话要说出口的一瞬间,变成了:“如果我没空,你跟谁一起去?” 池元惊讶地看着赵奇水,赵奇水这句话说得好像,他会因为池元的安排而改变什么似的。 池元想了想,说:“阿福吧?如果赵谊放假的话,还有你妹妹。” 这几个人,是安全的。 赵奇水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然后说:“到时候再说。” 可这时候,赵奇水也没有想清楚,哪些人是“不安全”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病房里就沉默了下来。 池元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奇水,就连表情都没有什么改变。 赵奇水明明已经习惯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决策,可是淹没在池元的眼神里,他竟然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溺水的错觉。 赵奇水说:“你看我做什么。” 这样静谧的时刻。 这样的场合。 池元难以抑制,内心涌现出巨大的悲哀。 “我怕以后看不到了。”池元脱口而出。 赵奇水立刻皱了皱眉。 半晌:“别瞎想。只是例行检查。” 池元也回过神来,低头掩盖所有的情绪,说:“嗯。” mila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正好给赵奇水和池元足够的二人世界空间,又不至于真的让赵奇水饿到。 mila回来之后,赵奇水看了看池元,站了起来。 这是要走了。 池元说:“你要走了吗?” 语气虽然平静,可眼神却很明显,他不想让赵奇水走。 赵奇水便犹豫了一秒钟,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案。 mila适时说:“我刚刚路过护士台,发现这里可以加家属床。池先生是单人病房,应该不会太吵。” 赵奇水思索片刻,说:“帮我加个床。再让秘书送换洗衣物过来。” mila说:“好的。” mila去忙活了,池元的眼睛也亮起来了。 池元的表情,极大程度地取悦了赵奇水——哪怕是赵奇水这样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也能够懂得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好处。 赵奇水捏了捏池元的脸颊,说:“你很想要我留下来?” 池元点点头,承认了:“看着你,好像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如果现实中的人类也有血条与蓝条之类的东西,那么池元觉得,只要赵奇水在自己身边,那些数值便在缓慢回复。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赵奇水。 赵奇水没有说话,但心情显然还不错。他摸着池元的脑袋,说:“今晚我就在这里。” 刘阿姨打了些热水过来,看见池元的一瞬间脸色大变,说:“池先生,你现在很不舒服吗?要不先躺下吧,脸色这么苍白。” 这时候,刘阿姨也顾不得自己还在害怕赵奇水了,伸手把赵奇水推到一旁,赶紧扶着池元躺下了。 “想喝热水吗?还是想吃什么?”刘阿姨关切问道。 赵奇水微微愣住。 刘阿姨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池元的表情的确是比往常苍白了一些,动作也有些僵硬,一直捂着胸口。 ……池元的确很不舒服。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即便池元已经说出了“没有那么难受”这种话。 赵奇水皱起眉头,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感到挫败。 赵奇水走到自己带来的果篮边,从里面拿了个橙子,问池元:“想吃橙子吗?我给你剥。” 刘阿姨随口回复道:“这橙子酸吗?池先生只喜欢吃甜甜的水果。” 赵奇水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剥橙子。“嗯。” 他不知道这橙子甜不甜。 或许,刚刚应该买草莓或者车厘子。 赵奇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剥橙子的时候极为好看。池元半躺在病床上,一直盯着赵奇水的手,赏心悦目。 赵奇水一边剥橙子,一边看着刘阿姨的动作。 干脆利落,还给池元擦了擦脸和手。 这个刘阿姨,工作还不错。赵奇水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刘阿姨给池元擦完之后,说:“池先生,你是病人。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 池元笑着说:“就是缺氧晕倒了而已,没生病呀。” 刘阿姨说:“都住院了,当然是病人。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爱护,没有人会爱护的。” 刘阿姨说“没有人会爱护”的时候,池元看了看赵奇水。 赵奇水……罕见地有些心虚。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池元的丈夫。如果池元出了什么事,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而不是保姆。 他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 赵奇水说:“我来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见赵奇水愿意学,刘阿姨非常高兴。不是因为自己能少做点事情,而是因为这两位雇主之间的关系不算热络,她早就看出来了。年纪大了,总是乐意看着一对伴侣好好过日子的。 刘阿姨非常热情地教授着看护技巧,生怕赵奇水没学会,还多次示意。池元被迫当工具人,也只能配合。 赵奇水力气不小,但毕竟没有干过照顾人的活儿,常常会把池元弄得不太舒服。池元忍耐着。 赵奇水愿意照顾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紧急培训了一个小时,赵奇水似乎已经习惯了,让刘阿姨去休息。 刘阿姨有些不放心,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池元给了刘阿姨一个安抚的眼神,说:“没事,刘阿姨,您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总是让您忙来忙去,您也辛苦了。” 秘书不仅带来了换洗衣物,还在附近定了一个钟点房,赵奇水可以洗了澡再来照顾池元。 刘阿姨想了想,说:“那等赵先生洗澡回来了,我再走吧。” 赵奇水和池元都同意了。 赵奇水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池元和刘阿姨。 这一次,刘阿姨看着赵奇水离开的背影,嘴角也带着姨母一般的笑意。 刘阿姨看着池元,说:“池先生,赵先生心里有你的哩。” 池元笑了一下,说:“是么。” 不过,池元的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赵奇水来看自己了呢。 施景福发了个五杀截图过来,对池元耀武扬威。【哼哼,给你看看兄弟多强。】 池元单扣:【6】 施景福:【……好敷衍。】 施景福:【你还来不?就等你了。】 池元说:【不来了,待会儿赵奇水在这里睡。】 施景福:【哦豁,赵老板改邪归正啦?那荣总要失望咯,他陪我打这么多把,就是为了等你吧。】 池元说:【你们战绩怎么样?你掉段了没?】 施景福生气了,发来一张截图,说:【???有野王在,我还能掉段???野王爸爸大腿真好抱!】 池元也觉得奇妙,以赵奇水为对照标准,荣彬的工作应该挺忙的。 即便如此,荣彬却还是有很多时间打游戏,甚至还打得不错……挺厉害的。 【我跟荣总说一下你不来了,然后我去带妹了,拜拜!】 丢下这么一句话,施景福就不再说话了。 池元坐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即便有刘阿姨陪着,也难免感到有一些孤单。 他看了看时间,赵奇水已经离开好几个小时了。 夜色越来越深,刘阿姨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频频点头打瞌睡了。 而赵奇水依然没有消息。 池元想给赵奇水发个消息,然而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有许多的爱,都是在类似的纠结中消耗掉的。 池元轻手轻脚地下床,想到病房外给赵奇水打个电话。 谁知刚刚走到门口,刘阿姨就醒了。 刘阿姨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小心睡着了,赵先生还没过来吗?现在几点了?” 池元抿了抿嘴唇,说:“您再休息一下,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走廊没人处,池元拨通了赵奇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接通。池元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就在池元以为赵奇水不会再接电话,打算挂断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喂,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过来——” 池元还没说完,赵奇水就打断了他。“现在有事,不过去了。” 语气冷硬,还带着一些不耐烦。 池元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嘟嘟声。 赵奇水挂断了电话。 池元的心被抛到高处,又重重地摔落。 池元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咬着下嘴唇,给mila发了一条短信。 【mila,你知道赵总现在在干什么吗?】 而在电话那头,赵奇水挂断电话之后依然眉头紧锁。 秘书说:“赵总,现在我们去骆先生那边吗?” 赵奇水甚至不愿意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是不耐烦地说:“开车。” 秘书不敢再说什么,立刻启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