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群里都是修仙界大佬》 第1章初获掌天瓶 “你就是陈平安?多大了?” 青云宗外门,一座大殿内,坐在桌前的中年男人看着眼前一脸青涩的少年,漫不经心问道。 少年眼神清澈且无比恭敬的回答道:“回孙主事话,我今年刚好满十八岁!” “什么灵根?”孙主事接着又问了一句。 陈平安道:“是五行灵根。” 孙主事一听是五行灵根,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怪不得被你们仙途学堂劝退了,原来是个废物!” “哈哈哈哈哈....” 周围那些浑身汗臭的汉子们哄然大笑,声浪几乎要将房梁上的积灰震落。 然而,孙主事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敛,那笑声便如同被利刃齐刷刷斩断,戛然而止,众人仿佛在一瞬间失了魂。 “啪......”孙主事一双大手直接拍在了陈平安的肩膀上,道:“你爹求爷爷告奶奶,又花了不少钱才把你安排进青云宗外门,你可得好好干,别给你爹掉链子。” “十八岁是个好年纪,有的是力气,从今天起,这青云宗灵草种植园的翻土工作就归你了。” “有一点你要格外注意,这灵草种植园里的灵草都是经过百年甚至千年培育出来的,你翻土时可得格外注意,要是搞坏了一两株,你工作丢了不说,怕是性命难保!” 陈平安心里一紧,赶紧道:“是!” 孙主事继续道:“正常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但这种植园里灵草一共有三千二百五十一株,我建议你最好早上六点就过来,这样或许晚上十点之前你可以回去。” “记住了吗?”孙主事喝道。 “记住了!”陈平安点头。 “老吴,领他去熟悉一下,不要耽搁了明天的工作,否则宗门责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说罢,便有一个浑身黝黑的中年人站起来,带着陈平安出了大殿,往外走去。 陈平安! 十八岁。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个月前因放学路上没注意红绿灯,和大运汽车来了个碰撞测试。 结果显示,大运汽车确实具有能让人穿越的功能! 而他成功穿越到了这个修仙的世界! 原主也叫陈平安,本是仙途学堂一个普通学生,却因为五行灵根导致修炼极慢,修炼三年也才突破练气一层!学堂怕影响升学率,在宗门考核前成功将他劝退。 陈平安本不理解,原主资质这么差,当初是怎么入学的? 可后来一想便明白了,成绩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学堂择校费以及三年学费他爹可是一分没给他少交。 被退学之后,陈平安他爹便托关系把他搞进了这青云宗外门做一名外门弟子,每周一百下品灵石,好歹算是有个谋生的出路。 虽不是内门弟子,但好歹进了宗门,就有机会和仙人接触,万一得了什么机缘,让他仙途之路顺畅也是美事。 但陈平安依旧有些郁闷,“别人穿越一般不都穿越到天之骄子身上,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废物?” “而且最主要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系统!” 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 难过归难过,可还是要先在这个修仙世界活下去再说。 至于求仙问道,仙途之路是否顺畅,就全看后续机缘了。 那叫老吴的黝黑男人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带着陈平安在外门的灵草种植园溜达完一圈,目测下来,陈平安估摸着种植园面积至少有一万个平方。 陈平安每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一万个平方内种植灵草用的泥土都翻耕一遍,以保证灵草吸收均匀。 “看样子每天早上六点来十点回,应该说的是老手,自己才开始干,每天至少要多花三个时辰。” “妈的,说好的朝九晚六呢?” 陈平安在心里默默骂道。 “这就是你的住所!”老吴最后将陈平安带到了山中一处平房前。 拿了钥匙打开房门,除了卧室,竟然还有独立的茅厕! 陈平安有些惊讶。 “记住,如厕出恭皆是在此屋内!”老吴提醒道:“不要让你那污秽之物,玷污了这方灵土。”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老吴便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陈平安环顾四周,靠墙立着一排锄头,比寻常农具大了一号,锄刃足有巴掌宽,通体用玄铁打造,入手沉重。 陈平安单手拎起一把,估摸着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一天抡着这玩意儿翻一万平地......” 按道理来说,明天才是他正式工作第一天。 可凡事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若真等到明日再去上工,遇到了紧急情况也没有回旋余地,所以陈平安决定先过去看看,这样好心里提前有个数。 一方面熟悉下整个环境,另一方面,他也想先上手看看自己的工作速度。 陈平安沿着老吴带他走过的小路往回走,越靠近种植园,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就越发浓郁。 这香气不同于普通花草,闻上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穿越以来一直沉郁的心情都松快了几分。 陈平安没有急着上手干活,他先把各个区域的分佈、灵草的品种、田块的形状大小都默默记在心里。 做完这些以后,他才决定今天先干一点,这样明天就不用太辛苦了! 一个小时以后....... 夜色越来越深。 陈平安看着刚刚翻完的不到一千个平方的灵土,内心陷入绝望。 “以目前的速度来看,别说晚上十点,干到凌晨两点能回去就算烧高香了。” “妈的……” 陈平安想骂人,但似乎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裤兜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通讯符。 这个世界的通讯符有点类似前世的手机,只不过不需要充电,全靠灵气驱动,倒是十分方便。 他费力地把通讯符掏出来,上面显示联系人老爹: “平安,听孙主事说,工作已经安排好了是吧,好好干,别怕吃苦,只要你肯吃苦,就一定能出人头地,缺什么跟爹说,爹给你寄。” 陈平安本想回:什么都不缺,不想干行不行? 可他突然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同样在一宗门的炼丹坊上班,每月赚着微薄的灵石,省吃俭用把儿子送进仙途学堂,指望他能修出点名堂,成仙问道。 三年的学堂费对这个贫困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男人从来没在儿子面前提过一个“难”字。 如今儿子被学堂劝退,他没有一丝怪罪,又拉下老脸四处求人,不知花了多少灵石、陪了多少笑脸,才把儿子塞进这青云宗外门。 于是他只好回复:什么都不缺,挺好。 “那就行,好儿子!加油!”很快那边回复消息。 陈平安看着通讯符上的消息发愣,“只要你肯吃苦,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明明是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才对吧!” 他苦笑一声,正要关闭通讯符,却看到符咒上闪出另外一条消息。 消息来源是一个群聊。 陈平安突然想起,这是他刚穿越过来不久的时候加入的一个群聊,群名称:修仙交友互助群。 当时因为五行灵根修为提升过慢的原因,他本想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邪修的法子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 结果误打误撞就加了进来,群里的人不少,有什么萧炎、吕阳、叶凡、石昊等等,不过大多数都处于静默状态。 “这些名字怎么都是自己前世看网络小说时候,里面主角的人名?”陈平安呢喃道。 此时,群里发消息的人叫韩立。 【韩立】: 【各位道友,在下遇生死大劫,我师父名为收我为徒,实则一直以功法养我肉身,待我修为大成便要夺舍,我实力远不如他,硬拼必死,该如何躲过此劫?】 看着通讯符的消息,陈平安愣在原地。 “这韩立问的问题怎么感觉和《凡人修仙传》里主角韩立遇到的危机一样?难道说此韩立就是彼韩立?” 前世自己可是把这本小说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遍,对主角韩立的发家史简直如数家珍。 从七玄门的小杂役,到乱星海的散修,再到灵界、仙界,一路逆天改命,靠着掌天瓶和谨小慎微的性格,硬是从一个资质平庸的伪灵根修士成长为道祖级别的存在。 而韩立早期最大的生死劫难,莫过于—— 七玄门时期,被师父墨大夫夺舍! 而帮助他躲过这次生死危机的最大助力便是韩立无意中捡到的那个小绿瓶,也就是掌天瓶。 掌天瓶可以催熟灵草,韩立正是因此获得了大量灵草来炼制丹药,这才一路修炼到炼气期六层,最终打败了墨大夫! 想明白原因后,陈平安打开群聊试探回复道: 【韩道友,你可曾捡到一个绿色小瓶子?】 【此物乃是掌天瓶,玄天之宝!能催熟草药、能转化灵气、能逆转时间,或许此物能够助你躲避危机!】 很快,群内韩立回复: 【小绿瓶?掌天瓶?道友说的是这个玩意?】 紧接着,文字下面一张冒着绿光的瓶子图片发出。 【你说这个瓶子叫掌天瓶,还是玄天之宝!能催熟草药、能转化灵气、能逆转时间?】 【道友,性命攸关!断然不可骗人的啊!】 陈平安凑近了看,那图片上的瓶子,细节栩栩如生,瓶身的灵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这不是掌天瓶是什么? 陈平安心里一惊,接着回复: 【韩道友要是不喜欢,可以送给我。】 这边陈平安刚刚回复完,下一秒,韩立再次回复消息: 【天呐!道友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刚将小绿瓶里的绿液浇灌到几株药草上,你猜怎么着?药草居然直接成熟了!】 看到消息后的陈平安:“我好像无意中拯救了一只兔子?” 与此同时,群内韩立还在继续发着消息: 【道友,我韩立虽然修为低微,出身贫寒,但也知恩图报。】 【方才那一句点拨,于我而言,是救命之恩。】 【若无此瓶相助,此次墨大夫之劫,我十死无生。】 【此恩此德,韩某铭记于心。】 【虽不知道友身在何方,姓甚名谁,但我韩立在此立下誓言——】 【日后无论修为几何,无论身在何处,但凡道友有召,韩某必倾力相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道心破碎,永世不得超升!】 就在这时,陈平安的眼前突然冒出一行文字。 【大道感应:汝之一言,已成因果。】 【异界韩立,因你点破玄机,勘破死局,从此命运长河改道奔涌!】 【救命之恩已种,他日因果自会结果。】 【获得奖励:掌天瓶。】 【友情提醒:因本世界与凡人世界存在本质差异,导致掌天瓶效能不一,请拥有者自行测试。】 看着眼前的文字,陈平安呆愣在原地,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闪现出一抹绿光,下一秒,一个浑身冒着绿光的瓶子出现在手中。 “这....这是掌天瓶!?” 第2章 野草变灵草 陈平安突然想起,前世他在小说《龙族》里看到的一句话: 人生总有几次觉得自己看见了天堂之门洞开,路明非等了十八年,在他最衰的那一刻,门开了! “难道现在,自己的那道门也开了吗?!” 陈平安看向面前这一万个平方的灵草种植园,心中澎湃不已! “记得小绿瓶需要吸收月光之力才能够凝聚绿液。” 陈平安一路回到住所,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小绿瓶放到一个月光正好可以照进来的位置。 锁好房门,躺到床上,他打开通讯符翻看,里面没有其他消息。 群内的其他人依旧处于静默状态,不过陈平安现在也明白了一件事,恐怕这个群不简单! “单单自己随口一句话提点了下韩立,就获得了掌天瓶。” “里面还有石昊、还有吕阳、张小凡.....”陈平安越想越激动,“如果自己也帮助了他们?那他们的天赋和法宝岂不都能成自己的了?” 想着想着,陈平安便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到自己立于九天之巅,俯首望去。 山河如蚁,众生如蚁,万古岁月亦如蚁! 薄唇轻启,声震寰宇:“我陈平安,独断万古!” 可梦终究是梦,现实是现实。 这一周的时间里,陈平安每天基本都是早上六点不到就起床,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去休息。 “这日子过得连前世的那些牛马都不如!” 每天十一点回宿舍后,他还会打坐调息一个小时,毕竟都穿越到修仙的世界了,提升修为才是正道。 虽然那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像是毒鸡汤,可认清现实,才发现这是自己目前唯一的一条路。 至于小绿瓶,陈平安也不着急,每天将其放到月光下照着,等待着第一滴绿液的产出。 翌日清晨,陈平安正在灵田里劳作,就看到远处孙主事朝着他走来。 陈平安放下锄头拖着疲惫的身躯赶紧迎上去,毕竟他现在属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很快,陈平安来到孙主事面前,他满脸恭敬道:“孙主事,您今天怎么还有空过来了?” 孙主事昂首站在陈平安面前,先是看了眼他,又转头看向整个灵草种植园,然后满意点头道:“陈平安,你小子活干的不错啊,我看着灵田都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谢谢孙主事夸奖。” “嗯,好好干,我知道这活很累,你再坚持坚持,要是以后有新人过来,你就不用干这个活了。”孙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这边是七日一发薪,这是你的薪水。” 他说着把手里布袋递给陈平安,“你数一数,一共八十灵石!” “啊?”陈平安有些疑惑,“咱们入职时说的周薪不是一百灵石吗?” 孙主事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平安,这才开口,“一百?那是税前薪水!懂吗?发薪是要交税的!” “交税?”陈平安眉头紧皱。 自己进宗门前可是了解过,只有周薪超过五百才需要纳税,而且税率是百分之十,自己的周薪才一百,就算是要交税也交不了二十吧? 这狗日的孙主事怕不是私自克扣了? 他本想据理力争一下,可转念一张,就没开口。 自己现在实力微弱,又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就算是被克扣了又能怎么样? 能讨要回来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不如别费这个心思,先把八十拿到手里再说! 想到这里,陈平安松开眉头,接过灵石后一脸恭敬道:“既如此,那就多谢孙主事了。” “好小子!”看到陈平安的表现,孙主事似乎十分满意,“我跟你说,平安啊,这税你可不白交,你在这种植园里工作,难免会遇到些什么事情不好处理,但这税一交,很多事情他就能迎刃而解,你懂我意思吧?” 妈的,果然是这狗东西克扣了! 若是他能够像吴总管一样收钱办事,我也不挑你的理! 陈平安心里想着,可脸上依旧恭敬如初,“感谢孙主事点拨,平安自然明白!” “好!明白就行!”孙主事拍了拍陈平安肩膀,“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干活时间,加油年轻人,我看好你!” ...... 夜色如墨,陈平安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住所。 推开门的瞬间,他第一时间看向窗台上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绿瓶。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韩立的掌天瓶也是吸收了七八天月光才凝聚出第一滴绿液。” “自己这瓶子也吸收了七天了。” 他将瓶子拿在手中,借着月光,他向瓶底看去。 瓶底,一滴翠绿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动,像是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这是成了......”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凑到眼前,仔细观察那滴绿液。 这液体和他在前世小说里读到的不太一样,应该说比小说里描写的更加惊人。 它不光是绿色的,在月光的折射下,竟然能呈现出五种颜色的光泽,金、绿、蓝、红、黄,五种光芒在液滴中流转不息,仿佛里面封印着一个小小的彩虹。 “五行……” 陈平安喃喃自语,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有五行灵根,天地灵气也分五行。 小绿瓶吸收月光之力凝聚绿液,而月光之中本就蕴含五行精华——这滴绿液,是五行俱全的! “怪不得小说里韩立用它催熟的灵药效果那么好.....” “但还是需要测试一下,这绿液和韩立世界里的绿液效果是否一致。” “万一有什么问题呢?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陈平安呢喃道。 可又该如何测试? 直接用在灵草上? 种植园里的灵草不能动,动了就是死,孙主事说过,搞坏一两株,性命难保! 而且要是这绿液万一效果非凡,将灵材品质大幅提升,自己都没办法解释。 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懂的。 陈平安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外面,紧挨着墙根的地方,长着一株毫不起眼的药草。 这种药草名叫灵光草,只是普通的药用植物,因为叶片在月光下会泛微光而得名。 这种草遍地都是,连灵气都没有,纯粹是野草级别的存在。 但他有一个特点,一株灵光草若是生长百年以后,那便会改个名字叫聚灵草。 “如果用野草做实验……” 陈平安眼睛一亮。 如果成功了,他可以确认绿液在这个世界的效果;如果失败了,一株野草而已,谁会在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绿瓶端到窗台边,将瓶身微微倾斜。 那滴翠绿色的液体顺着瓶壁缓缓滑下,在瓶口处悬而未决,像是一颗随时会坠落的绿宝石。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抖—— 绿液无声无息地滴落在野草的根部,瞬间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他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株野草。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平安皱了皱眉,“难道我用的方式不对?还是说......”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株原本只有寸许高的野草,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叶片从指甲盖大小疯狂扩张,转眼间就有巴掌大,叶面上那些原本微弱的荧光变得炽烈无比,整株草都在发光! “这是....” 陈平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株野草还在疯长,从寸许高蹿到半尺,从半尺蹿到一尺,茎秆从牙签粗细长到了小指粗,颜色也从普通的青绿色变成了深翠,叶脉中隐隐有银色的纹路在流动。 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十几秒。 等一切平静下来,陈平安面前的窗台上,赫然立着一株一尺多高、通体翠绿、叶面泛着银光的——聚灵草! 陈平安呆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忽然笑了。 自己的掌天瓶与那韩立的相比,似乎并不差,受这个世界五行法则的影响,凝聚出的绿液蕴含五行之力居然能改变植物的品阶! 把野草变成灵草,这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从零开始,自己“种”出灵草! 意味着——他可以在任何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拥有属于自己的灵药来源! 陈平安连吸数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他迅速将小绿瓶藏好后,又将刚刚的聚灵草直接摘下,“虽然只是多了一株灵草,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做人做事还需谨慎些好。” “只是自己不会炼丹之术,看来只能直接服用了。” 陈平安将聚灵草在口中不断咀嚼,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向他的周身经脉。 轰! 一股磅礴到令他窒息的灵力,猛然在他体内炸开! 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疯狂运转《聚灵诀》。 体内的灵力根本不受控制,金、绿、蓝、红、黄五色光芒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陈平安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引导这些灵力按照功法路线运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灵力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流转,每运转一圈,就有一丝灵力被炼化,融入丹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那团微弱的灵气旋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虽仍旧是炼气一层无疑。 但那一层……似乎已经快要满了。 “三年!在仙途学堂苦修三年也才将将突破练气一层,如今却是一株聚灵草就让我即将突破二层!” 第3章 我被韩立迪化了??? 与此同时,凡人世界。 夜色如墨,破旧的木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墨大夫瘫倒在墙角,胸口被一剑贯穿,鲜血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的黄土,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手持青竹蜂云剑的少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墨大夫的声音嘶哑而虚弱,“你……你三个月前明明才炼气二层,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到炼气六层?” 他的目光在韩立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年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告诉我!”墨大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你的修为……为何提升如此之快?” 韩立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人的名字。 陈平安! 那个在修仙交友互助群里,只寥寥数语便点破他生死危机的人。 那个一眼就认出掌天瓶来历的人。 那个仿佛洞悉天机、知晓一切的人。 韩立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墨大夫,一字一句道: “自有高人指点。” 高人。 那个在群里叫“陈平安”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凭什么一眼就看出掌天瓶的来历? 玄天之宝——这个词韩立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都没有找到任何记载。 可那个人却随口道出,仿佛这种级别的宝物在他眼里不过寻常物件。 此人定是高人! ...... 接下来近一个月,陈平安像往常一样,白天依旧在灵草种植园里不停的翻着灵土。 而到了晚上,他则悄悄的将掌天瓶收集一周的绿液滴到灵光草上。 一个月的时间下来,他已经成功吞服了三颗聚灵草! 加上每夜的打坐修行,他的修为也达到了练气三层! 这一夜,月光透过窗户撒到盘膝而坐的陈平安身上。 他刚刚吞服了第四颗聚灵草。 灵力在体内化开,他很明显能感觉到灵力的冲击比起以往来要差了很多,“看样子直接吞服的药效还是有限!” “要是能炼制成丹药就好了!”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目,呢喃道:“爹在炼丹房干了几十年的杂役,也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些帮助。”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一个月时间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倒是因为陈平安自己经过一个月努力修炼加上灵草加持,导致他修为增加了不少。 而修为增加后最大的好处便是,翻土的时候没有那么累了。 也算是实现了朝九晚六的生活。 可为了隐藏掌天瓶以及修为提升的事情,陈平安依旧每天装出一副早出晚归,累到半死的样子。 “这样装下去意义也不大,随着修为不断提升,身上的气息一定会被人注意到!五行灵根,仙道学堂苦修三年都还是练气一层,若是真被人发现在这里一个月就提升到练气三层,恐引祸事。”坐在田间,陈平安思索着自己目前情况,“还需要一个能隐藏修为的法门才行。” “想必青云宗内一定有这种法门,只是自己乃是一外门杂役,该如何进内门呢?” 陈平安正坐在田间发呆,突然想起一人,韩立! 韩立所属黄枫谷,而黄枫谷内便有一收敛气息的功法! 《敛气龟息诀》! 想到这里,他打开通讯符。 【韩兄弟,最近在忙些什么,在黄枫谷还习惯吗?】 因为是自己求人,所以陈平安想着尽量客气点。 与此同时。 凡人世界,黄枫谷,一处偏僻的山洞内。 韩立盘膝坐在蒲团上,周围摆放着几株刚刚催熟的灵药。他正打算服用其中一株,尝试冲击炼气七层的瓶颈,忽然怀中的通讯符震动了一下。 他眉头微皱,将通讯符取出来一看—— “高人竟然知道我加入了黄枫谷!” 自己从未在群里提过黄枫谷的事! 之前只说过加入了一个宗门,但具体是哪个宗门,他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可陈平安不但知道,还准确地说了出来! “这……”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高人是如何知道的? 是推算出来的? 还是……他一直都在关注自己? 韩立的手指微微发抖,通讯符差点从手中滑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想起之前在七玄门时,那位高人只是在群里随口一句点拨,便救了自己的性命。 他想起那滴绿液的神奇功效,想起墨大夫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想起高人说的那句“弱者是原罪”,字字珠玑,直指修仙界的本质。 而现在…… 高人竟然主动联系自己了! “陈平安……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韩立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可能—— 元婴老怪? 还是化神大能? 不,或许比这更高! 此人能一眼认出玄天之宝,能隔着无尽虚空洞悉自己的处境,能准确说出自己加入了黄枫谷…… 这等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韩立的认知范围! 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不管怎样,高人主动联系我,这是我的机缘!” 韩立猛地站起身来,在洞府里来回踱步,神色激动。 他想起高人对自己的两次指点,每一次都直指要害,让自己化险为夷。 这样的大能,放在平时,自己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问自己“还习惯吗”—— 这是关心! 这是提携! 韩立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 他出身贫寒,从小在山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入了七玄门后也不过是个杂役,从未被人正眼瞧过。 墨大夫收他为徒,也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肉身,想夺舍重生。 可这位陈前辈…… 素未谋面,萍水相逢,却两次出手相助,从不求回报。 如今还主动关心自己在宗门过得如何—— 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韩立啊韩立,你何德何能,竟能得到这等大能的垂青!” 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朝着虚空深深鞠了一躬,神色郑重无比。 【回陈前辈,晚辈一切安好,自入黄枫谷以来,谨记前辈教诲,低调行事,从不与人争锋,每日以掌天瓶培育灵药,暗中修炼,不敢有一日懈怠。】 【前辈大恩,晚辈时刻铭记于心。只是不知前辈身在何处,不敢贸然打扰。】 【今日前辈主动问起,晚辈惶恐之至,又感激涕零。】 【不知前辈可是有什么吩咐?但凡前辈开口,晚辈一定竭力去办!】 陈平安看着通讯符上韩立发来的消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前辈?” “晚辈?” “惶恐之至?” “感激涕零?” “竭力去办?” 陈平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把通讯符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什么跟什么啊……” 这韩立不会因为自己点拨了他一次,就把自己给迪化了吧..... 自己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杂役,每天在灵草种植园里翻土,累得跟条狗似的。 几天前还在为被克扣的二十块灵石耿耿于怀,现在居然被人叫“前辈”了?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陈平安决定将错就错。 “反正韩立那边把自己当高人,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至少以后找韩立帮忙,对方肯定会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陈平安定了定神,开始回复消息。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自然,就像一个真正的前辈在跟后辈说话: 【韩兄弟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是一个闲散之人,当不起你这般大礼。】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听说你们黄枫谷有一门功法叫《敛气龟息诀》,能够收敛气息、隐藏修为,想借过来看看。】 韩立捧着通讯符,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敛气龟息诀》? 他记得很清楚,《敛气龟息诀》在黄枫谷算不上什么高深功法,许多外门弟子都能借阅,但它的用途却十分特殊,收敛气息,隐藏修为。 一般来说,只有两种人会修炼这门功法。 一种是修为低微的修士,想要在强敌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以求自保。 另一种则是…… 修为极其高深的大能! 韩立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前辈……前辈想借这门功法,肯定不是为了自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前辈是什么人? 那可是能一眼认出玄天之宝、隔着无尽虚空洞悉自己所在宗门的超级大能! 这样的存在,修为该是何等恐怖? 元婴?化神?还是……更高? 韩立不敢继续往下想。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以陈前辈的实力,在这修仙界中,能威胁到他的人恐怕屈指可数,甚至根本不存在! 那么,前辈为什么要看《敛气龟息诀》? 答案只有一个—— 他是想隐藏自己的真实修为! 韩立不敢怠慢,当即起身离开洞府,直奔黄枫谷藏经阁。 他如今是正式弟子,虽然地位不高,但借阅《敛气龟息诀》这种基础功法还是不成问题的。 回到洞府后,韩立迅速开始抄录,抄完之后,他又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将功法内容通过通讯符发了过去。 青云宗,灵草种植园。 陈平安正坐在田埂上歇息,通讯符震动,他掏出来一看——韩立发来了一大段文字,正是《敛气龟息诀》的全文。 “这么快就搞到了?” 陈平安眼睛一亮,连忙仔细阅读起来。 他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篇功法,越看越激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这门功法的原理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特殊的灵力运转方式,将经脉中的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从而达到收敛气息的效果。 以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修炼第一层应该不成问题。 等练成之后,就能把自己的修为伪装成练气一层,甚至更低——这样一来,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修为提升太快了! “韩立这小子,办事还真靠谱。” 陈平安心情大好,正要关掉通讯符,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刚才让韩立帮忙找功法,现在功法到手了,总得说点什么吧? 什么都不说,未免太没礼貌了。 可说什么呢? 陈平安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随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多谢韩兄弟,功法收到了。】 【修仙之人在这世间行走,都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身死道消,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 发完之后,陈平安也没多想,将通讯符往怀里一塞,站起身来继续干活。 他还得赶紧把这门功法练会才行。 与此同时,凡人世界。 黄枫谷,偏僻山洞内。 韩立捧着通讯符,看到陈平安回复的消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修仙之人在这世间行走,都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身死道消,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 他低声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韩立眉头紧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本以为前辈要《敛气龟息诀》,是为了自己修炼,用来隐藏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可现在前辈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一不小心就会身死道消,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感慨,可仔细一想…… 前辈这样的人物,用得着感慨吗? 以他的修为,谁能让他身死道消? 那前辈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立站起身来,在洞府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前辈这句话……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我!” 韩立的心跳骤然加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自己最近跟陆师兄的事,自己占了升仙令的名额,拿了本该属于陆师兄的筑基丹。 这事才出了没多久,前辈就开始询问《敛气龟息诀》? 这是巧合? 还是..... “前辈是在点我!” “他是想通过这门功法,告诉我一个道理!” “藏!” “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太蠢!明明实力不够,却不知道藏拙,不知道收敛,非要跳出来让人当靶子打!” “前辈这是在提醒我,我和陆师兄的恩怨,根本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我有没有能力自保!” 得到掌天瓶之后,自己修为突飞猛进,心里难免有些飘飘然。 虽然表面上还是低调行事,可内心深处,他其实并没有把陆师兄太当回事。 他觉得,只要自己修为追上来了,陆师兄就不敢动他。 可现在前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 “我太天真了!” “陆师兄在黄枫谷有多少人脉、多少底牌,我一无所知,就算修为追上他,他又岂会跟我公平对决?” “我若是不懂得藏,不懂得忍,贸然暴露实力,只会死得更快!” “前辈说得对——一不小心,就会身死道消!” 韩立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坐在蒲团上,朝着虚空深深一拜。 “前辈教诲,韩立铭记于心!” ..... 另一边,陈平安近一个月白天正常翻挖灵田,晚上则是继续用掌天瓶收集绿液,不过他倒是没有着急转化药草,“这段时间还是先把《敛气龟息诀》修炼明白,将气息压制住才好。” 又过了几日,感受着身上修为气息稳定到了练气一层,陈平安心里这才踏实。 如此,只要不是修为高过自己太多,或者是特意以强大神识针对性探查,便无法得知自己真实修为! 又过了几日。 一日清晨,陈平安正蹲在灵田边上,仔细检查自己翻过的泥土是否均匀。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孙主事亲自过来了。 这老东西平时很少来种植园,今天怎么突然跑来了? 陈平安心中警惕,脸上却堆起恭敬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孙主事,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孙主事今日倒是没有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和颜悦色。他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平安啊,这段时间活干得不错,灵田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很满意。” “孙主事过奖了,都是分内之事。”陈平安谦虚道。 孙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我今天来,是有件要紧事交给你。” “什么事?”陈平安心里一紧。 “你且跟我来。” 孙主事说完,转身便往种植园深处走去。陈平安不敢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平安,我宗最近新加入一批弟子,听内门那边说,有几个都已经达到了练气十三层,即将突破,现在需要炼制筑基丹,你将玉髓草、天灵果、烈阳花采摘了以后送到内门!” “好的,孙主事!”陈平安回答道。 孙主事这边交代完,刚准备走,却再次转身,“对了,平安,你好像也是仙途学堂出来的吧!那些人好像都是你的同窗!” 他上下打量起陈平安,面露不屑,“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你怎么这么废物?” 第4章 下跪! 这一日,天气晴朗,碧空澄澈。 陈平安拿着刚刚采摘下来的三颗灵草前往炼丹房,刚刚走到炼丹房门口,老远就看到一群人站在炼丹房门前。 花花绿绿,惹人眼睛。 陈平安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不少曾经见过的熟脸,他们都穿着内门弟子的羽衣。 大家围在一起,谈笑间,脸上充满了兴奋之色。 陈平安低着头,轻手轻脚绕过几人身后准备进炼丹房将灵草放好,就突然听到身后一女子声音:“那个......杂役,见到内门师叔为何不拜?” 陈平安眉头一皱,为了不引起曾经的同窗注意,他刚才只想着尽快送完灵草就离开,完全忽视了此时炼丹房门口还站着一位正在给众多弟子讲解炼丹原理的内门师叔。 他抬头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闪出一道间隙,却见一名身穿粉红色羽衣的女子双眼漠然,一脸寒意的看着他。 唉...... 完了。 陈平安心里一惊,把这茬给忘记了。 “师......师叔好!”陈平安定身,冲着女子弯腰,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青云宗内规矩森严,杂役弟子但凡见到内门弟子,都要主动躬身行礼,甚至要磕头跪拜。 “没人教过你规矩吗!”那身穿分红色羽衣的女子一脸寒霜的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回道:“回师叔,小的眼拙,孙主事今日让我迅速将灵草送至炼丹房内,小的怕耽误了事情,这才匆忙想要入内,忽视了师叔,还请师叔见谅。” “啪!” 那女子二话不说,冲着陈平安方向大手一挥,虽手并未与陈平安有实际接触,可还是有一道劲风袭来! 瞬时间,陈平安的脸上便出现一血红巴掌印,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女子大喝道:“知道有错,竟不跪下!” 没等陈平安做出反应,女子又是隔空挥出一掌,掌风而至,直接轰到陈平安胸口。 这一掌来得又急又狠,陈平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几步,让出了一片空地,大多数人脸上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粉衣女子乃是内门师叔周雪霖,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跪倒在地的陈平安,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杂役就是杂役,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女子声音清冷如冰,“今日若不是看在你是初犯,又肩负送药之责,定要你跪上三个时辰,好好长长记性。” 周雪霖没有下死手,陈平安若是动用练气三层的修为应该是可以抵挡住一掌。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忍着。 穿越前的经历加上他上一世看过无数本修仙小说总结出来的经验,一旦暴露了自己真实修为,绝对会引起有些人的注意。 就单独一两月左右时间,一个五行灵根的废物直接修炼到练气三层,就单独这一项就绝对足够有心之人盯上他了。 陈平安跪在地上,低着头将嘴角鲜血舔干,高声回复道:“多谢周师叔教诲!弟子记住了!” 可心中想的却是,“仙路漫漫,这一掌!老子记住了!” 周雪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正要挥手让他离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这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平安心中一沉。 人群自动分开,又走出一个女子来。 女子一袭淡青色羽衣,腰间系着白玉腰带,面容清丽,身材婀娜,凭身上传出的修为气息,很明显已经到达了练气十三层。 “沈师妹,怎么了?”周雪霖问道。 “周师姐,我好像认识这个杂役。”沈芙蓉探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忽然眼睛一亮,“哟,这不是陈平安吗?”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陈平安?哪个陈平安?” “好像是仙途学堂那个……五行灵根的废物?”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劝退的!” “他怎么跑到青云宗来了?” “听说他爹在鹤守峰炼丹房当杂役,估计是托关系进来的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陈平安跪在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沈芙蓉缓步走到陈平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平安,还真是你。”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没想到真是。” 陈平安低着头,没有接话。 “啧啧啧,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混成这样了?在仙途学堂你我好歹也是同窗,现在倒好,成杂役了?” 周雪霖挑了挑眉,看向沈逸:“沈师妹,你认识这个杂役?” “回师姐,”沈逸微微拱手,语气恭敬,“此人名叫陈平安,曾是仙途学堂的学生,与弟子同窗三年,只是他资质不佳,五行灵根,修炼三年也才练气一层,因此学堂在宗门考核前便将他劝退了。” “三年才练气一层?”周雪霖眉头一皱,看向陈平安的目光更加鄙夷,“五行灵根本就是废物灵根,还如此不懂规矩,该打!” “师姐打得好!说起来,我和这个杂役还有些渊源呢。” “哦?”周雪霖来了兴趣,“什么渊源?” 沈芙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陈平安走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让她厌恶至极的东西。 陈平安跪在地上,低着头。 “三年前,我刚刚进入仙途学堂。”沈芙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时候我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满心只想着好好修炼,将来拜入宗门,成就仙道。”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可就是这个陈平安——” “他当着整个学堂所有人的面,站在学堂门口对我表白!”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炸开了锅。 “什么?表白?” “这个杂役?向沈师姐表白?” “这事我记得!” “哈哈哈,就凭他?一个五行灵根的废物?”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沈芙蓉的脸色更加难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说什么‘沈师妹,我心悦你,愿与你结为道侣,共修仙途’,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五行灵根的废物,也配说这种话?” “我当时就拒绝了,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沈芙蓉越说越气,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都说我被一个废物表白了,掉价!拉低了我的层次!我在学堂里的名声,生生被他毁了!” “如今倒好,他又跑到青云宗来当杂役,要是让人知道,当年对我表白的人,现在是个翻土的杂役,我沈芙蓉的脸往哪儿搁?” 陈平安跪在地上,脑海中浮现出原主的记忆。 三年前原主刚刚情窦初开,确实向面前的沈芙蓉表白过,可自那沈芙蓉拒绝以后,原主也并未纠缠不休,而是自此作罢。 没想到这件事,这沈芙蓉还记得! 周雪霖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沈芙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跪在地上的陈平安,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竟有这等事?”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沈师妹,这人的表白,可曾影响到你的道心?” 沈芙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周雪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喜。 陈平安也听懂了周雪霖的意思,心里一惊! 修仙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中有杂念。尤其是筑基之前,道心必须澄澈无垢,才能顺利突破瓶颈。若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生了心魔,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而消除心魔最直接的办法,就是—— 除掉那个让自己心生杂念的人! “这沈芙蓉几句话竟然让周雪霖对我动了杀心!” 陈平安心生恐惧,大脑快速盘算着破局之法。 如今自己的修为是练气三层,周雪霖是筑基期,沈芙蓉是练气十三层,打肯定是打不过,跑怕是也难! 周雪霖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平安,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修仙之途,最怕的就是心中有杂念,若是因为这么一个废物,影响了沈师妹的道心,耽误了你筑基——” 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 “那杀了便是。” 此言一出,陈平安心里瞬间冰冷。 “陈平安,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修仙界就是这样,弱,就是原罪。” 灵光在沈芙蓉掌心凝成一把半透明的剑刃,锋芒直指陈平安的眉心。 就在那道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 “吱呀——” 炼丹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带着几分被打扰了清净的恼意:“你们都在干什么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道士从炼丹房里缓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孙主事。 此时,孙主事正一脸紧张的看着陈平安以及众人。 “徐师兄,你怎么也在?师妹正在处理一些琐事。”周雪霖解释道:“沈师妹乃是我宗新入弟子,如今已是炼气十三层,不久即将筑基,只是没想到她与这杂役有些渊源,师妹怕这杂役影响了沈师妹日后筑基,便决定将这杂役先杀了便是。” “不可!”中年道士神色一惊,道:“小师妹不要胡闹!” 他又转头看向众人,“修仙之人,修的是心,不是脾气。” “修道的根本,在于心性。心宽一寸,路宽一丈。容得下别人,才能容得下自己的道。若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将来的路走不远。” “你今日将其斩杀,破了心魔,却又惹上因果,对以后修行百害无一利。” “散了吧,都散了。” “师兄!”周雪霖撇撇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后带着众人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 徐长生看向了陈平安。 陈平安跪地行礼道:“回师叔的话,杂役名为陈平安。” “嗯,陈平安,好名字。” 徐长生点点头,“以后再进内门还是小心点好,青云宗的规矩不可破,今日之事,还是因你不懂规矩而起,我能救你一回,未必能救你二回。”接着他伸出手,递上愿意雪白瓷瓶给了陈平安,“我那师妹下手颇重,这里面,有两颗【玉骨丹】你吃上一粒,身上伤势不日就可痊愈!” “至于另一颗,则是给你的补偿,今日之事,说来也和你给我送灵草有关。” 陈平安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是接下好,还是拒绝好。 徐长生却大手一挥,瓷瓶直接进了陈平安怀里。 “行了,将灵草放下就尽快回去吧!” 陈平安抬头,此时发现面前除了孙主事再无他人。 呼....... 他松了一口气。 旁边,孙主事这才走了过来。 “平安啊....”孙主事脸上一副惊魂未了的表情,“今日多亏了我及时赶到,不然你可就身死道消了!” “待你走后,我这才想起,今天周师叔带着众多弟子在内门参观,那周师叔可不好惹,不少杂役不小心就会惹恼她,轻则重伤,重则身亡。” 孙主事接着补充,“你爹让我照顾你,加上你小子交了税,也算是懂些人请事故,这才赶紧来救你一命。” “不然啊,你今天非被那女子剑气劈成两半!” 陈平安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好在自己的税没白交!这孙主事还真给办事! “孙主事说的是,今日多亏了您。” 孙主事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平安啊,你今天可是把周师叔和沈师叔都得罪了。这两位在内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随便给你使个绊子,你这杂役的差事可就保不住了。” 陈平安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我孙某人虽然在青云宗说不上什么话,但替你周旋周旋、挡挡灾还是做得到的。”孙主事眯着眼睛,语气意味深长,“只是这上下打点,总得有些花费。你之前的税,怕是远远不够了。” “以后你的月俸,五成交给我。” “五成?”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孙主事,这也太高了吧?” 孙主事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嫌高?那也行,用别的东西抵税也可以。”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手里的瓷瓶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平安这个时候总算是明白了:这狗日的惦记我的丹药呢! “孙主事!”陈平安道:“我受了伤....这丹药,还需用来恢复伤势呢。” 孙主事笑容不变:“我说了,用别的东西抵也行,你自己掂量着办。” “而且,你那不是有两颗呢嘛?”他补充道。 陈平安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不给? 他拿什么不给?孙主事是他的顶头上司,掌管着灵草种植园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今天能“及时赶到”救他一命,明天就能“恰好不在”让他自生自灭。 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这不是怂! 我这叫从心!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将瓷瓶里的丹药倒出一颗,双手递到孙主事面前。 “孙主事说得是,今日若不是您,我这条命就没了。”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诚恳,“这颗丹药,就当是平安的一点心意,还请孙主事收下。” “若不是平安今天受了伤,需要丹药疗伤,日后好继续种植园工作,两颗都给了孙主事也不是问题!” 听到这话,孙主事眼睛一亮,“两颗都能给我?” “你要是两颗都能给我,这翻灵田的活,我安排别人来做也不是不行啊!” 第5章什么东西这么香 不是?这孙主事顺坡下驴的本事也太强了! “我....”陈平安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 “平安啊,你别我我我的了!”孙主事打断他的话,“就这么定了,两枚丹药给我,我这几天看看哪里有缺口,就给你安排到哪里去。” “你也不用纠结了,这灵田的活在咱们青云宗是月俸最低的,也是最累的,你换到哪里都会比这边舒服的多!” 也不等陈平安做出反应,孙主事直接伸手将陈平安手里瓶子拿了过去。 得..... 这直接好家伙,这个吊人连瓶子都一起拿走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养伤吧。”孙主事说着将瓷瓶揣进怀里,“平安啊,我看好你,好好混,年轻人有前途!” ...... 陈平安拖着带伤的身体回到小屋。 这一路走得艰难。 膝盖上的伤虽然已经止了血,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干涸的血迹结成暗红色的痂,扯得皮肤生疼。 胸口挨的那一掌更是让他呼吸都带着刺痛,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的肺。 陈平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渗血的伤口,沉默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今天和孙主事做的交易到底是亏还是赚,凡事都有双面性,只是那一面,他现在还无法得知。 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养伤,然后迅速提高修为为主。 那沈芙蓉乃是小肚鸡肠之人,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陈平安的眼神暗了暗。 三年前原主表白的事,他根本没纠缠过,拒绝之后就算了。 可那女人记了三年,见了面还要揪着不放,甚至想借周雪霖的手要他的命。 昨天那个场景,要不是徐长生及时出来,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修仙世界,果然残酷! 至于这笔账,他记下了。 坐在屋内,陈平安此刻只感觉浑身都剧烈疼痛起来。 从怀里掏出小绿瓶,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瓶身上,泛着幽幽的绿光。瓶底已经凝聚了一小滴绿液,在月光下缓缓滚动,像是一颗翡翠珠子。 “快些凝聚绿液吧。”他喃喃道。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刺得陈平安眼皮发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鞋都没脱,膝盖上的血痂和裤子粘在一起,扯得皮肤有点疼。 他刚坐起来,就听见屋外有人敲门。 “咚咚咚。” 陈平安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先是将窗台上的小绿瓶收好,他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前。 打开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孙主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门前,孙主事一脸笑容地看着陈平安。 那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眯着眼睛,嘴角上翘,一副心情大号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昨天那个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看着老实巴交的,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 “平安啊,灵田这边的活以后就交给别人了。”孙主事拍了拍身后那年轻人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那人身子晃了晃,“这是新来的,你收拾收拾东西就去炼丹房报到吧。” “炼丹房?” 陈平安心里一惊,昨天在炼丹房外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跪在地上,被周雪霖扇耳光,被逼着磕头,差点被沈芙蓉一剑劈了。 那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炼丹房可是内门弟子经常出入的地方,周雪霖在那里讲道,沈芙蓉在那里听课,那些曾经的同学也在那里。去了炼丹房,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收拾吗? “对,炼丹房缺一个丹童!”孙主事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待遇比这边好很多,一个月到手六百灵石,税就交百分之十就行。工作也轻松,日常负责丹炉清理维护这些工作就好。”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笑眯眯地看着陈平安。 “你就说我对你好不好?” 孙主事冲着陈平安眨眨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多够意思”。他的眼珠子转得快,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我孙某人办事向来靠谱,你对我不薄,我自然不会对你不义!” 啊这..... 陈平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孙主事是知道自己和沈芙蓉恩怨的,昨天沈芙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他的命,孙主事就在旁边看着,脸都吓白了。 如今又把自己调到炼丹房——内门弟子常去的地方——看起来差事不错,月俸高了,活也轻了,可问题是……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沈芙蓉要是再来炼丹房,看见他在那里当杂役,能给他好果子吃?到时候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孙主事,可还有其他地方能去?那炼丹房……” 没等陈平安说完,孙主事直接开口打断,语气不善道:“安排你去哪就去哪!哪那么多废话?” 他双手叉腰,脸上的笑容没了,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炼丹房这么好的地方,不少人求着我安排过去,我都未必答应。若不是看在咱们两之间的情分,你能得到这好处?” 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孙主事堵了回去。 “那些内门师叔们若是炼制出满意丹药,心情愉快之时,说不定就会给你们赏赐一些物品。内门的东西你随随便便获得一样,那都是了不起的机缘!” “行了,别说了,抓紧吧!” “是。”陈平安无奈点头。 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孙主事已经把话说死了,再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 他一个杂役,哪里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孙主事能给他安排活就不错了,还敢嫌东嫌西? 看来接下来只能自己小心谨慎点了。 沈芙蓉也好,周雪霖也好,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那就忍着。反正他现在练气三层,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了,除了忍还能怎么办? 陈平安没有什么行装。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双破鞋,一条腰带,还有怀里那个小绿瓶。他把衣裳叠好塞进一个布包袱里,打了一个结,拎在手里。包袱瘪瘪的,看着就寒酸。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小屋。 “走了。”他对自己说。 青云宗很大! 山一座连着一座,到处是雾,到处是云。远处的山峰插在云里,看不清顶在哪儿。山间有瀑布挂下来,水声轰轰的,溅起的水汽飘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气。 顺着昨天走过的路,再次腿了两个时辰,他再次到达仿若宫殿的建筑。 青云宗炼丹房! 无人接应,陈平安熟门熟路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名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坐在丹炉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 “是!” 陈平安站在原地,腰弯得比昨天还深。 昨天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惹上什么祸事。 这炼丹房里的人,哪个他都惹不起。 一个杂役,在内门弟子面前就是蝼蚁,踩死就踩死了。 “哈哈,你倒是长记性!”男子看到陈平安的动作,突然大笑起来。 他把书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昨天的事情,我看到了。你小子那是运气好,正好遇到徐师兄在此,不然怕是小命不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要感谢你们那个孙主事。要不是他及时赶了过来,徐师兄也未必会管你的事情。” “是!昨日多亏了徐师叔以及孙主事解围!” 陈平安点头附和。不过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孙主事不过一外门杂役主事,面子竟然这么大,能请得动内门师叔?昨天徐长生出来的时候,孙主事就跟在后面,一脸紧张。是孙主事去请的徐长生?还是徐长生自己听到动静出来的? “好了,不要一直点头哈腰的。” 男子接着说道:“跟你说一下,我叫魏卓,是负责这个丹房的仙人!你以后便称呼我魏师叔即可,不过我没有那么多礼数,平时正常相处即可。” “我跟你说说你的工作。” “是,魏师叔!”陈平安依旧保持微微躬身。 魏卓看着陈平安的动作,轻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开口道:“以后你就负责这个丹房的各种杂活,动作勤快些,不要偷懒。” “看到那边没?那就是你以后居住的屋子,去吧,把你的东西放好以后再过来找我!” 陈平安很快将东西收拾好后,便再次来到魏师叔所在的正殿门口。 “进来!” 里面传来魏师叔的声音。 陈平安小心推门进去。 这炼丹房昨天自己没进来成,今天进来一看,里面倒是十分干净。地面一尘不染,木架上的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连丹炉上的铜锈都擦得锃亮。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浓,但很持久,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殿内通透,四周墙壁上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咒,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爬。那些符咒刻得很深,线条流畅,一看就是高手所刻。中央那个巨大的丹炉最显眼,炉身上刻的花纹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像是云纹,又像是某种神兽的图案。 丹炉形状倒是和他前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类似,圆肚,三足,上面有个盖子。只是大了好几号,估摸着能装进去一个人。盖子上的把手是一只铜铸的兽头,张着嘴,露出两颗獠牙,看着有些吓人。 魏卓冲着他招手,“过来,我跟你说一下,你的首要工作便是这丹炉的清理!炼丹过后,大殿内四处皆是尘埃,你需让这殿内永远保持干净亮洁!” 他走到丹炉旁边,指着炉膛里面,“每次炼完丹,炉子里都会留下药渣和灰烬。这些东西必须清理干净,一点都不能留。否则下次炼丹的时候,药性混杂,整炉丹就废了。师兄们炼丹用的灵草都是值钱货,一炉子下来少说几百灵石,你要是没清理干净害得人家炼丹失败,你小子小命不保!” 陈平安探头往炉子里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有一股焦糊味。炉壁上还粘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焦的药渣。 “还有这些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魏卓又指了指四周,“用完要放回原位,不能乱摆。每一种丹药都有固定的位置,摆错了师兄们找不到,也是麻烦。有些丹药长得像,标签又看不清,你摆错了人家拿错了药,出了问题也是小命不保!” “墙上那些符咒,你打扫的时候小心些,别碰坏了。那是阵法,维持丹房温度和灵气的。碰坏了你修不了,依旧是小命不保!” 大概花了十几分钟,魏卓将炼丹房内杂役的基本工作都已经介绍完。 陈平安听下来,算是听明白了,这在炼丹房内,无论做什么都得小心谨慎,不然就是小命不保! 不过相比之下,比灵田那边翻土确实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月俸还高,六百灵石! “看来孙主事没有欺骗我,这里的工作相比较灵田要轻松很多!而且月俸也高不少!”陈平安在心里想着,“而且更重要的是,来到炼丹房以后,他就有机会接触到丹方以及各种丹药....若是把炼丹给整明白了,那就能发挥出灵草更多的药力!” “陈平安,想什么呢?” “刚才交代你的事情,都听明白了没?” 魏卓看到陈平安似乎在发呆,严声询问。 “回魏师叔,平安都记住了!”陈平安赶紧回道。 “你最好记住了!”魏卓满意道,“这丹房之内,事情虽不多,但是却贵在精细,若是因丹炉没有清理干净,而导致师兄们炼丹失败,那你我可就有的受了!” 魏卓说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告诉你个事情,七日后,徐师兄还会再来炼丹房炼丹,你可要好生伺候!” “这仙途学堂这一届出了几个弟子,入门时便已是炼气十三层,徐师兄还需要多炼制几枚筑基丹准备。” 陈平安自然知道什么是筑基丹,前世他在小说里看过,这一世仙途学堂上老师也讲过。 “行了,我看你身上还有伤,就回去休息养伤吧。这几天没什么活,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如魏卓所说,炼丹房里没什么活。 每天大概花一到两个时辰将整个大殿包括丹炉都清理完毕后,陈平安基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了。他拿着抹布把丹炉里里外外擦一遍,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摆整齐,把地上的灰扫干净,再把窗台擦一擦,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比起灵田那边翻一万平方的地,这简直像是在度假。 加上他本身有伤,独自呆在房间里,魏卓也不会多说什么。有时候魏卓会叫他过去帮忙搬点东西,或者跑个腿去领药材,都是些不费力气的小事。 七天时间下来,他身上的伤势恢复了不少,掌天瓶里的绿液也再次生出一滴。 这日深夜,将绿液滴到药草上后,几秒钟后,药草再次变成聚灵草! 与此同时—— 一股浓烈的药香瞬间炸开,铺满了整个房间。 陈平安脸色骤变。 这香气和他之前在灵田里催熟聚灵草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一株聚灵草的香气在灵草密布的灵田里并不显然,可在这炼丹房,尤其是他的房间内出现,那就太显眼了! 此时,门窗紧闭,空间狭小,这香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钻。 “糟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捂住那株聚灵草,又扯过衣服盖在上面,可根本没用。 那香气像是长了脚一样,无孔不入,整间屋子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陈平安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魏卓就在隔壁,这香气要是飘过去—— 他不敢想。 原打算把这株聚灵草留着,等以后学会炼丹再用。 可现在别说留了,多放一刻都是要命的事。 “看来目前还是只能生吞了!” 陈平安没有再犹豫,一把抓起聚灵草,塞进嘴里,三两口吞了下去。 草叶入腹,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他咬紧牙关,盘膝坐下,拼命运转功法压制这股灵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魏卓的声音:“什么东西这么香?” 第6章谎言被戳破 “魏……魏师叔,是我。” “我知道是你。”门外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你屋里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药香。”陈平安脱口而出,声音尽量平稳,“我.....我在用徐师叔给的【玉骨丹】疗伤,没想到味道这么大。” 门外安静了一瞬。 “壮骨丹?”门外,魏卓的声音带着疑惑,但好在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交代道:“疗伤后早点休息,明日徐师兄还要来炼丹,你我不可大意!” “好的,魏师叔!” 陈平安连忙答应。 等到门外声音彻底消失,陈平安体内的灵力还在乱窜,但他不敢再弄出动静,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压制。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股灵力才慢慢平息下来。 感受着身上气息波动,修为虽没提升,但已稳稳触摸到了练气四层边缘。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大殿打扫。 魏卓已经坐在丹炉旁边的椅子上了,手里照常翻着那本书。看到陈平安进来,他抬头瞥了一眼,没说话。 陈平安心里发虚,低着头干活,把丹炉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去收拾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故意磨蹭,想等魏卓先开口,但魏卓始终没提昨晚的事。 快到中午的时候,魏卓忽然合上书,站起身来。 “陈平安。” 陈平安手一抖,差点把手里一个瓷瓶摔了。 “在。” 魏卓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魏师叔关心。” “嗯,好了就行,尽快准备好,徐师兄马上就要过来了。” ...... 很快,吃过午饭后。 在魏卓的带领下,两人恭恭敬敬跪在炼丹房大门口。 一个时辰以后,就在陈平安已经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时候,远处的天际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拜!” 魏卓面容严肃,十分恭敬的冲着人影弯腰跪拜。 砰砰砰! 三个响头下去,陈平安也学着魏卓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叩首,不过虽然低着头,他还是用余光偷瞄远处飞遁过来的人影。 初时只是一个光点,眨眼间便破空而来。 剑光如虹,划破云层,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徐长生立于剑上,衣袂猎猎作响,长发被气流吹起,整个人如仙如幻。 飞至近前,剑光骤然收敛,他身形轻飘飘落下,稳稳站在炼丹房门前。 啧啧啧! 御剑飞行! 陈平安忍不住心中感慨:这他娘的是真的帅啊! “行了,你们两个起来说话吧。”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 二人同时站起。 徐长生落地后,随手一挥,脚下飞剑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腰间的储物袋中。袋口灵光一闪,便没了动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就连把飞剑收到储物袋里的动作都帅的一批! 陈平安再次被徐长生震惊到。 徐长生目光扫过两人,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一下。 “你不是昨天送灵草那小子?怎么在这里?” 陈平安躬身答道:“回徐师叔,孙主事将弟子调到了炼丹房做丹童。” 徐长生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前些日,我给你那玉骨丹你没吃?”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昨天晚上为了掩盖聚灵草香气,自己才跟魏卓说了自己在用玉骨丹疗伤,按照常理,一颗玉骨丹下去,身上的伤势应该好得七七八八了。 可现在被徐长生一眼看穿,自己根本没吃那颗丹药。 这话要是说漏了,定会引起魏卓的怀疑! 自己还是不够谨慎! 好在陈平安脑子转得快,几乎是在徐长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想好了说辞。 他低着头,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窘迫:“回徐师叔,弟子昨晚才服用了丹药。可能是弟子体质太弱,资质又差,对药力吸收不够,所以伤势才没有痊愈。”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够牵强。 玉骨丹是什么品级的丹药?就算是资质再差的人,一颗下去也该见效了。 可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徐长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和膝盖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魏卓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也觉出了不对劲,但没开口。 好在徐长生并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伤势尽早恢复,别落下病根,你虽是杂役,但也是修仙之人,肉身是根基,年轻时不注意,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是,弟子记住了。”陈平安连忙低头应道。 徐长生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提玉骨丹的事,转身走进了炼丹房。 魏卓连忙跟上,陈平安也赶紧收拾心情,跟了进去。 炼丹房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丹炉被陈平安擦得锃亮,炉膛里新换的炭火正旺,火光映在铜壁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四周架子上,魏卓已经提前把这次炼丹需要的灵草都摆放整齐,一株株用玉盒盛着,标签朝外,一目了然。 徐长生走到丹炉前,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丹炉转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炉壁,又低头看了看炉膛里的火候,微微点头。 “炭火不错,炉温均匀。”他看了魏卓一眼,“这次准备得比上次仔细。” 魏卓笑了笑,朝陈平安那边努了努嘴:“新来的小家伙干的活,手脚还算勤快。” 徐长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陈平安一眼,没说什么,收回目光,开始准备炼丹。 陈平安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玉髓草、天灵果、烈阳花——他认出了这三味主药,和前几天自己送到炼丹房的一模一样。莹白的玉髓草在玉匣里泛着微光,金色的天灵果圆润饱满,火红的烈阳花像是刚从火焰中摘下来的,花瓣微微颤动。 除了这三味,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辅药,林林总总摆了一排。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朝丹炉打入一道灵光。 “嗡——” 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炉盖自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徐长生没有犹豫,左手一挥,第一株灵草飞入炉中,右手同时掐诀,控制火候。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灵草入炉的时机、火候的掌控、灵力注入的多少,仿佛都经过千百次的计算,精准得让人叹为观止。 陈平安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前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炼丹的描写,什么“文火慢炖”“武火急催”“灵力包裹灵草萃取精华”,但真正亲眼看到,才知道那些文字有多苍白。 徐长生的手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灵光的闪烁。丹炉里的火光时明时暗,像是在呼吸一样有节奏。一股淡淡的药香开始从炉中飘出来,和昨晚聚灵草的香气完全不同——这香味更加复杂,层次分明,像是多种花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魏卓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递送灵草,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给徐长生打下手。陈平安注意到,魏卓递灵草的时候,会根据徐长生的手势调整角度和力度,有时候是轻轻放上去,有时候是直接抛过去,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徐长生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陈平安站在角落里,腿都站麻了,却不敢挪动半步。他看着徐长生炼丹,看着那些普通的灵草在丹炉中融合、转化、升华,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 原来炼丹是这样的。 不是把灵草扔进炉子里烧一烧就行,而是要用灵力包裹、萃取、融合,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原来药香是这样产生的。 不是灵草本身的味道,而是灵力与药性相互作用的结果。不同的火候、不同的手法,出来的香气完全不同。 徐长生忽然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在丹炉上。炉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炉盖震动了几下,一股浓烈的药香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成了!” 徐长生撤回双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炉盖自动打开,两颗圆润饱满的丹药从炉中飞出来,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筑基丹。 陈平安屏住了呼吸。 那两颗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金色,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大殿里,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仿佛体内的灵力都在欢快地跳动。 这就是筑基丹。 能让炼气十三层的修士突破瓶颈、踏入筑基期的神药! 徐长生伸手一招,两颗丹药落入他掌心。 陈平安在一旁看的清楚,两枚丹药上有着清晰地三条丹纹! 他虽然在仙途学堂没学到什么真本事,但丹药的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一条丹纹是下品,两条是中品,三条就是上品。 至于四条纹的极品丹药,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整个修仙界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颗! 而徐长生随手一炼,就是两颗上品。 陈平安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自己现在不缺灵草,要是能够拥有和徐长生一样强大的炼丹术就好了! 徐长生将两颗筑基丹装进玉瓶,收进储物袋中,转身看向魏卓。 “这次炼丹还算顺利,辛苦二位。” 魏卓躬身一拜,笑道:“师兄说哪里话,我不过是打打下手,真正辛苦的是您。” 徐长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陈平安,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炼丹房。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声剑鸣,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炼丹房里安静下来。 魏卓站在丹炉旁边,看着炉膛里渐渐熄灭的炭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旁边的铁钳,开始清理炉灰。陈平安见状,连忙过去帮忙,拿起抹布擦丹炉内壁。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大殿里只有铁钳翻动炭灰的沙沙声,和陈平安擦丹炉时抹布蹭过铜壁的细微响动。 陈平安低着头干活,手上的动作不敢停,脑子里却乱得很。 越是安静,他心里就越不踏实。 昨晚的事,魏卓真的信了吗? 聚灵草的香气和玉骨丹完全不一样,昨夜用一个谎言勉强糊弄了过去,可今天就被徐长生偶然戳破。 魏卓心里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陈平安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魏卓。魏卓正在清理炉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动作很熟练,铁钳翻动炭灰的节奏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种“没什么两样”,让陈平安心里更虚了。 如果魏卓真的起了疑心,为什么不问?是不想管,还是在等什么? 陈平安越想越乱,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想什么呢?” 魏卓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重,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平安手一抖,抹布差点掉进丹炉里。 “没……没想什么。”他赶紧稳住心神,继续擦丹炉。 “行了,别擦了,再擦铜皮都要被你蹭破了。”魏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陈平安。” “在。” “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好了。” 陈平安连忙点头:“魏师叔请讲。” 魏卓靠在丹炉边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急不慢:“你在这炼丹房里好好干就是了,心里不要有其他想法。” 陈平安心里一紧,以为魏卓要问昨晚的事,正准备解释,却被魏卓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这个世界,谁还没有点秘密?” 陈平安愣住。 魏卓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深意,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他。 “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徐师兄也有徐师兄的秘密。”魏卓说,“只要不惹事,好好干活,我自然不会对你的秘密感兴趣。” “魏师叔,我……” “别我我我的了。”魏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就一个要求,在炼丹房里,该干的活干好,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动的心思别动,其他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昨晚那香气,以后注意点,这炼丹房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陈平安心里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魏师叔放心,平安记住了。” 第7章 操自己,好像有点变态啊! 他站在原地,心里长舒一口气。 他本以为今天逃不过一顿盘问。昨晚的香气、今早的谎言、徐长生无意间戳破的漏洞——这些事摞在一起,换谁都会怀疑。 可魏卓没有追问,反而说了那样一番话。 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这么久以来,陈平安还是第一次从除了他爹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善意。 两人把炼丹房收拾干净后,魏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陈平安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干活时不觉得,一坐下来,腿肚子直打颤。 陈平安坐在台阶下,缓了好一会儿,看着魏卓道:“魏师叔....你是外门弟子,又掌管着炼丹房,想必修为也不低吧?” “不低?”魏卓坐在距离陈平安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脸无奈,“修了几十年,现在也才练气五层!” “啊?”陈平安愣了一下,他以为能管一间炼丹房的,怎么也得筑基期了吧。 魏卓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怎么,觉得低了?” “不是不是……”陈平安连忙摇头。 “我四灵根,能修到练气五层已经不错了。”魏卓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资质这东西,天生的,强求不来。” “至于你说的掌管炼丹房纯粹就是羞辱我....”魏卓白了眼陈平安,“我虽是外门弟子,可干的活与你这个杂役有任何区别?” 额..... 想来好像也是! “四灵根修行,难啊。”魏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大殿的屋顶,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打坐一个晚上攒的那点灵力,还不够塞牙缝的。人家三灵根一天能修完的功法,我得磨半个月,至于那些天灵根的天才——算了,不提了,提了伤自尊。”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修了几十年,也就这点本事。”他食指一搓,“噗”地冒出一簇小火苗,黄豆大小,在指尖晃晃悠悠的,风一吹就能灭。 “就这。”魏卓把那簇火苗举到陈平安面前,自嘲地笑了笑,“跟人家筑基期修士比起来,这玩意儿连烧水都嫌慢,也就点个灯、生个火,比凡人方便那么一丁点儿。” 他收了火苗,把手放回膝盖上。 “练气五层,听着像个修士,实际上呢?也就是个能用手指头点火的长寿之人罢了,比凡人强不到哪儿去,活久一点儿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你以为我这炼丹房管得舒坦?今天是运气好,来的是徐师兄,他脾气好,本事大,炼丹从来没出过差错。我只要把灵草备好、丹炉烧热,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 “可要是换了别人来呢?换个脾气差的师叔,炼丹失败了,你觉得他会怪自己手艺不行,还是怪我们这些打下手的没准备好?” 陈平安没说话。 “当然是怪我们。”魏卓自问自答,“运气好的话,打一顿出出气就完了,运气不好……小命不保!” 魏卓坐直身子,看着陈平安,语气平淡,“所以啊,在这青云宗,谁都活得小心翼翼。你是杂役,我是外门弟子,看着比你强点儿,其实也就是大一点的蝼蚁。周雪霖那种内门师叔,想踩我们,跟踩蚂蚁没区别。”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别想那么多。干活的时候仔细点,别给人留把柄。遇到惹不起的人,躲着走。该低头低头,该弯腰弯腰。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难得的清静。 徐长生炼完那炉筑基丹后,一连大半个月,都没什么人来炼丹房。魏卓每天坐在椅子上翻他那本书,翻累了就出去遛达一圈,有时候半天不见人影。陈平安乐得自在,白天把大殿打扫干净后,就缩在自己小屋里。 掌天瓶每天晚上都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瓶底的绿液一天比一天多。 攒了七天,终于凝出一滴。 陈平安把绿液滴在灵光草上,十几秒后,聚灵草就成了。 那股香气还是一样浓烈,但这次他学聪明了,选在魏卓出门的时候动手,完事后立刻把草吞了,再用湿布把窗台擦一遍,打开窗户通风。 等魏卓回来,屋里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如此反复,半个月下来,他攒了四株聚灵草,全部生吞炼化。 练气三层到练气四层的瓶颈,比他想象的要厚。前两颗聚灵草吞下去,灵力在经脉里冲了几个来回,就是捅不破那层窗户纸。第三颗下去,丹田里的灵气旋涡猛地一缩,又猛地膨胀——还是差一点。 第四颗。 那天傍晚,魏卓又出门了。 陈平安把聚灵草吞下,盘膝坐在床上,咬着牙运转功法。 灵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额头青筋直冒,他不管,死咬着牙,一圈一圈地运转,把那些四散的灵力往丹田里赶。 忽然,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啵”的一声,很轻,像是气泡破裂。 丹田里的灵气旋涡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又稳稳地收回来。灵力在经脉里流淌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浑身上下像是泡在温水里,舒坦得他想叫出声。 练气四层! 陈平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比之前有力了不少。 “练气四层又怎样。”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就是个力气大点儿的杂役。” “现在自己就会一个敛气龟息决,还是要学点其他的法术神通才行!” 不过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几个月前他刚穿越过来,练气一层,如今却已经是练气四层了! 相比较四灵根的魏卓来说自己修炼速度已经堪比光速! 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进入了贤者模式,陈平安正打算躺下休息,突然想起来这几天都没有关注通讯符消息,也不知道韩立怎么样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符咒,注入一丝灵力,群里消息99+ 几天前,韩立在群里说陆师兄果然来找麻烦了,约他出去“切磋”,韩立修炼了敛气龟息诀,把修为压到练气六层,陆师兄一看就放松了警惕,出手毫无保留,全是杀招。 “我佯装不敌,引他追到无人处,趁其不备全力爆发。”韩立写道,“他至死都没想明白,一个练气六层的废物,怎么能一掌打断他的经脉。” 后面几十条消息,全是韩立在感谢陈平安。 “若不是陈道友指点我修炼敛气龟息诀,这次死的恐怕就是我了。” “陈道友救命之恩,韩某没齿难忘!” 陈平安大概往下翻了翻,除了韩立将自己彻底迪化的信息以外,还有一个人的消息,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萧炎】:@陈平安,仙长在吗? 【这几天一直潜伏在群里,也听说了您慷慨之言帮助韩立道友的事情,在下也有一事想要请教!】 【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 【三年前我还是乌坦城的天才少年,斗之气七段,人人称赞。】 【可如今,斗之气三段,被人骂作废物,未婚妻上门退婚,受尽冷眼。】 【昨日我独自在后山发呆,突然手指上的戒指里钻出一个老爷爷,跟他妈鬼一样,吓死我了,他说他叫药老,要教我炼药。】 【我该信他吗?】 【会不会和上面的韩立道友一样?里面有诈啊?】 陈平安盯着屏幕上萧炎的消息,愣了一下。 萧炎? 那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炎帝?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头像是一个黑色火焰的图案,ID就是【萧炎】,消息发布时间是几天前往上十一点多。 陈平安来了精神,困意都消了几分。 他靠在床头,开始回忆《斗破苍穹》的剧情。 萧炎,乌坦城萧家少主,天才少年,十一岁斗之气七段,整个加玛帝国都排得上号。 然后三年之期一到,斗气莫名其妙开始倒退,从七段一路跌到三段,被人骂了三年废物。 未婚妻纳兰嫣然上门退婚,他一怒之下写下休书,说出那句传世名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当时看到萧炎说出那么装逼的一句话,自己当时感觉燃爆了! 然后药老出现,收他为徒,教他炼药,帮他重修。 再然后…… 陈平安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画面: 魔兽山脉遇到云韵,塔戈尔大沙漠收服青莲地心火,三上云岚宗,中州闯荡,天府联盟,双帝山决战…… 最后成为斗帝,炎帝之名响彻大陆。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萧炎应该刚被退婚不久,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药老刚出现,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爷! 陈平安想起自己帮助韩立以后就获得了掌天瓶。 这要是帮了萧炎会得到什么? 凭空也多出一个炼丹术比徐长生还强的老爷爷? 陈平安有些激动,开始回复: 【@萧炎,我认为没有诈,你可以放心跟着他学。】 【不过我帮你分析一下,我猜测这老头搞不好是肉身被毁了,只剩灵魂藏在戒指里,想找个传人帮他重塑肉身。】 【你可以试探着问问他:是不是需要你帮忙复活?如果是的话,他教你炼丹术和斗技,你帮他重塑肉身,这叫双赢。】 消息发出去后,陈平安靠在床头,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就看到群里萧炎发出消息: 【萧炎】: 【大佬!你终于回复我了,我按照你刚才说的问了老头,结果这老头真的如你所说,肉身被毁,想要我帮他重塑肉身!】 【大佬,你可真牛逼啊!】 【不过,大佬,我还有个问题想咨询你一下可否?】 穿越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自己资质差修为低的原因,一直都是被压迫,被欺辱! 如今萧炎和韩立对他的尊重让他浑身舒畅! 【@萧炎,萧兄弟问就是了,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够帮到萧兄弟,是我的荣幸!】 【萧炎】: 【是这样的,大佬,我在十一岁时就已经是斗之气七段,整个加玛帝国都排得上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我的斗气莫名其妙开始倒退,从七段一路跌到三段,大佬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吗?】 原因? 陈平安开始回忆《斗破苍穹》原著剧情,萧炎为什么从天才变成废物? 根本原因就是他一直佩戴的那枚古朴戒指。 那枚戒指是他母亲的遗物,里面寄居着就是药老。 药老为了维持自己的灵魂不散,在无意识中持续吸收着萧炎修炼得来的斗气。 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满的水池,无论萧炎怎么努力修炼,斗气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戒指吸走。 所以他的修为不仅毫无寸进,反而开始倒退。 陈平安想明白之后,开始打字。 【原因自然是....】 可当打了一半,陈平安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了。 这要是把真实原因告诉他了,萧炎会不会直接找人把药老给弄死啊? 毕竟这个药老直接导致了他修为退步,间接导致了他被退婚,受了奇耻大辱! 药老可是《斗破苍穹》里极其重要的角色,要是死了,就等于自己严重影响了原剧情发展.... 那这样会不会导致他无法获得奖励? 自己可不想冒这种风险,想明白逻辑后,陈平安果断重新打字回复: 【咳咳,不好意思,不知道!】 群里,萧炎回复: 【好吧,既然大佬也不知道,那我也不纠结了,好好跟着药老,或许以后还会机会重振雄风!】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萧炎回复完这句话后,群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平安关上通讯符,下一秒他的眼前浮现一行文字! 【一言改命,因果再深一层。】 【加列圣城,萧炎叩首拜师,药老现踪。】 【本应求师无门的少年,因你一言,踏上丹道正途。】 【一条未来的炎帝之路,自此奠基。】 【天道有感,赋予你天才炼丹师资质!】 【天才炼丹师:所炼制丹药自动提升品阶!】 陈平安盯着眼前那行金色文字,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天才炼丹师资质!所炼制丹药自动提升品阶?” “也就是说自己以后炼制的丹药,如果是下品就会自动提升到中品,中品直接提升到上品!那要是上品呢?直接就是极品!?四条纹路那种极品丹药!?” 陈平安正心中震惊时,一股温热的气流忽然从小腹处升起,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团火。 那团火不烫,暖洋洋的,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丹田,经过胸口,最后涌进脑子里。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 原本对炼丹一窍不通的他,忽然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灵草入炉的温度、火候的掌控、灵力注入的时机,这些东西像是天生刻在他骨子里一样,清清楚楚。 “操!自己好像有点变态啊!” 第8章今天不会就是我的死期吧? 翌日,陈平安刚刚从床上苏醒过来,就听见门外魏卓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道:“不好了!陈平安,赶紧跟我走!” “快点!别墨迹!” 陈平安听着门外魏卓催促的声音,问道:“魏师叔,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卓道:“玄清祖师门下新收的弟子要来炼丹房学习炼制培元丹!” “你还睡的着!?” “那新收的弟子叫沈芙蓉!”魏卓强调道,接着他后面那句话更让陈平安感到绝望,“今日来教他们的人名叫周雪霖!” 陈平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子就这么倒霉?” “别说了,那周雪霖本就不好相处,在这青云宗内出了名的下手狠辣!” “今日她要是炼丹失败,发了脾气,咱们两个可就惨了!更何况你本就与他们有一些恩怨!” 陈平安身子一抖,声音发颤:“今天不会就是我的死期吧?” “不好说!” 很快,陈平安穿好衣服后跟着魏卓便来到了炼丹房大门前等待。 没过多久,陈平安便看到不远处两个人影出现。 赫然是周雪霖以及沈芙蓉! 看着两人身影,跪在地上的陈平安忍不住身子一抖,周雪霖已经走到了面前。 她一袭粉衣,目光冰冷地扫过他和魏卓,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平安,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在炼丹房干得还习惯?” 陈平安低着头,“回周师叔,还……还好。” “哈哈哈,还好?”周雪霖站在陈平安身前冷笑道:“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前一阵子我这边比较忙,没有空搭理你,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好好调教调教你了。” “你们那孙主事做事就是殷勤,我就跟他随便聊了两句,他就老老实实给你送到了内门!” 陈平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聊了两句后,老老实实送到内门? 周雪霖的意思是说,自己从灵田到炼丹房完全是她示意的?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慌。 他以为孙主事是贪他那颗玉骨丹才把他调到炼丹房,以为这老东西虽然抠门,好歹还办了件人事。 现在才明白,虽听起来是被周雪霖逼迫的,但孙主事还是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沈芙蓉也从周雪霖身后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陈平安,你坏我道心之事,也总得有个了结不是?” 陈平安只感觉自己命真的好苦! 什么叫我坏你道心? 就算是!那也是原主干的! 你这种小肚鸡肠的女人,自己怎么可能看得上?! 原主,你他妈真是瞎了眼! 周雪霖抬手拦住了沈芙蓉,语气不急不慢:“芙蓉,急什么?” 沈芙蓉一愣:“师姐?” “日子还长着呢。”周雪霖瞥了跪在地上的陈平安一眼,目光像是在看一件随手可取的物件,“今天我们是来炼丹的,不是来处理这些琐事的。他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她转身朝炼丹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这培元丹,若是炼得顺利,大家都好说。若是不顺利……”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意思,陈平安听的明明白白! 不顺利,他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沈芙蓉眼睛一亮,笑了:“师姐说得对,正事要紧。”她跟上周雪霖,经过陈平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给我跪着滚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炼丹房。 陈平安跪在原地,脊背发凉。 魏卓跪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自求多福吧。” 很快,魏卓跟着两人进了炼丹房,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快步走到丹炉前,亲自搬了把椅子放在最宽敞的位置,袖子在上面掸了又掸,生怕落了一粒灰。 “周师姐,您坐这儿,这位置光线好,通风也好,炼丹最舒服不过了。”他弯着腰,笑呵呵的,“沈师姐也坐,我给您搬把新的,这椅子刚擦过,干净得很。” 这沈芙蓉虽比魏卓年纪小,且后加入的青云宗,可修为在魏卓之上,按青云宗规矩,魏卓也应该叫她师姐。 周雪霖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坐了下来。 沈芙蓉也跟着坐下,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丹炉上。 魏卓搬完椅子,又去倒茶。茶壶端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哎呀,您瞧我,笨手笨脚的。”他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又觉得不对,讪讪地收了手,“周师姐您别见怪,我这是太激动了,您这大驾光临,我这心里头,扑通扑通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周雪霖瞥了他一眼,“魏师弟,你这嘴是抹了蜜还是怎么的?从我进门到现在,您这好话就没停过。” “做事也懂些规矩,不像那杂役,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师姐您这话说的,我这可不是好话,是实话!”魏卓一拍大腿,表情真诚得都快哭了,“培元丹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可这玩意儿最见功底啊!周师叔肯来咱们这儿炼,那是看得起我魏卓,看得起这间炼丹房!” 周雪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淡淡地“嗯”了一声。 魏卓眼珠一转,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周师叔,我跟您说,我昨儿晚上特意把丹炉又擦了三遍,炭火也重新筛过,一粒杂灰都没有。我就想着,今儿您来了,这炉子得配得上您的手艺不是?” “你倒是细心。” “那是那是。”魏卓连连点头,又往丹炉那边一指,“您看看这炉壁,锃亮吧?这都是新来的那个丹童擦的,我特意交代他,周师姐要来,必须擦得一尘不染,要是出了岔子,不用师姐动手!我第一个不饶他!” “你动手?” 周雪霖抬眼看向魏卓,“废话不少!” “行了,别贫了。”周雪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丹炉前,“开始吧。” 魏卓立刻收了笑脸,退到一旁,冲陈平安使了个眼色。 陈平安会意,跪着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出来。 周雪霖站在丹炉前,双手结印,朝丹炉打入一道灵光。 丹炉嗡地一声响,炉盖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陈平安一直站在旁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和前几天徐长生炼丹比起来,周雪霖的动作明显生硬了不少。徐长生那时候,灵草入炉的时机、火候的掌控、灵力注入的多少,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雪霖的手势虽然也不算差,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灵草入炉早了半拍,有时候火候大了几分,虽然都是细微的差别,可就连他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 沈芙蓉站在一旁,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魏卓在旁边递灵草,手比前几天稳多了,一点都不敢抖。 丹炉里的火光时明时暗,药香慢慢飘出来。不是徐长生炼丹时那种层次分明的复合香气,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冲的香味,像是少了几道工序,急着要把味道赶出来。 陈平安跪在角落里,闻着那股药香,心里盘算着。周雪霖这手法,比徐长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徐长生一炉出了两颗上品筑基丹,周雪霖这培元丹,能出中品就不错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丹炉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周雪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差不多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双手按在丹炉上,开始最后阶段的凝丹。 魏卓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丹炉,脸上的表情比周雪霖还紧张。他偷偷看了陈平安一眼,又看了看丹炉,忽然开口:“陈平安。” 陈平安一愣,抬起头。 “丹药马上就要成了,两位师姐炼丹辛苦了。”魏卓冲他使了个眼色,语气急切,“你快去外面烧一壶开水来泡茶!别在这儿愣着!” 一旁,陈平安一愣,“魏....” 魏卓脸色一黑,刚要开口打断,这边反而是沈芙蓉开了口,“陈平安,你个杂役弟子,让你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第9章你也不想秘密被人知道吧? 孙友立站在原地,盯着陈硕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小声嘀咕着,重新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睁开眼,脸色有点难看。 周围的灵气确实比刚才多了一点,但完全不够看,大部分灵气还是往陈硕那边跑,他这边只能捡点剩下的。 “不对,这不对。” 孙友立站起身,在修炼室里转了两圈,“难道陈硕那边风水好一些?” 他走到陈硕旁边,在三米左右的位置坐下。 这个距离,按理说他的地阶资质应该能把灵气抢过来。 他就不信了,一个地阶,能比他吸得还猛? 坐下,闭眼,运转功法。 一秒。 两秒。 三秒。 孙友立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周围的灵气像是瞎了一样,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直愣愣地往陈硕那边钻。 他这次直接干脆背靠背贴上陈硕后背。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刚刚挨上陈硕,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开始躁动,隐隐有往外跑的趋势。 “卧槽?” 陈硕正沉浸在修炼状态中,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往体内涌,那种感觉就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很。 突然后背一热。 有什么东西贴上来了。 陈硕一愣,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什么。 但后背那个温度还在,而且越来越近,像是有个人在往他身上靠。 陈硕慢慢转过头。 一张脸就在他背后,距离不到十公分。 孙友立那张染着红毛的脸,正紧紧贴在他后背上,闭着眼,表情专注且陶醉,像是在感受什么。 陈硕的瞳孔瞬间放大。 “卧槽?!” “不是,哥们儿?!” “你他妈想搞基吧?!” 孙友立被他一嗓子吼醒,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啊?什么搞基?”孙友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抢点灵气!” “抢灵气你贴我背上?!” “我、我刚才坐你旁边不行,就想试试近一点……” “你要不坐我怀里来试试?” 孙友立挠着头,转着眼珠子思考了一下,“那要不试试看?” “滚!” 陈硕一把推开他,往旁边挪了两米。 “但话又说回来了,哥们,你确定你是黄阶?不是什么天阶资质?”孙友立小声问。 “货真价实,要不把月考测试单给你瞅瞅?” “我他妈……我他妈地阶资质,全校43名,抢不过一个黄阶?” “这科学吗?” “这合理吗?” “我是不是在做梦?” 孙友立蹲在那儿,像一只被霜打过的红毛鸡,整个人都蔫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摆摆手。 “算了算了,抢不到就不抢了。” “这样吧,你先练着,我在旁边等你。你练完了,我再开始。” 陈硕愣了一下:“你等我干嘛?” 孙友立一脸生无可恋:“我怕我一开始练,又被你吸走,等你练饱了,剩下的我再吸。” 陈硕:“……” 这逻辑,好像没什么毛病。 孙友立说完,走到三米开外,一屁股坐下,抱着膝盖,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等着。 陈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 丹田内的灵气开始运转。 周围的灵气再次涌来。 孙友立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些灵气像是疯了一样往陈硕那边挤,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变态……真他妈变态……” 他见过一个天阶资质是的学长修炼,当时天地之间的灵气大概就是这样往身上涌的。 但人家资质是天阶! 你一个黄阶,凭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孙友立一开始还盯着看,后来看累了,干脆掏出手机玩。 玩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看。 看一会儿,低头玩一会儿。 再看一会儿。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突然,孙友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围的灵气波动变得更剧烈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硕。 陈硕还是闭着眼坐在那儿,但身上的气息明显在变化。 那些涌来的灵气不再只是单纯地钻进他体内,而是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孙友立腾地站起来。 “卧槽?”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硕。 灵气漩涡猛地一收,全部涌入陈硕体内。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更强悍的气息从陈硕身上散开。 孙友立的嘴慢慢张开,张到最大。 “突……突破了?” “你刚才不是说,昨天才突破练气四层吗?”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 炼气五层。 陈硕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孙友立。 孙友立站在那儿,表情像是见了鬼。 “不是……哥们……” 他声音都抖了。 “你他妈昨天不是才突破练气四层,今天就五层了?” “这合理吗?” “嘶……哈……” 两个小时时间已到,加上刚刚突破修为,陈硕结束了修炼。 没想到聚灵卡的效果居然这么强横,能让他在两个小时以内,就从练气四层强行突破到练气五层。 要知道是这个结果,自己今天一定会等到修炼室没人的时候在开始修炼。 陈硕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可恰好,今天就遇到这个和自己同校还知道自己名字的孙友立。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孙友立那双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睛。 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孙友立,我问你个事。” 孙友立还沉浸在震惊里,下意识点头:“你问你问。” “我今天突破的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孙友立愣了一下。 “保密?为什么?” 他挠挠头,一脸不解:“你突破是好事啊!让大家都知道怎么了?” “而且据我刚才对你的观察,我现在非常肯定,学校对你的资质认定一定是搞错了,你不可能是黄阶,你是天阶才对!” “你不应该出现在校外修炼室,你应该免费用校内的才对!”孙友立想到了什么,“不行,这个事我得跟学校反馈一下,你是天才,应该享受天才的待遇!” 陈硕看着他,没说话,这哥们咋这么热心肠呢? “孙同学,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事你帮我保密,低调点,低调点懂不?” “啊?为什么?不是,我是真不明白,你为啥不想让人知道?” 他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 “哦!我懂了!你想扮猪吃老虎?等高考的时候再一鸣惊人?” “你这套路,我在小说里看过!主角都是先低调发育,等到关键时刻再爆发的!” 孙友立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兄弟,你套路有点深啊?” “隐忍三年,一直假装自己是废物!” “临近赌约要履行的时候才开始发力!然后成功睡上林月如,惊呆众人?” “保密!我绝对帮你保密!”孙友立越说越兴奋,“我突然有些心疼那个林月如了,他要是知道你其实是天阶资质的天才,现在会不会哭出来?” 第10章 炼丹术! 林月如会不会哭出来,陈硕不知道,但是自己被孙友立的脑回路搞的真的有点哭笑不得! 这边,要不是孙友立今天出现,陈硕根本就不知道,学校里因为他随口说的赌约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他这两天根本就没有去学校,那个鬼地方,他上辈子小时候许愿都想给炸了。 这边确定了孙友立会保密后,陈硕这才从修炼室离开。 回到家,陈硕把八株灵草摆在床上,看着它们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心里盘算着。 “留一株百年分的明天接着跟老板去换年份低的,剩下的就都给炫了吧!” 书上说,百年份的灵草药力很强,直接服用可能会浪费部分药效,最好炼成丹药。 但他不会炼丹,也没那个条件。 不过,就算直接服用,也比放着强。 陈硕不再犹豫,把那株聚灵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 一股浓郁的灵气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流下去,像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 他赶紧闭上眼,运转功法,引导那股灵气进入丹田。 药力太强了。 那些灵气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陈硕咬着牙,拼命压制,一点点把它们收拢、炼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几个小时。 等他再睁开眼时,浑身都是汗,但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更凝实了,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感受着身上的气息,原本刚突破时还有些虚浮,现在彻底稳了。 七株灵草,他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吸收完。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陈硕靠在床头,浑身酸软,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已开启】 【姓名:陈硕】 【年龄:18岁】 【资质:玄阶】 【修为:炼气期五层】 【筋骨强度:凡人】 【功法:基础练气功法(仙教版)】 【神通:无】 【宝物:掌天瓶(复刻版)、百世书·残页(可使用次数1)】 【综合评价:废物之姿】 嗯? 自己的资质评价变成了玄阶?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堆灵草残渣。 “是因为刚刚服用了大量灵草导致的吗?” 陈硕有点懵。 但总归不是坏事,他也没必要去纠结。 陈硕正准备睡觉,突然想起来这两天忙着修炼一直都没看手机。 再次打开QQ群,他这才发现里面的消息显示99+ 【张小凡】: 【@陈硕道友,睡了吗?】 【我昨晚又梦见草庙村了,梦见我娘喊我吃饭,我爹骂我笨……】 【醒来发现枕头湿了。】 【你说的那个真相,我去查了,越查越不敢查下去。】 【我怕查到最后,真的……】 【算了,不说了。】 陈硕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屋里光线昏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张小凡。 草庙村。 爹娘。 他想起原著里的那些情节。 那个憨厚老实的少年,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 后来知道了凶手是自己最敬重的师父,信念崩塌,堕入鬼厉,背负着血海深仇活了十几年。 陈硕沉默了很久。 他这人不善于安慰人,思来想去回复到:要想骂,你就骂一个叫萧鼎的人吧,是他给你设计的剧情。 再往上翻了翻,陈硕发现,还有一人艾特了自己。 【萧炎】: 【@陈硕道友,在下萧炎,潜水许久,今日冒昧打扰。】 【三年前我还是乌坦城的天才少年,斗之气七段,人人称赞。】 【可如今,斗之气三段,被人骂作废物,未婚妻上门退婚,受尽冷眼。】 【昨日我独自在后山发呆,突然手指上的戒指里钻出一个老爷爷,跟他妈鬼一样,吓死我了,他说他叫药老,要教我炼药。】 【我该信他吗?】 【会不会和上面的韩立兄弟一样?里面有诈啊?】 陈硕盯着屏幕上萧炎的消息,愣了一下。 萧炎? 那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炎帝?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头像是一个黑色火焰的图案,ID就是【萧炎】,消息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 陈硕来了精神,困意都消了几分。 他靠在床头,开始回忆《斗破苍穹》的剧情。 萧炎,乌坦城萧家少主,天才少年,十一岁斗之气七段,整个加玛帝国都排得上号。 然后三年之期一到,斗气莫名其妙开始倒退,从七段一路跌到三段,被人骂了三年废物。 未婚妻纳兰嫣然上门退婚,他一怒之下写下休书,说出那句传世名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当时看到萧炎说出那么装逼的一句话,自己当时感觉燃爆了! 然后药老出现,收他为徒,教他炼药,帮他重修。 再然后…… 陈硕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画面: 魔兽山脉遇到云韵,塔戈尔大沙漠收服青莲地心火,三上云岚宗,中州闯荡,天府联盟,双帝山决战…… 最后成为斗帝,炎帝之名响彻大陆。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萧炎应该刚被退婚不久,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药老刚出现,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爷。 陈硕嘴角翘了起来。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奖励吗? 他想了想,开始回忆药老这个人的设定,药尊者,曾经的八品炼药师,被徒弟韩枫背叛,肉身被毁,只剩灵魂藏在戒指里。 他收萧炎为徒确实有私心,想借萧炎之手重塑肉身,但他对萧炎也是真心实意的,后来为了救萧炎差点魂飞魄散。 等一下,他是八品炼药师?! 陈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自己正需要丹药辅助修炼,空有一堆灵草,但自己不会炼丹。 如果自己通过萧炎能够结识药老,那以后自己岂不是又能多一项炼丹术? 第11章 “开始吧!先控火 “谁?”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别慌,是徐长生徐师兄过来。” 陈平安听到“徐长生”三个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半。 “徐师兄的脾气温和,从不为难人,你见过的。”魏卓拄着拐杖走到椅子边坐下,喘了口气,脸色还是不太好,“但他毕竟是内门师叔,你是杂役,尊卑有别,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出了岔子,谁也保不了你。” 陈平安点了点头:“魏师叔放心,我记着呢。” “我放心?”魏卓抬眼看着他,哼了一声,“我就是不放心才跟你说这么多,上回周雪霖来,你在门口跪着都能惹出事来。这回徐师兄来,你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第二掌了。” 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解释,被魏卓抬手拦住了。 “行了,别说了。”魏卓靠在椅背上,看着大殿的屋顶,语气慢了下来,“我身上有伤,这几天炼丹房里的事全靠你一个人。徐师兄炼丹的时候,你在旁边伺候着,灵草、炭火、茶水,一样都不能耽误。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多嘴,别多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徐师兄要是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行。他人好,不会为难你。但你若是撒谎耍滑,被看出来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平安心里一紧,低头应道:“是。” 魏卓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你是个机灵孩子,不用我多教。我就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青云宗,咱们这种小人物,能活着就是本事。别逞能,别出头,把自己该干的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行了,去准备吧。把丹炉再擦一遍,炭火多备些,架子上的灵草检查一遍,缺什么赶紧补。别等徐师兄来了手忙脚乱。” “是!”陈平安恭敬回答。 按照之前的经验,陈平安独自一人跪倒门口等待徐长生到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远处天边一个光点出现,紧接着一道青色人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台阶前。 “弟子恭迎徐师叔。”陈平安伏身叩首。 徐长生收了飞剑,迈步走进大殿,目光扫了一圈,在丹炉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陈平安身后。 “魏卓呢?今日怎么没见他?” 陈平安心里一紧,想起刚才魏卓交代自己的话,一切如实回答,不要撒谎! 于是他便将前几日魏卓是如何受伤的事情如实复述了一遍。 徐长生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一声后便进了屋内。 陈平安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徐长生在丹炉前站定,伸手摸了摸炉壁,又低头看了看炭火,点了点头。然后他开始从架子上拿灵草,一株一株地摆在案子上。 陈平安在旁边看着,认出几株,玉髓草、天灵果、烈阳花,是培元丹的主药。 徐长生忽然开口:“今天你来递草。” 陈平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 徐长生双手结印,朝丹炉打入一道灵光。炉盖打开,热浪扑面。 “骨灵草。”徐长生伸手。 陈平安手忙脚乱地在案子上找骨灵草,拿起来递过去。徐长生接过,投入炉中,手上掐诀不停。 “续断根。” 陈平安这次快了一些,把续断根递过去。 “血藤花。” 又递过去。 一株接一株,陈平安渐渐找到了节奏。 他盯着徐长生的手,只要他一动,就知道他要什么草。 虽然第一次还是有些紧张,但至少不会手忙脚乱。 徐长生炼丹的时候,陈平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手。那双手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灵光闪烁。炉火时明时暗,药香一层一层地飘出来。 陈平安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拿周雪霖跟徐长生比。周雪霖炼丹的时候,动作生硬,火候不稳,看着就费劲。徐长生不一样,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不急不躁,行云流水。 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入了神。徐长生怎么控火、怎么投草、怎么掐诀,他都在心里默默记着。 徐长生忽然开口:“看什么呢?” 陈平安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徐长生的手看了半天,都忘了递草。 “抱歉师叔!” 徐长生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灵草投入炉中,继续掐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对炼丹感兴趣?”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想学。” “想学什么?” 陈平安想了想,说:“壮骨丹。” 徐长生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是壮骨丹?” 陈平安如实回答:“魏卓师叔为了我受伤,若是有壮骨丹辅助,伤势应该能好的快一些。” 徐长生没说话,继续炼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壮骨丹不难,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陈平安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徐长生可是目前自己接触到的最强炼丹师,教自己? 是让自己拜师吗? 陈平安突然想到前一世看过的电视剧狂飙里面的片段:高启强跪在地上,对着泰叔说,我想给您养老! 他使劲点头,眼眶有点热。 就在他膝盖微微弯曲,正准备跪下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子微风拂过,自己弯下去的膝盖直直挺了起来。 “拜师大可不必。”徐长生头都没回,接着说道:“想入我门下做我的弟子,你的资质不够,修为也不够,今日愿教你壮骨丹也全看在你一颗感恩的心上。” 擦~ 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好在陈平安并不觉得尴尬,“多谢徐师叔!” 徐长生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开口,专心致志地控火掐诀。 陈平安站在旁边,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戳破了,反而踏实了。 不是拜师就不是拜师吧,能教就行。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丹炉上。培元丹的炼制已经进入中段,炉火由青转红,药香比刚才浓了一倍,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温润的草木气息。徐长生的手速慢了下来,每一株灵草入炉前都要在指尖停留片刻,用灵力包裹一遍,才投入炉中。 陈平安注意到,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上一次炼筑基丹的时候,徐长生都没这么吃力。培元丹虽然品阶低,但工序繁琐,对火候的精细度要求更高,反而更耗心神。 又过了半个时辰,丹炉里的声音变了。之前是沉闷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现在变成了清脆的“叮叮”声,像是有人在炉壁上轻轻敲击。 “成了。”徐长生低喝一声,双手按在炉壁上。 炉盖弹开,三颗丹药从炉中飞出,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落在徐长生掌心。 陈平安凑过去一看,两颗淡金色,表面三条云纹,莹润饱满;一颗颜色稍暗,两条半纹路,缺了一角。 两颗上品,一颗中品! “徐师叔真厉害!别人炼培元丹出一颗上品都难,您一炉出两颗,还带一颗中品。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是连炉子都炸了。” 徐长生听到这话,平静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切记,你这话前面半句说的倒是中听!后面半句以后就别说了,要是被其他人听到,怕是少不了受皮肉之苦!” “是。”陈平安挠了挠头。 徐长生把培元丹收好,没有急着走,而是从架子上重新拿了几株灵草。 “现在我教你炼制壮骨丹。”他把三株主药摆在案子上,“骨灵草、续断根、血藤花。记住样子。” 陈平安凑过去,把三株草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徐长生又拿起几株辅药,一株一株地摆在旁边:“这些是辅药,温补经脉用的。顺序不能乱,先下骨灵草,再下续断根,最后血藤花。辅药在中间依次加入。” “你来。” 陈平安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你不是想学吗?”徐长生语气平淡,“光看不练,一辈子学不会,过来。” 陈平安咽了口唾沫,走到丹炉前。 炉膛里的炭火还旺着,橙黄色的火苗舔着炉壁,热浪烤得他脸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那堆灵草,又缩了回来。 “怎么?”徐长生问。 “怕……怕炼废了。”陈平安老实说。 “废了就废了,灵草又不值几个钱。”徐长生往旁边椅子上一坐,“开始吧!先控火。” 第12章 中品壮骨丹! 陈平安走到丹炉前,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徐长生的样子结印,朝丹炉打入一道灵光。 炉盖打开,热浪扑面。 他把炉火调到橙黄色,徐长生说的,不能红不能青。 “骨灵草。”徐长生在后面说。 陈平安拿起骨灵草,用灵力裹了一层,投入炉中。 “续断根。” 投进去。 “血藤花。” 投进去。 辅药一株一株地加,陈平安的手有些抖,顺序没乱,但火候没稳住。药香里飘出一丝焦糊味。 “火大了。” 徐长生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平安手忙脚乱地往炉里投草,心里没抱什么指望。 第一次炼丹,资质又差,能炼出什么来?不炸炉就不错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叶。 陈平安的火候又偏了。 他刚要开口提醒,炉里的药香忽然变了! 不是焦糊,也不是生涩,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润的草木气。 徐长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这味道不对。 按陈平安这个投法,这会儿应该是焦糊味才对。 可炉子里传出来的,居然是正常的药香? 他眯起眼睛,仔细听丹炉里的声音。 同时,他注意到陈平安每次投草前,都会停顿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投进去之后,他会不自觉地歪一下头,听炉里的动静,然后微微调整火候。 这些动作很生硬,但每一处调整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徐长生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子,记性倒是好。 他教过的顺序、火候、手法,陈平安一样不落地在试。 虽然试得笨拙,但没出大错。 一个五行灵根的杂役,第一次炼丹就能做到这个份上,比他预想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此时,陈平安不知道身后的徐长生正盯着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炉膛里的火上。 火大了撤炭,火小了添柴,手被炉壁烫了一下也没吭声,甩了甩继续干。 “凝丹!”徐长生忽然开口。 陈平安一愣,双手按在炉壁上,灵力灌进去。 “噗”的一声,炉盖弹开。 就见一颗丹药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陈平安脚边。 “成了?” 徐长生目光落在滚落地上的那颗丹药上,身形微微顿住。 一个五行灵根的杂役,第一次摸丹炉,手抖成那样,火候偏了三四次,灵力薄得跟纸似的,居然没炸炉,还炼出了一颗丹? 徐长生把茶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地上那颗丹药看了好几秒。 丹炉里的余温还在往外冒,药香弥漫在大殿里,淡淡的,温润的,确实是成丹的味道。 他本以为今天能教完控火就不错了,没指望陈平安炼出什么来。 不炸炉就是万幸! 可这小子不但没炸,还硬生生把一炉草揉成了一颗丹! 陈平安弯腰捡起那颗丹药,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转身递到徐长生面前。 “徐师叔,您看看……” 徐长生接过丹药,随意地扫了一眼。这一眼,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丹药圆润光滑,表面不是一条纹路,而是两条! 清晰、完整,首尾相连,在丹身上绕了一圈。 中品壮骨丹。 徐长生把丹药凑近了些,对着光看了看。 没错,两条丹纹,成色均匀,没有裂痕,没有焦斑。 别说第一次炼丹的人了,就是炼过十几炉的老手,也未必能出中品! “第一次炼就能出中品,少见!”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忍不住多看了眼陈平安。 眼前这小子难道是个天生的炼丹奇才? “刚才他还准备跪下给自己磕头,怎么感觉有些后悔用术法将他扶起来了呢?” 徐长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算了,下次再找个机会让这小子炼制其他丹药,看看是不是还能一次成功,若真是如此,即便资质差,修为低,拜入我门下专门学习炼丹之术也不是不可!” 虽心里震惊,但徐长生的脸上依旧平静,“别得意,运气成分大,下次未必还有这好事。” 徐长生把丹药递回给陈平安,“中品壮骨丹,药效比下品强不少。不过服用的时候有点讲究,最好有练气三层以上的修士用灵力辅助,把药力化开,顺着经脉推送到伤处,效果能翻倍。” 他顿了顿,看了陈平安一眼,微微摇头。 “只可惜,你只有练气一层。灵力太薄,推不动,直接吃也能吸收,就是慢一些。” 陈平安低着头,“弟子修为太低,帮不上魏师叔。” 徐长生摆了摆手:“先把药给他吃了再说。”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下次炼丹,火候稳一点,别老让我在后面喊。” 剑光一闪,人已消失。 “下次?什么意思?”陈平安心里一喜,“这徐师叔的意思是说,以后他还会教自己?”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心里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天赋异禀、炼丹奇才,都是假的。 要不是系统给了那个“天才炼丹师”的资质,就凭他五行灵根的底子,第一次炼丹别说中品,怕是连炉子都能点着了。 但徐长生不知道啊。 “运气,都是运气。”陈平安自言自语,把丹药收好,转身往魏卓屋里走。 推开门,魏卓正靠在床头翻他那本破书,见他进来,抬眼问:“徐师兄走了?” “走了。”陈平安走到床边,把丹药递过去,“魏师叔,这个给您。” 魏卓接过丹药,凑到眼前一看,眼睛猛地瞪大了:“中品壮骨丹?”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抬头看着陈平安,“徐师兄给的?” “不是。”陈平安挠了挠头,语气尽量平静,“徐师叔教我,我炼的。” 魏卓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陈平安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信,从不信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上。 “你炼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第一次炼丹,炼出了中品?” “运气,纯属运气。”陈平安连忙摆手,“徐师叔也说了,运气成分大。” 第13章 忍无可忍! 魏卓把丹药往嘴里送,陈平安伸手拦住了他。 “魏师叔,等一下。” 魏卓手一顿:“怎么?” “徐师叔说了,这药最好有练气三层以上的修士用灵力帮着化开,效果能翻倍。”陈平安顿了顿,“我试试。” 魏卓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练气一层,拿什么化?行了别闹,我直接吃。” “魏师叔。”陈平安没松手,深吸一口气,“我说了,试试。” 他闭上眼睛,体内敛气龟息诀缓缓撤去。 一股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周身——练气二层、练气三层,稳稳停在练气三层中段。 魏卓手里的丹药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盯着陈平安,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那股灵力波动实实在在,就在他面前,从他面前这个每天端茶倒水、伺候他养伤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 “你……”魏卓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练气三层?” 陈平安睁开眼,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子了。”陈平安老实回答,“之前不敢说,怕惹麻烦。” 魏卓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复杂得很。 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怪不得。”他低声说,“怪不得你第一次炼丹就能出中品。练气三层的灵力,控火自然比练气一层稳得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魏师叔,我……” “行了。”魏卓抬手打断他,“别解释。我说过,谁还没点秘密。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不用跟我说。” 陈平安站在床边,看着魏卓靠回床头,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刚才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其实没怎么犹豫。 从穿越到现在,除了他爹,魏卓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不是孙主事那种利益交换的“好”,不是徐长生那种高高在上的“好”——是那种你摔了跟头,他骂你两句笨,然后伸手拉你起来的“好”。 那天周雪霖炼丹炸炉,魏卓把他支出去烧水,自己留下来挨了一掌。那一掌要是打在他身上,他练气四层的修为扛得住吗?扛得住。可魏卓不知道他有练气四层,在魏卓眼里,他就是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杂役。那一掌,是魏卓豁出命替他挨的。 就冲这个,他觉得自己今天也得帮助魏卓! 暴露修为这件事虽然有些风险,但自己也没有完全暴露,如今真实修为是练气四层,但之暴露出三层,也算是有所保留。 魏卓看到陈平安在发愣,他把丹药递到陈平安面前:“来吧,你不是要帮我化开吗?试试。” 陈平安接过丹药,让魏卓盘膝坐好,自己坐到他身后。他把丹药塞进魏卓嘴里,双掌贴在他后心,灵力缓缓渡入。 练气三层的灵力虽然不算强,但比练气一层厚实了不止一倍。灵力顺着魏卓的经脉游走,找到丹药所在的位置,一层一层地把药力剥开,推送到断裂的经脉和受损的骨骼上。 魏卓闷哼一声,额头渗出汗珠,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一刻钟后,陈平安收了手,自己也累得够呛。 魏卓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扭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骗了我这么久。” 陈平安咧嘴笑了:“魏师叔,莫要怪罪!” ...... 在中品壮骨丹的帮助下,魏卓第二天就已经恢复如初,像个没事人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炼丹房出奇地安静。 一连几个月,没有一个人来。陈平安起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后来听魏卓说,是内门在筹备弟子比武,上上下下都在忙这事。周雪霖和沈芙蓉自然也不例外,顾不上来找他的麻烦。 陈平安乐得清静。 白天他把大殿打扫干净后,就缩回自己屋里。 魏卓的伤已经好利索了,不用他伺候,他也不必再装模作样。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功法,一遍一遍地锤炼经脉里的灵力。 练气四层的瓶颈比他想得要厚。 灵力在丹田里越积越多,却始终摸不到突破的边缘。他也不急,每天该练功练功,该控火控火,日子过得规律又踏实。 到了晚上,月光照进窗户,他就把掌天瓶摆在窗台上。 瓶底的绿液一滴一滴地凝,攒够七天,就滴一株灵光草。 聚灵草长成瞬间,香气飘出来,不过好在魏卓确实如他所说,并没有再过来询问。 陈平安数了数,目前自己已经攒了七八株灵草,只可惜这段时间徐长生不在,不然定要请教一下如何炼制聚气丹。 “或许魏师叔会一些?毕竟他在这炼丹房里干了这么多年?”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陈平安端着粥碗,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魏师叔,您在这炼丹房干了这么多年,看了那么多人炼丹……会不会炼?” 魏卓咬了口馒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学?” 陈平安老实点头:“徐师叔一直不来,我自己琢磨也琢磨不明白。您要是会,教教我呗。” 魏卓嚼了两口馒头,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把馒头放下,擦了擦手,起身回屋。 陈平安以为他不乐意了,正想追过去,魏卓已经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往桌上一扔。 “拿去看。” 陈平安翻开一看,愣住了。册子是用粗纸订的,封面没写字,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的地方还画了图。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这是……”陈平安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越心惊。 培元丹、壮骨丹、聚气丹、养魂丹、筑基丹——常见的丹药几乎都收录了。 每一张丹方后面都跟着详细的炼制步骤,火候、投草顺序、灵力控制要点,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标注了不同内门师叔的习惯手法,谁喜欢武火、谁喜欢文火、谁喜欢中途开炉查看,事无巨细。 “我在炼丹房待了这么多年,每次有内门师兄来炼丹,我就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记。”魏卓语气平淡,“他们炼完走了,我把丹方和手法整理出来,一笔一笔写进去。日积月累,就成了这本东西。” 他顿了顿,看了陈平安一眼:“你想学,就拿去。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陈平安捧着那本册子,不免有些激动,厚厚一本,少说也有几十种丹方,每一页都是魏卓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魏师叔,这....” “别煽情啊。”魏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打断道:“把书看完了,丹炼成了,比跟我说一百句谢谢都强。” 接下来的几个月,炼丹房依旧安静。内门比武筹备了大半年,似乎还没忙完,始终没人来打扰。陈平安乐得自在,白天修炼,晚上炼丹,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魏卓那本册子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他从最基础的壮骨丹开始练,一炉接一炉,炼废了就重来,成了就记下心得。 掌天瓶催熟的灵草药性足,加上系统给的天赋,他上手比谁都快。 聚灵丹炼到第三炉的时候,已经能稳定出中品。 第五炉,一颗上品聚灵丹从炉中飞出,三条丹纹清晰完整,在掌心滴溜溜地转。 陈平安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半天,自己都不敢相信! 几个月下来,他炼了二十几炉,成了十五颗。 下品三颗,中品九颗,上品三颗。 这个成丹率,别说杂役,就是内门那些专门炼丹的师叔也未必比得上! 有了聚灵丹的助力,陈平安的修炼速度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以前生吞聚灵草,药力散得七零八落,能吸收一半就不错了。 现在炼成丹药,灵力在体内化开,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流转,每一圈都留下厚实的一层。 练气四层到练气五层的瓶颈,他花了半个月! 练气五层到练气六层,用了一个半月! “嗑药来的就是快啊!” 陈平安感叹道,“那些内门弟子怕是都没有我嗑药嗑的多!” 两个月,从练气四层到练气六层。 这个速度,别说四灵根的魏卓,就是三灵根也未必比得上! ..... 魏卓是在一个傍晚找过来的。陈平安刚炼完一炉聚气丹,正在收拾丹炉,魏卓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说:“你来炼丹房有一年了吧?” 陈平安愣了一下,掐指一算,还真是。从灵田调到炼丹房,伺候魏卓养伤,自己学炼丹、修炼,一晃就是一年。 “这段时间不忙,内门比武还没完,也没人来炼丹。”魏卓喝了口茶,“你回去看看你爹,住几天再回来。” “行。”陈平安把抹布搭在炉沿上,擦了擦手,“那我明天一早走。” 魏卓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平安回到自己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好收的——两身换洗的衣裳,一双布鞋,几块零碎的灵石。 他蹲下来,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个翠绿色的小瓶子。 掌天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瓶身上,泛着幽幽的绿光。 陈平安把它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魏卓对他好,他信得过魏卓,但这个秘密他不能说。 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把掌天瓶用布裹好,塞进包袱最里层,又压上几件衣裳。然后从暗格里把剩下的丹药也翻了出来。 几颗中品聚气丹,两颗上品壮骨丹,还有几颗下品培元丹。 他本来打算留着自己吃,想了想,还是拿纸包了,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背着包袱走到院子里。 魏卓正蹲在井边洗脸,见他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走了?” “走了。”陈平安把桌上的纸包推过去,“魏师叔,这些丹药给您,我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 魏卓打开纸包看了一眼,眉头一挑:“这么多?” “这段时间炼的,攒下来的。”陈平安挠了挠头,“您别嫌差,中品上品都有。” 魏卓没说话,把纸包重新包好,收进袖子里。他站起身,看了陈平安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路上小心。别在外面惹事。” “知道了。” 山路弯弯绕绕,两旁的树比一年前高了不少。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地上,像碎金子。 陈平安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 这一年,变化真大。 从灵田翻土的废物杂役,到能炼出上品丹药的丹童,从练气一层到练气六层。 换了别人,怕是做梦都不敢想。 只可惜自己如今依旧不能暴露修为,若是可以,自己这下山也不用腿着了! 陈平安正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御剑飞行,前面拐弯处忽然转出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他太熟了! 孙主事。 一身青色长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弟子,有说有笑地往上走。 陈平安脚步一顿,想绕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孙主事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脸上的笑瞬间堆了起来。 “哟,这不是平安吗?”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陈平安,目光在他背上的包袱上停了很久,“怎么,从内门下来?放假了?” 陈平安站住,点了点头:“是,孙主事。回去看看我爹。” 孙主事“嗯”了一声,没让路,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平安啊,你在炼丹房干了也有一年了吧?内门那地方,好东西多得很,你这次下来……有没有带点什么出来?”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声色:“孙主事说什么?我就是个杂役,能带什么出来?” 孙主事笑了,那笑容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眯着眼,嘴角上翘,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杂役?杂役也是炼丹房的杂役。那地方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咱们外面这些人吃半年的。”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平安,咱俩也是老交情了。你在灵田的时候,我可没少照顾你。把你调去炼丹房,那也是我替你争取的。如今你发达了,总不能忘了我吧?” 陈平安攥紧了包袱带子。 调去炼丹房他争取的?现在他当然知道真相。 孙主事不是帮他,是奉了周雪霖的命令,把他送到内门去,好让周雪霖随时随地拿捏他。 这老东西两头卖好,把他当货物一样送来送去,如今还敢拦在路上要东西。 “孙主事说笑了。”陈平安语气平静,“我在炼丹房就是打扫丹炉、端茶倒水,哪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有,那也是宗门的,我一个小小杂役,不敢拿。” 孙主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盯着陈平安看了两秒,声音冷了下来:“平安,别不识抬举。你一个五行灵根的废物,能有今天,全靠我。我如今问你要点东西,不过分吧?” 身后那几个弟子围了上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陈平安扫了一眼——都是练气一二层的外门弟子,在孙主事手下干活。 一个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贪婪,像是在看一个能从身上榨出油水的冤大头。 “把你的包打开,让我瞅瞅,要是真没什么好东西,那老子就放你走!” 孙主事厉声道。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要是自己没有小绿瓶,他倒是愿意配合孙主事打开背包让对方检查,虽然窝囊是窝囊了点,但是能少不少事端。 可一旦对方打开包袱,就一定会发现小绿瓶! 陈平安站在原地,眼底闪出一阵杀气,“看来不能继续忍下去了!” 第14章杀人 陈平安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孙主事没注意到,还在伸手去扯他的包袱。 陈平安身子一侧,让开了,孙主事手落空,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陈平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弟子立刻围了上来,一个高个子最先动手,伸手就去抓陈平安的衣领,陈平安不退反进,侧身闪过,手掌一翻,一簇火苗在指尖炸开,直直按在那人胸口。 “砰”的一声,那人胸口衣裳烧出一个洞,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上,滑下来,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孙主事也愣住,瞪大眼睛盯着陈平安指尖还没灭的火苗,随后暴怒道:“陈平安,你竟然还敢动手!” “给我上!弄死他!” 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调动体内灵力直接冲上来。 练气三层以下的修士斗法大多都还是以身体为主,并不会过多的术法,主要还是在于修为低,发挥不出大部分术法的威力。 陈平安脚尖一点,身形暴退三步。 双手结印,将体内灵力调动到练气四层水平,随后灵力从丹田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这是他之前在仙途学堂时,学过的防御法术,当时因为灵力低,并不能发挥出威力,可如今练气六层的他用出来,面前光盾如同乌龟壳一样硬! 三人的拳头砸上来,灵龟盾晃了晃,没碎。 那人拳头被弹开,虎口震得发麻,龇牙咧嘴地甩着手。 “灵龟盾?”孙主事站在后面,脸色从暴怒变成了惊疑,他盯着陈平安身前那层还没消散的淡金光罩,眼皮跳了几下。 这法术他知道,仙途学堂教的入门防御术,练气一层就能学,但要是练气一层的人用出来,灵光稀薄得像层纸,一捅就破。 而且根据陈平安此时气息判断,他的修为至少是在练气四层往上走! 一年前还是练气一层的废物,现在竟然练气四层了? 这速度,比内门那些天才也不差什么。 陈平安撤了灵龟盾,右手一抬,地上几块碎石被灵力裹着飞起来。 他手掌往前一推,碎石“嗖嗖”飞出去,精准地砸在三人的膝盖和手腕上。 骨头“咔”地响,三人惨叫着摔倒,抱着手脚在地上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陈平安看着孙主事,语气平静:“孙主事,还看包袱吗?” “平安,你……你什么时候……” 陈平安没接话,低头把散落的包袱重新系好。 他一边系,一边在心里琢磨。 不对劲! 自己刚下山,还没走到半山腰,孙主事就带着人堵在这儿。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守株待兔。 他抬头看了孙主事一眼,对方脸色煞白,眼睛躲躲闪闪,不敢跟他正面对视。 那几个弟子还在地上打滚,哼哼唧唧的,没人敢站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包袱背好,看着孙主事,“孙主事,您今天来这儿,是专程等我?” 孙主事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带弟子出来……出来采药,碰巧遇到你。” “采药?”陈平安扫了一眼那几个空着手的弟子,“采的药呢?” “药....药正准备去采!” “哼!”陈平安冷哼一声,下一秒,手指微抬,一块削尖的石子悬停在孙主事眼前,离眼珠只有一寸,“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今天是谁让你在这等我。” 孙主事浑身僵硬,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抖得像筛糠。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是......” 话没说完,他的脸忽然变了颜色。 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涨成紫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翻涌。 他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孙主事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血肉碎骨四溅,鲜血混着脑浆喷了一地,有几滴溅到陈平安脸上,温热的,带着腥气。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脖子以上空空荡荡,只剩一截参差不齐的颈椎戳在外面。 陈平安站在原地,盯着那具无头尸体,瞳孔缩了一下。 “噬魂印?”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禁制,事先种在人体内,一旦被种禁制的人试图说出某些特定内容,禁制就会发作,从内部摧毁宿主。 他强忍住不断翻涌的肠胃,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其他几人。 那几个弟子瘫在地上,看着孙主事的无头尸体,一个个吓得脸都绿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反应过来,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陈……陈师兄!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孙主事让我们来的,我们就是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磕得额头都破了,血混着泥糊了一脸,“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着我一个人养活,求您放我一马!” 另外两个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过来,一个比一个磕得响。 “是啊陈师兄,我们就是听孙主事的命令,他说在这等个人,我们哪知道是等您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孙主事说了,不来就扣月俸,我们不敢不来啊!” “陈师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磕头求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孙主事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几张涕泪横流的脸。 “你们不知道?”他声音不大,“那你们知道是谁让孙主事带你们过来的吗?” 几个人同时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们要是知道,早就跟他一样了!”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这几个人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毕竟都是下面听命的人,而且就算知道恐怕也不敢说。 旁边孙主事没了脑袋的身体还在呲呲冒血呢。 他抬起头,看了看山道两边,“放了你们,不可能,但我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话音刚落,陈平安右手一抬,三块碎石从地上飞起来,悬在空中,三个人瞪大了眼睛,张嘴要喊,但声音还没出口,碎石已经飞了出去。 “噗、噗、噗。” 三声闷响。 碎石精准地砸在三人的太阳穴上,灵力灌入,直接震碎了里面的经脉。 三个人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下去,连挣扎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陈平安把尸体推到路边,用树叶和碎石盖了盖,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掌天瓶在怀里硌着胸口,一下一下的,提醒他不能停。 到了山脚下,天已经擦黑。 鹤守峰虽然带了个峰字,但和青云宗想比也就是个山包包。 陈平安下了山,又往鹤守峰上走,半个时辰后,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在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停下来。 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陈德厚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点咳嗽。 “爹,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德厚站在门口,围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儿子,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平安!你怎么回来了?”他一把把陈平安拉进门,上下打量,“瘦了,又瘦了,炼丹房的活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不累,吃得好。”陈平安把包袱放下,看了一眼灶台,锅里煮着稀粥,灶台上搁着一碟咸菜,“爹,别忙活了,我给您做饭。” “去去去,你坐着。”陈德厚把他按到凳子上,“你难得回来一回,哪能让你动手,我再去买点菜,咱爷俩炒几个菜,喝一杯。” 他说完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陈平安张了张嘴想拦,没拦住,只好把灶台上的咸菜收了,撸起袖子淘米做饭。 半个时辰后,陈德厚拎着一块肉、两条鱼、几把青菜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 父子俩在灶台前忙活,一个切菜一个炒锅,陈平安还是下厨炒了个菜,番茄炒鸡蛋。 上一世的时候,他最喜欢吃的菜。 但在这个修仙世界,有番茄,有鸡蛋,就是没有人做番茄炒鸡蛋。 原因也很简单,修仙之人大多都不重口舌,修为高的一般都吃辟谷丹即可,修为低的生活条件本来就差,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陈平安把番茄炒蛋端上桌的时候,陈德厚盯着那盘菜看了好一会儿,黄澄澄的鸡蛋裹着红艳艳的番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他用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什么菜?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连吃了好几口,“番茄炒鸡蛋?番茄和鸡蛋还能这么炒?” 陈平安给他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好吃您就多吃点。” 陈平安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前世他妈最喜欢做这道菜,便宜,简单,好吃。后来他妈走了,他就自己学着做。到了这个世界,他还是忘不了那个味道。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着那坛藏了三年的酒。 陈德厚喝得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平安啊,你在青云宗待了一年了吧?”他放下筷子,看着儿子,“炼丹房也干了那么久,如今应该顺手了吧?” 陈平安点了点头:“还行,活不重,丹房师叔人也挺好。” 陈德厚“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平安,爹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既然在炼丹房干顺手了,那活也不重,不如……”他犹豫了一下,“不如跟爹来鹤守峰干吧。这边虽然条件差些,但咱爷俩在一起,有个照应。你在那边一个人,爹不放心。” “你小时候,爹没本事,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后来好不容易把你送进仙途学堂,想着你能学点本事,将来不用像爹这样一辈子当杂役。可学堂那边……把你劝退了,爹也没办法,只能托人把你弄进青云宗学点东西。” “如今,你学了一年下来,手上多少有些本事,这样的话,那不如我们两父子一起。” 陈平安端着酒碗,思考着陈厚德的话。 父亲说的没错,他来青云宗一年了,学的本事也不少了,炼丹、法术、修为,哪一样都比刚来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些本事,换个地方照样能用,不一定非得在青云宗。 而且,青云宗确实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周雪霖想要他的命,沈芙蓉看他不顺眼,孙主事今天在路上堵他,背后还不知道是谁在指使。 与其在青云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趁早离开。他有掌天瓶,有天才炼丹师的资质,有魏卓给他的那本丹方册子,走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鹤守峰虽然条件差,但清净,没人盯着他,没人想要他的命。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炼丹、修炼,把修为提上去,把炼丹术练精。 等有一天他足够强了,再回来把账算清楚。 “爹。”陈平安放下酒碗,看着父亲,“您说的,不是不能考虑。” 陈德厚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陈平安点了点头,“不过我得先回去一趟,炼丹房有一个师叔对我挺好的,教我炼丹,教我法术,这一年全靠他照顾,我要走,得跟他说一声,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陈德厚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应该的应该的,人家对你好,你走之前是该跟人家说一声。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他又给陈平安倒了碗酒,端着碗碰了一下:“那你回去跟人家说好了,就过来,爹在这边等你。” 陈平安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 他爹还在睡,打呼噜的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响。 临走前,他在桌上留了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三颗中品壮骨丹。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爹,丹药记得吃,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回来,平安。”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鹤守峰的山路上雾很大,看不清远处。 上山的路比下山容易,他花了比昨天少一倍的时间就又回到炼丹房。 推开门的时候,魏卓正蹲在院子里洗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住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平安走了过去,顺手递给魏卓洗脸布巾,又帮他倒了一杯茶才开口道:“魏师叔,我跟您说个事。” 魏卓用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说。” “我……”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我想离开青云宗。” 魏卓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陈平安看了好几秒,没说话,站起身,把手里的布巾搭在井沿上,慢慢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平安坐下来。 “说说,为什么?” 陈平安低着头,把想了一路的话说出来:“我爹在鹤守峰,一个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在那边,能照顾他,而且......”他顿了顿,“我在青云宗,有仇人,周雪霖和沈芙蓉不会放过我,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不如换个地方。”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魏卓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走,怕是没那么快。” 陈平安一愣:“怎么了?” “你走的那天,外门死了几个弟子。”魏卓语气平淡,“死在下山的路上,脑袋都没了,尸体被人用树叶盖着,第二天才被发现,宗门现在正在查,虽然说是外门杂役弟子,不受重视,但死了人,流程还是要走的。” 陈平安心里一紧,脸上做出震惊的表情:“死人了?谁死了?” “孙主事。”魏卓看了他一眼,“你应该认识。灵田那边的管事,你以前在他手底下干过。” “孙主事?” 魏卓点了点头,“脑袋都没了,死状挺惨,宗门派人去看过,没查出什么线索,现在还在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个时候要走,不合适,至少等调查完了再说,不然你前脚走,后脚就有人问,那杂役怎么走了?是不是心虚?” 陈平安想了想回答道:“魏师叔,宗门再怀疑应该也怀疑不到我这个只有练气一层的杂役身上吧?” 听到这话,魏卓眉头一皱,他看向陈平安,“你就这么着急离开吗?” 第15章 你那秘密,到底是什么?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宗门那边自己的修为确实是练气一层,可是上次,自己在魏卓面前是暴露了练气三层修为的。 虽说自己这一年下来和魏卓的关系都还不错,可是如果自己执意要下山,就一定会引起魏卓的怀疑。 他跟自己关系好,并不代表着会包庇自己。 想明白以后,陈平安,转口说道:“既然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那我就再等一等看,不着急。” 接下来的几天,炼丹房果然不太平。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正在大殿里擦丹炉,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从山道上走下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令牌,看品级应该是内门的执事弟子。 魏卓从屋里出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几位师兄,怎么有空到炼丹房来了?” 为首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宗门出了命案,奉师叔之命,在各处巡查。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没有没有。”魏卓连连摆手,“我们这炼丹房清静得很,平时连个人都没有,哪有什么可疑的。” 那人“嗯”了一声,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平安身上。陈平安赶紧低下头,把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这是谁?” “新来的丹童,干活挺麻利的。”魏卓笑着解释,“练气一层,资质差,在灵田那边干不下去,调到我这儿的。” 那人走到陈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平安屏住呼吸,把敛气龟息诀运转到极致,体内的灵力压得一丝不漏。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像是在感受他的修为波动。 “练气一层,废物!”那人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行了,干活去吧。” 陈平安低着头,应了一声“是”,退到丹炉后面继续擦。 脚步声渐渐远了,那几个内门弟子的说话声也消失在风里。魏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人走了,才转身回来。 “行了,别擦了。”他走到丹炉前,看了一眼炉膛里的炭火,“人都走了。” 陈平安放下抹布,凑过去。 魏卓从架子上拿了几株灵草,摆在案子上,又翻出一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粉末,撒在炉膛里。 炭火“噗”地蹿了一下,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淡青色。 “魏师叔,您要炼丹?”陈平安问。 “嗯。”魏卓头也不回,双手结印,朝丹炉打入一道灵光。炉盖打开,他把第一株灵草投进去,手上掐诀的动作慢了下来。 陈平安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法。魏卓炼丹的动作和徐长生完全不同——徐长生是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魏卓的动作慢,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笨拙,投草之前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想什么。 但让陈平安困惑的不是快慢。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魏卓在炼什么丹。灵草入炉的顺序不像是壮骨丹,也不像是聚气丹。火候的转换更奇怪,一会儿武火一会儿文火,中间还夹了一段温火,节奏完全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丹方。 他在心里把魏卓那本册子里的丹方过了一遍——培元丹、养魂丹、筑基丹、止血丹、解毒丹……没有一种对得上。魏卓投进去的灵草他也认不全,有几株甚至没见过。 “魏师叔,您炼的是什么丹?”他忍不住问。 魏卓没回答,手上的动作没停。 过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株灵草投进去,双手按在炉壁上,低喝一声。炉盖弹开,一颗丹药飞出来,落在他掌心。 魏卓把丹药装进瓷瓶里,收进袖子,这才看了陈平安一眼。 “归元丹。” 陈平安愣了一下,在脑子里翻了半天,没找到这个名字。“归元丹?我怎么没在您那本册子里见过?” “没写进去。” “拿着。” 陈平安没动:“魏师叔,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魏卓把瓷瓶塞到他手里,“这归元丹服用以后,能把体内的暗伤调理干净,你这一年修炼太快,底子没打好,经脉里留了不少暗伤,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陈平安握着瓷瓶,手指紧了紧。 魏卓看着他,“你不是要走吗?这是师叔送你的辞行礼物。” “魏师叔,我……” “别煽情。”魏卓转过身,拿起抹布继续擦丹炉,背对着他,“把丹吃了,把东西收拾好,等风头过了就走。” 陈平安把归元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温热散开,不像聚气丹那样猛烈,而是缓缓的、柔和的,像是有人用温水一遍一遍地冲洗他的经脉。 他闭着眼坐了半刻钟,再睁开眼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闷气也散了。 “感觉怎么样?”魏卓坐在对面,端着茶杯。 “舒服多了。”陈平安活动了一下肩膀,“还真有暗伤,我自己都没觉出来。” “你当然觉不出来。”魏卓喝了口茶,“修炼太快,灵力把经脉撑开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时间长了就是大毛病。那些急着突破的散修,好多就是这么废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把树叶子刮得沙沙响。 茶喝了两泡,魏卓放下杯子,盯着杯底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 “平安。”他忽然开口。 “嗯?” “我问你个事。” “您问。” 魏卓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说道:“你那秘密,到底是什么?” “你一个五行灵根的废物,一年时间,修为从练气一层涨到练气三层。”魏卓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这速度,说出去没人信。”他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你不止练气三层。” 陈平安没说话。 “你别紧张,我就是好奇,都要走了,你告诉我,我也不亏。”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你到底是练气几层?” 第16章魏卓的自述 “魏师叔。”陈平安开口,声音很低,“前一段时间,我确实是练气三层。如今……刚刚突破练气四层不久。” 魏卓点了点头,没说话。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四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一年,从一层到四层。”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我修了几十年,才到五层。你一年就到了四层。” “平安。”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你的秘密……能告诉我吗?” “我自己是四灵根,比你强不到哪里去。”魏卓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我也想……修为快点上去,不是为了什么大出息,就是想,活得容易一点。在这青云宗,修为高一层,腰杆就能直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跟别人说。” 陈平安低着头,开始思考。 他说什么? 掌天瓶?天才炼丹师资质,还是他的通讯符? 掌天瓶只有一个,系统给的天赋也只在他身上。他不可能把这些留给魏卓。 “魏师叔,对不起。” 魏卓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我理解你不愿意说。” “但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个大概。” “你来的头一个月,我就闻见你那屋里飘出来的灵草香了。”魏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院子里的树,“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在灵田那边偷了灵草回来,还专门跑去问了问,可孙主事说没丢东西。” “后来我发现,后山那些野生的药草少了不少,一株两株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你一个月挖走七八株,就瞒不住了。”他笑了一下,“我当时想,这小子偷药草干什么?那东西,又不值钱。” “再后来,你开始炼丹了。”魏卓的声音慢了下来,“你第一次炼壮骨丹,徐师兄在,我当时偷偷站在门口看,没进去。你手抖成那样,火候偏了三四次,居然没炸炉,还出了中品。”他摇了摇头,“我当时就想,这不正常。” 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的眼睛。 “一个五行灵根的杂役,第一次摸丹炉,没人教过,炼出来的丹比我还好,你说这是运气,我不信。” “我在这炼丹房待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单灵根的天才,第一次炼丹能出下品就算不错,你一个五行灵根,凭什么?” “还有你的修为。”魏卓端起茶杯,“你来的时候,练气一层,翻个地都喘。三个月不到,就能控火了。半年不到,灵龟盾用得比我还稳,一年,到了练气四层。” “我不是傻子。这些事搁在一起,我早该问你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我没问,是因为你叫我一声师叔,你在这炼丹房干活麻利,不偷懒,不惹事,对我这个废人也没嫌弃过。你叫我一声师叔,我叫你一声平安,咱俩之间,够用了。” “今天问你,是因为你要走了。”魏卓的声音低下来,“我在这青云宗待了多少年?三十年了。” “三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陈平安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小。十七岁,四灵根,仙途学堂都不要我,是我爹求爷爷告奶奶,把家里最后几块灵石塞给了一个外门执事,才把我塞进来。” “头十年,我在灵田翻土,跟你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到半夜,一个月就那么几块灵石,还要被克扣。冬天手冻裂了,夏天晒脱一层皮,没人管你。有一次我翻土的时候不小心碰坏了一株灵草,管事的把我吊在树上打了一顿,三天没下床。” “后来我求爷爷告奶奶,调到炼丹房当杂役。这边活轻一点,但人也更恶心。那些内门师叔来炼丹,心情好了赏你一个笑脸,心情不好拿你出气。有一回一个师叔炼丹炸了炉,非说是炭火没备好,一脚踹在我胸口上,断了三根肋骨,我躺了一个月,没人来看我,月俸照样扣,活照样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你看我这手,全是伤疤。烫的、割的、砸的,哪一块不是替人背锅背出来的?我这三十年,挨的打比吃过的饭还多,修为涨不上去,人家三灵根五年筑基,我三十年还在练气五层打转,人家叫我废物,叫我老废物,叫了几十年,叫得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魏卓说完那些话,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我就是想,你这法子,我能不能学一学,不用多快,也不用多高,能到筑基就行。” “你知道筑基是什么概念吗?筑基了,就不用当杂役了,不用翻土,不用烧火,不用给人端茶倒水。内门那些师叔见了你,叫你一声师弟,不用下跪,不用磕头,出门有人给你让路,吃饭有人给你盛碗,一个月发的灵石,够我现在干一年的。” 他笑了一下。 “我在青云宗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那些内门师叔,当年跟我一样,也是杂役,也是废物,后来人家有机缘,有奇遇,一年一个样,三年筑基,五年内门,我呢?三十年,还在原地。” “我本来对这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希望......”魏卓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陈平安,“可是你来了!” “平安,你带给我了希望!” 魏卓的声音忽大忽小,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嗓子,“三十年,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十年,你知道三十年是什么概念吗?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在这破炼丹房里,烧火、递草、擦丹炉,擦了一辈子。我以为我就这样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没管,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 “可是你来了!你一个五行灵根的废物,比我还不堪的东西,一年,就一年,你从练气一层蹦到了四层!你会炼丹,会控火,会法术,你比我强,比我这个修了三十年的废物还强!” “你知道我多高兴吗?我以为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终于给我送来一个人,让我看看,四灵根也能上去,废物也能翻身!我以为你能教教我,拉我一把,让我也尝尝筑基的滋味,让我也当一回人上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盯着陈平安的眼睛。 “可是你不愿意告诉我?平安?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你只要告诉我,我就可以快速提升修为,只要到了练气六层,我就可以加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 紧接着,陈平安看的清楚,魏卓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睛瞪得老大。 “你知道你不告诉会怎么样吗?你会像孙主事一样,砰——”他双手猛地一拍,桌子上的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头就炸了!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第17章那不如死在你手里,好歹你对我好过 “什...什么?”陈平安还没从魏卓突然的疯癫中缓过来,整个人再次呆住。 “我不是吓你,平安,我不是吓你。” “你以为孙主事是谁杀的?你以为那噬魂印是谁种的?你以为你走了就没事了?你走不了的,平安,你走不了的,你身上有太多秘密!” “魏师叔,你什么意思?”陈平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这个单纯的孩子,我一直在静悄悄的观察你,看着你,然后探知你的秘密。”魏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姓孙的杂役就是我安排过去试探你的,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动手的,可是你居然告诉我你要走?” 陈平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院墙上,凉意透过衣裳渗进来。他看着魏卓坐在地上,靠着椅子腿,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翘着,那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魏师叔,你……” “我什么?”魏卓撑着椅子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场疯癫从来没发生过。 “平安,你别怕,我不想吓你的,我是被逼的。” “你在鹤守峰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来了。回来就说要走。平安,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吗?我等了一年,看着你从废物变成天才,看着你炼丹、修炼、藏宝贝,我忍了一年,一句都没问过你。我教你控火,教你法术,给你丹方,帮你打掩护。周雪霖来的时候,我替你挨了一掌。那一掌,是真的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心,像是那里还在疼。 “我对你好不好?你自己说,我对你好不好?我比你爹差哪儿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 “可你要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希望,你走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 “你刚才吃的那颗归元丹,确实是我改良过的,能调理暗伤,不假,但我加了点别的东西。”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推到陈平安面前,“你别怕,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一种小玩意儿,短时间内你的修为会被控制到练气一层。” “我本来打算也用噬魂印对付你的,可是我想了想,或许你的修为并不是只有练气四层,这玩意对修为比我高的人用没用,所以我专门给你炼制了这枚丹药!” “平安啊,我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 “你那有什么法宝?给我,都给我,只要给了我,我就放你走!” 陈平安调动体内灵力,一股冰凉的感觉从丹田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经脉的入口。 灵力还在,但冲不出去。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弹回来。 练气一层,不多不少。 感受着身上的修为确实被锁死,陈平安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他这一年在青云宗,防过周雪霖,防过沈芙蓉,防过孙主事,防过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掌天瓶藏在最贴身的地方,修为压到练气一层,说话做事处处小心。 他以为他防住了所有人。 可他没防住魏卓。 因为魏卓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不是他爹那种血脉相连的好,是那种你摔了跟头,他骂你两句笨,然后伸手拉你起来的好。 陈平安记得自己第一次点出火苗的时候,魏卓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牙签,说“还行,比我当年学得快”。他记得魏卓教他控物术,说“控物术不是把灵力都扔出去,你得留一部分在体内,跟外面的灵力连着,就像放风筝”。 他记得魏卓替他挨了周雪霖那一掌,闷哼一声,嘴角淌血,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他记得魏卓把归元丹塞到他手里,说“这是师叔送你的辞行礼物”。 他记得魏卓说“你叫我一声师叔,还不够”。 丹田里那股冰凉的感觉还在蔓延,像是有人往他身体里灌了一桶冰水,从丹田到经脉,从经脉到四肢,冷得他手指都在抖。 他试了第四次调动灵力,还是冲不出去,练气一层的那点灵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两下就没了力气。 “魏师叔。”他开口,声音中透着绝望,“这一年下来,都是假的吗?” 魏卓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平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些是真的,我对你好,是真的,可我没办法,我等了三十年,等来一个你,你又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平安,你把你的法宝给我,我给你解药,你走,回鹤守峰,找你爹。” 陈平安看着他,没动。 “真的。”魏卓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你给我法宝,我给你解药,我不杀你,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再也不找你。” 陈平安看着他。 魏卓的脸在阳光下斑斑驳驳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里衬。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这件袍子他穿了好多年了,从陈平安来的时候就在穿,一年了,没换过。 “魏师叔。”陈平安开口,“你不会放我走的,你会杀了我,就像杀死孙主事一样。” “我不是个傻子。” 陈平安看着他,忽然笑了,脸上一副释然。 魏师叔,这一年,谢谢你,控火、控物术、炼丹术,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 “你替我挨的那一掌,我也记着。”陈平安的声音很轻,“周雪霖那一掌要是打在我身上,我可能已经死了。” “既然这条命是你救下的,那我还给你就是了。”他顿了顿,“既然很多人都要我死,那不如死在你手里。好歹你对我好过。” “法宝在我屋里。”陈平安从墙上撑起来,站直了身子,腿有点软,“床底下,地板下面有个暗格,你应该找过了吧?没找到,因为暗格下面还有个暗格。” 魏卓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刺眼,像是三十年的饥渴全涌上来,把刚才那点犹豫和愧疚烧得干干净净。 他往前跨了一步,抓住陈平安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带我去。” “现在就去!” “好。”陈平安点了点头。 第18章 魏师叔,你好像一只老狗啊! 很快,两人来到陈平安屋内。 “床底下。”陈平安说。 魏卓松开手,扑通一声跪下去,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进去摸,手指在地砖上一块一块地按,按到第三块的时候,指尖陷下去了。他扣起来,露出下面的暗格。空的。他的手在里面划拉了两下,什么都没摸着,猛地回头瞪着陈平安,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下面还有一层。”陈平安的声音很平静,“暗格底部的木板,往右边推。” 魏卓又趴回去,手指在暗格底部摸来摸去,摸到一条细缝,往右边一推。 “咔哒”一声,木板弹起来,露出下面一个更小的空间。 他的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圆滚滚的东西。 他的呼吸停了。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张开手指,低头看。 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在门缝透进来的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瓶底还有一小滴液体,在光线下晃悠悠的,像一颗眼泪。 魏卓捧着那个瓶子,双手抖得像筛糠。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三十年……三十年了啊……” “怎么用?这东西怎么用?” “这东西叫掌天瓶。”陈平安开口,“玄天至宝。” 听到玄天至宝几个字,魏卓的手猛地一抖,瓶底的绿液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玄天……至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好东西……” “陈平安,你能得到这种好东西,也算是你的造化,只可惜现在这造化成我的了啊哈哈哈哈哈!” 魏卓逐渐疯狂。 “快告诉我,怎么用!到底怎么用!” 陈平安声音依旧平静,“它能吸收月光,把月光转化成灵力,你把它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去,瓶底就会凝出绿液,那绿液是灵力的精华,比灵草炼出来的丹药还纯。” 魏卓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绿液?就是这个?” “对,就是这个,喝下去,喝下去就能提升修为。” 陈平安回复道。 “好好好!” 魏卓把瓶子举到嘴边,瓶口倾斜,那滴绿液在月光下晃了一下,就要滑进他嘴里。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 他把瓶子放下来,眯着眼睛看向陈平安。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平安啊,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绿液要是能直接喝,你会不喝?你这一年,又是转化药草又是炼丹的,折腾来折腾去,怎么不直接喝这个省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陈平安的眼睛。 “你把绿液滴在灵光草上,草变成聚灵草。你把聚灵草炼成丹,丹吃了涨修为。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因为这玩意儿不能直接喝吗?” “你自己都不敢喝的东西,想骗我喝?”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魏卓看出来了。 这个在炼丹房待了三十年的老东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绿液不能直接喝——自己当然知道。 韩立用兔子做过实验,兔子喝了直接爆体而亡,炸得血肉横飞。 那滴绿液里蕴含的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时间之力。 凡人的身体、灵草的根茎,都扛不住那种力量在体内瞬间爆发。 灵草能承受,是因为它本身就是草木,生长、枯萎、再生,本就是时间的一部分。 可人不一样。 人的身体被时间之力灌满,只会从里面炸开。 他就是想让魏卓喝下去。 魏卓趴在地上刨暗格的时候,他站在后面就在想,或许骗魏卓喝下去是他唯一的生机。 “平安。” “你不说话,就是我说对了?” “这东西不能直接喝,对不对?”魏卓把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那滴绿液,“喝了会死,对不对?你想让我死。” “这东西可以喝。”陈平安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用它浇灌灵草,是因为我修为低,扛不住绿液里的灵力。练气一层、二层、三层,都扛不住。但练气四层以上,就可以直接喝了。” 陈平安在做最后的挣扎。 魏卓眯起眼睛,没说话。 陈平安看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把剩下的话说完。 “你练气五层,你可以喝。” “确定?” “确定!” 陈平安点头。 魏卓拿着小绿瓶来回翻看,接着他将小绿瓶递给陈平安,“既然你说练气四层以上就可以喝,那你喝下去我看看!” 他补充道:“你要是喝下去没死,我就放过你,真的!” “喝啊!” 魏卓把瓶子递过来,瓶口朝着陈平安,那滴绿液在月光下晃悠悠的。 “你不是说练气四层就能喝吗?你现在就是练气四层。你喝。你喝一个我看看。” “你喝了,没死,我就信你,我真的会放你一条生路。” “但是你要是死了,那就是活该!” “那你就是骗我,骗我的人,该死。” 陈平安伸出手。 手指碰到瓶身的瞬间,冰凉的,光滑的,和平时一样。 他把瓶子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魏卓退后一步,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瓶底那滴绿液在光线下晃了一下,泛着五色的光泽——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在液滴里流转不息,像一个小小的彩虹。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这滴绿液的时候,是在灵田那边的小屋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心里,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礼物。 现在他觉得这是老天爷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通讯符,想到了韩立和萧炎,莫名的有些羡慕他们怎么回事? 羡慕他们能够遇到自己! 要是有一个人能够通过通讯符指导自己如何脱困就好了。 可惜!没有! 陈平安看着那滴绿液。 他想起韩立喂过的那只兔子。 兔子吃了绿液,在他面前炸开,血肉横飞。 他看书的时候想过,那只兔子死的时候疼不疼?还是快到来不及疼?他现在马上就要知道了。 他把瓶口凑到嘴边。 绿液的气味飘出来,不是药香,也不是草木气,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旧的、新的、正在发生的、已经过去的,全都搅在一起,凝成这一滴。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魏卓。 “魏师叔。”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趴在地上刨暗格的样子,好像一只老狗啊。” 第19章 练气八层 说完,陈平安张开嘴,把那滴绿液倒进嘴里。 绿液入喉的瞬间,陈平安以为会炸。 没炸。 但三秒后,他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从胃开始烧,烧到胸口,烧到脑袋,烧得他浑身发烫。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一条河从窄口子冲进平原,一下子铺开了。 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一团光在转。 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一圈一圈地转,从他胸口转到肚子,从肚子转到手臂,从手臂转到腿,又从腿转回胸口。 像水在河道里流,流到每一条岔口,又汇合到一起,再流出去。 可这股灵力太过庞大,经脉被撑得发疼,像被人灌满了水的水管,鼓起来,胀得他牙关紧咬。 他盘腿坐下,开始运功。 原本卡住他修为的归元丹药效,在大量灵力的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灌进每一条经脉。 练气一层、练气二层、练气三层。 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回来了,比他失去之前还要浑厚。 练气四层、练气五层。 灵力还在涌,还在往上走。 练气六层。 他回到了被压制之前的修为,只用了几个呼吸。 紧接着是练气七层! 八层! 陈平安现在完全无法炼化绿液中多余的灵力,绿液化开的力量还在往丹田里灌,像永远灌不满。 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在烧,骨头在烧,血在烧。 他想叫,叫不出来。 他想动,动不了。 他只能坐在地上,感觉那些灵力在他身体里乱撞,撞得他想把自己的皮扒了。 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他的大脑开始逐渐混乱,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看见自己站在马路中间,一辆车朝他冲过来,车灯很亮,他来不及躲,面包飞起来,落在地上。 他看见自己站在仙途学堂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野花,沈芙蓉站在对面,一巴掌把花打掉,花瓣散了一地。 他看见自己跪在炼丹房门口,周雪霖抬手扇他,脸火辣辣地疼。 时间在他的意识中变成了一幕幕幻灯片。 他又看到了那个梦。 梦里,他看到自己立于九天之巅,俯首望去。 山河如蚁,众生如蚁,万古岁月亦如蚁! 薄唇轻启,声震寰宇:“我陈平安,独断万古!” “好他妈中二啊!” 这是他在意识里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 魏卓站在窗边,看着陈平安。 眼前的少年,皮肤从紧致变得松弛,眼角出现细纹,鬓角冒出白发。 几秒后,皮肤又变紧致了,细纹消失,白发变回黑色。 再过几秒,松弛、细纹、白发又回来了。 就这样反复。 年轻,苍老,年轻,苍老。 像有人在他身上按了快退和快进,把他几十年的寿命翻来覆去地放。 直到最后,他看见陈平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鼻子里也没有气息。 “死了?” “死了好!死了好!”魏卓不断重复,“死了,这个秘密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人死了不能留在屋里,得埋了,后山有个地方,土软,挖个坑埋了,没人会发现。 想到这里,魏卓靠近陈平安去拉他的隔胳膊。 就在他手指碰到胳膊的瞬间,一股灵力从陈平安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冲。 魏卓眉头一皱。 想要迅速抽回胳膊,可他惊讶的发现,手指像是被黏在了陈平安身上,根本抽不动! 大量灵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迅速从陈平安身上开始外泄到魏卓体内。 可那股灵力在魏卓的体内刚刚还没走完一圈,就已经停滞不前,最终不断汇聚到他四灵根中的火灵根处。 魏卓只感觉到此时他的体内拥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无法释放! 下一秒,视线中一切变得灰白。 砰! 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青云宗内门,望仙台上。 几个值守弟子正靠着栏杆打瞌睡,忽然地面震了一下。 一个年轻弟子被震醒了,揉了揉眼睛,往山下看,炼丹房的方向,有一团光在闪。 “炼丹房炸了?”他推了推旁边的人。 “不像,炸炉不是这样的,炸炉是一下子,这个是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两人正说着,望仙台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道士走出来,穿着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子别着,正是徐长生。 他站在栏杆边,往山下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年轻弟子连忙行礼,“徐师叔,炼丹房那边好像出事了。” 徐长生没理他,盯着炼丹房的方向看。 他看得见那团光,也感受得到那股灵力波动。 不是炸炉,炸炉没有这么大的灵力,也没有这么乱的灵力。 又有几个人从望仙台里走出来。 有内门弟子,也有几个执事。 大家都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交头接耳。 “炼丹房炸了吧?” “不可能,之前也有人炼丹炸过炉子,没有这么强的灵力波动。” “那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是炸炉,炸炉的没这么大威力,我可太清楚了!” 徐长生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你们几个,跟着我去看看。” .... “……灵草入炉之前,要用灵力包裹一层,防止药性被火灼毁。包裹的时候灵力不能太厚,太厚了药性出不来,也不能太薄,太薄了护不住……” “……” “这次我宗比武已经结束,进入秘境的人选已经决出!” “……” “那小子不会死彻底了吧?” “……” 陈平安听着,脑子里跟着转。 他学过这些,魏卓教过他,徐长生也教过他。 但此刻听来,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在他耳朵里,又飘走了。 他想抓住,抓不住。 眼皮还是沉,他尝试着睁开,可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给他再服用一颗培元丹,三日之后,应可醒来。” “……” 陈平安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刺眼,耳边出现声音,头脑依旧发昏。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到了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光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他慢慢转过去,看见旁边有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 “……凝丹的时候,双手按在炉壁上,灵力从掌心灌进去,把散开的药性往中间收。不能急,一急就散了。也不能慢,慢了药性就定不住了……” 他的耳边出现声音,就这么听着听着,眼神似乎也在慢慢聚焦。 模模糊糊间,他看见徐长生坐在一把椅子上,对面坐着几个年轻弟子,都在听。徐长生手里拿着一株灵草,举起来给他们看。 似乎注意到这边躺着的人睁开眼,徐长生转过头,道:“陈平安,这堂课很重要,要是醒了,就起来听听吧。” 第20章拜我为师,入我长生洞府! 几日后,陈平安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徐长生将他安排到望仙台侧边的一间小屋里,小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陈平安在屋里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他想洗把脸。 他走到桌边,弯腰洗脸,洗完了他直起身,看见对面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陈平安站在铜镜前,愣住了。 此时,铜镜里赫然站着一位老人,下巴上长着一片白胡子,一直延伸到两颊。 眼角有皱纹,深深的,像刀刻的。 额头也有,一道一道的,横在那里。 他惊讶的抬起手摸自己的脸,皮肤松弛没有丝毫弹性,他张开嘴,看见自己的牙齿还在,但牙龈萎缩了,牙根露出来一截。 他今年才十九岁,可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至少六十岁! “我怎么变成一副老态龙钟的老人模样?” 陈平安整个人有些彷徨。 正思考着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羽衣的年轻修士,“陈平安,长生道长喊你过去,你收拾一下速速去长生洞府找他。” 很快,陈平安按照指示到了徐长生的洞府,灵源小筑。 长生洞府不大,一间石屋,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灵草,墙角堆着几只陶罐。徐长生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看见陈平安进来,放下杯子。 “坐。”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 “陈平安,这段时间的修养,你的身体可否恢复?” “回徐师叔,弟子身体已无大碍。” “嗯。”徐长生点点头,随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在他下巴的白胡子上又停了几秒。 “既然已经恢复,那你跟我说说那日在炼丹房,发生了什么?” “我们到的时候,你师叔魏卓已经死了,地上到处是血,你躺在他旁边,浑身是伤,脸肿得认不出是谁。”徐长生顿了顿,“若不是从你怀里翻出身份牌,都无法确认你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就是杂役弟子陈平安。” “你师叔魏卓,练气五层,四灵根,在炼丹房待了三十年,你来的这一年,他教你炼丹,教你法术,可那日炼丹房炸了后,他爆体而亡,而你从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看着陈平安的眼睛。 “能否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平安坐在石凳上,看着徐长生那双平静的眼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真话他是一个字都不想说的,毕竟涉及到掌天瓶的秘密。 一个掌天瓶已经让他彻底领悟到了修仙世界的残酷,领悟到了贪婪会让一个原本善良的人变成什么样。 魏卓对他那么好,到头来要他的命。 他不敢再信任何人了,连魏卓都不能信,徐长生更不能信。 他需要编一个故事,一个能瞒过去的故事。 思考片刻后,陈平安开口回答:“徐师叔。”他的声音沙哑,活脱脱一个老人的声音,“那天有歹人闯进了炼丹房。” 徐长生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弟子不认识那人,蒙着面,看不清脸。他一进来就打伤了魏师叔,魏师叔和他打了起来。弟子想帮忙,但弟子修为低,被那人一挥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平安顿了顿,“等弟子醒过来,已经在这里了。” 他用最简短的话编了这么一个故事,毕竟说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徐长生看了陈平安很久都没说话,良久以后才缓缓开口,“那你说说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陈平安愣了一下。 “修为?” 他下意识调动体内灵力,灵力从丹田涌出来,“这...这是练气八层!?甚至已经临近突破?” “这....弟子不知道。” 陈平安如实回答。 “我记得一年前,那时我见你时,你还是练气一层,如今一年过去,你就已经是练气八层巅峰,这等提升速度堪比单灵根的天才了。” 徐长生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 “在你昏迷期间,我探查了你的灵根,确为五行灵根没错,若不是得了天大的机缘,五行灵根的修为提升不可能有这么快。” 徐长生似乎想要从陈平安脸上看到些什么,死死的盯着他问道。 听到问话,陈平安心里一慌。 修为! 自己苏醒过来后,忘记运转敛气龟息决压制修为了! 修为之所以能提升这么快,全都是因为掌天瓶的缘故,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徐长生要是想抢,比魏卓容易得多。 魏卓还要给他下毒、逼他交出瓶子,徐长生根本不需要——他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陈平安此时背后全是冷汗,他咬着牙,抬起头,“弟子不知!” 徐长生听到回答后,一言不发。 他盯着陈平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陈平安后背的冷汗把衣裳浸湿了一片。 就在陈平安心脏越跳越快的时候,徐长生突然笑了。 “不知也是正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天你已经晕倒,后面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也合乎常理。” “想必你魏师叔与歹人搏斗时,你获得了天大的机缘,这才导致你修为突飞猛进。”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徐长生自顾自说道。 陈平安坐在那里,后背的汗还没干,他不确定徐长生是真的信了,还是不想再问了,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徐长生问。 陈平安愣了一下。打算?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会死在炼丹房里,以为会变成一具被埋在後山的尸体,以为会像魏卓一样炸成碎片。他没想过活下来之后的事。 “弟子……想回家。”他想了想开口道,声音还是老人模样,“回鹤守峰,找我爹。” 徐长生点了点头,“回家也行,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第二条路。” 陈平安抬起头。 “拜我为师,入我长生洞府,做我的弟子。” “嗯?” 陈平安愣在原地,徐长生说什么? 进入长生洞府,成为他的弟子? 第21章一年后,你就会死! “按照宗门规定,凡练气六层以上修为弟子皆可如内门,成为宗门内门弟子,如今你已是练气八层修为,我收你为我弟子,合乎法理。” 徐长生解释道。 陈平安此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徐长生要收自己做内门弟子? 他之前可是听魏卓介绍过徐长生情况,整个青云宗最年轻的筑基修士,也是最强的筑基期修士,距离结丹也仅有一步之遥。 并且还是为炼丹高手,这一点陈平安深有体会。 若是能够成为他的弟子,就算没有掌天瓶,陈平安都有信心在这修仙世界中混出个样子来。 想到这里,下一秒,他噗通一下直接跪在地上,“师父,弟子陈平安,拜见师父!” 陈平安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邦邦响! 徐长生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等他磕完了,才开口:“起来吧。” “我收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修为,也不是因为你的机缘。”徐长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是因为那日,你愿意为魏卓去学习炼制那一枚壮骨丹。” “陈平安,为师望你保持初心。” “是,师父!”陈平安连连磕头答道。 “好了,起来吧,我还有一事要和你说。” 徐长生伸手把陈平安扶起来,让他重新坐到石凳上。 他的手指搭在陈平安手腕上,沉默了一会儿,才松开。 “既然收了你为徒,有些事我不能瞒你。”他坐下来,看着陈平安的眼睛,“你的身体很不好。”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它把你的身体透支了,你现在看起来像六十岁,可你的内脏、骨骼、经脉,都像一百岁的人,它们还在老化,比正常人快得多,若不是因为你练气八层的修为支撑着,恐怕如今你已经死了。” 他收回右手。 “我估算了一下,你的身体机能只剩一年,一年之后,你会老死。” 陈平安心里一惊。 一年? 他以为自己只是变老了,等灵力散了就能恢复。 没想到只剩下一年。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自己喝下的那滴绿液里蕴含的是时间之力。 灵草被加速生长,几十年寿命压缩成几十秒。 他自己被加速衰老,十九岁的身体变成一百岁,若不是因为练气八层修为的寿命本就有几百岁,自己确实已经死了。 徐长生看着陈平安,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才缓缓开口。 “你现在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陈平安抬起头。 “筑基。筑基的时候,天地灵气温养全身,经脉重塑,骨骼重生。你身体里的暗伤,会在那一刻被修复。”徐长生顿了顿,“筑基之后,你能多活一两百年。”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背对着陈平安。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撑到筑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突破筑基,我也不知道,这条路,很难。” 陈平安听到这话,心里再次凉了半截。 他知道徐长生说的没错,想要筑基很难。 自己从练气一层靠着掌天瓶也用了一年时间才修炼到练气六层,虽然现在自己是练气八层修为,听起来距离练气十三层,然后筑基只剩下五层。 但随着修为提升,越往上越难。 一年! 一年时间,陈平安也没有信心能够达到筑基。 徐长生站在院子角落,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还有一个办法。” “你体内时间加速的情况,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它怎么化解,但既然它能加速你的衰老,也许有什么东西能让它慢下来。”徐长生转过身,“下个月,宗门会开放一个秘境,上古大修留下的,每百年开一次,里面有很多外界找不到的东西。” “秘境里也许有能抑制时间流速的宝物,也许有能延长寿命的灵药,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但这是你除了筑基之外的唯一机会。” “秘境……弟子能进去吗?”陈平安问道。 “能进是能进,但还有一个问题,这秘境之内凶险万分。”徐长生补充道:“前一段时间,宗门内比武就是为了选拔出修为高,实力强的弟子,如今确定下来的人选基本都是练气十二甚至十三层修为的弟子,你若是进去,先不说能不能得到什么机缘,恐有性命之忧。” 陈平安沉默了。 徐长生说的没错,他在前世看过太多网络小说,秘境副本从来都是很危险的地方。 但最危险的不是那些妖兽,陷阱,机关,而是人。 同一个秘境里的修士,昨天可能还在称兄道弟,今天就能为了半株灵草从背后捅你一刀。尔虞我诈,互相算计,为了一件宝物翻脸不认人。 就连魏卓都能因为掌天瓶来要他的命,其他人呢? 可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年,只有一年。 不进去,等死。 进去,也许死得更快,但也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看着徐长生。 “弟子想去。”他说,“死在里面,也比等死强。” “好!很好!”徐长生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木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几只瓷瓶,大大小小,颜色不一。 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一只一只地拿起来,推到陈平安面前。 “这瓶是培元丹,固本培元,你现在的身体需要这个。每天吃一颗,吃完了再来找我拿。”他把第一只瓷瓶放在陈平安手边。 “这瓶是壮骨丹,不是你自己炼的那种,是我炼的。对你的骨骼有好处,你的骨头老化得厉害,不吃这个,你走路都费劲。”第二只瓷瓶推过来。 紧接着陈平安看到徐长生又拿出几瓶丹药,养脉丹、回春丹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 陈平安看着面前这一排瓷瓶,愣了一下,他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丹药。 他心中不免感叹,“这他妈拜一个会炼丹的师父就是舒服啊!” “师父……” “拿回去,好好吃,一月后秘境打开,你动身出发,这一周你哪里都别去,就在屋里养着,吃完了丹药,能撑多久撑多久。” “是,师父。”陈平安点头接过丹药,刚刚转身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徐长生的声音。 “你刚才跟我编的那个故事,以后不要跟别人说了,没人会信。” 陈平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平安拎着那包丹药回到小屋,把瓷瓶一只一只摆在桌上,排了一排。 他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像个药铺掌柜。 接下来的日子,他哪儿都没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吃一颗培元丹,运功炼化。吃完早饭吃壮骨丹,炼化。中午吃养脉丹,炼化。下午吃回春丹,炼化。晚上再吃一颗培元丹,接着炼化。 一天到晚,嘴里全是药味。 丹药吃下去,身体确实有变化。 膝盖不那么疼了,走路不喘了,手指能攥紧了。 这玩意要是能带到前世去当保健品卖,陈平安觉得自己能成保健品大王! 可他的身体依旧是行将就木老人模样,有一天他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瓷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他手忙脚乱地撑住桌子,没摔下去。 他蹲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怀疑自己现在摔一跤,可能就原地去世了。 临近秘境开启的前三天,夜里,他坐在床上运功。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感觉那层纸在松动。他咬着牙,把所有的灵力都往丹田里压。丹田胀得发疼,像要裂开。他不管,继续压。灵力在丹田里挤成一团,越来越紧,越来越密。 然后“啵”的一声,像瓶塞被拔开,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灌进每一条经脉。 练气九层! 三天后的清晨,陈平安正在床上盘腿打坐,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那个年轻的内门弟子,就是上次来叫他的那个人。 “陈平安,长生师父让我告诉你,秘境今日午时开启,让你收拾一下,去望仙台集合。” 第22章 双头巨蟒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陈硕眼前,系统文字出现。 【一言退敌,因果滔天!】 【你以飞升之法为饵,请动化神期修士向之礼出手,灭杀魔道元婴期两人、金丹期十余人,魔道大军死伤过半,黄枫谷及越国正道得救!】 【天道有感,降下重赏——】 【获得:聚灵卡×10】 【获得:筑基丹×1】 【获得:青元剑诀完整版(可修炼至化神期)】 看到系统奖励的瞬间,陈硕兴奋的要说不出话。 “果然!果然触发了奖励!” 十张聚灵卡! 这是什么概念? 感觉修炼到筑基期都绰绰有余了! 他强压下激动,把手机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 “先不急着高兴。”他低声说,“先把这些资源用掉,把修为提上去。” 他不再犹豫,点击使用一张聚灵卡。 熟悉的灵气潮汐再次涌来。 他闭上眼睛,同时运转青元剑诀的功法,开始修炼。 第一天,练气十层稳固。 第三天,练气十层巅峰。 ...... 第十二天,伴随着一声闷响,他成功突破到练气十一层。 第二十五天。 最后一张聚灵卡化作金光消散。 陈硕盘膝坐在床上,体内灵气翻涌如潮。 他闭着眼,全力运转青元剑诀,冲击最后的瓶颈。 练气十二层到十三层,是炼气期最大的一道坎。跨过去,就是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顺着他额头滑落。 突然——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冲开。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奔流全身。 陈硕猛地睁开眼。 两道精光从眼中射出,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逝。 “练气……十三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如湖的灵气。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硕儿?硕儿你没事吧?” 陈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惊慌,紧接着房门被一把推开。 他和李素芬站在门口,满脸担忧。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把他们吓了一跳。 “刚才那股灵气……是你?”陈建国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硕从床上站起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爸,妈,正好你们来了。”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股凝实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那股气息厚重、纯净,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和两个月前那个练气三层的陈硕,判若两人。 陈建国愣住了。 李素芬也愣住了。 “这……这是……” 陈建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是炼气二层,虽然修为不高,但感知力还在。儿子掌心那股灵气的强度,远远超过他自己,甚至超过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 “练气十三层。”陈硕收回手,平静地说,“爸,妈,我现在是练气十三层了。”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李素芬的眼眶突然红了。 “十……十三层?”她声音发颤,“硕儿,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十三层?” 陈硕点点头。 陈建国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陈硕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儿子,像是要确认什么。 “两个月前你才三层……”他的声音也在抖,“两个月,从三层到十三层……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硕看着父亲,语气平静却坚定,“爸,我说过,让你等我一个月。现在一个月过去了,我没让你失望。” 陈建国张了张嘴,突然松开手,转过身去。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李素芬已经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把抱住陈硕。 “我的儿……我的儿……”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考上大学了……你真的能考上大学了……” 陈硕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妈,还没考呢。但快了。” 李素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陈建国转过身来,眼眶也是红的。他走到陈硕面前,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他说,声音沙哑,“好。” 他连着说了好几遍“好”,像是要把这十二年积压的所有憋屈、所有不甘,都通过这一个字吐出来。 “从今往后,”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看谁还敢说我儿子是废物。” 李素芬抹着眼泪,接过话头:“对!谁再说我儿子是废物,我跟他急!两个月从三层冲到十三层,这是废物?这是天才!” “爸,妈。”他说,“等我考上大学,咱们就搬家,换个好点的地方,不用再住这种破屋子。” ......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硕站在原地,听着父母的脚步声消失在隔壁,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颗碧蓝色的丹药上。 筑基丹。 他拿起那颗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丹药不大,比拇指盖略大一圈。通体碧蓝,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光是闻着,就让体内的灵气微微躁动起来。 “筑基丹……”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练气十三层,是炼气期的巅峰。 下一步,就是筑基。 筑基和炼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 如果说炼气期的修士是“凡人”,那筑基期的修士,就是真正的“修仙者”。 筑基成功,寿元翻倍,神识外放,可以御器飞行,可以使用真正的法术。和炼气期相比,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林振山为什么能在炼器坊作威作福十二年?就因为他是筑基期。 练气十三层基本就符合大学入学标准,但如果是筑基呢? 自己会不会被各大顶级仙道学府抢着要? 奖学金,免学费这些感觉都有可能。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马上就要高考,现在的林月如估计也已经到了练气十三层! “那一刀之仇还没有报。” 陈硕呢喃道,随后他拿起那枚丹药吞入腹中! 第23章秘境第一天就遇仇敌 还没等陈平安反应过来,只见凌空飞出一把长剑,精准定在巨蟒七寸之上。 双头巨蟒没有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 紧接着一个身穿淡红色羽衣的年轻女修士径直落到陈平安身旁。 “老道士,打蛇要打七寸。”她说完看向陈平安,兀的一惊,“道友,你看起来怎么这么老?” “到了百岁才开始修仙的吗?” 陈平安愣了一下,百岁修仙?老子今年才十九! 陈平安同样转头去看,这才发现来人是沈芙蓉...... 这他妈是冤家路窄啊! 好在此时自己样貌已变,沈芙蓉并没有认出自己就是陈平安。 陈平安自然不想让沈芙蓉知道自己身份,连忙拱手行了一礼,“多谢道友相助。” 说完,他便朝着巨蟒尸体走去,这种巨蟒的蛇胆和蛇皮最为珍贵,蛇胆可以用来炼制一些丹药,蛇皮的话也可以用来炼制一些防御类法器。 陈平安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开始切割,大约花了半个时辰,他这才将蛇胆和蛇皮完全剥离。 正要将两样宝贝收起时,就听见一旁沈芙蓉开口说道:“道友,这巨蟒是我击杀的,按道理来说,这身上的宝贝,应该归我吧?” 紧接着,陈平安很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从她身上散出来。 练气十三层的灵力压制,不用动手,光是站着就够自己受的。 “沈芙蓉这是要杀人夺宝?” 陈平安心底一沉,而且这沈芙蓉挺狗的,一直等到自己将蛇胆和蛇皮都处理完后才开口,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免费劳动力! 陈平安强压住心中火气,转过身,“道友说得对,这巨蟒是道友杀的,东西自然归道友。” “那就多谢道友了!”沈芙蓉倒也不客气,她原本以为眼前的老人还会据理力争一番,可没想到自己只是释放了练气十三层的修为,对方就直接将宝物拱手相让,他心里暗道:“这老头还挺识时务的,若是这老头胆敢有一个不愿意,今天就让你身死道消!” 沈芙蓉把蛇胆和蛇皮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心情显然不错。 她看了陈平安一眼,大概是觉得这老头识趣,态度比刚才好了些。 “老头,看你道袍,你也是青云宗的?”她问。 陈平安点头,“是。” “哪个洞府的?” “长生洞府。”陈平安如实回答。 “长生洞府?”沈芙蓉眼前一亮,长生洞府她可是知道的,洞主徐长生号称整个青云宗最会炼丹的仙长,这也导致但凡长生洞府的弟子总是有吃不完的丹药。 相比之下,自己的师父在炼丹方面就差了些意思,上次跟着她去炼丹把炼丹炉都给炸了。 “我乃是清月洞府,内门弟子沈芙蓉,你应该听过我名字。”她自我介绍道。 陈平安当然听过。 他跪在炼丹房门口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他,像看一堆垃圾。 他攥了一下袖子里的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过,沈师姐的名声,在宗门很响。” 青云宗这边论资排辈和年龄以及进入宗门时间没有关系,都是根据修为高的来的,也是因此陈平安自然要称呼沈芙蓉为师姐。 沈芙蓉嘴角翘了一下,“你叫什么?” “叫什么?”陈平安假装思考了一下后回答,“老朽加入宗门已快百年,如今行将就木,已然忘记自己姓甚名谁,相识之人一般都喊我老头。” 沈芙蓉没有追问名字。她看着他,忽然皱了皱眉。“你在青云宗待了很久了吧?看你这个年纪,应该有些年头了。” “几十年了。”陈平安说。 “几十年?”沈芙蓉上下打量他,“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陈平安低着头,声音沙沙的,像一个真正的老人。“老朽修为低,练气八层,修了几十年才到这一步。平日里多在洞府里待着,不出来走动,内门那些地方,老朽也去不了,沈师姐没见过我,很正常。” 沈芙蓉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一个练气八层的老头,在青云宗确实没什么存在感,自己不认识也很正常。 不过这老家伙出自长生洞府,想必身上有不少丹药,想到这里,她看向陈平安,眼神热切,“既如此,都是同门,我们不如结伴而行,这秘境之内凶险万分,除了各种妖兽机关,还有其他宗门弟子也在秘境之内,一个不慎若是遇到什么宝贝同时被其他宗门弟子看上,杀人夺宝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子自然知道杀人夺宝很正常,你刚刚不就想那么干吗!” 陈平安心里嘀咕道。 不过对于沈芙蓉的同行邀约,陈平安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沈芙蓉修为高,练气十三层,在这秘境里算是顶尖的那批。 她心狠手辣,刚才抢他东西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种人不好相处,但在秘境里,这种人才活得久。遇到妖兽,她顶在前面。 遇到其他宗门的弟子,她比他能打。 至于那些灵草、法宝、机缘,他本来就不感兴趣。他进秘境不是为了这些东西。他进秘境是为了找能解决身体问题的东西——能抑制时间流速的宝物,能延寿的灵药,或者某种上古传承。 而且,跟她同行还有一个好处——沈芙蓉不会怀疑他。 一个练气八层的老头,跟在同门弟子后面混口饭吃,很正常。 她越看不起他,他就越安全。 陈平安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老人的笑。 “沈师姐愿意带老朽同行,那是老朽的福气。这秘境凶险,老朽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能活几天。”他拱了拱手,“那就麻烦沈师姐了。” 陈平安几句话说完,沈芙蓉嘴角微微翘起,显然这一番话说到了沈芙蓉心坎里。 陈平安跟在沈芙蓉后面,看着她从一棵大树后面找到了一个躲在那里的女弟子,又在一条小溪边叫住了两个正在喝水的男弟子。 不到两个时辰,他们身边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 陈平安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那几个弟子的背影,心里有些意外。他以为沈芙蓉会一个人横冲直撞,仗着修为高到处抢东西。 没想到她第一件事是找人。 不是找一两个,是找了一群。 而这些人皆是青云宗弟子。 “看来这沈芙蓉虽然骄横且心胸狭隘了些,可却是个有脑子的人!” “想要对付她,或许没有那么容易!” 第24章白送的机缘 一行人最终成了一只八人队伍,皆是青云宗弟子。 互相介绍一番后,陈平安也大概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有三个和沈芙蓉一样都是来自于清月洞府,至于其他四个则是其他洞府内门弟子。 “师姐!”其中一个叫孙玉的女子看了眼陈平安,脸色一苦,道:“师妹的修为卡在练气十三层已经数年了,这次好不容易等到了秘境开启,师父说了,若是我能从这秘境里带出足够的宝物,她便会为我去寻一枚筑基丹来突破!这寻宝本就困难重重,咱们队伍里怎么还有这么一个老家伙......” 陈平安听明白了,这个孙玉并不想带着自己。 在孙玉的眼里,陈平安这个老头就是个拖油瓶! “师妹,你想简单了。”沈芙蓉拉着孙玉走到一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可知这老头来历?他出自长生洞府,仙长徐长生可是一位炼丹高手,若是能够与长生门下之人交好,你日后还会缺丹药吗?” “长生洞府?”孙玉呢喃道,她刚才都是没有注意陈平安来历。 “再者说,这秘境之内危险重重,若是真的遇到了某些我们无法抗衡的陷阱,这老头....”沈芙蓉的话没有说完,但孙玉显然已经明白。 “沈师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两人说完后再次回到队伍。 虽是修士,但因为在这秘境之中,无法御剑飞行,一行人只能徒步前行,陈平安走在队伍末尾,基本保持沉默,他不能说太多的话,万一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恐怕当场就会被沈芙蓉斩杀!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几人虽没有碰到什么危险,但却也没发现任何宝物。 “什么情况?宗门不是说了这秘境之内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吗?”孙玉有些郁闷的问道。 “师妹不要着急,临出发前,师父不是给了我们一张地图,先看下我们处于什么位置吧!” 沈芙蓉建议道。 “也好。”说着,孙玉从身上他掏出一块羊皮纸卷,摊开正是一张秘境地图。 很快,看过地图的几人就确定了自己方位,“再往前走半个时辰,我们应该就能到达长春域了。” “长春域?” “对,就是长春域!”沈芙蓉补充道:“长春域灵草遍地,而且品阶都极高!年份也比宗门内种植的灵草要高上许多,若是能采摘一些回去炼制出的丹药极大可能会出现极品丹药!” “天呐!极品丹药?”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长春域里长了一棵万年古树,巨树上结着长生果,三千年一熟,每次只结一颗,吃了能延寿千年,修复肉身暗伤!” “延寿千年?”陈平安注意到这句话,“也不知道对我的身体有没有帮助。”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按照地图指引向前走着,不出片刻,就看到远处变成了一边绿油油的森林。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愣在原地。 这片森林和他们见过的任何森林都不一样。 树太高了,高得看不见顶,树干粗得十几个人抱不过来,树根从地里拱出来,像老人的手指抓着地面。 树冠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空气是甜的,灵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吸一口,胸口像被温水洗过,浑身舒坦。 “天呐……”孙玉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们还没走进森林,只是在边缘,脚下就已经长满了灵草。 培元草、壮骨花、养魂叶,一丛一丛的,密密麻麻,像野草一样铺在地上。 年份最少的也有几百年,叶子肥厚,茎秆粗壮,灵气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陈平安同样心里一惊,他是在灵田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自然熟悉这些灵草的品质,“这是五百年的?”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脚下的一株培元草,“这种培元草,在青云宗灵田,最高也才能长到两百年左右,超过两百年便会开始枯萎,失去灵气,可在这里随随便便就能见到五百年的灵草?” “道友们,还在发什么愣!” “赶紧去采摘啊!” “都给我停下!” 刚刚蹲下身的几人,被沈芙蓉直接喊停。 “怎么了师姐?”说话的叫田甄姬,同样来自于清月洞府,看修为大概是在练气十一层,“这么多五百年的灵草,不挖吗?” “都起来。”沈芙蓉看着孙玉手里还攥着一株壮骨花,“这长春域外围便是五百年灵植灵草,要是里面呢?有在这里挖五百年灵草的时间,我们不如进去看看。” “里面?”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他们知道沈芙蓉说的没错,外围是五百年,里面会是多少?五千年,甚至五万年!? 想都不敢想! 沈芙蓉看了一眼满地的灵草,摇了摇头。 “不过这些灵草在秘境内不算珍贵,但相比较秘境外却珍贵无比,一颗不带走也不可能。” 她思考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平安,“老家伙,你修为低,一会进了里面想要依靠你战斗基本没可能,你不如就负责把这些灵植灵草挖了,然后负责托运吧。” 陈平安一听这话,心里一沉。 让自己负责挖掘并且托运灵草? 她明白沈芙蓉是什么意思,沈芙蓉是想让自己当免费劳动力!先将这些灵草费时费力的挖出来,然后自己再一直背着,直到秘境关闭带出去。 可带出去又能怎么样?自己实力差,修为低,这些灵草到时候还是全都归他们几人所有。 自己费时费力可能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不过,沈芙蓉他们不知道一个事情,那就是自己拥有掌天瓶! 这些灵草在这里可以长到五百年,森林里面的甚至能长到上千年,上万年,也就是说这些灵草在秘境内的上限极高,品质更好。 如果将绿液滴上去! 外面的药草能够变成灵草,那这里五百年的灵草能变成什么? 陈平安越想越激动,他原本以为自己跟着沈芙蓉什么都混不到,结果居然有这种机缘! 不过他脸上却做出为难的表情,皱着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沈师姐说得对,老朽修为低,打架帮不上忙,挖草还是能干的。这点活,交给老朽就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朽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沈师姐的信任。” 第25章千年金果 “好,老家伙,你倒是识时务!”沈芙蓉非常满意陈平安的表现,“放心,等到我们回了宗门,秘境内所有获得的宝物都会平均分配!” “那就多谢师姐了!”陈平安拱手谢道。 队伍继续往前走,陈平安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跟在最后面。 布袋里装了四五十株灵草,培元草、壮骨花、养魂叶,每株都在五百年以上。 他走得很慢,布袋压得他背更驼了,拐杖戳在地上,一步一个坑。 没有人帮他,走在前面的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耐烦,但没有人停下来等。 孙玉走在沈芙蓉旁边,不时回头看一眼陈平安,“师姐,那些灵草……到时候真的会平均分配吗?” 沈芙蓉没回头,声音很轻,“师妹,你怎么这么傻?除了我们清月洞府的几个人,你觉得其他几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秘境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田甄姬忽然停下来,鼻子抽动了几下。“什么味道?” 所有人都停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香气,孙玉也闻到了,眼睛亮了。“是灵草!至少千年以上的灵草!” 循着香气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一汪水潭。 潭水碧绿,平静得像一块玉,水面上漂着几片圆圆的叶子,叶子中间立着一株灵草,茎秆笔直,叶片呈银白色,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实,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这是千年金果!”孙玉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在宗门藏经阁的古籍上见过,三千年才结果,结丹期以下修士吃了能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 “什么!?能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 田甄姬同样惊讶出声,“你的意思练气直接筑基,筑基直接结丹?” “对!” “这么恐怖!” 所有人都盯着那株灵草,眼睛发亮。但没有人动。水潭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沈芙蓉站在最前面,盯着水潭看了好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潭里。 噗通~ 石头落进水潭但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沈芙蓉转过头,环顾了一圈。 她的目光快越过同门的孙玉、田甄姬、何念初,在陈平安的身上也只是落了一瞬,最终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羽衣,胸口绣着一个“赵”字,赵松,练气十层。 “你。”沈芙蓉指了指赵松,“过去看看。” 赵松脸色一变。 “沈师姐,水潭里必定有妖兽。刚才石头扔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太不正常了。这潭水这么清,却看不见底,底下肯定有东西。” “沈师姐,我们不如绕开这千年金果,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再说。” 沈芙蓉没有接话,平静的看着他。 “沈师姐,我……”赵松还想说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完,就看到沈芙蓉身旁,清月洞府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沈师姐说了,让你过去看看。” 赵松的脸色煞白,他看向沈芙蓉,可沈芙蓉没有看他,她在看水潭中央那株金果草,像是在欣赏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去!”赵松咬了咬牙回道。 赵松站在水潭边,突然有些后悔,出发之前,师父把他叫到跟前,说了几句话。 “秘境里最大的危险不是妖兽,是人,你修为不高,别贪,别争,别想着获得什么大机缘,能活着回来就行!” 可自己还是没听师父的话,他本想着能够和同门师兄弟组队,或许能够得到更多机缘,可没想到这一刚刚踏入秘境还没有一天,自己可能就会身死道消! “还在那里磨蹭什么!速速下去!” 身后有人催促。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赵松的背影。 他想起刚才沈芙蓉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只停了一瞬,一瞬,就移开了。她选的不是他,是赵松。但下一次呢?下一次遇到水潭,下一次遇到妖兽,下一次需要有人去送死的时候,她会选谁? 陈平安突然有些后悔和沈芙蓉组队前行。 他以为自己跟沈芙蓉同行是安全的,以为她看不起他,就不会动他。他错了。她不需要看不起他,她只需要利用他。等他挖完灵草,等他把所有东西都背好,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她连杀他都懒得动手,她会让他死在某个水潭里,或者某个妖兽嘴里,或者某个“意外”里。 然后她带着他的灵草,带着他的储物袋,带着他从长生洞府带出来的所有东西,走出秘境。 没有人会问一个老头去哪了。 没有人会在意。 甚至陈平安怀疑,沈芙蓉同门清月洞府的几人或许也会死在莫名其妙的意外里。 赵松一步一步往水潭中央走。水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会死。 水底会有黑影冲出来,咬住他的腿,把他拖进深不见底的潭底。 他盯着水面,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脚,能看见石头,能看见水草。再往下,就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盯着那片黑色看了很久,没有东西出来。 他又迈了一步,水面快要高过他的肩膀。 岸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他们看到此时的赵松已经慢悠悠的走到距离千年金果仅有半米远的位置。 岸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孙玉拍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水里有什么东西。” 田甄姬也笑了,推了推何念初的胳膊。“就是,害我紧张了半天。” 赵松站在水里,水没到他的胸口,金果草就在面前,金黄色的果实发着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转回头,看着面前的千年金果,伸出手——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千年金果的一瞬间! 所有人鼻子里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是那种腐烂了很久、又被水泡过的腥,浓得像一层膜糊在脸上,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吐。 紧接着水面上开始冒泡! 第26章收获满满的一天 水潭炸开,水柱冲天而起。 潭水被从底下掀翻,白浪翻涌,溅到岸上,陈平安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紧接着就看到一颗长满了瘤子的青黑色怪物从水底迅速升起。 一张嘴横着长,占了半个头,牙齿像一排被劈开的石笋,歪歪扭扭,每一颗都比赵松的手臂长。 陈平安只觉得这玩意像是长满了瘤子的半头哥布林。 岸上炸开了锅。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妖兽!” “我……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沈芙蓉拔出腰上长剑,声音也在抖,“感觉至少……至少是三级妖兽……” “三级?这他妈是三级?”陈平安心底一惊。 脑海中自动浮现关于妖兽的知识,妖兽一共分九级,一级最低,九级最高。 而三级妖兽的实力等同于修仙者的筑基中期到后期,具体实力还和妖兽的血统有关。 但不管怎么样,一个三级妖兽也不是一个炼气期弟子可以对付的! 没等岸上的众人反应过来,妖兽那张横着的嘴巴张开了,从赵松头顶直接罩下。 “救!救命!救命啊!”下一秒,赵松的上半身没了,下半身还站着,两条腿还站在水里,膝盖以上是空的,血从断口处喷出来。 “跑!” “快跑!” 众人跑回长春域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平安最后一个到。 他把布袋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妈的,三条腿跑起来就是比两条腿慢。” “赵松……没了。” “他就这么没了。” “我们不该去那个水潭!不该贪千年金果!”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修,陈平安对这个人有一些印象,青云宗玉门洞府门下弟子许幻。 “三级妖兽,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打不过,赵松是自己运气不好。” 一旁沈芙蓉语气平静的回复道。 “运气不好?”许幻冷笑,“难道不是沈师姐你们逼着他去的吗?” 沈芙蓉看了眼许幻,“不让他去,难道让你去?许幻,你最好想清楚,实际上是我救下了你!” “赵松下去之前,难道你对那颗千年金果就没有想法?”沈芙蓉冷冷说道:“要不是我让赵松下去,或许死在水里的就是你许幻!” 许幻的脸涨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算了,我走了。” 孙玉眉头一皱,“许幻,你一个人……这秘境里太危险了,还是组队安全。” 许幻看了她一眼,“跟着沈师姐,或许死得更快。” 沈芙蓉的目光从许幻消失的方向收回来,环顾了一圈,“还有谁要走?” 她的目光越过清月洞府几人,落在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陈平安,另一个是站在树边上的年轻男修,陈平安记得他叫顾言,练气九层,玄机洞府的弟子,一路上话很少,存在感很低。 顾言的脸色微变,拱手行礼道:“沈师姐,我们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顾言抬脚冲着许幻的方向走去。 现在在场只剩下陈平安与清月洞府几人,四个清月洞府的人,都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老朽这把年纪了,走不动了,跟着沈师姐,好歹有个伴。” “哼,该走的不走!”孙玉冷哼一声。 陈平安没说什么,只是冲着孙玉笑了一下,这女人和沈芙蓉比,手段还是差了些。 现在队伍里只剩下他和清月洞府四个人,他成了唯一的外人。 陈平安觉得这反而是好事。 因为所有的灵草包括刚才的蛇胆和蛇皮都在他背上的布袋里,她们抢到的、挖到的,全暂存在他这里。 沈芙蓉脑子里想的是,等到用不上陈平安的时候一脚将他踢开,可老子是你想踢就能踢开的吗? 这秘境之内凶险万分,总能找到逃跑的机会,到时候他们获得的所有宝物就都是自己的了。 至于危险方面,刚才水潭那一幕,沈芙蓉她们也吓得不轻,接下来她们肯定会更小心,不会再轻易去招惹妖兽。 安全方面反而比之前更有保障。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队伍走得极慢。沈芙蓉不再往深处去,只沿着长春域边缘绕行。每走一段,她就停下来,让孙玉拿出地图比对,确认前方没有标记着危险符号的区域。 “这边。”她指了指一条溪流的方向,“沿着水走,灵草多,妖兽少。” 孙玉收起地图,跟在她后面。 田甄姬和何念初走在中间,陈平安的布袋里的灵草又多了几十株,他背着布袋,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 在经过一片沼泽时,田甄姬忽然指着沼泽中央喊了一声。 “快看!那是……千年雪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沼泽中央确实有一株雪白的灵草,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年份至少两千年,比之前见过的千年金果不差。 田甄姬的眼睛亮了,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师姐!” “走。”沈芙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有一丝犹豫,“绕过去。” “啊?”田甄姬满脸不甘,“师姐,千年雪莲可用于治疗火系术法造成的所有伤害,要是放弃,有些可惜!” 沈芙蓉摇头,“甄姬,你忘了刚才千年金果的事情了吗?这些千年灵植附近一定有妖兽守护,我们过去必死无疑!” “可是,师姐....”孙玉也走上前,同时眼神在陈平安身上扫过,“不行就让这个老家伙....” 她的话没说完,沈芙蓉直接打断,“这老家伙留着还有用,我们现在也就剩下他了,要是死在这里,后面再遇到其他宝物,难道你上吗?” “啊....师姐,我明白了!” 陈平安此时站在队伍末尾,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这孙玉刚才看自己的眼神肯定没安好心! 不过从他们接下来的神情大概可以判断出沈芙蓉拒绝了他的提议。 “果然不出我所料,至少在遇到至宝之前,自己应该不会有任何风险。” “不仅如此,自己还有一堆白来的收获!” 陈平安垫了垫身后布袋,“这他妈要是有个什么随身空间就好了,背这么多灵植灵草也怪累的啊!” 第27章少几株灵草也正常吧! 入夜,沈芙蓉安排守夜。孙玉、田甄姬、何念初轮班。 唯独陈平安被“照顾”可以好好休息一整晚。 “老头,你就好好睡就行了,这么大岁数熬夜伤身。”沈芙蓉一脸善意的对陈平安说道。 “那就多谢沈师姐了!” 陈平安也不客气,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直接躺下,他自然明白沈芙蓉什么意思,哪里是担心他熬夜伤身,那是怕他跑了! 跑?不急。 宝贝还没攒够呢!他 翻了个身,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孙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第二天一大早,陈平安还在做梦,就感觉肚子挨了一脚,“操?” 他猛地睁开眼,刚要骂出声,就看到孙玉站在面前,脸拉得老长,眼睛周围浓浓的黑眼圈。 “起来!就你睡得死!” 陈平安揉着肚子坐起,打了个哈欠,“这就起,这就起。” 起来以后,清月洞府几人在那里商量着第二天的行程,陈平安倒也无事,溜溜达达先去采摘了些果实,又去河边打了些洗脸水,给几人送去。 “几位师姐,昨夜辛苦了,这秘境之内的水果应该还算甜美,你们可以尝尝。”说着,陈平安自己先吃了一个,然后又将水递给众人,“这是我刚在河边打的水,师姐们可以用来洗漱。” 沈芙蓉接过水,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些。 她看了陈平安一眼,点了点头。“老头,挺懂事。” 孙玉也接过去擦了手,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色比早上好多了。田甄姬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冲陈平安笑了笑。“老人家,你倒是会来事儿。” 陈平安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笑呵呵的,一脸老好人的模样,“应该的,应该的,几位师姐辛苦了,老朽别的干不了,跑跑腿还是行的。” 沈芙蓉把地图掏出来,摊在地上。 “今天不能再在外围绕了。外围的灵草采得差不多了,往里走,厚土域。”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标记,“土行功法,上古大能留下的。” 孙玉皱眉:“厚土域……听说全是地下迷宫,容易迷路。” 沈芙蓉点头:“所以跟紧,别走散。” 她看了陈平安一眼,“老家伙,你也跟紧,走丢了我们可不去找你。” 陈平安连连点头,“是是是,老朽一定跟紧。” 沈芙蓉收起地图,站起来,“走吧。” 一行人往北走,陈平安照旧跟在最后面。 厚土域?地下迷宫,最容易走散。 走散了,就是他跑的时候。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了厚土域入口。 孙玉回头看了一眼陈平安,忍不住嘀咕:“带着这老头,多走了半个时辰。要是不带他,咱们缩地成寸,半个时辰就到了。” 陈平安喘着气,脸上却堆着笑,“是是是,老朽拖累各位师姐了。” 沈芙蓉没有说话,她站在厚土域入口,往里面看了看,地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风从缝隙里灌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下去,跟紧。” 沈芙蓉第一个跳下去,随后是陈平安,紧接着其他几人也一同跳入。 厚土域不是洞穴,是地下空间。 头顶是土穹顶,脚下是石板路,四周是几十丈高的土墙,墙面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整个宽度仅仅只有数米,可容纳七八人个人并肩行走,土墙的前端冒着昏暗黄光。 沈芙蓉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这厚土域内最重要的宝贝乃是地脉耀石,可以直接吸收修炼,品阶高的,一颗能让练气修士突破小境界,品阶低的也比外面的灵石要强许多,记住了!所有人无比走到一起,一方因为这厚土域内本就错综复杂,另一方面,根据地图显示,这厚土域内并无妖兽,所以导致其他宗门大多都会来此!” “是师姐!” “明白!” 沈芙蓉点点头,“至于迷宫最深处听说有一本土行功法叫《坤元厚土经》,修炼大成者,防御大增,同阶难破。”她顿了顿,“功法在迷宫最深处,有土傀守着,我们不要有贪念。” 众人正沿着土墙前行,孙玉蹲下身,用短刀撬墙上的发光石头。 田甄姬和何念初也在挖,沈芙蓉站在前面,盯着前方的岔路口。 陈平安拄着拐杖,布袋压着背,站在最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土墙上的纹路。 他懒得挖这玩意,反正这几个女人挖到最后也都会给自己背着,那自己还费什么劲?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从陈平安背后升起。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土墙拐角处飞出来,速度极快,剑光精准地切向布袋的系带。 陈平安来不及躲,系带断了,布袋从背上滑落,好在陈平安反应迅速接住了背篓。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什么人!”沈芙蓉拔剑转身,剑光已至,斩在拐角处的土墙上,碎石飞溅。 拐角处的人影早已缩回去,只留下一声轻笑,“青云宗的?反应还挺快,妈的差点就偷到了。” “缩头缩脑的东西,有本事出来!”孙玉第一个骂出声,剑尖指着拐角处,脸涨得通红,“偷鸡摸狗,算什么正派修士!” 田甄姬也跟着骂:“不要脸!哪个下三滥的宗门,敢做不敢当!” 拐角处传来一声笑,“管老子什么宗门?再见了几位仙子!” “追!”沈芙蓉一挥手,第一个冲了出去。孙玉、田甄姬、何念初紧随其后。 陈平安抱着背篓,愣在原地。 “这这这,这就跑了???” “自己还在找机会脱身呢,这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他嘀咕了一声,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接连拐了三个弯儿,直到听不见几人的脚步声,陈平安这才停了下来。 背篓放下来,灵草在里面晃荡。 紧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掌天瓶,瓶底有几滴之前没有来得及使用的绿液,翠绿,发着光。 他盯着那滴绿液,嘴角慢慢翘起来。 “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少几株灵草也是合乎常理的吧!” 第28章练气九层 “那几个女娃应该很快就会想起把自己单独一人留下,一定会迅速回来寻找,自己动作要快。” 想到这里,他把背篓里的灵草倒出来,挑了株五百年左右的聚灵草,放在掌心。 掌天瓶倾斜,绿液滴在叶片上,聚灵草瞬间拔高,叶片从翠绿转为墨色,灵气凝成雾珠,在叶尖滚动。 “千年!这里的聚灵草居然可以长成到千年!” 陈平安心里一惊,“这要是能够用来炼制丹药,最低上品!” “只可惜在这秘境内,自己没有炼制丹药的条件。” 他心里暗自觉得有些可惜,“管不了了,先生吃了再说!” 陈平安把聚灵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草叶入腹,一股滚烫的灵力炸开,顺着经脉往上冲。 他浑身一震,额头青筋暴起,五脏六腑像被火烧。 白胡子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灵力太猛了!千年聚灵草的药力和之前灵草种植园里的相比要强上太多! 他咬着牙,盘腿坐下,开始运转《五行聚灵诀》。 这是一部专门给炼气期弟子打基础用的功法,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推进。 五行灵力在他体内五行令更不断循环,金木水火土五处最终形成一个循环,最终在丹田里聚成一团。 陈平安记得吞服普通聚灵草时,整个循环只能维持三遍左右,但现在那股灵力在他的体内已经足足循环了十三次! “这药力有些强!” 又过了几十息时间,丹田里的灵力越聚越密,越压越实。 “砰!” 陈平安感觉练气八层的瓶颈似乎被触动。 “突破了!练气九层!” ...... 与此同时,沈芙蓉足足追了半个时辰也没有看到刚才袭击之人的影子。 这厚土域内错综复杂,她们追出去,明明看到前方有人影,可追上去却发现是一堵土墙。 “师姐,还追吗?”沈芙蓉身后,孙玉三人手持长剑问道。 “罢了,让那毛贼跑了。”沈芙蓉环顾四周,“刚才通过神识还能感觉到那人踪迹,如今却是完全消失。” 正当她不断用神识扫视四周时,心里猛地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不好!那老头呢!” “老头?” “他没跟上来吗?” 其他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快回去!”沈芙蓉忙道,“那老头要是乘乱跑了,我们先前采摘的灵草灵植就全都没了。” 话毕,四人连忙往回赶。 可等到她们再次回到老位置时,却发现此时已空无一人。 “跑了。”孙玉一剑劈在土墙上,碎石飞溅,“我就说这老东西靠不住!刚才就该让他去探水潭,死了也省心!” “灵草全在他背篓里,我们挖了一天的……” “早知道就该一剑杀了。”孙玉还在骂,“一个练气八层的老废物,带着也是累赘。师姐,你就不该拦我!” 正当几人破口大骂时,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呼喊声,“沈....沈师姐,老朽在这....” 沈芙蓉等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土墙拐角处,陈平安半靠在地上,背篓翻倒在一边,灵草散落了几株。 他嘴角挂着血,脸色苍白,拐杖横在腿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孙玉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东西,你装什么死!” 陈平安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孙……孙师姐……老朽没用……” 沈芙蓉拉开孙玉,蹲下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陈平安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你们……你们追出去之后,老朽站在原地等……忽然从另一条岔路冲出一个人……蒙着面,看不清脸,他直奔老朽背篓而来,老朽和他斗了斗法,奈何老朽....老朽修为低下,还是让他抢走了一些。” “老朽没用……老朽该死啊!” 田甄姬蹲下来,翻开他的衣裳看了一眼,“有伤。” 孙玉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再骂。 沈芙蓉则是上下打量起陈平安,又看了看背篓里少的灵草,“你人没事就行,也才少了几株灵草,无妨!” “多谢师姐垂怜...多谢师姐垂怜。” 队伍重新上路。 沈芙蓉依旧走在最前面,唯一变化的是,这次陈平安没有在被几人夹在中间。 “看来因为刚才的事情,她们几个对我增加了些信任。”陈平安心里想着,“只是可惜了时间不够,自己只吞了一株聚灵草,丢失的其他灵草都直接给毁了。” 这也是陈平安的无奈之举,刚才他说的一切都是他编的故事,要是有人来抢,只丢了一株,实在说不通! 至于身上受的伤,那是陈平安自己给自己来了一掌。 “老家伙。”沈芙蓉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能走快一点吗?再磨蹭天黑了。” “师姐,老朽受了伤,师姐还请多担待。”他加快了几步,又咳了两声。 孙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他,“壮骨丹,吃了,别死路上。” 陈平安接过丹药,连连拱手,“多谢孙师姐,多谢孙师姐。” 他把丹药举到眼前,看了一眼,下品壮骨丹,品相一般,药力有限。 自己临走前,徐长生给了一些丹药都是中品,这清月洞府咋这么寒碜啊!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温热散开,和中品的比差远了,但聊胜于无,胸口那道自己打的掌伤,至少不那么疼了。 他拄着拐杖,加快几步跟上去。沈芙蓉没再催,孙玉也没再骂,队伍沉默地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几人发现土墙越来越窄,头顶的黄光越来越暗。 “师姐,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你有没有感觉到,这墙壁好像在震动?” “震动?” 沈芙蓉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仔细感知着。 忽然,地面猛地震动,前后两端的土墙开始缓慢合拢。 沈芙蓉脸色一变:“不好,厚土域的迷宫每隔一段时间墙壁会平移,岔路重组,快跑!往宽敞的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