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1章 开局被刘备捡回家 中平六年,即公元189年。 董卓拥兵入京,废少帝,立陈留王。 自封相国,剑履上殿。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朝中公卿,旬日之间,或死或逐,血染丹墀。 京郊百姓,人人自危。 …… 青州道上,黄叶纷飞。 一个少年正踽踽独行。 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剑眉星目,身量颀长。 虽是布衣芒履,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挺之气,不似寻常百姓。 此人姓孙名羽,字飞卿。 乃是孙武后裔,羽林中郎将孙耽之子。 然则,这躯壳之中,却寄着一缕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幽魂。 半月之前,他还在抗洪一线。 作为国防科技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他与战友们以血肉之躯筑成人墙。 洪水滔天,他推开了身边的战友,自己却被浊浪吞没。 再睁眼时,已是这汉末乱世,成了那被满门抄斩的羽林中郎将孙耽之子。 孙耽曾是禁军统领,手握兵权。 董卓初入洛阳,欲夺兵权,便罗织罪名。 诬陷孙耽勾结袁氏谋反。 那一夜,孙府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孙羽在贴身侍女杏儿的拼死护卫下,从后墙狗洞钻出,才逃得性命。 他亲眼看见父亲为董卓的爪牙所杀,看见族人的头颅滚落在血泊之中。 此仇,不共戴天! 然则眼下,他只能逃。 “公子,喝口水罢。” 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孙羽回过头,见杏儿捧着水囊,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杏眼桃腮,眉清目秀。 虽是一路逃亡,衣衫沾满尘土,鬓发散乱。 却仍将孙羽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本是孙府买来的婢女,自幼服侍孙羽。 主仆之情,胜似兄妹。 孙羽接过水囊,饮了一口,递还给她,叹道: “你也喝些。” 杏儿摇摇头,将水囊收起,指着前方道: “公子,再走二十里,便是高唐县了。” “咱们进了城,找个客舍住下。” “歇息几日,再作打算。” 孙羽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楚。 这一路行来,道上流民络绎不绝。 有从洛阳逃出来的,有从陈留逃出来的,也有从周边村寨逃出来的。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有的拖儿带女,有的扶老携幼,有的倒在路边便再也起不来。 野狗啃食着尸骸,乌鸦在枯树上盘旋。 哀鸣声声,令人断肠。 他想起前世在课本上读到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当时只觉得是诗句,此刻亲眼所见,方知何为乱世。 岁大饥,人相食。 古人诚不欺我…… 孙羽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高唐县城墙低矮,城门洞开。 几个身着皂衣的官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城门口排着长队,多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孙羽与杏儿排在队尾,缓缓向前移动。 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伍长斜睨了孙羽一眼,喝问道: “哪里来的?进城作甚?” 孙羽抱拳道: “在下齐鲁人氏,赴此地投亲。” 那伍长上下打量他,见他虽着布衣,却气度不凡。 不似寻常流民,心中起疑,便要细细盘问。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就是他!就是他!” “朝廷钦犯,赏金十万!” 孙羽心头一凛,回头望去。 只见几个流民打扮的汉子正指着自己,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们原是孙羽路上遇到的流民,孙羽见他们可怜,曾分给他们干粮。 还给他们讲了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想此刻竟被他们出卖。 那几个官兵闻言,顿时如获至宝,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伍长拔出腰刀,狞笑道: “好小子,原来是孙耽的余孽!” “来人,给我拿下!” 孙羽心中一沉。 他没想到董卓的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青州刺史焦和如此谄媚。 竟为了讨好董卓,在全州范围内缉拿自己。 杏儿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孙羽的衣袖,颤声道: “公子快走!奴婢拖住他们!” 孙羽低头看她,见她眼中虽有恐惧,却满是决绝。 这丫头,竟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他忽然笑了。 “杏儿,你我一路走来,患难与共。” “我又岂能弃你而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兵,缓缓说道: “今日能杀出去便杀出去,杀不出去,也无非是头点地罢了!” 话音未落, 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那伍长胸口。 那伍长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个官兵。 孙羽是国防科大的优等学生,五公里越野、擒拿格斗、战术突击,样样精通。 而宿主这副身体,又是将门之后。 自幼习武,筋骨强健。 两相融合,此刻命悬一线,更是激发了全部潜能。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拳砸在一个官兵面门。 那官兵鼻梁塌陷,鲜血迸溅,仰面跌倒。 又侧身躲过一柄刺来的长矛,反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拧。 那官兵手腕剧痛,长矛脱手。 孙羽夺过矛杆,横扫而出。 打在另一个官兵腰肋上,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三拳两脚,五个全副武装的官兵竟被他打得七零八落,毫无还手之力。 剩下的官兵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那伍长爬起身来,捂着胸口,嘶声喊道: “快去叫人!快去叫人!” 话音刚落,一队巡逻兵闻讯赶来。 约莫二十余人,将孙羽二人团团围住。 长矛如林,指向孙羽,寒光闪烁。 杏儿紧紧抓住孙羽的衣角,依然做好赴死准备。 孙羽横持矛杆,护在她身前,目光沉静如水。 二十人对一人,以孙羽的本领,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他要护着杏儿,欲要全身而退,却也难。 然则,要他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住手!”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长七尺余、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他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虽着县令官服,眉宇间却自有一股威仪,令人不敢逼视。 众官兵见到此人,顿时收敛了凶悍之色,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县令。” 那县令走到近前,目光在孙羽身上一扫。 随即转向那伍长,沉声道: “光天化日,聚众围殴,成何体统?” 伍长连忙道: “启禀县尊,此人乃是朝廷钦犯,董相国亲自下令缉拿的孙耽余孽!” “小的们正在执行公务!” 县令眉头微微一皱,伸出手来: “拿来我看。” 伍长忙将通缉画像双手奉上。 县令接过画像,展开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孙羽。 忽然将画像往伍长怀里一扔,淡淡道: “你们认错人了。” 伍长一愣,急道: “县尊,这画像上分明就是此人……” “放肆!” 县令勃然变色,厉声喝道,“本县说不是,便不是!” “尔等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城门口滥捕无辜,惊扰百姓,该当何罪?” 伍长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县令冷哼一声,挥袖道: “滚!” 众官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去。 城门口,顿时清静下来。 孙羽望着眼前这个救自己于危难的县令,心中百感交集。 他放下矛杆,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县令转过身来,面上威仪敛去,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虚扶,缓缓说道: “在下刘备,字玄德,忝为本县县令。” “足下气宇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第2章 玄德公大祸将至矣 刘备刘玄德? 眼前之人,居然就是名扬后世的汉昭烈帝。 这名字在后世可谓如雷贯耳。 桃园结义,三顾茅庐。 赤壁鏖兵,鼎足三分。 一生颠沛而不改其志,终成昭烈皇帝。 不想今日,竟在此处得遇。 孙羽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沉声道: “在下孙羽,字飞卿,齐鲁人氏。” “先父讳耽,曾任羽林中郎将。” 刘备闻言,眉宇间浮现慨然之色,叹道: “……原来是孙中郎之后。” “孙中郎忠勇刚直,某在涿郡时便有所闻。” “不想为董贼所害,满门遭戮,令人痛心。” 他顿了顿,又问道: “飞卿此字,可有深意?” 孙羽抬起头,缓缓道: “羽之为物,生于林而志在飞。” “家君掌羽林而殁,吾名羽,所以志父职也。” “字飞卿,所以继父志也。” “飞者,羽之用,卿者,士之极。” “吾以羽林之子,致身卿士之位。” “然后可雪父仇,清君侧,安天下。” 刘备怔怔望着眼前这个少年,见他虽衣衫褴褛,满面风尘。 然眉宇间英气勃发,目光澄澈而坚定。 话语铿锵,字字千钧。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那个在涿郡街头,心怀天下的自己。 “壮哉!” 刘备拊掌而叹,面上满是激赏之色。 “孙郎年不及弱冠,竟有如此抱负,当真后生可畏!” 他上前一步,握住孙羽的手,沉声道: “孙家遭难,备闻之痛心。” “某虽位卑职微,不过区区一县之长。” “然愿竭尽全力,护足下周全。” “若足下不嫌本县鄙陋,便暂居县寺之中,如何?” 孙羽闻言,心头一热。 自洛阳逃出,一路颠沛。 所见者,或冷眼旁观,或落井下石,或如那流民般贪图赏钱而出卖自己。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早已尝遍。 不想在这高唐县,竟遇到这样一个古道热肠之人。 昭烈,昭烈…… 果然,名字可能起错,谥号终不会错的。 孙羽退后一步,整肃衣冠,深深一揖到地: “羽何德何能,蒙刘公如此厚待。” “大恩不言谢,容当后报。” “善,”刘备笑道,“莫要这般多礼,走罢。” 说罢,当先引路。 孙羽迈步跟上,行不数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公子……” 他回头,见杏儿立在原地,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眼眶微红。 这丫头方才在城门口吓得不轻,此刻犹自惊魂未定。 她攥着衣角,嘴唇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 孙羽心中一软,走回她身边,低声道: “……莫怕。” “这位刘公是好人,咱们且随他去,好生歇息几日。” 杏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 “公子,奴婢……奴婢方才拖累公子了。” 孙羽一怔,继而失笑: “……说什么胡话。” “你拼死护我,我岂能不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杏儿的肩:“走罢。” 杏儿用力点头,跟上他的脚步,悄悄抬手拭了拭眼角。 一行三人穿街过巷,往县寺行去。 高唐县城不大,街道狭窄,两旁店铺稀落。 此时正值午后,街上行人不多。 偶有几个百姓经过,见到刘备,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县尊”。 刘备一一颔首回应,态度和煦,全无半点官架子。 孙羽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看来大汉魅魔的调侃,绝非虚言。 走到哪里,都有人敬他。 行至半途,忽见一个中年文士迎面走来。 他见到刘备,目光微闪,快走几步迎上前来,拱手道: “县尊。” 刘备点点头,对孙羽道: “此是简雍,字宪和。” “备之故交,现为本县功曹。” 孙羽忙拱手见礼: “简功曹。” 简雍还了一礼,目光在孙羽身上一扫。 随即落在刘备面上,欲言又止。 刘备会意,对孙羽道: “……足下且稍待。” 说罢,与简雍走到一旁,低声交谈。 孙羽立在原地,望着那两人背影,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他知道简雍此人——史载他是刘备的发小,自幼相识。 后随刘备转战四方,官至昭德将军。 此人足智多谋,言语诙谐,是刘备最信任的谋士之一。 此刻他忽然出现,神色有异,莫非…… 那边厢,简雍将刘备拉到僻静处,低声道: “县尊,方才城门口的事,属下已听说了。” “嗯。”刘备点点头,“宪和消息倒是灵通。” 简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县尊,那少年……当真是孙耽之子?” 刘备看他一眼:“正是。” 简雍面色一变,急声道: “县尊,孙耽是被董卓以谋反罪处死的。” “董卓亲口下令,夷其三族。” “如今那少年是朝廷钦犯,董卓悬赏十万钱缉拿。” “县尊收留他,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刘备淡淡道。 简雍咬了咬牙: “岂不是引火烧身,自取其祸!” 刘备默然片刻,抬眼望向远处。 那里,孙羽正立在道旁。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一片沉静。 似乎猜到这边发生了何事,却不为所动。 “宪和,”刘备忽然开口,“你可知道那少年为何能逃出洛阳?” 简雍一怔:“属下不知。” “他府上有忠仆,拼死护他从狗洞逃出。” 刘备缓缓道,“一路逃亡,那婢女始终跟随,无微不至。” “方才在城门口,官兵围住他们,那婢女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却依然拼死相护,不离不弃。” 简雍神色微动。 刘备转过头,望着他: “宪和,你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弱女子,何以能为此事?” 简雍沉默片刻,低声道: “主辱臣死,主忧臣劳。” “那婢女虽是下人,却也知忠义二字。” “不错。”刘备点点头,“可那少年又是如何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扬起: “他没有逃。” “他挡在那婢女身前,与之患难与共!” 简雍动容。 “宪和,”刘备目光炯炯,“孙羽是忠臣之后,他父亲为董贼所害,满门抄斩。” “他孤身逃亡,穷途末路。” “可他到了这般田地,仍不肯弃那婢女于不顾。” “这是何等的侠义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想我刘备,织席贩履起家,半生漂泊,一事无成。” “可我自幼行走江湖,结交豪杰,靠的是什么?” “靠的便是这一腔热血,这一股侠气!” “那少年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 “他比我年轻,比我落魄。” “可他的风骨,他的气节,他的侠义之心,并不比我刘备差半分!” 刘备至死是游侠,骨子里有着浪漫主义的侠义精神。 故而他对孙羽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简雍听到此处,面色微变,急声道: “县尊,属下不是劝县尊做那不义之人。” “只是……只是县尊好不容易才谋得这个县令之位,辗转半生,总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若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朝廷,只怕……” 刘备闻言,立时正色道: “宪和,你随我多年,当知我的为人。” “那少年郎是我救下的。” “莫说收留他不过是得罪董卓,便是因此丢了这县令之位,我刘备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简雍闻言一怔,脸色失望之色一扫而空,反而暗自感慨道: “真吾主也!” 夜色渐浓,县寺后堂灯火通明。 案上摆着几样菜肴: 一盘炙肉,一尾蒸鱼,一碟菹菜,一碗羹汤,还有一壶酒。 杏儿望着案上的菜肴,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 这一路逃亡,风餐露宿,有时一连几日吃不上热饭。 此刻闻到肉香,腹中早已咕咕作响。 孙羽见此,乃对杏儿道: “杏儿,你且拿了饭羹,去隔壁用饭。” 杏儿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公子要与刘县令说话,自己在场多有不便。 她点点头,端起一碗饭,夹了些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掩上,屋内只剩下孙羽,刘备二人。 少时,刘备开口: “足下可曾想过,日后如何打算?” 孙羽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如水:“报仇。” 刘备动容:“董卓势大,足下孤身一人,如何报仇?” 孙羽默然片刻,缓缓道: “董卓虽势大,却不得人心。” “其残暴不仁,虐流百姓,天下人皆欲生啖其肉。” “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必能聚起百万之众。” 刘备心念一动,不知为何,他竟在孙羽身上看到了一股英雄气。 而孙羽此刻也在上下打量着刘备。 他穿着旧官服,袖口磨损,手指粗糙。 但他眉宇间的那股凛然之气,英雄之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孙羽忽然想起史书上的一句话: 刘备,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 原来,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是这个样子的。 念及此,他缓缓起身,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向刘备深深一揖。 “刘公之义,孙某铭感五内。”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然则孙某虽承恩于此,却非忘恩负义之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今日刘公救我性命,来日刘公若有驱使,孙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脸色微微一沉,摆手道: “……足下此言差矣。” “我救你,是敬你侠义,岂是图你报答?” 孙羽却不退缩,依旧凝视着他,缓缓道: “在下自然明白刘公风骨,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刘公祸之将至,恐不自知耳。” 什么? 刘备眉头皱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第3章 随便来个智力过80的,都能带飞刘备阵营 “吾有何祸?” 刘备沉声问。 孙羽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县寺之外,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流民在城外搭建的窝棚。 白日进城时,他便注意到了—— 高唐县城外,密密麻麻扎满了帐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或坐或卧,愁容满面。 那景象,与他前世在新闻中看到的难民潮,何其相似。 他收回目光,郑重道: “刘公可曾留意,今日城中,涌入了多少流民?”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颔首: “……确实不少,自入秋以来,每日皆有流民涌入。” “多则数百,少则数十。” “备已命人在城外设棚施粥,然杯水车薪,难以周全。” 孙羽缓缓道: “流民之中,多有老弱妇孺,此诚可怜可悯。” “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刘公可曾留意,其中亦有不少青壮?” “这些人身强力壮,目光闪烁,不似寻常逃难百姓,倒像是……盗贼眼线。” 刘备神色微变,身子前倾: “盗贼眼线?” 孙羽颔首,继续道: “孙某一路行来,见过不少流民。” “真正逃难的百姓,眼中只有绝望与麻木。” “可有些人,眼中却多贪婪狡黠。” “今日在城门口出卖我的那几个流民,便类此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些人,既然能出卖我,便能出卖刘公。” “高唐今岁秋收已毕,仓廪已丰。” “而县中守备薄弱,若有人登高一呼,聚众攻县,抢粮杀人,刘公何以挡之?” 刘备闻言,面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衣袂翻飞。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望向孙羽,目光中带着几分惊疑: “飞卿此言,可有依据?” 孙羽默然片刻。 他当然有依据, 因为史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备这一年被盗贼击破,只能去投奔公孙瓒。 史书原话叫,“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瓒,瓒表为别部司马。” 不得不说,老刘是真的惨。 奋斗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混了个安喜县尉,却因打了督邮而丢官。 好不容易混了个高唐令,又被盗贼击破,再次颠沛流离。 孙羽深吸一口气,神色坦然道: “刘公,在下虽是逃难之人,却也读过几年书,随家君学过一些用兵之道。” “去岁大旱,今春必荒,这是农桑常识。” “民无食则聚,聚则乱,这是古之常理。” “今日涌入高唐的流民,多是青壮,少有老弱,刘公可曾注意到?” 纵然孙羽知道历史进程,但依然能凭借敏锐的观察力与对局势的判断力,推断出白日的流民有问题。 刘备一怔,细细回想,脸色越发凝重。 “刘公,”孙羽目光直视刘备,“在下斗胆,再问一句,高唐县如今有多少可用之兵?” 刘备答:“县卒五十,另有部曲三百余。” 微微一顿,又反问道: “依足下之言,若真有盗贼聚众攻县,当有几何?” 孙羽沉吟半晌,“少则五千,多则万余。” 嘶……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目远超他的想象。 而孙羽也绝非危言耸听,这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数目。 须知,此时的刘备正值壮年,手下又有关张。 能为盗贼所破,其聚众之数定然是远超刘备手上之数。 刘备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百对一万,这是三十倍的差距。 虽项籍复生,亦难为也。 他望着孙羽,声音低沉: “足下既有此见,可有……应对之策?” “有。” “哦?”刘备眼睛一亮:“备愿闻其详。” 孙羽略加沉吟。 刘备兵败高唐是多方面的原因。 最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敌我力量悬殊。 一个县廷编制,也就养三五百人。 纵有关张之勇,如何挡得万余贼众? 此外,自黄巾之乱后,各州各郡依然存在黄巾余孽。 而这些余孽当中,由以青徐黄巾最强。 有多强呢? 在第二年,连青州刺史焦和都败给了当地黄巾盗贼。 焦和可是省级高官,青州一把手,连他都败了。 老刘一个县官儿,又怎么可能是这些凶贼的对手? 然,事情也并非无有转机。 “刘公勿忧,贼众虽多,不过乌合之众耳。” “乌合之众者,聚则易,散则易。” “其所以能聚,不过为首者登高一呼。” “其所以能散,只须为首者授首即可。” 孙羽抬起头,目光炯炯: “擒贼先擒王,贼首一破,贼众自溃。” “刘公只需先遣人探明贼首所在之处,然后集中兵力,攻其主力,则一战可定也。” 刘备怔怔望着他,眼中渐渐亮起光来。 他猛地起身,走到孙羽面前,深深一揖: “飞卿之言,令备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若非贤弟,备几误大事!” 当下,刘备立马找来简雍,将孙羽所言,一五一十告知于他。 简雍听完,面色也是大变,惊道: “主公,若果如孙公子所言,事急矣!” 刘备颔首,沉声道: “宪和,你速带几个心腹乔装改扮,混入城外流民营中,查探可有盗贼眼线暗中串联。” “若有,务必打探出他们聚众的地点、人数、头领是谁。” 简雍抱拳道:“诺!” 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刘备,迟疑道: “主公,属下有一事不明。” 刘备道:“但讲无妨。” 简雍看了孙羽一眼,低声道: “主公为何对孙公子之言如此信重?他毕竟初来乍到,何以断定必有贼患?” 刘备默然片刻,回头望去。 烛光下,那少年跪坐于案前,眉宇沉静,目光澄澈。 虽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自有一股沉凝之气,令人不敢轻慢。 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宪和,你我日日坐镇县寺,对流民日增之事,不过忧心而已。” “却从未想过,这些人会聚众攻城。” “而飞卿不过初来半日,只凭城外几眼,便看出其中危机。” “这份见识,这份胆略,你我可比得上?” 简雍垂下头去,默然不语。 也不怪前期刘备屡战屡败,他的班底文武严重偏科。 随便来个智力过80的人,都能帮刘备在前期少踩一堆坑。 刘备慨叹道: “孙郎虽年少,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见识与胆识,这是一位英雄。” “从今往后,你等皆当敬重于他,不可轻慢。” 简雍颔首,“诺。” 屋内,孙羽也在思考。 由于过去一段时间太过混乱,他都没来及考虑未来。 眼下得以安定,他终于能够静下来好生规划一下将来了。 首要之事,当然是报仇。 孙羽虽是穿越之身,但毕竟有着灭族之仇。 他性情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更要报。 董贼倒行逆施,败亡是历史的必然。 至于之后…… 孙羽一路走来,看到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自那刻起,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终结这个吃人的乱世。 然一人之力有穷,须有志同道合者并肩。 孙羽又想起了刘备,这个未来三分定鼎的昭烈皇帝。 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辗转半生、刚刚谋得县令之位的落魄宗室。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也会恐惧,也会无助,也会茫然失措。 然则,正因如此,才更显出日后那个刘备的可贵—— 他不是生来就是英雄,他是在一次次绝境中,一步步成长为英雄的。 开了历史的天眼,孙羽当然知道未来可选之人有谁。 但他并不是一个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 你救我一命,我报你一个汉室三兴! 第4章 孙郎的胆识与智慧,非常人可及也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雾气沉沉。 却说简雍扮作货郎,混入流民营中整整一夜,暗访细查,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后火急火燎地将自己所探得的情报,报给刘备: “主公,探得消息,那盗贼徐和聚集流民,约定三日后寅时攻城。” “其众……约在万人以上。”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眉宇间一川不平。 万人以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城外隐约可见的流民营帐。 那些昨日还让他心生怜悯的流民,转眼之间,竟可能成为攻城夺命的盗贼。 世事之无常,竟至于此。 刘备声音低沉: “宪和,你可探明,那徐和是何等人物?” 简雍颔首,沉声道: “此人原是泰山贼帅,膂力过人,惯使一柄开山大斧。” “冲锋陷阵,无人能挡。” “月前率部下来到此地,见流民日增,便暗中串联,许以粮食,诱其入伙。” “如今他麾下有精壮贼众五百余人,又裹挟流民,号称万人。” “其大营设在县城东北五里处,周围流民营帐环绕,互为犄角。” 刘备闻言,喜忧参半。 喜的是果然不出孙羽所料,有盗贼作乱,自己可以提前防备。 但忧的却是贼众太多,自己整个高唐县的部曲与县卒加起来才三百五十人。 就算提前那得知了贼首的进攻计划,也无计可施。 简雍同样心情沉重,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安慰刘备: “主公不必烦恼。” “那孙公子既能预料贼患,必有破敌之策。” “今日事急,何不向他请教?” 经此一事,简雍对孙羽的态度也大为改观。 此子的眼力确实过人,比他要强上不少。 得简雍提醒,刘备亦是醍醐灌顶。 是啊,昨夜飞卿侃侃而谈,分析贼患如数家珍,定非无的放矢。 他既有此见识,必有应对之法。 当即转身,朝后院而去。 后堂小院中,孙羽正立于槐树下,凝望远方。 杏儿端着一碗粥,站在一旁,小声道: “公子,您一夜未眠,好歹用些粥罢。” 孙羽摇摇头,目光依旧望向城外。 那里,流民营帐密密匝匝,炊烟袅袅,看似平静。 然他深知,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杀机。 史书上寥寥数语—— “后为高唐尉,迁为令,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瓒。” 却是整个高唐县的百姓家破人亡。 他既穿越而来,又蒙刘备救命之恩,岂能坐视历史重演? 脚步声响起,他回过头。 只见刘备快步而来,面色凝重,便知简雍必已探得消息。 他抱拳道:“刘公。” 刘备走到近前,也不客套,径直将简雍探得之事一一道来。 说罢,他凝视着孙羽,沉声道: “飞卿,你既能预料贼患,必有破敌之策。” “备蝼蚁之命,死不足惜。” “但请飞卿以苍生为念,救一救高唐百姓。” “备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到了这危难时刻,刘备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自己乌纱帽不保。 而是担心高唐一破,这里的百姓就都要遭殃。 孙羽沉吟片刻,道: “贼众虽多,不过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者,首破则众溃。” “敢问刘公,那贼首徐和,大营设于何处?” 刘备道:“县城东北五里,流民营帐环绕。” 孙羽又问:“徐和麾下,有多少人?” 刘备答:“精壮贼众五百余。” 孙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五百余人,裹挟流民近万。” “若正面交锋,我三百五十人必败无疑。” “然若突袭其大营,斩徐和首级,则贼众群龙无首,自相溃散。”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色,缓缓道: “寅时末乃换岗之际,守备最为松懈。” “若趁此时突袭,可收奇效。” 简雍听罢,却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躬身道: “主公,孙公子之计固然大妙,然太过冒险!” “徐和老营少说五六百人,是我县中全部兵力之两倍。” “纵使夜袭得手,万一稍有差池,三百人尽没矣!”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 “城外流民营中,贼人眼线密布。” “若我将县卒尽数调出,彼辈趁机作乱,里应外合,高唐立成齑粉!” “还望主公三思!!” 孙羽面露赞许之色: “简功曹虑事周全,甚是有理。” “故我意兵分两路,一路留守城池,震慑宵小,稳定人心。” “一路精选锐士,夜袭敌营,取那徐和项上首级!” 刘备闻言,面色又凝重起来。 三百人尚嫌不足,如何还敢分兵? 若守城,则无力出击。 若出击,则高唐空虚。 可谓进退维谷,左右皆难。 刘备皱眉道: “飞卿,三百人尚嫌不足,如何分兵?” 孙羽却不急不躁,缓缓道: “刘公麾下三百五十人,若尽数出击,城内空虚,流民必乱。” “如此高唐必失,此为下策。” “若尽数守城,坐等贼众攻城,三百五十人对万人。” “纵有坚城可守,亦难持久,此为下策之中策。” “唯分兵一处守城,一处出击,方是上策。” “非也!非也!” 简雍忍不住插嘴道: “孙公子此言差矣!分兵则两处皆弱。” “守城者不足以守,出击者不足以击,岂非自取其祸?” 孙羽转过身,凝视着他,目光坚定: “简功曹可知,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今贼十倍于我,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然贼之弱点,不在人多,而在人杂。” “流民与盗贼混杂,各怀异心,各有所图。” “若我以精锐突袭其首,破其大营,斩其渠魁。” “则流民无首,盗贼无主,必自相惊扰,四散奔逃。” “届时,守城者只需闭门不出,待贼众自溃,便可全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然此计之关键,在于突袭者必须精锐敢死,一击必中。” “若迟疑犹豫,稍有差池,则全军覆没。” 堂中一片寂静。 刘备怔怔望着他,简雍也怔怔望着他。 这少年侃侃而谈,条理分明,言辞铿锵。 哪里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分明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将。 刘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孙羽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 “刘公若不弃,孙羽愿率兵前往,突袭徐和。” 刘备一惊,脱口道:“不可!” 孙羽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刘公,孙羽蒙您救命之恩,今日正欲报答。” “那徐和虽勇,不过一莽夫耳。” “其部在我看来,皆蝼蚁之兵,乌合之众。” “愿借精壮五十,斩徐和首级献于堂下!” 刘备闻言,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他想起昨日城门口,这少年以一敌五,三拳两脚打得官兵毫无还手之力。 又闻得此豪言壮语,自己心中亦是热血澎湃。 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孙羽的肩膀,沉声道: “飞卿既有此心,备岂能不成全?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 “备虽不才,亦不愿坐守城中,让贤弟独赴险地。” “贤弟既要出击,备便与你同往!” 孙羽抬手拒绝,正色道: “刘公身为一县之主,岂可轻动?” 刘备哈哈大笑: “一县之主?备这县令,不过区区芝麻小官,丢了便丢了。” “然飞卿这样的英雄,天下却难寻第二个!” 他拍了拍孙羽的肩膀,目光炯炯: “备有两位义弟,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备可遣他们随你同往,为你助力。” 孙羽闻言大喜:“求之不得!” 刘备转身朝简雍道: “宪和,速去唤云长、益德来!” 简雍应声而去。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两个汉子大步流星而来。 为首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 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他着一袭青袍,腰悬长剑。 步履沉稳,目光如电。 另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他着一身短褐,腰悬短刀。 虎虎生风,目光如炬。 这二人正是桃园三兄弟当中的关羽张飞。 终于得见,孙羽观之。 果然豪气干云,英雄气概。 第5章 来自关张的认可 却说关羽、张飞二人入得堂来,见刘备与一少年相对而立。 那少年虽着布衣,然眉宇间英气勃发,双目清澈有神。 立于槐荫之下,气度从容,毫无局促之态。 关羽丹凤眼微眯,卧蚕眉轻轻一挑,心中暗忖: 此人是谁,竟得大哥如此礼遇? 二人走到近前,朝刘备抱拳行礼: “兄长!” 刘备上前一步,一手拉住一人,转身朝孙羽道: “飞卿,此乃备之二弟关羽,字云长,现为马曲督。” “这是张飞,字益德,现为步曲督。” (三国志为益德,演义为翼德) 这已经算是刘备作为高唐令,能给两兄弟最大的官职了。 张飞却已是按捺不住性子,声若巨雷般问道: “兄长,唤俺二人前来,有何要紧事?” 刘备知时间紧迫,也不及细说根由,只长话短说道: “二弟三弟,大事不好!” “城外流民营中,有盗贼徐和,聚众万人,约定三日后寅时攻城!” “什么?!” 张飞豹眼圆睁,虎须倒竖。 “哪来的蟊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兄长勿忧,俺这便点齐兵马,杀出城去,将那群乌合之众尽数砍了!” 说罢,转身便欲往外走。 “益德!” 刘备厉声喝住,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休得鲁莽!那贼众万人,我高唐兵卒不过三百余。” “贼众十倍于我,岂可轻举妄动?!” 张飞闻言一怔,回身道: “那……那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罢?” 刘备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张飞肩膀,目光却转向孙羽,郑重道: “三弟,这位是孙羽孙飞卿,昨夜便已料定贼患。” “如今破敌之策,皆由他定。” “你二人此去,须听飞卿调遣,不得有违!” 此言一出,关羽张飞俱是一愣。 关羽捋了捋长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少年。 见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面如冠玉,唇若涂朱。 虽则气度从容,却终究是个少年郎。 张飞更是直愣愣道: “兄长,俺们听他的?” 关张二人皆是有傲骨之人,要他们听一个素未谋面的毛头小子安排,心中自是不情愿的。 但大哥既已吩咐,由不得他们不从。 张飞目光在孙羽身上转了一圈,咧嘴道: “孙家小子,你有何安排,尽管说来!” “俺倒要听听,你这乳臭未干的后生,能有什么妙计!” 他口称“小子”,语气中虽无恶意,却满是大大咧咧的不以为然。 与刘备敬重的态度截然相反。 孙羽知张飞性子粗犷,也不羞恼。 而是直接转向关羽,向他吩咐。 “关兄,请你率一百精壮,从东侧突入敌营。“ “不必与敌厮杀,只肖放火呐喊,大张声势。“ “待敌营混乱之时,便举兵撤走。”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微一亮,捋须道: “只放火呐喊,并不恋战?” 孙羽点头: “……正是。” “关兄此路,乃是疑兵。” “贼众不知我虚实,见东侧火起,必以为我军主力在此,定会调兵往东。” “届时,西侧便可乘虚而入。” 他转向张飞,继续道: “张兄,请你同样率一百精壮,从西侧突入。” “也无须厮杀,尽管放火,大张声势即可。” “只待敌营混乱,即可撤走。” 张飞听了,咧嘴一笑: “这倒有趣,光放火不杀人?” “成,俺依了你便是!” 孙羽又看向刘备,抱拳道: “刘公,请你率五十人作为中军,埋伏在南侧撤退之路。” “待关张二人引贼追来,便接应他们,随时准备断后。” 刘备郑重颔首: “备遵命。” 孙羽最后看向简雍,沉声道: “简功曹,请你与本地县吏一道,率剩余五十人留守县城。” “紧闭四门,严加戒备。” “城内若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格杀勿论。” “城外若有流民异动,不必理会,只需守好城池即可。” “待城外贼众自溃,便是大功一件。” 简雍闻言,神色肃然,抱拳道: “简某领命。” 张飞忽然道: “俺们都出去厮杀了,孙家小子,你做什么?” 此言一出,关羽也目光微动,望向孙羽。 孙羽抬起头,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道: “我率最后五十人,亲自突袭徐和老营,斩他首级。” 至此,四路兵马,各有分派。 三百五十人,无一闲置。 此言一出,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良久,张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你把俺们都安排了,自己却去送死?” “俺说孙家小子,你也不必逞强。” “那徐和的脑袋,俺替你去砍!” 一开始自己跟二哥被孙羽这个毛头小子颐指气使,使得张飞对他并无多少好感。 但眼看孙羽竟要率五十人亲自去突袭徐和老营,这份胆略与魄力立时让张飞肃然起敬。 看来这孙家小子,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孙羽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益德兄,军令已下,请依令行事。” 他目光沉静,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羽心里明白,自己年纪轻,在军中无有资历。 要想服人,就得亲力亲为,亲自接下这项最危险的任务。 刘备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 “飞卿,那徐和老营,少说也有五百精壮,十倍于你!” “你只率五十人……” 孙羽抬手止住刘备的话,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刘公,兵在精不在多,将在谋不在勇。” “那徐和虽勇,不过一莽夫耳。” “其营虽众,不过乌合。” “孙某此去,自有计较。”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更何况,刘公麾下两位熊虎之将,皆是英雄气概,万人之敌。” “孙某虽不才,亦不敢堕了刘公威名。” 这话说得高明,一下子夸赞了三个人。 刘备欲待开口,孙羽却抱拳道: “刘公,军令已下,请刘公督促诸将依令行事。” 刘备深深望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赞许与钦佩。 他转向关羽张飞,沉声道: “云长、益德,飞卿既有此胆略,我等当全力相助。” “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齐声抱拳: “谨遵兄长之命!”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兵马器械。 关羽张飞并肩而出,沿着县衙长廊往校场走去。 路上,张飞瓮声道: “二哥,你说姓孙小子,当真有把握斩了徐和吗?” 关羽停下脚步,沉声道: “此人仪表不俗,谈吐有度,三弟切不可轻视了他。” 张飞问:“何以言之?” 关羽捋了捋长须,沉吟道: “三弟,你且想想,三百五十人,如何分配得这般妥当?” “虚者虚之,实者实之,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此非久经战阵者不能为也。” “他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能有这般见识,岂是寻常人物?” 张飞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方道: “如此说来,倒也有理。” “只是那徐和啸聚万余贼众,五十人去杀他,万一……” 关羽脚步一沉,缓缓道: “有无本事,今夜便知。” “你我只管照他吩咐行事,看他如何。” 张飞哈哈大笑: “那好!今晚俺就好好看看,这姓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笑声如雷,在长廊中回荡。 二人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第6章 我家祖上孙武子,你混哪里的? 却说孙羽分派已定,众人各自散去。 孙羽回到房中。 这是一间窄小的厢房,陈设简陋,不过一榻一案一几而已。 然窗明几净,案上还摆着一只粗陶瓶。 瓶中插着几枝野菊,显然是杏儿精心布置过的。 这丫头,无论到了哪里,总要弄出几分家的模样。 杏儿正立在廊下,手中捧着一件新缝的布袍。 见孙羽归来,连忙迎上前去,眉眼间满是欢喜: “公子可算回来了!婢子方才去寻了些布头,给公子缝了件袍子。” “虽比不上家中那些锦衣,却也暖和……”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只因她瞧见孙羽面上神色,与往日不同。 那双眼中,似藏着千钧重担,又似燃着熊熊烈火。 孙羽微微一笑,温声道: “杏儿,去将我那柄家传宝剑取来。” 杏儿闻言一怔,随即应了声“是”,转身入内。 不多时,她双手捧着一柄长剑,缓缓走出。 她递到孙羽面前,眼中却满是担忧,轻声道: “公子,您取剑……是要杀谁?” 孙羽抬起头,凝视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城外有盗贼,三日后要攻城。” “我今夜带兵去袭其营,斩其首级。” 话音落处,杏儿面色霎时惨白。 那双杏眼之中,瞬间涌出泪来,颤声道: “公子莫说戏言……” 孙羽摇了摇头,轻声道: “非戏耳,我不杀他,他必来杀我。” “今不过是下手为强,以图自保罢了。 杏儿泪如雨下,扑上前来,一把抓住孙羽的衣袖,泣道: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 “那盗贼穷凶极恶,公子此去不是去送死么?” “公子,咱们逃罢!趁夜逃走,离开这是非之地……” 孙羽任她抓着衣袖,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温声道: “杏儿,孙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刘公于我有恩,今其有难,弃之而去非丈夫之所为也。” “孙某决计不做那忘恩负义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况那盗贼本就要攻城,届时城破人亡,你我皆不能幸免。” “横竖是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搏个生机。” 杏儿听着这话,泪流得更凶,却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太了解自家公子的性子了。 平日里温和儒雅,待人和气。 可一旦拿定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 然后,她忽然伸手入怀,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来。 孙羽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 “妹子!将欲何为?!” 杏儿抬起头,泪痕犹在,眼中却满是决绝之色。 她望着孙羽,一字一句道: “公子,杏儿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入府中为婢。” “老爷夫人怜我孤苦,不曾苛待。” “后来老爷夫人遭逢大难,这世上,杏儿便只剩公子一个亲人了。”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 “若公子此去有失,杏儿亦绝不偷生。” “愿从公子于地下,黄泉路上,也好有人为公子缝衣煮饭。” 孙羽怔住了。 自出逃洛阳以来,他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虽得刘备收留,终究是寄人篱下。 唯有杏儿,从始至终,不离不弃。 当下松开她的手腕,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丫头……” 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 “你放心,公子不会死的。” “那徐和不过一莽夫耳,我此去,必斩其首级,平安归来。” 杏儿伏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与有力的心跳,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闷声道: “会的,公子一定会成功的。” 二人相拥良久,方缓缓分开。 杏儿擦了擦泪,忽然想起一事,道: “公子,除了家传宝剑,咱们逃出来时,还带出来两本书。” “婢子一直收在包袱里,公子要不要看看?” 孙羽一怔,道: “哦?什么书?” 杏儿转身入内,不多时捧出两卷竹简来,轻轻放在石案上。 孙羽俯身看去,只见那两卷竹简。 一卷略厚,一卷略薄。 他先拿起厚的那卷,轻轻展开。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定睛一看,只见开篇赫然写着: “……始计第一。”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羽心头一震。 这是……《孙子兵法》! 他手指微微发颤,又展开第二卷。 只见开篇写道: “孙武子十三剑。” 下面绘着一个人形,持剑而立,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剑招走势、运劲法门。 他抬起头,望向杏儿,声音微微发颤: “杏儿,父亲生前可曾说过,这书是从何而来?” 杏儿想了想,道: “婢子曾听家主说过,咱们家祖上,乃是兵事大家孙武子。” “这书和这剑,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老爷临终前还嘱咐,要公子好生保管,莫要失了传。” 孙羽听罢,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又低头细看那卷剑谱。 《孙武子十三剑》 他缓缓展开,一页一页翻看。 初时只是随意浏览,翻了几页之后,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在现代时,曾学过几年击剑。 西洋剑法,讲究步伐灵活、出剑迅捷,更注重与对手的博弈。 何时进攻,何时防守。 何时虚晃一剑,何时突施冷箭。 可这剑谱上所载的剑法,与西洋剑截然不同。 西洋剑是博弈法,这剑诀却是杀人技。 每一招每一式,都没有半分花哨。 直来直去,却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刺喉、刺心、刺目、刺肋…… 剑剑狠辣,式式致命。 他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道: “剑者,凶器也。” “兵法云:兵者诡道,剑法亦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十三剑成,可敌百人。” 孙羽暗想,当年楚霸王项羽年少时因不学无术,惹得项梁发怒。 项羽却道,“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剑法可敌百人,兵法可敌万人。 如今自己剑法与兵法都有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孙羽合上竹简,闭目沉思片刻。 随即睁开眼,目光灼灼。 今夜是去搏命,九死一生。 虽是临时抱佛脚,但好过什么都不学。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宝剑,走到院中。 槐树下,他按剑而立,回忆着剑谱上所载的招式,缓缓抬手。 第一式,破锋。 剑尖斜指,脚步微错,腰马合一,一剑刺出。 “嗤——” 剑锋破空,发出一声轻响。 孙羽皱了皱眉,觉得这一剑刺得不够狠,不够快,不够稳。 他收剑,调整呼吸,再次刺出。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夕阳渐渐西沉,暮色四合。 院中那株老槐树下,少年人持剑而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动作。 刺,收,再刺,再收。 起初生涩,渐渐流畅。 起初迟滞,渐渐迅捷。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将那第一式练得滚瓜烂熟,便开始翻看第二式。 破甲。 这一式不是刺,而是劈。 自上而下,势若雷霆。 一剑劈下,可将敌人连甲带头,一劈两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然后猛力劈下。 “呼——” 剑锋破空,带起一阵风声。 他收剑,再劈,再劈,再劈。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夜色渐浓,月上柳梢。 院中无灯,只有那柄宝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冷的寒光。 孙羽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手臂酸麻,虎口震裂,却仍不肯停歇。 杏儿立在廊下,默默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却不敢出声打扰。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剑法!” 孙羽猛然收剑,回头望去。 月光下,只见一人负手而立。 第7章 刘备授剑 “好剑法!” 暮色之中,刘备立于院门处,面带微笑,不知已站了多久。 孙羽连忙抱拳道: “刘公何时来的?羽只顾练剑,竟未察觉,失礼之至。” 刘备摆摆手,缓步走近,笑道: “备来了有一阵子了,见贤弟练剑入神,不忍打扰,便在门外看了片刻。” 他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贤弟这剑法,虽稍显生涩,却颇有章法。” “尤其是那几式刺击,凌厉非常,显然是杀人之技,非寻常花架子可比。” “却不知如此高明之剑法,是何人所授?” 孙羽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敢欺瞒刘公,此剑法,乃先祖所传。” 刘备目光一闪:“先祖?” 孙羽点点头,沉声道: “刘公是实诚君子,孙某也不隐瞒。” “我祖上,乃是兵家之祖、吴国上将军——孙武。” 刘备闻言,双目骤然睁大。 “孙武子?” 他脱口而出,“贤弟是说……那位著《孙子兵法》,辅佐吴王阖闾西破强楚,北威齐晋的孙武子?” 孙羽颔首:“正是。” “《越绝书》有载:‘越王勾践有宝剑闻于天下。’” “后吴破越,宝剑入吴。” “吴王以鱼肠赐王僚,以磐郢赐孙武,以湛卢自佩。” 说着,孙羽举起手中佩剑。 “这磐郢剑便是祖上传下来的。” 刘备闻言,慨叹不已。 须臾,他忽地一笑,“贤弟,可否借剑一用?” 孙羽双手捧剑,递了过去。 刘备接剑在手,神色倏然变得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剑光乍起。 但见他身如游龙,剑似惊鸿,在月色下舞出一片寒光。 那一招一式,既沉稳又凌厉,既有法度又不失灵动。 孙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刘备每一剑刺出,都似在为他解答方才练剑时的困惑。 “看好了,”刘备忽地收剑,指着方才使过的一式,道,“此式名为‘仙人指路’,意在取敌咽喉。” “你方才出剑时,手腕略僵,剑尖微颤,如此便失了准头。” 他说着,缓缓比划。 “当沉肩坠肘,气沉丹田,剑出如电,收放自如。” 孙羽依言试了试,果然顺畅许多。 乃收剑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刘公指点!羽茅塞顿开!” 刘备连忙扶起他,笑道: “贤弟天赋过人,备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剑谱上的剑法,皆是杀人之技,凌厉非常。” “你今夜若能活用,必能事半功倍。” 孙羽连连道谢,心中对刘备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想不到刘备于剑术一道竟也如此精通。 想来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又岂有不懂武的? 都在吐槽刘备屡战屡败,可若是没有过人武艺。 真不知战场上该死百回千回了。 刘备正色说道: “贤弟,备此来,正是要告诉你。” “人马已齐备,可以出发了。” 孙羽颔首,当即回房辞了杏儿。 杏儿出门送别,泪光盈盈,却终究没有落下。 院门外,五十名士卒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这些皆是刘备从三百五十名部曲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之士,个个年轻力壮,目光炯炯。 他们手中长矛皆用布裹着,以防反光。 脚下草鞋绑得紧紧的,以防出声。 口中皆衔枚,以防交谈。 刘备立在一旁,关羽、张飞侍立于侧。 见孙羽出来,三人齐齐抱拳。 孙羽走到队前,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沉声道: “诸位,今夜之战,有死无生。” “然若能斩徐和首级,高唐可保,百姓可安。” “孙某不才,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五十名士卒齐齐抱拳,低声道: “愿随孙郎死战!” 孙羽点点头,转身朝刘备抱拳道: “刘公,孙某去了。” 刘备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孙羽转身,手按剑柄,沉声道: “出发!” 五十余人没入夜色之中。 高唐城东北,荒野茫茫。 孙羽等众衔枚疾走,脚下无声。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拣荒野小径而行。 可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树林,即将踏上通往东北方向的小路时,孙羽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十余步外,一棵老槐树下,竟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青色儒衫,身形修长,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倚树而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孙羽心中一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握紧剑柄,缓缓上前几步,沉声道: “阁下是谁?夤夜在此,意欲何为?”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见孙羽等人从林中涌出,竟无半分惧色。 他目光在孙羽身上一扫,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之人,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 “你们这是去劫营罢?” 孙羽瞳孔微缩,手中剑柄握得更紧。 他盯着那人,沉声道: “阁下何以知之?” 那人咧嘴一笑,抬手指了指孙羽身后: “五十人衔枚疾走,刀枪皆以布裹,不是劫营,难道是去赶集?” 孙羽闻言一怔,随即心中凛然。 此人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他们的意图,绝非等闲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抱拳道: “在下孙羽,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抱拳还礼,神色从容: “在下颍川单福,来青州,本是欲往北海求学于经学大师郑玄门下。” “途经此地,见流民啸聚,便多留了两日。” 颍川单福? 孙羽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此时注意力都在讨伐徐和上。 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来。 单福忽然开口: “孙兄,你们再往前走三里,便有流民营的暗哨。” “你们这一队人,走不过去的。” 孙羽眉头一皱,脚步顿住。 正欲另寻对策之际,却听单福又道: “在下在此蹲了两日,他们换岗的规律,我早已摸清。” “卯时初刻,东侧哨位有半炷香的空隙。” “你等若要过去,便随我来。” 孙羽心中大喜,却并未贸然应允。 他盯着单福,沉声道: “阁下为何助我?” 单福不答反问: “徐和那边有万余贼众,你就带着这几十个人过去,不是白白送死么?你又为何要去?” 孙羽正色答: “这些贼寇早晚要攻打高唐县。” “届时城破人亡,你我皆难逃一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单福听了,嘴角笑意更浓。 “你能预料到贼寇攻城,足见有几分见识。” “既然如此,何不早早离去,逃得性命?” “却要留下来白白送死,岂不可惜?” 孙羽闻言,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他昂首挺胸,一字一句道: “我孙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见危难而避之?” “高唐百姓无辜,我不忍见其涂炭。” “故此去虽九死,其尤未悔也。” 单福闻言仰头大笑: “就你这么几个人,纵然不被发现到了徐和大营,那也是凶多吉少。” “你不怕?” 孙羽目光一凝,缓缓道: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话音落处,单福的笑容凝固了。 “好!好一个‘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单福大步上前,握住孙羽的手,激动道: “就冲足下这句话,今夜我来助你!” 孙羽抱拳道: “单兄高义,孙某感激不尽。” “只是此去凶险,单兄又何必涉险?” 单福摆摆手,笑道: “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单福虽是个读书人,却也是个游侠儿。” “平生最敬重的,便是你这样的仗义之人。” “你为救一城百姓,敢以五十人去闯万人贼营。” “我单福若袖手旁观,非丈夫也。” 话落,松开手,转身便往林中走去。 “闲话少叙,随我来。” 孙羽一挥手,五十人鱼贯跟上。 月光下,一行人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8章 你们便是齐上,孙某又有何惧? 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在单福指引下,孙羽等人路上果然未遇着哨探。 单福伏于灌木丛后,抬手朝前方一指,低声道: “孙兄,前方那片灯火通明处,便是徐和老营。” “我在此蹲守两日,看得分明。” “营中少说有五六百人,皆是徐和麾下精锐盗贼,非寻常流民可比。” “眼下正是换岗之际,守备最为松懈。” “若再等片刻,换岗完毕,反倒难办了。 孙羽手按剑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位,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跃起,如离弦之箭般朝那大营冲去。 身后,五十名士卒齐齐跃起。 紧随其后,气势如虹。 徐和老营外围,用木栅围成简易的寨墙。 寨门处立着两个哨兵,正抱着长矛打盹。 孙羽疾冲而至,剑光一闪,左边那哨兵还未及睁眼。 喉咙已被割开,鲜血喷溅,软软倒下。 右边那哨兵猛地惊醒,张嘴欲呼。 却被单福扑上前,捂住口鼻,一刀捅入心窝。 二人无声无息地倒下,至死未能发出一声警报。 孙羽一挥手,五十人如潮水般涌入营中。 营中帐篷密布,盗贼们正睡得深沉,鼾声此起彼伏。 偶有起夜者,迷迷糊糊走出帐篷。 还未及看清来人,便被一刀砍倒。 孙羽率人一路掩杀,剑光闪烁,血花四溅。 片刻之间,已连杀二十余人。 终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官兵来了!官兵杀进来了!” 寂静被打破,营中顿时大乱。 孙羽见状,索性不再隐藏,厉声喝道: “放火!” 士卒们取出怀中火折,点燃沿途帐篷。 秋日天干物燥,帐篷遇火即着。 片刻之间,火势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混乱之中,徐和从大帐中猛地坐起。 他本是泰山巨寇,多年刀头舔血,警觉极高。 外面第一声惨叫响起时,他便已惊醒。 一手抓起枕边大斧,一手推开身边的女人,赤着脚跳下榻来。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一个贼目跌跌撞撞冲进帐来,满脸惊恐: “渠帅!不好了!官兵杀进来了!” 徐和心头一凛,沉声道: “来了多少人?” 那贼目结结巴巴道: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估摸着……估摸着四五十人!” 徐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四五十人?四五十个官兵也敢来闯我大营?当乃公是泥捏的?” 他一把抓起大斧,赤着脚便往外冲。 刚到帐门口,又有一个贼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嘶声道: “渠帅!大事不好!东边火起,有官兵杀来了!”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楚有多少人!” 徐和脚步一顿,面色微变。 还未等他开口,第三个贼目又冲了进来,满脸惊惶: “渠帅!西边也火起了!也有官兵杀来!喊杀声震天!” 徐和脸色骤变。 抬头望去,只见东西两侧,火光冲天,声势骇人。 再看近处,虽也有厮杀声,火势却远不及东西两侧猛烈。 他脑中念头急转,瞬间明白过来。 东西两路,才是官兵主力! 这四五十人,不过是佯攻。 是想拖住他的老营,让他无法分兵救援! 因为这些流民本就是被他裹挟而来的,凝聚力不强。 官府的人就是想趁机打散他们。 他当即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让张渠帅、李渠帅各率本部人马,全力堵截东西两路官兵!” “告诉他们,不计代价,务必把官兵堵住!” 那贼目一怔,迟疑道: “渠帅,那……那咱们老营这边……” 徐和狞笑一声,“老营这边,有老子亲自坐镇!” “区区四五十个官兵,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让他们来,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营中厮杀声最激烈处冲去。 此时,孙羽率五十人已在营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这些盗贼虽悍勇,却多在睡梦中被惊醒。 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赤条条抓起兵器便冲出来。 乱成一团,如何挡得住这支蓄势已久的精锐? 孙羽一剑刺穿一名冲上来的贼兵咽喉,抬腿将他踢开。 抬头望去,只见东西两侧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心中大定。 关张二将已经如约佯攻。 而徐和老营却无人来救,显然是误以为东西两路才是官府主力。 故不发兵来救,专攻东西两路去了。 这正中孙羽下怀。 既已中计,孙羽立时率众人杀奔进去。 一路之上,不断有盗贼从帐篷中冲出。 有的试图阻挡,有的转身就逃,乱成一团。 孙羽剑光闪烁,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下。 每一剑挥出,必溅一片血光。 那《孙武子十三剑》本就是以寡敌众的杀人技,此刻在乱军之中,威力尽显。 徐和暗自心惊,想江湖上何时多出一个武艺高强的少年人? 于是大声问: “来将可留姓名!” 孙羽昂然挺立,朗声道: “吾乃齐鲁孙郎是也!” 徐和一怔,顾问左右: “尔等识此人否?” 左右皆言不知。 徐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无名鼠辈,乳臭未干,也敢妄称孙郎!” “来人,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六条身影从人群中冲出,各持兵刃,将孙羽团团围住。 这六人皆是徐和麾下贼目,个个武艺高强,悍勇善战。 一人使刀,一人使枪,一人使矛,一人使铁锤,一人使长槊,一人使钩镶。 六般兵器,各有所长,瞬间将孙羽困在核心。 孙羽凛然不惧,长剑一振,剑光闪烁,直取那使刀的贼目。 那贼目挥刀格挡,却不料孙羽剑到中途,忽然一转,刺向他身旁使枪之人。 那使枪的大惊,慌忙回枪格挡。 孙羽剑势不停,又刺向使双钩之人。 一剑六变,瞬息之间。 竟将六人全部逼退一步。 六人心中大惊,再不敢轻敌,齐齐呐喊,围攻而上。 孙羽长剑翻飞,剑光霍霍,将那《孙武子十三剑》施展开来。 这一套剑法,本就是孙武子所创,融兵法于剑术之中。 讲究虚实相生,奇正相变。 此刻以寡敌众,正是其用武之地。 但见剑光所至,或虚或实,或左或右。 招招狠辣,式式精妙。 斗不数合,那使刀的贼目忽然惨叫一声。 肩头中剑,手中刀当啷落地,踉跄后退。 紧接着,使枪的贼目也被一剑刺中大腿,扑倒在地。 使钩镶的贼目挥钩来救,却被孙羽一剑削去两根手指,惨叫着滚倒在地。 片刻之间,六名贼目,三伤三退,竟无一人能近孙羽之身。 剩下的三名贼目惊骇莫名,连连后退,望着孙羽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 他们追随徐和多年,出生入死,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法,如此狠辣的杀招! 徐和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都退下!让老子来!” 他提着大斧,大步上前,狞笑道: “孙家小子,你剑法果然高明。” “可若是想凭这么点人就挑了老子的大营,未免忒狂了!” 孙羽微微一笑,剑尖斜指,朗声道: “汝营中有多少人,一起上来好了,吾孙羽何惧?” 徐和怒极反笑,厉声道: “好!好小子!有种!都给我并肩子上!” 话音未落,又是十余人从人群中冲出。 加上先前那几名贼目,共十五人,各持兵刃,将孙羽团团围住。 而单福为首的战友,此刻也与其余贼目苦斗之中,救孙羽不得。 眼下欲要破局,只能靠他自己! 第9章 老刘的地盘保住了(100月票加一更) 这十五人皆是徐和麾下武艺最高强之辈。 枪斧鞭叉,五花八门,各有所长。 孙羽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横,目光如电,扫视着这十五人。 十五人齐声呐喊,一拥而上! 刹那间,刀光剑影,鞭叉交加,铺天盖地般朝孙羽罩下。 孙羽却不慌乱,长剑挥洒,剑光四射。 但见那剑尖忽而指东,忽而指西。 忽而刺向这个,忽而刺向那个。 剑光缭绕,虚实莫测。 十五人被他逼得手忙脚乱,竟是近不得身。 徐和瞅准一个破绽,大斧疾劈而下,势若奔雷! 孙羽身子一缩,堪堪避过。 长剑倒转,剑柄顺势在徐和腰眼上狠狠一撞。 徐和痛得闷哼一声,弯下腰去,险些握不住大斧。 便在此时,孙羽长剑已如毒蛇般刺出,瞬间刺入两名贼目肩头。 飞起两脚,将二人踢倒在地。 剑势不停,又刺向第三人。 这套“孙武子十三剑”,本就是攻敌之必救的杀人技。 敌人若有丝毫破绽,立时便为所乘。 但此刻十五人团团围住,互为援助。 你攻他则他来救,你刺他则他来挡,一时倒也难以速胜。 斗得片刻,孙羽心中暗想: “我初学此剑,火候未纯,可不能跟他们久战。” “须得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心念电转间,他剑法陡然一变。 先前他剑势虽狠,却尚有几分收敛。 此刻却是招招夺命,式式追魂。 长剑连刺,每一剑都指向各人要害—— 咽喉、心窝、眉心、腰肋,无一不是必救之处。 众人给他逼得手忙脚乱,纷纷后退。 孙羽觑得一个空当,长剑一抖,倏地刺出! 一连七剑,快如闪电,分刺七人! 剑术之快,自是无与伦比。 旁观者但见剑光一闪,七人已中剑倒地。 七人之中,三人肩头中剑,深可见骨。 两人大腿被刺,血流如注。 一人眉心溅血,当场毙命。 一人手腕筋断,长剑落地,惨嚎不止。 这七人受伤虽有轻重,但无一不是要害,无一不是失去再战之力。 余下八人见他如此神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 发一声喊,四面逃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徐和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他腰眼中了孙羽一记剑柄,剧痛难忍。 大腿上也不知何时被刺了一剑,鲜血顺着腿流下,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他想逃,却逃不动。 想战,却战不得。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身旁一个畏缩不前的属下。 用尽全身力气,朝孙羽掷去。 那属下惨叫一声,手舞足蹈地飞向孙羽。 孙羽侧身一闪,避开来人。 便在此时,徐和已举起大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劈向孙羽! 这一斧,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势若雷霆,有去无回! 孙羽却似早有防备,身形一矮。 堪堪避过斧锋,同时手中长剑向上疾刺! 剑光一闪,没入徐和心窝。 徐和身形一僵,大斧脱手,当啷落地。 他低头望着胸口那只剩剑柄的长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嘴唇嚅动,似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孙羽手腕一抖,抽出长剑。 徐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地尘土。 营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盗贼都呆呆望着那具倒下的尸体,望着那柄染血的长剑,望着剑尖上滴落的鲜血。 一时间,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孙羽上前一步,一剑割下徐和首级,提在手中,高高举起。 血淋淋的人头,在火光中格外狰狞。 他厉声喝道: “徐和已伏诛!降者免死!”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遍整个大营。 片刻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扔下兵器,扑通跪倒在地。 这些贼寇本就是流民出身,军纪与士气都不高。 眼看贼首已死,众人哪里还有战意? 紧接着,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兵器落地的叮当声此起彼伏,跪倒的身影密密麻麻,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饶命!饶命!” “我等愿降!愿降!” “都是徐和逼我们的!” 求饶声、哭喊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孙羽身后的士卒们一拥而上,将这些跪地求饶的盗贼一个个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住。 他们动作麻利,神情却有些恍惚。 似乎都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成功了? 五十人,冲进啸聚万余的贼众老巢。 斩了徐和首级,逼得余众跪地投降? 这……这是真的吗? 不知是谁,忽然颤声喊了一句: “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人喊了起来: “万岁!” 所有人都在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在夜空中回荡,震得营中火把猎猎作响。 “万岁!万岁!万岁!” 那是发自肺腑的欢呼,是对胜利的狂喜,是对死里逃生的庆幸。 更是对这个手提徐和首级,浑身浴血的少年的无限崇敬。 孙羽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早已分不清。 他提着徐和的首级,站在火光之中。 听着这震天的欢呼,胸中豪气顿生。 他转过身,望向人群中一个同样浑身浴血的身影。 单福。 这个半路相遇的游侠儿,此刻也浑身是血,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二人目光相遇,忽然同时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豪迈,毫无保留。 在夜空中回荡,与那“万岁”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息。 清点战场,单福感慨道: “孙兄,你可知道,我单福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英雄豪杰。” “可似你这般,敢以五十人去闯万人贼营的,还是头一个。” 孙羽谦逊道: “单兄过誉了,若无刘公信任,无云长、益德二位将军策应。” “若无单兄带路,孙某一人,又何以施为?” 单福摇摇头,正色道: “不必过谦,有胆识之人不少,有谋略之人亦不少。” “可既有胆识又有谋略,还能在危难之时不忘大义的人。” “我单福活了二十多年,只见过你一个。” 孙羽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忽见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孙公子!刘公派小的前来打探消息,问战况如何?” 孙羽微微一笑,指了指那被布包裹着的徐和首级,朗声道: “回报刘公,徐和已伏诛,贼众溃散,高唐无忧矣!” 骑士当即将这消息回报给刘备,刘备立马命人带着徐和首级传示众贼营。 号令传下,骑兵四出,将这个消息传遍四野。 却说那流民营中,尚有万余贼众。 多是些被徐和裹挟而来的流民,本就士气不高。 此刻听得徐和已死,高唐官兵大胜。 顿时群龙无首,哄然而散。 高唐县城,保住了! 第10章 刘备:不知孙郎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是夜,县衙张灯结彩,大摆庆功宴。 正堂之上,排开数桌酒席。 刘备坐在主位,关羽、张飞分坐左右。 孙羽、简雍等人依次落座。 县中大小官吏,本地豪族,皆来相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备为壮孙羽声势,主动起身向他敬酒。 “备自起兵以来,转战各地,虽有关张之勇,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然则胜少败多,颠沛流离。” “备尝思之,此非关张之过,乃备无善用之人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行军打仗,非只靠一夫之勇。” “需得运筹帷幄,料敌机先。” “知己知彼,谋定后动。” “备虽有心,却乏此才。” “故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蹉跎至今。”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高声音,目光炯炯: “今日得遇飞卿,备方知何为如鱼之有水也!” “飞卿料敌如神,临危不惧。” “以五十人破万余贼众,斩其魁首,救高唐百姓于水火。” “此等奇才,备平生仅见!” 他高举酒樽,朗声道: “备今敬飞卿一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如鱼得水,刘备真是给了这少年郎很高的评价。 孙羽当即后退一步,朝刘备深深一揖,朗声道: “刘公过誉,孙某愧不敢当!” “此番能破徐和,全赖刘公威福所致。” “若非刘公坐镇后方,调度有方。” “关张二兄东西策应,吸引贼众。” “孙某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成事。” “此功,当归于刘公,归于在座诸位!” “某何功之有?” 张飞闻言大笑: “孙家小子不必过谦!” “俺这辈子,除两位哥哥外,没服过几个人。” “今日俺算是服了你了!你这小子,有胆有谋。” “敢带着五十人去闯万人大营,这份胆略,俺服!” “你方才那番话,明明是自己立的功,却偏偏推给旁人。” “这份谦逊,俺更服!” 说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有你这样的水,又有俺们这样的鱼,何愁大事不定?” “来来来,俺也敬你一杯!” 孙羽心中感动,连忙接过酒盏。 而一向不苟言笑的关羽,此刻也是心情大好,在旁侧开玩笑道: “三弟,现在谁是小子?” 张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是俺错了,孙家小子,往后俺再不叫你小子了。” “叫你孙郎,成不成?”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孙羽也忍不住笑了,抱拳道: “益德兄客气了,叫什么都成。”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事,转身朝单福招手道: “单兄,请上前来。” 众人闻言,目光齐落在单福身上。 只见此人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瘦。 虽是书生打扮,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英气。 孙羽拉着单福的手,走到刘备面前,正色道: “此番能破徐和,多亏了这位先生相助。” 刘备连忙拱手道: “备眼拙,不知先生大名?” “如何相助飞卿,还请先生明言。” 单福抱拳还礼,笑道: “在下颍川单福,本欲往北海求学,途经高唐,偶遇孙兄。” “我见他慷慨赴难,敬他侠义,故舍命助之。” 刘备朝单福深深一揖: “备多谢先生相助!” 单福连忙还礼,笑道: “……刘公不必多礼。” “我助孙公子,一是敬他侠义。” “二是想看看,能让孙兄这般人物舍命相报的刘公,究竟是何许人物。” 刘备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那先生可看清楚了?备是何许人物?” 单福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缓缓道: “今日得见明公,果然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 “孙兄舍命相报,诚不虚也。” 刘备闻言,心中大悦,拉着单福的手,笑道: “先生过誉了。” “来来来,快请入座,备要与先生痛饮三杯!” 二人重新落座,举樽对饮,相谈甚欢。 刘备问起单福来历,单福一一作答。 问起他对时局的看法,单福侃侃而谈,见识不凡。 刘备越听越喜,只觉此人胸中大有丘壑,绝非寻常游侠儿可比。 酒过三巡,刘备忽然问道: “先生方才说,来青州是欲往北海求学于郑康成门下?” 单福点头道: “正是,久闻郑公乃当世大儒。” “博通今古,兼修经纬,门下弟子遍布天下。” “某不才,欲往求教,以开茅塞。” 刘备闻言,忽然笑了。 他放下酒樽,缓缓道: “先生可知,郑康成正是备之恩师?” 单福一怔,随即大喜: “当真?” 刘备颔首道: “备年少时,曾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同入郑康成、卢子干门下,受业数年。” “虽资质鲁钝,未能尽得其传,然师恩难忘。” “先生若欲往北海求学于郑公,备可修书一封,为先生引荐。” 单福大喜,连连谢过。 刘备又与单福饮了数杯,二人相见恨晚,关系骤增。 当然,今晚上的主角,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那就是孙羽。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刘备早已对这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少年郎倾心。 他十分渴望孙羽能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 刘备自己也知道,他只是一个落魄的宗室县令。 文不过简雍,将不过关张。 兵不足千,粮不支年。 与董卓的实力相比,可谓蚍蜉撼树。 根本无法帮助孙羽报杀父之仇。 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刘备也要试一试。 他将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跟孙羽睡一觉! 没错,刘备打算睡服孙羽。 这并不是因为刘备来自成都,而是抵足而眠是当时十分流行的社会风气。 确切的说,是在游侠当中非常流行。 刘关张三兄弟,晚上都是一起睡的。 即,“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 历史上,刘备第一次见着赵云时,就跟他睡了一觉。 史书叫,“先主与云同床眠卧”。 这一睡,果然把赵云睡服了。 而孙羽身上有着明显的游侠风气,刘备相信他定然不会拒绝。 于是找到已经微醺的孙羽,发出邀请道: “备自涿郡起兵以来,颠沛流离,鲜有宁日。” “今日得遇飞卿,实乃平生之大幸。” “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贤弟肯允否?” 孙羽不假思索答: “刘公说得哪里话来,公于我有恩。” “有事但说无妨。” 刘备大喜,乃道: “今夜备欲与贤弟抵足而眠,同卧一榻。” “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这…… 孙羽没想到刘备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他倒是不介意共睡一张床。 只是平时单独睡习惯了,晚上跟刘备一起睡还真有些不自在。 刘备见孙羽不答,只道他有些腼腆,遂拉着他的手,道: “贤弟,快随我来!” “这,这!刘公切莫拉扯。” 就这样,孙羽被刘备半推半就的拉入了房间里去。 …… (跟大家说一声,每100月票加一更,大家一起来做个鉴证) 第11章 昭烈之女 一夜过后。 孙羽自榻上醒来,正自怔忡间,只见帘栊挑起。 刘备穿戴整齐,含笑立于床前,温声道: “飞卿醒了?” 孙羽连忙坐起,抱拳道: “明公起得这般早,羽竟浑然不觉,失礼之至。” 刘备摆摆手,笑道: “飞卿昨夜浴血奋战,劳苦功高,多睡片刻何妨?” 他顿了顿,又道,“既已醒来,便请随备往正堂一叙。” 孙羽只道是有事商议,当即起身整理衣冠,随刘备出了后堂。 二人穿过长廊,来到县衙正堂。 堂中陈设简朴,几案之上摆着茶盏,炉中炭火正旺。 孙羽正自疑惑刘备有何要事,却见刘备忽然敛去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整了整衣冠,朝孙羽深深一揖,沉声道: “飞卿于我,恩同再造。” “今日当令内子出来拜谢。” 妻见宾客,这在汉代属于对宾客极高的礼遇。 而这种风气,在游侠之中最为兴盛。 彼此之间交情深厚,让妻子出来拜见,是为了表示“不以外人相待”。 历史上,吕布投靠刘备时,就曾专门让妻子出来拜会刘备。 甚至还让刘备坐在自己老婆床上。 史书叫,“布请备于帐中坐妇牀上,令妇向拜。” 当然了,后来刘备混了士人圈子后,这种风气习惯就逐渐减少了。 不过眼下的刘备,游侠气还很重。 对同为游侠的孙羽,刘备就是认为这是最高的礼遇,最大的尊重。 孙羽见状,连忙摆手: “明公万万不可!羽不过略尽绵力,何敢当此大礼……” 话音方落,屏风后已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孙羽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妇人从屏风后转出。 衣着素净,神态温婉,眉宇间透着端庄之气。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 身量尚未长成,却已出落得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孙羽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只觉眼前一亮—— 但见她脸如白玉,肤若凝脂,双目灵动有神,宛如一泓秋水。 眉形纤长,微微上扬,平添几分英气。 嘴角含笑时,如玫瑰绽放,明媚娇艳,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着一袭淡绿罗衣,领口缀着一串明珠,更衬得她如粉雕玉琢,高贵明艳。 身形虽尚显稚嫩,却已婀娜苗条,举止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刘备上前一步,引见道: “飞卿,这是备之正妻田氏。” 又指向那少女,“这是备之长女,小字琼儿。”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的刘备其实是有两个女儿的。 只不过后来在长坂坡时,被曹纯掳了去,便没了下文。 史书叫,“从征荆州,追刘备於长坂,获其二女辎重,收其散卒。” 当然,也怪老罗在描写这段时,为了着重刻画赵云的危难救主的形象。 故而直接隐去了关于刘备二女的描写,使之泯然于青史。 田氏上前,朝孙羽微微万福,声音温婉: “妾身代高唐百姓,谢过孙公子。” “若非公子仗义出手,我高唐一县生灵,不知要遭何等劫难。” 孙羽连忙还礼,恭声道: “夫人言重,羽不过略尽绵力,实不敢当。” 那少女刘琼却站在一旁,歪着头打量孙羽,一双明眸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满是好奇。 忽然,她“噗嗤”一笑,脆生生道: “原来这便是阿翁说起的孙郎!好俊秀的人品呐!”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 刘备却眉头微皱,沉声道: “琼儿!休得无礼!” “在孙公子面前,怎可这般轻佻?” 那少女听了父亲的呵斥,却半点不怕,反而轻吐舌尖,笑嘻嘻道: “知道啦知道啦,阿翁莫要凶我。” 孙羽看在眼里,心中暗想: 刘备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稳重深沉。 这少女在他面前却如此骄纵任性,想来平日十分得宠,是以有恃无恐。 见礼已毕,刘备朝田氏使了个眼色,温声道: “夫人且带琼儿下去罢。” 田氏点点头,朝孙羽微微万福,转身欲走。 刘琼却回过头来,朝孙羽眨了眨眼,笑嘻嘻道: “羽哥哥,可要常来找我玩呀!” 说罢,不等刘备开口,便咯咯笑着随母亲转入屏风后,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堂中回荡。 刘备望着屏风方向,摇了摇头,叹道: “犬女顽劣,让贤弟看笑话了。” 孙羽忙道: “明公哪里话,令爱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正是天性使然,何来顽劣之说?” 刘备苦笑道: “备早年颠沛流离,多次丧偶。” “琼儿是发妻所生,自幼丧母,备怜她孤苦,便不免宠溺了些。” “久而久之,养成这般骄纵性子,倒让贤弟见笑了。” 孙羽心中了然,暗道果然如此。 老刘早年死了好几个老婆,这女儿又是发妻所生。 既是白月光,也难怪老刘如此宠她。 而历史上刘备又有两女,小的未曾见着,想来是年岁太小不方便见客。 孙羽见刘备神色郁郁,便转移话题道: “明公这么早唤羽来正堂,想必是有要事相商罢?” 刘备闻言,神色骤然一肃。 他缓缓起身,走到孙羽面前,忽然整了整衣冠,朝孙羽深深一揖。 这一揖,竟是大礼。 孙羽大惊,连忙起身扶他,急声道: “刘公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刘备却不肯起,反而顺势跪了下来,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贤弟,备有一言,不吐不快。” “望贤弟垂听。” 孙羽见他如此郑重,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却也只好肃然跪坐,抱拳道: “明公有话,但说无妨,羽洗耳恭听。” 刘备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 “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迄无所就。” 他顿了顿,眼眶愈发红了,声音却更加坚定: “辗转半生,仍不过区区一县令,坐困愁城。” “眼睁睁看着贼寇肆虐,百姓涂炭,却束手无策。” 他抬起头,望向孙羽,目光中满是期盼: “昨夜与贤弟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备方知何为‘如鱼得水’。” “贤弟有青云之才,肝胆之义,实乃备平生仅见之英杰。” 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孙羽的手,颤声道: “贤弟,备知你身负惊世大才,绝非池中之物。” “备不敢以区区县令之位屈你,只愿……只愿贤弟能助备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再次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孙羽微怔,原来老刘今日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想恳请自己辅佐于他。 尽管此前承了刘备之恩,孙羽已有相报之意。 但眼下刘备既然要走“流程”,孙羽便顺势问道: “如此,羽愿闻明公之志。” 第12章 老刘,好高骛远是大忌啊(每100月票,加一更) 刘备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久久不语。 良久,方慨叹道: “贤弟问备之志,备亦尝夜半自省,辗转难寐。”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 “备虽汉室宗亲,然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 “每见朝纲日紊,阉宦弄权,百姓啼饥号寒,豪强横行乡里。” “未尝不中夜起坐,愤懑填膺。” “及至灵帝崩殂,董卓入京,废立天子,鸩杀太后。” “焚烧宫室,发掘陵寝,其暴虐甚于豺虎多矣。” “备每闻此,肝肠寸断,恨不能手提三尺剑,斩此国贼于市朝!” 刘备恨董卓,他也知道孙羽恨董卓。 所以当着孙羽的面,痛骂董贼。 刘备转过身来,望向孙羽,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嘲: “然则备有何能?区区一县令耳,寄身高唐,仰人鼻息。” “关张虽万人敌,简雍虽善谋划。” “然备智术浅短,不能尽用其才,此备之过也。” 他长长叹息一声: “荆棘丛中,非栖鸾凤之所。” “潢潦之畔,岂容蛟龙之藏?” “备常自思,若困守于此,终老牖下。” “纵得善终,又与朽木腐草何异?” 孙羽听到此处,心中已明其意,却仍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他。 刘备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孙羽的手,激动道: “故,备愿舍此县令,随贤弟共举大事!” “你我携手,招募豪杰,积聚人马。” “扫除群奸,共扶汉室。” “贤弟看是如何?” 眼前这个刘备,与后世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沉稳如山的汉昭烈帝判若两人。 此时的他,还是那个游侠气重,满腔热血的涿郡少年。 他被困在这个小县太久了,久到恨不得抛下一切,去外面闯荡一番。 可是…… 孙羽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明公之心,羽已知之。” “明公之志,羽亦敬之。” “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备,声音平和: “明公之见,羽实不敢苟同。” 刘备愕然:“愿闻其详。” 孙羽整了整衣襟,肃然道: “明公适才言,欲舍高唐而外出创业。” “羽敢问明公:昔高祖起兵,先据何地?” 刘备不假思索: “高祖先入关中,定都栎阳。” 孙羽又问: “光武中兴,先据何处?” 刘备道: “光武先据河内,以此为基,遂定天下。” 孙羽颔首,目光炯炯: “正是!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 “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 “此万世不易之理也!” 他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言辞恳切: “明公试想:如今高唐虽小,却是明公苦心经营之地。” “百姓心悦诚服,豪族倾心归附。” “关张二兄皆万人敌,简雍诸君各尽其才。” “此非明公之根本乎?” 他声音渐高: “明公于乱世之中,能据一县,此岂易事?” “今根基方立,便要舍之而去。” “犹如农夫弃其田,匠人弃其器。” “纵有鸿鹄之志,又何以展翅?” 孙羽通过循循善诱,由浅入深的方式,为刘备解释了为什么不能放弃高唐县。 概括下来,就是在批评刘备好高骛远!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眼下的刘备是非常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的。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当上安喜县尉之后。 因为暴脾气,打了督邮而逃亡。 更不会在平定下邳贼寇有功,而被封为下密县丞后,又主动辞官。 刘备从小就指着家里的桑树说: “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自幼胸怀大志,加上年少轻狂,使得刘备根本看不上一县两县的三瓜两枣。 但在之后几年,刘备一直辗转颠沛,挨尽了社会毒打。 刘备性情也是因此大变了。 当时陶谦病重,劝刘备接受徐州,刘备身边的人都劝他不要接这个烂摊子。 陈群更是表示刘备接了徐州,将来必定要出事。 可刘备明知道是烂摊子还是接受了。 因为机会难得,只有创业的人才懂得这里面的辛酸。 眼下的刘备,显然是无法跟五年后挨尽社会毒打的自己相比的。 现在的他就是觉得高唐没什么潜力,不值得在此虚度光阴。 而自己的老大哥公孙瓒在北平混得不错。 自己又本来就是幽州人,倒不如去投靠老大哥碰碰运气。 以他跟公孙瓒的交情,大哥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公孙瓒待刘备不薄。 不仅介绍田豫给刘备认识,让他带着,还表了刘备为别部司马。 可饶是如此,孙羽依然不认为放弃高唐是一个好主意。 “贤弟所言,备岂不知?只是……” 刘备苦笑一声,“备区区一县令耳,纵守得此县百年太平,于天下何益?” “备欲伸大义于天下,救万民于水火,此志如天日昭昭。” “然以今日之位,欲达此志,不啻以勺量海,以蠡测天!” “若困守于此,更是蹉跎岁月,虚度光阴。” “待到老死牖下,岂不抱憾终生?” 孙羽默然片刻,才温声说道: “欲行千里,必先固其足;欲登高山,必先厚其基。” “高祖以亭长之微,提三尺剑,三年亡秦,五年灭楚,终有天下。” “光武以农夫之身,起于南阳,持节河北,中兴汉室,重开日月。” “明公今日,乃朝廷命官,高唐县令。” “坐有衙署,治有黎庶。” “位在亭长之上,职比农夫更尊。” “以此论之,明公之起点,已在高、光之上也!” “更何尤嫌不足耶?” 刘备闻言,浑身一震。 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孙羽先让刘备自行思考了片刻,然后方道: “大丈夫行于乱世,即使处于逆境,也该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明公不可以此自轻,妄自菲薄。” “更不可因为一时之挫,便怨天尤人,轻弃根本。” “此乃羽之愚见,望明公三思。” 孙羽引用的话,正是未来刘备颠沛流离数年,终于无数挫折后所发出的感慨。 如今孙羽将之原封不动地转交给刘备。 他相信,这也一定是未来的刘备,想对现在的自己所说的话。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良久,刘备长叹一声,苦笑道: “贤弟之言,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 “只是……” 他望向窗外,神色惘然,“困守于此,终非长久之计。” “备如困兽笼中,纵有冲天之志,奈何四壁森森,无路可出。” “不知贤弟所言天时,何时方至?” 孙羽微微一笑,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悠悠: “天时将至矣。” 刘备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贤弟此言何意?” 孙羽收回目光,看向刘备,缓缓道: “董卓老贼,把持朝政,倒行逆施。” “淫乱后宫,屠戮百官,发掘陵寝,虐流百姓。” “其暴虐甚于桀纣,其凶残过于豺虎。” “明公以为,天下英雄,能容之乎?”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不能!” 孙羽点头道: “然也,董卓虽拥强兵,据关中。” “然其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关东诸郡,皆有忠义之士。” “海内豪强,多怀报国之心。” “羽料定,不过数月,必有诸侯起兵讨之。” “到那时,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他顿了顿,望向刘备,目光炯炯: “此羽虽不愿见,然此正天时也!” “明公若能把握得住,厉兵秣马,积蓄实力。” “待天下有变,提一旅之师,应四方之义,何愁大事不成?” 刘备闻言大悟,站起身来,朝孙羽深深一揖,声音发颤: “贤弟一席话,使备如拨开云雾而见月明!” “备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孙羽连忙扶起他,笑道: “明公何须如此?羽不过略陈管见。” “明公能纳之,此乃明公之明也。” 刘备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道: “贤弟!贤弟真乃备之良师益友!” “备今日方知,何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问道: “贤弟既言天时将至今,备当如何为之?请贤弟教我!” 孙羽眉头微微皱起,沉吟半晌,方缓声道: “明公,若欲图事,还须从青州做起啊。” “青州。 “不错,青州。” 孙羽目光坚定,向刘备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第13章 提前了十八年的隆中对 孙羽见刘备神色虔诚,知他已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几分,心中稍定。 他沉吟片刻,方徐徐开口: “明公问当如何为之,羽敢问明公:” “青州之大,明公知之否?”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答道: “青州乃古九州之一,领六郡国,地广人众。” “备虽未深究,亦知其大略。” 孙羽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轻声道: “明公所知者,青州之形也。” “羽所言者,青州之势也。” 他有条不紊地为刘备分析道: “按永和旧籍,青州户口六十余万,口三百七十万。” “今虽经黄巾之乱,杀伤甚重,然犹有三百万之众。” 青州在汉朝,人口数还是能排进前列的。 甚至长期压制南边的徐州。 即便经历了黄巾之乱,依然能拉出三百万人口出来。 真正对青州生产力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是在接下来爆发的青徐黄巾之乱。 青徐黄巾规模之大,堪称张角之后第一。 其众高达百万,席卷整个青州。 每过一处,必屠城抢粮,杀人掳财。 这场动乱,直接将青州给霍霍了个干净。 以至于未来几十年都没能恢复元气。 而青州在被霍霍之前是什么样的呢? 《后汉书》记载是,“青部殷实,军革尚众。” 《资治通鉴》记载是,“青州素殷实,甲兵甚盛。” 足见现在的青州,发展潜力是极大的。 “三百万众……” 刘备微一沉吟,这个数目他心里是预期的。 青州毕竟是东方大州。 他也知道人口有多么重要,因为它直接代表着兵源与粮源。 可转念一想,又不禁黯然—— 如此膏腴之地,却非己有,徒唤奈何。 孙羽见他神色变幻,知其心中所想,却不动声色,只徐徐道: “明公试观此堂外之雪。” 刘备不明其意,顺着他目光望向窗外。 积雪盈尺,覆盖庭中草木,天地间一片苍茫。 孙羽续道: “积雪之下,有枯草焉。” “明公以为,此草已死乎?” 刘备沉吟道: “冬雪覆盖,生机内敛,待春回大地,自当复苏。” 孙羽微微一笑: “然也,草非死,乃待时耳。” “青州之地,亦复如是。” 他倾身向前,声音低沉而有力: “今人皆言青州残破,户口凋零,田畴荒芜。” “然羽观之,非田不肥,乃人未耕耳。” “三百万之众,散处六郡六十五县。” “譬如耕田,良田千顷,荒置不耕,则与瘠土何异?” “若有人焉,深耕易耨,播之以时,则仓廪可实也。” 刘备听得入神,不禁颔首: “贤弟之意,是以青州为田,以百姓为种,以兵甲为耒耜,以恩信为雨露?” 孙羽抚掌而笑: “明公妙喻,正是此理。” 他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目光炯炯: “然则,明公以为,青州之利,尽在人口乎?” 刘备迟疑道: “莫非更有别项?” 孙羽不答,反问道: “明公知齐之所以霸乎?” 刘备精神一振。 他虽不敢说饱读诗书,然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故事,却是自幼耳熟能详。 当下正色道,“备愿闻其详。” 孙羽缓缓道: “昔太公望受封于营丘,地潟卤,人民寡。” “所谓潟卤者,盐碱之地也,五谷不生。” “若在常人,必以为穷乡僻壤,无可作为。” “然太公如何处之?”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追忆之色: “于是劝女工,极技巧,通鱼盐。” “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 “故齐冠带衣履天下,非独丝织之盛,鱼盐之利,实为根本。” 刘备听罢,若有所思: “鱼盐……” 孙羽点头: “明公试思,青州负海,盐田千里。” “自琅琊至东莱,沿海皆盐场也。” “一斗盐易三斗粟,此乃常价。” “一车盐可养十甲士,三月之费也。” “兖、冀、徐、豫之民,日食青盐而不自知。” “非彼不产,乃味不及青盐之纯也。” “此天赐明公之府库也,不取,是有违天意也。” 刘备听得血脉偾张,不禁握紧双拳,颤声道: “贤弟之意,是以盐铁之利,养兵积谷?” 孙羽颔首: “然也,然此犹未尽青州之势。” 他整了整衣襟,神色愈发郑重: “夫争天下者,必先据形胜。” “形胜者,进可攻而退可守也。” “青州之地,东临沧海,北带黄河,西阻泰山,南接徐方。” “河为天堑,足隔河北。” “山为壁垒,可拒河南。” “徐方陶谦,老耄之人,守户而已,不足为患。”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俯身道: “昔光武中兴,先据河内,然后北征燕、代,西定关中。” “河内者,形胜之地也。” “青州之于明公,犹河内之于光武。” “明公若能据青州而守之,北可窥冀州,西可图兖、豫,南可联徐、扬。” “纵有强敌来犯,退可凭山河之险,守境自保。” “此万全之策也。” 相较徐州这个四战之地,青州的地理形势可就好太多了。 北边有黄河天险,西边有泰山阻隔。 东临东海,有鱼盐之利。 而南边的徐州,与青州还是邦交。 真可谓是占尽天时,形势大好。 刘备听罢,怔怔出神,久久不语。 良久,他长长叹息一声,苦笑道: “贤弟之言,使备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备困守高唐,日思夜想,只道此处偏僻狭小,不足有为。” “日日期盼有朝一日,能投奔公孙兄,另寻出路。” “却不知脚下所踏之地,竟是如此宝山!” 他转过身来,望向孙羽,目光中满是感慨: “备真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而不自知。” “若非贤弟点拨,几误终身也!” “只是……” 刘备话锋一转,“备尚有一事还不能明。” 孙羽便让刘备说出心中的疑惑。 刘备道: “贤弟适才所言,皆基于青州一州而论。” “然青州虽大,非我所有;青州之民,非我之民。” “备区区一县令,政令不出高唐,何以争青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备非贪心之人,亦知欲速则不达。” “然贤弟既言天时将至,备若只守此一县。” “待天下有变之时,纵有冲天之志。” “奈何兵不过千人,粮不过万斛,如何应四方之义?” “如何赴国难,讨国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贤弟,备非畏难之人,亦非好高骛远之辈。” “备只恐天时已至,而备力有不逮。” “只恐诸侯并起,而备独迟。” “只恐汉室倾颓,而备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也!” 孙羽目光微凝,缓缓道: “明公可还记得,徐和作乱之事否?” 刘备颔首,表示徐和之乱不是已经平定了吗? 孙羽摇了摇头,沉声道: “明公只知其表,而不知其里也。” “徐和虽灭,其类尚存。” “其聚乱之祸,亦不过只是青州冰山一角罢了。” 他转过身,望向刘备: “羽自出洛阳来高唐,一路所见,流民甚多。” “父子相携,夫妻相扶,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自四方。” “问其所向,则茫然不能对。” 他顿了顿了,声音愈发沉重: “羽斗胆试问明公——” “人至于走投无路,生不如死,则何事不可为?” 刘备听得心惊,不禁起身,急问道: “贤弟之意,是青州将有变乱?” …… (此为天下形势图) 第14章 卿即为备之管仲也 孙羽望着刘备,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明公试思:青州黄巾余孽最多。” “泰山、琅琊、北海、东莱,处处皆有伏莽。” “此辈本亡命之徒,不甘耕作,惯于劫掠。” “今蛰伏山林,非改过自新,乃待时而动耳。” “一旦饥民蜂起,此辈必应之。” “内外勾结,则燎原之势成矣。” “届时,保山为寇,祸州连郡者恐不下百万之众。” 百万之众? 听到这个数目,刘备心尖儿忍不住一跳。 倘真如孙羽所预料的那般,规模如此之大。 那恐怕是自张角之祸以来,最大规模的流民暴动了。 良久,他方长叹一声,苦笑道: “备本以为,徐和既灭,青州可保数年太平。” “不想贤弟一言,使备如冷水浇背,方知大祸将至而不自知。” 他抬起头,望向孙羽,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 “若果真如此,备当何以处之?” “高唐小县,能守得住么?” 孙羽闻言,却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炉火光中,显得格外从容,甚至有几分高深莫测。 “明公所虑者,守也。” “然羽之所见者,机也。” 刘备一怔:“机?何机之有?” 孙羽道: “今之青州,格局已定。” “六郡守相,各据其位。” “豪强大族,各安其业。” “新来者欲插足其中,难如登天。” “然一旦变乱生起,旧有格局必遭冲击。” “守相或死或逃,豪强或破或散。” “土地、人口、钱粮,尽成无主之物矣。” 刘备眼中精光闪过,“贤弟之意是?” 孙羽颔首,正色道: “青州黄巾之乱,既是危机,亦是转机。” “大乱起时,群雄并起。” “终能定青州者,必非现有之官吏豪强。” “旧者倾覆,新者崛起。” “强者兼并,弱者消亡。” “此自然之理也。” 刘备想靠一县之地,就争雄整个青州无异于痴人说梦。 要想改变现有格局,那就只能强制重新洗牌。 正如孙羽所言,危机亦是转机。 青州黄巾,正是这个洗牌人。 这也是为什么士人豪族最讨厌的就是乱世。 因为乱世之中,有枪就是草头王。 这会打破现有的秩序,使得既得利益者被重新瓜分现有成果。 让生产资料,强制进行重新分配。 值得一提的是,河南士族群算是东汉朝最顶级的门阀世家了。 而曹操在兖州时,为什么敢肆无忌惮的屠士族? 其根本原因,就是当时的青州黄巾流入兖州。 把当地的世族豪强,给霍霍了一个干净。 既然青州黄巾已经帮曹操扫除了障碍,那他当然可以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干碎兖州世族。 从而将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若是没有这次青州黄巾入兖,那曹操极有可能会像江东孙权那样处处受到掣肘。 “大浪淘沙,浊者自沉,清者自浮。” “明公只要能在大乱之中立定脚跟,自有天下之士望风而归。” “飞卿之意是……待乱而起,因势利导?” 孙羽颔首: “正是,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明公今日所当为者,非妄动求成,乃积蓄实力,以待天时耳。” 刘备闻言大喜,执孙羽手道: “多谢贤弟,为备开导,今备再无顾虑矣。” “然则,备有一言,不吐不快。” 孙羽道: “明公请讲。” 刘备起身,走到孙羽面前,深深凝视着他: “适才贤弟言青州,引齐桓公故事,谓此地乃桓公兴业之地。” “然备思之,桓公所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非徒据膏腴之地、拥鱼盐之利也。” “乃因有管仲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羽: “无管仲,则桓公不过寻常国君。” “有管仲,则桓公为五霸之首。” “今贤弟为备剖析形势,指点迷津。” “使备知进退、明取舍、待天时、积实力——此非管仲之业乎?” 说着,他整了整衣冠,朝孙羽深深一揖: “贤弟有惊世大才,胸怀经天纬地之略。” “备不才,愿效桓公之故事,以贤弟为管仲。” “不知贤弟肯俯就否?” 孙羽微微一怔,旋即笑了,温声道: “明公以管仲期羽,羽实不敢当。” 他顿了顿,敛去笑容,神色郑重起来: “然羽承明公活命之恩,又蒙明公推心置腹,委以腹心之任。” “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 “明公既有驱驰,羽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闻言,大喜过望。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孙羽的手,声音发颤: “贤弟!贤弟真乃天赐备也!”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郑重道: “备欲请贤弟为军师,参赞军务,谋划方略。“ “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孙羽正要答话,忽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小吏匆匆而入,朝刘备躬身一礼: “启禀县尊,昨夜投宿客舍那位单福先生,今晨收拾行装,似欲离去。” “小人不敢擅作主张,特来禀报。”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叹道: “单福?便是昨夜与贤弟同来投宿的那位先生?” “备本想今日得空,与他一会,不意他竟去得这般快。” 他摇了摇头,似有几分惋惜。 而就在昨夜,忙完诸事以后,孙羽已经想起来了。 单福本就是改名换姓的徐庶吗? 少好任侠,为人报仇,后弃刀折节,潜心向学。 四海之内,遍访名士。 是老刘在得到诸葛亮之前,最顶级的军师了。 孙羽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朝刘备拱手道: “明公,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道:“贤弟但说无妨。” 孙羽正色道: “明公适才欲授羽军师之职,羽非敢推辞,实有下情。” 刘备微微一怔:“贤弟何意?” 孙羽道: “这位单福先生,与羽虽不过一日之缘。” “然交往过后,我深觉此人胸怀韬略,腹隐机谋,实乃当世不可多得之奇才。” 刘备一怔,下意识问: “比君如何?” 孙羽不假思索答,“十倍于我。” 十倍? 比起单福,刘备是真的见识过孙羽的才能。 纵然单福之才胜过孙羽,刘备也不信有这般夸张。 显然,这只是孙羽的谦逊之言罢了。 可饶是如此,孙羽却仍愿意给此人如此高的评价。 足见此人,也肯定不是凡夫俗子。 孙羽神色肃然: “昔文王访姜尚于渭水,桓公拜管仲于囚牢。” “公若肯折节下士,亲自前往征辟,必能得此奇才。” “若得单福、关张、简雍诸君相辅,则文武兼备,智勇双全。” “明公何愁大事不成?” 刘备闻言,久久不语。 他并非是在质疑单福之才,而是感慨孙羽的胸襟之广。 明明孙羽可以不提此事,安心坐上军师之位的。 可他却不惟不妒,极力荐之,主动让贤。 此等胸襟,此等气度—— 使得刘备对孙羽的敬佩更加深了。 第15章 拐走徐庶(加更) 在孙羽的力劝下,刘备赶忙去找单福。 却发现单福已经离去,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信中写道: “刘公足下:” “昨夜叨扰,深荷盛情。” “高唐虽小,有公在焉,气象自殊。” “福本四海飘零之人,萍踪不定,不敢久留,恐累公垂顾。” “他日学业稍进,当再访高唐,与公及孙兄把酒论道。” “临别匆匆,惟祈珍重。” “单福顿首。” 刘备读罢,怅然若失,将书递与孙羽。 孙羽览毕,目光微凝,旋即笑道: “明公勿忧,单先生去未远也。” “雪天路滑,行必迟缓。” “今若策马追之,定能赶上。” 刘备精神一振,当即命人牵来两匹快马。 二人翻身上鞍,也不顾风雪扑面,沿着官道向东疾驰而去。 马蹄践踏,雪沫飞扬。 刘备心中急切,不住加鞭。 孙羽紧随其后,不时眺望前路。 约行二十余里,忽见前方雪地上一行脚印蜿蜒向东,尚新。 孙羽以鞭指道: “明公且看,此必单先生所履,追之!” 刘备大喜,纵马更急。 又行数里,隐隐望见前方有一青衫人影。 肩背行囊,踽踽独行于雪中。 那人步履虽缓,却自有一股从容之态,仿佛天地间风雪皆不能扰其心绪。 刘备扬声高呼: “前面可是单福先生?备在此,请先生留步!” 那青衫人闻声驻足,缓缓转身——正是单福。 他见刘备与孙羽联袂而来,眉宇间闪过一丝讶色,旋即归于平静。 刘备滚鞍下马,急步趋前,拱手深深一揖: “先生何故不告而别?备昨夜得晤贤弟孙羽。” “正欲今日拜会先生,共论天下事。” “不意先生去意匆匆,使备如失臂膀。” 单福还礼,神色间却有几分赧然: “刘公厚意,福心领之。” “然福本一介寒士,飘零江湖,岂敢久居公之馆舍,叨扰清听?” 他又看向一旁的孙羽,主动赔礼道: “昨夜与孙兄抵掌而谈,深服君胸襟气度。” “吾之去,正恐留连不去,反添不舍耳。” 孙羽闻言,翻身下马,踏雪上前,温声道: “单兄既言不舍于我,何不便留下?” “羽亦盼朝夕聆教,共磋学问。” 单福却摇头拒绝道: “福何人斯,能得孙兄如此垂青?” “况刘公麾下有孙兄这般奇士,又有关、张万人之敌。” “文武济济,英雄无数,何缺吾一人?” 刘备听罢,上前一步,凝视单福,神色恳切: “……先生此言差矣,备虽不才,亦常怀济世之心。” “每见百姓流离,豪强横行,恨不能提三尺剑,扫清宇内。” “使老有所终,幼有所长。” “然力微任重,常恐孤掌难鸣。” 他顿了顿,声愈沉挚: “故备日夜所求者,非徒将帅之勇,更盼智谋之士。” “能共披荆棘,同履艰危。” “先生若肯屈留,备愿以军师之位相待,事无大小,惟先生是问。” 单福闻言,神色微动。 他望着眼前这个身披风雪、满脸诚挚的刘县令,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 他游历四方,阅人无数。 或矜其门第,或炫其兵甲,或假礼贤之名而行市恩之实。 然如刘备这般,仅一面之缘,便冒雪追出三十里。 且以军师之位相许者,平生实未见。 半晌,单福方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 “明公厚意,福铭感五内。” “然福有一事不明,乞刘公明示。” 刘备道:“先生请讲。” 单福目光转向孙羽,徐徐道: “孙兄之才,十倍于福。“ “明公既得孙兄,何须更求他人?” “以孙兄为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青州可定,天下可图。” “又何必舍近求远,弃美玉而求顽石,以军师之位许福?” 刘备闻言,却笑了。 前者说十倍于己,后者亦说十倍于己。 你们两个,到底谁十倍于谁? 于是刘备便将孙羽主动让贤一事,如实告知单福。 单福听罢,大为震惊。 于是问孙羽道: “我观孙兄之才,明锐通达,识见超卓。” “刘公既有孙兄在侧,何需福之驽钝?” “孙兄又何以不居军师之位,而甘为福作嫁耶?” 孙羽闻言,神色坦然,并无半分不豫。 他整了整衣襟,向单福拱手道: “单兄谬赞,羽何敢当?” “然羽有一言,请兄垂听:” “昔鲍叔牙荐管仲,非不知管仲胜己。” “百里奚荐蹇叔,非不知蹇叔贤于己。” “何也?为君计者,当进贤退不肖,使能者居其位,不能者让其职。” “此非谦抑,乃大义也。” 他目光清正,声如金石: “羽观单兄,胸怀经纶,腹隐机谋,诚当世奇士。” “若羽贪恋权位,蔽贤不荐,使我主失此大才,羽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日青州有变,主公无人谋划,羽虽万死,难赎其咎也!” 单福听罢,久久无言。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却有此等胸襟气度,不惟不妒。 反极力举荐,甚至冒雪追出三十里只为成全他人。 蓦然间,单福想起自己少时游侠,为人报仇。 后折节读书,遍访名士。 所见所谓“英杰”者多矣,或矜才傲物,或争权夺利,或口称仁义而行若市侩。 然如孙羽这般坦荡磊落者,平生头一回见。 他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执住孙羽双手,声音微微发颤: “孙兄……孙兄真君子也!” “福游历四海,遍历九州,所见英雄豪杰,不可胜计。” “然如兄这般,胸襟如海,光明磊落。” “不嫉贤、不蔽能、不居功、不市恩者——” “福今日方知,世间真有如此人物!” 他顿了顿,忽然退后一步,整衣正冠,朝孙羽深深一揖: “福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孙兄能否答应。” 孙羽连忙扶住: “单兄何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 单福抬起头,目光灼灼: “福漂泊半生,少时失怙,中无兄弟。” “今日得遇孙兄,如见明月入怀,清风拂面。” “福愿与孙兄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患难相扶,休戚与共。” “不知孙兄肯俯就否?” …… …… (满100月票了如期加更,还是100月票加一更,大家一起见证) 第16章 此般胸襟气度,未有能及君者 风雪愈紧了。 朔风卷地,搅得周天寒彻。 可立在官道上的三人,竟无一人察觉这彻骨的寒意。 单福那句结为异姓兄弟的话喊出之后,使得孙羽一怔。 他望着眼前这个青衫落拓、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英气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尽管昨夜他便已认出了徐庶,这个未来刘备帐下第一任军师。 那个在诸葛亮出山之前,以一己之力支撑起刘备全部智谋的奇士。 他本以为,自己只需从中牵线,让刘备得遇此人,便已足矣。 却不曾想,单福竟会主动提出,要与自己结拜。 这命运之手,当真是玄妙难测。 “单兄此言,”孙羽拱手道,“实令羽受宠若惊。”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直视单福双眸: “羽与单兄,虽仅一日之缘,然一见如故。” “古人所言之知己,殆谓此乎?” “若能与单兄义结金兰,从此患难相扶,休戚与共。” “此羽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妙哉!妙哉!” 刘备大步上前,左右顾盼,满脸皆是喜色。 “飞卿与单先生一见如故,结为兄弟,此诚天意也!” “备虽不才,愿为汝二人做个见证。” “他日若有所成,今日之事,也当传为后世佳话!” 刘备心里明白,若是孙羽能与单福结为兄弟,那单福肯定就不会再走了。 自己一下子也能得到两位青云之士,岂不美哉? 单福与孙羽闻言,一齐转身,向刘备拱手而拜。 “多谢明公成全。”二人异口同声。 刘备连忙扶起二人,笑道: “何必多礼?你二人既是兄弟,备与二位,从此亦是一家之人矣。” 孙羽忽又想起一事,笑道: “你我既欲结为兄弟,自当序过年齿。” “若你我不分长幼,互相称兄,岂非乱了伦次?” 单福闻言,也不由莞尔: “飞卿所言极是,却不知君贵庚几何?” 孙羽正色道: “羽乃建宁四年生人,今岁一十有九。” 单福掐指算了算,点头道: “愚兄乃建宁元年生人,今岁二十有二矣。” “正好大弟三岁。” 孙羽闻言,当即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 然后双膝跪于雪地之中,端端正正向单福行了一个大礼。 “兄长在上,”他俯首而拜,声音沉稳有力,“受小弟一拜。”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头,须臾便积了薄薄一层。 他跪在雪中,脊背挺直。 神情肃穆,全无半分敷衍之意。 单福见此,眼眶微微一热。 他连忙俯身,双手将孙羽扶起,声音竟有些哽咽: “贤弟……贤弟何必行此大礼?” “你我既为兄弟,从此便是一体,不必如此拘礼。” 孙羽起身,拍了拍膝上积雪,笑道: “长幼有序,礼不可废。” “兄长若不教小弟行礼,日后传将出去,岂非说小弟不知尊卑?” 单福摇头失笑,目中满是欣慰之意。 他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年轻人,愈看愈是欢喜。 只觉平生所见之人,无一及得此人光明磊落、坦荡真诚。 二人相视而笑,风雪虽寒,心头却暖。 忽而,孙羽敛了笑容,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兄长,小弟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 单福道:“贤弟但说无妨,你我既为兄弟,何话不可言?” 孙羽沉吟片刻,目光直视单福双眸,徐徐道: “兄长之名……单福,当真乃是兄之本名乎?” 孙羽不好直接揭穿单福身份,只能在合适关头,委婉问询。 此言一出,单福神色微微一僵。 他望着孙羽,那眼神仿佛在说: 兄长若有难言之隐,不说亦可。 只是小弟既与兄长结为兄弟,便不愿有半分隔阂。 良久,单福叹气道: “贤弟乃实诚君子,当兄长的也不便瞒你。”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天际,声音悠远: “愚兄本名徐福,字元直,颍川阳翟人也。” “愚兄少时,好任侠,喜击剑。” “常与人斗,以勇力闻于乡里。” “彼时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只觉快意恩仇,方是男儿本色。” “那一日,愚兄为友人报仇,手刃仇家——”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沉。 “杀人之后,愚兄披发涂面,仓皇而走,夜行昼伏,不敢见人。” “然终究……为吏所获。” “吏获我后,问我姓名,我不肯答。” “吏乃缚我于车上,击鼓行于市,令市人识之。” “若有识得我者,便可为证,定罪问斩。” 他顿了顿,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然天无绝人之路,行至市中央时,忽有一群人冲将出来。” “击散吏卒,将愚兄救出,乃愚兄旧日同伴也。” “自那以后,愚兄便改名徐庶,避居他乡,再不敢以真姓名示人。” 也就是自那以后,徐庶意识到了学剑救不了天下人。 从此弃武从文,四处拜访名师。 此来青州,亦是为向大儒郑玄求问经典。 他说完,望向孙羽,目光中带着几分愧疚: “愚兄并非有意欺瞒贤弟,只是……只是愚兄乃在逃杀人犯。” “若如实相告,不仅自身难保,亦恐连累贤弟。” “故而……”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孙羽,神色郑重: “贤弟若惧惹祸上身,此时反悔,尚来得及。” “愚兄绝不怨你。” “兄长说的哪里话来!” 孙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我既然一见如故,倾心相交,便当生死与共,患难相扶。” “岂有因兄长身负冤屈,便畏祸退避之理?” 他顿了顿,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自嘲与洒脱: “何况若论通缉,羽这颗头颅,可比兄长值钱多了。” 徐庶一怔:“贤弟此言何谓?” 于是,孙羽便将自己出逃洛阳以来的经历如实跟徐庶说了。 “董卓杀我满门之后,犹不解恨,悬赏十万钱,购我头颅。” “兄长说,你我这头颅,孰贵孰贱?” 孙羽顿了顿,目光直视徐庶,神色坦然: “兄长杀人,为友复仇,是义。” “董卓杀人,屠戮无辜,是恶。” “兄长之罪,罪在法;董卓之恶,恶贯满盈。” “羽虽不才,亦知好歹。” “兄长以诚待羽,羽岂能以祸福相计?” 徐庶听罢,久久无言。 明明自身背负着血海深仇,被悬赏十万钱,却仍能以这般豁达之态笑谈生死。 明明可以安居军师之位,却甘愿让贤于人,冒雪追出三十里只为成全他人。 明明知晓自己乃在逃杀人犯,却毫不介意,反以幽默之语宽慰自己…… 此等胸襟,此等气度,此等肝胆。 世间真有人能如此乎? 第17章 金兰兄弟 徐庶直起身,凝视孙羽,一字一句道: “愚兄此生,能结识贤弟,实三生之幸!” “从今往后,贤弟之事,便是愚兄之事。” “贤弟有灭门之仇未报,愚兄必竭尽全力,助贤弟复仇雪恨!” “董卓虽踞洛阳,拥兵十万,愚兄亦不惧。” “但有愚兄一口气在,必助贤弟手刃此贼!” 孙羽闻言,眼眶也微微一热。 他上前一步,与徐庶双手紧握,用力点了点头: “多谢兄长。” 刘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胸中热血沸腾,竟也忍不住眼眶微湿。 他抬起头,望向漫天风雪,心中暗叹: 苍天待刘备,何其厚也! 一夜之间,竟得两位经天纬地之才。 且二人皆是这般肝胆相照、坦荡磊落之人。 此非天意乎? 刘备道: “二位欲要结拜,宜当速行。” “只可惜出来匆忙,未带香案牲醴。” 孙羽便道: “既无香案,便让天地为证,飞雪为盟何如?” 徐庶大喜,颔首道: “善!天地之间,唯有风雪无私,不偏不倚,不贪不嗔。” “以此茫茫白雪为证,以这苍苍上天为鉴,胜过人间千万香案!” 于是二人并肩而跪,脊背挺直,神情肃穆。 一起共念誓词: “念徐庶、孙羽,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 “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词念毕,二人相视,俱各点头。 徐庶道:“贤弟,你我既已盟誓,当有歃血之礼。” “惜乎仓促之间,无鸡无酒,如何是好?” 孙羽略一沉吟,忽而笑道: “兄长,鸡血不过取其红,取其诚。” “你我皆是负罪在身之人,身上流着的,本就是热血。” “何必借鸡血为证?” 他说着,拔出配剑,毫不犹豫在左手中指上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殷红夺目,滴落在雪地上。 瞬间在白雪中晕开一朵赤色小花,触目惊心。 徐庶见状,也不多言。 拔出配剑,在自家指上亦是一划。 两股鲜血一齐滴落,在雪中交融,不分彼此。 孙羽俯下身,用右手捧起那团染血的雪,轻轻握了握。 雪团在掌中微微融化,血水混着雪水,顺着指缝渗出,殷红点点。 他双手捧着雪团,递到徐庶面前: “兄长先请。” 徐庶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推回: “贤弟年幼,理当先饮,愚兄为弟殿后。” 孙羽心中一暖,知他是爱护之意,便不再推辞。 他捧起雪团,送至唇边,咬下一口。 雪水入喉,冰凉彻骨,几乎要将唇舌冻僵。 然那血腥之气随之而来,温热腥甜。 与冰雪之寒交织一处,冷热交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受。 俄顷,他将剩余的雪团递还徐庶,轻声道:“兄长。” 徐庶接过,也不嫌那雪团已沾了孙羽口津,捧起来便咬下另一半。 冰雪入口,他眉头微微一皱。 旋即舒展开来,大口吞下,任凭那彻骨寒意与血腥之气在胸中激荡。 吞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他望着孙羽,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感慨,轻声道: “贤弟,从此你我便是一体了。” 孙羽郑重点头: “正是,从此祸福同当,生死与共。” “如今你我已是兄弟,总不能再走了吧?” 徐庶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莞尔。 他摇了摇头,目中满是宠溺之色。 伸手替孙羽拂去肩头积雪,温声道: “痴儿,愚兄如今已与贤弟结为兄弟。” “纵然想走,却如何舍得下贤弟?” 孙羽连声道好,忽然又想起什么,拉着徐庶转向刘备,郑重道: “明公为我二人作见证,此恩此德,羽与兄长铭感五内。” “请明公受我兄弟一拜!” 他说罢,当先向刘备跪了下去。 徐庶亦随之跪下,二人齐声道:“多谢明公成全!” 刘备连忙俯身去扶。 谁知雪地湿滑,刘备这一俯身,脚下忽然一滑,身子竟向前倾倒。 孙羽眼疾手快,伸手去扶。 不料自己也跪得久了,双腿微麻。 这一伸手,反被刘备带得向前踉跄。 徐庶见状,连忙去拉二人。 谁知脚下一滑,亦站立不稳—— 三人竟一齐倒在雪地之中,滚作一团。 雪花溅起,落了满头满脸。 刘备趴在地上,愣了一愣,忽然放声大笑。 孙羽趴在刘备身侧,见刘备笑得畅快,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徐庶仰面朝天躺在雪中,望着漫天飞雪,亦是大笑不止。 三人此时皆有一个念头: 要是往后的日子皆是如此,该有多好啊? …… 风雪渐歇,天色昏沉。 县衙大门外,早有两排士卒执戟而立。 见刘备等人归来,齐齐躬身行礼。 刘备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与迎上来的小吏。 正要迈步进衙,忽听堂内传出一阵嘈杂之声。 他微微皱眉,快步走入大堂。 孙羽与徐庶相视一眼,紧随其后。 一进大堂,便见堂中跪着一排排人,约有三四十之数。 皆是被绳索捆缚,衣衫褴褛,形容憔悴。 堂上,简雍正负手而立。 见刘备归来,连忙迎上前来,拱手道: “明公回来了。”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俘虏,问道: “此辈何人?” 简雍道: “此便是前番明公击破徐和所俘之贼目。” “彼时明公依孙郎之议,遣散贼众,只诛贼首徐和等数人。“ “余者皆收监待决。” “如今明公既归,正可发落。” 刘备“哦”了一声,缓步走到那些俘虏面前,细细打量。 这些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汉子,也有几个年轻的,不过二十上下。 简雍跟在刘备身侧,低声道: “明公,这些人皆是贼中头目,手上多少沾了百姓血债。” “依雍之见,当斩之以谢高唐百姓,以儆效尤。” 刘备沉吟不语。 简雍见此,乃道: “明公只诛首恶,不滥杀无辜,已是大仁大义。” “如今这些贼目,皆是该杀之人,明公何必手软?” 刘备默然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宪和所言有理。” “备……备不能因一己之仁,废天下之公义。”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两旁武士,沉声道: “将这一干贼人,推出去斩首示众!以告慰高唐百姓!”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片哭喊之声。 那些俘虏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 “县尊饶命!县尊饶命啊!”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县尊开恩!” “小的家中还有老母幼子,求县尊饶小的一命,做牛做马也甘心!” 哭声震天,哀嚎动地。 有几个甚至爬上前来,想抱住刘备的腿。 却被武士用戟杆拦住,跌倒在地,仍旧哭喊不止。 刘备闭上眼,不忍再看,只摆了摆手,示意武士速速行刑。 武士们得令,上前拖起那些俘虏,便往外走。 哭喊声愈烈,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暴喝,如巨钟轰鸣,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大丈夫死则死矣,有甚惧哉!?” 这一声吼,竟将满堂哭喊声生生压了下去。 第18章 老刘又得一位壮士(加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俘虏之中,有一大汉昂然挺立。 此人虎背熊腰,身长八尺,满面虬髯。 虽被绳索捆缚,却无半分惧色。 一双环眼圆睁,冷冷扫视堂上众人。 刘备心中暗赞一声,缓步走近,温声问道: “汝乃何人?既为阶下囚,何故大呼?” 那汉子昂首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乃管亥是也!” 此人正是未来几年,名震青州的黄巾渠帅。 只是眼下他还只是徐和麾下一个贼目。 若非此次被刘备所破,只怕将来更要滚雪球般发展壮大了。 刘备闻言,不由动容。 他细细打量此人,但见其虽衣衫褴褛,满面风尘。 然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毫无半点谄媚乞怜之态。 这等铁骨铮铮的汉子,便是死了,也是个响当当的鬼雄。 刘备心中忽生一念,却又不便明言,只得问道: “管壮士,汝堂堂七尺男儿,既有这般气概,何故从贼?” “好端端地,为何要跟着徐和那厮为祸乡里? 管亥闻言,仰天冷笑一声。 “好端端?嘿!县尊说得轻巧!” 他瞪视刘备,声如洪钟: “俺们乡里遭灾,颗粒无收,官府可曾管过俺们庄稼汉死活?” “催粮催税时,一个子儿也不肯少。” “俺们饿得吃树皮草根时,那些官老爷们可曾开仓赈济一分?” “左右是个死,俺们也只能干这杀头的罪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满堂寂然。 良久,刘备缓步上前,开口道: “管壮士,备虽不才,然愿革弊除害,抚恤黎民。” “汝若肯弃暗投明,随备左右。” “他日但有用命之处,备必不相负。” 岂料管亥听了,却是仰头哈哈大笑,笑罢,冷冷道: “县尊好意,管亥心领。” “只是俺这人生来倔强,宁做刀下鬼,不做笼中鸟。” “县尊若要杀俺,只管动手便是,何必多言?” 刘备见他言辞激烈,倒也不恼,正欲再言,忽听一声冷哼。 却是徐庶迈步上前,冷冷盯着管亥,沉声道: “汝好大的胆子!县尊以礼相待,好意招揽,汝却这般无礼!” “莫不是以为我等手中之剑不利乎?” 话落,他“唰”地一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管亥咽喉。 “我手中宝剑,在你头上来一下,你当如何?” 那剑身在昏暗的堂中寒光闪闪,只消再往前递上半分,管亥便要血溅当场。 管亥是个吃软不硬的主,见徐庶如此说话,当即也发了狠,狞声道: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就在这时,孙羽忽地踏前一步,向刘备拱手道: “明公,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忙道:“飞卿但说无妨。” 孙羽看了管亥一眼,徐徐道: “羽观此管亥,虽出身草莽,却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临死不惧,威武不屈,此等人杀了,未免可惜。” “倒不如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随明公左右,将功折罪。” “若他真心归顺,明公便得一员虎将。” “若他日后再生异心,那时再杀不迟。” 没有人会知道,眼前这个籍籍无名的管亥。 会在三年后,发展成为青州黄巾军的领袖之一。 以至于携众围困北海时,让孔融不得不派出太史慈去找刘备求援。 在演义里,此人更是能在关羽手下撑上数十合。 虽不敢说是名将,但至少也是个中人之才。 眼下刘备一个高唐县令小官,就别要什么自行车了。 能得一个人才,便是一个。 徐庶闻言,适时收剑入鞘,冷哼一声: “既是孙贤弟为你求情,某便暂且留你项上人头。” 说着,退后一步,面色虽仍冷淡,却不再多言。 这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孙羽那番话,不卑不亢。 既为管亥求了情,又未失官府威严,倒是难得。 管亥心中那股憋闷之气,不知怎的,竟消了几分。 于是脱口问道:“县尊……当真要招揽某这等人?” 刘备大笑起来: “哈哈哈!管壮士,备本无杀你之意也!” 他说着,竟大步上前,亲自俯身去解管亥身上的绳索。 管亥只觉身上一松,那捆缚多日的绳索终于落地。 他揉着勒出深深红印的手腕,怔怔望着刘备,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备伸手将他扶起,温声道: “管壮士受苦了。” “来人,取一套干净衣裳来,再备些酒食,为管壮士压惊。” 管亥愣愣站着,只觉眼眶微微发热。 自落草以来,何曾有人如此待他? 那些官府的人,见了他们不是打便是杀,口中骂着“贼寇”,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 而眼前这位县尊,竟亲自为他解缚,还说要备酒食为他压惊…… 他忽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下去: “县尊大恩,管亥无以为报!” “从今往后,管亥这条命,便是县尊的!”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拉着管亥的手,在堂中站定,忽又想起一事,问道: “管壮士,你在徐和麾下多年,想必颇有人望。” “备眼下正打算扩充人手,以保境安民。” “你能否替备招募一些旧部,让他们也来为朝廷效力?” 刘备本就打算扩充人手,而管亥的到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招兵买马的机会。 这有两个方便之处。 一是管亥在青州混迹多年,人脉广,可以快速招揽人手。 二是青州黄巾本就有底子在,战斗力相较寻常百姓要更强一些。 管亥闻言,精神一振,抱拳道: “县尊放心!某在青州一带,颇识得些豪杰。” “他们都是被逼无奈才落草的,若知县尊如此仁德,必愿来投!” “某愿为县尊奔走,收揽旧部,让他们为县尊效犬马之劳!” 刘备大喜,抚掌道: “如此甚好!备便拜你为兵曹掾,专司招募之事。” “待人手齐备,备再与你共商大计。” 管亥当即跪地谢恩: “多谢县尊!某必不负所托!” 刘备扶起他,又转向孙羽,笑道: “飞卿,你既不愿担任军师,备也不强求。” “只是你这一身本领,总不能闲置。” “这样罢,备便拜你为县尉,掌一县兵马,如何?” 县尉是县令的佐官,几乎是二把手了。 还是掌军事的,这也算是刘备的诚意了。 孙羽拱手,“羽谨遵县尊之命。” 刘备大喜,又转向徐庶,深深一揖: “元直先生,备得遇先生,实三生之幸。” “备欲拜先生为军师,参赞军务。” “并兼领县丞之职,助备处理一应军民之事。” “还望先生万勿推辞。” 徐庶连忙还礼,肃然道: “明公以国士待庶,庶当以国士报之。” “自今而后,庶必竭尽驽钝,佐明公成就大业。” 至此,刘备手下人才渐多。 小小的高唐县,也终于有了一点勃勃生机之象。 …… 第19章 扩充军马 接下几日,高唐众人各司其职。 管亥作为兵曹掾,这是可以由刘备直接任命的官职。 至于县尉和县丞,由于这两个官职属于长吏,是不能由刘备直接任命的。 这只能通过中央朝廷任命。 但现在把持朝政的是董卓,加上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削弱。 即便刘备自行任命,也没人管得着。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刘备的顶头上司,是平原国相,三君之一的陈纪。 他与刘备亦师亦友,关系相当不错。 用刘备的话说就是,“周旋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备矣。” 正好刘备平定徐和之乱有功,便借此机会上报。 平原相陈纪也马上对此予以批复,准许了刘备以“人手不足”为由。 任命徐庶为县丞,孙羽为县尉。 同时,为了嘉奖刘备平定的徐和之功。 陈纪又额外赏赐刘备金银各三十斤,绢帛三百匹。 这可算是解了刘备燃眉之急了。 因为刘备正打算招兵买马,扩充人手。 眼下急需用钱。 也许有人好奇,刘备再怎么也是朝廷任命的千石官员。 怎么手上却如此拮据? 那是因为中平末年,货币体系崩坏。 由于朝廷信用崩塌,很多百姓、商贾、士兵,都不再认五铢钱了。 他们只认真金白银,以及绢帛、粮食这些实物。 因为它们除了货币价值外,本身就具备价值。 故而陈纪赏赐的黄金白银、绢帛,正是刘备所急需的。 而管亥也是不负众望,辞别高唐后,径往青州诸县奔走。 他在青州多年,交游广阔。 凡徐和旧部、黄巾余众,莫不认得此人。 一路上逢人便说刘备仁义,高唐新政,招安免死,分田耕种。 那些藏匿山林的流民贼众,本就朝不保夕,闻听此言,纷纷来投。 不过旬月之间,管亥竟招得一千五百余人,浩浩荡荡带回高唐。 这一日,刘备正在县衙与徐庶商议政务。 忽闻城外鼓噪声震天,以为贼至,连忙登城观望。 却见远处尘头大起,黑压压一片人群蜂拥而来,当先一骑,正是管亥。 管亥策马至城下,翻身下拜,高声道: “县尊,末将幸不辱命,招得青州兄弟一千五百余人,特来投效!” 刘备又惊又喜,连忙开城门迎入。 待那些流民鱼贯而入,挤满了县衙前的大街小巷。 刘备细细看去,但见这些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却个个精壮,眼中透着悍勇之气。 他心中欢喜,暗道:有此一支人马,高唐便可固若金汤矣。 然而这欢喜不过片刻,便被一桩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来。 当夜,徐庶捧着账簿,眉头紧锁,来见刘备: “明公,今有一事,不得不言。” 刘备见他神色凝重,忙问何事。 徐庶将账簿摊开,指着上面的数字道: “明公请看,高唐乃弹丸小县。” “岁入几何,库中粮秣几何,明公心中当有数。” “今骤然添一千五百余口,日费米粮,以现有之储,不过支撑三月。” “三月之后,将何以继?” 刘备闻言,面色大变。 呆立半晌,颓然坐于席上,长叹道: “元直一言,如冷水浇背,令备如梦初醒。” “若非先生提醒,备几误大事。” 他沉吟良久,问道: “计将安出?” 徐庶道: “依庶之见,当择其精壮者充为部曲。” “余者尽数遣散,发给种子农具,令其垦荒耕种。” “如此,则兵有兵,民有民。” “各得其所,庶几可解燃眉之急。” 刘备连连点头: “元直所言极是。” “只是……只是这些人大老远来投,若是遣散,只怕寒了人心。” 徐庶笑道: “明公仁厚,固是美德。” “然治军理民,不可一味怀柔。” “明公可对众人言:愿为兵者,择优录用。” “愿为民者,给田耕种。” “如此两全,彼等有何怨言?” 刘备大喜,当即依计而行。 次日,刘备亲至校场,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黑压压站了一千五百余人,个个翘首以望。 管亥立于队前,威风凛凛。 刘备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君远来相投,备不胜感激。” “然高唐小县,粮秣有限,不能尽留诸君。” “备思得一策:愿从军者,择其精壮,编为部曲。” “愿务农者,发给种子农具,令其垦荒。” “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片刻之后,便有那精壮汉子高声道: “愿随县尊从军!” 一时间,应者云集。 徐庶与孙羽亲自挑选,择其身材魁梧、孔武有力者,得八百人,号为精锐。 其余七百余人,则由官府登记造册。 分发种子农具,安置于城外荒地,令其耕种。 八百新军既成,刘备却又犯了难。 是夜,刘备独坐书房,对着烛火出神。 徐庶悄然而入,见刘备面色凝重,问道: “明公何故忧思?” 刘备叹道: “元直来得正好,备正思量这八百新军,当如何安置。” 徐庶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只静静坐下。 刘备道: “此八百人,皆管亥招来,素日只听管亥号令。” “若尽付管亥统领,他日尾大不掉,如何是好?” “若不分与管亥,又恐寒其心,元直有何高见?” 特殊的年代,产生特殊的血缘纽带。 很多子弟兵,都是父死子继,只听宗族领袖一人之语。 比如李乾死了之后,他的兵交给李整来带。 李整死后,他的兵又交给李典来带。 一支军,三代人,全是李家人带。 你说曹操怎么就那么好心,完全没想过要改换将军,安插自己的曹氏、夏侯氏上去呢? 那是因为你换了别人,李家军那是真不听啊。 对于曹操而言,只要李典忠于他,而李典手下的子弟兵自然也忠于他。 这便是汉末特殊时代的部曲机制。 现在这支八百人的新军全是管亥拉起来的。 里面基本都是他的宗族、好友、朋党。 加之其前身本就是黄巾贼,直接交给管亥来带,无异于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毕竟刘备自己手上也才三百五十人。 于是刘备,便有了这个难处,故问计于徐庶。 第20章 孙郎练兵 徐庶沉吟道: “……明公所虑极是。” “黄巾之乱以来,子弟兵但知有将,不知有君,此大患也。” “管亥虽忠心,然其旧部皆听命于彼。” “若一朝生变,则高唐危矣。” 他顿了顿,道: “依庶之见,当分而治之。” “八百人中,一部交由孙县尉统带,号为青州兵。” “剩余之数,可分与关张二人。” “飞卿乃县尉,掌一县兵事,名正言顺。” “且于管亥有恩,管亥部下必无怨言。” “关羽、张飞,皆万人敌,分领一部,可收管束之效。” “如此,则兵权分散,彼此制衡。” “明公居中调度,可保无虞。” 徐庶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直接进行分权。 把军队牢牢掌握在刘备的心腹之人手上。 至于管亥那边,也好解决。 直接把管亥交给孙羽来带就可以了。 这群青州人不是就听管亥的吗? 那管亥听孙羽的,孙羽听刘备的。 不就间接等于刘备掌控了这支青州兵了吗? 计较已定,刘备当即以训练新兵为由。 将这支八百人的新兵分为三部。 其中四百人交给孙羽来带。 剩下四百人则交给关张二人来带。 因为老刘原有的三百五十人部曲中,关张已经各自带了一百人了。 所以新军中就少带一点人。 面对刘备的这个安排,孙羽立马察觉到了其中的用意。 这分明是分权制衡之计,但他并不说破。 只专心带这四百人的新军。 这日天朗气清,校场上四百人松松垮垮站成一片。 有的蹲在地上闲聊,有的靠着兵器打盹。 有几个甚至公然在角落里赌钱,呼五喝六,全无军纪可言。 孙羽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前世在国防科大读书时,那些铁一般的纪律: 立正、稍息、齐步走, 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 那时只觉得枯燥乏味,如今见了这般散漫景象。 方知那枯燥之中,藏着怎样的深意。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群新兵的前身本就是贼。 招青州兵的好处就是,他们战斗力比寻常新兵蛋子要强。 坏处就是军纪太差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台去。 管亥迎上来,拱手道: “孙县尉,这些兄弟都是俺从青州带来的。” “个个能打能杀,您放心便是。” 孙羽点点头,却不答话。 他走到那群赌钱的军士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那些人赌得正酣,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撸起袖子,把几枚铜钱拍在地上,大笑道: “开!开!老子这把准赢!” 孙羽淡淡道: “起来。” 那汉子头也不抬: “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发财。” 管亥脸色一变,正要喝骂,却被孙羽抬手拦住。 孙羽蹲下身,与那汉子面对面,依旧淡淡道: “起来。” 那汉子这才抬起头来,见是孙羽,咧嘴一笑: “哟,是孙县尉啊。” “您稍等片刻,俺这局完了就来。” 孙羽也不动怒,只站起身来,对管亥道: “管壮士,麻烦你去取根军棍来。” 管亥一愣,旋即会意,快步取来一根手臂粗的军棍。 孙羽接过军棍,在手中掂了掂,忽然一棍砸在那汉子面前的石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石板应声碎裂,碎石溅了那汉子一脸。 那汉子惊得跳起来,满手铜钱洒了一地,颤声道: “县尉……县尉这是何意?” 孙羽冷冷道: “本尉方才说了两遍‘起来’,你皆不从。” “军中以令行禁止为第一要义,你连起身这等小事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杀敌?” 那汉子涨红了脸,想要争辩,却被孙羽目光一瞪,竟说不出话来。 孙羽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围了过来,便朗声道: “都站好了!听本尉号令——” 他顿了顿,喝道: “立——正!” 四百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立正”是何意。 有几个机灵的,便挺直了腰杆。 大多数却仍旧松松垮垮站着,有的甚至嗤笑出声。 孙羽也不恼,指着前排一人道: “你,出来。” 那人战战兢兢出列。 孙羽道: “双脚并拢,收腹挺胸,双手紧贴裤缝,目视前方。” “就这样站着,不许动。” 那人依言站好。 孙羽绕着走了一圈,微微点头,然后对众人道: “都看见了吗?这便是‘立正’。” “从现在起,所有人照此站好。” “一刻钟之内,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 “违者,军棍伺候。” 众人这才慢吞吞照做。 然这些人平日散漫惯了,哪里站得住? 不过片刻,便有人开始扭动身子。 有人偷偷交谈,有几个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道: “这他娘的算什么?站着不动能杀敌吗?” “俺们青州人只会真刀真枪地干,不学这些娘们儿把式!” 孙羽目光一冷,大步走到那人面前: “你说什么?” 那人梗着脖子道: “俺说,站着不动能杀敌吗?“ “县尉要是教俺们耍刀弄枪,俺们服。” “教这些站桩的把式,俺们不服!” 孙羽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却让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寒噤。 孙羽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 “俺叫王二,青州北海人,杀过的官兵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怕个鸟!” 孙羽点点头,忽然转身,对众人道: “你们都觉得自己能杀敌,是不是?” 众人纷纷应是。 孙羽又道: “那本尉问你们,你们这四百人,若是对上四百官兵,谁胜谁负?” 众人七嘴八舌道: “自然是俺们胜!那些官兵,一个个软脚虾似的,哪里是俺们对手?” “就是!俺们青州人一个顶他们十个!” 孙羽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那本尉再问你们,你们这四百人,若是对上四百人。” “是一拥而上、各打各的,还是听号令、齐进退?” 众人一愣,有人道: “自然是一拥而上,各打各的,难道还要排着队去送死不成?” 孙羽摇了摇头,指着那叫王二的汉子道: “你过来。” 王二大咧咧走上前。 孙羽对管亥道: “管壮士,你带十个人,与他打。” 管亥一愣,不知何意,但还是带了十个人上前。 孙羽道: “你们十一个人,围住他,一起上。” 管亥等人依言围住王二,一拥而上。 王二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瞬间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孙羽摆摆手,让众人放开。 王二爬起来,满脸不服: “这算什么?十一个人打俺一个,俺自然打不过!” 孙羽点头道: “正是如此。” “你一个人打不过十一个人,那本尉问你。” “若是有四百个你这样的好汉,对上四千个官兵,你们可打得过?” 王二道: “那自然打不过。” 孙羽道: “那若是四百个你这样的好汉,听号令、齐进退,结阵而战,可能打过四千个散兵游勇?” 王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羽环顾众人,朗声道: “你们都说自己勇猛,本尉信。” “但打仗不是斗狠,不是单打独斗。” “你们现在就是一团散沙,敌人一冲,你们就散了,还谈什么杀敌?” 他走到高台上,俯视众人: “本尉教你们站军姿,教你们立正看齐,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让你们学会一件事——令行禁止!” 第21章 刘备:飞卿练兵之才,十倍关张(加更) “战场上,鼓声一响,你们就要冲。” “锣声一响,你们就要退。“ “旗指向左,你们绝不能向右。” “只有这样,四百人才能如同一人,才能以寡敌众,才能百战不殆!”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孙羽也不再多言,只喝道: “全体都有,立正!” 这一次,四百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再无人敢懈怠。 孙羽走下台,一个一个纠正姿势。 这个肩膀歪了,那个肚子挺了。 这个眼睛乱瞟,那个双腿未并。 他走得极慢,极仔细。 每个动作都要亲自示范,每句话都要重复数遍。 日头渐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青州汉子站得腿都酸了,汗流浃背,却再无人敢吭一声。 只因方才那王二被孙羽当众训斥后仍不服气,竟敢偷偷坐下歇息。 被孙羽当场揪出,命他双手举着军棍,站在太阳底下整整一个时辰。 自此之后,众人皆知这位年轻县尉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凌厉,再不敢造次。 如此七日,孙羽日夜与士卒厮混一处。 白日督练,夜间巡营。 但凡有人伤病,必亲往探视。 但凡有人怨言,必耐心开解。 那些青州汉子虽粗鲁不文,却也知好歹。 眼见这年轻县尉如此待他们,心中那一丝不服之气,早已化作满腔热血。 待到第七日,四百青州兵列队校场,已然是另一番气象。 只见四百人分成四排,每排百人。 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人人昂首挺胸,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便是那最跳脱的王二,此刻也如松柏般挺立,不敢稍动。 你道为何短时间能练至如此成果? 除孙羽亲力亲为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孙羽几乎只让他们站军姿。 因为比起磨枪杀敌,孙羽更看重军队的纪律。 先做到令行禁止了,再去考虑提升单兵素质。 只盯着一项来训练,短时间之内的成果自然斐然。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时,却是刘备携徐庶、简雍等人,正朝校场而来。 孙羽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 “明公何以来此?” 刘备笑道: “备闻飞卿练兵之法甚奇,心向往之,故特来一观。” “不止飞卿,云长、益德所练之兵,备亦令人传话,令其各率所部来此会操。” 正说话间,忽闻远处马蹄声疾,尘土飞扬。 须臾,关羽、张飞各率二百人至。 其所部虽不如孙羽部那般整齐,却也队列森严,士气高昂。 三军既至,刘备登台观礼。 这一看不要紧,刘备的目光瞬间被孙羽所部吸引住了。 只见那四百人齐刷刷立于场中,横平竖直,竟如刀裁斧剁一般整齐。 更奇者,四百人动作划一,便如一人分作四百化身。 孙羽一声“立正”,四百人齐刷刷挺胸。 一声“向右看齐”,四百颗脑袋齐刷刷右转。, 一声“向前看”,四百双眼睛齐刷刷直视前方。 刘备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方叹道: “备自涿郡起兵以来,阅兵多矣,从未见过如此整齐之军!” “飞卿,汝这练兵之法,从何学来?” 孙羽微微一笑,拱手道: “明公谬赞了,此不过雕虫小技,使士卒知号令、明进退而已。” “他日上阵厮杀,方见真章。” 刘备连连点头,又去观关羽、张飞所部。 关羽所部二百人,队列虽不甚整。 却个个挺胸凸肚,目露精光,一看便知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张飞所部百人,虽有些吊儿郎当。 却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一般,亦是一支劲旅。 显然,关张二人治军的理念都偏传统,更强调搏杀斗狠。 而孙羽则受国防科大的观念影响,更强调纪律士气。 刘备看罢,欣慰道: “云长、益德所部,亦是精锐。” “短短七日,能练成这般,已属不易,备心甚慰。” 关羽闻言,微微颔首,面有得色。 张飞更是咧嘴大笑,声如洪钟: “兄长放心!俺这百人,个个能以一当十!” “他日上阵,俺保管杀他个片甲不留!” 正说话间,忽听天上隐隐有雷声滚过。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却不知从何处涌来漫天乌云,遮天蔽日。 一阵凉风卷地而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徐庶皱眉道: “不好,天恐落雨。”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将下来。 那雨来得又急又猛,顷刻间便如瓢泼一般,打得人睁不开眼。 张飞所部那两百人,被雨一浇,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抱头鼠窜,有人东躲西藏,丑态百出。 张飞气得暴跳如雷,抡起鞭子便抽,口中骂道: “混账东西!跑什么跑!都给俺站住!” 然雨声如瀑,喝骂声早被淹没,那二百人仍作鸟兽散。 关羽所部那二百人,略好些。 虽也有人偷眼四顾,蠢蠢欲动。 然碍于关羽威严,终是不敢擅动。 只是队列已然松动,有人缩脖耸肩。 有人用兵器遮挡,再无方才的肃杀之气。 唯有孙羽那四百青州兵,仍直挺挺立于大雨之中,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而下,灌入脖颈,湿透衣甲。 却没有一个人抬手去擦一下,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四百人便如四百尊石像,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刘备立于台上,虽有随从打伞遮雨,衣衫却已湿了大半。 他却浑然不觉,只呆呆望着那四百人,眼中异彩连连。 关羽、张飞二人,此刻面红过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飞收了鞭子,耷拉着脑袋,走到刘备跟前,嗫嚅道: “兄……兄长,俺……俺那帮人素质太差,又……又没练几天,这才……” 关羽亦拱手道: “兄长,备军日短,未及严加约束,致有今日之失。” “小弟惭愧。” 刘备听罢,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穿透雨幕,传出甚远。 他笑罢,指着孙羽那四百人道: “云长、益德,汝二人且看。” “这支军,可是备七日之前,同时交与汝三人者!” 关羽、张飞闻言,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刘备叹道: “同是一样的人,同是七日光景。” “飞卿能练得令行禁止,风雨不动。” “汝二人所部,却一哄而散。” “此非士卒之过,乃将帅之过也。” 关羽、张飞垂首道: “兄长教训的是。” 刘备摆摆手,转向孙羽,正色道: “飞卿,汝练兵之才,十倍于云长、益德。” “备意已决,自今日起,那八百新军,尽数付汝统带。” “汝可愿意?” 原来,刘备早有意将这支新军尽数交给孙羽来带。 只是恐孙羽不能服众,故又分出两部交给关张二人。 经此一事,料二人必各自心服,不会再有怨言。 至于缘何如此? 自是因为此前军师一事上,刘备自觉对孙羽有愧。 同时相较关张二人亲如手足,对于新加入的孙羽,刘备当然要更加优待。 至于老兄弟,日后家业做大起来再补偿,也是可以的。 孙羽一怔,连忙拱手道: “明公厚爱,羽敢不从命?” “只是云长、益德二位将军麾下,亦有人才,若尽付于羽,恐……” 刘备摆手打断他: “飞卿不必多虑。” “云长、益德,皆是万人敌,然治军之道,各有长短。” “汝既长于此,便当尽其才。” “他日云长、益德所部,亦当效汝之法操练。” “汝可愿倾囊相授?” 孙羽沉吟片刻,拱手道: “羽遵命。” 自此,八百新军皆归孙羽统带。 关羽、张飞虽失了这部分兵马,却也心悦诚服。 每日前来观摩孙羽练兵,暗暗记在心中。 不表。 …… 第22章 滋补身体 自那日校场会操之后,孙羽便接了那八百新军的统带之权。 管亥虽失了直接统兵之位,却也无甚怨言。 只因孙羽待他甚厚,凡军中之事,必先与商议,管亥心下也自敬服。 接下数日,孙羽日夜与这八百人厮混一处。 先时所练,不过站队看齐、令行禁止诸般规矩。 待这些人渐渐晓得军中法度,孙羽便开始添些新花样。 这一日,天方破晓,校场上便响起了孙羽的喝声。 “全体都有,绕场跑二十圈!” “跑不完者,无早食!” 不难发现,孙羽的治军理念,明显是拿出他前世就读的国防科大那一套现代军训法。 先强调纪律,然后增强体能。 之后孙羽才会考虑让他们习武搏杀,增强单兵作战能力。 即先打好基础后,才能够学舞刀弄枪。 八百人闻言,顿时叫苦不迭。 那校场一圈,少说也有二里地,二十圈便是四十里。 这些青州汉子虽则剽悍,却何曾受过这等折腾? 然则叫苦归叫苦,脚下却不敢慢。 孙羽这几日的手段,众人是领教过的。 加之又有管亥支持,军中并无人敢反对他。 于是八百人便在这泥泞的校场上跑将起来。 脚步杂沓,泥水四溅,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孙羽站在高台上,负手而观。 身旁站着管亥,正自咧嘴笑道: “县尉这法子倒是新鲜,俺在青州这些年,从没见过这般练兵的。” 孙羽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他目光追着那些奔跑的士卒,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过跑了三五圈,便有人开始掉队。 先是几个身材瘦弱的,跑着跑着,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在泥地里。 旁边的人要去扶,却被孙羽喝住: “不许扶!自己爬起来!” 那人挣扎着起身,踉跄几步,却又栽倒。 如此反复三五回,终于趴在地上,再不动弹。 管亥脸色一变,正要下去看,孙羽已大步流星走下台去。 那人被翻过身来,但见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已是晕了过去。 孙羽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沉声道: “抬下去,喂碗米汤,好生歇着。” 话音刚落,那边又扑通一声,又倒下一个。 这一跑下来,竟有十七八人晕倒在地。 便是那些勉强跑完的,也有大半气喘如牛,面如金纸,扶着膝盖站都站不稳。 孙羽面色愈发凝重。 他叫住一个跑完的士卒,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喘着气道:“回县尉,小的叫李二狗。” 孙羽点点头,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那胳膊倒是粗壮,可一捏之下,竟是松松垮垮,全是虚肉。 孙羽又撩起他的衣襟,但见肋骨一根根凸出,分明是长期饥饿所致。 “平日吃些什么?” 李二狗讪笑道: “能有什么?稀粥、野菜,有时能混个饼子。” “县尉赏的军粮倒是稠些,可也……” 他说着,忽然住口,似是觉得不该多言。 孙羽摆摆手,让他下去。 又接连问了几个,所言大同小异。 这些人虽是精壮汉子,可长年累月食不果腹,身子早就亏空了。 这几日虽说有军粮管饱,可也不过是粗粮杂粮。 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哪里谈得上滋补? 尽管正常士兵的待遇,远比普通百姓要强。 可饶是如此,就别以为他们吃的有多好。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即便是士兵,每日的主食也不过是黍、粟、麦而已。 最多就给你配点副食,蔬菜、盐之类的。 至于肉就不要想了。 那是给打了胜仗,或者即将要打大战鼓舞士气时,才能吃的。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很喜欢用牛来犒赏三军。 因为这玩意是真能极大提振士气啊,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吃不上一回。 便是死也值了。 而孙羽却明白,士兵每日就吃这些,是很难完成自己定下的训练任务的。 他的目标,可是要打造一支钢铁之师的。 沉吟片刻,孙羽转身便往县衙而去。 县衙后堂,徐庶正伏案疾书。 听得脚步声,抬头见是孙羽,笑道: “贤弟不在校场练兵,如何有暇至此?” 孙羽拱手道:“兄长,小弟有一事相求。” 徐庶搁笔,正色道:“贤弟但讲无妨。” 孙羽道: “弟练新军,今欲增其膂力,强其筋骨。” “然军中粮秣,不过果腹,欲求强健,需得肉食蛋类滋补。” “敢问兄长,府库中可有此物,拨些与军中?” 徐庶闻言,先是一怔,继而苦笑起来。 “贤弟啊贤弟,你倒会挑时候。” 孙羽见他神色有异,忙问: “怎么?有难处?” 徐庶叹了口气,起身从架上取下一卷竹简,摊在孙羽面前: “贤弟且看。” 孙羽接过,细细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那账簿上记得分明: 府库现存粮六千石,钱二十万,绢帛二百匹。 另有陈纪赏赐的金银各三十斤,绢帛三百匹,已支用大半。 而支出项下,每日军粮、官吏俸禄、修缮甲仗、赈济流民…… 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算下来,以现有之储,撑不过三月。 孙羽抬起头,皱眉道: “今岁大丰,赋税收上来了,府库里如何会这般吃紧?” 他虽不精民政,却也晓得,高唐虽是下县。 可今岁无灾无难,又收了那么多流民垦荒,赋税该当不少才是。 事实上,高唐在青州六十五县中,算是人口大县了。 光是耕地,就高达五十万亩。 而全国的耕地大约也在6亿亩左右。 由此也可见,东汉末年缺的从来不是耕地。 而是受战乱影响,急剧减少的人口。 话音方落,忽听门外一声轻咳。 二人回头看去,却是刘备迈步而入。 他身着便服,面色平和,只是眉宇间似有几分忧色。 “飞卿有所不知。” 刘备在席上坐了,缓缓道,“备虽为县令,这库中钱粮,却非备可以随意支用的。” 孙羽一怔:“明公此话何意?” 刘备叹道: “备乃朝廷命官,这高唐县的赋税,乃是朝廷的赋税。” “除去县中支用,余者皆当解送郡国,由郡国上计于朝廷。” “备不过暂为保管罢了。” 孙羽听罢,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明公,县库钱粮,往年是解送何处?” 刘备道: “自然是解送平原相陈公处。” “陈公乃备之故交,亦师亦友,备岂敢有违?” 孙羽又问:“今年可曾解送?” 刘备摇了摇头: “道路阻隔,无兵护送,如何送得?” “前番徐和之乱,更是人心惶惶,备连城门都不敢出。” 孙羽点了点头,又道: “那明公可知,平原相陈公,今年可曾收到钱粮?” 刘备一怔,半晌方道: “这……备不知。” 孙羽轻声道: “既如此,羽斗胆猜一句——” “陈公今年,一钱一粮都收不到。” 第23章 大人,时代变了 孙羽续道: “……不止平原。” “青州诸县,如今能安安稳稳把赋税送到郡国的,恐怕十无一二。” “或为贼寇所劫,或为豪强所截,或干脆就是县令自己吞了。” “朝廷要钱粮,但朝廷过不来。” “郡国要钱粮,但郡国收不走。” “明公,如今这局面,钱粮在谁手里,便是谁的。” 按照正常的解送逻辑, 应该是刘备上交给平原相陈纪,陈纪在解送去洛阳交给朝廷。 到朝廷后,再由大司农负责支配。 但显然,刘备此时还没有跟上版本更新迭代。 眼下董卓把持朝政,地方诸侯人人自危。 哪里还会老实上交赋税给洛阳朝廷? 到初平元年时,地方诸侯就已经是,“关东诸将各拥强兵,不禀朝命。” 当然了,刘备作为县官,他的顶头上司是陈纪。 刘备若老实上交,大概率也是被陈纪留下。 不可能白白拿去肥了董卓。 只是如此一来,高唐过去一年的努力,不都打水漂了吗? 徐庶在一旁听得入神,此时插话道: “贤弟的意思是,这些钱粮,全都截留在县里了?” 孙羽点头: “正是,百姓交的是粮,不是钱。” “粮在县库,钱在贬值。” “绢帛虽好,也不能当饭吃。” “明公,这粮要是运不出去,留在仓里,就是咱们的命。” “若是硬要上缴,半路被流民抢了,或被郡兵吞了,那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刘备沉吟不语,目光闪烁,似有所思。 孙羽继续道: “况且,明公且想——” “平原相陈公,果真指望这些钱粮么?” 刘备抬起头:“此话怎讲?” 孙羽道:“陈公乃名士,三君之一,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在平原,所依仗者,是名望,是人心,是郡国兵马。” “至于各县的赋税,能收上来自然是好,收不上来,他也不会饿死。” “可明公你呢?” 他顿了顿,指着门外,声音沉了下来: “明公城外,有八百新军要养,有七百流民要活,有关张二位将军的部曲要吃饭。” “明公城内,有官吏要发俸,有甲仗要修缮,有城墙要加固。” “明公,这粮要是解送走了,三月之后,咱们吃什么?” 刘备沉默良久,缓缓起身,来回踱步。 今若昧着良心截留钱粮,固然于理有亏。 然若因无钱粮而致军溃民散,那才是大罪。 思量既定,刘备乃谓二人道: “飞卿、元直,备意已决。” “今年钱粮,暂不解送。” “留在县里,养兵赈民。” “至于平原相陈公处,备日后自当登门请罪。” …… 且说孙羽自那夜与刘备、徐庶议定截留钱粮之事后。 次日便往库中支取钱帛,命人往市集采买鸡子、肉类。 高唐虽小,然入冬以来。 百姓多蓄鸡豚,市上倒也有些货色。 孙羽遣人购得鸡子数百枚,猪肉数腔。 又买了些羊彘,一并运往营中。 是日傍晚,炊烟袅袅升起于营寨之上。 那些青州兵平日里只食粗粮稀粥,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待那肉香飘散开来,八百人个个伸长了脖子。 眼巴巴望着伙房方向,喉结上下滚动,口水不知咽了多少。 孙羽立于营中,见众人这般模样,心中暗叹: 所谓精兵,先要饱食。 空腹之人,纵有冲天之志,亦难举三尺之刃。 他传令下去:今夜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话音方落,营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粗豪汉子,有的竟喜极而泣,跪倒在地,朝着孙羽连连叩首。 王二那厮更是扯着嗓子喊道: “县尉爷爷!俺王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县尉的了!” 孙羽摆摆手,笑骂道:“少贫嘴,都去排队,人人有份!” 是夜,八百青州兵饱餐一顿,人人吃得满嘴流油。 那猪肉炖得稀烂,羊肉烤得焦香,鸡子煮得恰到好处。 众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 直吃到月上中天,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孙羽又命人将剩下的肉食分给那些体弱消瘦者,令他们明日接着吃。 他自己却只喝了一碗肉汤,便回帐中去了。 如此数日,每日肉食不断。 那些青州兵面色日渐红润,身上渐渐长出腱子肉来。 操练之时,喊杀声震天动地,与前几日判若两队。 这日午后,孙羽正在场中督练,徐庶忽然来访。 孙羽迎上前去,拱手道: “兄长今日如何得暇?” 徐庶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拉着孙羽走到一旁僻静处,低声道: “贤弟,愚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羽见他神色郑重,忙道:“兄但讲无妨。” 徐庶叹道:“贤弟这几日犒军,庶都看在眼里。” “只是……贤弟可曾算过,这般吃法,府库中的钱粮能撑几日?” 孙羽一怔,沉吟不语。 徐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孙羽: “贤弟且看,这是愚兄昨日重算的账目。” “按如今每日肉食消耗,府库中的钱帛,最多支撑两月。” “粮秣稍好,也不过三月有余。” “两月之后,钱尽粮绝,贤弟打算如何?” 孙羽接过竹简,细细看罢,面色渐渐凝重。 他沉默良久,方道: “兄长,小弟岂不知这般耗费太大?” “只是……只是军中士卒,皆是血肉之躯。” “要他们上阵厮杀,先要给他们吃饱吃好。“ “若是克扣饮食,士气必然低落,他日临阵,何以御敌?” 司马懿曾说诸葛亮食少事烦,岂能久乎? 但事实上,当时的诸葛亮日食三升粮,这比一个正常大学生的食量还大。 为什么司马懿却说诸葛亮吃的少呢? 就是因为古代缺少油水、蛋白质,他们只能大量食用碳水。 正常一个士兵一天的口粮,大概相当于两个大学生的口粮还要多。 所以孙羽硬是咬着头皮给士兵们吃肉吃蛋,让他们长身体。 只要肉长起来了,这支青州兵对上其他诸侯的军队时,绝对能够降维打击。 徐庶点头道: “贤弟所言极是。”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士卒饮食,确是不能克扣。”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等这批钱粮用尽,贤弟当如何处之?” 孙羽张了张嘴,半晌方道: “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徐庶望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却也不再多言。 只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了。 孙羽立在原地,望着徐庶离去的背影,心中翻涌如潮。 他何尝不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高唐乃弹丸小县,岁入有限。 若要扩充军马,现有钱粮定然不够。 开源节流四字,说来容易,做来何难? 是夜,孙羽回到府中,独坐书房。 对着一盏孤灯,苦思冥想。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偶有更夫敲梆之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孙羽望着那跳跃的灯火,思绪飘飞。 他在心中盘算:这年月,什么最值钱? 盐。 自古盐铁之利,富可敌国。 青州本是产盐大州,北海、东莱皆濒海,盐田千里。 可偏偏这平原国,地处内陆,不临大海,并无盐池。 若要贩盐,须从外地运入。 且盐铁之利,多在官府豪强之手,寻常人岂能插手? 孙羽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 正烦闷间,忽闻轻轻的叩门声。 孙羽抬头,却见侍女杏儿端着一只漆盘,款款走了进来。 杏儿将漆盘放在案上,轻声道: “县尉,夜深了,奴婢煮了碗糖水。” “您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 第24章 发明白糖(加更) 孙羽低头看去,只见碗中盛着淡褐色的汤汁。 热气袅袅升起,散发着一股甜香。 他端起碗,呷了一口。 只觉得那甜味淡淡的,有些粘稠,却并不如何甘美。 这是饴糖。 孙羽心中暗想。 汉时糖类,无非饴糖、蜂蜜二种。 饴糖乃谷物发酵而成,甜度有限,且制作费粮。 蜂蜜虽甜,却价昂难得,非寻常百姓所能享用。 他正要将碗放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整个人怔住了。 糖! 除盐之外,另一大宗值钱之物,不就是糖么? 孙羽猛地站起身来,险些将漆盘碰翻。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糖者,不仅是调味之物,更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士卒劳作之后,若能食糖,可迅速补充体力。 军中若有伤员,糖可入药,有补中益气、止痛解毒之效。 更不用说那些权贵豪强,最喜炫耀排场。 酒宴之上,若有一盘雪白的砂糖。 那便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是送礼炫富的硬通货! 只是如今市面上的糖,无非饴糖、蜂蜜二种。 饴糖色褐味淡,蜂蜜价昂难得。 若有一种糖,比饴糖更甜,比蜂蜜更便宜。 又能久存不坏,那岂不是…… 孙羽越想越激动,忽然转向杏儿,问道: “杏儿,你可会制糖?” 杏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怔怔道: “奴婢……奴婢只会做些饴糖。” “小时候在家,夫人教过奴婢,用麦芽和米熬制……” 孙羽大喜,上前一步道: “好!杏儿,你帮本尉做一件事——做白糖!” “比饴糖更甜、颜色更白的糖!” 杏儿愕然道: “白糖?奴婢……奴婢从未听说过……” 孙羽摆摆手,道: “你不必多问,只管准备材料。” “甘蔗、黄土、陶盆、纱布……这些可都有?” 杏儿想了想,道: “甘蔗倒是有,县里的常有岭南商人来往,市集上常有卖的。” “黄土更是到处都有,陶盆纱布,府中都有现成的。” 孙羽点头道: “好!明日一早,你便去采买甘蔗。” “本尉要闭关几日,专心制糖!” 杏儿虽满腹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应诺退下。 自次日起,孙羽便将手中军务尽数托付给管亥、王二等人。 自己则闭门不出,专心与杏儿研制白糖。 书房之中,炉火终日不熄。 孙羽与杏儿二人,一个来自后世,略知制糖之法。 一个自幼习得熬糖手艺,心灵手巧。 二人反复试验,不知耗费了多少甘蔗。 先是榨汁,孙羽命人寻来石碾,将甘蔗压榨出汁。 那青绿色的蔗汁流入陶盆,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再是熬煮。 杏儿守着炉火,将那蔗汁慢慢熬煮,不断撇去浮沫。 孙羽在一旁仔细观察,不时指点。 火候要稳,不可太急。 撇沫要勤,不可偷懒。 那蔗汁越熬越浓,渐渐变成深褐色的糖稀。 然后是脱色。 这一步最是关键。 孙羽想起后世见过的土法,用黄土吸附杂质,可使糖色变白。 他命杏儿取来细黄土,用纱布包裹,悬于糖稀之上。 再将温水缓缓淋下,让那水透过黄土,渗入糖稀之中。 一日,两日,三日…… 刘备这几日不见孙羽,心中挂念。 这日午后,他携关羽、张飞、徐庶三人,一同来到孙羽府上。 张飞性急,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道: “孙县尉!孙县尉!兄长来看你啦!” “这几日躲在家里做甚?” 话音未落,孙羽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孙羽站在门口,衣衫略有些皱,眼中带着几分血丝,面上却满是喜色。 刘备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一紧,忙上前道: “飞卿,你这是……几日不曾安睡?” “备闻你闭门不出,心中担忧,特来探望。” 关羽亦道:“县尉,保重身体要紧。” 孙羽却摆摆手,笑道: “明公、云长兄、益德兄、兄长,你们来得正好!快请进!”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跟着他进了书房。 书房之中,一片狼藉。 案上摆满了陶盆、纱布、竹篓,地上散落着几截甘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孙羽引众人走到一张案前,指着案上一只陶盆,神秘兮兮地道:“明公请看。” 刘备低头看去,只见那陶盆底部,铺着一层细细的砂粒,色泽淡黄。 在窗外的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刘备疑惑道:“这是……” 孙羽笑道:“明公不妨尝尝。” 刘备伸出手指,在那淡黄色的细砂上轻轻蘸了一下,放入口中。 刹那间,刘备的眼睛亮了。 那细砂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直透肺腑。 那甜味纯净、浓郁,没有丝毫饴糖的粘腻,更没有蜂蜜的花香干扰。 就只是甜,纯粹干净,浓烈的甜。 刘备惊讶道: “这……这是糖?怎么这般甜?还不粘牙?” 孙羽笑道: “明公,这叫白砂糖。” “比饴糖甜,比蜂蜜便宜,还能久存不坏。” “若是再脱色几次,便能做出雪白雪白的糖,那才是真正的白糖!” 徐庶亦尝了少许,点头赞道: “确是佳品,此物若市于豪族,必获重利。” 刘备望着孙羽,目光中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心疼: “飞卿,你这几日闭门不出,就为了倒腾这个?” 孙羽点头道:“正是。” 刘备叹道:“你这……何苦来哉?” “便是缺钱,备与元直再想办法便是,何至于如此劳神?” 孙羽正色道: “明公,糖者,非止口腹之欲也。” “此物于军中,亦有大用。” “士卒劳作之后,食之可补体力。” “伤员病弱之时,食之可做药引。” “医书有云:糖能补中益气,止痛解毒。” “此乃兼具食品、药品二用之物也。” 他顿了顿,又道: “更有一层,明公且想,那些高唐豪族,哪家不宴客?哪家不送礼?” “若是明公送上一罐雪白的砂糖,比送金银更显体面。” “此物,乃是炫富之器,是身份之征,是社交之硬通货!” 刘备听罢,沉吟不语。 徐庶忽然接话道: “贤弟的意思是,将此物卖给那些豪族?” 孙羽点头道: “正是,高唐虽小,豪族却也不少。” “张家、李家、王家,哪家不是田连阡陌、仓廪丰实?” “他们有钱,却买不到这等稀罕物。” “咱们若能量产此糖,莫说高唐,便是卖到北海、卖到徐州各郡去又有何妨。” “届时,还愁没有钱粮养兵么?” 见刘备陷入沉思,孙羽续道: “明公若是不信,眼下我手里便有二十斤糖。” “不妨拿去卖给县上的豪族,且看结果如何。” 刘备颔首,问孙羽打算派谁去。 孙羽心中早有了一个合适的推销人选—— 简雍! 第25章 致富之路 简雍此人能言善辩,机变无双,最擅应对周旋之事。 平日里军中议事,他不多言。 可一旦需与人交涉,便是他最出彩之时。 这位,也是刘备麾下有名的座谈客。 历史上老刘有应酬的时候,几乎是走到哪里就把简雍带到哪里。 不多时,简雍踱步而来。 他生得中等身材,面皮白净。 一双眼睛总带着三分笑意,两撇细须修剪得齐整。 进门见了满案狼藉,又见刘备等人都在,不由笑道: “明公召雍,莫非有甚差遣?” 刘备指了指孙羽,道:“宪和,是飞卿有事相托。” 孙羽上前拱手,将那一陶盆白糖捧到简雍面前,笑道: “宪和兄,且看此物。” 简雍低头一看,只见那盆底铺着一层淡黄细砂,在日光下隐隐泛光。 他伸出两指拈了少许,放入口中,细细咂摸。 忽然间,他眼睛一亮。 “这……这是糖?” 简雍讶然道,“如何这般甜法?且不粘牙,不腻口,倒比那蜂蜜还纯净些。” 孙羽笑道: “此乃白砂糖,弟新近所制。” “宪和兄以为,若将此物售与县中豪族,能值几何?” 简雍沉吟片刻,道: “饴糖一石,市价不过千钱上下。“ “蜂蜜贵些,也不过翻倍。” “此物……” 他顿了顿,“若论其味,倒可叫价更高。” “只是不知产量如何?” 孙羽道:“眼下只有二十斤。” 简雍点点头: “二十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县尉打算怎么卖?” 孙羽伸出两根手指: “一斤两千钱。” 简雍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笑出声来: “两千钱?县尉莫不是说笑?” 他走上前,指着那盆白糖道: “县尉可知一石饴糖才值多少?千钱!那是整整一百二十斤!” “你这白糖,一斤便要两千钱,折合下来,一石便是二十四万钱!” “便是蜂蜜,也没这个价啊!” 孙羽却不急不恼,只微微一笑: “宪和兄,饴糖遍地皆是,蜂蜜虽贵,却也常见。” “可这白糖,天下间只有我高唐县有,只有我孙羽会制。” “宪和兄去卖时,只管说——” “此糖产自南海,三年方得一斤。” 其实到了中平末年,物价已经开始崩坏了。 一匹战马,最贵的甚至能卖到两百万钱。 所以比起正常五铢钱,孙羽更希望能换来一些实物。 简雍听到此处,笑容渐渐敛去。 孙羽续道: “那些豪族,平日里锦衣玉食,什么没见过?” “寻常之物,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可若是从未见过之物,那便不同了。” “宪和兄且想,张家宴客,李家送礼。” “若都能捧出一碟雪白的砂糖来,那是什么排场?” “那是身份,是体面,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稀罕物。” 糖在汉朝是贵族专享之物,是身份与社会地位的象征。 而更加稀有、更加纯净的白糖,肯定能得到一个更好的市场价。 简雍捻须沉吟,半晌方道: “县尉的意思,是叫雍去唬他们?” 孙羽摇头道: “不是唬,是叫他们心甘情愿掏钱。” “宪和兄,你可是刘高唐麾下有名的坐谈之客,一张嘴能说得天花乱坠、顽石点头。” “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你?” 简雍闻言,不由笑了起来,指着孙羽道: “县尉才是真正的伶牙俐齿,倒是把雍架起来了。” “罢罢,雍便去走一遭。” “只是若卖不出去,县尉可莫要埋怨。” 孙羽拱手道: “简功曹出马,定当马到成功。” 当下简雍便命人取了那二十斤白糖,分装在几只精致的漆盒之中。 又寻了几个锦囊装了少许样品,便往县中豪族家中去了。 张家世代耕读,家资殷实。 李家早年有人在外为官,积下不少产业。 王家开有数间商铺,与四方商贾多有往来。 这几家平日里彼此走动,婚丧嫁娶,皆要讲个体面。 简雍头一个去的,便是张家。 张家族长名唤张宣,年过半百,须发花白,是个极好颜面之人。 闻听刘备麾下功曹简雍来访,连忙迎入堂中,命人奉茶。 二人寒暄几句,简雍便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笑道: “张公,雍今日前来,是有一物相赠。” 张宣接过锦囊,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盛着些许淡黄色的细砂,不由疑惑道: “这是……” 简雍笑道:“张公不妨尝尝。” 张宣拈了少许入口,刹那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糖?” 他惊道,“如何这般甜法?老夫活了这许多年,从未吃过这等糖!” 简雍悠然道: “此糖名曰白砂糖,产自南海之地,三年方能得一斤。” “寻常人家,便是见都见不着。” “雍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些许,特来孝敬张公。” 张宣连忙道: “这如何使得?如此贵重之物,老夫怎好白受?” 简雍摆摆手: “张公不必客气。” “只是雍还有一言,此物虽好,却实在难得。” “雍手中也只有二十斤,除却孝敬张公的这一盒,剩下的,怕是要卖给别家。” “张公若是有意,不妨多买些,留着待客送礼,也是体面。” 张宣一听“卖给别家”四字,顿时急了。 他这人最好面子,最怕别人有的他没有。当下忙问: “这糖……怎么卖?” 简雍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模样: “实不相瞒,此物得来不易,价钱嘛……一斤两千钱。” 张宣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钱?一斤?” 简雍点点头,又道: “张公嫌贵,原也应当。” “只是此物全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张公若是买了,往后宴客时端出一碟来,那是什么场面?” “李家王家见了,还不得羡慕得眼红?” 张宣听到“李家王家”四字,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他一咬牙,道: “好!老夫要五斤!” 简雍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张公果然爽快!只是雍得说清楚。” “此物稀少,每人限购三斤,再多便没了。” “张公若要五斤,那雍只能匀出三斤来。” “剩下的,还得给别家留些。” 张宣一听限购,更觉得此物珍贵,连忙道: “三斤就三斤!来人,取钱来!” 当下张宣命人取出六千钱,又从库中取了两匹绢帛,一并交给简雍。 此前说过,中平末年货币体系已经开始崩坏了。 所以这种涉及贵重物品交易的,一般都会额外拿出绢帛来平衡物价。 简雍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又留下那一盒白糖,告辞而去。 出了张家,简雍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又往李家去了。 李家主人名唤李茂,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精明能干,家中开着几间铺子。 简雍到他家中,如法炮制。 李茂尝了白糖,也是惊为天人。 只是他到底经商的,精明些,先问价钱。 一听两千钱一斤,顿时皱眉道: “简先生,这价钱未免太贵了些。” “蜂蜜也不过千钱一斤,这白糖……” 简雍不慌不忙,笑道: “李公,蜂蜜虽贵,随处可买。” “这白糖,李公可能从别处买到?” 李茂一怔,无言以对。 简雍又道: “李公开铺子,最知行情。” “物以稀为贵,这白糖全天下只此一家,李公买了,便是独一份。” “往后铺子里若是有贵客,端上一碟白糖,那是什么体面?” “旁的商贾见了,还不得争着与李公做生意?” 第26章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李茂听到此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是个商人,最懂这“独一份”的分量。 当下也不犹豫,道: “好!我要三斤!” 简雍笑道: “李公爽快!只是雍得说明,此物限购,每人最多三斤。” 李茂点点头,命人取了六千钱,又添了两匹绢,一并交给简雍。 简雍收了钱物,留下白糖,告辞而去。 出了李家,天色已经向晚。 简雍本打算明日再去王家,却不想刚走出李家大门,便见王家仆人早在门外候着,说是家主有请。 原来张家李家买糖的事,早已传到王家耳中。 王家家主王政是个急性子,一听张家李家都得了稀罕物,自己还没有,当下便命人四处寻找简雍。 简雍到了王家,王政劈头便问: “简先生,那白糖可还有?” 简雍笑道:“有倒是有,只是不多了。” 王政连忙道:“我要三斤!” 简雍道:“王公莫急,且先尝尝此物。” 王政尝了,自然也是惊为天人。 当下二话不说,命人取来六千钱、两匹绢,双手奉上。 简雍收了钱物,正欲告辞,王政却拉住他道: “简先生,那白糖……当真只有三斤?” 简雍笑道:“王公,此物实在难得,每人限购三斤,这是规矩。” 王政眼珠一转,低声道: “简先生,老夫再加两千钱,你多卖我一斤,如何?” 简雍摇头道: “王公,这不是钱的事。” “此物稀少,若是多卖了王公,别家便没了。” “往后传出去,说雍厚此薄彼,雍如何做人?” 王政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只是简雍刚走出王家,便又被人拦住。 原来是张家的亲戚,听说张家买了稀罕物,也想来买。 接着是李家的朋友,王家的邻居…… 一时间,简雍被围在街心,进退不得。 这个说:“简先生,我出一斤两千五百钱!” 那个说:“我出三千!” 还有一个喊道: “我出十匹绢,换你一斤糖!” 简雍被众人围住,哭笑不得。 他只得连连摆手道: “诸位莫急,诸位莫急!” “白糖确实没有了,今日带来的都卖完了。” “若想要,且等下次!” 众人哪里肯信,直缠了半个时辰,方才渐渐散去。 简雍抱着沉甸甸的钱袋,背着几捆绢帛,踉踉跄跄往县衙走去。 一路上,他只觉两腿发软,手心冒汗,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疯抢的场面。 却说县衙后堂,刘备等人正自等候。 张飞等得焦躁,在堂中来回踱步,口中嘟囔道: “这宪和,去了这半日,怎么还不回来?” “莫不是那糖卖不出去,不好意思回来了?” 关羽端坐椅上,手捋长髯,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 “三弟休要急躁,宪和向来稳妥,自会处置妥当。” 孙羽坐在一旁,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似是对简雍极有信心。 刘备则与徐庶对坐饮茶,不时望一眼门外。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简雍踉跄而入。 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背上还捆着几卷绢帛,额上满是汗水,面上却带着笑意。 张飞一步抢上前去,叫道: “宪和!如何如何?卖了多少钱?” 简雍将包袱往案上一放,喘着气道: “明公……诸位……雍幸不辱命!” 说着,他将包袱解开,又解下背上的绢帛。 刹那间,满堂皆惊。 只见那案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钱币。 一串串,一堆堆,在灯火下泛着青白的光。 旁边是整整齐齐的绢帛,足足二十匹,摞得老高。 这还不算完,后面还跟着一众仆人,把剩下的钱帛陆续抬进来。 徐庶上前数了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颤: “钱……六万整。” “绢帛,二十匹。” 堂中一片寂静。 张飞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关羽的睫毛微微颤动,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刘备缓缓起身,走到案前,伸手抚摸着那些钱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忽然,张飞怪叫一声: “俺的娘诶!这糖……这糖难不成比俺的命还值钱?”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 刘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张飞道: “益德啊益德,你这张嘴……” 关羽抚须微笑,眼中带着几分宠溺。 徐庶摇头失笑,连声道: “益德此言,妙极妙极。” 孙羽走上前,拍了拍简雍的肩膀,笑道: “宪和兄,辛苦你了。” 简雍摆摆手,喘着气道: “辛苦什么?雍今儿个算是开了眼!” “县尉是不曾见那场面。” “张家买了,李家抢。” “李家买了,王家追。” “到后来,一群人围着雍。” “加价的加价,抢购的抢购,雍差点儿走脱不得!” 他说着,又将那些豪族争抢的情形细细描述了一遍。 众人听罢,又是惊叹,又是感慨。 刘备叹道: “宪和果然能言善辩,备有宪和,如有一宝啊。” 简雍连忙拱手道: “明公过誉,雍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真正厉害的,是孙县尉这白糖。” “若无此物,雍便是说破天去,也卖不出这个价。” 孙羽笑道: “宪和兄太谦矣。” “这糖能卖出这个价,一半在物,一半在人。” “换一个人去,怕是一斤一千钱也卖不出去。” 张飞挠着头,兀自想不明白: “孙县尉,俺还是不懂。” “这糖……不就是甜些么?咋就值这么多钱?” 孙羽转过身来,笑道: “益德兄,这糖值钱的,不是它的甜。” 张飞更糊涂了:“那是什么?” 孙羽道: “是稀罕,是独一份。” “是别人都没有,就你有。” 他顿了顿,又道: “益德兄且想,那些豪族家里,缺钱么?缺粮么?不缺。” “他们缺的,是能让别人羡慕的东西。” “这白糖,正好能给他们这个。” “所以他们愿意出高价,抢着买。” 说到底就是一个名牌效应。 不会真有人觉得巴黎世家的衣服,香奈儿的包包,这些奢侈品的制作成本真的值几十万吧? 张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嘟囔道: “这些有钱人,心思真怪。” 众人又是一阵笑。 笑罢,刘备望向孙羽,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 “飞卿,如今这白糖的销路算是打开了。” “备有一事想问,这白糖,咱们可能大量生产?” 孙羽沉吟片刻,道: “明公,量产是能的。” “只是……” …… (还是每100月票加一更哈,大家多多投票,花某狠狠给大家加更) 第27章 开设工坊 “只是什么?” 刘备追问道。 孙羽道: “只是有两个难处。” “其一,原料有限。” “这白糖是用甘蔗汁熬制而成,高唐本地虽有岭南人卖甘蔗,却不多。” “若要大量生产,需得从外地购入。” “一来二去,成本便高了。” 刘备点点头:“其二呢?” 孙羽道: “其二,便是这价钱。” “明公,今日这二十斤白糖能卖出六万钱,一来是因为宪和兄能说会道。” “二来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那些豪族从未见过此物,自然肯出高价。” “可若是咱们大量生产,满大街都是这白糖,那还稀罕么?” “还能卖到这个价么?” 刘备听罢,沉吟不语。 关羽在一旁接话道: “孙县尉的意思是,这白糖,不能产得太多?” 孙羽点头道: “正是,物以稀为贵,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咱们可以生产,但不能一下子产太多。” “得慢慢放出去,让市场一直饿着。” “今日卖两千钱一斤,明日若放出去一百斤,怕是连一千钱都卖不到。” 刘备想了想,道: “那依飞卿之见,咱们能产多少?” 孙羽道: “若开工坊,日产五十斤不在话下。” “只是不能全卖出去,得囤一部分,慢慢放。” 刘备听罢,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 众人皆望着他,等他决断。 忽然,刘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坚定: “好!就依飞卿所言。” “备明日便拨一笔款,寻一处院子,开设制糖工坊。” “飞卿主理此事,宪和负责售卖,元直掌管账目。” “至于云长益德,便专心练兵。” “咱们齐心协力,把这白糖做起来!” 众人闻言,齐齐起身,拱手道: “谨遵明公之命!” 刘备摆摆手,笑道: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来,坐下说话。” 众人重新落座,刘备又细细问了孙羽工坊所需之物,一一记在心中。 徐庶则取出竹简,将今日的收支一笔笔记下。 …… 议定过后,次日便命人从府库中拨出钱款。 于城西寻了一处闲置院落,命孙羽与徐庶亲自督建糖坊。 那院子本是灵帝朝一富户的别业,后来富户家道中落,院子便空了下来。 前后三进,屋舍十余间,院中还有一口深井,正合熬糖用水。 孙羽看了,甚是满意。 当下便命人打扫收拾,又将各屋重新间隔。 分作榨汁、熬煮、脱色、结晶数间工坊。 人选一事,最是关键。 孙羽与徐庶商议再三,定下一策: 人不必多,贵在精干,更贵在可信。 榨汁工三人,须得身强力壮,能推动石碾者。 熬糖工三人,须得心细手稳,能辨火候者。 这六人,须从军中挑选,皆是管亥麾下信得过的老兵。 脱色工二人,须得心灵手巧,能操作那黄泥水淋之法。 结晶工一人,须得耐心细致,能守候那养晶晾晒之活。 这三人的活计最是机密。 孙羽思来想去,索性让杏儿从府中挑了三个老实可靠的婢女。 又亲自教了她们三日,直到两人能将那脱色养晶的步骤一一背出,方才放心。 此外,更有杂工三人,负责搬运甘蔗、劈柴烧火、清洗器具。 这些粗活倒是寻常,便从市井中雇了三个本分人家。 如此算下来,一班便是十二人。 孙羽又对徐庶道: “兄长,这制糖之法,如今全天下只咱们高唐县有。” “若是传了出去,旁人也开起糖坊来,咱们这独一份的买卖便做不成了。” 徐庶深以为然,当即与孙羽一同去见管亥。 管亥听了,把胸脯拍得山响: “县尉放心!俺管亥别的不行,看门护院最是在行。” “从今日起,俺亲自带兵守着那院子,日夜轮值,连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孙羽笑道: “管将军,也不必如此紧张。” “只是进出的工人,须得严加盘查。” “每日上工下工,点清人数。” “那制糖的工序,更要分开。” “榨汁的只知榨汁,熬糖的只知熬糖,莫让他们互相打听。” 管亥一一记下,果然从当日便带兵进驻糖坊,将那院子守得铁桶一般。 又过数日,诸事齐备。 这一日清晨,孙羽亲自来到糖坊,看着那石碾缓缓转动。 青绿色的蔗汁汩汩流入陶盆,心中一块石头方才落地。 他站在院中,望着袅袅升起的蒸汽,闻着那越来越浓的甜香。 忽然又想起一事,转身对徐庶道: “兄长,这糖坊既已开动,日产白糖多少,须得有个数。” 徐庶取出竹简,道: “愚兄算过,若原料充足,日夜不停,日产五十斤不在话下。” 孙羽点点头,沉吟片刻,道: “五十斤……拿出二十斤来卖,三十斤留作军用。” 徐庶微微一怔:“军用?” 孙羽道:“正是,兄长忘了?” “我先前说过,糖于军中,有大用。” “士卒高强度训练之后,若能用糖水补充体力,恢复得快,伤病也少。” “这三十斤白糖,便充作军需。” “每日取一些冲成糖水,给训练的弟兄们喝。” 徐庶听了,不由动容,深深看了孙羽一眼,拱手道: “贤弟此言,庶铭记于心。” 自此后,糖坊开足马力,日夜不息。 那榨汁的嗡嗡声,熬糖的咕嘟声,从清晨响到深夜。 二十斤白糖投到市上,简雍依旧用那“限购三斤”的法子,依旧是“产自南海,三年方得一斤”的说辞。 那些豪族们尝到了甜头,越发追捧。 张家买了,李家要。 李家买了,王家要。 到后来,便是邻近几县的富户听说了,也巴巴地托人来买。 每日二十斤,竟是供不应求。 简雍回来时,依旧是与下人抱着沉甸甸的钱袋,背着成捆的绢帛。 他每每叹道: “雍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抢钱的买卖!” 徐庶掌管账目,日日算账,越算眼睛越亮。 那一日,他捧着账本对刘备道: “明公,这半月以来,白糖售出三百斤,得钱九十万,绢帛三百匹。” “除去工钱、原料、杂项,净赚……”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发颤。 刘备接过账本一看,双手也是一抖。 那账上写得清清楚楚:净赚钱七十二万,绢帛二百四十匹! 半月之间,便抵得过高唐县半年的赋税。 刘备捧着账本,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糖坊的方向,喃喃道: “飞卿……真乃备之肱骨也。” 然而,好景不长。 这一日,杏儿匆匆来到县衙,面上带着几分焦急。 第28章 击败张飞 孙羽正在院中练剑,见她神色不对,收了剑势,问道: “杏儿,何事惊慌?” 杏儿福了一礼,道: “县尉,甘蔗……快没了。” 孙羽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杏儿道:“当初咱们买的甘蔗,都是从岭南商人手中进的货。” “那些商人走南闯北,从岭南贩些稀罕物事来青州卖。” “甘蔗只是其中一样,往年卖得不多,他们带的也不多。” “可咱们这糖坊一开,每日要用上百斤甘蔗。” “这半月下来,城里那几个岭南商人的存货,全被咱们买空了。” 孙羽沉吟道:“他们没有再去进货?” 杏儿道:“去是去了,可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四月。” “再者说,那些商人也没想到甘蔗突然这么好卖。” “便是去进货,能进多少,也说不准。” 孙羽将剑收入鞘中,在院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道: “杏儿,你去找那几个岭南商人,就说咱们要订一批甘蔗,多多益善。” “钱不是问题,可以预付订金。” 杏儿应了,当日便去寻那几个岭南商人。 却说那几个岭南商人,一个姓区,一个姓麦,皆是世代往来南北的行商。 这些日子眼见甘蔗被那高唐县尉大批买走,心中正自惊疑,忽听杏儿来访,连忙迎入堂中。 杏儿落座,开门见山道: “区公、麦公,今日前来,是为甘蔗一事。” 区姓商人拱手道:“杏儿娘子有话请讲。” (宋朝之前娘子为未婚少女通称,类似女士,宋元开始为已婚妇女称谓) 杏儿道:“我家县尉说了,往后要长期购买甘蔗,多多益善。” “二位若是能供货,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麦姓商人眼睛一亮,与区姓商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 “敢问娘子,这甘蔗……县尉买去做甚?” 杏儿面色一沉,淡淡道: “这不是二位该问的。” 麦姓商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不敢再问。 区姓商人连忙打圆场道: “娘子莫怪,麦兄不过是随口一问。” “只是这甘蔗,确实难得。” “从岭南运来,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杏儿不等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案上。 那锦囊鼓鼓囊囊,解开一看,竟是黄澄澄的钱,足足八百金。 杏儿道: “这是八百金,权作订金。” “二位若是有心,便去张罗。” “若是不便,我们另寻旁人。” 区姓商人连忙道: “方便方便!娘子放心,咱们虽是岭南人,却与徐州那边的货商素有往来。” “从徐州转运,比从岭南运来快得多。” “娘子给半月工夫,半月之后,第一批甘蔗必到高唐!” 杏儿点点头,起身道:“如此最好。” “这是一个大订单,若是办好了,日后少不了二位的好处。” 说罢,也不多留,径自去了。 区、麦二人送出门外,回来对着那八百金,又惊又喜。 惊的是那县尉出手如此阔绰,喜的是这买卖若能长久做下去,这辈子吃穿不愁。 二人商议半日,当即收拾行装,往徐州去了。 却说孙羽将糖坊诸事托付给杏儿与徐庶后。 自己便腾出手来,专心操练那青州兵。 这些日子,他依旧每日早起。 天色未明,便起身穿衣。 先在院中跑上半个时辰,直跑得浑身大汗,方才停下。 然后又做那俯卧撑,一撑便是百余下。 起初还有些吃力,渐渐便觉轻松,臂上、胸前的肌肉也越发结实。 晨练之后,便是练剑。 那《孙武子十三剑》是他祖传的剑法,共十三式,每一式又分十三种变化。 孙羽的宿主前身自幼习练,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这身子骨不及前世强壮,许多精妙之处使不出来。 如今身子强健了,再练这剑法,便觉大不相同。 那剑势一起一落,一刺一挑,皆有章法,越练越是顺手。 这一日清晨,孙羽正在院中练那第十三剑,忽听院门外一阵大笑。 “哈哈!孙县尉,你躲在这里练甚?” 孙羽收剑看去,只见张飞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孙羽笑道:“益德兄来得早。” “小弟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不值一提。” 张飞走到近前,看他收剑的架势,又看他额上微微见汗,好奇道: “俺方才在远处看了半晌,你趴在地上一起一伏的,那是做甚?” 孙羽道:“那叫俯卧撑,可以锻炼臂力。” 张飞眼睛一亮: “臂力?俺老张旁的不行,力气最大。” “来来来,咱们比比!” 说着,他便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 走到院中一张石案前,将手肘往案上一架,道: “孙县尉,来!咱们比比腕力!” 孙羽微微一怔,继而笑道: “益德兄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 他将剑递给一旁的亲兵,走到石案前,也挽起袖子。 将手肘架在案上,与张飞右手相握。 两只手,一只粗黑如铁,一只虽也结实,却比张飞的小了一圈。 张飞咧嘴笑道:“孙县尉,俺可不让着你!” 孙羽道:“益德兄只管用力。” 张飞大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 孙羽只觉得一股大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手腕登时被压得一偏。 但他这些日子日日锻炼,又每日食用肉蛋奶,蔬菜糖霜。 身子骨科学的健壮,肌肉规律的成长。 绝非古人的随缘野蛮发育可比。 他的臂力也早已今非昔比。 当下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手臂缓缓扳回。 两人僵持在那里,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张飞咬着牙,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万没料到,这看着比自己瘦得多的孙县尉,力气竟如此之大。 孙羽却渐渐摸清了张飞的力道。 张飞的力气虽大,却有些蛮,一味猛冲猛打。 孙羽练剑日久,最懂的便是借力打力。 他趁着张飞换气的当口,手腕猛然一翻,顺势一压—— “啪”的一声,张飞的手背重重砸在石案上。 诚然,张飞力气要比孙羽大一些。 但斗腕绝不是单纯比力气,更看重技巧。 料这张飞再长一百个心眼,又如何斗得过两世为人的孙羽呢? 张飞瞪着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几个亲兵看得呆了,随即轰然叫好。 张飞猛地站起身来,叫道: “不算不算!俺没准备好!再来!” 孙羽笑道:“好,再来。” 两人再次握住手。 这一次张飞学乖了,不再猛冲,而是稳稳发力。 孙羽依旧不急不躁,与他周旋。 斗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孙羽忽然发力,又将张飞压了下去。 第29章 坦坦荡荡,才是大丈夫 张飞更不服了,叫道:“再来再来!” 第三局,依旧是孙羽胜。 张飞一屁股坐在石案旁,大口喘着气,望着孙羽的眼神,又是敬佩又是疑惑。 他挠着头道: “孙县尉,俺老张向来以力大自负,便是二哥,论力气也比不过俺。” “你……你这手腕子看着比俺细一圈,怎地俺就是扳不过你?” 孙羽笑道: “益德兄,这比腕力,不单是比力气大小。” “发力时机、角度、借力之法,皆有讲究。” 张飞听得似懂非懂,道: “那你教教俺!俺也想学!” 孙羽点点头,道: “益德兄若想学,小弟自当倾囊相授。只是……” 张飞急道:“只是什么?” 孙羽看着他,缓缓道: “只是要练成这本事,须得自律。” 张飞道:“如何自律?” 孙羽道: “第一,每日勤加锻炼,不可一日间断。” “第二,戒酒。” 张飞一听“戒酒”二字,脸色登时变了。 他连连摆手,道: “戒酒?那不成那不成!” “俺老张一日不喝酒,浑身难受!” 孙羽笑道: “益德兄,酒这东西,最伤身体。” “如今你年轻,身子骨壮,喝了酒依旧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等年纪大了,这酒劲便会慢慢侵蚀筋骨,到时候再想戒,就晚了。” 张飞挠着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道: “那俺宁愿打不赢你!” 孙羽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张飞也笑了起来,笑罢,拍拍孙羽肩膀,道: “孙县尉,你是个有本事的,俺老张服你。” “不过酒嘛……嘿嘿,那是万万不能戒的!” 两人说笑一阵,张飞忽然想起一事,道: “对了,俺今日来,是替兄长传话的。” “兄长说,那糖坊赚了大钱,今晚在县衙设宴,请咱们几个好好吃一顿。“ “孙县尉可一定要来!” 孙羽拱手道: “明公相召,敢不从命?” 是夜,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刘备做东,关羽、徐庶、简雍、管亥俱在座。 此外,县寺中的高级官员,包括主簿、廷掾等也在场。 就连刘备的妻子田氏、长女刘琼也一并带来了。 刘备的意思很明确,今晚上虽然是庆功宴,但更是家宴。 在座诸位,都是我刘备的家人。 正因如此,县中大小官吏,皆感刘备情义。 故纷纷效死力。 刘备见二人至,忙起身相迎,面上带着笑意,招手道: “飞卿来了!快,快请入座!” 孙羽正要行礼,却听身旁张飞嚷道: “哎呀呀,兄长忒也偏心!” “俺与飞卿同来,兄长眼中却只有飞卿。” “却把俺这做兄弟的晾在一旁,好不冷落!” 刘备闻言一怔,继而抚掌大笑: “益德这张嘴,倒越发会说了!” 说着上前,拍拍张飞肩膀,“来来来,你也坐,你也坐!都坐!” 孙羽这才躬身行礼: “明公相召,羽敢不从命。” 说罢,随刘备入席。 此时席间已坐了数人。 唯有右侧席位空着数处,想是留给张飞与孙羽的。 刘备引孙羽至右首席位,道: “飞卿便坐此处。” 又招呼张飞坐在孙羽下首。 众人坐定,刘备起身,举起酒盏,朗声道: “备自领高唐以来,多赖诸君鼎力相助。” “云长、益德、宪和,随备多年,患难与共,不必多言。” “元直、飞卿,诸位或理庶务,或献良策,或练士卒,或营糖坊——” “高唐能有今日气象,皆诸君之功也!”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声音也微微哽咽: “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漂泊半生。” “不想今日,竟得诸位贤才倾心相助,共建基业……” “此恩此德,备铭感五内!” “来,备敬诸位一杯!” 言罢,举盏一饮而尽。 众人皆起身,举盏还礼,齐声道: “赖县尊威福所致!” 关羽饮罢,捋须道: “兄长言重了。” “弟等追随兄长,非为富贵,实慕兄长仁义。” “如今高唐蒸蒸日上,正是兄长德政所致,弟等不过略尽绵力耳。” 徐庶亦道: “云长所言极是。” “庶初至高唐,见明公虚怀若谷,从善如流,便知此地可成大事。” “今日果见其效。” 余众亦纷纷表示亦愿效犬马之劳。 众人正说间,刘备却执壶离席,行至孙羽跟前,亲自为他斟了一盏酒。 孙羽连忙起身: “明公,这如何使得!” 刘备摆摆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坐下。 而后双手捧起酒盏,递到孙羽面前,目光恳切: ““飞卿,备知你素来自律,平日滴酒不沾。” “然今日欢庆,备还是想与你共饮此盏。” “你……可愿陪备饮这一杯?” 孙羽闻言,微微一怔。 他确是自律极严之人。 每日晨起锻炼,饮食必有节制,酒肉绝不贪多。 这是他两世为人养成的习惯,也是他身强体健的根基。 自孙羽穿越而来,这习惯非但没改。 反倒因习练剑法、操练士卒,变得愈发严苛。 只是…… 他抬眼,正对上刘备那双真诚的眼睛。 那眼中,有期待,有恳切,更有一种拿他当自家兄弟的亲近。 孙羽心下雪亮。 领导敬酒,无论如何不能拒绝。 然他素不喜饮酒,只怕今日开了口子,要被张飞灌酒,喝得个酩酊大醉了。 那明日还如何早起锻炼? 电光石火间,他心中已有计较。 只见孙羽起身,双手接过酒盏,恭声道: “明公厚爱,羽敢不从命?” “只是羽平日不饮,酒量极浅,恐不能尽兴。” “今日便陪明公饮这一盏,聊表心意。” “若饮得急了,失态之处,还望明公海涵。” 说罢,举盏至唇,浅浅抿了一口,随即一饮而尽。 那酒盏本就不大,这一口饮尽,也不过寻常一小杯的量。 自是醉他不倒。 刘备见状,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大喜,拍着他肩膀道: “好好好!飞卿肯破例,备已是欢喜不尽!” 说罢,转身回席。 这一幕,关羽看在眼里,不禁捋须感叹: “坦坦荡荡,这才是大丈夫!” 张飞在一旁听见,嚷道: “二哥说谁坦坦荡荡?” 关羽瞥他一眼: “说飞卿,不饮酒便不饮,不矫情,不推诿。” “兄长相敬,便坦然陪一盏,岂非坦荡?” 张飞挠头想了想,道: “俺觉得也是,不过飞卿,你当真不馋酒么?” “俺一日不喝,便觉浑身不得劲!” 孙羽笑道: “益德兄,人各有志。” “酒能助兴,亦能乱性。” “小弟自律惯了,倒不是刻意矫情。” 张飞啧啧称奇,却也未再多言。 宴席继续。 丝竹之声悠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谈笑风生,气氛愈发热络。 简雍素来健谈,此刻更是口若悬河,说起他卖糖时的段子来。 直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刘备亦笑得开怀,只是笑着笑着,忽然笑容渐敛。 放下酒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极轻,却被关羽察觉。 关羽转头看去,只见刘备垂着眼帘,眉宇间隐有忧色。 他心中一紧,忙问道: “兄长何故叹息?可是有甚心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停下谈笑,齐齐望向刘备。 刘备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良久,他缓缓开口: “备今日设宴,一来是为庆贺,二来……” “确有一事,要与诸君商议。” 第30章 公孙瓒的邀请(月票加更) 众人见刘备神色郑重,皆敛容以待。 刘备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置于案上。 那信封上墨迹犹新,落款处赫然写着—— “奋武将军公孙瓒”。 徐庶眼尖,一眼瞥见,脱口道: “公孙将军?可是幽州那位白马将军?” 刘备微微颔首: “正是,公孙伯圭,备之同窗故友也。” 张飞奇道: “既是兄长故友,来信叙旧,又有何烦恼?” 刘备苦笑一声,将信递与身旁关羽: “云长,你念与诸位听。” 关羽接过信,展开来,朗声念道: “玄德吾友足下:” “自涿郡一别,倏忽十载。” “每忆同窗之日,共游之学,把酒言欢,未尝不神往也。” “闻足下居高唐,勤政爱民,甚慰甚慰。” “然幽燕之地,方今多事,兄忝居奋武,正需良才共济。” “足下有经世之才,何不来右北平,与兄共图大业?” “兄当扫榻以待,虚左而迎。” “切切,伯珪再拜。” 关羽念罢,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是公孙瓒想要招募刘备到自己麾下做事。 毕竟刘备一直与公孙瓒有书信来往。 公孙瓒常说,弟若是不如意,不妨来幽州找自己。 而公孙瓒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现在的他,不仅是朝廷封的奋武将军,更封了蓟侯。 可谓是名冠幽州。 相比之下,公孙瓒自然会觉得还在高唐混的刘备生活不如意。 劝他干脆到自己麾下来做事。 若非孙羽力劝刘备留在青州发展,刘备估计真的就要舍此县令,去投奔自己的老大哥去了。 张飞第一个嚷道: “这有何难!兄长若不想去,回封信婉拒了便是!” 刘备却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孙羽一直在旁静静听着,察觉刘备面色有异。 便开口问: “明公,可是有求于公孙将军?” 刘备闻言,猛地抬头,望向孙羽。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深深赞许: “飞卿……当真慧眼,洞若观火。” 关羽奇道: “兄长有求于公孙将军?公孙将军在幽州,兄在青州,何事求他?” 话音未落,徐庶忽然开口道: “云长,幽州地处边塞,出产良马。” “莫不是……战马?” 刘备重重点头: “元直所言正是。” “备确是想通过伯圭,购一批幽州战马。” 原来,随着刘备队伍的不断壮大。 刘备也开始筹备组建骑兵了。 毕竟骑兵的战斗力,远非步兵可比。 而刘备军队受孙羽影响,又是走的质量路线。 欲求战马,当寻北方。 而北方之中,尤以幽州战马最为出色。 毕竟这里地处边境,最产良马。 刘备站起身,在席间缓缓踱步,声音低沉: “诸位皆知,备自领兵以来,麾下只有步卒。” “步卒虽众,然临阵对敌,终不及骑兵之迅捷刚猛。” “古语云:‘一骑当十步’,虽不尽然,亦不远矣。” “若能有千骑精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何愁大业不成?” 他说到这里,停下脚步,望向众人: “再者,日后粮草转运,亦需马匹驮运。” “如今军中辎重,多赖民夫肩挑背扛,耗费人力,效率低下。” “若得驮马,转运粮草,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关羽捋须道: “兄长所言极是。” “公孙将军麾下白马义从,纵横塞外,所向无敌,便是明证。” “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刘备: “战马难得,价更不菲。” “尤其幽州战马,素来名贵。” “兄长的难处,莫非在此?” 刘备长叹一声: “云长一语中的,备正是为此发愁。” 汉朝的战马是非常贵的。 尤其是战乱年代,战马的价格用一句价值连城来形容都不为过。 举个例子,光是在灵帝朝时,一匹顶级战马就能卖到两百万钱。 两百万钱是什么概念呢? 须知这时候货币体系尚未完全崩坏。 灵帝卖官鬻爵,一个县长也就卖四百万钱。 刘备也就是一个高唐县令。 等于说,现在只要来两匹战马,就能直接平替刘备了。 而历史上,曹操征讨乌桓时,大军曾一度陷入无粮可食的地步。 为此,曹操直接宰了五千匹战马给将士充饥。 在感慨曹操奢侈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曹操这时候的实力。 故便有“曹老板”这个称谓的调侃。 回到席间坐下,神色凝重: “这些日子,备也在打听马价。” “一匹寻常战马,少说也得两三万钱。” “若是良马,更是五万六万不止,非十万钱不能下。” 当然了,上述两百万钱一匹战马的例子,毕竟是针对顶级战马。 寻常战马两三万钱还是能够拿下的。 不过北方出产的都是优质战马,没个七八万钱估计也买不到。 更别提,骑兵的维护费还极高了。 “骑兵非但需马,还需鞍辔、马料、马夫……” “一骑之费,可养步卒十人。” 他望向孙羽、徐庶几人: “如今糖坊虽日进斗金,然练兵、购粮、置械,处处需钱。” “若要购马,少说也得数百匹,这钱从何出?” 简雍插话道: “明公,您便是想着,借用公孙将军这层关系。” “欲以更低之价,求得战马乎?” 刘备颔首,“正是如此。” 以目前高唐的财力,在组建完骑兵后,维护不是问题。 难就难在组建。 北方战马,没有天价是很难拿下的。 高唐现有积蓄若拿去平价买马,就没钱维护了。 所以刘备希望能让老大哥帮衬帮衬,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幽州战马。 而简雍这话也说得明白,众人心中亦是雪亮。 公孙瓒与刘备有同窗之谊,如今又是名震幽州的一方诸侯。 若能借这条门路购马,价钱上自然能便宜许多。 只是…… 简雍看向刘备,试探道: “明公可是因此犯愁,不知如何向公孙将军开口?” 刘备微微颔首,面上愁容不减: “宪和所言不差,备确是在想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这些日子,备思来想去。” “那糖坊所出白糖,乃是天下罕有的珍物。” “若能以此物配上钱帛,拿去与伯圭兄交易。” “以备与伯圭兄之交情,料想他断无不允。” …… (还是每100月票加一更哈,兄弟们可以多多投票) 第31章 待羽甚厚,犹过兄弟 徐庶闻言点头: “白糖确非凡品,公孙将军虽在幽州,只怕也未曾见过这等稀罕物事。” “以此开路,倒是个好法子。” 刘备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可欲要购得大量战马,单凭白糖与些许钱帛,仍嫌不够。” “伯圭兄纵是故交,也不能让他吃亏。” “备算了又算,便是将糖坊这些日子所赚尽数拿出,只怕也只够买得百余匹。” 他说着,站起身来,在堂中缓缓踱步,眉宇间愁色愈浓: “何况此事重大,需得当面与伯圭兄细说方好。” “只是……备身为一县之令,高唐政务繁忙,实在不宜远行。” 说到底,这是在用往日交情让公孙瓒做亏本买卖。 那刘备在人选上肯定不能敷衍,必须得遣一个重量级人物去。 这样,才能够彰显自己的诚意。 关羽捋须沉吟,道: “兄长既要购马,又不宜亲往,不若遣一心腹之人前去。” “公孙将军与兄长为同窗故友,见兄长派人持书前往,必知兄长诚意。” 刘备停住脚步,望向关羽,苦笑道: “云长所言极是。” “此事若要办成,确实需得派人前往。” “且这人选……” 他目光转向张飞,尚未开口,张飞已然站起身来。 一拍胸膛,瓮声道: “兄长!俺老张愿往!” 他这一声嚷得响亮,震得堂中烛火都晃了几晃。 张飞大步走到刘备跟前,抱拳道: “兄长与那公孙瓒是同窗,俺去了,便是兄长的兄弟!” “他见俺亲至,岂能不卖这个面子?” “兄长放心,俺此去幽州,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刘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到底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益德,你诚意可鉴,只是……” 他顿了顿,似是不忍直言,张飞却已急道: “只是什么?兄长但说无妨!” 刘备看着他,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无奈: “益德,你言语鲁莽,举止粗俗。” “伯圭兄虽是备之故交,然其人性情刚烈,最重礼数。” “你此去,若是言语冲撞了他,非但事办不成,反伤了备与他的情分。” 张飞闻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挠了挠头,面上满是委屈,却也知道兄长说的是实情。 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要是过去了,只怕会得罪买主。 只得讪讪退下,口中嘟囔道: “那……那兄长说罢,谁去合适?” 关羽见状,起身抱拳道: “兄长,小弟代劳如何?” 刘备望向关羽,眼中满是欣慰,却仍摇了摇头: “云长,你做事稳重,为人刚正。” “此去幽州,断不会失了礼数。” “只是……” 他轻叹一声,缓步走到关羽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找人求情办事这种事,却非你所长。” “你天性刚直,从不低头求人。” “此番去见伯圭兄,少不得要说些软话,陪些笑脸。” “你……你做不来的。” 关羽闻言默然。 他垂首不语,目光落在案上那盏酒上。 烛光映着他的面庞,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知大哥说得对。 让他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让他开口求人,曲意逢迎—— 他关云长,当真做不来。 不得不感叹,老刘识人之明确实强。 两句话,就将关张二人的性格拿捏的死死的。 堂中一时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皆知此事难办。 刘备身边,云长刚直,益德鲁莽。 简雍虽是能言善辩,却比不得关张二人贵重。 徐庶新附,虽有才干,却不便托以这等大事。 这北上幽州的人选,竟一时难寻。 便在此时,一人缓缓起身。 孙羽整了整衣襟,向刘备深施一礼,朗声道: “明公,如此看来,只有在下走这一趟了。” 孙羽虽加入不久,却早已成为了刘备的左膀右臂。 连张飞都吐槽,兄长待孙羽甚厚,犹过兄弟。 论地位分量,确实合格。 至于能力,更不必多说。 刘备抬眼望向孙羽。 烛光下,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目光清澈而坚定。 刘备心中一动,脱口道: “飞卿……” 孙羽微微一笑,道: “明公,羽虽不才,却也略通言辞。” “北上幽州,面见公孙将军,为明公求购战马,此事羽愿往。” 刘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有欣慰,又有不忍。 他上前一步,握住孙羽的手,叹道: “飞卿,你成熟稳重,为人机敏。” “确实……确实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顿,望向孙羽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愧疚: “只是这些日子,你忙里忙外。” “先是操练士卒,又是筹建糖坊,一刻不得闲。” “如今糖坊方定,备又怎忍心再累你东奔西走,远去幽州?” 孙羽闻言,轻轻抽回手,笑道: “明公此言差矣。” “那练兵的法子,羽已尽数教与云长兄、益德兄。” “他二人这些日子日日操练,早已熟稔于心。” “便是羽不在,他们也能带好那些青州兵。” 关羽闻言颔首,张飞亦点头称是。 孙羽又道: “糖坊之事,如今也已基本稳定。” “杏儿虽是女子,却心思细腻,做事周全。” “宪和兄能言善辩,长于庶务。” “有他二人照看,糖坊自可运转如常。” 孙羽最后又望向徐庶,道: “何况明公身边,还有兄长。” “兄长胸藏韬略,腹有良谋。” “明公若有什么不能决断之事,尽可与他商议。” “有兄长在,羽便是远去千里,也放心得下。” 刘备听着孙羽这一番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望向孙羽,又望向堂中众人。 关羽端坐,张飞挺立。 徐庶颔首,简雍含笑,管亥侍立。 这些人,各有所长,各司其职。 将这高唐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而这一切,都是从孙羽到来之后才有的。 是他教士卒操练之法,那些青州兵方有了强兵之基。 是他献白糖之计,那糖坊方得日进斗金。 是他举荐徐庶,自己身边方多了一位谋士。 刘备这才惊讶的发现,自打孙羽来了之后。 似乎高唐的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井然有序了。 第32章 赠徐庶兵书 刘备正与孙羽商议北上幽州之事,众人各抒己见,气氛庄重。 忽闻环佩轻响,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笑吟吟地走到近前。 却是刘备长女刘琼。 此刻她穿着一身鹅黄襦裙,乌发梳成双髻。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几分狡黠灵动。 “阿父,你们说的话,琼儿都听见了。” 刘琼走到刘备身旁,仰起小脸,笑嘻嘻地道: “羽哥哥要去幽州?琼儿也要去!” 刘备闻言,面色顿时一肃,沉声道: “胡闹!你羽兄此去幽州,是为父有正事要办。” “路途遥远,艰险重重,你去了只会添麻烦。” “休要多言,回后院去。” 刘琼听了这话,却并不畏惧,反而轻轻哼了一声: “阿父休要瞒我,适才我听得真真切切,羽哥哥分明说了。” “此去要路过冀州、幽州,沿途山川壮丽,风物殊异,正好开阔眼界。” “这难道不是游山玩水么?” 刘备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丫头竟听得如此仔细。 他沉声道:“便是如此,也与你无干。” “你一个闺中女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便了。” 刘琼却不依不饶,双手紧紧攥住刘备的衣袖,轻轻摇晃。 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 “阿父常言欲教女儿明事理、知天下,然终日闭于庭院,何以明事理?何以知天下?” “整日闷在府中,实在无趣得很。” “今幸逢其会,阿父其许女儿一行乎!” 刘备沉吟片刻,道: “如今世道不太平,路上盗匪横行。” “你若去了,万一遇到危险,如何是好?” 刘琼微微一笑,朝孙羽那边努了努嘴,道: “那又怎样?不是有羽哥哥会保护我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清脆,字字分明。 “何况羽哥哥此去,身上担着阿父托付的重任。” “携带钱帛货物,本就引人注目。” “若当真遇着危险,便不是女儿一个人出事,而是整支队伍都要遭殃。“ “既是如此,多女儿一个不多,少女儿一个不少,阿父又何必担心?”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竟让刘备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关张二人见此,纷纷开言为刘琼说话: “出去开阔眼界,亦是一桩美事,总胜过终日闭锁深闺。” 刘备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惯着她,倒显得我这个做父亲的苛刻了。” 这满堂之中,若论最惯着刘琼的,哪里是关、张二人? 分明是他刘备自己。 那丫头一撒娇,一掉泪,他便什么原则都忘了。 关羽、张飞不过是顺水推舟,让他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刘备这才转向孙羽,面上露出几分歉疚之色,拱手道: “飞卿,小女性顽劣,此去幽州,一路上少不得要劳烦你多加照看。” “备在此先行谢过。” 孙羽连忙起身还礼,道: “明公何须如此客气。” “琼小姐聪慧伶俐,举止有度,羽自当尽心照料,明公尽管放心。” 刘琼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 “羽哥哥……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 刘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朝众人做了个鬼脸,便蹦蹦跳跳地回后堂去了。 她那一袭鹅黄裙裾在烛光下轻轻飘动,转眼便消失在屏风后面。 堂中笑声渐歇,众人复又坐定,继续商议北上之事。 刘备又细细叮嘱了孙羽许多话,诸如见了公孙瓒该如何说话。 白糖与绢帛如何分配,购马之时该注意哪些关节。 事无巨细,一一交代分明。 孙羽一一应下,又同关羽、张飞、徐庶等人商议了路上行走的路线。 以及护卫的安排,货物的保管等事宜,直至深夜方散。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高唐县衙前便已人头攒动。 县丞徐庶早早便到了,指挥着差役将货物一一装车。 八辆马车一字排开,每辆车都由两匹驮马牵引,车上装得满满当当。 绢帛三百匹,尽数用油布裹好,码放得整整齐齐。 白糖三百斤,分装在六十个陶罐之中。 罐口用蜡封死,再用草绳捆扎结实,以防路上颠簸破损。 除此之外,还有两百万钱。 这笔钱数目巨大,徐庶便命人用三十口木箱装了。 每箱约六七万钱,分置在四辆车上,由管亥亲自看管。 管亥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甲胄,腰悬长刀,背负硬弓。,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他身后跟着五十名青州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全副武装,甲胄鲜明。 这些日子经孙羽亲自操练,又随关羽、张飞日日习武。 早已脱胎换骨,站在一起,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徐庶又挑选了两名精干的婢子。 一个叫春草,一个叫秋棠。 都是机灵懂事、手脚麻利的,专门负责照料刘琼的起居。 二人早早便上了马车,将车厢内收拾得干干净净。 铺上软褥,挂上帘幔。 虽比不得县衙后院的闺房,却也算是舒适妥帖了。 诸事安排妥当,天色已经大亮。 孙羽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 足蹬革靴,英气勃勃。 他在县衙前与众人话别,关羽、张飞、简雍等人皆来送行。 关羽上前,执手道: “飞卿,此去幽州,路途遥远,多多保重。” 张飞也拍着他的肩膀,瓮声道: “飞卿,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俺带几坛幽州的好酒!” 孙羽笑道: “益德兄放心,酒一定带到,不过你自己也悠着些,莫要贪杯误事。” 张飞哈哈一笑,道: “你放心,俺老张心里有数!” 简雍摇着扇子,笑嘻嘻地道: “县尉啊,那白糖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你可别在路上偷吃了。” 孙羽佯怒道:“宪和兄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正说笑间,刘琼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窄袖胡服,腰间系着一条革带。 脚下蹬着一双小皮靴,利落干练,与昨日的襦裙打扮判若两人。 她身后跟着春草、秋棠两个婢子,一人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她路上要用的衣物杂物。 刘琼走到孙羽跟前,仰起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 “羽哥哥,你磨磨唧唧地在干什么?咱们什么时候走?” 孙羽笑道:“这就走了,琼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刘琼想了想,道:“没有了,都带齐了。” 孙羽乃翻身上马,朝众人抱拳一礼,朗声道: “诸位保重,羽去也!” 说罢,一夹马腹,当先而行。 管亥率五十名青州兵紧随其后,八辆马车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朝北门而去。 徐庶一直送到城门口,方才停步。 他看着孙羽的背影渐行渐远,正要转身回去。 忽见孙羽拨马回来,在马上朝他拱了拱手。 徐庶乃迎上去问: “贤弟如何去而复返?” 孙羽道: “因去的匆忙,小弟竟忘却一件大事。” 说着,他跳下马来。 “兄长,小弟有一物相赠。” 徐庶微微一怔,道:“何物?” 孙羽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了过去。 徐庶接过来,只见竹简上系着丝绳,封签上写着四个字——《孙子兵法》。 第33章 颍川陈氏(加更,请大家多多投票) 他先是一怔,继而翻开竹简。 只看了两眼,面色便骤然一变。 这卷《孙子兵法》,与市面上流传的版本大不相同。 文字更加精炼,语句更加通顺。 一些关键之处甚至有全新的阐发。 字字珠玑,句句精妙,远非寻常传本可比。 徐庶双手微微发颤,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孙羽,声音都有些变了。 “贤弟……这……这是……” 孙羽微微一笑,道: “兄长应知小弟祖上来历。” “这卷兵法,正是先祖传下来的原本。” 徐庶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 “孙武子十三篇的原本?” 孙羽点了点头。 徐庶捧着那卷竹简,如捧珍宝,双手竟有些颤抖。 他翻看了几页,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叹服。 半晌才抬起头来,声音哽咽道: “贤弟,愚兄早就听闻孙氏有家传兵法。” “乃是孙子当年亲撰的原本,与后世流传者大有不同。” “本以为这等宝物早已失传,不想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这……这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醒过神来。 面色一整,将竹简递还给孙羽,正色道: “贤弟,如此贵重之物,愚兄怎敢夺爱?你快收回去。” 孙羽却不接,笑道: “兄长,因小弟的缘故,耽误了你赴北海求学之事,小弟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这卷兵法,小弟已经通读数遍,烂熟于胸了。” “兄长拿去细细研读,若能有所收获。” “于明公、于高唐,都是大幸。” “待兄长读完了,再还小弟便是。” 徐庶捧着竹简,犹豫再三,终于重重点头,道: “既如此,愚兄便厚颜收下了。” “贤弟放心,愚兄必当潜心研读,不负所托。” 孙羽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听身后马车里传来刘琼清脆的声音: “羽哥哥,你到底走不走呀?” “磨磨唧唧的,太阳都老高了!” 孙羽回头望去,只见马车的帘幔掀开一角。 刘琼探出半个脑袋,正不满地瞪着他。 徐庶见状,不由得笑出声来,拍了拍孙羽的肩膀,道: “行了,你快去吧。” “琼小姐等得不耐烦了。” 孙羽苦笑一声,朝徐庶拱了拱手,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 …… 腊月朔日,平原。 朔风卷地,枯草伏霜。 平原相陈纪坐于堂上,身前一案,案上堆积着尺牍簿册。 他年逾六旬,须发半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仍极有神采。 他是颍川名士,出身累世公卿的陈家,向以端方持重著称。 是太丘长陈寔之子。 并与其父陈寔和弟弟陈谌并称“三君”。 此刻他正翻阅着各县呈递上来的禀报文书,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简册几乎要被他攥出水来。 “各县贡赋之事,如何了?” 陈纪搁下竹简,沉声问道。 案前躬身站着的,乃是郡中主簿。 姓张名泰,字伯安,跟随陈纪已有数年,素来谨慎持重。 然而此刻,他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安。 “明府,各县贡赋之事……下官已催问再三。” “各县县令皆言,今岁盗贼横行,道路不靖,钱粮实在运不过来。” “高唐、般县、鬲县三县,至今一文钱一粒米也未缴上。” “其余各县,交来的数目也多有不足。” “少的只交了三四成,多的也不过六七成。” 陈纪将竹简重重掷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盗贼横行?道路不靖?”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这是托词!老夫岂不知那些县令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董卓把持朝政,各地郡守县令便一个个生了异心。” “截留钱粮,豢养私兵,以为老夫不知道么?” 张泰垂首不敢应声,额上却渗出细细的汗珠。 陈纪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他身着皂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绶,步履之间带着几分怒意。 堂中地砖被他的靴底踩得笃笃作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平添了几分压抑。 “平原国十县,若是人人都学高唐刘备那般。” “借口贼乱便不缴贡赋,老夫这平原相还做得什么?朝廷要这郡国何用?” 尽管陈纪与刘备关系不错,但还是对刘备这次不缴钱粮一事感到非常愤怒。 毕竟陈纪是刘备的顶头上司,更是直系上司。 你不缴纳钱粮,不就等于在藐视我这个上级吗? 陈纪越说越怒,声音渐渐拔高。 “刘备前番剿了徐和,得了多少钱粮辎重?” “他不说多缴一些孝敬郡府,反倒连该缴的都敢截留!” “这是欺老夫年老,还是欺朝廷无力?” 他说到激动处,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砚都跳了起来。 便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容有度。 门帘掀起,一股冷风灌入,旋即被堂中的暖意化去。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约莫二十五岁上下。 身量修长,面容清秀,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 他穿着一袭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灰鼠皮裘。 举止之间,世家子弟的风范尽显无遗。 此人正是陈纪之子——陈群,字长文。 陈群出身颍川陈氏,乃是颍川大族。 颍川陈氏自东汉初年便以经学传家,族中人才辈出,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陈纪本人便是名士之后。 其父陈寔,字仲弓,曾任太丘长。 德行高洁,名重一时。 与荀淑、钟皓、韩韶并称“颍川四长”。 陈纪自幼受家学熏陶,少有才名,及长,累官至平原相。 如今中原板荡,天下纷扰。 陈纪虽在平原为官,心中却时时挂念颍川族中安危。 陈群此番随父至平原,一则侍奉左右,二则熟悉政务,为日后入仕作准备。 有陈氏这样的家世为依托,陈群入仕不过是早晚之事。 所虑者,唯在资历与阅历罢了。 “父亲因何发怒?” 陈群走到近前,躬身一礼,声音温和而沉稳。 陈纪看了儿子一眼,怒气稍敛,指了指案上那卷竹简,叹道: “长文,你来得正好。” “你且看看,这是各县呈上来的贡赋账册。” “十县之中,竟无一个缴齐的。” “高唐、般县、鬲县,更是分毫未缴。” “这些县令,分明是看朝廷如今无力约束,便一个个起了异心。” “打算截留钱粮,扩充私兵。” “长此以往,郡国不郡国,朝廷不朝廷,成何体统!” 陈群闻言,并未立即答话。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竹简,缓缓展开,细细看了一遍。 烛光照在他清秀的面庞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片刻,便轻轻放下竹简,面上并无多少惊讶之色,反倒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父亲,”陈群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从容不迫。 “如今天下之势,董卓擅政,关东诸侯各怀异志。” “朝廷政令,不出洛阳。” “便是各县将钱粮如数缴至平原,父亲又当如何处置?运往洛阳么?” “只怕半路上便被哪路豪强劫了去。” “便是运到了,也不过是资敌之策,白白便宜了董卓那厮。” …… (给大家加更了,还请大家多多投票) 第34章 陈群之谋 陈纪闻言,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陈群见状,又道: “儿并非说各县截留钱粮便是对的。” “只是如今大局如此,父亲便是严令催缴,各县便是勉强运来,路上也难免为贼人所劫。” “到头来,徒耗人力物力,于国于民,皆无益处。” 陈纪冷哼一声,道: “话虽如此,然老夫身为一郡之守。” “若连贡赋都收不上来,颜面何存?” “此辈县令,分明是藐视老夫!” 陈群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 “父亲息怒,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便是。” 陈群略整了整衣襟,向前走了两步。 在陈纪身侧站定,这才缓缓道: “父亲,儿自颍川来青州之时,一路所见,令人心惊。” “自兖州入青州,沿途数百里,村落多成废墟,良田尽为荒草。” “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道殣相望。” “那些逃难的流民无处可去,便啸聚山林,专司劫道。” “少者数十人,多者数百人,据险而守,往来商旅无不畏之如虎。” “儿一路行来,便遇了三拨强人,幸得家仆护卫得力,方才平安抵达。” 陈纪听到此处,面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群又道: “各县上表,言盗贼横行,道路不靖。” “以儿观之,未必全是托词。” “青州之乱,非一日之故。” “自黄巾起事以来,此地便是兵连祸结,十室九空。” “各县县令守土有责,又要剿贼,又要安民,又要催缴赋税,实是分身乏术。” “便是此辈有心缴纳,那些钱粮如何运得出来么?” “便是运得出来,一路上的强人,谁来应付?”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看了陈纪一眼。 见父亲面色已有松动之意,便接着道: “何况,父亲难道忘了前番之事?” “高唐令刘备,前不久才灭了徐和。” “那徐和聚众万余,纵横平原、济南之间,多少官军奈何他不得。” “刘备以一县之兵,居然能将徐和剿灭,足见此人颇有手段。” “高唐不过一县,刘备竟能聚集起这般力量,可见各县县令手中,未必没有可用之兵。” 陈纪听到“刘备”二字,眉头微微一挑,心念微动。 陈群察言观色,知道父亲已被说动,便趁热打铁道: “父亲,儿以为,当务之急,不在于催缴那几万钱粮,而在于稳住各县。” “试想,若各县县令都能如刘备这般,守住本县,剿灭境内贼寇。” “则青州虽乱,父亲治下的平原国,至少能保全十县之地。” “各县有钱粮,便能养兵。” “有兵,便能剿贼。” “贼平,则百姓安;百姓安,则来年赋税自足。” “此乃长远之计也。” “若父亲逼之太急,各县县令心生怨望,索性撂挑子不干了。” “或是被贼人所破,那时损失的,可就不止这几万钱粮了。” 陈纪缓缓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朔风正紧,几株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负手而立,望着那灰蒙蒙的天际,良久不语。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过了许久,陈纪方才转过身来。 面上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之色。 他看着陈群,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了许多: “长文,你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为父方才……是有些急躁了。”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虽轻,却十分沉稳的儿子。 陈纪不经想起当年父亲陈寔对陈群的评价。 其认为此子奇异,常向乡宗父老说: “此儿必兴吾宗!” 现在陈纪倒有些理解父亲这话的意思了。 陈群躬身道: “父亲忧心郡事,情急之下,自然难免。” “是儿多言了。” 陈纪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案后。 “只是……为父仔细想过了。” “如今青州实在太乱,你留在此处,为父终是放心不下。” “你还是回颍川去吧。” “族中长辈俱在,有你叔父他们照看,总比跟着为父在这险地之中要强。” “何况为父身边,目前也不缺人手。” 陈群闻言,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父亲,如今天下不宁,又有哪里是太平之地呢?” “洛阳有董卓,关东诸侯各怀异心,兖、豫二州亦是盗贼蜂起。” “颍川虽有大族为依托,然四战之地,一旦有变,未必就比青州安稳。” “儿侍奉父亲,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岂有因危难而弃父自去之理?” 陈纪皱了皱眉,道: “话虽如此,然颍川毕竟有族人照应,你待在青州,终究是……” 他话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吏快步走入,躬身禀报道: “明府,门外有人自称高唐功曹简雍。” “奉高唐县令刘备之命,前来拜见明府。” 陈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与陈群对视一眼。 陈群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纪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请他进来。” 小吏领命而去。 不多时,门帘再次掀起,一名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身量中等,面容清瘦。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一双眼睛灵活得紧。 一进门便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即恭恭敬敬地朝陈纪深施一礼。 “高唐县功曹简雍,拜见陈府君。” 简雍的声音清朗,举止之间虽带着几分市井的圆滑,却也不失礼数。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袍服,腰间系着一条革带,脚上蹬着一双皂靴。 风尘仆仆,显然赶了不少路。 陈纪端坐案后,目光在简雍身上扫过,面色淡淡,道: “简功曹不必多礼。” “刘高唐遣你来,所为何事?” 简雍直起身来,脸上笑容不变。 从怀中取出一封书函,双手奉上,道: “明府容禀。” “今岁高唐县中,先是遭遇徐和之乱,后又有余党骚扰。” “百姓不得安业,道路亦为贼人所断。” “是以本年度应缴郡府之贡赋,未能如期缴纳。” “我家县令深感愧疚,日夜不安,特命下官前来向明府当面赔罪。” “并呈上书信一封,其中备述难处,恳请明府宽宥。” 他说着,向前几步,将书函恭恭敬敬地放在陈纪案上。 又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陈纪拿起书信,展开细看。 刘备的字迹工整而端正,言辞恳切,先叙旧谊。 当年刘备在洛阳时,曾与陈纪有过数面之缘。 再述高唐之难,最后再三致歉。 言辞之间,颇为谦卑。 陈纪看完,面色微微缓和了几分。 将书信放在一旁,淡淡道: “刘高唐的难处,老夫倒也略知一二。” “只是……这贡赋之事,乃是朝廷法度,各县皆有定例。” “若人人都以贼乱为借口,老夫这平原相,只怕也难做。” 第35章 刘备挺会来事儿啊 简雍连忙躬身道: “明府明鉴,我家县令绝非有意拖欠,实是力有不逮。” “高唐县小民贫,又遭兵燹之祸,百姓流离,仓廪空虚。” “我家县令日夜操劳,安抚百姓,整修城防,已是殚精竭虑。” “而今高唐方定,百废待兴,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赋税来。” “我家县令为此,常常夜不能寐。” “每提及此事,便长吁短叹,深感愧对明府的信任。”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停,面上露出几分诚恳之色,又道: “为此,我家县令特命下官带来一些薄礼。” “聊表歉意,恳请明府笑纳。” 陈纪挑了挑眉,淡淡道: “哦?什么薄礼?” 简雍转身朝门外拍了拍手。 两名随从应声而入,抬着一只木箱,轻轻放在堂中。 简雍亲自上前,打开箱盖。 只见箱中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陶罐,罐口封着蜡,外面用草绳捆扎得严严实实。 简雍取出一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呈到陈纪案前,道: “明府,此物名曰白糖,乃是高唐县中新近所得之物。” “白糖色白如雪,甜润醇厚,远胜寻常饴糖、石蜜。” “我家县令偶然得之,视为珍宝,不敢自专。” “特命下官带来献与明府,聊表寸心。” 陈纪闻言,微微一怔。 白糖这个东西,他倒是听说过。 近段时间来,平原国中忽然多了一种叫做“白糖”的物事。 色白味甜,晶莹剔透,远非市面上那些黄褐色的饴糖可比。 这东西产量极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只有一些达官贵人之间偶尔流传,用以待客送礼,极有面子。 陈纪身为平原相,也曾派人去求购过几次。 却始终未能买到,心中一直引以为憾。 此刻听简雍说这便是白糖,陈纪不由得来了兴趣。 他伸手接过那个陶罐,仔细端详了一番。 罐子不大,约莫只有拳头粗细,入手沉甸甸的。 他拔开罐口的蜡封,一股清甜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往罐中一看,只见里面盛满了雪白的细粒。 晶莹剔透,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 当真如雪似霜,与寻常饴糖那种浑浊的黄褐色截然不同。 陈纪捻起一小撮,放入口中。 一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绵长而醇厚。 不似饴糖那般腻人,却自有一种清冽的甘甜。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赞道: “果然好物也!” 简雍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 “明府若是喜欢,高唐每年都可以孝敬一些。” “我家县令说了,明府在平原为官,劳苦功高。” “高唐虽穷,孝敬明府的心意却是有的。” 陈纪放下陶罐,目光在简雍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爽朗,在堂中回荡,与方才的怒意判若两人。 “罢了罢了,既然刘高唐有这份心意,老夫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他顿了顿,看着简雍,又道: “不过,老夫岂是那种白拿人东西的人?你且稍候。” 陈纪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吏: “去府库中取钱十万,绢五十匹来。” 小吏应声而去。 简雍连忙摆手道: “明府,这如何使得?” “这白糖乃是高唐孝敬明府的,岂敢收明府的财物?” 陈纪摆了摆手,正色道: “你回去告诉刘高唐,他的难处,老夫已知。” “今年的贡赋,暂且记下,待来年再说。” “让他好生治理高唐,安抚百姓,整修武备。” “若是再有徐和那样的贼寇,也不必客气,该剿就剿。” “至于老夫这里……” 他笑了笑,“他这份心意,老夫领了。” “但这些钱帛,是老夫回赠的,不是买糖的。” “他若不收,便是看不起老夫。” 陈纪的态度并非突然反转。 只是他尝了一口刘备送的白糖,感觉不错,挺甜的。 一看这刘玄德挺会来事儿啊。 那行,姑且原谅你吧。 总之,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另外两县不缴钱粮也就算了。 难道连送点“水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简雍见陈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推辞,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 “明府厚恩,我家县令必定铭记于心。” “下官回去之后,定当将明府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 待简雍去后,陈纪这才转而对陈群言道。 “长文,适才你说这白糖似有不妥?” “父亲,儿非言此物有不妥,乃思一事。” 陈群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今市中忽有白糖流传,色白如雪,味甘如蜜。” “此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物究竟从何而来?” 陈纪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淡淡道: “从何而来?高唐献来,自是高唐所出。” “刘玄德既以此物为礼,想来此物出自高唐,有何可怪?” 陈群神情郑重了几分: “父亲容禀,儿闻此糖非止一端。” “平原国中近日多有流传,然皆辗转于豪族贵胄之间,寻常市井不可得见。” “父亲身为一郡之守,此前遣人求购,竟亦不可得。” “一县之地所出之物,郡守求之不得,此已奇矣。” 陈纪闻言,目光微微一动,却未接话。 陈群察言观色,知父亲已有所动,便续道: “更奇者,此物方出,便已遍传郡中,其势之速,不啻风驰。” “若非有作坊日夜赶制,如何能供应如许?” “若果为高唐所出,则高唐一县,何来此等技艺?何来此等匠人?” “又何以此前从未闻之?” 陈纪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 “吾儿之意……这白糖乃高唐所制?” 陈群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道: “是与不是,儿不敢断言。” “然儿以为,此事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父亲,如今天下纷扰,各郡各县,莫不竭力自保。” “钱粮、兵甲、民心、技艺,此四者,立县之本也。” “高唐献白糖于父亲,看似恭顺,然其背后之意,不可不深思。” 陈纪靠在凭几上,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长文,汝之意,这白糖乃高唐秘制之物。” “刘玄德以此示好于老夫,实则别有用心?” 陈群躬身道: “儿不敢妄揣,然物之罕见者,必有其所从来。” “高唐一县,地狭民贫,又遭兵燹,何以能有此奇物?” “若果为刘备所制,则其人麾下必有奇才异士。” “若非其所制,则此物来路,更当细查。” 堂中一时寂静,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陈纪闭目沉吟半晌,再睁眼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锐利。 “汝欲往高唐一行?” 陈群抬起头来,目光澄澈而坚定: “父亲明鉴,儿久闻刘玄德之名,知其少时曾师从卢植。” “与公孙瓒为友,为人宽厚有信,颇得人心。” “前番剿灭徐和,以一县之兵破万余之众,足见其非庸常之辈。” “今观其献糖之事,更觉此县之中,藏龙卧虎,必有非凡之人。” “儿欲借此行,一则考察民生,观高唐治绩。” “二则探访此糖之源。” “三则……”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亦欲观刘玄德其人,究竟如何。” 陈纪凝视着儿子,目光中有赞许,亦有几分忧虑。 他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也罢,你自来沉稳,为父倒也放心。” “只是——” 他伸手从案上拿起那封刘备的书信,展开又看了一遍,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刘备此人,看似谦恭,实则胸有丘壑。” “你去之后,观其言行,察其治绩,却不可轻露形迹。” “至于那白糖之事……” 他笑了笑,将那罐白糖推到案边,道: “老夫收了他的礼,又回了厚赐,人情上已算周全。” “你去之后,若能探得虚实,自然最好。” “若探不得,也不必强求。” “高唐终究是平原属县,任他刘玄德再如何了得,也翻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去。” 陈群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儿谨记父亲教诲。” 陈纪摆了摆手,又道: “此去高唐,路上不太平。” “我拨二十骑护卫与你,再让张伯安写一封公文,就说你代父巡视各县,体察民情。”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刘玄德也不好推拒。” 陈群点头称是,又商议了几句行程事宜,便退了出去。 陈纪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重新靠回凭几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陶罐的边缘,口中低低自语: “白糖……刘备……” “趣甚,趣甚。” 第36章 老刘的“初恋”(加更) 却说孙羽一行,自与徐庶分别之后。 一路向北,过平原,越河间。 穿过幽州南境,迤逦而行。 时值隆冬,北地苦寒。 朔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道上行人稀少,偶尔遇见几个赶路的商旅。 大多也是缩着脖子,裹紧衣裘,匆匆而过。 管亥策马走在队伍前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后面的马车。 车上坐着刘琼,帘幔遮得严严实实。 只偶尔从缝隙里探出一只手来,朝外面挥一挥,算是报个平安。 孙羽骑在马上,身披一件厚实的羊皮大氅。 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他面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精神却还好。 这一日,已是腊月二十五。 天空灰沉沉的,铅云低垂,像是要压到地面上来。 远处山峦起伏,尽被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 队伍行至右北平郡界,地势渐阔。 路边不时能见到零星的村落,炊烟袅袅,倒比南境多了几分生气。 孙羽勒住马,朝前方望了望,回头对管亥道: “管都伯,使人前去通报公孙将军。” “就说高唐孙羽,奉刘县令之命,前来拜见。” 管亥应了一声,正要催马前行。 忽见前方道上驰来一骑,马上之人身披轻甲。 年纪甚轻,约莫十八九岁模样。 面庞被寒风吹得通红,一双眼睛却极是清亮。 他策马奔到近前,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来者可是高唐孙君?” 少年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孙羽微微一怔,随即下马拱手: “在下便是,敢问足下是——” 少年抱拳还礼,神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在下田豫,字国让,现为公孙将军麾下校尉。” “将军闻君前来,本欲亲迎。” “奈何刘幽州今日驾临右北平,将军需得陪同议事,实在分身乏术,特命在下前来相迎。” “请孙君先随在下至营中歇息,待将军事了,自当相见。” 此人,正是老刘历史上的至交好友田豫。 历史上威震北疆的长乐亭侯,振威将军。 有名的六边形战士。 是老刘人生道路中,错过的一个重要人才。 孙羽闻言,连忙拱手道: “有劳田校尉,公孙将军军务繁忙,在下岂敢叨扰。” 他顿了顿,又道: “刘幽州,可是刘使君刘伯安?” 田豫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却未多言,只道: “孙君请随我来,营中已备下住处,人马皆可歇息。” 孙羽谢过,回身吩咐管亥: “让弟兄们跟上,到了营中先安顿马匹。” “天寒地冻的,给马添些盐砖,莫要亏了脚力。” 管亥领命而去。 孙羽翻身上马,与田豫并肩而行。 田豫虽年少,骑术却极精,控马稳健,举止间自有一股将门之风。 两人边走边谈,孙羽留心观察四周地形。 只见右北平郡治所在,城垣虽不甚高,却修得颇为坚实。 城外驻军营帐连绵,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营中秩序井然,可见公孙瓒治军之严。 到了营中,田豫引孙羽至一处帐中。 帐内已生起火盆,暖意融融。 又命人送来热汤干粮,安排得十分周到。 孙羽道了谢,脱去大氅,在火盆边坐下。 田豫也在对面坐了,亲自为孙羽斟了一碗热汤。 “田校尉,”孙羽接过汤碗,暖了暖手,随口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田豫道:“孙君但讲无妨。” 孙羽斟酌了一下措辞,方道: “刘幽州乃幽州牧,掌一州之政。” “公孙将军为奋武将军,统领边军,二人皆是朝廷倚重之臣。” “今刘幽州亲至右北平,可是有什么紧要军务?” 田豫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似在斟酌言辞。 过了片刻,他放下碗,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 “孙君有所不知。” 田豫的声音低了下来,“刘使君此来……还是为了兵马钱粮之事。” 孙羽挑了挑眉: “兵马钱粮?” 田豫点了点头,目光落向帐外的方向。 似乎能穿透那厚厚的帐幔,望见远处那间正在议事的军帐。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刘使君掌幽州钱粮,公孙将军手中握有兵马。” “按朝廷法度,郡国之兵,粮秣辎重皆由州府调拨。” “二人本当相辅相成,守望相助,奈何……” 他说到此处,忽然住了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孙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端起汤碗慢慢喝着。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孙羽才放下碗,轻声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奈何两人关系不睦,可是如此?” 田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定定地看着孙羽,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孙羽面色坦然,目光平静,并无半分试探之意。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方才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田豫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 “孙君所言……正是如此。” “只是君在青州,何以知晓我州内事?” “此事并不难猜。” “哦,何以见得?” 孙羽将汤碗搁在膝上,抬眼看向田豫,缓缓道: “田校尉当知,蓟县乃幽州州治所在。” “刘使君以州牧之尊镇守于此,恩望素重。” “幽州百姓多感其德,民心皆向之,此其一也。” 田豫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孙羽又道: “旧时,朝廷曾封公孙将军为蓟侯。” “蓟县,即是其食邑。”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田校尉试想,蓟县乃幽州治所。” “使君坐镇之地,朝廷却将此地封与公孙将军为食邑,此举将刘使君置于何地?” 田豫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孙羽见状,续道: “册封县侯,历来多以其人出身之地封之。” “公孙将军乃辽西令支人,若依常例,其封地当在辽西郡一带。” “今朝廷不封之于辽西,反封之于广阳郡蓟县。” “此中深意,田校尉岂不知之?” 田豫听到这里,眼中已满是惊异之色。 他上下打量着孙羽,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人。 过了半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服: “孙君……当真明见万里。” “在下……”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下佩服。” 孙羽摆了摆手,谦逊道: “田校尉过奖,不过是些浅见,不值一提。” 田豫却正色道: “孙君不必过谦,在下虽年少,却也见过不少名士清谈。” “能如孙君这般,寥寥数语便道破幽州数年症结者,实不多见。”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感慨之色,声音也低了几分。 “此事说来,在下本不该置喙。” “只是……幽州乃北地屏障。” “北有鲜卑、乌桓,东有东胡,西有匈奴,四面皆敌。” “朝廷历来不放心让本地将领手握重兵,恐其尾大不掉。” “今使刘使君制之,又使公孙将军掣肘……” 正说之时,一名小吏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田校尉!大……大事不好了!” 第37章 吾主姓刘,他也姓刘 田豫霍然起身,面色骤变。 他虽年少,却素来沉稳。 此刻见这小吏如此失态,心中已知必是非同小可之事。 他向前一步,沉声问道:“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小吏大口喘着气,连咽了两口唾沫才勉强挤出声音: “公孙将军……与刘幽州……吵起来了!” “什么?” 田豫声音陡然拔高,“你且细细说来!如何吵起来的?” 小吏道: “我也不知详情。” “只知方才议着议着,忽然就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后……后来,两边侍卫便都拥了进去,刀剑出鞘,剑拔弩张!” “小的见势不妙,连忙来报校尉!” 田豫闻言,面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在帐中急踱两步,转头看向孙羽,目光中满是焦急与惊惶。 “若一州之牧,在右北平出了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则幽州必乱!” 孙羽此刻也已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他虽初来乍到,却深知刘虞与公孙瓒二人乃是幽州文武两大支柱。 刘虞以州牧之尊掌一州民政,恩望深植民心。 公孙瓒拥精兵数万,镇守北疆。 此二人若在今日翻了脸,甚或动了刀兵。 则幽州基业,旦夕之间便可能土崩瓦解。 这对刘备集团来说并非好事。 因为幽州,是刘备集团的一个潜在盟友。 何况,北方的鲜卑、乌桓虎视眈眈。 一旦幽州内乱,那些胡人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速去!” 孙羽低喝一声,已大步朝帐外走去。 田豫回过神来,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营帐,寒风扑面如刀割,两人却浑然不觉。 营中不少士卒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 交头接耳,面色惶惶。 远处那间最大的军帐周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喝骂声。 田豫与孙羽快步穿过营区,沿途士卒纷纷让道。 帐外已经聚了数十名甲士,分作两拨,各持刀戟,怒目相向。 左边一拨身着幽州州府制式甲胄,乃是刘虞的随行护卫。 右边一拨则是公孙瓒麾下边军,个个虎背熊腰,杀气腾腾。 两边虽未动手,却已是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孙羽面色沉凝,目光如电。 他左右看了一眼,猛地伸出双臂。 左掌抵住一名刘虞护卫的肩头,右掌推开一名公孙瓒士卒的戟杆。 竟硬生生地从两排甲士之间挤了过去,插入了两军对峙的空隙之中。 他站定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大喝一声: “请息怒!” 这一声大喝,如平地惊雷,在寒风中炸开。 帐中帐外的嘈杂声竟被这一声压了下去。 众人不由得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田豫趁这个机会,也挤了进来,张开双臂拦住公孙瓒这边的士卒,高声道: “切莫动手!有话好说!” “都是幽州同僚,何至于此!” 两边的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时不知所措。 刀戟虽然仍举着,气势却已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帐中的争吵声也停了一瞬,刘虞与公孙瓒的目光同时向外投来。 田豫趁着这短暂的平静,侧身凑到孙羽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急与恳切: “我为主,君是客。” “此间局面,我不便言之……”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孙羽一眼,“请君为我北平解斗。” 孙羽微微颔首,面上并无惧色,反倒透出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入帐中。 向二人各施一礼,不卑不亢。 他先转向刘虞,躬身道: “在下高唐县尉孙羽,拜见刘使君。” 刘虞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他见孙羽相貌堂堂,举止得体。 虽在刀兵之中,神色却不见慌乱,心中不由得微微点头。 他捋了捋长须,勉强压下怒意,淡淡道: “足下从高唐来?何故至此?” 孙羽直起身来,目光诚挚地看着刘虞,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在下尝闻使君治幽州之佳话。” “使君在幽州,开上谷胡市,与民贸迁,又铸铁为农器,以易边民之马牛。” “使百姓得安生业,流民得以归乡。” “在下身在青州,心向往之,恨不能当面聆听教诲。” “今日得见使君,实乃三生有幸。” 刘虞闻言,面色稍霁。 他素以仁政爱民著称,生平最得意的便是治理幽州的功绩。 此刻听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说出这番话,虽明知有恭维之意,心中仍不免受用。 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足下过奖了,老夫不过尽本分而已。” 孙羽又转向公孙瓒,拱手道: “公孙将军威名,在下亦久仰之。” “将军白马义从,驰骋边塞,胡人闻风丧胆。” “幽州百姓得安枕席,皆将军之力也。” 公孙瓒冷哼一声,按在刀柄上的手却微微松了松。 他目光锐利地在孙羽脸上扫过,未置一词。 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孙羽见两人情绪稍缓,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此刻不能操之过急,便又转向刘虞,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恭敬: “在下斗胆,敢问使君一言。” 刘虞道:“足下但讲无妨。” 孙羽缓声道: “在下初至幽州,便见两边将士刀兵相向,心中不胜惶恐。” “刘使君与公孙将军,一者掌民政,一者统兵马,犹如幽州之两臂。” “二位本应同僚共济,相扶相携,共治幽州。” “使百姓安居,边塞安宁。” “奈何……至于此耶?” 刘虞闻言,面色又沉了下来。 他看了公孙瓒一眼,目光中满是冷意。 声音清厉,字字如冰: “足下既问,老夫便直言。” “幽州苦寒之地,北有胡骑,内无蓄积。” “自老夫上任以来,内外交困,钱粮不继,兵马不备。” “此足下所知也。” 孙羽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刘虞续道: “公孙伯圭连年用兵,春不耕,秋不获,农时尽误。” “青壮从军,老弱转饷,田畴荒芜,人丁损耗。” “幽州百姓,十室九空,道殣相望。” “老夫每念及此,痛彻心扉!” 他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 显然这番话确实是发自肺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续道: “老夫上任以来,兴盐铁之利,开边市之贸。” “与胡人互通有无,与民休息。” “百姓这才稍得复苏,流民渐归,田野渐辟。” “此老夫之心血,幽州百姓之所望也。” 第38章 胡汉之辩 刘虞看了公孙瓒一眼,目光中的冷意更浓,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而胡地贫瘠,征讨不能获一毛之利,徒费民力,糜费钱粮。” “朝廷自顾不暇,更无片甲之援。” “是故老夫以为,以一州之地抗胡,不可以力逼之,只可以柔化之。” “使其感慕中国,怀恩畏威,不生叛乱之心。” “乃至为我所用,则幽州自然无患。” 他说到这里,话音忽然一转。 露出一丝讥诮之意,目光直刺公孙瓒: “只是……” “公孙将军一身威名,皆是从胡人身上讨得。” “要他放弃这赫赫战功,谈何容易!” 言下之意,竟是在讽刺公孙瓒只顾名声,不顾幽州百姓死活。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公孙瓒勃然变色,一张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铁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目光如刀般剜向刘虞,声如雷霆: “迂腐之论!” “胡人,豺狼也!” “其性贪狠,其心叵测。” “能喂饱则可,喂不饱,便要食人!” “汝自上任以来,所作所为,便如割己之肉而喂豺狼!” “胡人每来使,动辄赐粮赐帛,赐绢赐银,俨然供奉祖宗!” “汝以为这便是仁政?这便能使胡人感恩戴德?”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豺狼之性,岂是几匹绢帛便能喂熟的?” “汝每赐胡人一分,便是自削一分。” “胡人眼下未叛,不过是因为汝还有利可图,又被我军威所慑耳!” “若似汝这般裁撤军需,遣散士卒,便如自断手足!” “他日胡人贪心不足,复又叛乱,汝该如何抵挡?” 他说到激动处,一把扯下腰间的长刀,“啪”地一声拍在案上。 直震得文书纷飞,茶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帐中众人皆是一惊,几名护卫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却又生生顿住。 公孙瓒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刘虞,声音森冷: “幽州乃中原北方门户,直面边胡,怎可轻军无备!” “汝文臣不知兵事,不晓边情,只知高坐堂上,妄谈仁义。” “殊不知,若无我麾下数万将士浴血厮杀,幽州早被胡骑踏为平地!” “汝那仁政之名,又安在哉!” 刘虞被这一番话激得面皮紫涨,儒者的涵养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手掌生疼,却浑然不觉,厉声道: “若汝不知悔改,胡人叛与不叛尚未可知。” “但不出三五年,幽州便要毁于汝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愈发尖厉: “况且!汝口口声声说抵御胡人。” “嘴上说得何等好听,却纵兵掳掠幽州百姓!” “汝麾下士卒所过之处,与匪寇何异?” “夺人财物,掠人为奴,百姓避之如避豺狼!” “汝……” 他伸手指着公孙瓒,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愤恨与痛心: “汝比胡人更加残暴!” 这件事,正是公孙瓒与刘虞矛盾的根本来源。 刘虞是一个仁义爱民的正人君子。 而公孙瓒却为了补充军需,经常纵兵掳掠汉人百姓。 这是令刘虞万万不能接受的。 史书叫,“瓒怒,屡违节度,又复侵犯百姓。” “虞所赉赏典当胡夷,瓒数抄夺之。” “积不能禁,乃遣驿使奉章陈其暴掠之罪。” 刘虞的态度很直白,你嘴上说你抵御胡虏说的好听。 但干的事却跟胡虏没什么区别。 专抢自家百姓,你能耐什么? 公孙瓒闻言,怒极反笑。 “汝身为州牧,不予我钱粮,我莫非能凭空变出粮草以供士卒?” “士卒要吃饭,战马要吃草。” “刀枪要铁,弓弦要筋,哪一样不要钱粮?” “汝把钱粮都给了胡人,我拿什么养兵?” 公孙瓒也有理由说的,你不给我钱粮。 那我要养兵,就只能抢你治下的百姓了。 此举,其实有公孙瓒故意报复刘虞的意思在。 你不是仁义爱民吗? 那我就抢你的民,气死你。 公孙瓒向前逼了一步,声音愈发洪亮,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 “汝一介文人,全然不懂乱世军事之重!” “汝以为坐在堂上写写文书、开开市集,便能退敌千里?” “若无我守御边塞,汝刘虞岂能安然坐享仁政之称?” 他说到此处,忽然惨然一笑:“这便罢了。” “汝竟宁予东胡钱财,也不愿供养幽州士卒!” “是汝负我在先,非我负汝!” “我与士卒出生入死,北拒乌桓,东阻鲜卑。” “大小数十战,血染征袍,方保得幽州安宁。” “汝刘伯安坐享其成,赚得个好名声,如今反倒要对我横加阻挠!” 孙羽知自己若不出面劝阻,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乃上前一步道: “在下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公孙将军乃奋武将军,统幽州精兵,镇守北疆,胡人闻风丧胆。” “刘使君乃朝廷州牧,掌一州民政,恩望素重,百姓莫不感戴。” “二位譬如幽州之两翼,缺一则不能飞。” “正需相互扶持,同舟共济,方能保得幽州安宁。”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二位若不和,相争相斗,则鹬蚌相持,渔人得利。” “胡虏在侧,虎视眈眈。” “一旦趁虚而入,则幽州百姓生灵涂炭,二位多年心血,亦尽付东流。” “到那时反而不美。”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未偏袒刘虞,也未附会公孙瓒。 只是从幽州大局出发,晓以利害。 刘虞闻言,面色微微一动。 他本是君子之人,此番前来右北平,固然是怒气冲冲。 却并非存心要与公孙瓒兵戎相见。 何况,他也知道若与公孙瓒撕破脸皮,会给幽州带来如何沉重的灾难。 当即言道: “公孙将军,老夫此来,非为与你争执。” “老夫只一句话,从今而后,你若再纵兵掳掠我治下百姓,骚扰我郡县黎民。” “则一文钱、一粒米,你也休想再从老夫手中拿到!” 言罢,他不等公孙瓒答话,猛地一甩袍袖,转身便走。 公孙瓒望着刘虞远去的背影,面上的怒意并未消散,反而愈加深沉。 “迂腐儒生,吾早晚杀之!” 田豫站在帐口,闻言面色骤变。 他向前急走两步,在公孙瓒面前躬身一礼,声音急切而诚恳: “将军息怒!刘使君乃皇室宗亲,天下望臣,海内之士莫不仰慕。” “若将军害了使君,则天下人望尽失,幽州必举世皆敌。” “到那时,外有胡虏,内有叛民,四面楚歌。” “虽欲守右北平而不可得矣!还望将军三思!”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为公孙瓒着想。 公孙瓒却只是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 反倒是目光投向孙羽。 “你就是吾弟玄德信中提到的那位孙郎?” 公孙瓒的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却比方才与刘虞争执时缓和了许多。 “果然人品俊秀,一表人才。” 第39章 玄德是吾弟,得加钱!(加更) 孙羽连忙躬身施礼: “将军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在下久慕将军大名,常闻将军白马义从,纵横塞上,胡骑望风而靡。” “今日得见将军威仪,实慰平生仰慕之思。” 公孙瓒闻言,面色稍霁。 他见孙羽相貌堂堂,丰神潇洒。 举止之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他摆了摆手,示意孙羽近前坐下,又命人重新上茶。 “玄德在信中言道,”公孙瓒从案上翻出一卷竹简,展开看了看,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你想用那白糖,换取幽州马匹?” 孙羽正色道: “正是,将军明鉴。” “在下此番北上,一为代家主向将军问安致意,二便是为此事而来。” 公孙瓒将竹简搁在案上,身子向后靠了靠,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吾在北方多年,将士们冬日缺糖,驱寒乏力,确是实情。” “只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你那白糖,比之市面上的饴糖、石蜜如何?” “若只是寻常之物,吾幽州战马,可非轻易与人。” 孙羽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呈到公孙瓒面前。 “将军请观此物。” 公孙瓒接过锦囊,解开红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中。 只见一小撮雪白的细粒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晶莹剔透,如霜似雪。 与寻常饴糖那种浑浊的黄褐色截然不同。 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在帐中弥漫开来,连站在远处的田豫都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公孙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活了半辈子,走南闯北,什么珍奇之物没见过? 可眼前这白糖,却是头一回见到。 他捻起一小撮,放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绵长而醇厚。 不似饴糖那般腻人,却自有一种清冽的甘甜,直透心脾。 公孙瓒的眼睛猛地一亮,不由自主地“唔”了一声,面上露出惊异之色。 “好物!” 公孙瓒拍案赞道,声音里满是惊喜。 “当真好物!吾戎马半生,从未尝过如此佳品。” “这白糖……比之饴糖,何止胜出十倍!” 他将掌中剩余的白糖小心翼翼地倒回锦囊,谓孙羽道: “此物,你有多少?” 孙羽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回将军,在下此番北上,共带来白糖两百斤。” “另有绢帛两百匹,钱两百万,皆为孝敬将军之物。” 公孙颔首,声音洪亮: “好!吾全要了!”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两步。 “玄德是吾故交,昔年在涿郡,吾与玄德同窗共读,情同手足。” “他是吾弟,吾不打算亏待于他。” “你这白糖、绢帛、钱币,吾全收下。” “作为交换——” 他伸出手来,竖起一根手指,声如洪钟: “吾予你一千匹幽州战马!如何?”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田豫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公孙瓒。 一千匹幽州战马! 这可不是寻常的马匹,而是幽州边军精选的良驹。 膘肥体壮,耐寒善驰,乃是天下闻名的骏马。 便是拿千金去买,也未必能买到这么多。 白糖固然珍贵,可拿两百斤白糖、两百匹绢帛、两百万钱换一千匹战马。 怎么算都是刘备这边占了大便宜。 可这对财大气粗的公孙瓒来说不算什么。 公孙瓒最巅峰的时候,麾下有一万多骑兵。 而一名骑兵,通常要配两三匹战马。 一千匹幽州战马,对公孙瓒而言只能说是不痛不痒。 然而,就是这样一笔刘备方占尽便宜的交易,孙羽面上却并无几分喜色。 反而道: “在下斗胆,更乞将军赐五百匹驮马、五百匹驽马、五百匹种马。” 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仿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孙瓒更是望向屋外看了眼天色。 我说天怎么晴了,原来是你给我整无雨了。 他坐回席上,盯着孙羽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驮马,用以运输辎重粮草。 驽马,虽不堪战阵,却可耕田拉车,于农事杂役大有裨益。 种马,更是重中之重。 有了种马,便可在本地繁育马匹,不必再仰仗他人。 这三种马,虽非战马。 然其战略价值却丝毫不亚于战马,甚至在长远来看,犹有过之。 孙羽要这三样东西,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高唐不过一县之地,刘备不过一县之令,要这么多马匹做什么? 若说只是用来拉车耕田,谁会相信? 公孙瓒是何等人物? 他在边塞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心思看不透? 他一眼便看穿了孙羽的用意。 这高唐县,野心不小。 “呵。” 公孙瓒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高唐本非养马之所,你却要这许多马匹。” “驮马、驽马、种马,一样不落。” “汝将欲何为?” 他目光如电,逼视着孙羽。 帐中众人都被这气势所慑,大气都不敢出。 孙羽却面色不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 “将军容禀。”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方缓缓道: “将军欲称雄于北,在下虽不才,亦略知将军之志。” “北疆虽广,终究苦寒。” “中原虽乱,却是天下腹心。” “将军麾下精兵数万,铁骑如云,岂甘久居塞下?” 公孙瓒闻言,目光微微一动,却未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孙羽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这番话触动了公孙瓒的心思,便续道: “在下主上刘玄德,虽暂居高唐一县,然志在青州。” “青州之地,东临大海,西接兖豫。” “北连幽冀,南控徐扬,乃是四通八达之要冲。” “若能据青州以为根本,则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守境安民。” 他说到此处,目光中多了几分热切,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只是,欲据青州,非有兵马不可。” “欲有兵马,非有资粮不可。” “在下主上如今困守一县,钱粮不继,兵甲不足。” “虽有壮志,奈何无力。” “若能得公孙将军相助,赐以马匹,则高唐可练兵。” “练兵可安境,安境可聚民,聚民可积粮,积粮可扩土。” “如此数年之后,青州之地,未必不可为将军之臂助。” 他深深地看着公孙瓒,一字一句道: “将来将军若欲南下图冀州、逐鹿中原。” “在下主上必举青州之兵,率先响应,为将军前驱!” 这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 直指问题的核心—— 虽然我们高唐还是一个小公司。 但您作为朝廷上市的大资本,可以投资我们一下。 等将来我们在青州上市了,也能跟你联手,成为你的助力。 言外之意,奇货可居。 公孙老板,你愿不愿意押宝高唐,押宝刘备。 投资我们? 第40章 陈群来投 “哈哈哈!” 公孙瓒听完孙羽这番言论,不禁大笑起来。 “你小子,有豪气!吾信你!” 他大步走到孙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玄德有你这般人物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公孙瓒的声音里满是赞赏之意。 “吾方才所言一千匹战马,不变。” “至于驮马、驽马、种马——” 他伸出三根手指,目光炯炯: “吾再予你一千匹驮马、五百匹驽马、五百匹种马。” “总计三千匹,一匹不少!” 公孙瓒选择了相信刘备,相信孙羽,相信高唐。 这确实是公孙瓒对青州的投资。 因为他确实有取冀州的野心。 冀州如今是韩馥暗弱,袁绍雄恃渤海。 天下士人皆心向袁氏。 公孙瓒若要图冀州,就得提前在它后面埋一柄刀子——青州。 历史上,公孙瓒也确实是这个思路。 专门派遣刘备、田楷到青州去,扩散自己的影响力。 目的就是为了夹击袁绍。 而对老兄弟的信任,以及对孙羽的欣赏。 最终打动了公孙瓒,使得他选择相信高唐。 而老刘这辈子,也确实从来不缺少天使投资人。 从早年的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到后面的徐州土豪麋竺。 似乎总有人,会在老刘失意之时伸出援手。 孙羽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施礼: “将军厚赐,在下代主上叩谢将军大恩!” 公孙瓒摆了摆手,笑道: “不必多礼,吾与玄德,情同手足。” “他有志于天下,吾岂能不助?” 他说到此处,忽然敛了笑容,面色郑重起来,看着孙羽道: “只是,这三千匹马,你如何带得回去?” “从右北平到高唐,千里之遥,沿途山川阻隔,盗贼横行。” “你手下不过数十人,便是加上吾给的那些护卫,也看不住这三千匹马。” 三千匹马,浩浩荡荡地穿过冀州。 且不说沿途的盗贼,便是那些郡县官吏见了,也难免不起觊觎之心。 若是被人半路劫了去,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公孙瓒转头看向田豫,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国让。”他唤了一声。 田豫连忙上前:“末将在。” 公孙瓒看着他,沉声道: “你携你所部千人,护送孙郎回青州。” “一路上小心在意,务必保证马匹和人员安全抵达。” “到了高唐之后,你且留在那里,助玄德一臂之力。” “待吾有召,你再回来。” 田豫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领命!”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老兄弟要组建骑兵,岂能没有优秀的骑兵将领? 而田豫,正好是一位优秀的骑兵统帅。 加上他年纪轻,资历浅,正好丢去青州好生历练一番。 …… 话分两头。 却说陈群奉父命,代巡诸县,实则欲观高唐虚实。 二十骑护卫随行,皆陈纪亲兵。 甲胄鲜明,弓马娴熟。 一行人出了平原郡城,沿官道向北而行。 时值腊月,朔风如刀,枯草没膝。 道旁时见断壁残垣,昔日村落多成焦土。 偶有流民三五成群,鹑衣百结。 见人马至,便仓皇避入荒野,如惊弓之鸟。 陈群在马上观望,心中不禁恻然,叹息道: “生民涂炭,一至于此。” 张伯安遣书吏随行,携了公文,上写“代父巡视各县,体察民情”云云。 陈群一行晓行夜宿,过般县、鬲县,皆不停留,径往高唐而来。 这日午时,远远望见高唐城墙,陈群勒马驻足,凝目远眺。 只见城墙虽不甚高,却修葺一新,垛口整齐,箭楼巍然。 城头上旗帜鲜明,巡城士卒往来不绝。 城门大开,百姓出入有序。 守门士卒虽盘查甚严,却并不骚扰,更无勒索之事。 时有商旅推车挑担,络绎而入,城门处竟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陈群暗暗点头,心中想道: “沿途所经数县,城门皆闭,百姓不敢出。” “独高唐城门大开,商旅不绝,便见治绩。” 陈群谓手下,淡淡道:“进城。” 一行二十余骑缓缓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响。 城中街巷整齐,坊市井然。 百姓虽衣着粗朴,面上却不见饥馊之色,反倒有几分安堵之态。 偶有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与别处死气沉沉的光景判若云泥。 陈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称奇。 他此来已历经数县。 如高唐这般在乱世之中犹能保有一方安宁的小县,实不多见。 早有守门士卒飞报县寺。 刘备闻报陈群代父巡县,已至城外,不由得眉头微皱,面露忧色。 “元直,”刘备转向徐庶,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陈公遣其子巡县,莫不是要责问我高唐未缴贡赋之事?” “前番简雍往平原献糖,陈公虽未深责。” “然终是欠了郡府的钱粮,如今遣子前来,只怕来者不善。” 徐庶手中持着一卷竹简,正是孙羽临行前所赠的那部《孙子兵法》。 作为原篇,比市面上流传的版本要精炼许多。 徐庶读罢之后,也是叹为观止,爱不释手。 连日研读,已颇有心得。 徐庶微微一笑,拱手道: “明公勿忧,庶与陈长文同为颍川人,虽未深交,却知此人品性。” “长文出身颍川陈氏,自幼受家学熏陶,清流雅望,非寻常纨绔可比。” “其人沉稳有识,胸襟开阔,断不会为些许钱粮之事兴师问罪。” 他顿了顿,又道: “明公且思之,今岁未缴贡赋者,岂独我高唐一县?” “般县、鬲县皆分毫未缴,陈公若真要问罪。” “当三县同问,岂有独遣子来高唐之理?” “何况前番简雍献糖,陈公不但不罪,反回赠钱十万、绢五十匹。” “足见其意不在责难,而在……” “在甚么?”刘备问。 徐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 “明公,白糖之事,虽我等讳莫如深,然天下未有不透风之墙。” “陈公在平原为官数年,岂是易与之辈?” “以庶度之,陈公遣子前来,名为巡县。” “实则欲探白糖之秘,观高唐虚实。” 刘备闻言,面色微变,沉吟不语。 徐庶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然则,此事未尝不是明公之机。” “陈氏乃天下名门,颍川陈氏门生故吏遍及海内。” “陈公虽居平原,其声望足以动朝野。” “长文此人,年虽未及而立,然见识深远,日后必为栋梁之材。” “明公若能得陈氏襄助,则青州便有立足之地。” “他日若欲伸大义于天下,陈氏之助,更是不可多得。” 刘备听到此处,霍然抬头。 目光中忧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之色。 他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元直之言是也。” “备当亲率众文武出迎,以示礼遇。” 徐庶颔首道: “正当如此,明公且请关、张二君同往。” “庶在县寺中安排筵席,以待贵客。” 第41章 安天下者,必刘玄德也 刘备当即唤来关羽、张飞,命二人更衣换甲,随他出迎。 二人左右相随,如两尊门神一般。 此外,简雍等县中文士亦随行。 众人浩浩荡荡出了县寺,往北门而去。 却说陈群一行刚入北门,便见前方尘头大起,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正是刘备行众。 其后便是数名文士与数十名甲士,甲胄鲜明,队伍齐整。 陈群在马上见了,心中暗暗赞叹: “久闻刘备宽厚得人,观其麾下文武,果然气象不凡。” 他当即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徐步上前。 刘备也早早下马,趋步迎上。 “高唐令刘备,不知公子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群连忙还礼,躬身道: “刘县尊何必如此多礼。” “群奉家父之命,代巡各县,体察民情,路过贵县,特来拜谒。” “群年少识浅,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县尊海涵。” 他说话间,目光在刘备脸上停留片刻。 只见此人面色温和,目光诚挚。 言语之间毫无作伪之态,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刘备直起身来,笑容满面,道: “公子谦矣。” “陈公乃当世名士,公子代父巡县,备理当郊迎。” 话落,刘备又为陈群引荐了关张等心腹之人。 随后又与之并肩而行。 陈群感刘备礼遇,口中谦逊道: “县尊如此礼遇,群实不敢当。” “群此番前来,不过是代父巡县,看一看各县治绩,并无他意。” “县尊切莫多想。” 刘备笑道: “备久仰陈氏家学,恨不能一见,今日公子驾临,正是备请教之良机。”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往县寺而去。 路上,陈群不住打量四周,目光落在城墙上。 只见城墙高约两丈有余,青砖垒砌,灰浆勾缝,坚固异常。 每隔十步便设一垛口,垛口后皆有守城器具。 滚木礌石,齐齐整整。 城头上巡逻的士卒,甲胄虽不甚精良。 却个个精神抖擞,步伐矫健,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陈群不由得感叹道: “县尊,高唐城墙修葺一新,甲兵之盛,远胜沿途诸县。” “群一路行来,般县、鬲县皆城门紧闭,城墙颓败。” “守卒不过数十人,且皆老弱病残。” “独高唐如此气象,可见县尊治绩斐然。” 刘备谦道: “公子有所不知,前番徐和之乱,高唐城防几乎尽毁。” “备侥幸得胜之后,便着手修缮城墙,整训士卒,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 “至于甲兵……” 他微微一顿,苦笑道: “实不相瞒,高唐地处平原、济南、甘陵三郡之交,盗贼出没无常。” “若甲兵不足,一旦有警,便有城破人亡之祸。” “备多置甲兵,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话音方落,陈群目光忽然直视刘备,声音不疾不徐: “群一路行来,见高唐甲兵之盛,甲士不下数百,且皆精锐。” “县尊方才说,多置甲兵,是为防盗贼。” “然群观高唐左近,盗贼早已肃清,百姓安居乐业。” “数百甲兵,每日操练不息,靡费钱粮无数。“ “若只是防范盗贼,似不必如此之多。” “县尊……可是别有所图?” 此言一出,周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刘备眉头皱起,缓声道: “公子问及此事,备不敢相瞒。”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壮: “备本织席贩履之人,承蒙汉室宗亲之荫,得为县吏。” “每念及此,未尝不感激涕零。” “然今汉室不幸,奸臣当朝,董卓逆天无道。” “废黜天子,淫乱后宫。” “社稷蒙尘,百姓流离,九州板荡,四海沸腾。” “备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 “故不自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攘除奸凶,匡扶汉室。” “此备之志也,虽九死其犹未悔。” “高唐甲兵,非为防盗贼而设,乃为天下大计而蓄也。” 陈群闻得此言,沉默良久。 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意味: “县尊……只是一县之令,便发此大言。” “群斗胆问一句,县尊手中,兵不过数百,地不过一县,钱粮不过支数月之用。” “如何便能匡扶汉室?这……未免太大言不惭了罢。”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句句刺在要害上。 张飞眉头一竖,似要发作,被关羽一把按住。 刘备却不恼怒,反而微微一笑: “公子所言极是。” “备一介县令,兵微将寡,地瘠民贫。” “若要凭一己之力讨伐董卓,确如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慷慨激昂: “然则,董贼逆天无道,天下之人,莫不欲生啖其肉。” “关东多义士,豪杰并起,英雄云集。” “如今董贼虽据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 “然其暴虐无道,人心尽失。” “只要有人振臂一呼,登高一呼,天下义士云集响应。” “何愁不能聚起义兵,讨伐国贼?”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陈群,一字一句道: “备虽不才,不敢以天下为己任,然匹夫之志,不可夺也。” “备今日蓄甲兵,练士卒,积钱粮。” “待天下有变,便提一旅之师。” “东联兖豫,西合河洛。” “天下义士,同仇敌忾,共诛国贼。” “成败利钝,非所逆睹。” “但尽人力,以听天命而已。” 壮哉! 陈群此时也是一个热血青年。 听完刘备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心中对刘备已是好感倍增。 他直起身来,目光诚挚地看着刘备,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县尊胸有大志,腹有良谋,群敬佩之至。” “方才县尊之言,振聋发聩,足见县尊之志。” “群此番回平原,定当将县尊之志向、高唐之治绩,如实禀告家父。” “县尊但放宽心,他日若有用得着陈氏之处,群必当竭力相助。” 刘备闻言,心中大喜。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深深一揖,道: “公子厚意,备铭感五内。” “他日若有寸进,皆公子今日之力也。” 陈群微微一笑,很快便辞别了刘备。 路上,陈群勒马缓行,若有所思。 身旁家仆忍不住问道: “公子,小的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陈群道:“你问便是。” 家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公子方才说,要如实禀告陈公刘县令之志向。” “小的斗胆问一句,公子当真……要让陈公相助刘备么?” 在士人圈子里面,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那就是只帮助自己的阶级朋友。 即士人只跟士人玩。 毕竟士人的圈子、人脉、资源是非常宝贵有限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期刘备,挤破头想往士人圈子里钻的原因。 包括后来北海冒死救孔融,除大义之外,刘备也确实希望能融入到士人圈子里面去。 陈群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一抹残红慨叹道: “刘玄德虽只一介县令,兵微将寡,地瘠民贫。” “然其人有大志,有大略,宽厚得人,麾下文武咸服。” “今日虽微,他日必成大器。”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安,一字一句道: “能匡扶正义,攘除奸凶,安定天下者,必刘玄德也。” “我陈氏虽不敢说倾力相助,但锦上添花之事,何乐而不为?” 世家大族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在天下将倾之时,瞄准一些潜力股。 只要早早投资这些潜力股,那未来天下就依然是他们的天下。 而不会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42章 去常山,找子龙(加更) 正月初二,天寒地冻,朔风如刀。 孙羽队伍绵延数里,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这一路行来,倒也无甚大事。 公孙瓒既已放行,幽州境内自无人敢拦。 只是三千匹战马,每日所耗草料便是一笔惊人数字。 幸得孙羽出发之前,徐庶早已算定路程,沿途皆预先遣人备下草料。 又有田豫熟悉幽州地理,择路而行,方才不曾断粮。 这一日,队伍行至幽、冀二州交界之处,已能远远望见冀州界碑。 此处地势渐低,山峦起伏。 官道两旁皆是连绵丘陵,林木茂密,松柏苍翠。 田豫纵马上前,与孙羽并辔而行。 “孙兄,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冀州中山国地界。” “过了中山,便是常山。” “这一路虽有豫所部千人护送,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羽连忙在马上欠身道: “田君但说无妨,羽年少识浅。” “一路多蒙田君指点,感激不尽。” 田豫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身后那三千匹马上,缓缓道: “孙郎此番北上,得白马将军赠马三千匹,诚为大获。” “然豫有一事不明,敢问孙郎,高唐县中,能骑战者几何?” 孙羽闻言一怔,如实答道: “不瞒田君,高唐县中,能骑马者不过百人。” “能骑马作战者,尚不足五十。” “其余皆是步卒,从未习过骑战之法。” 田豫微微一笑,道: “这便是了,战马虽好,可若无御马之人,不过是一群牲畜罢了。” “他日若遇战事,这些马匹不能上阵杀敌。” “反倒要分出人手来看管照料,徒耗粮草,反成累赘。” 孙羽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拱手道: “田君所言极是。” “羽一路行来,也在思虑此事,只是苦于不知如何着手。” “田君久居幽州,深谙骑兵之事,可否为羽指点一二?” 田豫勒马停下,伸手指向西南方向,目光悠远,缓缓道: “孙郎可曾听闻,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赵国李牧,燕国秦开,皆以此地健儿横行天下。” “如今虽时移世易,然燕赵男儿,骨子里那股子豪气却未曾消散。” “冀州诸郡,常山、赵郡、中山、河间,皆是出壮士之地。” 他顿了顿,转向孙羽,目光灼灼: “孙郎何不趁此归途,在燕赵之地多募壮丁。” “带返高唐,悉心操练?”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便可得数百精骑。” “日后若有战事,这数百精骑,必是刘高唐手中一把尖刃。” 孙羽听得心潮澎湃,当即在马上抱拳道: “田君此议,实乃金玉良言。” “羽决意从之!只是……这募兵之地,田君可有定见?” 田豫微微一笑,手指西南方,朗声道: “常山国。” “常山之地,古来便是出猛士之所。” “其地多山,民风剽悍,自幼便在山林间攀爬奔走。” “体魄强健,胆气过人。” “且常山人多习枪棒,弓马娴熟,稍加训练,便是一等一的精兵。” “豫昔日在幽州,曾与常山豪杰交游。” “知其地多壮士,若能募得数百人,足当千军万马。” 孙羽大喜,暗思自己未在公孙瓒处寻得赵云。 料想其必然还待在常山。 此番归途,正好访之,当即下令道: “传令下去,改道西南,往常山国进发!” 队伍随即转向,离开官道,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西南而行。 田豫熟谙地理,在前引路。 这一带已是太行山东麓,山势渐高,道路崎岖。 三千余匹马在山路上迤逦而行,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如此行了三日,这一日正午,队伍进入了一处深山之中。 但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 谷道中铺满了枯黄的落叶,马蹄踏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田豫环顾四周,微微皱眉,对孙羽道: “此处名曰伏虎谷,地势险要。” “孙兄且传令队伍收拢些,莫要拉得太长,以防万一。” 孙羽点头称是,正要传令,忽然——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从前方左侧的密林中猛然炸开! 那声音浑厚如闷雷,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队伍前排的马匹顿时惊了,纷纷嘶鸣着扬蹄后退,几名骑术不精的士兵险些被掀下马来。 孙羽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稳住!都稳住!” 话音未落,只见左侧林中一阵剧烈晃动,枯枝败叶纷飞如雨。 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从林中猛然窜出! 那是一只猛虎,体型之大,骇人听闻。 寻常猛虎,身长不过八九尺。 这只猛虎却足有一丈二尺有余,肩高近四尺。 浑身皮毛黄黑相间,条纹如墨,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四肢粗壮如柱,爪如钢钩。 掌落之处,地面的碎石竟被踩得粉碎。 一颗硕大的虎头,双目如铜铃。 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四根寸许长的獠牙,寒气森森。 这猛虎一现身,便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腥风。 那气味浓烈刺鼻,令人作呕。 它似乎是被队伍的马蹄声惊扰了休眠。 此刻暴怒异常,双目死死盯着前排一名士兵的马匹。 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士兵胯下战马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猛虎扑倒在地。 虎爪拍在马头上,头骨碎裂,脑浆迸裂。 那士兵从马背上摔落,右腿被压在马身之下。 惨叫一声,面色惨白。 猛虎一击得手,仰天长啸,又是一声虎吼。 这一声比方才更加浑厚暴烈,声浪滚滚,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队伍中顿时大乱,数百匹战马同时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 有的马匹尥蹶子将背上士兵掀翻,有的则拖着缰绳冲入山林。 一时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孙羽面色铁青,厉声喝道: “管都伯!带五十人去追回受惊的马匹!” “其余人稳住阵脚,莫要慌乱!” 管亥应了一声,带着五十名青州兵纵马而去,追赶那些四散奔逃的马匹。 孙羽又命人将马车围成一圈,护住中间的货物和刘琼的马车。 那猛虎扑倒战马之后,并未追击。 而是蹲坐在那匹死马旁边,虎目圆睁,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它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田豫见状,面色凝重,缓缓摘下背上硬弓。 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他目光如鹰,死死盯住那猛虎,低声道: “孙郎当心,这畜生非同小可,待豫射它。” 他正要拉弓,孙羽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沉声道: “田君且慢!” 田豫一怔:“孙郎何意?” 孙羽目光落在那名摔落马下的士兵身上,那士兵被压在死马之下。 右腿显然已经骨折,正拼命想要往外爬。 但每动一下,便痛得面色扭曲,冷汗涔涔。 他距离那猛虎不过丈许,猛虎一爪便能将他撕成碎片。 “我们的人还在里面,”孙羽压低声音道。 “田君箭法虽精,但若一箭不中,激怒了这畜生,我那弟兄必死无疑。” “即便射中,那畜生垂死挣扎,也难免伤及无辜。” “不可放箭。” 田豫闻言,眉头紧皱,却也知道孙羽说得有理。 他收起弓箭,沉声道: “那依孙郎之见,当如何?” 孙羽没有答话,而是翻身下马,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他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在冬日阳光下寒光凛凛。 田豫大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孙郎!你这是做什么?” 孙羽道: “羽身为此行主事,岂能见死不救?” “田君且在此维持秩序,莫让队伍慌乱,羽去去便回。” 田豫还要再劝,却见孙羽已经走出数步,只得咬牙作罢。 他回头厉声吩咐手下: “所有人听令,不得放箭!各持长枪,准备接应!” 人一多,就可能激怒这畜生,导致那受陷的兄弟遇害。 故众人只各持长枪,与孙羽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就在这时,刘琼从马车的帘幔中探出头来,一眼便看见了那只猛虎和正向它走去的孙羽。 她面色刷地白了,失声喊道:“羽兄当心!!” 那声音清脆而焦急,在山谷间回荡。 孙羽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了扬手,示意无妨。 田豫见孙羽空手而去,急得直跺脚。 他四下一看,目光落在一名士兵手中的铁枪上。 当即劈手夺了过来,那铁枪长约八尺,枪头雪亮。 枪杆是上好的白蜡杆,弹性极佳。 田豫掂了掂分量,大喝一声: “孙兄,接着!” 他手臂一振,铁枪如一条黑龙般破空飞出,呜呜作响,直奔孙羽而去。 孙羽闻声回头,只见一道乌光扑面而来。 他身形微侧,右手探出,稳稳抓住枪杆中部。 那铁枪来势极猛,在他掌中嗡嗡震颤不休。 孙羽手腕一翻,便将枪势化去。 他握枪在手,顿时精神一振。 这铁枪比寻常长枪重了三分,正合他用。 孙羽将长剑插回鞘中,双手持枪,缓步向那猛虎逼近。 那猛虎早已注意到了这个靠近的人类,身体微微伏低。 前爪牢牢抓地,后腿蓄力,尾巴如铁鞭般在身后缓缓摆动。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人一虎,相隔不过三丈,对峙在山谷之中。 孙羽双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双脚不丁不八,呼吸沉稳。 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那猛虎的一举一动。 心中却异常平静。 原身自幼随父习武,枪法剑术,皆有根基。 而自己又有前世在国防科大学到的格斗经验。 后来到了高唐,又常与关羽、张飞切磋武艺,获益良多。 只是与猛虎搏斗,这还是生平头一遭。 …… (今天爆更了,兄弟们多多投票,月票越多,更新越多) 第43章 亲射虎,看孙郎 孙羽双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双脚不丁不八,稳稳立在那猛虎三丈之外。 他心中暗忖: 这畜生见我等数百人,竟全然不惧。 若非天生胆壮,便是另有缘由。 “吼——!!” 猛虎猛然一声暴吼,声浪滚滚。 那庞大身躯如一道黄黑闪电,直扑孙羽而来! 孙羽低喝一声,脚步疾转。 身形向左侧一闪,同时手中铁枪如蛟龙出海,枪尖直奔那虎右肋刺去。 那虎虽体型庞大,身法却极其矫健。 它在空中竟能扭转身躯,避过枪尖,前爪落地之时,顺势一爪横扫过来。 那虎爪大如蒲扇,爪尖如钩。 带着破风之声,直奔孙羽腰间。 孙羽急忙收枪格挡,枪杆横于身前。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虎爪拍在枪杆之上。 那力道之猛,竟震得孙羽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四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那枪杆,白蜡杆上竟被爪尖划出三道深深的沟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猛虎得势不饶人,又一声咆哮,再次扑上。 四爪翻飞,速度快得惊人。 孙羽不及细想,手中长枪一抖,挽出三朵枪花。 只听“当当”数声,枪尖尽数被虎爪格开。 孙羽且战且退,借着长枪之利,始终与那虎保持丈许距离。 但那猛虎皮糙肉厚,寻常刺击虽能伤其皮毛,却难入筋骨,反倒激得它越发暴怒。 此时,那被压在马下的士兵终于得了喘息之机。 他见孙羽与猛虎缠斗在一处,那虎的注意力尽数被孙羽引走。 便咬牙忍着腿上剧痛,双手奋力扒着泥土,一寸一寸地向外爬动。 他紧咬牙关,嘴唇已被咬出血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恐惊动了那虎。 田豫在后方看得真切,急得额上青筋暴起。 他一面命手下各持长枪严阵以待,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爬动的士兵。 待那士兵终于从马身下挣脱出来,田豫当即低喝一声: “速!上二人,曳之归。” 两名精壮士兵应声而出,猫着腰疾步上前。 一人架住那伤兵一条胳膊,几乎是拖着他飞奔而回。 那伤兵断腿在地上拖曳,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三人方退至马车旁,田豫便挥手命人将他抬上马车,自有随军医匠上前包扎救治。 田豫长出一口气,再看场中战况,眉头又紧锁起来。 孙羽与那虎已缠斗了数十回合,虽仗着枪长未受重伤,却也渐渐力怯。 那虎猛然发力,一爪拍在枪杆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白蜡枪杆竟从中断裂! 孙羽手中一轻,半截断枪尚在手中。 另半截带着枪头飞出去丈许,“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孙兄!” 田豫大惊,急忙对接应的士兵高呼: “速掷长枪,掩护孙郎!” 众人纷纷掷出手中长枪,逼退了那猛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忽然从林中传出。 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愚哉!枪为百兵之魁,安得如是使耶!” 众人闻言俱是一怔,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谷道左侧的一株老松之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如银似雪。 面色却红润如婴儿,不见半点老态。 他身形高大,虽是隆冬时节,却只穿一件单薄的青色布袍,袍角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手里握着一杆铁枪。 那枪长约丈二,枪杆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幽光。 枪尖却雪亮如银,在昏暗的山谷中格外夺目。 这老者虽然年迈,却精神矍铄,威风抖擞。 光是往那里一站,便如青松挺立,巍然不动。 那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四射,如鹰隼般锐利。 仅是望上一眼,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逼视。 孙羽心中一震,暗道: “此人好生威武!不知是何方高人?” 那老者见众人停手,微微摇头,似有不耐。 他右手一探,从腰间抽出那杆乌黑铁枪,手臂一振。 那枪便如一条黑龙破空而出,呜呜作响,直奔孙羽飞去! “孙郎当心!” 田豫惊呼一声。 孙羽却见那枪来势虽急,轨迹却极稳,分明是掷枪之人手法精妙所致。 他身形不动,右手探出,稳稳将那枪接在手中。 枪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传来,竟比方才那杆铁枪重了数倍有余。 枪杆冰凉,却有一种温润之感。 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不知是何材质所造。 那老者见孙羽接住了枪,微微颔首,朗声道: “凝神注目,贯喉而下。” “喉下三寸有软骨一隅,枪锋入之,立毙其命。” “余处尽厚皮硬骨,刺之无益。” 孙羽闻言,精神一振。 双手握紧那杆宝枪,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虎的咽喉之处。 那虎此时已被众人围住,左冲右突不得脱身,愈发暴怒。 孙羽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脚下一步步向前逼近。 他手中宝枪平举,枪尖直指那虎咽喉。 双臂微微蓄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那虎被他的气势所慑,竟退了半步。 旋即又觉羞恼,咆哮一声,猛扑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 孙羽双目精光暴射,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箭矢般射出! 手中宝枪化作一道乌光,快得肉眼难辨,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 枪尖正中那虎咽喉之下三寸! 那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声震山谷,惊起漫天飞鸟。 不过数息之间,那虎便渐渐没了力气。 四爪抽搐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气绝身亡。 山谷中一片寂静。 孙羽立在虎尸之旁,手中宝枪的枪尖上犹自滴着鲜血。 他大口喘息着,额上汗珠滚滚而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枪,他倾尽了全身之力。 此刻双臂酸麻,几欲脱力。 但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畅快,一股豪情自胸中升腾而起。 那老者缓缓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虎尸,又看了看孙羽。 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缓缓道: “孺子可教也。” 孙羽闻言,连忙收敛心神。 双手捧着那杆宝枪,躬身一礼,恭恭敬敬地道: “老先生谬赞矣。” “若非老先生宝枪相假,复蒙指点要害,晚生安能一击而毙此虎?” “此虎之毙,实赖老先生之功,晚生不敢居其力。” 老者摆了摆手,接过孙羽递还的宝枪。 在手中掂了一掂,枪尖上的血迹便被他随手一抖,尽数甩落,铮亮如新。 他将枪插回腰间,淡淡一笑道: “君亦毋须过谦。” “枪虽良,终须人驭。” “此枪在老夫手中数十载,毙虎无数,然从未有一击若此之利落者。” “君能一击毙命,足见勇武绝伦。” “眼力、手力、胆力,三者兼备,方克臻此。” “若易以他人,纵持此枪知要害,亦未必中其的而入骨也。” 话落,转身便欲离去。 袍角在山风中翻飞,白发飘飘,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 孙羽见老者要走,急忙追上前两步,拱手道: “老先生且留步!在下蒙老先生救命之恩,复蒙赠枪指点之德。” “尚未请教尊姓大名,日后庶几得报。” 老者脚步不停,只淡淡地道: “老夫不过途次之人,偶见君等与虎相搏,随口指点一二耳。”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更毋庸报。” 孙羽还要再追,却见老者脚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转眼间已走出数丈之遥。 他正欲开口再唤,忽听前方谷口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人喊马嘶,脚步杂沓,竟似有数十人正朝这边赶来。 孙羽和田豫俱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谷口处涌出一群人来,皆是精壮汉子,约有四五十人之众。 这些汉子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身上穿着各式皮袄短褐。 手中持着刀枪棍棒,猎叉弓箭。 他们步伐矫健,行动迅速。 虽是匆忙赶来,却并不散乱,隐隐有行伍之风。 当先一人,更是引人注目。 那人身长八尺,姿颜雄伟。 左边挂着一口长剑,右手持一杆长枪,腰间悬着一壶羽箭。 他虽未及弱冠之年,面上犹带着几分少年青涩。 却已生得极其雄壮,虎背熊腰,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他大步流星走在最前,身后众人皆不自觉地慢了半步,显然是以他为首。 第44章 拐走赵云 这少年郎君一入谷中,目光便急切地四处搜寻。 待看见那老者安然无恙地立在林中,面上焦急之色方才稍缓。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老者面前,躬身一礼,恭恭敬敬地道: “先生无恙乎?学生来迟,致使先生受惊矣!!” 那老者见这少年郎君赶来,微微点头。 “无妨,猛虎已毙,汝等来迟矣。” 少年郎君闻言一怔,这才注意到前方地上横陈着一具巨大的虎尸,不由得面露惊色。 他身后那群猎户也纷纷围了上来,看见那虎尸,无不骇然。 于是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少年郎君却未被虎尸吸引太久,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孙羽等众人身上。 他见谷中足有数百人之众,又有马车、马匹无数。 显然不是寻常商旅。 遂从容走上前来,朝孙羽拱手一揖,朗声道: “这位英雄请了。” “在下常山真定人氏,姓赵,名云,字子龙。” 孙羽听得“赵云”二字,心中猛然一震,暗忖这不就是他此来要找的人吗? 竟在此将他撞见,真是天意! 孙羽当即还礼: “原来是赵郎,失敬失敬。” “在下高唐县尉孙羽,奉刘高唐之命,往幽州市马而归。” “途经贵地,不意遇此猛虎,搅扰乡里,还望恕罪。” 赵云闻言,忙道: “孙县尉言重矣。” “实不相瞒,此虎乃一‘癫虎’。” “其已得疯病、不畏人众。” “此畜生于山中,数月前得病,始下山为祸。” “真定、行唐、灵寿三县,已有十数人丧于其口。” “我等数番围猎,皆为其所遁。” “前日复窜入真定境内,伤二牧童。” “吾遂集乡中壮丁,寻其踪迹。” “方才闻此地虎啸震天,料其必在此间,故率众赶来。” “不意——” 瞥见地上虎尸,又观孙羽,目中露出钦佩之色,续道: “不意此畜已为英雄所诛。” 田豫在侧闻之,抚掌叹曰: “原来如此!怪道此畜见我等众人马,非但不遁,反自扑击,全无惧色。” “原来是得病疯虎。” “寻常猛虎,见人马众多,早避入深林,岂有自投罗网之理?” 孙羽亦是暗忖: “此虎虽为疯虎,然吾一枪毙之,恐非尽由武勇。” “适才与之搏时,觉其扑击虽猛,却似力有未逮。” “后腿跳跃之际,亦略见迟缓。” “莫非此前已受创乎?” 思罢,乃近前蹲身细察。 果见虎右后腿有一道长创,皮肉翻卷。 虽已结痂,尚未痊愈,隐隐有溃烂之状。 又于虎腹左侧,见箭创一处,箭头虽已拔去。 然创口周围肿胀发黑,显已伤及内腑。 孙羽起身,心中了然。 虽不言,亦暗自庆幸: 若非此虎先已负伤,今日之战,胜负未可知也。 赵云又问孙羽接下来的行程打算,孙羽如实告之。 赵云乃道: “若蒙不弃,云有一愚见。” “真定县中秋收之后,积谷草豆料颇丰。” “本为官马所备,然今岁官马未至,仓储充盈,无人问津。” “云于县中薄有微名,愿与县君言之,匀出数分,以供贵军之需。” “孙县尉若不嫌简略,何不来我真定,歇息数日,再行南归?” 孙羽闻之,心中大喜。 此行本为寻赵云而来,不意巧遇。 其人复邀驻军,实乃天授良机。 方欲应诺,忽念一事,转顾田豫,以目询之。 田豫在侧,闻言颔首,低声道: “孙郎,真定乃常山大邑,民户殷实,草料充盈。” “赵郎此议,于我军大有所益。” “且连日奔波,人马俱疲,稍事休整,亦合事理。” 众人回了真定之后,县令大摆宴席。 那只害人猛虎也被剥皮剔骨。 虎皮完整地剥了下来,硝制之后可作褥垫,虎肉分与众人。 虎骨则架在火上烤干,留作药用。 席间,孙羽趁势问赵云道: “某一路行来,见贵县丁壮颇多。” “且个个精壮矫健,弓马娴熟,不知可有投军之志?” 他这话看似随意问起,实则心中早有计较。 果然如田豫所言,此地民风剽悍,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或习枪棒,或练弓马,那股子尚武之风,与中原诸县截然不同。 他暗忖:若能在此地募得数百壮丁,带回高唐加以训练。 不出一季,便可得一支精锐骑兵。 赵云闻言,置觞于案,正色道: “孙县尉所言是也。” “某与乡中诸少年,日习武艺,未尝少辍。” “所图者非逞匹夫之勇,实以天下未靖。” “苍生倒悬,欲以此身报效国家耳,然——” 语稍顿,目光掠过孙羽面上,似有所择,良久乃道: “然某等在常山,僻处一隅,于天下大势,未能周知。” “今四方豪杰并起,州郡各据。” “某等虽欲投效,不知何所适从。” “日前乡中父老与诸少年聚议数四,皆言不可轻委其身。” “须得择一真能行仁政、安黎庶者,方不负此所学。” 孙羽忙道: “既如此,子龙兄与众壮士可有去处?” 赵云闻言,沉吟片刻,道: “我等闻幽州牧刘伯安,宽仁爱民,广施德政,幽土百姓,安居乐业。” “又闻奋武将军公孙瓒,威震塞外,屡破胡骑,保境安民。” “幽州之地,文有刘虞,武有公孙,可谓一时之盛。” “我等聚议之后,颇有投军幽州之志,然尚未成行。” 很多人好奇,赵云既然要追随仁义之所在。 历史上的他,却为什么要投靠公孙瓒? 毕竟公孙瓒经常抄掠百姓,绝对算不上仁义。 其实答案就在赵云对公孙瓒的原话中。 公孙瓒问赵云为什么选择自己。 这话本意是想让赵云夸他。 但赵云给出了钢铁直男的回答。 说我们不是投靠你,只是追随仁义的所在。 史书原话叫,“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 公孙瓒名义上是刘虞的下属,幽州也归刘虞。 故赵云说的追随仁义所在,其实是追随刘虞。 只不过公孙瓒掌兵,赵云到了他麾下,自然就给人一种赵云投靠了公孙瓒的错觉。 孙羽深吁一气: “不敢相瞒,某此来正从幽州归。” “幽州之事,某亲历亲闻,虽未尽知底里,然亦略识一二。” “刘伯安,诚仁义君子也,待民宽厚,幽州之人莫不感戴。” “然其待胡虏,未免过宽。” “乌桓、鲜卑屡犯边塞,掠我汉民,伯安唯以金帛抚之,不思以兵威相制。” “长此以往,胡虏愈骄,边患愈深,恐非长久之计。” 略顿,复又道: “至若奋武将军公孙瓒,其人骁勇善战,白马义从,名震天下。” “破胡有功,此不可掩。” “然其性刚暴,待下严苛,且常纵兵掠民。” “即汉家百姓,亦不免焉。” “某在幽州时,亲见公孙军中,有以劫掠所得夸示者。” “其军纪之坏,可见一斑。” “子龙兄若欲往投幽州,恐大失所望。” 赵云闻之,面笑容渐敛,眉微蹙,默然不语。 俯视觞中,似反复思量孙羽之言。 良久,方仰首,目光炯炯,顾谓孙羽曰: “依孙县尉之见,当今天下,何处乃仁义所在?” “何人堪为明主?” 孙羽正襟肃然,一字一顿,道: “若论仁义之主,某敢荐一人。” “平原高唐令,刘县令备。” 赵云闻言,沉吟片刻。 “刘玄德之名,云在常山亦尝闻之。” “闻其讨黄巾有功,尝为安喜尉,后因鞭督邮弃官而去。” “云所知,止于此矣。” “其政令如何,待民如何,云实未之详也。” 孙羽闻之,正容拱手道: “子龙兄既问及此,某不敢不以实告。” “我主刘玄德,真仁义之主也。” “其在高唐,行仁政,施教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凡有冤屈者,皆得申诉,百姓莫不感戴。” 赵云听得怦然心动。 但他毕竟肩负真定乡亲父老的命运,不能轻易做决断。 “孙县尉所言,云深信之。” “然此事体大,系云一身之计,亦关乡中诸少年前程,云不敢轻率。” “云有一师长,姓童名渊,即今日伏虎谷中赠枪指点者也。” “此老不仅枪法精绝,更通达世事,云平日遇有疑难,皆往请教。” “此事须先与先生议之,方可定夺。” 先生有老师的意思,故赵云唤童渊为先生。 孙羽闻言大喜,遂与赵云离席披氅,出城而去。 第45章 刘备也算一方诸侯了(加更)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城头灯火渐远,脚下路途隐于幽暗。 赵云举火引路,孙羽紧随其后。 沿城外山道盘旋而上,行约小半个时辰。 前方林木深处,隐约透出昏黄灯光一点。 赵云指曰:“前方便是先生所居。” 近前视之,乃一小小茅屋,依山而建。 周遭植翠竹数十竿,雪夜中沙沙有声。 屋前一方平地,积雪扫尽,显是日常练武之所。 檐下悬干茱萸一挂、草药数束,风中轻摇。 赵云叩门,恭声: “先生,云与今日谷中那位孙县尉前来拜访。” 屋内默然片刻,随闻一苍劲浑厚之声:“进来罢。” 二人推扉而入。 屋内甚简陋,一榻一桌一凳而已。 壁上悬铁枪一杆,即白日谷中所用者。 孙羽趋前,恭行大礼,道: “晚辈孙羽,拜见童老先生。” “今日谷中,蒙老先生赠枪指点,方得杀虎脱险。”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童渊摆摆手,淡然道: “不必多礼,老夫不过见汝与虎相斗,枪法粗疏,全恃勇力。” “忍不住多嘴两句耳,坐。” 孙羽谢座,于凳上坐。 赵云侍立一旁,将席间孙羽所言投军事。 及与刘玄德相关之语,略禀于童渊。 童渊听毕,默然不语。 良久,目视孙羽,上下打量一番,徐道: “孙家小子,老夫观汝年少,不过弱冠之龄。” “正是读书耕田、安享太平之时。” “汝何故想不开,要从那兵事?” 孙羽方欲答,童渊摇手止之,续道: “且听老夫言毕。” “须知长伴刀兵之后,所食者,征尘耳;所饮者,血水耳。” “兵事伤人伤己,一旦投身其间,便如坠深渊,再难退还。” “届时转战千里,枕戈待旦,纵午夜梦回之时,亦与厉兵鬼卒偕行。” “汝年纪尚轻,不知兵凶战危。” “一朝命丧,悔之无及。” 言毕,目视孙羽,静待其答。 孙羽默然良久。 俄而举首,目光清亮,直视童渊,朗声道: “晚辈窃以为,先生之言差矣。” 童渊微挑眉:“哦?差在何处?” 孙羽起身,拱手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今州郡割据,豪强并起,百姓流离,十室九空。” “晚辈虽不欲问世事,然世事岂能不问晚辈?” “今日晚辈在高唐耕田读书,明日乱兵将至,刀剑之下,何分耕读?” 孙羽声渐高,胸臆激荡,面有凛然之色: “况大丈夫既知黎庶苦痛,岂可困坐终老?” “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死国事、死天下事,便可谓重于泰山者!” 童渊端碗之手微顿,目中异色一闪,默然不语。 孙羽续道: “晚辈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幽州道上,饿殍枕藉;冀州境内,流民如织。” “百姓所以为贼者,非其本心,实因活路难求。” “若有田可耕,有粟可食,谁愿提头为盗?” “晚辈不才,然窃有一志。” “他日若得匡扶天下,或跻身台辅,或出任牧守。” “必当施行善政,轻徭薄赋,与民生息。” “使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届时河清海晏,百姓安乐,不独先生之乡里,天下匪患自绝。” “如此,上可安黎庶,下可报父母,虽死何憾?” 话落,屋内寂然。 赵云侍立一旁,闻孙羽之言,但觉一股热血自胸中升腾,直冲顶门。 目光灼灼视之,满目钦佩,忍不住击掌赞道: “壮哉!孙县尉此言,慷慨激昂,振聋发聩!” “云习武多年,常思报效国家,然终未能决断。” “今闻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大丈夫当如是也!” 话落,转顾童渊,躬身道: “先生,云决意矣。” “云愿随孙县尉往投刘高唐处,效犬马之劳,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 “先生素日教云,习武之人,当以济世为怀。” “今日孙县尉所言,正合先生之教。” “云请先生允准。” 童渊未即答,徐起身,行至窗前,推扉。 冷风挟雪涌入,灯火数摇。 他背对二人,默然良久。 良久转身,面上无喜无怒,唯淡淡视孙羽,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汝且随老夫出来。” 言罢,至墙边,取铁枪。 推门而出,大步入庭。 孙羽与赵云相顾愕然,不知其欲何为,急随而出。 庭中积雪皑皑,月光如水。 童渊立于雪地正中,铁枪拄地,枪尖指天,月色下泛清冷之光。 顾视孙羽,目光如电,沉声道: “看好了,小子。” “老夫只演一遍。” 言未竟,手腕一翻。 铁枪如黑龙自地腾起,划空一道弧线。 童渊动矣。 初,枪势极缓,如行云流水。 一招一式,历历分明。 然其缓非迟滞,乃蓄势待发之沉凝,如山岳将倾,如江河欲决。 枪尖月下划银白之迹,一道复一道,交织成绵密之网。 俄而枪势陡变。 铁枪骤然加速,快不可辨,唯闻呜呜风声庭中呼啸。 童渊身形雪上游走,步伐玄妙。 每踏一步,积雪飞扬。 那枪在手,或如灵蛇出洞,刁钻诡异。 或如猛虎下山,威猛无匹。 或如鹰击长空,凌厉迅捷。 或如鹤舞白沙,飘逸出尘。 枪尖所过,卷起漫天雪花,月光下飞舞。 雪花为枪风所激,竟不落下。 反随枪势旋转,渐汇为银白漩涡,将童渊裹于其中。 唯见一白发飘飘之影,舞于漩涡中心。 铁枪如龙,雪花如幕。 美极,令人屏息。 尤妙者,枪法中之变化。 那一招一式间,隐有百鸟翔集之意。 仙鹤昂首,孔雀开屏,鹰击长空,燕掠低檐。 一式皆仿一飞鸟之姿,而又不止于仿。 盖取飞鸟之神韵,融于枪法之中。 枪尖破空之声,竟似百鸟和鸣。 清越嘹亮,山间回荡。 孙羽目眩神驰,几忘呼吸。 赵云侍立一旁,目露钦佩,亦带感慨。 他从童渊学艺数载,自识此枪法。 此乃童渊毕生心血所聚之“百鸟朝凤枪”。 凡三十六式,皆以飞鸟为形,以神韵为骨。 变化繁复,奥妙无穷。 今日童渊所演,乃此枪法之精要。 圆融通透,远胜平日所见。 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矣。 演毕,童渊顾视孙羽,淡然问: “记几何?” 孙羽阖目,将方才所见于心中过之。 三十六式枪法,一招一式,历历在目。 乃笃然道:“尽记矣。” 童渊微怔,似有讶色。 上下睨孙羽,颔首: “此枪法名曰百鸟朝凤枪。” “汝今日斗虎,全恃勇力,并无章法。” “特一勇之夫,侥幸得手。” “日后若遇强敌,此等打法,必死无疑。” “此枪法,好生习之,毋怠也。” 言讫,手中铁枪一掷,枪于空中一旋。 稳稳飞至孙羽面前,枪尾入雪地。 枪身微颤,嗡嗡有声。 孙羽双手接之,觉枪杆入手温润,沉甸之压,双臂为之一沉。 俯视此枪,复仰视童渊,心中百感交集。 方欲言,童渊已转身,向院门外去。 赵云大惊,急趋两步,唤曰: “先生!先生欲何往?” 童渊步履不停,淡然道: “老夫毕生所学,尽付于汝矣。” “今汝枪法已成,足以行天下。” “今日此孙家小子亦学吾枪,日后汝当多指点之,毋使入歧途。” 赵云鼻酸,眼眶微红,急道: “先生!先生数年教诲之恩,云未报万一,先生何遽去?” “今天下大乱,先生年事已高,云实放心不下。” “先生不如随云同往平原,云得朝夕侍奉——” 童渊摇手止之,语平淡而不可违: “不必,老夫漂泊半生,惯矣。” “汝既决意投军,为民请命,便放手为之。” “毋念老夫。” 赵云欲再言,童渊已转身,大步向山道去。 “先生!”赵云追出数步,声哽,“先生保重!” …… 次日,赵云将自己打算投靠刘备的决定告诉乡人。 赵氏于真定素有人望,众皆愿随之。 凡麾下一千余壮丁,皆随赵云而去。 至此,孙羽此次北上任务圆满完成。 不仅从公孙瓒处求得三千匹战马。 更讨得田豫、赵云两位顶级骑兵将领。 另有田豫所部一千幽州突骑,赵云乡里一千燕赵壮士。 算上刘备本部的一千青州兵。 眼下刘备集团,已有三千兵力。 三千正规军,放在这个时代,已足有改变一方格局。 刘备与孙羽,都已经做好了响应天下的准备了! 第46章 讨董副本,正式开启 初平元年,时值孟春。 自董卓擅权以来,朝纲崩坏,四海沸腾。 卓恃兵甲之强,行废立之事。 公卿侧目,百姓噤声。 关东之地,虽豪杰并起,然皆各怀心思,未有敢首倡义兵者。 却说那曹操,自逃出洛阳以来,改名换姓,间行东归。 过中牟,为亭长所疑,犹幸得释。 遂投陈留,散尽家财,招兵买马,欲图大事。 陈留乃兖州大郡,地当冲要,民风豪侠。 操至陈留,先访孝廉卫兹。 卫兹素有才略,家资巨万。 操与之论及天下大势,兹慨然道: “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 “能安天下者,其在君乎!” 遂倾家相助,出资募兵。 操感其义,与兹约为兄弟。 不过旬月之间,曹操得投募之士五千余人,皆精壮之辈。 更有豪杰李典、乐进来投。 此外,曹氏、夏侯氏等宗族将领亦纷纷聚归曹操麾下。 至此,曹操在陈留亦是兵强马壮。 这便是有家底与没家底的区别。 刘备在得到孙羽的倾力辅佐之下,目今也不过堪堪聚齐三千兵马。 而曹操靠着《我的太尉父亲》这篇作文,很快便聚集了五千义兵。 钱粮更是颇丰。 这日,曹操正与卫兹、夏侯惇、曹仁诸将在帐中议事,忽有亲兵入报: “禀将军,东郡太守桥瑁遣使送书至。” 曹操接过书信,展开观之。 那书信上写道: “东郡太守桥瑁,谨以大义布告天下:” “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 “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 “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 “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 “檄文到日,可速奉行。” 曹操看罢,沉吟半晌,忽而微微一笑。 夏侯惇在旁按剑问道: “曹公,此诏有何不妥?” 曹操将书信掷于案上,淡淡道: “此非天子密诏,乃桥瑁伪造耳。” 众人闻言皆惊。 夏侯渊问道:“公何以知之?” 曹操捻须道: “天子在董卓掌中,犹傀儡耳,卓岂容天子下此密诏?” “且书中辞气,皆桥瑁平日所论,非天子口吻。” “此必瑁见董卓暴虐,人心思汉。” “故伪造此诏,以激天下豪杰耳。” 曹操稍顿,环视诸人,复道: “然瑁此举,虽为伪作,其心可嘉。” “董卓之恶,天下共知,正需有人首倡义兵。” “此诏之真伪,又何足论哉? 曹仁拱手道: “明公之意,我等亦响应讨董?” 曹操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于帐中,缓缓道: “子孝之言是也。” “操自洛阳逃归,日夜思之,未尝一刻忘讨贼之志。” “今桥瑁既为首唱,我等正当响应。” “然仅凭陈留五千之众,不足与董卓抗衡。” “必须联合诸州郡,共举义旗,方成大事。” 于是,曹操也作伪书,发檄文至天下各郡,号召各路英雄起兵讨董。 檄文发出之后,天下震动。 那关东诸州郡,本已对董卓积怨甚深,只是无人首倡,各自观望。 今见檄文义正词严,人心思奋。 旬月之间,响应者如云。 后将军袁术据南阳,得檄文后,即刻起兵。 术字公路,袁绍之从弟,门第高贵,在淮南素有声望。 其麾下兵马两万。 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绪,陈留人。 素有才名,得檄文后亦起兵响应。 兖州刺史刘岱,字公山,东莱牟平人,汉室宗亲。 亦发兵屯于酸枣。 河内太守王匡,字公节,泰山人,素有壮节。 得檄文后,尽起河内之兵,屯于河阳津,以待诸军。 山阳太守袁遗,字伯业,袁绍从兄,亦举兵响应。 济北相鲍信,字允诚,泰山人。 少有大志,得檄文后,尽散家财募兵。 得步卒万余,骑兵七百,辎重两千余乘。 浩浩荡荡,引兵而东。 更有广陵太守张超,长沙太守孙坚,各自响应出兵。 虽然讨董联军未有演义中十八路诸侯那般多。 但仅看阵容,也绝对堪称是汉末豪华天团了。 故董卓大魔王之调侃,绝非虚言。 就在众诸侯纷纷响应之时,河北之地却另有说法。 却说那远在渤海的袁绍,此时正处进退维谷之间。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 高祖父袁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门生故吏遍天下。 绍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 然袁绍在渤海,虽居太守之位,实不得志。 渤海属冀州,冀州牧韩馥素来忌惮袁氏门第。 常恐袁绍在河北之地甚得人心,日后必为己患,故处处掣肘。 韩馥遣从事在袁绍府门前把守,凡有出入者皆须盘查。 又减其粮饷,限其兵马,袁绍行动几不得自由。 袁绍郁郁寡欢,常与幕中诸人叹道: “吾袁氏四世三公,受国厚恩。” “今董卓乱政,吾不能讨贼,反受制于韩馥,岂不羞哉!” 谋士许攸安慰袁绍道: “明公不必烦恼。” “讨伐董卓,乃响应天下之义。” “韩馥虽愚,岂不知逆天而行者必亡?” “今关东诸州郡纷纷起兵,韩馥若阻明公,则天下义士共击之。” “攸料韩馥必不敢违逆大势,明公只管厉兵秣马,静待其变可也。” 袁绍沉吟半晌,道: “子远之言虽有理,然韩馥此人,猜忌多疑,恐未肯轻易放行。” 许攸道: “明公若不信,可使人往探韩馥口风。” “攸料不出十日,韩馥必来相请。” 袁绍遂从其计,一面整军备战,一面遣细作往邺城打探消息。 而韩馥此时亦接到了讨董檄文。 这日,韩馥升堂理事,将檄文看了数遍。 心中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他关心的并非董卓之恶,而是渤海那袁本初。 韩馥虽贵为冀州牧,然河北士人皆心向袁氏。 韩馥非常担心,有一天袁氏会将他取而代之。 今见天下豪杰皆响应讨董,而袁绍名望最高。 若袁绍起兵,必为众望所归。 届时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韩馥在堂上来回踱步,眉头紧皱,抚案叹道: “董卓虽暴,终挟天子,号令天下。” “袁绍虽贤,不过一郡之守。” “今诸州郡并起讨董,若卓败,绍必坐大。” “若卓胜,吾何以自处?此诚左右为难也!” 他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遂召众幕僚议事。 堂下文武济济,皆屏息待命。 韩馥坐定,环顾众人,沉声道: “诸君,今讨董檄文至,关东诸州纷纷起兵。” “吾冀州地广兵强,不可无动于衷。” “然有一事,吾不能决。” “如今之计,当助袁氏耶,当助董氏耶?”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言。 韩馥又追问道:“诸君何以默然?” 半晌,座中一人忽而挺身而出,朗声道: “明公此言差矣!” 众人视之,乃治中从事刘子惠。 他为人刚正,颇有胆识。 此刻直视韩馥,面色严肃,拱手道: “明公,兴兵讨董,此国家大事。” “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室社稷计也。” “何遽言袁氏、董氏?” “袁绍,讨董之臣也。” “董卓,篡汉之贼也。” “忠逆之分,昭然若揭。” “明公身膺朝廷之寄,不思讨贼。” “反于袁、董之间首鼠两端,岂不贻笑于天下哉? 韩馥听罢,面红耳赤。 自知失言,一时语塞,支吾道: “这……子惠所言甚是,是馥失言。” “是馥失言。” 第47章 让刘备当青州代表 刘子惠见韩馥面有惭色,语气稍缓,复道: “明公能知己过,此冀州之福也。” “然兵者凶器,不可为首。” “为今之计,明公可先使人往探诸州动静,观其形势。” “若诸州皆已举兵,明公再发兵应之,未为晚也。” “冀州地广兵强,甲于诸州。” “他人之功,不能出冀州之右。” “待诸路兵合,明公乃出。” “则进可以讨贼,退可以自保,斯为万全之策也。” 韩馥闻言,转忧为喜,抚掌道: “子惠此言,深合吾意!便依此行之。” 遂遣细作分赴诸州,打探各郡起兵虚实。 不数日,探子回报: 以后将军袁术为首,各路诸侯都已起兵。 少者数千,多者数万,合计不下十余万众。 声势浩大,旌旗蔽日。 韩馥听罢,半晌无言。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邺城外远山如黛,漳水东流,天地苍茫。 他负手而立,喃喃自语道: “大势已去矣。” 于是转身回到案前,提笔蘸墨,挥笔写下一封书信。 发至袁绍处,其书略曰: “渤海太守袁本初足下:董卓逆天,罪盈恶稔,四海切齿,人神共愤。” “今关东义师云集,咸欲扫清辇毂,匡复社稷。” “馥虽不才,敢不承命?” “愿听明公驱策,共赴国难。” “冀州粮秣兵马,唯明公所用。” “临书神驰,不胜翘企。” 书毕,韩馥将信交与使者。 又命人撤去袁绍府门前守卫,尽数归还其兵马粮饷。 名义上韩馥是袁绍的顶头上司。 毕竟渤海只是冀州的一个郡。 但韩馥此时的姿态却摆的很卑微。 因为韩馥明白,一旦诸侯会盟。 以袁氏的威望,届时便彻底攻守易型了。 袁绍没了禁锢,乃放心起兵。 尽起郡兵三万,又招募义士,得万余人,合兵四万。 袁绍绍自领车骑将军,以许攸、郭图为谋士,整军西进。 …… 与此同时,青州也收到了讨董檄文。 青州刺史焦和,其人仪表堂堂,谈吐儒雅。 于经史子集无所不通,于政务军旅却一无所长。 时人谓之“清谈巨擘,实务庸才”。 自赴任青州以来,他但知坐谈论道。 于境内黄巾之乱则束手无策,唯靠各郡国相自行维持。 青州诸郡,虽名义上归其统属,实则各自为政。 焦和所能直接调遣者,不过齐国中万余兵马而已。 待收到檄文后,焦和也陷入了沉思。 他本是怯弱之人,但见诸侯都起兵讨董了,自己肯定不能不参与。 于是命文吏草拟文书,传檄青州各郡国。 命诸太守、国相各起本部兵马,配合关东联军,共讨董卓。 檄文既发,焦和却心中忐忑。 他深知自己虽居刺史之位,实则诸郡国未必便肯听调遣。 平原相陈纪,名门望族,素来刚直。 北海相孔融,孔子二十世孙,名重天下,更非己所能制。 东莱、乐安、济南国诸郡,亦各有主见。 他只能寄望于大义名分,能使诸郡俯首听命。 却说那檄文传至平原,平原相陈纪观之大喜。 当初董卓乱政之初,曾欲征陈纪为五官中郎将。 纪不就,卓怒,胁之以兵,纪乃不得已而受之。 后寻机脱身,辗转至平原为相。 其心中深恨董卓,常思报之。 既得檄文,便欲发兵响应。 正慷慨间,堂下一人从容起身,拱手道: “父亲且慢。” 众视之,乃陈群也。 陈纪见是儿子,便道:“长文有何话说?” 陈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方道: “父亲,平原国小民弱,不比南阳、陈留诸大郡。” “自黄巾乱后,平原户口十不存三四,流民充斥,盗贼蜂起。” “父亲为一郡之相,守土安民乃第一要务。” “今若尽起平原之兵,西赴洛阳。” “则境内空虚,一旦有变,何以应对?” 陈纪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 “长文所言,固是实情。” “然今四方义师并起,讨董乃天下大义所在。” “吾陈氏世受汉恩,若于此时退缩,岂不贻笑天下?” “大义名分一失,日后何以立身?” 陈群面色从容,不慌不忙地道: “父亲所言大义,儿岂不知?” “然为国讨贼,不必亲自西行。” “群有一议,不知父亲肯听否?” 陈纪道:“但说无妨。” 陈群道:“平原境内,有一人可代父亲出征。” 陈纪微微一怔:“何人?” 陈群道:“高唐令刘备。” “此人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自领高唐以来,厉兵秣马,整顿防务,颇有成效。” “其麾下有县尉孙羽,近日又募得常山赵云、田豫等豪杰。” “精兵数千,士气正锐。” “若使刘备代平原出兵,既不违大义,又不损平原根本,实为两全之策也。” 陈纪自觉有理,即命陈群去负责操办此事。 陈群领命,次日一早便带了两个从人,乘马出平原城,望高唐而来。 从平原至高唐,不过半日路程。 陈群一路行来,但见道旁田畴井然。 虽值冬末春初,草木未发。 然阡陌分明,沟渠整饬,与沿途所见他处荒芜景象大不相同。 他心中暗暗称奇,忖道: “吾昔至高唐,农事未若今之盛也。” “去日未几,而高唐益繁,此刘玄德果非常人也。” 又行数里,遥见高唐城郭。 乃先遣人通报。 双方并不陌生,叙礼过后,很快请入城中去。 众人入衙,分宾主坐定。 陈群将来意说明,又呈上陈纪亲笔书信。 刘备展开书信,阅毕,面上喜色难掩,朗声道: “陈府君深明大义,欲讨董卓,备敢不从命?” “备虽不才,愿率本部兵马,代平原西行会盟!” 陈群拱手道: “刘使君高义,群代家父谢过。” 他见刘备如此爽快,心中甚喜,又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刘备再三挽留,陈群以“父亲等候复命”为由辞去。 刘备送至城外,方才回转。 待回到衙中,心中激荡不已。 在堂上来回踱步,面上笑容久久不散。 关羽在旁问道: “兄长何故如此欢喜?” 刘备驻足,慨然道: “云长有所不知。” “自董卓乱政以来,某每夜辗转反侧,恨不能提兵西向,扫清国贼。“ “奈何时不我与,困守高唐,徒有志而莫能伸。” “今关东诸侯并起,陈相国复命吾代平原出征。” “此正吾等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之机也!” “且——” 他语气稍顿,面露复杂笑意。 “飞卿与董卓有血海深仇,此恨刻骨。” “若闻此讯,真不知当如何欢喜!” 第48章 比讨董更重要的事(感谢孤飘寂大哥的打赏,加更) 刘备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孙羽,于是问徐庶道: “元直,飞卿此时在何处?” 徐庶答: “孙县尉此时应在城外校场,与子龙、国让二君一同操练骑兵。” 刘备道: “既如此,吾与元直同往校场,将此喜讯告知飞卿。” 徐庶微微一笑,道: “飞卿必大喜过望,庶与公同往。” 二人遂换了便装,带了两个亲随,出城往校场而去。 高唐城外西南二里,有一片平坦空地。 原是旧时军屯之所,荒废已久。 自刘备领高唐以来,孙羽便在此处辟为校场,每日操练兵马。 校场上,数百骑兵正列队操演。 当先一人,手持一杆乌黑铁枪,正是孙羽。 在他身后,数十骑分作两列,往来驰骋。 左边为首者,身长八尺,姿颜雄伟,正是赵云赵子龙。 右边为首者,短须阔面,目光锐利,乃是田豫田国让。 二人各率一队骑兵,或分或合,或驰或射。 进退有序,章法俨然。 这些骑兵,大部分都是赵云麾下乡勇。 此辈皆是自幼习武、弓马娴熟的燕赵健儿。 带回高唐后,与原有兵马合并操练,至今已有月余。 虽时日尚短,然这些常山子弟本有根基,尚武成风。 稍加训练,便成精兵。 至于赵云、田豫,二人到高唐后见到刘备,与其更是一见如故。 刘备先后将二人各睡一晚,二人乃为之倾心。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的两人也确实对刘备是“一见钟情”。 田豫更是“自托于刘备”,主动提出要待在刘备身边历练。 孙羽勒马立在校场中央,手中铁枪一摆,朗声道: “子龙,你率左队从侧翼包抄。” “国让,你率右队正面佯攻。” “听我号令,三通鼓罢,合围冲阵!” 赵云和田豫齐声应诺,各率人马散去。 孙羽正要击鼓,忽见校场边有几人骑马而来。 定睛一看,当先二人正是刘备与徐庶。 他心中一动,将手中铁枪插在地上。 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明公,兄长,你们怎的来了?” 孙羽拱手问道。 刘备翻身下马,满面笑容。 一把拉住孙羽的手,语气中难掩兴奋: “飞卿!大喜!天大喜讯!” 孙羽微微一怔,看向徐庶。 徐庶亦是笑意盈盈,抚须不语。 刘备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递与孙羽,道: “飞卿且看此檄文!” 孙羽接过,展开细读。 读罢,面色如常。 只将帛书递还给刘备,微微点头道: “曹操此檄,辞气壮烈,足动天下。” 刘备见孙羽反应平淡,心中微异,却未多想,只笑道: “岂止曹操?关东诸州郡已纷纷响应!” “后将军袁术,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 “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 “长沙太守孙坚、渤海太守袁绍、冀州牧韩馥。” “以及本州刺史焦使君,十余路诸侯,云集响应!” “董卓逆贼,覆亡在即!”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渐渐高昂,最后几乎是在欢呼。 徐庶在一旁含笑点头,待刘备说完,方上前一步。 拍了拍孙羽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贤弟,这下你与董卓的灭族之仇,终于可以报了!” 他目光殷切地看着孙羽,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狂喜、激动、热泪盈眶。 他等待着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年轻人,在得知仇人即将覆灭时应有的一切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羽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出奇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沉静。 他既没有欢呼雀跃,也没有热泪盈眶,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急促半分。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如水,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公,兄长,此事……容某思之。” “某之意,暂不出兵会盟。” 此言一出,校场边骤然安静下来。 刘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孙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庶也是满面愕然,手中羽扇停在了半空。 就连不远处正在操练的赵云、田豫等人,也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勒马回望。 “飞卿,你……你说什么?” 刘备难以置信地问道。 孙羽面色沉凝,重复道: “某之意,暂不出兵会盟。” 刘备与徐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刘备上前一步,几乎是在追问: “飞卿,我们这半年来厉兵秣马,整顿军备,所图者何?” “不就是为了今日么?” “如今关东义师并起,天下响应,此正丈夫报国之时!” “你……你怎说不去?” 他的语气中既有不解,也有一丝隐隐的焦急。 徐庶也回过神来,皱眉道: “贤弟,你莫非是担心高唐兵力不足?” “如今有子龙、国让等豪杰相助,又有常山新募精锐。” “加上原有兵马,足可成军。” “况且此去乃是会盟,并非独力抗董,贤弟何虑之有?”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贤弟,你与董卓之仇,不共戴天。” “今仇人就在洛阳,诸路大军即将合围。” “此天赐良机,岂可错过?” “若错失此机,日后董卓败亡,贤弟大仇何日得报?” 孙羽听了这番话,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 “兄长,大仇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 “讨董自然要去,只是暂缓。” 徐庶一怔: “不是现在,更待何时?” 孙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校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骑兵。 越过高唐低矮的城墙,越过远处荒芜的原野,望向东南方向—— 那是青州腹地的方向,是黄巾余党盘踞的方向。 他的目光悠远而深沉,仿佛能穿透这初春的薄雾,看见那片土地上正在酝酿的风暴。 良久,他方转过身来,看着刘备,缓缓说道: “明公,还记不记得,当初孙某初至高唐之时,曾与明公论及青州大势?” 刘备一怔,不意孙羽会提及此事。 难道孙羽阻止自己此时会盟,是另有所图? …… (感谢孤飘寂大哥的打赏,加更了) 第49章 孙郎,真君子也! 历史上的青州黄巾之乱,其实就是在讨董时期全面爆发的。 青州黄巾很聪明,专门挑焦和不在的时候举事。 尽管焦和在渡过黄河之后反应过来,回师救援了。 但正如此前所说,焦和是个怯弱之人,对声势浩大的青州黄巾全无对策。 最终眼睁睁地看着黄巾军将青州各诸郡给嚯嚯了干净。 这件事导致了两个严重的后果。 第一,青州的生产力遭到了严重破坏。 第二,青州黄巾规模达百万余,他们把青州祸害干净后,又去祸害别的州郡去了。 当时先去了冀州,结果被公孙瓒给暴揍了一顿。 之后才去了兖州,被曹操收服。 但这却导致青州又流失了一百万人口。 从此青州彻底沦为二流州郡,未来几十年都没能恢复元气。 这并不是孙羽想看到的。 此外,百万青州黄巾于刘备集团而言,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好处。 如果问,曹操是从何时开始真正走上争霸天下的道路的。 那毫无疑问,就是在曹操接纳青州黄巾那一刻起的。 人口就是兵源和粮源。 但除此之外,青州黄巾的性质很不一样。 这股力量是无主的。 这在汉末极其重要。 这标志着你不必在受制于你的下属。 东汉末年,少量的世家大族与地方豪强混成了当地的顶级地头蛇。 正如此前举例的李典家族,他的兵一直都是李家人在带。 就连曹操都无法剥夺。 再比如东吴,他们对外战争虽然拉胯。 但守家却猛地一匹。 这正是因为东吴将领的兵都是私兵,要是死一个,那都是将领个人的损失。 这也是为什么凌统为救孙权,部曲全部战死时,凌统差点没当场哭死过去的原因。 而青州黄巾的出现,直接帮曹操完成了力量的整合。 它的体量足够大,按史书记载,曹操是直接收纳了三十万降卒。 原文叫,“冬,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这支青州兵不仅精锐能打,陪了曹操大半辈子。 最重要的是,只有曹操能指挥的动。 他们不属于任何将领的私兵,这也是魏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强大的原因之一。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只有力量全部整合在一处,才能爆发出足够强大的威力。 在由浅入深地为刘备解释完原因之后,孙羽做出了判断。 青州黄巾叛乱很快就会爆发,我们应该先稳住青州的局势。 再赶去会盟讨董。 毕竟会盟地点就在兖州,青州与之毗邻,等快速浇灭青州之叛后。 再赶去会盟,也未必迟。 刘备从未质疑过孙羽的判断,既然他说青州大规模的叛乱即将发起,那必然就会发起。 只是令刘备没想到的是,孙羽居然愿意放下私仇,而为青州大局着想。 念及此,刘备还是忍不住问孙羽道: “若卿不言此事,吾等必随诸侯讨董。” “董卓败亡,卿之族仇,可报矣。” “然卿终言之。” “飞卿,在卿心中,平黄巾之乱……重于族仇乎?” 孙羽昂首,与刘备对视。 其目清澈而坚,无半分犹疑。 “明公问某,某便直言。” 其声不扬,然字字千钧,“董卓之仇,私也;青州之祸,公也。” “董卓害某一家,某恨不啖其肉、寝其皮。” “此仇此恨,刻骨铭心,虽百死莫赎。” “然——”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 “然若因私废公,因一人之仇而弃满城百姓于不顾,置青州苍生于惘闻,则某与董卓何异?” “董卓以一己之私,祸乱天下。” “某若以一己之仇,坐视黄巾肆虐而不言,岂非助纣为虐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公私分明。” “私仇不可不报,然公义更不可不顾。” “今若诸郡尽起,黄巾必乱。” “黄巾一乱,青州数百万生灵涂炭,高唐亦不能免。” “到那时,不独我与明公半载心血付诸东流,满城百姓亦将遭屠戮之祸。” “某虽不才,岂忍见之?” 他微微欠身,语气坚定: “故某以为,讨董固当去,然必先平青州之患,方可西行。” “否则,后院起火,前路亦难安稳。” “此乃轻重缓急之别,伏惟明公察之。” 言罢,他垂手而立,面容沉静,如一泓秋水。 刘备怔怔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弱冠之年,却能在灭族之仇与百姓安危之间做出这样的取舍。 此等胸襟,此等见识,令他不禁自惭形秽。 良久,刘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孙羽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敬意。 “孙郎恩怨分明,真君子也。” 他的声音低沉诚恳,“备不及卿也。” 孙羽道: “明公何出此言?明公仁德,天下皆知,某——” 刘备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飞卿毋谦,备言由衷。” “若有人害备之兄弟——” 说着,他目光不由远眺校场中关羽、张飞操练之影,声音微颤。 “备纵弃此江山,舍此天下,亦必提兵为兄弟复仇。” “此备之性,不能改也。” “然飞卿能顾大局、念苍生,公私分明,取舍有度。” “此等胸襟,备实不及。” 他仰头望天,目光悠远。 初春的天空澄澈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想备少时家贫,织席贩履为业。” “虽汉室宗亲,实与庶民无异。” “正因如此,备深知百姓疾苦。” 他似自言自语,“年来辗转四方,所见所闻,无非战火、饥荒、流离、死亡。” “每见百姓流离,备心如刀绞。” “然备性急,常有因小不忍而乱大谋者。” “今日闻飞卿一席话,方知修身不足,尚多欠缺。” 他转过身来,看着孙羽,目光恳切: “飞卿所言是也。” “讨董固重,然青州之患不先除,后患无穷。” “此事容备与元直、云长、益德细议,定万全之策。” 徐庶在一旁听罢,抚须而叹,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 他上前一步,对孙羽道: “贤弟今日之言,令愚兄大为感佩。” “大丈夫当如是,不以私害公,不以情夺理。“ “此等见识,胜读十年书矣。” 孙羽谦逊道: “兄长过誉,某不过直抒胸臆,何足挂齿。。” 徐庶却摇头道: “直抒胸臆四字,言之易,行之难。” “世人多利令智昏、仇令智短,能于血海深仇前持清明者,鲜矣。” “贤弟能为之,真大丈夫也。” 第50章 刘备带四个高达来救青州啦! 果不出孙羽所料。 自焦和率两万兵西去会盟后。 青州诸郡守相亦各引兵而西,郡国空虚,城寨无人守御。 乡亭之间,但见老弱扶杖,妇女携雏,壮者皆已荷戈而去。 泰山郡东南,费城。 中军大帐之中,正酝酿着一场阴谋。 为首者乃青州黄巾渠帅张饶。 张饶本泰山郡人,少时为亭长所辱,怒而杀人,亡命山中。 黄巾起事之时,聚众响应,辗转数载,渐成气候。 自张角兄弟败亡,诸路黄巾或散或降。 唯张饶一支,聚于泰山、济南之间。 招纳流民,囤积粮草。 虽屡遭官军围剿,其势不衰。 及至初平元年,青州空虚。 张饶麾下已聚众二十余万,号为三十万。 声势浩大,冠于诸路黄巾。 而在未来的一年,张饶所部将会发展至百万之众,其势将更加不可当。 张饶环顾诸将,声如洪钟: “今日召诸君至此,非为他故。” “焦和那厮已率青州兵西向会盟,青州各郡亦举兵响应。” “今青州诸郡,城寨空虚,守备废弛。” “此正天授之时,我辈用武之机也!” 他霍然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一幅粗制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北海国所在之处,朗声道: “诸君且观之,北海孔融,乃孔子二十世孙。” “名重天下,为青州士人之望。” “此人若在,青州人心不散。” “但使破之,诸郡必望风而降,如摧枯拉朽耳!” 诸将闻言,纷纷点头。 交头接耳,帐中嗡嗡之声不绝。 张饶又道: “某已决意,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围北海。” “孔融虽有名望,不过一书生耳,麾下兵微将寡,破之何难?” 他话音方落,座下一人霍然起身,拱手道: “渠帅且慢!” 众人视之,乃麾下渠帅司马俱。 他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沉声道: “渠帅,北海孔融固然易破,然有一处,不可不防。” 张饶眉头一挑:“你说的是高唐刘备?” 司马俱颔首: “正是此人,前番徐和奉命略平原,本欲一举而下。” “不意为刘备所破,杀身丧命不说,还折损了许多兵马,” ”今刘备在平原,犹骨鲠在喉,不可不除!” 张饶觉得有理,反正此次起兵,本就是要席卷青州全境的。 先分一支军去消灭潜在威胁也无妨。 当即,张饶遣司马俱领兵五万去攻平原。 自己则率二十万大军去围北海。 也许有人好奇,为什么这些黄巾军动不动就能拉出几十万大军。 因为这些黄巾军本就是由流民组成,都是拖家带口的。 曹操接纳的所谓百万黄巾军,还专门强调了“男女口”。 所以这支黄巾军也没有寻常军队的后勤问题的。 毕竟他们走到哪里,就吃到哪里。 青州嚯嚯完去冀州,去了冀州去兖州,如此循环。 便似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三日后,司马俱率五万黄巾。 浩浩荡荡,北渡汶水,直扑平原。 五万大军漫山遍野,旌旗蔽日,尘土飞扬数十里不绝。 沿途郡县,守兵早已西去,官吏望风而逃。 司马俱兵不血刃,连下数城。 所过之处,焚烧庐舍,劫掠粮草。 百姓扶老携幼,四散奔逃,哭声遍野。 不数日,黄巾前锋已至平原城下。 平原城中,一片惶然。 陈纪自遣刘备代己出征后,本已打算安坐城中,静候讨董消息。 不料刘备兵马未及西行,黄巾大军的斥候已出现在城外。 及至司马俱五万大军压境,旌旗如云,刀枪如林,将平原城围得水泄不通。 陈纪方才大惊失色,急召城中吏民商议守御之策。 “诸君!” 陈纪立于城楼之上,面色苍白,声音却竭力维持镇定。 “黄巾贼众五万,我平原城中,守卒不过千余。” “且多老弱,何以御之?” 城中官吏面面相觑,皆面如土色。 一从事颤声道: “明府,贼众我寡,不如……不如暂且弃城,退往……” “住口!” 陈纪厉声喝断,“吾为一郡之相,守土有责,岂可弃城而逃?” “此言再出,定斩不饶!” 那从事噤若寒蝉,缩首退下。 陈纪环顾众人,见皆无战意,心中暗暗叫苦。 此刻城外数十倍之敌环伺,城中守卒不过千余。 粮草虽尚可支撑半年,然一旦城破,满城百姓皆成刀下之鬼。 那丰厚的粮仓,却也全都肥了敌。 一念及此,他不由手足冰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陈群走到陈纪身旁,低声安慰道: “父亲不必过忧。” “平原城池虽不甚坚,然墙垣完整,壕沟尚存。“ “坚守数日,料无大碍。” “待司马俱束手无策之时,自然退兵。” 陈纪叹息,黄巾军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多,战斗力差。 而攻城战,又是最难打的战役。 故陈纪明白,陈群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只是司马俱毕竟人多势众,守到他退兵,谈何容易? 正当陈纪一筹莫展之计,只见东南方向,一股烟尘冲天而起。 隐隐可见旌旗飘摇,马蹄如雷,正朝平原城方向疾驰而来。 那支人马行动极快,不过片刻工夫,已能看见旗帜上绣着的字样。 “是……是‘刘’字旗!” 城头一名眼尖的士卒失声喊道。 陈纪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只见上面大书一个“刘”字,铁画银钩,气势凛然。 旗下当先一将,身披铠甲,手持双剑,正是刘备! “援军!是援军来了!” 城头士卒纷纷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陈纪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确然无疑——刘备来了! 然而欢喜不过一瞬,他又猛地揪紧了心。 他极目望去,刘备身后的人马不过两三千之数。 而城外黄巾足有五万之众,这区区两三千人冲入五万大军之中。 岂非以卵击石?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间,刘备军已经如一把尖刀般,狠狠插入了黄巾军的侧翼。 那冲击之势,锐不可当。 当先三骑,如三支离弦之箭,直贯敌阵。 左边一将,身长九尺,髯长二尺。 手舞青龙刀,刀光如雪,一刀横扫。 三名黄巾士卒连人带兵器被斩为两段,鲜血飞溅。 正是关羽关云长。 右边一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手持丈八蛇矛,矛影如龙,左挑右刺,当者无不披靡。 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纷纷倒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正是张飞张益德。 中军一将,白马银枪,姿颜雄伟。 枪法精妙绝伦,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黄巾小校落马。 那银枪在他手中如灵蛇出洞,如白龙入海,变化莫测,杀得黄巾士卒望风而逃。 正是常山赵子龙。 而在三将之后,还有一少年将军。 手持乌黑铁枪,胯下白马如雪。 面色沉凝,目光如电。 他不似关张那般威猛无匹,也不似赵云那般枪法华丽。 却有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势,每一步推进都扎实无比。 枪枪致命,无一虚发。 正是孙羽孙郎。 四将所过之处,黄巾阵脚大乱。 那些骑兵皆是孙羽从常山招募的燕赵健儿,弓马娴熟,骁勇善战。 又经月余操练,进退有序,配合默契。 骑兵冲阵,势如破竹,竟如入无人之境。 司马俱正在中军帐中与众将议事,忽闻营后大乱,喊杀声震天。 不由霍然起身,厉声道:“何事喧哗?” 一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帐中,面色惨白: “渠……渠帅!大事不好!” “有一彪人马从东南杀来,已破我军外围营寨,直插中军!” “这……这是哪来的官军?” 司马俱又惊又怒。 身旁一名小校颤声道: “渠……渠帅,那旗下……那旗下好像是高唐刘备!” 司马俱瞳孔骤缩。 高唐刘备,这不就是此前提到的不可控的变数”? 终究还是来了。 他原以为刘备不过一县令,兵马不过数千,不值一提。 此刻亲眼所见,方知情报有误。 刘备不仅有三千精锐。 手下猛将,更是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 “传令!弓弩手列阵!挡住他们!” 司马俱嘶声下令。 然而为时已晚。 刘备军已如一把尖刀,将黄巾大营从东南到西北,生生杀了一个对穿。 第51章 插标卖首(感谢孤飘寂、皮皮珊的打赏,继续加更) 城头之上,陈纪看得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千余人马在五万黄巾大军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纷纷溃散,竟无人能挡其锋。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阵势。 “快!快开城门!接应刘高唐入城!” 陈纪回过神来,连声下令。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轰然放下。 刘备率军从城东杀透重围,直奔城门而来。 殿后的张飞横矛立于吊桥之上,威风凛凛。 黄巾追兵望而生畏,竟无人敢近。 刘备勒马入城,大步登上城楼。 陈纪迎上前去,一把抓住刘备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刘高唐!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不是要西行讨董么?” 刘备微微一笑,拱手道: “陈府君受惊了。” “备与麾下诸将,早料青州黄巾将趁虚作乱,故按兵未动,以待其变。” “今果不出所料,黄巾贼众来犯平原。” “备恐府君有失,特率本部兵马来救。” “来迟一步,让明府受惊,备之罪也。” 由于提前做了准备,所以刘备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赶来救平原了。 高唐县,则留下徐庶、田豫、管亥把守。 陈纪闻言,眼眶一红,几欲堕泪。 紧握刘备之手,连声道: “刘高唐大恩,纪何以报!” “非玄德来援,平原一城上下,皆成齑粉矣!” 陈群在侧微欠身,谓刘备道: “刘高唐深谋远虑,群不胜钦佩。” “然黄巾虽挫,其势未溃。” “司马俱五万之众,犹在城外。” “当今之急,乃思退敌之策。” 刘备颔首道: “长文所言是也。” “明府毋忧,待备与诸兄弟出城破敌,解平原之围。” 陈纪闻言大惊,急道: “玄德万万不可!你所部不过二三千人。” “城外司马俱足有五万之众,十倍于君。” “方才冲阵得胜,特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耳。” “今贼已有备,玄德再出,岂非……岂非自投罗网?” 刘备大笑,声朗朗,城楼回荡。 抬手一指身后数人,朗声道: “陈公且观,此某之兄弟。” “关羽、张飞、赵云、孙羽,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有彼等在,区区五万黄巾,何足道哉?” 孙羽颔首应和道: “正是如此,吾观城下黄巾,如插标卖首耳。” “待我引一军击之,贼众自溃矣。” 孙羽这话既不是他自大,也不是看不起城下黄巾。 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巾军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多战斗力差。 有多差呢? 历史上, 卢植三万汉朝正规军,追着张角几十万黄巾打。 从河北打到河南,黄巾军被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有人就要问了,几十万人就算刀也得砍卷了吧? 人均一口唾沫,也得把对面给淹死吧? 这其实还是游戏思维作祟。 觉得几十万人只要下个指令,就全都冲上去了。 但却忽略了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他们也是人,也会怕死。 事实上,从古至今。 任何以少胜多的战役,都不是真的把对面全歼了。 而是把对面士气打崩了,剩下的人就失去了战斗力。 张辽合肥之战就是典型。 难不成张辽真带八百人,就把孙权十万人全给打败了? 其实就是张辽突脸孙权,硬生生把孙权心态给打崩了,选择了撤军。 所以才有八百破十万的说法。 黄巾军也是如此,他们跟正规军最大的差距,就是没有系统的组织,士气低。 以及最重要的装备差。 后世曾这样形容黄巾之乱—— 一群吃不起饭的农民,在全国要饭。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据统计,黄巾军虽然人多,但平均每五到十个人才能分到一把刀。 剩下的都是拿着锄头、树枝作武器。 甚至还有直接捡石头当武器的。 穿的也大多是粗布麻衣,或赤身裸体。 这样的装备,面对全副武装的汉军精锐。 他们不是打仗,是送死。 这也是为什么此前孙羽突袭徐和大营时,面对的武器五花八门。 因为他们是捡到什么就用什么,根本没有一个标准。 所以打黄巾,完全是比拼个人胆识。 如果你被他们人多给吓住了,那你就一定会输。 但如果你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就会发现黄巾军全是纸老虎。 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不堪一击。 刘备颔首,顾谓孙羽道: “飞卿,此战汝来指挥。” 此言一出,陈纪、陈群父子愕然。 关张二将却习以为常。 赵云虽是加入不久,但还是敬慕孙羽的,当即拱手道: “云听孙县尉号令。” 孙羽深吸一气,目扫四人,沉声道: “既蒙明公信重,羽不敢辞。” “请诸君听羽部署——” 趋至城垛,指城外黄巾大营,语速疾而条理明: “诸君且观,黄巾虽众,实乌合耳。” “方才我军冲阵,其外围已溃,中军虽稳,士气已沮。” “司马俱有勇无谋,经此一变,必调重兵于东门,以防我军复从故道冲击。” “故今番出击,当出其不意。” “由西门出,绕至北门,折而向东,直捣其中军!” 话落,对众将吩咐道: “云长兄率五百骑从左路入,益德兄率五百骑从右路入,分牵贼军主力。” “子龙兄率五百骑从中路突进,直取司马俱中军。” “羽亦率五百骑随子龙兄之后,伺机斩司马俱。” “明公率余下千人,登城观阵,以为后援接应。” 众将各自领命,下城准备去了。 孙羽又顾谓刘备曰道: “明公,此战之要,在于速决。” “司马俱若死,其众自溃。” “请明公登城以旗鼓为号,若羽等得手,明公便挥兵出城,招降贼众。” 刘备颔首,目含信重: “飞卿但放手为之,备在城头为卿擂鼓助威!” 孙羽不复言,大步下城。 四将各领五百骑,潜出西门,绕至北门外,隐伏待命。 城头之上,刘备亲执槌,立战鼓之侧。 陈纪、陈群父子侍立一旁,屏息凝神,目注城外。 时天色向暮,残阳如血。 城外黄巾大营中,灯火点点,若繁星落地。 方才为刘备军冲阵之乱未平,营中奔走呼号,狼藉满地。 司马俱果如孙羽所料,尽调精锐于东门,以防刘备复从东南来。 彼万不料此二三千之官军,敢复出击,且自北门来。 暮色渐浓,一声号响,若惊雷破空。 北门洞开,五百骑如潮涌出。 当先一将乃关羽也。 率左路人马,斜刺里杀入黄巾大营北侧。 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几同时,右路张飞杀出。 丈八蛇矛若蛟龙出海,左挑右刺,杀得黄巾鬼哭狼嚎。 两路人马一左一右,如两把铁钳,将黄巾大营北侧搅得天翻地覆。 司马俱闻报大惊,急调中军精锐往北营救援。 一时金鼓齐鸣,喊杀震天,数万黄巾如潮水涌向北面。 然司马俱未尝觉,暗中尚有一支骑兵,正悄无声息自两路之间缝隙穿插而入。 赵云白马银枪,一马当先。 枪法如神,一枪刺出,必有一将落马。 五百常山精骑紧随其后,如无形匕首,直插黄巾中军。 暗夜中,银枪之光若流星划过。 所过处,敌众纷纷避退。 而赵云后数十步,孙羽率五百骑衔尾而进。 中军大帐前大旗之下,必司马俱所在也。 黄巾中军帐前,司马俱方调兵遣将,忽闻前营大乱。 一将白马银枪,如入无人之境,风驰电掣而来。 司马俱大惊,忙问谁又杀来了。 一人报说: “那来将,打着赵云旗号,直冲渠帅而来!” “赵云冲我来了!? 司马俱面色大变,方欲上马退走。 忽见那白马银枪将军身后,复杀出一员少年将军。 手持乌铁长枪,胯下白马如雪,正飞马奔来。 那少年目如电,杀气腾腾。 相隔数十步,司马俱已觉一股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 (感谢孤飘寂、皮皮珊的打赏,孤飘寂大哥太给力了,今天继续加更) 第52章 北海之围(求追读,求月票) 却说司马俱眼见赵云白马银枪,风驰电掣般杀透重围,直逼中军而来。 不由肝胆俱裂。 本欲上马退走,然赵云马快,转瞬已至面前。 那一杆银枪如白龙出渊,寒光一闪,直取咽喉。 司马俱惊骇欲绝,急举刀格挡。 怎奈赵云枪法精绝,这一枪看似直刺,半途却微微一颤。 枪尖陡然转向,自刀下斜穿而入,“噗”的一声,正中咽喉。 司马俱整个人被枪尖挑得离鞍,重重摔落尘埃,气绝身亡。 赵云一枪刺死司马俱,收枪勒马。 黄巾众军见渠帅已毙,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赵云手中银枪一抖,朗声喝道: “司马俱已死,尔等尚不弃械投降,更待何时!” 这一声喝,若雷霆乍惊,震得黄巾士卒两股皆战。 有胆怯者,当场弃刀枪,伏地乞命。 有胆壮者,亦只顾抱头鼠窜,恨不两肋生翼。 中军帐四周,霎时溃不成军。 孙羽率五百骑后至,正见赵云立马于司马俱尸身之侧。 乃纵马近前,拱手笑道: “子龙兄神威,一枪刺死贼渠,真万人敌也!” “羽观天下英雄,能及子龙者,鲜矣。” 赵云被孙羽夸得面红,谦虚道: “县尉过誉矣。” “此乃县尉运筹帷幄,诸将协力之功,云何敢独居其功?” 孙羽摇首笑道: “子龙兄休得推让。” “料敌在先,不若杀敌于瞬息。” “羽特纸上谈兵耳,子龙兄方为真刀真枪取人性命之英雄。” 言罢翻身下马,自腰间拔短刀,趋至司马俱尸身前。 俯身视之,那司马俱面目狰狞,双目未瞑。 孙羽无丝毫怯色,伸手揪其发髻,提首级起,短刀自颈间划过。 一刀干净利落,不数息,首级已落。 高举朗声呼道: “司马俱已授首!尔等黄巾士卒,还不早降!” 左右骑兵齐声高呼:“司马俱死矣!降者免死!” 黄巾溃兵本已士气尽丧,闻渠帅已死,更无战意,纷纷弃械请降。 不半时辰,五万大军土崩瓦解。 降者逾万,余众星散。 平原之围遂解。 …… 话分两头。 却说张饶自遣司马俱攻平原后,自率二十万众。 浩浩荡荡,围困北海。 旌旗蔽日,鼓角相闻,声势浩大。 沿途郡县望风而降,不旬日,北海国大半已入黄巾之手。 时北海相孔融,正坐镇剧县。 孔融字文举,鲁国人也,孔子二十世孙。 少有异才,十岁时谒河南尹李膺。 以“先君孔子与君先人老子有师资之尊”为由,得入内就坐,一时传为佳话。 而孔融之所以会到北海,乃是董卓所遣。 因为此时青州黄巾贼泛滥,董卓忌惮孔融名望,欲借黄巾之手杀之。 一日,孔融升堂理事,忽闻城外鼓角震天,斥候飞报: “黄巾贼张饶率二十万众来犯,前锋已至城外三十里!” 满堂官吏闻言,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孔融神色自若,拂须笑曰: “黄巾乌合之众,何足道哉?” “昔张角兄弟拥众百万,尚且覆灭,况张饶乎?” 拍案而起,下令道: “传令三军,明日出城逆击,破此贼众!” 逆击就是主动出击的意思。 孔融非但没有惧怕张饶人多,反而认定其是乌合之众,决定主动出击。 虽然此前分析过,黄巾军确实是雷声大雨点小。 你打他一定要勇敢才能打赢。 但你若只有勇敢没有武力,也是不行的。 历史上的孔融在军事方面就是又菜又爱玩,对自己迷之自信。 最典型的就是袁谭打北海。 城内都已经短兵相接了,孔融的反应却是,“隐几读书,谈笑自若。” bro以为自己是周瑜诸葛亮,能够谈笑间使敌人灰飞烟灭。 但史书下一句就是,“城夜陷,乃奔东山,妻、子为谭所虏。” 上一秒跟手下装逼,下一秒就被打得丢妻弃子,可谓节目效果拉满。 很快,在孔融组织下,率领本郡精锐主动出击。 此役,孔融军本不过数千人,又久未经战阵。 见二十万黄巾铺天盖地而来,早吓得魂不附体。 未及交锋,阵脚已乱。 孔融急令擂鼓进军,然士卒两股战栗,莫敢前。 张饶麾下一员骁将,率数千精兵直冲中军。 孔融军一触即溃,全军大乱。 孔融车驾为溃兵所冲,幸左右亲兵拼死护卫,方得脱身。 跌跌撞撞攀上一马,伏于马背,狼狈奔逃。 身后黄巾追兵喊杀震天,箭矢如雨。 孔融冠冕坠地,锦袍破碎,狼狈不可名状。 这一战,孔融五千兵马折损大半。 溃卒四散,器械辎重尽失。 一路狂奔,不敢稍停。 直至退入朱虚县城,惊魂方定。 入城清点残兵,不过千余,且多带伤,士气低落已极。 孔融登城,望见城外黄巾大军如黑云压城。 旌旗相连,营帐连绵,将朱虚围得水泄不通。 不由面色惨然,长叹一声,顾左右道: “吾不听诸君之言,以至今日之败。” “今贼众围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 “吾死不足惜,然累及满城百姓,吾之罪也。” 言罢,潸然泪下。 左右吏民见之,无不伤感。 有老者安慰道: “明府不必过忧。” “朱虚城虽小,墙垣尚坚。” “贼众虽多,攻城非其所长。” “坚守旬月,或有转机。” 孔融摇首叹道: “贼众二十万,我兵不满二千,何以守之?” “况粮草不继,旬月之后,城中必绝食。” “到那时,不待贼攻,我自溃矣。” 稍顿,又道: “为今之计,惟遣使求援于他郡。” “然贼围甚密,城中又无猛将可使突围,此路亦不通。” “吾真束手无策矣。” 话落,不由仰天长叹,双目凄然: “吾一生,以名节自许,不料今日困于此地,坐以待毙。” “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然累及诸君,吾心何安?” 言罢,掩面而泣。 满堂官吏,面面相觑,皆束手无策。 一时城楼上愁云惨淡,哀声不绝。 却说东莱黄县有一人,姓太史,名慈,字子义。 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 弦不虚发,当世之神射手也。 少时好学,仕于郡县。 后避祸辽东,辗转归来,隐于乡里。 北海相孔融虽与慈素未谋面,然闻其名,常遣人问候其母。 奉送粮米布帛,殷勤备至。 其母感念孔融恩遇,常谓慈曰: “孔北海仁德之士也,吾儿当铭记于心。” “他日若有机会,理应报答。” 太史慈唯唯受命,心中常念此事。 一日,太史慈在村中习射。 忽闻孔融被围于朱虚,黄巾二十万众围城,危在旦夕。 匆匆归家,以事禀母。 其母闻言,面色凝重,默然良久。 徐启口,语重心长道: “子义,汝虽与孔北海未尝相见。” “然自汝出行辽东之后,北海每遣人至吾家,赡恤殷勤。” “比起故人旧亲,有过之无不及。“ “今彼为贼所困,危在旦夕。” “汝当赴身相助,不可迟疑。” 太史慈闻言,拜伏于地,叩首道: “母训在口,儿铭记于心。” “孔北海之恩,儿当以死报之。” “儿去之后,愿母善自珍重。” 其母颔首,目送慈出门。 眼中虽有忧色,而无挽留之意。 太史慈收拾弓箭,挎长枪,牵出战马。 翻身上鞍,头也不回,纵马向北而去。 第53章 匹马单枪出重围 太史慈一路疾驰,不两日,已至朱虚城外。 遥望黄巾大营连亘数十里,将朱虚围得铁桶相似。 太史慈勒马高坡之上,略观形势。 便见黄巾虽众,然营寨布置粗疏,守备松懈,心中暗暗计较。 乃深吸一气,横枪马上。 取弓箭搭于手中,纵马直冲黄巾大营。 这一冲之势,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 太史慈马快箭疾,未至营前,已连发三矢。 三名黄巾守卒应弦而倒。 收弓挺枪,纵马杀入营中。 左挑右刺,当者无不披靡。 黄巾士卒猝不及防,被他杀得人仰马翻,纷纷避退。 一路冲杀,连破数道营垒,直奔城下。 城头守军遥见一将自黄巾大营中杀出,又惊又喜,争相探首观望。 太史慈纵马至城壕边,勒马仰头,厉声大喝: “速开城门!某乃东莱太史慈,特来相助孔北海!”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莫敢应。 孔融闻报,急登城楼,俯身下望。 果见一将立于城壕之外。 虽闻太史慈之名,却未尝谋面。 此刻不敢贸然开门,犹豫不决。 正值此时,黄巾追兵已至。 数百人蜂拥而来,喊杀震天。 太史慈回首,将长枪挂于得胜钩上。 取弓搭箭,连发数矢。 冲在最前者十余人应声落马。 余众大惊,纷纷倒退,竟无人敢近。 孔融在城上看得真切,又惊又喜,急命左右: “速开城门,引此人入城!” 太史慈入得城中,向孔融说明来意。 孔融大喜,盛赞太史慈高义。 太史慈遂道: “今贼众围城,外援断绝。” “慈请领兵出城,破此贼众,解府君之厄。” 孔融闻言,面色一变,连连摇手: “不可!子义虽勇,然城外贼众二十万,城中兵马不过千余。” “纵子义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敌二十万众。” “前番融不自量力,逆击贼众,以至大败,此覆辙岂可再蹈?” 此前说过孔融又菜又爱玩。 那他军事究竟为何这么菜呢? 因为孔融是标准的东汉士人。 士人有士人的圈子,其他人都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比如太史慈在刘繇手下时,手下人都劝刘繇重用太史慈。 结果刘繇却说, 我如果用了太史慈,许子将不会笑话我吗? 在这些士人眼中,你太史慈就是一个“送快递”的。 任凭你怎么努力,也甭想挤入我们“上流社会”圈子。 而孔融作为孔子后人,名士代表。 在宽于律己,严以待人方面更是尤为突出。 孔融在用将方面是有严格要求的。 你除了得会打仗以外,还必须出身好,学问好。 注意,这里的学问好是指经史子集方面,还不是出谋划策。 照这个标准选,孔融能提拔出几个将领来? 孔融不让太史慈领兵固然有畏惧黄巾之势的原因在,但更多的还是轻视他的出身。 太史慈略一沉思,又道: “既如此,请府君许慈突围而出,往他郡求援。” “若有援兵至,内外夹击,此围自解。” 孔融沉吟片刻,道: “此计甚善。” “然子义有所不知,今青州诸郡,守兵多已西行会盟讨董,空虚已极。” “纵求援于彼,亦无可调之兵。” 稍顿,又道: “融闻平原刘备,乃汉室宗亲,素有仁德之名。” “前番黄巾贼徐和略平原,为其所破,杀身丧命。” “此人能救人危急,当世英雄也。” “若得此人来援,此围必解。” 太史慈闻言,拱手道: “既如此,慈愿往平原,求刘使君发兵相救。” 孔融却先问手下人,有没有愿意去突围的。 帐下诸将皆俯首不语,无人敢应。 太史慈遂自请试一行。 孔融便道: “今贼围甚密,众皆言不可突围。” “卿虽有壮志,然此事终是艰难。” 太史慈正色答道: “昔府君倾意照料家母,家母感戴府君恩遇,故遣慈来赴府君之急。” “此慈所以有可采之处,来必有益于府君也。” “今众皆云不可,若慈亦云不可。” “岂非负府君爱顾之情、家母遣慈之意乎?” “势已急,愿府君勿疑。” 太史慈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我来之前大家都说不可突围,我来之后还说不可突围。 那我不是白来了吗?! 孔融乃许之。 是夜,太史慈严装饱食,甲胄整齐。 弓箭箭囊检视再三,长枪磨砺锋利。 次日天色微明,太史慈已起。 挎箭囊于腰间,摄弓上马,又令二骑各负箭靶,随其后。 城门悄然启,太史慈引二骑,徐出城门。 城外黄巾守卒见状,皆大惊。 纷纷起立,持刀举枪,严阵以待。 然太史慈未冲阵,但引马至城壕边。 命二卒插箭靶于地,然后不慌不忙,取弓搭箭,对靶习射。 箭矢破空,每发皆中靶心。 太史慈面色如常,一发既毕,复取一发,习射如故。 黄巾士卒远观,面面相觑,莫知其意。 有谨慎者,仍持兵戒备。 有懈怠者,见其不来冲阵,复坐卧于地,兀自打盹。 习射良久,太史慈收弓,引二骑徐回。 城门复闭。 翌日清晨,太史慈复如法出城,至城壕习射。 黄巾士卒已不如昨日之紧张,唯少数人起身观望,多数则躺卧不顾。 但视其为习射之狂人耳。 太史慈习射既毕,从容回城。 第三日,太史慈复出。 此番外围黄巾士卒无一人起身戒备,有鼾声如雷者,竟不屑一顾。 太史慈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然眼底深处,锐芒一闪。 徐引马至城壕边,插靶搭箭,张弓欲射。 然弓弦未响,忽收弓挂于腰间。 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纵马如飞,直向重围冲去! 此变仓促,黄巾士卒猝不及防。 及觉,太史慈已冲出数十步。 有反应迅疾者,急起身阻拦。 然太史慈马快枪疾,左冲右突,连搠数人落马。 余众纷纷避退,竟无人敢当其锋。 待黄巾大营中反应过来,金鼓齐鸣。 数千人马蜂拥追来,喊杀震天。 太史慈回首,见追兵已近。 不慌不忙,取弓搭箭,回身连发数矢。 箭如流星,每发皆中追兵要害,最前者数人应弦落马。 追兵大惊,纷纷勒马,无敢复前。 太史慈纵马疾驰,俄顷之间,已冲出黄巾大营,绝尘而去。 身后朱虚县城,渐没于晨雾之中。 孔融立于城楼之上,遥望太史慈杀透重围,消失天际,不觉长舒一气。 双手扶垛,仰天喃喃道: “天不亡我孔融,天不亡我北海百姓。” “愿子义一路平安,早请援兵来。” 第54章 京城剧变(感谢孤飘寂,皮皮珊两位大哥的打赏,加更) 正月,洛阳。 却说董卓自入京以来,每夜入宫,奸淫宫女。 夜宿龙床,俨然以天子自居。 少帝刘辩则被废为弘农王,迁于宫中一隅,不得自由。 春社时节,洛水之滨。 村中百姓循古礼,杀牛宰羊,设坛祭祀。 男女老少盛装而出,聚于社坛之下。 击壤鼓腹,饮酒歌舞,以祈丰年。 此百姓岁中难得之欢愉也,炊烟袅袅,笑语喧阗。 童子追逐嬉戏,老者拄杖闲谈,一派祥和。 董卓勒马高坡之上,遥望此番热闹。 回顾身后铁骑,举马鞭,淡然道: “围之。” 话落,三千铁骑如潮涌出。 蹄声如雷,尘土蔽天。 俄顷之间,小小村落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尚未及反应,数十骑已冲入社场。 刀光闪处,血光迸溅。 一老者正端酒碗敬天,被一刀砍翻。 酒液洒地,混血而流。 顷刻之间,人间乐土化为修罗屠场。 西凉骑兵如入羊群,刀砍斧劈,马蹄践踏。 手无寸铁之村民,焉能当此虎狼之师? 不半时辰,村中已无立者。 尸横遍地,血流成溪,汩汩流入田埂间。 社坛祭品尽被踢翻,供果滚落尘埃,为马蹄踏成烂泥。 士卒如蝗虫过境,闯入人家。 翻箱倒柜,粮帛铜钱,洗掠一空。 年少女子被拖拽而出,哭喊挣扎。 以绳索缚成一串,塞入车中。 有反抗者,立毙刀下,尸抛道旁。 掠尽财物,董卓复命割取死者首级。 数百士卒蹲身尸堆间,挥刀如刈草芥。 颗颗人头抛入车中,层层相叠,血淋淋面目狰狞。 有未瞑目者,断颈犹滴血。 有面目模糊者,难辨男女。 凡千余颗,以绳贯之,悬于车下。 车队连轸还都,浩浩荡荡,前车不见后车之尾。 车上满载妇女财物,车下悬千余首级。 董卓策马中军,甲胄鲜明,意气扬扬。 左右将领簇拥,旌旗招展,号角齐鸣。 俨然真若大胜凯旋者。 行至洛阳城门,守城士卒遥见这般阵仗。 无不骇然,两股战战。 董卓昂首马上,厉声喝道: “某于阳城大破贼寇,斩首千余级,今日凯旋!” 毫无疑问,这是董卓在杀良冒功。 也许有人好奇,董卓手下的人真的就人人这般残暴吗? 为什么董卓非要如此虐杀百姓? 答案很简单, 有时候,培养领导和下属之间的信任,不在于你们一起吃过多少苦。 而在于你们一起分过多少脏。 这不是正能量,但却是个普遍存在的情况。 董卓残暴如此,天下人皆恨之入骨。 这日,郎中令李儒慌忙找到董卓。 董卓皱眉,不悦道:“何事惊慌?” 李儒仰首,目扫堂中侍婢, 董卓会意,麾左右退。 及堂中唯余二人,李儒方低声道: “相国,关东诸侯已起兵矣。” 董卓霍然起,酒意顿消,环眼圆睁: “甚么?” 李儒面色愈沉,徐徐道: “东郡太守桥瑁,矫作京城三公书。” “传至诸州郡,言相国暴虐,天下共愤。” “宜共起义兵,以讨不义。” “各路兵马云集,在酸枣会盟,不日将西向洛阳而来。” 董卓听毕,勃然大怒,口中骂声不绝: “此等忘恩负义之徒!老夫入京以来,何曾亏待于彼?” “袁绍四世三公,老夫不咎其罪,反授以渤海太守,何等恩遇!” “桥瑁何人,敢首倡义兵?” “此辈皆养不熟之白眼狼,忘恩负义之徒!” 一个冷知识,诸侯讨董里面的许多诸侯,都是董卓外封出去的。 目的各不相同。 比如韩馥的冀州牧,是董卓为了让他监视王匡。 北海相孔融,是董卓为了借黄巾之手杀了他。 而放走渤海太守袁绍,是董卓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其本意是为了安抚袁氏,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没想到袁氏反而成了反董卓联军的一面大旗。 董卓可谓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董卓喘息良久,渐镇定。 顾视李儒,沉声道: “文优,事已至此,计将安出?” 李儒略一沉吟,拱手道: “相国,关东诸侯以讨相国为名。” “然其檄文中所称,乃相国擅废天子、鸩杀何太后、欺凌天子云云。“ “然最足以号召天下者,实为少帝被废一事。” “袁绍起兵,旗号便为弘农王复辟。” 袁绍一直都是刘辩一派的。 董卓废了少帝,这更加给了袁绍讨伐他的理由。 政治是最讲脸面的游戏。 为什么讨伐董卓,是一件极为政治正确的事? 先看看董卓入京以来干了哪些事。 九月初一,废少帝为弘农王。 九月初三,杀死何太后,并对何苗开棺戮尸。 何太后死后,按礼下葬,与汉灵帝合葬文陵。 而董卓却趁着开启帝陵的功夫,偷偷把里面的珍宝都拿了出来。 这也拉开了董卓军的发家致富史。 既然说政治讲脸面,而董卓干的每一件事都是演都不演了。 他将汉室的尊严肆意践踏,并以洛阳朝廷自居。 这时候已经不是你支不支持反董了, 而是反董联军你敢不参加,那你就是“政治不正确。” 这次会盟,几乎囊括了天下大半诸侯。 即便像刘表这样没能力参加的,也都是站在反董联军这边的。 没人敢说不支持,不支持就是不忠,就是叛逆。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你就甭想在汉末混了。 所以焦和那么怯弱的人,都要去参加讨董。 所以孙羽即便知道有青州之乱,依然坚持要刘备尽快去会盟。 不单单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 我们是“忠臣”,跟汉贼势不两立! 董卓皱眉道: “弘农王已废,居冷宫,一孺子耳,何足为患?” 李儒目一闪,低声道: “正其尚在,故为患。” “相国试思,关东诸侯若入洛阳,迎立弘农王复位。” “以相国所为,岂有容身之地?” “为今之计,不若……” 语未竟,董卓已然会意: “汝谓……杀此孺子?” 李儒颔首,声愈低: “相国当断则断。” “弘农王一死,关东诸侯便失其旗号,纵欲起兵,亦师出无名。” “各路人马本非一心,见天子已死,势必观望不前,其势自溃。” “此釜底抽薪之计也,惟相国裁之。” 董卓并未过多犹豫,当即便应下此事。 命李儒即刻去办。 时刘辩与唐姬方在楼上,宫女报李儒至,刘辩大惊。 李儒以鸩酒奉刘辩,刘辩问何故。 李儒道: “春日融和,董相国特上寿酒。” “此酒能驱百病,强身健体,王服之,便无病无忧矣。” 刘辩道: “既云寿酒,汝可先饮。” 李儒大怒: “汝不饮耶?” 乃呼左右持短刀白练于前,厉声道: “寿酒不饮,可领此二物!” 唐妃跪告道: “妾身愿代王饮酒,愿公存大王性命。” 李儒厉声喝斥: “汝何人,可代王死?” 于是命武士强行给刘辩灌酒。 刘辩自知必死,乃与唐姬作歌而哭。 少时,刘辩毒发身亡。 汉少帝自此退出历史舞台。 …… (感谢孤飘寂,皮皮珊两位大哥的打赏,两位大哥慷慨解囊,今天继续加更) 第55章 汉末第一大侠刘备(求追读,求月票) 却说太史慈自朱虚突围而出,单骑纵马,一路向西北疾驰。 身后黄巾追兵喊杀之声渐远,没于晨雾之中。 慈不敢稍停,加鞭疾驰,昼夜兼程。 饥则啖数口干粮,渴则掬一捧溪水。 困极则于道旁树下合衣小憩,旋即复上马赶路。 两日之后,平原城郭已遥遥在望。 平原城虽不若洛阳、邺城之雄伟,然城墙完固,壕沟深阔。 城头旌旗招展,守卒往来巡逻,秩序井然。 策马至城门前,勒缰而止。 城门有士卒把守,盘查往来行人,虽不甚严,亦颇有章法。 太史慈翻身下马,拱手到: “某东莱太史慈,有急事求见刘高唐,烦请通报。” 守门士卒见其风尘仆仆而器宇轩昂,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 腰悬弓,背插箭,胯下战马雄骏。 料非常人,不敢怠慢,急急报入城中。 时刘备正陈纪、孙羽在堂中议事。 前番大破司马俱,余众皆溃,正商议如何将其收拢做良民。 便闻门外报:东莱太史慈求见。 孙羽亦是心念一动,暗忖: 太史慈乃世之名将,弓马娴熟,忠勇无双。 素有“信义笃烈”之称。 今日来此,必是孔融遣使求援。 微抬眼,目光中已有几分期许。 不多时,太史慈大步流星入堂。 衣甲上犹带征尘与血迹,风霜之色未褪。 然昂首挺胸,目光炯炯,毫无疲态。 行至堂中,向刘备深揖,朗声道: “东莱太史慈,拜见刘高唐。” 刘备便问何事来。 太史慈直身,目扫堂中诸人。 落于刘备面上,沉声道: “县尊容禀。” “某太史慈,东海之鄙人也。” “与北海孔文举,亲非骨肉。” “比非乡党,特以气谊相投,有分忧共患之意。” “今张饶暴乱,北海被围,孤穷无告,危在旦夕。” “孔北海闻县尊仁义素著,能救人危急。” “故特令某冒锋突围,跋涉而来,叩首恳请县尊发兵相救。” “若县尊肯施援手,北海一郡上下,皆感公再生之恩。” 此番言语,不卑不亢,情理兼备。 既明来意,复点出孔融与刘备素无交情,而遣使求救,实慕仁义之名。 言谈之间,无乞求之态,亦无傲慢之色,恰到好处。 刘备听毕,神色肃然,良久不语。 徐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窗外初春天光。 目极悠远,似追思,复似感慨。 徐徐转过身来,目视太史慈,开口道: “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耶?” 刘备在青州为官没几年,虽前破徐和,后破司马俱。 然在天下名士眼中,不过一县令耳,与孔融名重天下、为海内所宗者相去不啻天渊。 孔融乃孔子二十世孙,刘备则织席贩履之徒。 虽是汉室宗亲,实出身微末。 今孔融有难,竟遣使来投,安得不令刘备感慨系之? 刘备默然片刻,收敛心神,正色道: “子义且宽心。” “孔北海以诚待备,备安敢以虚言相报?” “张饶虽众,不过乌合耳。” “备当尽起高唐兵马,亲往救援,必解北海之围。” 太史慈大喜,复深深一揖,声已微哽: “县尊大恩,慈代孔北海叩谢!” 刘备急扶之,温言曰: “子义毋多礼。” “救人如救火,备即与诸将议出兵之策。” 当下召集关羽、张飞、赵云、孙羽诸将,升帐议事。 太史慈将北海被围之详细细道来: 张饶二十万众围困朱虚,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鼓角相闻。 城中守卒不过千余,粮草不继,人心惶惶。 孔融前番逆击,大败而归。 今困守孤城,外援断绝,危如累卵。 众将听毕,无不义愤填膺。 张飞首跃起,环眼圆睁,声如洪钟: “此贼厮鸟,二十万人围一县城,好不羞耻!” “兄长,俺老张请令,带三千兵马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孙羽微蹙眉,心中默计: 张饶二十万众,虽多乌合,然毕竟众寡悬殊,正面交锋胜负难料。 前破司马俱,已见黄巾军看似庞大。 实则不堪一击,要在士气与指挥。 若能阵斩张饶,其众自溃。 孙羽沉吟片刻,乃拱手道: “明公,黄巾虽众,然无纪律、无阵法、无器械,所谓三无之师也。” “前破司马俱,已见其虚实。” “今若以精锐突其中军,斩其渠帅,余众必溃。” “此战胜算颇大,然亦须防其困兽犹斗。” 刘备颔首,方欲发令,忽闻堂外脚步声。 众人视之,乃平原相陈纪也。 陈纪入堂,沉声道: “玄德,吾闻汝欲尽起高唐兵马,往救北海?” 刘备起还礼,“正是。” “孔北海被围,危在旦夕,备安能坐视?” 陈纪摇首叹息,趋前一步,语重心长道: “玄德,非吾阻汝行义举也。” “然玄德试思,高唐兵马不过数千。” “前番破司马俱,虽获大胜,亦颇有折损。” “今若尽起西去,平原、高唐空虚,倘黄巾余党复来,何以御之?” “玄德兵少,此去凶危。” “不若留足气力,防范本土,方为万全之策。” 陈纪此言,实出好意。 其年事已高,性素怯弱。 前番司马俱来犯,非刘备来援,平原早已失守。 今刘备欲远征,彼心中自虑黄巾复来,谁能救之。 刘备闻言,微微一笑,目光坚毅,朗声道: “府君之言,备深知其意。” “然府君岂不闻,前番司马俱五万之众,人亦多矣,备以二三千兵破之。” “今张饶虽二十万,亦不过司马俱之流耳,何足道哉?” “孔北海穷途末路,遣使来投,备若坐视不救,何以为人?” “同为青州同僚,备岂能见死不救?” 历史上太史慈找刘备求援时,刘备正协助田楷对抗袁绍的大将臧洪。 双方是鏖战连年,军事形势严峻。 但刘备还是毫不犹豫地把精兵三千人交给了太史慈。 这件事,展现了刘备侠义的一面。 有很多人说刘备是为了讨好孔融,削尖了脑袋想往人士人圈子里钻。 没错,这时候的刘备其实已经意识到士人圈子的重要性,也确实开始想融入进去了。 但还是那句老话,君子论迹不论心。 如果刘备不救,那北海必破,百姓必然遭难。 只要是见义勇为,都应该鼓励。 即便是有利己的动机,那也是符合人性的。 陈纪面色一变,急道: “玄德仁义之心,吾岂不知?” “然玄德去后,倘黄巾贼复来犯平原,为之奈何?” “城中守卒已少,不足御敌,到那时……” 第56章 对面三个挂,怎么打? 刘备抬手止之,正色道: “府君勿忧,备已有安排。” 话落,转身环顾诸将,目落赵云、张飞二人身上,沉声道: “子龙、益德,汝二人便留守平原,助陈府君守城。” “若黄巾来犯,子龙主谋,益德主战,务保平原无恙。” 赵云拱手领命,神色沉静,目光坚毅: “明公放心,云在,平原在。” 张飞虽略有不愿,嘟囔道: “兄去杀贼,却令俺老张守城,甚是无趣。” 然他素敬刘备,嘴上虽怨,终是拱手道: “罢罢罢,兄但去。” “有俺老张在,谁敢犯平原一砖一瓦!” 陈纪见刘备留二猛将以助,方稍安心,拱手道: “如此,吾不复阻也。” “玄德此去,千万保重,早奏凯旋。” 刘备颔首,复谓关羽、孙羽道: “云长、飞卿,随备出征,共救北海。” 关羽捋须颔首,目光如电: “关某遵命。” 孙羽亦拱手道: “羽愿随明公前往,效犬马之劳。” 太史慈在侧,观刘备调兵遣将,井井有条,心暗叹服。 此刘备果非常人,帐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且深得士众之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是夜,刘备命人整装,点齐兵马。 自与关羽、孙羽统步骑三千,随太史慈连夜启程。 星夜兼驰,直趋北海而去。 大军昼夜兼程,次日薄暮,已抵朱虚境中。 遥望之,黄巾连营数十里。 帐幕相属,旌旗蔽天,围朱虚县城水泄不通。 营中炊烟袅袅,号角之声隐约可闻。 城头守卒,身影依稀。 旗幡零落,士气之低落可见一斑。 刘备勒马高坡,极目远眺,以观敌阵。 关羽、孙羽、太史慈分立马后,皆面有凝色。 孙羽略视,低声道: “明公且观,黄巾虽众,然营垒布置粗疏,守备松懈。” “中军大帐在东,旗帜最密,张饶必在其中。” “我军若自西面突入,直捣中军,贼众必乱。” 太史慈亦曰: “孙郎所言甚当。” “慈突围之时,曾细察其营,西面守备最弱。” “且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突。” “若以精骑突入,可收奇效。” 刘备沉吟片晌,摇头道: “不可,我军远来,士卒疲顿。” “且天色已暮,未宜急战。” “今夜且安营下寨,休整一宵,明晨再行进攻。” 关羽颔首道: “兄长所言极是。” “兵贵精不贵多,战贵谋不贵勇。” “我军远至,贼众不知虚实,今夜必不敢轻动。” “待明晨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可获全胜。” 刘备遂命军士于距黄巾大营五里处下寨,埋锅造饭,饱食一餐。 复令斥候严觇敌营动静,以防夜袭。 一夜无事。 次日平旦,天色微明。 东方初露鱼肚白,晓雾如纱,笼盖四野。 刘备已令军士饱食整装,列阵以待。 三千将士甲胄曜日,刀戟如林。 士气昂然,部伍严整。 刘备立马阵前,身被重铠,手擎双剑,面色沉凝。 关羽、孙羽、太史慈分列左右。 皆全装贯带,杀气横溢。 关羽跨骏马,持青龙刀。 髯长二尺,临风飘拂,威风凛凛。 孙羽乘白马,挺百鸟朝凤枪。 面色沉静,目光如电。 太史慈猿臂善射,腰间悬弓,背后插箭。 箭囊森列,凡三十余矢。 刘备举目远眺,黄巾营中已有人影往来,炊烟袅袅,方在造朝食。 乃深纳一气,高擎双剑,朗声道: “将士们!今番出征,不为功名,不为利禄。” “惟救孔北海于危厄,解青州百姓于倒悬!” “张饶虽众,不过乌合之众耳!” “尔等随我冲阵,破敌之后,重赏有差!”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 “愿随刘公死战!” 呼声震天,于晓雾中远播四野,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蔽空而起。 刘备双剑前挥,厉声大喝: “出击!” 三千步骑如潮涌出,直扑黄巾大营。 马蹄殷殷若雷,步声橐橐如鼓。 烟尘涨天,蔽日遮空。 关羽一马当先,风驰电掣,直冲敌营。 孙羽、太史慈紧随其后,双枪并举。 若两龙出海,锐不可当。 黄巾守营士卒方在造饭,乍闻喊杀声震天。 举首一望,但见一彪官军如天兵骤降,已突至营前。 众皆大惊,胆怯者弃碗而走,胆壮者仓皇操刀。 然猝然之间,焉能成抵御之阵? 关羽纵马跃入营中,青龙刀横空扫出。 刀光如练。 三名黄巾卒连人带刃,斩为两段,血雨飞溅。 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纷纷辟易,莫敢仰视。 孙羽紧随其后,手中乌铁枪若灵蛇出洞。 左挑右刺,枪出必有一黄巾小校应声落马。 沉稳凌厉,招招致命,无虚发者。 太史慈则收枪取弓,于马上左右开弓。 箭若流星,每一矢皆贯要害,弦无虚发。 有黄巾小校方挥戈督战,一箭穿喉,应弦坠地。 有黄巾卒举刀冲来,连发三矢,皆中面门,立时毙命。 三将如三柄利刃,于黄巾大营中纵横驰骋。 直杀得贼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三千步骑随之掩杀,刀劈斧斫,势若破竹。 张饶方在中军大帐与众将议事,骤闻营前大乱,喊杀声震天。 乃霍然起身,厉声喝问: “何事喧哗?” 一斥候踉跄奔入,面如土色,颤声道: “渠……渠帅!大事不好!” “有一彪官军自西面杀来,已破我外围营寨,直逼中军!” 张饶大惊,急问: “多少人马?谁人领兵?” 斥候道: “约三四千,树‘刘’字旗号,似……似平原刘备!” 张饶大惊,即命组织行伍迎敌。 然为时已晚。 刘备军已如一柄尖刀,自西而东,将黄巾大营生生杀了个对穿。 关羽、孙羽、太史慈三将所向披靡,当者皆靡。 张饶引兵迎敌,遥见一将持青龙刀,威风凛凛,正向中军杀来。 心虽暗惊,面不露怯,拍马舞刀,直取关羽,大喝: “来将通名!” 关羽横刀立马,冷然道: “某乃关羽关云长也!” 语未毕,身若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两马相交,双刀并举。 战不数合,关羽虚晃一刀。 张饶急举刀格挡,不意云长陡然变招。 青龙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光一闪,正中其腰腹。 张饶惨呼一声,身被斩为两截。 上半截坠马落地,下半截犹挂鞍上,血与肠流溢满地。 关羽勒马收刀,冷视地上尸身,朗声道: “张饶已死,尔等尚不早降?” 此声如雷霆乍惊,黄巾众军见渠帅已殁,魂飞魄散。 发一声喊,各自四散奔逃。 孙羽、太史慈两骑齐出,双枪并举,杀入贼阵。 二将枪法精绝,所向无前。 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纷纷仆地。 刘备驱兵掩杀,三千步骑如虎入羊群。 纵横驰骋,莫有当其锋者。 孔融又惊又喜,手扶城堞,极目远眺。 但见一将,猿臂善射,矢无虚发。 每一箭出,必有一贼应弦而倒。 孔融不觉眼眶一热,此不正东莱太史慈乎! 彼果请得救兵至矣! “速开城门!出城夹击!” 孔融回过神来,连声下令。 城门洞开,孔融亲率城中仅余千余守卒,杀出城外。 两下夹攻,黄巾腹背受敌,益发溃不成军。 二十万之众土崩瓦解,降者不可胜计。 余党星散,奔窜四野。 朱虚城外,尸骸枕藉。 弃甲投戈,刀枪旗帜堆积如山。 第57章 刘备的第五个高达(给大家加更了,求追读) 孔融引刘备入府,升堂叙礼。 分宾主坐定,孔融命人设宴。 大摆筵席,庆贺解围。 酒过三巡,孔融执刘备手道: “玄德,融有一人,欲荐于你。” 遂转身顾左右道,“请公祐来。” 须臾,一人自堂后徐步而出。 年不满三十,面白无须,文质彬彬。 身著儒衫,头戴纶巾。 举止从容,俨然名士风度。 行至堂中,向孔融、刘备各施一礼: “北海孙乾,拜见孔府君、刘高唐。” 孔融笑道: “公祐不必多礼。” 复谓刘备道: “玄德,此乃我北海名士孙乾,字公祐。” “其人学富才迈,为大儒郑玄郑康成所举,融素倚重之。” 刘备闻言,急起身拱手道: “原来是郑公门下,备久仰久仰。” 目视孙乾,见其气宇不凡,应对得体,心中已有几分爱重。 孙乾亦还礼道: “刘县尊救我北海急难,乾感激不尽。” 孔融在旁笑道: “公祐,玄德乃当世英雄。” “君何不投于玄德麾下,共图大业?” 原来,孔融感刘备救命之恩,乃有意为其举荐孙乾。 而这也侧面反应,孔融心里已经接纳刘备了。 这一点很不容易,因为汉末的士人圈子是非常难进的。 但刘备两次救青州,平原、北海皆承其情。 故作为士人代表的孔融,愿意接纳刘备进他们的圈子。 孙乾闻言,目光微动,沉吟片刻,遂向刘备拱手道: “刘公高义,乾铭感五内。” “若蒙不弃,乾愿效犬马之劳。” 孙乾亦爱刘备仁义豪情,并不嫌弃其县令身份,甘愿与之共苦。 刘备大喜,乃征孙乾为高唐廷掾。 孔融在旁抚掌大笑,举觞道: “今日双喜临门,一喜围解,二喜玄德得人。” “融敬诸位一杯!” 众皆举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宴罢,众散。 孙羽悄谓刘备道: “明公,太史子义信义笃烈,有古人之风。” “今明公欲举大事,正用人之际,何不留之?” 刘备颔首,低声道: “飞卿所言甚是。” “备亦爱子义之才,然子义家有老母,且与孔北海有恩义,恐未必肯留。” 孙羽笑道: “明公试言之,若子义不愿,亦不强求。” 太史慈是标准的游侠性格,与刘备相性高度相合。 故刘备没能收服太史慈,绝对是他平生的一大憾事。 至于为什么? 因为刘备当时名义上是公孙瓒的属下。 甚至可以说是下属的下属。 刘备是田楷的下属,田楷又是公孙瓒的下属。 就这么个双重buff,你让太史慈怎么投靠你? 至于你说你是汉室宗亲。 但人家刘繇一样是汉室宗亲,而且跟太史慈是老乡。 而且人家是扬州一把手,省级高官。 你说太史慈选谁? 但本位面的刘备,并未投靠公孙瓒,且成了青州的英雄。 是故,很有机会招募到太史慈。 刘备点头,乃转身至太史慈前,陈明心迹: “子义忠勇无双,备深佩之。” “今子义老母在堂,无人奉养,子义又四方奔波,实非长久之计。” “备虽不才,愿奉养老母。” “并请子义屈就平原,共图大事。” “不知子义意下如何?” 太史慈闻言,面露难色,沉吟片刻,拱手道: “刘公厚爱,慈铭感五内。” “然慈家有老母,此番出来已久,心中挂念。” “慈欲先归家,见母一面,禀明此事。” “若母允许,慈必当来投。” 刘备点头:“子义孝心可嘉,备安能阻之?” “如此,备愿随子义同往,一者拜见老夫人,二者当面恳请,如何?” 太史慈大喜,道: “公肯屈尊降贵,慈感激不尽!” 当下刘备与孔融辞行。 孔融虽有不舍,然知刘备公务在身,未便久留,乃亲送至城外。 临别,孔融执刘备之手,依依道: “玄德,他日若有闲暇,定来北海相会。” “融当扫榻以待。” 刘备谢过,挥手而别。 刘备与孙羽、关羽、太史慈一行四人,策马往东莱黄县而去。 一路无话,半日之后,已至太史慈家中。 此乃一寻常农家院落,竹篱茅舍,虽简陋而整洁有序。 院角种菜数畦,青翠欲滴。 群鸡啄食于庭,见人来,咯咯惊散。 太史慈推门而入,高声唤道: “母亲,儿归矣!” 屋内传一老妇之声,惊喜道: “子义?是子义归来乎?” 俄而,一老妇人拄杖而出。 见太史慈无恙归来,喜极而泣,上前执子之手。 上下审视,连声道: “归来就好,归来就好。” “娘日日担忧,夜夜难寐,惟恐汝有闪失。” 太史慈跪地叩首道: “儿不孝,累母亲担忧。” 老妇人扶起其子,方觉身后尚立三人,不觉一怔。 太史慈急为介绍: “母亲,此乃平原刘高唐,讳备,字玄德。” “此番北海被围,全仗刘高唐发兵相救,方得解围。” “儿能安然归家,亦赖刘公之力。” 老妇人闻言,即整衣行礼。 刘备还礼,太史慈又介绍关、孙二人。 老妇人一一见礼,请众人入室,命太史慈奉茶。 坐定,老妇人问及北海之事,太史慈备述前后。 老妇人听罢,面有欣色,颔首道: “我喜汝有以报孔北海也。” 太史慈复请刘备之功,慈母再谢。 刘备欠身道: “老夫人言重矣。” “备不过尽己之分,何敢当谢?” 老妇人摇首道: “刘高唐不必过谦。” “方今天下,诸侯并起,各怀私心。” “能如公之以百姓为念者,鲜矣。” “老身虽一介村妇,亦知善恶。” “刘公仁义,必得天下归心。” 孙羽在侧闻之,心中一动,拱手道: “老夫人,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老妇人颔首。 孙羽道: “今黄巾祸乱青州,兵荒马乱,老夫人独居于此,恐有不测之虞。” “前有司马俱,后有张饶,虽已破之。” “然黄巾余党尚多,万一再有贼寇来犯,老夫人何以自保?” “晚辈斗胆,请老夫人随我等归平原居住。” “平原城池坚厚,守备严密,又有陈公照拂,可保无虞。” 老妇人闻言,目微动,似有所悟。 顾视太史慈,复观刘备,心中已猜度几分。 孙羽之邀其往平原,意在招揽其子也。 沉吟片刻,乃微微一笑,颔首道: “郎君所言甚是。” “老身年迈,留此诚有不测之忧。” “既蒙刘高唐与公子盛情相邀,老身便随诸君一行。” 话落,老妇人有顾谓太史慈道: “子义,汝此番承刘高唐之情,当铭刻于心。” “刘公仁义待人,诚可托付者也。” “汝此去,宜尽心竭力,善为报答,不可懈怠。” 太史慈闻言,即跪地叩首,正色道: “母亲教诲,儿谨铭于心。” “儿当竭尽全力,辅佐刘高唐,以报知遇之恩。” 刘备急扶起太史慈,目中含慰藉与感激。 遂转向老妇人,深深一揖: “老夫人深明大义,备感激不尽。” “备虽不才,必以子义为股肱,共图大事,断不负老夫人所托。” 老妇人含笑颔首,目光中满是欣慰。 当下众人收拾行装。 老妇人略整衣物细软,复嘱邻舍照看屋宇田畴,遂随刘备等上路。 至此,青州之乱随着张饶、司马俱殒命,而暂时遏制住。 刘备一时名噪青州,又得孙乾、太史慈一文一武。 可谓皆大欢喜! …… 第58章 这青州到底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却说青州刺史焦和,自率两万兵马西行会盟。 本欲与关东诸侯共讨董卓,以彰忠义。 然大军方渡黄河,未及酸枣,忽闻后方急报: 青州黄巾趁虚作乱,司马俱、张饶等渠帅各引数万之众,分掠诸郡。 平原被围,北海告急,满州震动。 焦和闻报,面色大变,手足无措。 急令大军回师,昼夜兼程,赶返青州。 及至平原界内,已是数日之后。 焦和立马高坡,远眺四野。 只见沿途村镇凋敝,田地荒芜,道旁时有倒毙之尸,无人收殓。 他心中暗暗叫苦,此番西行,本是打着讨董的旗号博个忠义之名。 不意后院起火,若青州有失。 他这刺史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正思忖间,前军来报: “启禀使君,平原城中,青州诸郡守相多已聚集,似在商议平贼之策。” “北海孔相、平原陈相皆在城中,请使君示下。” 焦和闻言,眉头微皱。 他身为青州刺史,乃一州之长,诸郡守相皆是他的下属。 如今这些人聚在一处议事,竟不事先禀报于他,未免有些不将他放在眼里。 然转念一想,黄巾作乱,诸郡危急。 众人聚议也是常情,若他此时发作,反倒显得器量狭小。 当下他按下心中不悦,淡淡吩咐道:“入城。” 及入城中,分宾主坐定。 焦和环顾四周,见在座者多青州各郡守相,乃一一颔首致意。 目光终落于陈纪与孔融身上,拱手道: “陈府君、孔府君,此番黄巾作乱,二公受惊矣。” 陈纪起身还礼,叹曰: “使君言重,黄巾贼势浩大。” “若非高唐刘玄德仗义来援,平原一城,已为齑粉矣。” 孔融亦颔首道: “陈公所言极是。” “融困守朱虚,若非玄德发兵相救,亦难逃此劫。” “玄德之功,当为青州第一。” 焦和闻“刘玄德”三字,眉头微挑。 彼固知刘备,不过平原下辖之高唐令耳。 较之刺史,阶秩悬殊。 然听陈纪、孔融之语,竟对一小小县令推崇备至,心殊不怿。 正话间,堂外步履声起,一人昂然入内。 但见其人身长七尺五寸,双手过膝,两耳垂肩, 正是高唐县令刘备也。 其后随三将,乃关羽、张飞、孙羽是也。 按理说,刘备作为一县小官,是没资格参与青州地方最高级别的会议的。 但有陈纪、孔融作保,显然是希望刘备能借此机会加入他们士人的上流社会圈子。 故有意在各郡守相,及焦和面前引荐。 刘备入堂,向焦和拱手: “高唐令刘备,拜见使君。” 焦和淡淡“嗯”一声,目视刘备片刻,复扫其身后三将。 口中不置可否,但微抬手示意入座。 刘备亦不以为意,坦然就坐。 关羽、张飞、孙羽三人侍立其后。 焦和清了清嗓子,环顾众人,徐启口道: “诸君,黄巾作乱,祸及青州。” “本州得报之后,昼夜兼程,驰返州郡。” “今幸赖诸君用命,贼势已挫,本州深慰。” “然不知此番平贼,详情若何?” “何人斩司马俱、张饶?何人立首功?” “还请诸君细述,本州当据实奏闻朝廷,为有功者请赏。” 此言甫出,陈纪与孔融相视一顾,皆面露喜色。 陈纪率先起身,拱手道: “使君容禀,此番司马俱率五万贼众围困平原,城中守卒不过千余,危在旦夕。” “幸得高唐令刘玄德率精骑二千来援,以寡击众,大破贼军。” “阵斩司马俱,降者万计,平原遂解围。” “此一役,玄德之功,不可没也。” 孔融亦起身道: “融困守朱虚,张饶以二十万众围城,城中粮尽援绝,危如累卵。” “玄德闻讯,亲率三千步骑,星夜驰援。” “阵斩张饶于万军之中,贼众溃散,北海得全。” “若无玄德,融与满城百姓,皆已死矣。” “玄德之功,当为第一。” 二人一唱一和,将刘备之功备述详明,言辞间推崇备至。 在座诸郡守相,多有受黄巾侵扰者,闻之纷纷颔首附和。 一时堂中议论纷然,皆称刘备之功。 焦和坐于上首,面色渐沉。 彼本以为此番回师,尚可收拾残局,博一平贼之功。 不意刘备早已将事做尽。 其刺史之令尚未发,一小县令便跨境作战。 斩将夺旗,尽出风头。 更令其不悦者,陈纪与孔融,其下属也。 竟当众对一县令推崇备至,倒似显其刺史无能一般。 史书评价焦和是,“好立虚誉。” 也就是喜好树立虚假的、与实际才能不符的名声。 这算是汉末士人的标配了。 焦和又目扫刘备,但见其人端坐堂中,面色平静。 不居功自傲,亦不谦让推辞,惟静听而已。 颇有几分宠辱不惊之度。 焦和心愈不快,复见刘备身后三将。 一较一威风,尤以那红脸长须者。 立如铁塔,气势凌人,若堂中诸人皆不在其目。 焦和见此,乃徐徐道: “刘高唐之功,本州已闻。” “然本州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刘高唐。” 刘备欠身曰: “使君请言。” 焦和嘴角微扬: “刘高唐可知,我大汉律法。” “地方官吏,非奉诏命,不得跨境用兵?” “高唐属平原,北海属北海国,相隔数百里。” “刘高唐未得上司之命,未奉朝廷之诏,便擅自引兵出境,此乃何意?” 此言一出,满座愕然。 刘备亦是万未料及,自己拼死救平原、北海,未得一语嘉奖。 反被冠以“跨境用兵”之罪。 口欲启而辩,一时竟不知何言以对。 关羽、张飞二人更是面色大变。 张飞性烈如火,焉受得如此委屈? 他环眼圆睁,虎须倒竖,一步跨出,便要发作。 言未竟,刘备已霍然起身,一步挡于张飞之前。 伸手死按其臂。 其掌微颤,然力大如钳,将张飞牢牢箍住。 张飞低头视之,见刘备目含止意,心头一凛。 硬生生将到口之语咽回,只气得浑身战栗。 鼻息咻咻,若锁怒狮。 关羽在侧,面色亦沉。 唯有孙羽面色如常,然眼底已有冷意。 以目平视焦和,嘴角微撇,似有所悟。 陈纪最先醒觉,霍然起身,拱手道: “使君此言差矣!黄巾作乱,祸在眉睫。” “若待层层奏报,得诏命而后行,青州早已沦陷矣!” “事急从权,古有明训。” “玄德跨境救援,乃出于救急存亡之心,何罪之有?” 孔融亦起身,面色端凝,朗声道: “陈公所言极是。” “昔赵氏孤儿,程婴、公孙杵臼救之,亦未尝请命于君。” “救急如救火,岂可拘泥于常法?” “若无玄德,平原、北海早已不保。” “使君若以律法绳之,岂不令功臣寒心?” 二人皆当世大儒,名重天下。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陈纪为平原相,孔融为北海相。 虽系焦和下属,然论名望、论学问,皆在焦和之上。 更遑论陈纪乃是颍川顶级门阀了。 焦和虽为刺史,亦不敢轻忤二人。 其面色数变,心中暗度: 陈纪、孔融皆天下名士,门生故吏遍天下。 若与二人撕破面皮,于己不利。 况刘备之事,满城皆知。 若真个追究,反显得己器量狭小、嫉贤妒能。 念及此,焦和面色稍霁,挤出一丝笑意,摆手作大度状。 “陈公、孔公言之有理。” “本州亦知事急从权之理,方才之言,不过提醒刘高唐。” “日后行事,当循法度,不可轻率耳。” “至于此番平贼之功——” 话音一顿,目扫刘备,露一丝不易察之冷笑: “本州自当据实奏闻朝廷,为刘高唐请功。” “待朝廷旨意下,自有封赏。” 此言一出,堂中复为之一寂。 第59章 辱我兄弟,便是不给我刘备面子 在座诸人,皆官场老手,焉能听不出焦和此话玄机? 时朝廷为董卓所挟,号令不出洛阳。 关东诸侯方兴义师讨董,谁复认洛阳朝廷? 所谓“上奏朝廷,待旨封赏”,不过空言耳。 焦和若果有诚意,以刺史之权,就地赏功,何难之有? 又何须推诿于朝廷? 陈纪面色微变,欲再言。 孔融亦蹙眉,正待启齿。 二人皆已窥破焦和之意,其表面为刘备请功,实则不欲加赏。 身为刺史,手握一州之权。 若真欲赏刘备,上奏朝廷只不过是走个形式。 官场内情,何须挑明说出? 落得大家颜面都不好看。 分明是他妒贤嫉能,故为推托。 然陈、孔将启口之际,一清朗之声忽起: “使君容禀!” “今司马俱、张饶虽已授首,然黄巾余众尚多,星散四野。” “贼众虽溃,其势未灭。” “若任其流窜,不日必将复聚,再为州郡之患。” “余窃以为,眼下当务之急,非论功过。” “而在筹谋善后之策,以安百姓、定地方。” “至于功赏之事,可俟贼患平息后再议未迟。” 众循声望去,发言者乃刘备身后那少年县尉——孙羽。 其面色沉静,目光澄澈。 立于堂中,不卑不亢,语气平允,条理秩然。 虽身着县尉服色,位卑职微。 然此一番话,有理有据,切中肯綮。 竟令在座诸人一时无言。 焦和面色一沉,目光如刀,斜睨孙羽,上下打量。 见这少年不过弱冠之年,职不过区区县尉。 竟敢在刺史与诸郡守相面前公然插言,心中不由大怒。 冷笑一声,声如锋刃: “此何人也?” 刘备心中一紧,急起身拱手: “使君容禀,此乃备之高唐县尉,姓孙名羽,字飞卿。” “此番平贼,飞卿亦有微劳。” 焦和“哼”一声,目转孙羽,嘴角噙笑: “原来是个县尉,刘高唐,你好大排场。” “一介县尉,亦敢带入此议事堂中?” “在座诸君,至少一郡太守,执掌一方,牧守百姓。” “尔一小县佐官,秩不过二百石,亦敢在此发此大言?” “青州之事,自有本州与诸郡守相商议,何劳一小小县尉置喙?” “莫非欺我青州无人乎?” 此一番话,夹枪带棒。 既斥孙羽,亦暗讽刘备。 焦和言罢,冷视孙羽。 只待其面红耳赤,灰然退下。 刘备面色一变,欲开口为孙羽解围,孙羽已先一步。 其非但未面红耳赤,反愈发沉静,目光清澈如水。 嘴角微扬。 那笑意不卑不亢,不怒不愠,若视一无理取闹之童。 从容向焦和拱手,朗声道: “使君此言差矣。” 只此一句,堂中诸人尽愕。 一小县尉,竟敢当面斥刺史“此言差矣”,此何等胆量? 焦和面色大变,正欲发作,孙羽已续言。 “羽祖上世食汉禄,身受国恩。” “今黄巾贼为祸州郡,荼毒百姓,生灵涂炭。” “羽虽不才,身为汉吏,食汉之禄,岂能坐视不理?” “眼见百姓流离,乡梓残破,羽但求竭尽心力。” “为国家效力,为百姓分忧,又何分官职大小、位阶高低?” 言至此,他目视焦和。 清眸中无半分惧色,反透出凛然正气。 “使君方才言道,在座诸君皆一郡太守,执掌一方。” “然羽窃以为,大祸临头之际,能挺身而出者,方为真豪杰。” “能救民水火者,方为真父母。” “若徒恃官位之高,坐论于堂上。” “而于百姓疾苦、贼寇祸患束手无策,则官高何益?位尊何用?” 此一番话,不卑不亢,字字若针。 明自陈心迹,暗则句句刺向焦和。 汝为刺史,黄巾乱时身在何处? 率兵西行讨董,弃青州于不顾。 待刘备平贼,方姗姗来归。 反于堂上论官位、摆威风,此等行径,岂不令人齿冷? 堂中诸人闻之,无不暗暗颔首。 陈纪捋须微笑,孔融目露赞许。 关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慰色,张飞咧嘴一笑,胸中恶气终泄几分。 在座郡守相,多有于黄巾乱中狼狈失据者。 闻孙羽此言,不免面有惭色。 焦和却被这一番话噎得面色铁青,胸脯起伏,一时竟不能言。 身为一州刺史,一州之长,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 况顶撞者乃一秩不过二百石之小县尉! 猛一拍案,霍然起立,面色铁青,厉声道: “好一张利口!小小县尉,竟敢如此狂悖无礼!” 也许有人不理解,焦和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这是因为东汉是二元君主制, 地方官吏理论上是要向地方长官称臣的。 就算长官冤枉了你,你都是不能当众辩解的,只能私下里调解。 更遑论像孙羽这样,当众讽刺州一把手了。 这是赤裸裸的“以下犯上”。 如此,你便能理解焦和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只见焦和深纳一气,强按怒火。 目冷冷扫过刘备,复落孙羽身上,声寒如霜: “青州黄巾之祸,自有本州与诸郡守相处置。” “汝不过一县佐官,秩卑职微,此等州郡大事,非汝所当预闻。” “请——” 他伸手向堂门一指,一字一顿: “出!去!” 二字掷地,满座皆惊。 刘备面色大变,欲开口,焦和已转首不视。 陈纪与孔融相顾,皆见怒意。 孔融起身,拱手道: “使君,刘玄德平定黄巾,功在青州,其麾下县尉亦与有功焉。” “今使君逐其部属,岂非令玄德难堪?” “念玄德平贼有功,且留此人于堂中议政,有何不可?” 焦和冷笑一声,不回头,淡然道: “孔北海此言差矣。” “朝廷设官分职,各有等威。” “州郡大事,自当由州郡长官共议,岂容一县尉厕身其间?” “若传扬出去,谓青州议事,竟容一介县尉插嘴,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士人圈子,最看重的就是阶级分明。 退一万步讲,焦和也是士人圈子的,而且还是陈纪、孔融的顶头上司。 他留下刘备,已经是给足你二人面子。 如果你二人非要撕破脸的话,那便是你们先坏了圈子里的规矩。 孔融面色一沉,正欲再言,刘备已起身。 其面色平静如水,然平静之下,自有难以言说之落寞与隐忍。 他缓缓向焦和拱手,声音低沉,不辨波澜: “使君所言有理,备等位卑职微,不敢预闻州郡大事。” “既如此,容备告退。” 言罢,转身即行。 有陈纪、孔融的面子在,焦和自然不敢明着驱逐刘备。 但赶你刘备的手下,还是可以的。 刘备自然也明白此理,故也主动告退。 你欺负我兄弟,便是不给我刘备面子。 既如此,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关羽、张飞、孙羽三人,紧随其后,大步而出。 张飞过堂门时,猛然回首,狠狠瞪焦和一眼。 其目光如炬,似欲生啖其人。 焦和被此目光一逼,不觉打了个寒噤,下意识退后半步。 及回神,四人已出馆舍,没入街巷之中。 路上,张飞直气得牙痒痒,大骂焦和忘恩负义。 而孙羽却面色平静,未有失态。 张飞只觉奇怪,毕竟最该不忿的便是他。 便问孙羽因何不怒? 孙羽淡然问: “益德兄试思之,吾侪举兵,其意何居?” “为焦和之赏乎?邀青州之盼乎?” 张飞张口欲言,竟不能对。 孙羽续道: “吾侪举兵,为青州苍生耳。” “前破司马俱,平原围解,数千黎庶免于锋镝。” “后破张饶,北海围解,阖城生灵得全屠戮。” “今目的既达,百姓获全,我辈初心已遂。” “至若焦和赏罚敬辱,于我辈何与哉?” 少顿,又看向张飞,目若澄泉,神色坦然: “益德兄试思,若吾侪出师之际。” “便汲汲于人之感恩戴德,翘首以待朝廷封赏,则与市井计较锱铢之贾胡异乎?” “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奚恤他人之言哉?” 张飞闻此言,伫立如木,半晌无语。 但见其怒发渐平,乃瓮声道: “飞卿,汝性何宽也!” “焦和辱汝于庭,当众斥逐,汝竟能忍?” “俺老张无此度量,实难容彼辈此等嘴脸!” “汝不见其踞案高坐,擎盏斜睨,出言阴阳。” “竟云‘一介县尉安敢大言’。” “彼何人斯,敢尔骄横!” 言至激处,声复高亢。 孙羽莞尔一笑,神色夷然,殊无勉强之色。 拉住张飞之手,缓声道: “益德兄,焦和其人,吾早已知矣。” 张飞急问:“知之何如?” 第60章 索要钱粮(要超级爆更了,求追读!) 孙羽负手而立,目送残霞渐隐,暮色四合。 神宇悠远,声犹澹然。 “焦和名为州牧,实无州牧之才。” “居官但知沽名钓誉,避重就轻。” “昔西行讨董,欲邀忠直之名。” “闻黄巾复起,仓皇折返,唯恐失其印绶。” “此辈器局褊浅,胸次狭隘。” “目中所存,惟官帽俸禄耳,何尝有苍生社稷之念?” “以吾观之,如焦和者,外示刚强而内实怯懦。” “既乏经世大略,复无容人之量,祸必不远。” “黄巾余烬未熄,彼既留镇青州,与贼相持。” “以彼之才,不出数月,非败于贼,必责于朝。” “吾辈但修己身,行己事,以待其时。” “余者,不足问,亦不足气也。” 张飞闻之,瞠目结首,半晌方道: “飞卿,汝此言,却似个卜者。” 孙羽闻言大笑,不置可否。 关羽聆之竟,亦不觉颔首。 凝睇孙羽良久,抚髯叹道: “飞卿年未及冠,而胸次洒然若此,某实钦服。” “今日之事,某心亦不能平。” “然闻君一席话,始知涵养之不足。” “大丈夫当如是,不以宠辱易其心,不以得失易其志。” 孙羽拱手道: “云长兄过誉矣,羽不过直抒胸臆,何足道哉。” 刘备默然良久,徐步至三人之间,缓声道: “飞卿所言,备深然之。” “受辱不怨,宠辱不惊,此真大丈夫之器也。” “备愧不能及。” 孙羽欲待开言,刘备却抬手止之: “不必过谦,备虽愚,犹知是非。” “今日之事,备受辱尚小,飞卿受辱实大。” “飞卿能以大局为念,不以私愤害公义,备深佩之。” “事已至此,吾等且归高唐何如?” 孙羽沉吟半晌,摇首道: “明公,此时归去,恐有未妥。” 刘备微怔,问:“飞卿有何高见?” 孙羽唇角微扬,隐见笑意,低声道: “明公,若此时便去,未免太宽纵焦和矣。” 张飞闻之,精神陡振,亟趋前,瞠目急问: “飞卿,汝有计乎?可速道来!” 孙羽莞尔,不疾不徐,负手徐行两步,缓声道: “明公试思,焦和此番还青州,所为何事?” 刘备略忖,道:“自然是为讨平黄巾。” 孙羽颔首:“然也。” “焦和虽居刺史之位,其才具如何,明公当深知之。“ “彼既留青州,势必与黄巾余党相持。” “以彼之能,单恃己力,恐寸步难行。” “麾下虽有兵卒,然无良将,乏谋士,焉能成事?” 刘备若有所思,沉吟曰: “飞卿之意……” 孙羽止步,转身,目光炯炯注刘备,声愈低: “明公,以羽观之,焦和不久必有求于我辈。” “届时,非我辈求彼,乃彼求我辈耳。” “明公但耐心稍候,不须多时,必有人来请明公复入。” 刘备微怔,面有疑色,摇首道: “飞卿此言差矣,焦和方才话已说绝,当众逐吾等。” “彼岂能自降身份,复来相请?” “即有所需,以彼之性,宁硬撑到底,不肯低首耳。” 孙羽但微笑,不与之辩。 云长在侧,虽亦有所疑。 然与孙羽相处既久,知其年少而料事如神。 前破司马俱,救平原,斩张饶,无不出其所料。 今见其言若此,已信其半。 张飞将信将疑,嘟囔道: “飞卿,汝莫诓俺。” “焦和方才那等嘴脸,俺看他恨不生啖吾辈,安肯来请?” “除非日从西出!” 孙羽但笑不语,负手立道旁,仰首望天,神色自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果然有焦和仆从前来找到刘备等众。 说是焦使君请公等复入大堂议事。 刘备暗叹果不出孙羽所料。 正欲承下,却被孙羽止住: “明公且缓,此刻入内,不必遽然应承。” “焦和所求何事,羽已料之七八。” “明公但如此如此……” 遂附耳低语数句。 刘备闻罢,面有难色,迟疑道: “飞卿,此……未免过甚?” 孙羽正色摇首道: “明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焦和其人,不稍加掣肘,彼终不知轻重。” “况此事于明公、于青州,皆有利无害。” “明公但依羽言行之,倘有差池,羽一身任之。” 刘备沉吟半晌,终颔首道: “善,便依飞卿之言。” 四人随仆从复入馆舍。 堂中气氛已不似方才剑拔弩张。 焦和踞坐上首,面色虽仍不甚霁,然眉宇间那股冷厉已敛去大半。 陈纪、孔融等各归其座,诸郡守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皆不知焦和何故忽又请刘备折返。 焦和心中自有苦衷。 此番还青州,本为讨平黄巾,然自知本事。 谈玄论道、吟诗作赋,犹可应付。 至于行军布阵、安邦定乱,实非所长。 今青州黄巾虽遭重创,然余党尚多,散在四野。 若不及时清剿,后患无穷。 麾下虽有兵马,然乏良将、少谋士,独力难支。 尤令人寝食难安者,乃讨董会盟一事。 关东诸侯已会酸枣,只待选出盟主,传檄天下。 青州为大州,若不遣使与会,便是政治有亏。 日后朝廷追论,刺史难辞其咎。 然若亲身赴盟,青州黄巾又无人主持。 诸郡守相亦各有所守,分身不得。 辗转反侧之际,忽忆及刘备。 刘备虽仅一县令,然其名在青州已不胫而走。 前破徐和,后破司马俱,复解北海之围,青州百姓多有称颂者。 焦和心中久已不怿。 区区县令,风头竟出刺史之右。 若能遣彼赴盟,一则解青州无人与会之困。 二则将其支走,免在青州继续立功。 三则…… 焦和嘴角微牵,浮起一丝冷笑。 会盟诸侯,或为一方州牧,或为世家名胄。 袁绍、袁术、张邈之辈,哪个不是豪门家庭、门第高华? 刘备不过一县令,织席贩履之徒。 入此场合,岂非自取其辱? 待其于天下英雄面前贻笑大方,看彼尚有何面目立足于青州。 一箭三雕,焦和愈思愈觉其计妙绝。 正思忖间,堂外履声飒然,刘备率三人昂然而入。 焦和急易容为笑,起身拱手道: “玄德,方才多有开罪,本州一时失言,幸勿介怀。” “请坐,请坐。” 刘备微欠身,面色夷然,淡淡道: “使君言重。” 言毕,从容就座。 关羽、张飞、孙羽三人仍侍立其后。 焦和清咳一声,目扫堂中,终注玄德。 启口徐徐,辞色温润,与方才判若两人: “玄德,本州反复思之,有一事欲与玄德商议。” 刘备欠身:“使君请言。” 焦和捋须缓道: “今关东诸侯会盟讨董,檄文传遍天下。” “我青州乃大州,岂可无人与会?” “然本州身负平贼之责,诸郡守相亦各有所守,实难分身。” “本州筹之再三,青州上下,堪当此任者,唯玄德一人耳。” 他微微一顿,看向刘备: “玄德前破徐和,后斩司马俱、张饶,威名远播,足可代表青州与会。” “本州之意,欲委玄德为青州使者,前往酸枣会盟,未知玄德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堂中诸人神色各异。 陈纪微蹙眉,孔融面色微变。 二人相顾,皆见不豫之色。 焦和此计,明是支走玄德,不令其留青州立功。 毕竟黄巾贼首已死,剩下收尾工作,就是白捡的功劳。 然其言冠冕堂皇,二人一时亦不便驳。 刘备闻之,面色如常,然心中念转如电。 彼本有志讨董,此番若能代表青州与会,名正言顺,亦不失为佳事。 方欲启口应承,忽忆及孙羽方才街边所嘱之事,已到唇边之言复又咽回。 果不其然,未及刘备开口,身后已起一清朗之声: “使君且慢。” 众循声顾,发言者乃孙羽。 自刘备身后徐步而出,向焦和拱手。 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焦和面色微沉,然方才已于此子面前碰壁,今不敢轻发,惟淡淡道: “孙县尉有何高见?” 孙羽微微一笑,朗声道: “使君身为一州之长,牧守青州,位高权重。” “今讨董会盟,乃天下大事。” “青州若遣使与会,自当以使君为首。” “使君若不能亲往,亦当由一郡太守前往,方显我青州之重。” “今使君不往,诸郡守相亦不往,反令我高唐小县代表青州前往。” 言至此,故意一顿,目视焦和,神色平静。 声音不疾不徐,然字字清彻,如针如刺: “羽窃以为,此事恐有不妥。” “我高唐小县,位卑职微,实担不起此任,亦丢不起青州脸面。” 此一番话,绵里藏针,明为谦退,实则将焦和架于火上烤。 尔焦和方才非口口声声云“州郡大事,当由州郡长官商议”。 非斥我小小县尉不配在堂上发言乎? 今尔自不赴盟,反欲遣一县令前往。 岂非自相矛盾,自掴其面? 焦和面色青白相间,胸脯起伏不定。 深吸一气,强按怒火,勉挤笑意,道: “……孙县尉此言差矣。” “本州方才已言,本州与诸郡守相皆有平贼之责,实难分身。” “青州虽大,堪当此任者,惟玄德一人耳。” “且孙县尉前番在堂上慷慨陈词,云‘祖上世食汉禄,当为国家效力’,本州深以为然。” “今正当为国效力之时,孙县尉岂可推辞?” 其言亦绵里藏针,欲以孙羽之语自堵其口。 孙羽神色不动,莞尔拱手道: “使君所言极是,为国家效力,羽不敢辞。” “然——” 他语锋陡转,目注焦和,声清越如钟: “羽方才亦曾言,天下诸侯,或为一方州牧,或为名门之后。” “皆拥精兵数万,跨州连郡。” “我高唐小县,满打满算,不过数千之众。” “且多新降之卒,未历大战。” “明公若以此微薄之力前往会盟,只怕……” 言未尽,惟摇首叹息,其意昭然—— 以此等家底赴盟,徒贻笑于天下耳。 届时非刘备之辱,乃青州之辱也。 焦和面色愈沉,焉能不解孙羽言外之意? 此分明嫌其所予太薄,欲借机索要兵马钱粮。 心中虽怒,然当满堂之面,不便发作,只得耐性问: “依孙县尉之见,该当如何?” 孙羽正待此言。 目光一闪,趋前拱手,朗声道: “使君明鉴,若令我高唐代表青州会盟,非有精兵猛将、粮草辎重不可。” “羽斗胆,请使君拨付兵马钱粮,以壮行色。” “一则可使明公于会盟中不失体面,二则亦可彰显我青州实力,使天下诸侯不敢轻视。” 言至此,微微一顿,目扫堂中诸人。 终注焦和身上,一字一顿道: “羽请使君,拨精兵三千,粮草万斛,以为会盟之资。” 上架感言 本书明日中午12点准时上架。 大家一直催我爆更,明天直接给你们喂饱好吧。 不是不相信你们啊,而是我怕你们钱包遭不住,想看看你们的实力(bushi) ……………… 以上只是开个玩笑,下面才是作者的心里话。 熟悉我的老书友都知道,本人是全职作者,现实中没什么朋友。 因为不上班没有社交圈子,所以没机会接触新人。 有时候想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只能在网上跟你们聊天。 写新书这段时间每天都很焦虑,怕自己写不好,读者不喜欢。 所以晚上经常失眠,有时候甚至要吃安眠药才睡得着。 现实中的压力主要来自父母和生活,常常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所以我只能把心思全部放在新书上,尽我所能的把它写好。 ……………… 言归正传,我们还是走流程求个首订。 本书的成绩其实还可以,也通知要上三江了。 换作别的大神作者,可能会至少要个首订精品,甚至是万订。 但我只求个800首订就可以了。 只要兄弟们明天能帮我干到800首订,我就直接日万一个月。 且永远不请假! 即每天不断更,直到完结为止。 有上本书看过来的兄弟可以作证。 我上本书400万字,写了496天,没有请过一天假。 甚至我重病在床的时候,都坚持起来码字了。 不为别的,就为争一口气。 让那些觉得我不行的人,知道他们是错的。 这本书同样如此,希望我们彼此之间都能做到—— 君不负我,我亦不负卿! ……………… 最后,这是我们的书友群789455260 可以进群和群主击剑,也可以催更讨论剧情。 总之,进群之后就是一家人了。 ……………… 最后再说一遍,明天中午12点上架,最少五更(绝对粗长,跟兄弟们一样)! 希望兄弟们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 不见不散哦~ 第61章 不是刘备选择了青州,而是青州选择了刘备(求首订!) 闻得此言,焦和面色陡变。 他踞于上座,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案几。 “笃笃”之声,于寂然堂中分外清晰。 他目沉沉地注于孙羽面上,眼底深处,恼怒翻涌。 彼心知肚明:此兵马一旦予人,便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三千精兵,万斛粮草,岂是小数? 青州虽号大州,然连年兵燹,黄巾肆 “您好,你是来讨论项目的负责人吧,我们副总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办公室吧。”助理看到白洁从电梯里出来连忙上去招呼道,还在发愣的白洁回过神,对着助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当然,极道不能忘记还有正事要完成。现在或许留给谣的时间不多了,从边境到这里已经足足耗费了三天的时间。 “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进行灵药等级测试,进阶五品中级。”唇红齿白的少年回答。 想也知道,周边能带他吃这些东西的,也就是于经理了。咱们这位龙总像天神一样高不可攀,吃几道普通食物,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呢。 有血腥味意味着战斗就在附近,或许有人受伤了,或许已经死了,银九辰打起十二分精神。 顾绵绵和顾父同时丢了工作,在上中学的弟弟也被迫辍学,连社区批给顾家的廉租房都要被收回了。 前前后后烧了三个时辰,银九辰觉得差不多了,便将巨蛋取下。这巨蛋倒也奇特,烧了那么久,表面却仍旧十分干净,一丝被火苗烧出的痕迹都看不到,反而更加光滑明亮了。 汐月拿起胸前的玉箫,玉箫瞬间变大,汐月的指尖在玉箫上流转,奏出一段让人轻松无比的旋律。 “大人,说是幽灵绿舟还在寻找中,其他没了。”下人言简意赅的说道。 而且通过这次冲绳大海战和之前的朝鲜战役,我们肯定可以将英国海军主力吸引到东方,还能牵制住中国的一部分力量,为苏联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创造了极大的成功可能‘性’。可以说,我们已经达成了战略上的胜利。 乘这个机会,梅西再一扣,这回是过掉了瓦拉内,随后杀入了禁区。 吃了早饭,梁丰便要打道回府,赵宝成苦留不住,只好恭恭敬敬送到大门口,还要直接送到村头的。梁丰坚辞不许,只得罢了。 崔轩亮怕得发抖,回头一看,一名灰衣蒙面人掩身而至,远处还有大批东瀛武士提刀乱斩,四下已如屠场,自己却要如何逃出生天?只能拉住了老陈、老林,三人缩在草丛之中,不敢稍动,就怕给暗器射中了。 这话一出口,谁都说不出什么来了,确实,战术重型卡车的重量肯定不如坦克,如果能够并排放下两辆战术型卡车,对军队的机动性而言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提升。 一想起先皇后,刘伯就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先前光顾着开心,倒是给忘了。 这战败责任,无形中就指落到他身上。倘若他就此战死倒也罢了,偏偏,天玄无敌活着逃回来了。被数派大徒弟拼命帮助下,用大帝交给他的传送阵符逃脱出现场,只身独个的逃回来天玄仙境,天玄大殿。 但是,联赛也不能丢,主场输给国际米兰之后,教授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会长孤天从孤月大师那里拿来了一枚金黄色的徽章,非常郑重的交到了徐川的手中道。 第62章 会盟讨董(二更) 却说刘备一行人连夜赶回高唐。 一路疾驰,次日清晨,已至高唐城外。 高唐城虽不大,然城墙完整,壕沟深阔。 城头旌旗招展,守卒往来巡逻,秩序井然。 自刘备主政以来,得徐庶、田豫、孙羽等大才相助。 高唐百姓安居乐业。 市肆繁华,与数月前可谓判若云泥。 刘备策马入城 “应该的。”莫诀朝她摆了摆手,又回过头仔细的查看着沈安然刚刚转给他的照片。 我无聊的看着电视剧,脑袋有些昏沉,但是我现在不能睡,今晚是我已经与黄道士约定好了一起守夜。 二技能是一个死神奴役,类似慢性毒药一样不断扣血。持续一定时间。 国王的管理层也是特意提醒了何奕祥和考辛斯,让他们拍摄一个为全明星拉票的活动,今年的国王野心很大,他们期待着携着联盟第一的战绩,从而取得两个全明星首发的战绩。 这也是龙云最早的想法,毕竟华夏人都是依恋故乡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想着要重归故土,哪怕是下葬,他们也愿意在故乡的土地上沉眠。 换了几个方向,并且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相信周辉很难再找到他。 只见周老师与李娜并排站在那里,手里的手电照着胡雪,而胡雪此时站在厕所的蹲位前,裤子还没穿上,昏黄的灯光下,那一片雪白晃得我眼睛都要瞎了,同时心里也是好一阵兴奋。 要不然就是黑衣老五许诺了华天大量的修炼资源和好处,让他放他一马。 吊死鬼见自己被发现了,想要逃离,但又忌惮我的八卦镜,不敢乱动。 “剩下的我来吧。”张敬伸出手戳了那水球一下,惊奇的发现它竟然没有散,于是急忙说道。 让寒霜更为疑惑的是,那仙灵对自己的态度,寒霜瞧着仙灵呆呆的看着。 别看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但是在这些武者的圈子当中,武功高低的实力象征还是真正的身份差距。 康娜盯着若若手中的蝴蝶,随后,张开嘴巴,一口将那蝴蝶也给吞掉了,“骗人,这个不是甜的。”康娜鼓着嘴巴,道。 看着慧觉这样郑重的样子,这个朴实的汉子吞了一下口水,忍不住的说道。 “是,我这不是感动了么,田老师,您退休下来真的太可惜了,当年要不是您严格要求,哪有我们扎实的基础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您检查我们晨功时候的英姿呢。”周白摸了摸头,讪讪的说道。 “这个白痴。”融龙不时什么善人,多年来手段狠毒,死在其手下的人不可计数,尚惊天没有办法,也只好拿出自己腰间的软剑和夏耀荣并肩作战了。 这些鳞片鳞次栉比,一片片的依附在他的背上,闪烁着幽幽的绿光,看上去煞时漂亮。 正是有这些符咒和阵势的存在,所以这一座山峰,才显得真正的可怕。不过即便如此,广法和尚依旧破开了这些阵势的困顿,开了一条通往山壁之中的道路。 孙浩的师长听到了,表面是笑着,但是心里非常担心孙浩,如果孙浩回答不好,那到时候会给延安这边带来麻烦的,这个可不是记者招待会,说一些官话就可以了。 对!你要是不带我们去的话!我们自己去!洁西雅、歌妃、菲菲、天狐、玉儿、蔓舞、都是看着夜天道。 第63章 天下英雄悉数到齐了!(三更) 整个过程冉鸿都是观察的极为仔细,萧炎娴熟的手法也深深震撼了他,虽然对整个过程有几个疑问,但也深深藏于心底,不敢出言打扰。 一般的豪门太太,不,就算只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夫人,在外头向来都是自信心爆棚,仿佛无所不能似得。 见水曦之到来诗瑶有了帮手,伤疤男和斗笠男没有多想,两人同时动了,攻击里带动着强大元气,诗瑶立刻被二人围住,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迎战。 挥舞之时,蓝冰玉在暗沉的屋子里发出很明显的光芒来,惊得那野猫忙往后退了一下儿。 但是,转念一想,那毕竟是自己的心血,他又怎能容忍别人侵犯? 刘备等人点头附和,七千人马进城声势浩大,消息根本掩盖不住。 顾正觉得世界上就没有比这很像的人!除了双胞胎没别的可能了。 再看刘天师、孔老、李东三人,此刻也全都眉头紧锁,双眼紧盯着血池之中的血魔猴,在不断思索着对策。 章嘉泽不断地安慰,不断地劝说,宋雅竹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下来。 闷热又干燥的夏夜,位于伦敦塔塔桥附近的一座高级会所外的停车场里,车窗紧闭着,车内开着冷风。 摩哥斯的神情因为盖亚在他肚子里折腾,显得格外痛苦,也更加渗人,五官本就扭曲,现在加上痛楚扭曲的更加厉害好像是要死了一样,红的能滴出血的眼睛警惕的死死盯着我们,看的我鸡皮疙瘩稀里哗啦稀里哗啦往下掉。 算了,问也是白问,继续找吧,没办法,谁让这主城搞的这么大呢!可这么找下去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何不试一下用神识查看。于是我闭起眼睛,用意念控制神识,将神识扩散出去,开始进行“地毯式”排查。 叶天翎被她的目光盯着,很不自在,有些心虚,只好转移话题道,“咳咳,师傅,你看着孩子,多久能醒? 既然公韧不愿意说实话,大家也就不好再问了,又都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布拉德利这样说是因为这一次布兰特带来了大批量的粮食,有了这些粮食酒只是时间的问题,好酒好菜招呼了布兰特五人几天,布兰特几人匆匆告辞,他们不敢等太久,要是等太久的话王都的那些人会把自己的店拆了的。 在我观察这段期间发现,后山的铁塔还不止这一座,在远处还隐约可以看到几处铁塔的塔尖,只是那几座铁塔的中透出的杀气比较弱,但同样也有一丝妖气。 相信我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我已经可以做到塞着耳塞睡觉,完全没问题啦。 但是大山突然收了力停住了,他的话带着悔不当初的森冷,让大山突然措手不及。 此情形,本来还想借此机会提几个条件的,但此时也只能先救人再说。 “你以为我不敢推你吗?可别怪我没警告你,千万不要挑战男人的底线。要不然的话吃亏的始终是你……”陈飞沉声说道。 从最开始的一千多米,慢慢的变成了八百米,随即是五百米,最后变成了二百米。 “伍德你能行吗?”本根摩登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说实话魔云宗之中真的有我们的人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说你们魔云宗就没有安插自己的人来我们宝月宗?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吧了!”大长老呵呵一笑的说道,好像这事情他根本就不看重一样。 藏在别墅上方的易天,看着响尾蛇气冲冲地离开别墅,然后从上方跳了下来,向着别墅里面走进去。 随着老者的厉喝,周围的火魔皆是抽出武器,无数火焰光柱,对着这两道人影便是爆射而去。 单枪匹马去东南亚,横扫东南亚最强的三大势力,这三大势力正骨盟的前身可是华夏的三品势力,比太玄门不知强多少,可是庞风拍死他们的盟主如同杀鸡。 唯有庞风,基本上不说话,他只是倾听,然后慢慢的喝酒,从他的神情上看到的唯有平静,从容,自然,这一幕露丝暗暗都看在眼中,她心中也不由得震惊。 她不承认,但却无法忽略自己心底那一丝丝的异样悸动,莫名的……痛觉之中有一份期待。 韩云很气愤,这个刀魔敢把注意放在白魔王身上也就算了,毕竟白魔王和他韩云没有任何的关系。 滴答,滴答,宋缺身上的鲜血自天刀刀刃上滴落在地,宋缺一下睁开双目,恍惚间,众人只觉有雷霆自宋缺眼中迸射而出。 罗川愣了下,笑着说:“我不去法医部门,你从这个楼梯口一直走,然后右转就能看见标示了。祝你成功。”说完,罗川就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苏家的兄弟,失敬失敬了!”那两人抱拳,面上笑嘻嘻。 魏忠说完就一指李玉良,一道暗芒打入了李玉良和他两个跟班以及顾曼曼体内。 关山是专门负责给人“心”看病的专家,所以罗川非常的重视关山的意见。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罗川也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就安排柯雪去学校调查一下,看看林晓婷生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她业余时间又会去哪里。 第64章 史诗级会面,曹刘(四更) “谢谢区长了!”明义络也坐下了,“沙发不错,真皮的。”明义络直接叫孟守德区长,这让他很受用,那个位置他觊觎已久了。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大量的灵菜出现,可以培养和改造人类的身体基因,这样可以有效的对抗病毒,延长人类的性命。 吞噬之力,越来越强,而且乔雨解救血蟒,血蟒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似乎只要脱离曹梦然的禁锢,就要将其吞噬。 原本真实,一伸手就可以摸到的东西,这一刻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就好像是看不见,摸不到的空气一样。 萧漠不敢自比秦始皇,可是他也不敢不吸取教训。萧镇的人员构成有些复杂,有从各地掠夺来的人口,还有一些征服了其他势力后夺取的人口。 结果那些通道当场凹进去,等天兵收回自己的拳头之后,那些听到又恢复如初。 他犹如火神,踏步走在虚空之上,幽蓝的火焰,染遍整片虚空,而对面的玄枢,朱雀之火加身,火焰同样浓烈,东部区域,号称权利的来源地,力量的聚集点,玄冥天尊,从未放弃一统天界,乃至万界的野心。 “很不能理解吗?其实没什么的,在华夏只要将国术练到化劲境界,都可以做到。因为你们没有修炼功法传承,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吧?”方程看着已经完全懵逼的人们,微笑着说道。 回到萧村,萧漠终于有时间去看自己打下山贼山寨的收获。此行最大的收获实际上不是那些财物,而是那名壮汉。 “那这个事情容易呀,前两天你不是还和莫邪剑呆在一起吗?你们可以尽情合体呀,”我好奇道。 被强行阻拦,落在了地面上后,看着止天和敖琳逐渐远去,轩辕云宇有些生气的看着这名龙卫,说到。 但是看着自己的洛洛似乎想要去看个究竟,又不想那想要撞到她。 “问题是她发的微博号是她自己的,而且……而且……”苏俊杰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 昏暗的教堂亮了十几秒又暗了下去,师兄收回了那些雷电,他也没办法开门。 他看不见一丝唯美,唯有最为恐怖的杀机,好似这些飘飞的花瓣能够葬灭一切。 王后尤鞠带着面纱,用凌厉的双眼看着夜沧。夜沧不知所以的站在下面,内心忐忑的低着头。还是鬼王率先说话,打破了宁静。 而雪清寒原本极速攀升的气息也在此时陡然间停止了下来,毫无预兆地突兀停止。 他怒喝一声,深吸一口气,衣袖竟然都无风自动,一股磅礴气息在周身游荡。 作为进入极山的必经要道和贸易地点,水口镇自然十分繁华,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城。 他们咽了咽口水,一个个颤颤巍巍的说起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所犯过的事。 这话的时候,这胡子大汉的眼中闪烁着期望的光芒,来他对自己的那个儿非常担心。 那几个大汉怎又能听她的言语,那个刚刚拽住她头发的男人首当其冲的朝她飞扑过来,粗糙大掌探向了花璇玑的衣物。 花璇玑和轻歌蹑手蹑脚的走进了相爷府大门,正讶异今日为何没有守卫,谁知刚刚进去就对上了相爷那张冷若冰霜的老脸,和一堆姨娘姐姐们鄙夷的眼神。 “陛下天威,更胜千军万马。”李旭试探着拍了一记马屁,然后坐稳了身体。 随着攻城的义军离城壕越来越近,杨玉麟终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城上顿时各种炮声、铳声、火箭声还有弓弦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各种炮矢顿时如同暴雨一般的洒落了下去。 以前的琬瑶是真真切切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的,这点烨华可以毫不犹豫的保证,可,因为花璇玑的缘故,琬瑶消失后,烨华也并未派人去寻,此时她突然回来,而且性情大变,实在让人猜不透。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着都是点点头,这点倒是没想到。作为一个皇帝,一个首辅来说,忽视了商人,是很正常的。而钟进卫来自商业发达的后世,就比他们更容易想到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突然从周御龙心中浮现。随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风压,周御龙只感到一道犀利无比的攻击从他的身后袭来,直指他的后脑。 王承平麾下的游骑兵以及斥候队在通州东南一带,终于和肖天健麾下的右路军的斥候大队相遇在了一起,而率领这些右路军斥候大队的主帅也正是现如今接替石冉的林洛。 “俺老牛就知道,这次袭击粮仓非常冒险,你们看看,我们兽人的战神狂战士都伤成什么样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如果龙拳再攻过来,没有狂战士,我们怎么抵挡?”牛头人鲍克在铿锵天火和铿锵玄冰面前大声嚷嚷着。 福卿蹲下身子开始剃骨,而葛因闲来无事,也准备在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其它发现,于是便离开了这里。 龙拳也试着改变自己的阵法,想办法破了心傲的五龙法阵。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还险些被心傲抓获。 “来了?我们进去吧,你的同事很多早就已经过来了。”苏未时扬了扬嘴角,温和的对徐雅然道。 断云烟正说着在不远处的擂台那一阵巨响爆发,强劲的气流肆虐而起。断云烟想都没想就闪身而去。 丝线纷纷掉落在地,露出了被困在其中的逸朝英。曹馗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了,双方并没有分出胜负,而是在祁盛忠的阻拦之下停了下来。 “北路攻势已由青灵接下,而魔族南路军如此凶猛,看来是要我们去与之对抗了。这确实是个难题,风灵新组,便碰上了强劲对手。”邢轩表情也同时严肃了起来。 “看下去吧,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夜叉王不知何时也有了胡顺唐的习惯动作,开始‘揉’着自己的额头。 第65章 任君点将,皆可斩杀华雄(感谢西湖铸剑师榜一大哥的打赏,爆更) 刘备翻身下马,疾步而前,握住操手,情见于色,朗声道: “孟德兄!备自洛阳一别,常思兄之教诲,未尝一日忘也。” “今闻兄首倡义兵,会盟讨董,备虽不才,敢不率部来投?” “迟至获罪,使兄久候,备之过也。” 曹操笑道: “玄德何出此言?仗义助阵,操喜出望外,何过之有?”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唐马录制下来,给远在华夏国的秦御传回去。 第五天的时候,就传来一个消息说,白帆仙人在空谷捡焚石的时候,被血兽咬断了一条腿。伴随着这个消息传开,还有另外一个消息,说是我操控着血兽攻击了白帆仙人。 此时地面已经开始震颤着,像是随时要撕裂一般,而且隐约的还能听见河水轰轰的流淌的声音。 罗地亚慌乱的从半空中落到地面,此时他实在是不能理解楚风的冲动。 银狐宣布了一系列举措,确定了“月之暗面”的大本营,也明确规定,让杀手们在限定时间内报到登记。 毕竟自始至终约翰都没有展露过自己的实力,所以楚枫对约翰并不具备很大的信心。 金陵城东北方向就是一片空地,因为这边以前是乱葬岗的缘故,所以基本上没人居住在这里。 刘奉先也没怀疑陈华说的是真是假,直接就让他去风林火山四军和乞活军中找人。 “没事没事,我们可以去乡下找他,您知道她乡下老家在哪吗?”当听到白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风连忙追问道。 大约几十分钟之后,三德子折返了回来,康熙抬头,抬手示意他将其带进来。 我纳闷的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再傻我也知道他的话里的意思是有隐情,但他的话能信吗? 张子安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见眼前出现了四条腿和四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也不可能做好每一个动作,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踩着燕羞花的裙踞,幸亏燕羞花都不动声色的给他掩盖了过去。 杨菲儿也听的直叹气,她心道:那老头太倔了,你低个头认错不行吗?非得害得那么多人陪你殉葬,真是糊涂至极。 “以什么为标准呢?”难得有了解异能的机会,王鹏是抓紧追问着。 阿正叫着屈,还顺便流了几滴眼泪,他半真半假的情感宣泄,让精明的齐海富,一时间也大受感动。 有着落杀帮助,风千挖掘出这么深的一条通道,并不算什么,看着就如一团烂泥土般,足有两尺宽大的浑身黑色的泥淖精核,风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充满喜悦。 风千说完,他和佟灵在帝家吃过一餐丰盛的晚餐,之后便被帝沅安排在帝家贵宾休息区休息。 理查德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转得头晕脑胀,拼命扑腾翅膀才稳住身体,不至于像块石头一样掉下去。 路鹏拿到这一张心里也是志得意满,同时想到苏惠看到这张卡的话,肯定会很感激自己,会不会赌自己彻底的死心塌地呢。 那天黑云笼罩在乌坦城,乌坦城陷入恐慌,卢星淳却清楚的,那天的天地异象,都是因为萧夜。 可即使强如九宗却还不是世界之巅,那么比九宗更为强大的又是怎样的恐怖势力? 许灵不知道那晚的萧夜到底怎么了,后者在她的身体上,留下许多淤青的伤势。 第66章 谁说孙羽不是羽(求追订!) 面对袁术投来的戏谑眼神,孙羽却面色如常。 他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向袁术拱手一揖。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既然后将军点明要羽出战,羽敢不从命?” “后将军且安坐片刻,羽去去便回。”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是要去迎战那连斩二将的西凉猛将,不过是出门散散步一般。 帐 即便是帮助主脉,也不过是现在避免造成更多的厮杀,并不是因为楚辰。 呵呵,吴兄,你此言差矣,只要我回到仙山,我就去找掌门人,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我仙山掌门人,一直似我为掌上明珠般,我想他老人家,一定会去仙游派讨要个说法的。 此时,峡谷内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声,云瑶这支队伍时最先来到这里的,因此情报也是最充足的。 一边说着,他已经将手中的银色香肠吃了下去,在他全部的六个魂技之中,惟有这第六魂技作用在自己身上后是不会因为自身吃下而减少威力的。 但是来到西湖,就让人想起一个很多年前的电视剧里面的一首歌,歌词是讲西湖的,估计来西湖的人都听过,就是以前非常火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一首歌。 高林看着自己发抖的身体,惊呼道:你居然会仙游剑法,你究竟是谁? 便见到男人从山坡上跑下来,然后倏地停在湖泊岸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凌玦大手在座椅上某个部位轻轻一按,驾驶室内瞬间出现一张足够用的床。 师叔,虽然你可以自己坐车回去,但是我还是要送你的,毕竟我不是很放心,还有我也不单单送你回去,我还要去杭州刘家看一些老友伤势如何了。 “二十八级!”戴沐白的瞳孔瞪的老大,对方也不满十二岁吧,怎么会这么厉害,戴沐白表示自己的自信心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张震岳失去了“鬼影盾”的保护,被光箭射得如猴子般上蹿下跳,看着十分滑稽可笑。 现在他们三个紫府修士都是紫府初期修为,黄沙门就愿意以客卿长老一职相授,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难怪第一时间跑回自己脚边,而不是跑去找楠哥,原来是来求安慰的。 “好个一石二鸟的计谋,不错,很不错。之前本宫还在担心使节不接受本宫的合作,甚至本宫还在头疼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减少纳贡。 现在,想要彻底杀死刀锋屠夫已经没有可能,就看谁最后扛不住先退出战场。林浩相信,已经具备人类思维的刀锋屠夫不会像那些无脑骨尸一样,悍不畏死的冲杀,之前逃跑的巨尸就证明了这一点。 “哥,我觉得我应该学体育,你看我这儿肌肉是吧。“姜嘉故意逗姜奕开心。 红蜘蛛其实是一种螨虫,叫叶螨,因为也会吐丝,才叫红蜘蛛,据说是养月季最头疼的一个东西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其中肯定涉及到了某种高深天地法则,也许这正是【东莱真人】让他为其立庙受香的关键所在。 许墨在心里吐槽道,他才不相信麦瑟院长会做出吊打人的这种事。 “师尊,那一言为定!我在王府等着你!”朱佩非常认真地说道。 嘘!林宇示意欧阳晴安静,欧阳晴点了点头,外面的敲门声却越来越急促。 虽然只是简单的划分,对于江火来说,不会有半点干扰,因为她有信心碾压过去,但对于好莱坞和亚太圈而言,情况则大不一样。 第67章 攀亲戚,孙氏认亲 孙羽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阵骚动。 众人看向孙羽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不同。 汉末社会,最重门第出身。 方才孙羽斩华雄,固然名声大噪,众人敬他武勇。 然此刻得知他是忠臣将门之后,身负血海深仇,众人对他的敬重便又深了一层—— 这少年不但武勇过人,且出身清白,家世忠烈。 只要丧尸能被引走,店里躲藏的他们就能冲出这个地方。在树上冻得瑟瑟发抖的家伙。也能趁机跳下来找到更安全的室内躲藏。 四五月中的岛屿,开满各种鲜花,市总长他们吸收着岛屿中的新鲜空气,大赞着这绝妙的世外桃源,美如胜似以前的宫廷。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张凡发出一声怒吼,宛若是利剑一般,向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冲了过来。 湖泊一周都是树木,只是树木有疏有密,少的地方自然就是人们常来的地点,边上的杂草也少些。 芙卡洛斯无奈,很想告诉她,以陈天枫的实力和污染,天理除非疯了,才会在祂找上门时直接打起来。同理,除非诸神疯了,否则也不会贸然闯入陈天枫的战场。 可是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莫名那么上头,居然会自己跑上台去来了这么一段尬歌尬舞? 陈昆三人走进售票厅,在这里有修仙本领也没有用,该排队的还是得排队,本来陈昆三人想去前面看看,结果被几个保安拿着警棍,撵到了最后面。 吃了回修草的陈昆,再加上青霞仙子的双修,现在他和神奇怪人修为,也应该相差无几。 这眼皮子底下都能有这等歹毒心思,万一这疯婆娘哪天不顺心,把那些毒药扔水井里面,那全家直接凉凉。 当黑蝶告诉他,仇人谷志达已经被控制的时候。侯飞才有些缓过来。 主人是转世大能,而且有些记忆丢失了,所以很多基础的常识都记不清了。 “难道罗生兼修时光奥术不好吗?”听到昆尼尔的话,哈切尔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问道。 多亏了透视眼,云阳的目光可以穿越身前的土包,以及层层森林阻挡,云阳除了透视之外还有远视,两种超能力叠加之后,就成了威力超凡的瞳术,十公里距离外的艾米,就像在云阳眼前一般。 TnT解说天团三人,实际上现在他们已经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形容孙大黑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大黑的表演,说着一些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要知道,银河系战神强者基本上就是顶级了,米健他爹米九峰,人称爆裂天王,等级也不过就是战神而已,至于云阳自己,他才是个战士,连战将级都还没到呢。 候飞驾驶着红胡子01,带着伊伊、伊利亚,连三个机奴助理都穿戴着弹药补给装甲。 而这少数的活人,也不过就是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什么修为跟异能。但是他们跟普通人又不一样。 “可是那些背后的人恐怕不会乖乖和我们合作吧?”同样想明白了罗生计划后,艾丽莎有些担心的问道。 夺冠已经稳了,两位解说员自然没有紧张的道理,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着双方球员登场。 万一一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做什么错什么,错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是错,不说话更是错,这究竟要他闹哪样嘛? 第68章 吕布携八健将前来挑战(加更,感谢孤飘寂,快乐尤金蟹大哥打赏) 却说华雄手下败军,星夜逃回关上的,不过十之一二。 这些残兵败卒,丢盔弃甲,面色如土。 跌跌撞撞奔入关中,口称“华将军被斩,我军大败”。 守关将士闻报,无不骇然,急急报与李肃。 李肃正在关上巡视,闻讯大惊失色。 慌忙转入帐中,铺开绢帛,急急写下告急文书。 遣流星马星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你也不用在乎这手脚什么的,反正只要有时间你就能长回来。”塔米克笑道。 没有任何一个一流武者能够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并且还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体能、恢复力,几乎不会疲惫。 暴风与海浪撞击在一起,只在水面上掀起几道漩涡,而无尽的疯牛冲入水墙中后,立即炸裂开来,溅起一道道巨大的浪花,巨浪前进的步伐缓了下来,疯牛们狂冲的势头却也被巨浪阻挡。 第三类是以吴懿,许靖等人为代表的蜀中世家,他们在刘焉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蜀中建立了自己的家族,有很高的声望,他们是无所谓谁在蜀中当家,觉得无论谁当家都会倚重他们。 “长公主殿下说得是,外臣一时愚钝,结果受了一肚子闲气。”张松红着脸低头道。 刚才,应该在困住天帝的刹那,就动用战神锤,天帝哪怕再神力镇压下只一瞬的僵硬,也足够他将本源挖出来了。 惊吓着惊吓着,老人也就习惯了,桑桑表现得再夸张也只是点头表示不错,然后开始下阶段教学。 两旁的景色直是哗哗地向上退去,景色变换得太过迅速,那結冰的瀑布反射的光暈耀得苏紫地眼睛都有点花了。 丹洛一开口就是成神计划,让塔米克对丹洛之后的话相信了不少。 胖子趴在地上休息了老一会,从包里拿出了一堆吃的,又是巧克力能量棒,又是饼干的,这才让林涛发现,胖子的大包里,三分之二都是吃的,搞得胖子尴尬了老半天。 日的地球比起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变,绿的鳞片比之前还要深沉,那对龙眼中也比以往更加的有神。 上半场27分钟,艾马尔在禁区内突破被李玮峰绊倒,阿根廷队获得了一个点球的机会,艾马尔亲自操刀主罚命中将比分扳平。 李慕琪赶紧扶着奶奶从床上走了下来,极为神奇的是,老人原本因为长期瘫痪早就无法行动的双腿好像也恢复了部分功能,起码在李慕琪的搀扶之下,勉强走两步。 没人能够看到他,感应到他,就算紫禁境强者也不行,就像他凭空消失了似得。 没多久,车子便到了去寺代镇的岔路口,何海云让司机停下车,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县委一号车过来,他心中就很有些疑惑,心想按说林方知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怎么回事呢? 雪衣全面爆发,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强大到何种程度,这些金级六道仙弟子,又如何是他对手?哪怕正面激战,也不是一招之敌。 凌枫心中也担心,但是看到众人这样犹豫不由得恼火,不就是一个点球吗? 不一会儿,已经爆发无影血脉的雪衣,他无影无踪地大摇大摆地从一个个严密监视沔世家的城卫面前晃过。 梁氏的死太过蹊跷,诸多疑点没有查清,夏沫发疯一般的往皇后房间里奔,都被洛伏苓拦了下来。 第69章 八健将VS五虎将 却说吕布点齐八健将,共集步骑五千,浩浩荡荡杀奔盟军大营而来。 时值仲春,虎牢关外春风拂面,草木萌发。 然两军对垒之处,杀气冲霄,旌旗蔽日。 吕布骑赤兔马,持方天画戟,立于阵前。 那赤兔马浑身上下如火炭般赤红,无半根杂毛。 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 只是那酒却不次,53度的茅台,不像是这种店里该有的酒,倒像是乔安明从外面买进来的。 韩瑞枫身着深蓝色的礼服,里面是一件与外套同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搭在胸前,沉稳而又不失十八岁男孩的生气。 从未有过的颓丧感,反而让心好受了一点。凛拿起一直响的手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天然的柔美,瞬间就吸引了门口众人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对面又一道白炽色亮线一冲而来,然后躲在岩石后的拳魔猛地一个后仰,机甲整个脑袋就被打没了。 凛才知道,自己也差不多。在母亲眼里,大概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儿子。 这就胆敢嫌他老了?莫靖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是不是太久没给她“惩罚”,这丫头忘了自己的厉害了?年轻不年轻,要不要晚上证明给她瞧瞧? 不行,他是男人,且是一家之长,得拿出点态度出来,不然徐晓雅就会成为第二个杜箬,不对,她哪里及得上杜箬,至少杜箬比她明事理,比她大度,就连身材容貌都比她强了几个档次。 这郡主可是平江王妃的心头肉,出一点点的事情,他回去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乔安明有些疲惫地靠在皮椅上,轻轻一转便将脸朝向了窗外,斑斑霓虹将这个城市的夜景装饰得妖娆却又寂寥。 叶傲的衣服,早在空间隧道中就灰飞烟灭,此时的他,除了一身是血,大鸟鸟也露了出来,不止是变态,还是非常变态。 典型的一力降十会,将陈宫震惊到了,想不到张邈部将的掌旗兵,却是一个如此猛将。 有后面进来的姑娘过来给淮阳公主献礼,凤卿和傅双宜这才终于得以在淮阳公主跟前走开了。 据点命名迪石寨,留下一流统帅及战将老部下吕范,领一百正兵,五十旗兵,五位啸天军。 阿若则安排宫人帮她把这些箱笼都抬出宫去,顺便亲自扶着她送她出宫。 以自己一贯作风,有更高的目的在所难免,而目标就是从大汉最南的象林县南下,走出国境,沿着中南半岛长山山脉,将整个长山山脉东部平缓的东部沿海,全部收于治下。 只是他已经有了陈雅静,不想对不起她,所以将这段情埋在了心里。 “这是在元婴的压力下自暴自弃了吗?居然用身体去抵挡剑。”圣日国太子大声嘲笑叶傲这一行为。 萧长昭终于将那盏长明灯拨亮了,灯芯燃烧旺烈,青紫色的火焰扑扑的往上蹿,使它比其他的长明灯都澄亮几分。 孕期反应过去后,江雪便开启好胃口模式,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也没胖一点,四肢依旧纤细,只是肚子高高隆起。每次他走路,傅恒在身边就很不放心,生怕她跌倒。 一个念头不经意间从他的心头一闪而过:要是能够一次性能够炼制一堆成品药就好了。 系主任碍于宋雷家里的背景,他只能接受了这个迟来的台阶。宋雷走到霍云身边,一把抽掉了他手里的棍子。 第70章 五虎将原有六个 宋玉淡淡开口,强壮警员一拳捶向宋玉的胸口,连他说到一半的话都没听仔细。 无奈的对视一眼,两人只好学着颜苏的样子,拿起筷子沉闷的吃起饭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夜悠然的身躯的血液因为夜千寻的杰作,而具有分解分射线的能力,也就是她可以抵疫辐射。 叶语嫣的面部狰狞,双手的青筋暴跳,撕吼的牙齿在凌越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那,那就拜托你了。”王胖子并没有因此而有那么一点点的兴奋,也许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结果,三点水和杨子轩确实如预料中一样,虽然讶异陈歌的这个想法,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羽泫舞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似乎再次陷入了沉思。我看着腾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了,腾冰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我本有些不解,为何是韦封楚的意思,可回头看向一旁的俏眉,见她已经晕了过去,我便来不及多想,连忙打开药瓶,将药粉轻轻撒在俏眉的伤口上。可是俏眉伤的太重,伤口面积太大,药粉没一会儿就用完了。 易淳无比怀念自己人生巅峰的时刻,那时候,三万观众那是秒新增,百万观众那是零头,数人数都要从八位数开始数。 沈枭知道,若是自己直接拒绝的话,新夫人肯定会不高兴,所以他干脆换了个方式,委婉的拒绝了她明天给自己做糕点的事儿。 四处看了看,果然周猩猩没有跟上来,旁边跟着乔苟露,他总不能扔下她自己追我吧。 少年不狂枉少年,如果叶枫拿到龙蛋,到时候以龙族的性格,自己也与龙族会非常好相处。 高冠心中大骂,却没注意到前方陡然多出一道人影,在马匹意识到有障碍物之际自己的主人却是生生挨了一拳毫无反抗余地从自己的背上跌落下来摔晕过去。 千倾汐在风尘逸一旁落了座,千墨翎和风晚歌则是回到了座位上,拼命给千倾汐夹着菜,唯恐她吃不饱似的。 阎王孙他们这才一惊,皆在心中奇怪,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雁回天”剑法。 其一如果是雇佣,去雇佣的人不可能让佣兵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那个佣兵明显知道;其二对方听到阮家时,那厌恶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叶紫琳靠在他的怀里,脸上是甜蜜的笑,冷焱能来,她当然高兴,她恨不得他能天天住在她的公寓里,可是他还是会离开的,因为有江若曦的存在,他就必须要离开。 李想神念一动,始龙舟上的宫殿消失,恢复成了一艘巨大的战船,在他们前面有百艘的战船停留在那里,不过三十名不朽阶的圣殿骑士冷冷的如高山一般挡在他们船队的面前,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楚岩,你说如果今天你不及时出现,我会不会被肖恩那个王八蛋给霸王硬上弓?”令狐兰终于肯开口说话,这对楚岩来讲就是一个不错的进步,而且楚岩就怕令狐兰一直闭口不言,那样的话他可就是没什么办法了。 唐利川不知道真酒的骨灰将送往何处,即便是正法宫的弟子也不知道。 “必胜,必胜。。。”在杰森基德的召唤之下,肯扬马丁等人几乎是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杰森基德的手背上,但是他们的喊叫声中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当时有句笑话:希望岛上的房地产,大概到了世界末日才会崩盘吧? “嘭!”正在他们思考的时候,一个枪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也是思考的一部分了,这些也是他们都在努力解决的情况了。 不过他此时的脑中,全是刚刚灌输的‘法术知识’以及‘机械知识’。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无法送入脑中,就这么盲目的行走着,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猛然,光团爆开,成一圈的白色光晕眨眼间爆散开来,从楼顶的所有人身体里掠过,然后变得暗淡,直至最远的百米外彻底消失。 “好了,我们继续开会。”唐潇一挥手,关闭了悬浮屏幕,重新坐了下来。 一旦飞船重新坠落地面,明显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那刚刚看到白骨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这玩意就是很多武侠经常露面的一种东西寒铁,而且是深海寒铁。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口,轿子已经准备好停在那了,李心薇不知道李旭打的主意,很自然的就爬了上去坐好,李旭也随后跟了进去。 第71章 白嫖众诸侯(加更) 袁术冷哼一声,复坐回席上,然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帐中气氛一时凝滞,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孙羽坐在席间,见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心中暗叹。 他知袁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日被张飞当众顶撞,心中必然记恨。 若任由事态发展,恐盟军内讧,大事去矣。 他站起身来,环视帐 这几天温雨纯都是早出晚归的,很忙的样子,温静柔准备回屋,不经意的往楼下看了一眼。 这些花草虽然无比珍贵,但对他而言,真正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盘多肉,因为他们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有着无可代替的意义。 周美云一怔,看了看陶然,顿时以为陶然和这些人是旧识,这下,似乎更不好推脱了。 子弹的威力还是很恐怖的,修为低下的怪兽根本扛不住几枪,就算实力强大者,若被连续射击中,也难逃一死。 华曦松了一口气,看吧,就不应该自己吓自己,他怎么可能看到那些? 其实云荼并不是真的想要四成收益,而是想要试探一下钱多多的底线。 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御空飞行的?不是说只有神阶的幻师,才能够飞行的吗? 随后他想起赛迦的话,四奥可没有真的死亡,到是让他多出了一点希望。 们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洪水已经淹没了台阶,进入到这个地方,留给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换婚纱之前莫离给宝宝喂了奶,又挤了一些出来,今天一天穿着婚纱不知道还能不能喂宝宝了,这娃又挑食的厉害,奶粉都不带喝的。 盛明珠笑着答应,和苏清婉约定了时间,明日一起去医馆之事自然是要掩人耳目,毕竟现在的她们身份都不同于以往。 “朕想要杀了你,还真不用全力。”然后再次朝着皇甫柔冲了过来。 “我看你就是闲的慌。”向志天说着就回房间去了,他要仔细的想想怎么追求玉婷比较好。 还有,藏在医院里的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如果放火烧掉医院,他要么现身,要么被火烧死,所以如果他们放火烧医院,涉嫌杀人了,老板完全不在乎这个吗?他这样藐视法律吗? “至于朔被剔除接班人名单,因为身世的原因被董事会全部拒绝成为沫氏集团接班人,我也没有办法改变,无能为力,不能守着当时和凌欢的约定了。”沫天的话语中多了几分无奈,牵动着人的情绪。 警车低声咆哮着,一路啃啃啃不停咳嗽,翻过了好几座山腰,转了无数个陡弯,终于来到半山腰那个山岗。康桥那辆破富康依然安安静静趴在山岗上,活脱脱像一只瘸了后腿的老虎,有气无力地注视着山岗下面。 但是仔细分析又觉得不太对,沈成韧是个很简单的人,他平时的工作那样忙碌,有时间也是直接回家休息,两点一线的生活,就算是宁仟对沈成韧有非分之想,她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下手呀。 如果是魔道修士,对他们正道而言很可能就是一个出现的大威胁,目光看过去,入眼却是一个白衣如雪,俊美出尘的青年,立身在苏州城外的一处山巅之上,在他身后,一柄淡淡的剑影在其身后若隐若现。 之前听到钟若飞的过往,他和刘明都以为钟若飞干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冰湖村,这种人一旦开始就会一直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