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请自重》
1. 第 1 章
学姐来电话时言舒刚出地铁。
“小舒,到哪里了,要不要去接你?”
言舒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禧和酒店,“不用,马上到,我坐地铁来的,今晚肯定又是一场硬仗,结束后我蹭你的车回去。”
秦皎月吐了口气,似乎颇有压力,“这次的投资方是盛世集团的二公子,凯哥搭上这根线费了些功夫,如果这个项目能双方共赢,那我们下个项目就不用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拉投资了。”
盛世集团……
那确实是大金主。
余光瞥见一辆银灰色的宾利从自己身旁经过,缓慢滑进停车场。
言舒握紧手机,“别怕,咱们尽人事听天命,我到了,见面再说。”
为了这次饭局,钟凯把老宅钟爷爷压箱底的好酒都顺出来了。
还每人发了两粒从漂亮国带回来的护肝片。
刚将护肝片和水吞下,便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男人气质出众,清冷矜贵,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等看清那人面容,秦皎月震惊之余下意识看向言舒,眼底漫出担忧。
怎么会是他?
他竟然是傅家的二公子。
如今盛世集团的掌权人。
言舒面色虽有意外,却比秦皎月淡定许多。
她望向钟凯秦皎月,压低声音,“既然正主到了,我叫服务员上菜开酒吧。”
钟凯朝她点头后便赶忙迎上去寒暄。
一转身被秦皎月握住手腕,“小舒,我……我不知道是他,你没事吧?”
言舒冲她微微一笑,“都过去那么久了,能有什么事,忘记我的人生信仰了吗,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见她笑容轻松,秦皎月这才松了口气。
人群几番介绍寒暄,等言舒安排好回来,众人早已落了座。
秦皎月在身旁给她留了个空位,言舒坐下来才察觉不对。
这位置与主位遥遥相对,几乎是一抬眼就四目相对的程度。
不过此时主位上的男人正在听身旁人讲话,似乎没注意到包间里还有她这号小人物。
几杯下肚,在钟凯跟身旁人状似无意地提醒下,这场饭局终于进入正题。
傅寒时咬着烟偏头接下钟凯递来的火,眉峰冷峻,“你们做的报告我看了,是个好项目,不过两千多万砸下去也不是小数目,你们公司成立时间短,规模也不大,不知能不能吞下这个体量的运营?”
言舒扣着酒杯,因太过用力指腹泛起青白。
钟凯赶忙端起酒杯起身,信誓旦旦道:“这个傅总放心,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类似的新能源项目也接下不少,有两三个已经每年稳定增收了,而且类似有增收能力的项目以后每年都会增加,这才给我们底气接下更大的项目。
我跟时叙也是多年好友,知根知底,相信傅总之前对我也有些许了解。”
时叙点点头,看向傅寒时,半开玩笑半认真,“我们兄弟多年,钟凯的人品我能担保。
退一万步,这个项目真是出了问题,以钟家现在的实力,两千万还是能赔得起的。”
傅寒时没说话,指尖猩红,烟雾缭绕下面容越发俊挺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钟凯接过时叙递过来的眼神,了然一笑,“看我,光顾着跟傅总聊天,忘记介绍合伙人跟项目负责人了。”
说到这里,秦皎月跟言舒都识趣端起酒杯起身。
“秦皎月,我们致远公司合伙人,也是隔壁江市新辉集团老总的千金。”
“言舒,本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我们公司现在三个增收的新能源项目都是她运营的。”
这两年跟着钟凯创业,大大小小也掺过不少场。
面对这样的场合,秦皎月比言舒更擅长应对些。
她将手中的半杯红酒饮尽,脸上的笑容很浅,“两千多万虽不是小项目,对盛世来说却是九牛一毛。
我和言舒本以为盛世会安排个商务经理对接,没想到傅总亲自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傅总对这个项目也是感兴趣的?”
时叙俊眉微挑,颇为赞赏地看了秦皎月一眼。
傅寒时手里燃着烟,仍旧面无表情地坐着,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情。
场面一时陷入凝滞。
言舒攥紧手中红酒杯,目光落在主位的傅寒时身上。
“傅总……”
她刚一开口,男人便略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将手旁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言舒怔了下,很快也跟着陪了一杯。
随后,她拿起分酒器又给自己满上,整理好状态继续道:“傅总,这次的项目我前期做了半年的跟踪调查,对比了几家可以拿下的制造厂。
这家的主体是鹿湖纺织厂,本身业务量就大,两个月前又跟欧美国家签了三年的外贸订单,他家每个月的用电量可达两百多万度,每年的电费成本将近两千万。
不到两年就能完全回本,后续就是完全躺着数钱,傅总虽身价不菲,但也不会嫌自己口袋里的钱少吧?”
听了她的话,傅寒时终于有了动静。
他调整坐姿,双手环胸靠着椅背,凌厉的目光如寒冰般直直凝着她,似要将她冻在原地。
“听你这么说,倒更像是天上掉馅饼。”
傅寒时这么一说,他身旁陪同坐着高管不约而同发出不以为意的轻笑。
钟凯想要起身圆场,被时叙拉住,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傅总参与投资了那么多项目,是不是天上掉馅饼,一定有专业的风险评估师为您计算各种数据。”
这几年跟着学姐在职场打磨,言舒早就不像学生时期那般,因别人几句冷薄高傲的话语轻易破防。
“你倒是了解我?”傅寒时薄唇勾出嘲讽的弧度,视线却没离开她分毫,“既然如此,诚意呢?”
跟学姐凯哥连着敬了两圈,言舒实在撑不住,偷偷溜去了洗手间。
这两年在职场打拼,虽说酒量上涨不少,但也架不住红的白的混着喝,还是轮番敬酒。
-
言舒在隔间里吐得天昏地暗,双眸通红,泪水从眼角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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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时依旧没松口,甚至在言舒恭敬站在他面前干完两杯后,神情淡漠地嘲讽她酒量好。
言舒抠了下嗓子,弯着腰继续催吐。
忍着胃部时不时泛上来的灼痛感,言舒给自己洗了把脸,试图保持清醒。
这个项目是致远公司转型的关键,如果连盛世都不愿意投,以后他们在海市会更加举步维艰。
所以,今天势必要让傅寒时松口。
刚出洗手间,便看见一个挺拔清冷的身影,低头靠在墙边抽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薄雾般暗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更显得骨像出众,气质冷沉,像一把散着凛冽寒气的剑,随时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在言舒想着是否要跟他打声招呼时,男人抬眼望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言舒的错觉,那眼底割人的剑气在看到她后似乎消散不少,却依旧藏着锋芒。
想着他如今是金主爸爸,言舒嘴角扯出弧度,努力微笑打招呼,“傅总。”
傅寒时盯着她苍白的小脸,语气嘲讽,“以前不知道,你为了点小钱,竟然可以这么拼命。”
言舒故作轻松,“讨生活嘛,傅总金尊玉贵,自然不能理解我们底层牛马的艰辛。”
她脸上的笑容扎眼让他想摧毁。
傅寒时碾灭指尖燃到一半的香烟,一步步朝言舒靠近,直至她后背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纵使心中已经燃起怒火,言舒脸上依旧保持得体的笑容,“傅总请自重,您对合同分成有什么意见,我们都可以在饭桌上好好谈。”
傅寒时修长有力的大手攫住她秀巧的下颌,“想要投资,另一种方法更直接有效。”
言舒被他捏的骨颊生疼,望着那双隽黑冷沉的眼眸,故作轻松调侃,“没想到盛世集团的太子爷平时饭局喜欢这套。”
傅寒时咬着后牙槽,几乎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笑。
温热的大手松开言舒下颌,继而覆上她后脑勺,那双瞳眸也由湛黑转为幽深。
但言舒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时,想挣扎已然来不及。
冰冷的唇已然覆上来,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情绪。
男人的胸膛坚实有力,言舒整个人被困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呼吸瞬间被攫取,浓重烟草味掺杂雪松香充斥着鼻腔,言舒感觉自己快要溺死。
她抓住机会猛地要咬了下,男人这才吃痛松口。
“啪——”
实实在在的一巴掌,傅寒时被打的脸都偏了过去。
可他神情无半分不满,眼底似乎还漫出轻松的笑意。
胸膛剧烈起伏间,言舒死死咬住下唇,洇红的眼角兜着水光。
看向傅寒时的目光却是满满的愤怒掺杂恨意,哪还有方才的轻松自若。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许先生还请自重。”
说罢,不顾男人瞬间阴沉的脸,转身就要离开。
没走几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言舒停下脚步,眉眼间尽是嘲讽,“差点忘了,你不姓许,你姓傅,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2. 第 2 章
回到包间,看到凯哥跟学姐喝的通红的脸,言舒顿时酒醒了大半,心中满是懊悔。
他们今天是有事求人来的,自己却因为一点小情绪对金主爸爸动了粗。
只要能拿下投资款,被狗多咬几下又能怎么样。
注意到她的异样,秦皎月放下酒杯走过来询问,“怎么了小舒,脸怎么这么红,嘴巴好像也有点肿,是不是又吃到什么过敏的东西了?”
之前有次也是应酬局,不知是吃了什么,言舒身上过敏,在医院吊了两天水才好。
言舒慌了下,忙喝水掩饰,“没有,就是今天喝的有点多,到洗手间吐了一通,还没缓过来。”
秦皎月暗吐了口气,给言舒倒了杯酸奶,压低嗓音道:“刚刚钟凯跟几个高管打听了,这个傅总刚回国接手盛世没几个月,手段狠辣,行事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之前大权在握的两个叔叔都被他压着打。
原本来的时候,仗着咱们手中的项目好,我跟钟凯还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如今百分之三十都没了,盛世根本不缺找上门投资的好项目,咱们这点利润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秦皎月又将目光投向言舒,“我记大学的时候你们谈恋爱,他好像不是这样。”
言舒喝了几口酸奶,压下肠胃间的灼痛感,浓长眼睫微垂着,半晌没说话。
思绪间,原本不甚活络的包间又热闹寒暄起来。
傅寒时又被众人围在中间轮番敬酒,而他一直是上位者姿态,看心情举举杯,抑或抿两口。
钟凯喝的从脸烧到脖颈,脚步都有些虚浮,他依旧神态自若。
秦皎月蹙眉,“凯哥已经多了,再这么喝下去,今天怕是要进医院。”
随即端起酒杯起身,“我去为他分担些战火,顺便再探探傅总口风。”
未走两步,便被言舒拦住,“还是我去吧。”
言舒走他们身后时,钟凯已经笑呵呵将利让到七分。
这样利润分成对致远公司来说已经是极限,也足够有诚意。
眼看饭局接近尾声,钟凯也有些心急了。
包间是中古风设计,除了用来吃饭的中式檀木圆桌,旁侧还设了专供喝茶聊天的乌金木会客沙发。
傅寒时坐在正中间,双腿交叠,姿态松弛,修长的手指把玩白瓷竹汝窑茶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的气息无形中流淌出来。
言舒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是了,这些年她反复想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相恋三年的人,直至他离开消失也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平日那样光风霁月般的人物,除非优渥厚重的家族积淀,普通家庭是培养不出来的。
见他走过来,原本慢悠悠喝茶不发一言的时叙眉梢微挑。
似笑非笑的语气,说不出几分调侃几分认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钟总,这桩生意不如让你家美女项目负责人来谈?”
钟凯虽喝的不少,但事情没办成,心悬着,脑子仍保持着清醒。
听时叙这么说,像是被提点到,整个人僵了下,转眸望向言舒,一时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包间里,饮酒交谈的人也纷纷停下动作望向这边,眼底的诧异与打量不动声色。
就连秦皎月也慢慢站起身,秀眉蹙起。
言舒好看的眉眼堆起笑,她望向傅寒时,赞同般点点,“时总抬举了,不过身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也的确没拿出诚意来。”
她视线在包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停留在服务台那瓶尚未开封的红酒上。
那是钟凯从钟家老宅顺来的拉菲干红,一瓶市值近十万,今天已经开五瓶了,这是最后一瓶。
她从服务台拿起红酒瓶,开瓶器在手中转了几下,只听“嘭”的气压声,浓郁的花果香掺杂着淡淡的橡木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言舒拎着酒瓶走到傅寒时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情漫不经心,似乎不像要拼酒,更像是品茗。
也不打算再醒酒了,她拿来三个红酒杯,依次倒入。
“小舒……”
钟凯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言舒冲他很轻地笑了下,“钟总,我今天可来值了。”
她端起第一杯,清亮的眸子里溢满笑,“傅总,这第一杯我代表我们致远公司敬您,这单如果能成,明年我们公司转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您居功至伟。”
纤细的玉指敲了两下杯壁,声音清脆叮铃,像悦耳的风铃。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满杯的红酒已被她仰头喝下,动作丝滑流畅,如喝温水般轻松自如。
傅寒时既没说话也没看她,原本交叠在一起的双腿敞开来。
他咬着根烟偏头点燃,骨像挺俊,压着凛冽的眉峰,眼底是旁人看不懂幽深冷沉。
杯底落下,言舒又端起第二杯。
胃里的灼烧感更浓烈了,翻涌起伏,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言舒垂睫,用气息往下压了几秒。
抬眼时,嘴角的笑愈发公式化,“这第二杯,我就代表凯哥跟皎月姐敬下时总,若不是时总牵线,我们确实还要为难一阵子。”
时叙正斜靠在墙角,吃瓜正酣,冷不丁被点名,掩不住瞬间的心虚。
他放下环在胸口的双手,抬起手中的红酒杯,也冲言舒扬了扬。
他不是傅寒时,也不敢摆这么大谱。
时叙杯中酒所剩不多,原本他只算象征性抿两口的。
只是他两口还没抿完,言舒一整杯又滴水不漏地下了肚。
傅寒时冷冷扫了他一眼,时叙被冻得直打哆嗦,也只能陪着饮尽杯中酒。
第二杯见底的时候,言舒似乎听到窃窃低语的讨论声。
哪怕是几个年近四五十的高管,也对她的酒量跟勇气赞叹不已。
言舒此时已经扯不出笑弧了,就算勉强勾起嘴角,怕是比哭还要难看。
“这第三杯……”她抬眸望向傅寒时,男人此时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双隽黑的眸子似薄刃,一片一片割着她。
见他骤然怒火翻涌,言舒胸口堆积的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勾起唇角,朝男人举了举杯,“这第三杯,我敬傅总。”
言舒没再去看他,眼中只有杯中猩红的酒,跟握着它的细白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她可以的,哪怕只是靠着口气撑着,这几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在言舒抬手想一饮而尽时,一只大手忽然盖住杯口,玻璃杯底与乌木桌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覆在杯口的手背蜿蜒起伏,青筋暴涨,比男人此时的脸色更阴鸷可怖。
似是气急,傅寒时俯身凑近,嗓音压到最低,每个字都咬牙切齿,“言舒,你真是好样的。”
将手中燃到一半的烟碾灭,傅寒时冷着脸缓缓起身。
他眉眼燥郁地扯了扯领口,递给梁和一个眼神,抬脚大步离开。
傅寒时一走,没过多大会儿,包间里陪酒的政要跟公司高层也三三俩俩地离开了。
最后一杯没能喝成,言舒单手捏着红酒杯,保持动作僵在原地。
秦皎月赶忙跑她身边查看情况,“怎么样小舒,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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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言舒僵硬的肩膀瞬间卸了力,细白的眼皮泛着薄红,看向秦皎月的目光满是委屈。
“学姐,我是不是……搞砸了……”
钟家靠中药发家,老太爷走南闯北后在海市办了家中药厂,钟爷爷不温不火地维持下去,到钟凯父亲这里,因为盲目的投资,差点把厂子给卖了。
钟凯靠自己维系的人脉跟母亲攒的养老钱,跟学姐苦心经营三四年才有如今的致远。
说出去,学姐是新辉集团老总的千金,实则她那个便宜父亲为了扶私生子转正,逼得发妻中风瘫痪,学姐带着母亲与他划清界限,为了将致远做起来,连名下仅存的车房都卖了。
致远公司要靠这单转型,钟凯跟秦皎月又何尝不需要依靠转型后的致远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秦皎月拍了拍她肩膀正要出声安慰,前方传来一道陌生又礼貌的男音。
“言舒小姐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梁和。”
说着,梁和递了张名片过去,“明天上午九点签合同,还请言舒小姐准时到达。”
别说言舒跟秦皎月,就连摆烂斜歪在沙发上的钟凯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一脸茫然。
不过也就两三秒的时间。
钟凯也不晕酒了,他瞬间弹起来,双眼因惊喜瞪的老大,“梁助,我没听错吧,您刚刚说让言舒去签合同?”
梁和笑了下,点头,“分成还按之前谈好的五五。”
-
钟凯是被司机架着胳膊出的门,他双腿飘的站都站不稳,却一直兴奋地胡言乱语。
言舒看上去倒是挺正常,秦皎月叫了代驾,言舒跟在她身后动作自如地上了车。
车子还未拐出停车场,她便仰头睡着了。
睡了四五十分钟,怎么也叫不醒。
她今天喝的量远超平时,看着真有些不省人事。
秦皎月一刻也不敢耽误,快速让代驾司机掉头,去医院急诊。
直到凌晨三四点,医生开的吊瓶全部见了底,秦皎月这才放心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睡去。
中间言舒醒了会儿,脑袋还晕乎乎,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隐约看到学姐的脸才又闭上眼。
言舒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几分钟,直到昨晚饭局上的情景一点点涌入脑海。
她倏地坐起身,拍了下脑袋然后四处翻腾找东西。
睡在沙发上的秦皎月被她这番动静吵醒,她眯着眼缓慢起身,“怎么了小舒?”
“完了完了,几点了学姐,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秦皎月的手机就在抱枕下放着,她拿起看了眼,“八点十分。”
言舒狂跳的心这才渐渐平缓下来。
“得赶紧收拾下,先到公司拿合同,再去盛世签约,折腾一圈怕是要迟到。”
见言舒穿好鞋,秦皎月将包包递给她,“不然你先回家收拾,我去公司拿合同给你送去。”
言舒毫不犹豫点头,“行,送好东西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昨天睡太晚了,签合同我一个人就行。”
秦皎月原本想跟着一起,想起对方是傅寒时,到嘴边的话又收起来,点头。
踩着点进盛世大楼时,言舒忍不住小小心虚了下,毕竟对方是真正意义上的金主爸爸。
梁和亲自下楼迎的她,连前台登记的步骤都省了。
“傅总还在开会,就麻烦您先在办公室等会儿了。”
跟着梁和进总裁办公室时,言舒脑海里蓦地想起昨晚男人沉郁冷峻的脸,脚步微微凝滞。
3. 第 3 章
她环顾四周,整间屋子以黑灰色为主,辅以中古风的设计风格。
成色极好的檀木办公桌,黑皮会客沙发,乌金木茶桌,以及大气厚重的玻璃拱门书架。
站在三十层诺大的玻璃窗前俯瞰海市市景,言舒眼底漫出淡淡的嘲讽。
是啊,谈了三年,可除了那张脸那副身子,言舒可悲的发现,对他这个人竟一无所知。
算了,反正也过去三四年了。
人家毕竟是盛世集团的太子爷,这样高贵显赫的身份,怕是早已找了个高门闺女结婚生子了。
谁年少单纯时没谈过几个渣男呢。
在办公室老老实实等了近半个小时,外面依旧没什么动静,想着昨晚傅寒时对自己无视的冷脸,言舒大概也摸出了点门道了。
说好的合约应该不会耍赖,但金主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言舒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走到黑皮沙发旁,靠着扶手的位置微微侧躺。
昨晚喝的太多了,好在学姐及时将她拉到医院调了几瓶水,胃不痛了,脑袋还是懵懵的。
傅寒时既然要给她下马威,最起码也得等一个小时。
等他散会了,还得打起精神继续斗智斗勇,趁现在还是抓紧时间眯会儿吧。
傅寒时办公室里是有监控的,只是平时很少打开,除了那几个叔叔来。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梁和应该已经带她进办公室了吧。
营销部经理嘴巴滔滔不绝,正在汇报着这周的工作内容,声音到他耳朵里却像是唱戏,语速慢的磨人耐心。
他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机,眼底的燥郁愈发明显。
察觉到老板压下来的迫人气场,营销部经理擦了擦脑门的冷汗,汇报的速度却不敢放慢半点。
虽说这个年轻的总裁才回国半年多,却以凌厉手段将原本掌权的两个叔叔踢出管理层,旁系亲至也换了大半。
行事大胆果敢,恩威并施,毫不顾忌血缘亲情,也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这群在盛世一二十年,但凡跟他几个叔叔沾亲带故的老人,个个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傅寒时带着寒气的锐利目光朝诺大的会议桌左右扫了眼,引得底下人又是一片战栗。
他慢悠悠拿起手机,点开办公室里的监控摄像头,却发现原本应该安静等待的某人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寒时冷哼一声,眼底的寒意却消融不少。
营销部经理的汇报终于算结束了,脑门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在总裁的注视下,他连抬手擦得勇气都没有,只能任凭它往脖颈处流。
今天的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照平时早应该结束了。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却岿然不动,漫不经心的视线一圈一圈地扫,看得人心底发寒。
傅寒时将屏幕微亮的手机放在眼前,握着钢笔敲了下桌面。
“投资部,趁今天这个机会,上次你们提的几个收购案今天可以一起讲下。”
……
这个黑皮沙发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虽坐起来舒适,但毕竟在人家地盘,精神微绷,再加上半躺着的姿势十分别扭,言舒睡的脖子发硬,肩膀也酸疼。
不过好在是睡着了,脑子倒是清明不少。
她又扫了眼腕表,竟然已经十点二十了,门外依旧没什么动静。
不愧是大公司,区区一个早会,快顶得上人家年度总结了。
言舒轻手轻脚打开办公室那扇红木门,正四周扫着秘书办的位置,刚好看见梁和从会议室的方向出来。
“梁助!”言舒压低声音,招财猫般冲他抬抬手。
梁和的眼中一丝不自然,不过还是礼貌微笑着朝她走来。
“言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的早会事情有点多,不过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补了个觉后,言舒精神十足,她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事,我今天就这么一个任务,等得起。”
说罢,她闪着微亮的眸子望向梁和,“梁助,能给你讨杯咖啡喝吗?”
这个“讨”字用的太可怜了。
再加上那样明媚清美万里挑一的长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只为要杯咖啡。
梁和立马撇开眼,耳廓通红,“言小姐稍等,马上送过来。”
傅寒时推门疾步踏入办公室时,言舒正坐在会客沙发上,边看手机边神色散漫地喝着咖啡。
男人猝不及防推门而入,言舒毫无准备,一口咖啡卡在嗓子里,呛的她连声咳嗽,半天才平复。
傅寒时将身上黑色的西装外套褪去,挂在角落的衣架上。
随即又松了松领口、袖口,一系列动作从容优雅,赏心悦目。
言舒可没心情欣赏这些,她放下咖啡,快速清了下嗓子,恭敬点头,“傅总。”
傅寒时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坐上沙发椅打开电脑,开始忙工作。
让她等那么久还给她甩脸色。
言舒暗暗吐槽,资本家丑恶的嘴脸遮都遮不住。
纵然心中千万个不满,没签字没打款前对方毕竟还是高高在上的金主爸爸。
言舒赶忙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合同书,屁颠屁颠走到他办公桌前,“傅总,这是我们拟的合同书,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吗?”
言外之意,不需要改正您就赶紧把字签了吧。
傅寒时放下手中钢笔,抬眸看她,“言小姐如此悠闲自在,不知道的还以为拿钱投资的人是你呢。”
言中的挖苦之意再明显不过。
言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语气奉承依旧,“傅总说笑了,主要是傅总的办公室风水好。”
“办公室风水好,进来不应该更加励精图治勤勉向上吗?”
傅寒时将合同书快速过了两遍,随即在最末页签上自己大名。
吊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言舒暗暗长松了口气。
马屁却不忘续上,“是啊是啊,所以在傅总的带领下,盛世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
男人不说话,漆黑的眸牢牢盯着她,好似能透过外表看到她的心。
言舒极力忽略他犀利的目光,眉梢眼角都带着肤浅的笑。
见合同已经被他签好合上,她双手摊开身体微微前倾,“钟总跟秦总还在公司等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捏着钢笔,指腹因用力微微发白。
稍许,还是将合同扔到她手中,“后续的工作,直接跟梁和对接。”
随即继续埋头工作,不再看她。
拿到合同的那一刻,言舒的心雀跃的都要飞起来了。
只想着赶紧飞回去找凯哥学姐,连应付的腔调都没来得及回,转身快速离开办公室。
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傅寒时被气的轻呵了声,“小没良心的。”
-
午饭之前,梁和敲门进了办公室,将一份资料递到傅寒时面前。
“傅总,这是您昨晚要差的资料,关于言舒小姐现在的男朋友,这差不多是全部信息。”
提及“言舒小姐男朋女”几个字时,办公室的气压已经骤然下沉。
傅寒时翻看着资料,嗓音凉沉,“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们半年前才确定的关系,不过宋朝似乎已经追了她三年,前两年言舒小姐母亲重病,这位宋先生拿出全部身家,出钱又出力,听男方这边的朋友说,这其中也有双方父母的极力撮合。”
半年前……
男人冷沉的眸子又覆上一层寒霜。
-
跟盛世的合同签完之后,按照往常的流程,言舒开始为项目的启动做准备。
没想到第二天刚到公司对接资料,钟凯便将她叫到办公室。
秦皎月也在,拉着言舒坐下后,她冲钟凯抬抬下巴,“凯哥,还是你来说吧。”
钟凯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会儿用词。
“是这样的言舒,鹿湖纺织厂这个项目的体量比较大,是我们以往的四五倍,盛世是大企业,财务的款项拨付有自己的流程规定,我们可这边可能需要派个小分队先把他们所需要留存的项目资料整理出来,方便财务走拨款流程,所以说……”
说到这里,钟凯突然笑了下,停顿下来开始喝水。
言舒蹙眉,“所以说,需要几个人整理项目资料?”
钟凯握着水杯嗯了声,“项目报告,财务预算,施工图竣工图还有其他,跟我们之前项目留存资料差不多,可能他们会要求的更详尽些。”
他话没说完,但言舒已经察觉出不对劲,“还有呢?”
钟凯不敢继续往下说了,他求助的目光投向秦皎月。
学姐叹了口气,无奈道:“盛世要求整理资料期间需要在他们那边办公,由项目负责人带队。”
这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对知晓其中内情的人来说,不免多想。
她跟傅寒时毕竟关系特殊。
那天晚上的应酬言舒已经豁去半条命,若是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不知会怎样。
钟凯跟秦皎月也不再说话,毕竟这次的投资款是言舒拼了命博出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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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手中公司股份,而言舒拿的只是年薪。
别看钟凯这个人平时乐呵呵的,其实骨子里挺传统,他不止一次跟学姐念叨,钟父之所有投资失败,有一部分是运气不好风水不灵,他在布置办公室的时候还专门花钱找大师相看,在东南方向布了口鱼缸。
充氧泵哗哗作响,言舒盯着里面自由摆动的锦鲤,面容平静,“那就我带几个人去吧。”
钟凯暗松了口气,在接收到秦皎月警告的目光后,又挺直背脊乖巧坐好。
察觉到他们紧绷的情绪,言舒忽地笑了下,“放轻松,去人家地盘办公几天而已,又不是回不来了。”
秦皎月迅速安排,“郭睿作为工程师是必去的,小雨是财务,小夏跟周芳你也带走吧,多个人多分力量,那边结束后尽快回来。”
“人我全带走了咱们公司怎么办,领导来了连个接待的都没有。”
言舒看向玻璃门外的办公区,傅寒时那句话说的没错,他们公司规模是不大,一个财务,两个工程师,两个资料员,再加上她,凯哥还有学姐,满打满算,十个人都没有。
手里却握着几个年盈利几十万至上百万不等的项目,说出去确实挺难令人信服的。
“资料员带小夏吧,她刚毕业,叽叽喳喳的有活力,周芳留给你们。”
-
盛世要留存的资料并没多复杂,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搞定。
三十多层的写字楼,上千个员工,如果不刻意,平时能碰到的概率应该不大。
这次来接待他们的不是梁和,而是集团的人事经理,姓王。
是位四十出头的女性,带着副无框眼镜,留着齐整的中长发,说话温柔且有力量。
王经理在二十六楼市场部的办公区给他们腾出几个工位,专门留给他们使用。
等一切安顿好,还特意叮嘱言舒有事情随时给她发消息。
市场部的办公区没做分隔,几乎占据了整个二十六层。
远远望去,办公桌似蜂窝般密密麻麻,说不出的规整。
相比之下,给他们腾出的几个办公桌私密性好了许多。
他们几张办公桌与公共区用高高的磨砂玻璃架子隔着,上面还错落地摆放着各种绿植,旺盛的藤蔓垂下,像极了如今蒸蒸日上的盛世集团。
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市场部,小夏站在办公桌前满眼星星地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有机会进入盛世,跟这群平时接触不到的人中龙凤们一起办公!”
小雨跟她并排站在,亦是激动地双手握拳,“我听说盛世的招聘门槛都是211起步,985一抓一大把,研发部很多都是国际top出来的大佬。”
郭睿倒还算淡定,他打开自己带的笔记本,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屏幕,笑着调侃,“误闯天家了吧。”
言舒将王经理带来的员工通行证跟饭卡一一发下去,安静坐在工位上听他们感慨。
看到饭卡后,小夏更兴奋了,“言舒姐,这饭卡是给我们准备的?我们这几天也可以在盛世的食堂里吃饭啦?”
来之前,言舒想着,一个星期的工作量最好能压缩到三天干完,早干完早走人。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里再熠熠生辉,也没有窝在自己的小办公桌前舒适自在。
更何况待在这里还有随时遇到傅寒时的风险。
言舒不想再看见他那张冰山脸。
可看到小雨跟小夏她们激动又兴奋的小脸,催促工作进度的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言舒认命般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点头,“王经理说二十楼是食堂,有午饭和晚饭。”
“我在网上看到过盛世员工发的员工餐照片,比我平时点的外卖好十倍,听说还有咖啡饮料水果零食,健身房跟游泳池也都是专门为员工设置的……”
小夏说着,猛地扑过来抱住言舒肩膀,“言舒姐,谢谢你选我来,这次真是见到世面了!”
小姑娘把这里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郭睿摇头叹气,“你以为资本家为什么愿意给员工花钱做这些,说白了,就是吃饱喝足把身体养好,才有精气神继续给他们当牛马。”
言舒冲郭工感激一笑,拍了拍小夏肩膀安抚两个小姑娘的情绪,“我们在这里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上午把工位收拾好,吃好午饭,咱们下午该开工了。”
她是项目负责人,平时在公司跟凯哥学姐他们关系更亲近些。
但他们是小公司,工作环境跟福利待遇肯定远不如盛世,有些话她也没立场评价。
4. 第 4 章
三十楼总裁办公室。
投资部的两个高管离开后,傅寒时松了松领口,抬手按通内线,让梁和送杯咖啡进来。
他转了两下僵硬的脖颈,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神色倦怠地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点燃。
半年前,他攥住两个叔叔的命门,以强硬姿态逼两个人退位。
虽说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只待了三年,但势力盘根错节,有些部门人脉关系错综复杂,他现在虽大权在握,还没有办法做到连根拔起。
梁和敲门进来后,将咖啡放在傅寒时身旁的小几上。
男人望着远处明灭的灯火,闪烁的川流,一股空空落落的孤独感蓦地席卷心头。
“她……安排好了吗?”
梁和几乎立马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谁。
“王经理把他们安排在了二十六楼的市场部,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食堂碰见了言舒小姐,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傅寒时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弧,眼底的倦意也消散不少。
他在楼上累得要死要活,忙得午饭都来不及吃。
她倒好。
小没良心的。
-
连着两天相安无事,没在任何场合碰见过傅寒时,言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开始专心投入工作。
他们这次只来了四个人,每个人工作都安排的很满。
郭睿负责图纸,小雨负责项目的各种成本预算,剩下的资料整合全是言舒跟小夏的。
人少内容多,言舒想着最好能在这周将资料提交上去,财务部走流程也需要时间。
后续的事情跟上,项目款及时拨下来,他们才好动工。
晚上,郭睿他们三个都下班了,言舒又留下来忙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有电话打来,言舒听到一个熟悉中透着几分陌生的声音。
“小舒,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言舒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男朋友。
宋朝跟言舒是高中同学,谈不上关系多好,但也还算熟悉。
刚大学毕业时,母亲突然生病住院,那段时间言舒每天都忙得脚不离地,陪护,跑医院,去各地咨询医生,还有一些学校推脱不掉的杂事。
决定要做手术时,娘俩根本凑不出来那么多钱。
跟他们关系好的亲友们家里条件都一般,各自能顾上自己小家已经不错,言舒张不开嘴,家中富裕的,知道她们娘俩相依为命,听到借钱纷纷避之不及。
言舒思虑再三,决定把家里老房子卖了。
母亲的身体最重要,大不了以后租房子住,从头来过。
在言舒最无助的时候,宋朝出现了,不仅拿了二十万补缺手术费,还亲自帮助照顾言母,让她安心忙自己的事。
手术结束后,母亲的身体渐趋恢复,那时致远公司刚起步,急缺人手,学姐问她愿不愿意来,只要项目有收成,就给她发年薪。
言舒想着母亲手术后欠下的债务,还有宋朝对她愈发暧昧不明的态度,没多思考便同意了。
欠别人的恩情就像堵在胸口的棉花,时间越久越膨胀沉重。
她想尽快还钱。
而不是玩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
倒也不是宋朝不好,相反,与记忆中高中时期那个青涩稚嫩的大男生不同,如今的宋朝戴着副无框眼镜,长相儒雅清秀,说话都温温和和的,言舒实在挑不出毛病。
只是她那时刚知晓,她长达三年的感情被结束了。
她没有一场体面分手,甚至对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曾经的朋友奚落嘲笑,说他们身份不对等,门不当户不对,嘲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她才得知,那个人没跟她打声招呼,便飞去了大洋彼岸。
每到夜深人静,胸口都窒闷得发疼。
就像夏夜雨季来临前,闷热的潮湿感糊得她喘不过气。
白天打起精神跑项目做资料,晚上却还要费尽心思地让自己入睡。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跟情绪再投入一段感情。
可她越是躲避,宋朝便越是直白热烈。
第一年结束后,学姐给她发了二十万的年薪,言舒又凑了几万当做利息,一并打给了宋朝。
他却一并拒绝,还给提前给言舒准备了生日礼物。
多次还债未果,言舒实在没办法,便将银行卡直接寄到他们家,让他父母签收。
银行卡签收成功后,言舒也算是松了口气,后面的事也不再追问,继续跟着凯哥和皎月姐忙前忙后地跑项目。
直到一段时间后,母亲突然来电话,说是见过宋朝跟他父母了,很是满意,让她抽空回来,两家人坐一起吃个饭。
言舒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脑子都是嗡嗡的,一片空白。
还是秦皎月发现她的异常,在确定她心思后,第二天早上便带着她去了隔壁江市。
皎月姐靠着外公那边的人脉拿下了两个私立医院的药源供应,她带着言舒去做前期的商务宴请跟合同签定。
言舒隔三差五以出差为由推辞,言母也嗅出点苗头。
不过她并未责备言舒,而是一番推心置腹,说了些过去十几年母女俩都未敢触碰的话题。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心想的也是婚姻自由追求真爱,你外公外婆苦口婆心的劝,费尽心思的挑选,给我物色了多少优秀的青年才俊,我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最后却栽在你爸身上,被他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满心满眼都是他,最后落得人才两空,甚至你外公外婆的养老钱都被卷走,还有你……”
言母说这儿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让你那么小就没了爸爸,如果我当年愿意听你外公外婆的话,你就是出生富贵人家的小公主,大学毕业后本应该去国外读个研见见世面,哪里还需要这么辛苦地为生计奔波忙碌……”
言舒听得眼眶发热,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那一刻如洪水般倾泻下来。
可是莫名的,她又想起了在大学里陪伴了她三年的那个人。
如果说父亲是出现在母亲生命里一朵带毒的罂粟,他又何尝不是。
让她欲罢不能,让她几欲心死。
-
那之后,言舒的心好似平静了下来。
她开始尝试着跟宋朝接触,试图发现他身上的好。
像朋友般这么不温不火地接触了一年多,两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忙各自的工作,偶尔聚在一起吃饭看电影,言舒基本都会拉上皎月姐或者朋友。
死水般的心依旧无半点波澜。
就在她想跟宋朝彻底划清界限时,一向身体硬朗的外公突发心脏病,需要立马手术。
但是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上还有些基础病,情况比较复杂,只有业内名医亲自操刀才有十足的把握。
就连钟凯跟皎月姐听说后,也忙着四处找关系。
这个火急火燎的问题,最后被宋朝父亲的一个电话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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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宋朝的一个表叔刚好是这方面权威的专家,由他来主刀再合适不过。
言舒自小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长大,如珠玉般。
父亲卷款消失后,整个言家元气大伤,但外公外婆对她的疼爱却丝毫没有减少。
在面临至亲生死诀别的那一刻,什么情爱啊自由啊心动啊,突然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她不要远方那虚幻的海市蜃楼,她只想要眼前能止渴的一杯水。
那之后,外公虽一下苍老许多,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言舒带着母亲登门道谢,并拉着钟凯跟皎月姐作陪,请宋朝的几个长辈吃了顿答谢宴。
再后来,宋朝隔三差五带着礼物去言家的老宅子看外公,陪他聊天喝茶,下棋种花。
那些画面有时会不自觉在脑海里重现,言舒也会恍惚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言家人丁稀少,母亲是独生女,自小被保护的太好,被父亲骗婚骗钱之后,宁愿忍受流言蜚语一个人拉扯言舒长大,也不愿再婚。
之后一段时间,两家往来频繁,在长辈们的助攻下,言舒放下自己固守的婚姻观,答应了宋朝追问了两年多的答案。
做他女朋友,让他来照顾自己。
-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九月份的天气好像总是如此,每搁一段时间就会下雨,雨丝越下越细,气温也逐渐转凉。
言舒没带伞,她站在公司大门的长廊前四下张望。
晚上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裹着雨丝往人身上扑。
言舒今天穿着一身很简单的通勤套装,白衬衫搭配深灰色A字半裙。
单薄的身子站在萧瑟的凉风里,肩膀都不自觉抖了下。
灰色的宾利车里,梁和看到前方的身影后,诧异道:“那不是言舒小姐吗,她怎么现在还没下班?”
傅寒时从手中的文件里抬起头,人群中一眼便看到那抹靓丽的身影,既不打伞也不穿外套,抱着手臂站在长廊前躲雨。
傅寒时蹙眉,放下手中的文件便去开车门,只是他刚站定,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便打着伞飞快跑过去,直接将她笼在伞下。
伞不大,撑两个人略有些费劲,男人伸出一只手臂揽住言舒肩膀,两个人默契冲向那辆黑色的奔驰。
直到车子离开,傅寒时依旧在原地站着,保持着刚下车时的姿势,如同一座僵硬的雕塑,只是周身的气压低的瘆人。
梁和双手握着方向盘,大气也不敢出。
他已经很久没在老板脸上看到这么阴郁的表情了。
外面仍下着雨,傅寒时似乎全然不知自己的头发和肩膀已被打湿,脑海里全是方才的画面。
梁和挣扎稍许,还是决定冒死开口提醒一声。
“傅总……那是言舒小姐现在的男朋友,叫宋朝。”
男人这才稍稍有些反应,他如刀刃般的视线割过来,梁和被这威压感震得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梁和无奈,硬着脖子道:“傅总,咱们一会儿还有个商务宴请,对方是……”
“取消掉,去追前面那辆车。”
傅寒时低沉的嗓音落下时,人已经进车里坐下。
这样的安排梁和着实没想到,但跟了傅寒时这么多年,他也能隐约感觉到,傅寒时此时的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
这跟梁和刚跟他那阵子有点像。
究其根本,还是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5. 第 5 章
两个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宋朝就被外派到京市,言舒跟他两三个月没见了。
他那边似乎很忙,偶尔会给言舒打个电话,有时候也会抽时间发个消息。
今天吃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看见什么稀奇玩意。
言舒基本看见就会给回应,但两个人似乎很难像其他小情侣般聊得火热。
基本你来我往几句就没下文了。
宋朝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需要花时间彼此了解,慢慢培养感情。
所以他也从不会缠着言舒尬聊,每次都会以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之类的关心语结束。
-
虽然没被直接淋到,可就是在公司门口站了会儿,身上也潮乎乎的。
再加上言舒怕冷,刚坐上副驾,身子又不受控制地轻微抖了两下。
宋朝刚坐上主驾驶,便见到这番场景。
他抬手就要去开暖气,被言舒挡住,“一会儿就好。”
这个天气说冷也算不上,只是下雨带来些许寒意。
潮湿密闭的空间里,暖气一开,会更不舒服。
言舒只是想阻止,并没注意到其他,刚伸手便跟宋朝去按屏幕的手碰到一起。
一个微凉柔腻。
一个潮湿温热。
言舒下意识收回,却被宋朝反手攥住,包裹进掌心。
想到两个人现在的身份,言舒放弃了要挣扎的心思,任由他这么紧紧攥着。
宋朝心跳有点乱,他瞄了眼安静坐在副驾的女孩,清了清嗓子,“手怎么这么凉?”
言舒淡淡嗯了声,脸上看不出情绪,“今天出门忘记看天气预报了,没想到会下雨。”
她的手就攥在自己掌心,宋朝试图用自己体温焐热。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加班到现在,言舒确实有点饿了。
“都可以,你安排吧。”
她将视线投向窗外,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细密的雨雾中,连霓虹灯都变得朦胧悠远起来。
言舒想起那年,他翘课带她去看电影,走到一半下起大雨。
夏季的雨躁动热烈,还会伴随几道闷雷跟闪电。
就这么开着车在路上疾行,言舒心里多少有些害怕,让他找个地方停车,等雨小些再走。
或许是真看出她真有些紧张,许世峰笑了下,放慢车速,将她的手拢入自己掌心。
后来,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找到个停车场,偏僻又静寂。
沙沙的雨声落入杉树林,像是催人迷醉的白噪音。
那时他们情难自禁初尝禁果,他又食髓知味。
在冷气连绵又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身上都覆上一层薄汗。
言舒坐在他腿上,手指没入男人浓密的头发,一次又一次被推上高峰。
她咬着唇硬生生忍下的呜咽,又被他仰头吞入口中。
……
-
呼吸倏然一沉,言舒闭上双眼,指甲按着手心肉,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什么,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脑海里还会浮现那些画面。
难道是因为她最近又看到了那张脸?
胸口窒闷得发疼,她连忙按下车窗,凉风冷雨扑面而来,她混沌的脑袋这才稍稍清明了些。
“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宋朝一只手开车的同时不忘扭头望过来。
将车窗打上去,言舒抽回自己的手,“你的手太热了。”
宋朝脸颊一烫,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慌乱间找话题,“咱们去云水居吧,好久没去尝过他们家的菜了。”
言舒情绪不太高,但也附和点了点头。
-
到达云水居停车场的时候,宋朝先一步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罩在言舒身上。
看着他身上的白色衬衫,言舒下意识想拒绝,被他按住肩膀,“披着吧,别回头感冒了。”
想到他们还有三四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言舒抬起的手又无力垂下。
是啊,纠结这些干嘛,每天保持体力赶紧把工作完成撤回公司才是正经事。
-
梁和开着车跟了一路,直看到那辆黑色的奔驰停下。
宋朝撑着伞绕到副驾,开门去接披着男人外套的言舒小姐。
两人撑着一把伞,往水云居正门走去。
根本不用抬头看后视镜,梁和也能想象出此时老板的脸色有多难看。
凛冽的压迫感已经从后座蔓延开来,一时间梁和都有点撑不住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氛围。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沉的嗓音,“撞上去,这顿饭我们请。”
这几年相处的默契让梁和秒懂他的意思,见两个人没走多远,梁和利落踩下油门。
与此同时还不忘在心中默念,不好意思了这位宋先生,就算是爱情,它也是分先来后到的,谁让我们傅总比你先认识言舒小姐。
你失去言舒小姐顶多是伤心难过。
傅总可能会没命。
“砰——”
停车场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
周围人不约而同回头,连保安都跑过来几个。
宋朝本还想调侃两句,活跃一下氛围。
结果回头一看,自己停的好好的车被追尾了!
那辆车看上去莫名眼熟。
言舒接过伞,“别急,我们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等两人走近,看到对方是价值三四百万的宾利欧陆后,宋朝突然不知道是该心疼对方还是心疼自己了。
梁和撑着伞从车上下来,先是瞅了下两辆车相撞的部位,随即望向旁侧站着的车主。
看到言舒后,表情诧异,“言舒小姐,这么巧,这是你的车吗?”
言舒也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人会是他,下意识就想,傅寒时是不是在车上。
她及时收回思绪,摇头,“是我男朋友的车。”
梁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位男朋友,笑吟吟冲宋朝伸手,“您好,我是盛世集团总裁傅寒时的助理,我姓梁。”
宋朝内心惊诧,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有来头。
虽然不满自己新车被追尾,但事已至此,倒不如卖个人情。
哪怕对方只是个助理,平时也是打着灯笼也难照见的人物。
他握住梁和的手,“宋朝,新发银行客户经理。”
梁和客气寒暄,“宋经理,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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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失误,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还有这顿饭,必须我们请了。”
在梁和说到“我们”这个词时,言舒便有不好的预感。
方才她就望了几眼后座,那车玻璃私密性实在太好,根本看不见半点人影。
轻微的咔哒声,梁和将后座车门打开。
锃亮的皮鞋,西裤下包裹着的修长有力的双腿,男人散漫理着袖口下车。
那张脸冷俊凛冽到没有表情,却还是因为过度好看,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梁和撑着伞站在傅寒时身后,同时不忘介绍,“宋经理,这是我们盛世集团的总裁,傅寒时。”
傅寒时……
宋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震了下。
他在银行上班,太了解这个名字的含金量了。
平时只在财经新闻跟杂志封面出现的人物,如今让他见到了真人。
这两年,傅寒时跟他哥哥傅明远纵横华尔街的故事在投资界被传为佳话。
就在外界纷纷猜测兄弟俩接下来的动作时,大半年前傅寒时杀回国内,靠着雷霆手段接手每况愈下的盛世集团。
大刀阔斧的换血改革,不但让盛世逆转直上,还投资了不少国内企业,赚得盆满钵满,一时风头无两。
他们新发银行属海市私立银行,之前还有幸揽来几个小业务做做,集团大换血之后,跟盛世对接的那根线是彻底断了。
他们行长为此没少奔波打点,也只能见几个无关紧要的领导,如今连盛世的高层都很难搭上。
这样规模的大集团,不奢想大业务,随便扔点边角料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傅家的两个兄弟都是投资界的新贵翘楚。
宋朝迎上前,恭敬伸出右手,“傅总您好,我是新发银行的客户经理,我叫宋朝。”
傅寒时冷淡扫过他,视线越过男人,投向他身后的言舒。
“我的助理无意追尾,我们会负全责,正好这位言舒小姐也是我们新项目的负责人,这顿饭我来请。”
被这样的好事砸中,宋朝一时激动不已,连伸出的手被忽视都没注意。
-
言舒蹙眉,总觉得事情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见宋朝眼神殷切,便止住想拒绝的念头。
她记得有次通电话,宋朝跟她提起过,今年支行有个副行长的位置空缺,他想竞争下试试。
但像这样的香饽饽,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家里能打点都打点了,接下来就是个人能力的比拼了。
盛世集团在海市纵横几十年,涉及行业众多,金融,能源,地产等等,完全就是个万能商业帝国。
不管哪个行业,谁有能力从盛世嘴里抢口吃的,那真是青云直上吃喝不愁了。
虽不知道她跟宋朝的关系能维持多久,但他与宋父宋母这些年帮了她许多。
言舒希望他得偿所愿。
即使需要踩一下她肩膀也无所谓。
所以吃饭期间,言舒全程保持沉默,既不怎么搭理宋朝,也不看一眼傅寒时。
宋朝忙着找话题跟傅寒时寒暄,并没发现她今天异常的沉默。
倒是傅寒时,有一搭没一搭跟宋朝聊着的同时,时不时会瞥她一眼。
6. 第 6 章
言舒属于那种明艳温柔的长相,杏儿眼,挺翘鼻,水光潋滟又漂亮到不行的唇。
垂眸不语时,乌黑的长发垂落,自带古典清冷的气息。
她在外人面前向来是这副模样,只有傅寒时知道,她也有娇嗔蛮横,灵动俏皮的时候。
有时,被他欺负得狠了。
红着眼角低吟,拼命往他怀里钻。
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而如今,曾经在他的怀中婉转娇纵的人,却跟别的男人坐在一起出双入对。
傅寒时不耐地扯了下领带,将手中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似乎也没有精力与宋朝谈论那些所谓的国际形势规划和股票涨幅。
“宋经理跟言舒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从正儿八经的话题倏然提到她,言舒抬眸,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继续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肯看自己一眼,傅寒时躁动的心像是遇上连绵春雨,终于得到稍稍的安抚。
宋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晚上,他们聊的都是投资股票,忽视了言舒,她今晚好像都没怎么说话。
“我跟小舒是高中同学,我坐了她后排两年。”
宋朝望向言舒,眼神温柔且含蓄,“高中毕业后我们没联系过,直到大学毕业,我回老家的市医院看牙。
那段时间小舒母亲生病,也在市医院住着,我连着碰见她好几回,每次都着急忙慌的,我参加完银行的招考,时间比较宽裕,修好牙就去帮忙。
小舒那时还只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既要四处带母亲看病,还要到处筹钱……”
言舒用公筷给他夹了块鱼肉,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跟傅总多谈公事,我的事情无关紧要。”
宋朝会意,冲傅寒时举了举杯,“我听小舒说,她这周在盛世办公,小舒不善言辞只会埋头做事,还麻烦傅总多多照顾了。”
听到宋朝的那些话,傅寒时凝着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胸腔闷胀又窒息,疼得厉害。
傅寒时捏着红酒杯的指肉发白。
他喉结滚了滚,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硬生生将要把言舒拉出去问清楚的想法压下去。
男人深沉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重量。
言舒本以为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也只是几口菜的功夫,她便有些撑不住,借口去洗手间狼狈逃开。
明明没喝几口酒,脑子却昏昏沉沉的。
言舒往自己脸上泼了把冷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看着镜子里鬓发微湿的自己,言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又难看的微笑。
知道又能怎么样?
在他们感情最浓的时候不告而别。
也许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眼中,自己不过是个随意消遣的笑话。
-
言舒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又给自己补了个唇妆。
过去是个笑话也就算了。
千帆过尽。
如今的她,就不会再像过去那般迷失自己。
以后她的人生,她所有的情绪,只能被她自己左右。
方才在饭桌上,宋朝应该是想先寒暄,彼此熟悉一下,并未提到业务方面的事。
下半场才是重点,她既然来了,就不能贸然离场。
-
水云居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踩上去,声音便被吸去。
言舒走到一半,一条手臂横亘伸过来,将她拉入一个无人包间。
未知的危险,昏暗朦胧的光线让她浑身紧绷。
言舒踢着双腿挣扎,想尖叫呼喊,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嘴。
炽热的气息自耳后扑来。
钻入耳膜的嗓音是充满质感的低沉,“是我。”
仿佛被钉住。
言舒身子瞬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傅寒时一只手臂箍住她细软的腰肢,另一只手臂横在言舒胸口,搂住她肩膀。
言舒穿的衬衣领口宽松,露出形状好看的一字肩。
当男人略有些粗糙的下巴搁在她皮肤娇嫩的肩窝,言舒身子不争气地轻颤两下。
包间密闭,可能没有使用的原因,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安静到可闻针落的环境下,人的感官总会被无限放大。
两副身子紧贴在一起,呼吸间,言舒甚至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红酒香,浓重的烟草味,以及那熟悉的,阔别已久的冷清的雪松香。
言舒挣扎几下无果,反而被他箍得越发紧实。
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她干脆省些力气。
“傅总这是做什么?”
傅寒时额前的碎发蹭着她的脖颈,眼底是深沉的晦涩,“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跟傅总又有什么关系?”言舒语气嘲讽。
再苦再难她都独自熬过来了。
如今的问候不过是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毫无意义。
莫名压抑的空气静寂下来。
不知他是在缓冲情绪,还是在享受这重逢后难得的静谧。
傅寒时捏住她下巴,将人转过来面朝自己,嘴角的笑说不出是晦涩还是凉薄,“我就知道,从你嘴里得不到半句实话。”
像听到什么笑话般,言舒禁不住冷笑,“傅总交朋友连名字都是假的,还要求别人以诚相待?”
低低沉沉的笑从喉骨间溢出来。
傅寒时垂睫凝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修长的骨节轻抚她下颌。
“那个宋朝,他不适合你。”
言舒拍掉他的手,理了理歪斜的领口,“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傅总费心了。”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傅寒时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直到尼古丁刺激的气息深入肺腑,才压下触碰她时传来的躁动。
-
没有十足的把握,又生怕打破好不容易在傅寒时面前塑造的好形象,直到饭局快结束,宋朝才提出点苗头。
“傅总,听小舒说,他们这次鹿湖纺织厂的项目是由盛世集团投资的,不知道傅总需不需要资金支持?”
傅寒时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他散漫靠着椅背,望向宋朝的眼神淡漠冷沉。
“如果爱情跟事业必须选一样,宋经理会选什么?”
这话题太过跳脱,宋朝怔楞稍许,思绪飞快转动,以为是傅寒时对自己的考验。
他坐直身子,语气颇有些志得意满,“不知有句话傅总听过没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什么都要。”
不知道为什么,问完这句话后,言舒总觉傅寒时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沉甸甸的,犹如千金重,让她无处遁形。
他们聊他们的,言舒全当自己是隐形人,埋头吃菜剥螃蟹,偶尔仰头喝饮料,也绝不跟傅寒时对视。
听了他的回答,傅寒时讳莫如深地笑了下。
无形中,上位者的威压感迎面袭来。
“不是任何成年人都能做选择,足够有能力的才可以。”
像是被一拳击中太阳穴,言舒头皮发麻。
傅寒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条斯理地起身穿上。
“倒也不是不可以卖宋经理个面子,这事先找我助理对接吧。”
-
直到傅寒时离开,宋朝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似是太过激动,他“蹭”地起身,“我没听错吧小舒,傅总刚才的意思是,这个业务是可以给我们做?”
言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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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这个意思。”
宋朝在包间里转了两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回来后脸上尽是踌躇满志,“小舒,我给你叫辆车吧,今天晚上我可能还得去见位朋友。”
言舒表情始终淡淡,“行。”
新发银行是私人银行,在海市有十来个支行,周边的地级市约莫也有几个。
但这里可是海市,有背景有实力的大行比比皆是,新发算是极其不起眼的存在了。
之前没有商务合作,傅寒时本人跟宋朝也没有私人交情。
言舒看不出傅寒时葫芦里到底卖的药。
不过她能帮宋朝的也只有如此,剩下就看他自己的了。
-
车子在靠近郊区的一个中档小区门口停下。
言舒现在住的房子,是钟凯读大学时炒股买下来的复式公寓。
由于地理位置稍偏,这几年房价又跌得厉害,买不上价钱又没人住,租出去又对不起里面的装饰,就一直空闲着。
后来,言舒刚入公司时知道她在四处找房子,钟凯想都没想,直接把公寓密码给了她。
车辆不能进小区,所以言舒一路淋着雨小跑进的楼。
电梯刚合上,外面蓦地伸进一只手。
言舒吓了一跳,赶忙按了开合键。
一抬头,傅寒时那张冷峻深邃的脸蓦地闯入视线。
应该也是淋了雨,男人发梢微湿,铁灰色的西装面料晕染一层薄薄水汽。
惊诧在言舒眸底一闪而过,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又按了下电梯闭合键。
神经病。
跟踪狂。
死变态。
狗男人。
……
言舒搜肠刮肚,用尽毕生所学的暗黑词汇,在心中默默魔法攻击。
“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清磁,含着淡淡的笑意。
言舒窘得抠了下大拇指,反击,“傅总想多了,我们这些底层小老百姓,白天当牛马,晚上只想好好吃饭睡觉,只有深夜被老板吵醒才会匿名在网上骂一下资本家。”
傅寒时又低低笑了两声,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笑屁。
电梯到达楼层后,她快步走出,跟被鬼追了一样。
可惜天不遂人愿,被鬼追上你还能魔法攻击,被资本家缠上你只能继续当牛做马。
言舒盯着挡在门框上那只手臂,深吸一口气,维持面部表情,“傅总有何贵干?”
傅寒时扶着门框俯身靠近,“不请我进去坐坐?”
言舒礼貌拒绝,“就不了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傅寒时盯着那双杏儿眼,薄唇微勾,“我可以给你们放假,明天休息一天。”
言舒站直身子稳定立场,坚决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蛊惑。
休息毛线休息。
她巴不得赶紧干完走人,离他远远的!
言舒很是神秘地笑了下,捏住他撑在门框上手腕。
她掌心上的肉细软滑腻,带着潮湿薄凉的温度,握在他骨节粗壮的手腕上。
傅寒时喉结滚了滚,黑眸变得深邃起来。
“舒舒……”
就在男人失神的瞬间。
言舒将他手腕横至胸口,猛地向外一推,“走你!”
后退,关门。
动作干净利落。
像是早有预谋。
声控灯攸然熄灭,过道里的光线黯淡下来。
傅寒时垂睫,斜靠在门边,偏头咬出一根烟点燃。
隔着层铁门,里面传来的动静细小且轻微,关窗,开门,趿拖鞋。
听得不真切,却莫名的安心。
而这一幕,过去三年多,他曾在脑海里预想过无数遍。
7. 第 7 章
昨晚洗好澡,言舒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导致她第二天早上差点迟到。
到了工位,发现电脑旁竟然放着杯她平时喝惯了的热拿铁,三分糖。
言舒往前扫了眼,发现他们三个每人桌上都放着杯。
“这是……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小夏握着鼠标,身子微微前倾,一脸神秘道:“你猜?”
言舒将手中的包包放入抽屉,外套搭上椅背,又动作熟稔地打开电脑。
漫不经心调侃,“你交男朋友了?”
小夏瞄了眼郭睿所在的方向,耳廓通红,“言舒姐!别瞎说,我都单身好几年了!”
言舒唇角微勾,“是是,你何止单身,你还单恋呢。”
夏樱幽怨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仿佛是在控诉。
郭睿仍在埋头画图,满心满眼的工作,丝毫没感受到斜对面小姑娘快要溢满的情绪。
纪小雨笑吟吟回答了言舒方才的问题,“这咖啡是梁助早上送过来的。”
言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耳朵出问题了。
“哪个梁助?”
“当然是傅总身边的那个。”
郭睿终于有了反应,他喝了口咖啡,从画图软件里抬起头,“我今天早上刚到就见他拎着几杯咖啡过来,也没在他们市场部停留,好像是专门来看我们的。”
言舒神经微微紧绷,“他有没有问其他的?”
“只是问我们在这里还适应吗,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他提,工作上的事情倒是没问。”
言舒方松口气,又听郭睿补充,“梁助还说,鹿湖纺织厂的资金审批已经走流程了,后期把资料补上去就行,不用着急忙慌地加班,无非就是在盛世多办公几天,吃不垮的。”
言舒眼皮乱跳,多待几天就会增加跟傅寒时撞见概率,她的情绪就会多几次起伏跟烦躁。
郭睿性格沉稳,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夏樱跟纪小雨都毕业没多久,盛世这样的办公环境对她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听还能在盛世再留几天,小夏瞬间没了方才的羞涩扭捏。
她双手合十,星星眼望向言舒,“姐,让我们在这里再多待两天吧,他们食堂的饭菜太好吃了,回致远咱们又得点外卖……”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言舒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只是……致远那边只有周芳跟赵杰两个,钟总跟皎月姐时不时还要外出跑项目,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言舒道出关键问题,“咱们毕竟是外来的,待太久怕是有人会说三道四。”
虽然知道言舒说的是事实,夏樱那张激动的小脸还是挂不住垮了下来。
他们借着市场部地盘办公这几天,总有员工时不时往这边瞅,还低声讨论些什么。
那些眼神有的冷漠不屑有的高高在上有的无关紧要,善意的却寥寥无几。
小雨摸着咖啡杯,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前两天去做了他们的中医理疗,效果还挺好,下周一刚好满一个疗程。”
见郭睿盯着电脑出神,言舒叫了他一声,“你呢?”
郭睿眸光微闪,垂眸轻咳了声,“这周我爸妈会带着我爷爷来看我,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刚才梁助给我几张体检票,是盛世集团旗下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我想……”
办公区寂静几秒,没人敢跟言舒对视。
能被带来盛世,肯定是沾着致远的光。
这几天他们享受着盛世的福利,却没有牛马般的工作强度。
他们朝九晚五上下班,盛世里的大部分员工甚至要熬到凌晨才能打车回家。
致远虽是小公司,福利待遇也一般,但胜在轻松自在。
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很少加班,工作强度不大,双休跟节假日都正常休息。
钟总跟秦总也不是锱铢必较的领导,公司效益不错时也会带他们聚餐团建。
言舒看了下工作进度,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大家太扫兴。
“这样吧,原计划是这周五,也就是明天上交资料撤回致远的,这样看来确实时间紧迫,既然梁助说财务已经走了流程,那就下周二吧,下周二下班前务必完成所有工作。”
听言舒这么说,夏樱跟纪小雨差点欢呼出声。
见市场部的员工又有人往这边瞅,她俩赶忙捂住嘴偷笑。
“主要还是钟总跟皎月姐好说话,我才有胆子做决定多呆两天。”
言舒眉眼弯了弯,“致远是有双休的,你们要是在家懒得做饭,也可以来盛世加会儿班,不做打卡规定,要求只有一个,周二结束撤场。”
这下别说夏樱跟小雨了,连郭睿都有点难为情了。
“言总,谢了。”
言舒跟他开玩笑,“郭总客气了,以后技术上面的问题还得仰仗郭总。”
工作时间跟进度敲定后,几个人干活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干劲。
言舒对着电脑屏幕暗吐了口气,默默祈祷。
希望剩下这几天,尽量不要碰到傅寒时。
-
今天早上热拿铁来得及时,言舒上午才不至于没精神工作。
中午下班,原本跟夏樱纪小雨约好一起去员工食堂,梁和的电话掐着点打来了。
客套话一堆,大概意思就是言舒来盛世办公几天了,傅总都没有尽好地主之谊,今天的午饭约言舒到傅寒时的小厨房吃。
言舒下意识拒绝,想说跟同事约好了。
梁和似是提前知道她的想法似的,笑呵呵回了句,傅总最近着手准备投资的项目比较多,言舒小姐如果有新的靠谱的项目也可以谈谈。
那一刻,言舒真的痛恨自己没有骨气,膝盖太软。
如今的她,早被这个残忍的社会制度跟人情世故踩弯了脊梁。
父亲卷款离开后的这些年,家里靠着外公的养老金,母亲微薄的工资,短暂地恢复了些元气。
但最近这几年连着母亲生病,外公手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存款又见了底。
家里再也禁不住其他变故了。
这份工作是言舒唯一的指望。
-
言舒只是跟小夏他们说,梁助临时有项目上的事要沟通。
两个女孩脑子全是今天吃什么喝什么,没多问,满心欢喜就离开了。
盛世的员工食堂在二十楼,言舒以为梁和说的小厨房应该在二十楼,结果发现电梯朝三十二楼跑。
言舒眼神疑惑,“傅总的私厨在三十二楼?”
察觉出她的不自在,梁和微笑点头:“说是傅总私厨,其实盛世的高管跟股东都能来就餐,这个习俗从傅总父亲那时就有了。”
梁和虽面容温和,但听完这些话后,言舒更紧张了。
-
不过说起傅寒时的父亲,这几天在盛世工作时,她倒是从不同人嘴里听到关于他的各种传奇故事。
听说傅寒时的父亲傅盛,当年在海市也是靠自己双手,白手起家的风云人物。
几十年前,傅寒时的爷爷在海市主要做服装生意。
老爷子快退休时,手里的服装店在海市扩展到十几家,还在郊区开了三个服装厂。
这种规模,在企业工厂浩如烟海的海市,是非常不起眼的存在。
为公平起见,退休后,老爷子将手中的服饰店跟服装厂毫无保留地分给三个儿子。
可事实上,这世上又哪有绝对的公平。
三个服装厂规模大小和生产能力不一,十几家服饰店的地理位置和消费人群各有不同。
傅盛当年在国外读书,等飞回国内,好厂好店被两个弟弟毫不留情抢完,留给他的,全是位置偏僻半死不活的歪瓜裂枣。
老爷子不愿引起纷争,只想安享晚年,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盛默默承受着父母的偏袒跟兄弟的贪婪,国外学业结束后,便回国专心经营着交到自己手中的烂摊子。
有些人虽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但能力不同,命运便也大相径庭。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
傅盛将手中三个快要倒闭的服饰店卖掉,购买机器扩大服装厂规模,培养高素质工人。
他整合了在国内外名校读书时攒下的人脉资源,顺着良好政策的东风,国内厂家供货,品牌代加工,出口贸易……
不到三年的功夫,当时交到他手中的破烂小厂已经成为海市服装业的第一大厂。
他的两个弟弟嫉妒的眼红,逢年过节家族聚餐,总得说两句难听的刺刺这位大哥。
傅盛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还有个必不可缺的原因,有情有义,且能忍常人不能忍。
不管两个弟弟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他只会暗中解决,绝不放到明面上,好名声放出去,对一个初露头角的企业家来说是块响当当的招牌。
这也是他能娶到当时地产大亨的女儿,也是傅寒时母亲的原因之一。
傅盛跟傅寒时母亲宋青玉是高中同学,在学生时代便互生好感。
不过两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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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清冷沉闷的性格,直到毕业,彼此的心事也没宣之于口。
后来,是傅盛的服装厂扩建,有些工程上的事需要找熟人打听,有同学便将宋青玉的联系方式给了傅盛。
年少时青涩的暗恋,多年后只会变得愈发浓郁醇厚。
经过岳父长达三年的考验后,两人踏入婚姻的殿堂。
在傅寒时大哥傅明远出生的第一年,傅盛随着岳父进军地产界。
……
-
这些年兢兢业业,才有了如今的商业神话。
只是,她也断断续续听到些不敢放在明面上的小道消息。
多年前在国外的一场车祸,傅寒时的父亲生死未卜,他的两个弟弟趁机鸠占鹊巢,把控了盛世集团,直到半年前傅寒时回国,才重新掌控局势。
思绪回笼,言舒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他半年前就回来了。
-
相比二十楼拥有几千个餐位的员工食堂,三十二楼的餐厅风格更加简约奢华,带着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漂亮的长绒地毯吸走脚步声,悠扬的钢琴声让人宛如走进高档的西餐厅。
没走几步,言舒便看见了在落地窗边与人交谈的傅寒时。
在他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傅寒时对他们的态度尊重。
悄无声息地打量了几眼,言舒便移开视线。
梁和将她引到离傅寒时不远的位置上,“言小姐,傅总今天约了两个股东谈事情,可能没办法陪您用餐,不过他特意安排了粤菜师傅做了几个小菜,我让他们给您送上来。”
突然之间态度这么恭敬,言舒都有些不适应了。
“梁助理不一起吃吗?”
梁和赶忙摆手,“我下班之前在员工食堂吃过了,一会儿还要去外面咖啡厅约见几个客户。”
见他避之不及的模样,言舒也不再多说什么,冲他微微点头。
虽然不懂傅寒时为什么非要她上三十二楼吃饭,但他是金主爸爸,他说什么都对。
水晶虾饺,蜜汁叉烧,菠萝咕咾肉,白灼生菜,还有份甜点,杏仁豆腐。
看到这些熟悉的菜样,言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蓦地收缩,酸涩感掺杂着细细密密的疼痛袭来,逼得她眼眶发胀。
这几样菜,大学那三年她吃了无数遍,隔几天都会点,每次必有其中一样。
吃到最后傅寒时都吐槽她,怎么还吃不腻。
对于他这个问题,言舒回答的一本正经,说自己长情念旧,如果她性格改了,可能以后男朋友也得经常换。
傅寒时立马噤声,将她紧紧搂入怀里,嘟囔着那以后咱们吃一辈子。
-
言舒舀了口杏仁豆腐咽下。
豆腐嫩滑柔软,杏仁带着脆爽醇厚,凉凉甜甜的。
这样熟悉又百吃不腻的味道,言舒快三年多没碰了。
如今味觉被激起,许多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迎面扑来,洪水猛兽似的挡也挡不住。
言舒远远瞪了眼傅寒时。
她就知道,莫名让她上来吃饭,肯定没安好心。
方才看他都没被在意,如今瞪过去倒是被抓个正着。
傅寒时靠着椅背远远望过来,双腿交叠,身姿闲雅,明明是在听对面人说话,竟还有心思冲她微笑颔首。
他这一番动作,明显惊到了两个股东,纷纷扭头朝她这边望。
如果只是傅寒时,言舒完全可以把他当空气。
但毕竟还有其他人在,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打招呼,然后状若无事地继续吃饭。
嚼着水晶虾饺,言舒低声嘟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将菜都吃完了。
每个菜式分量不算多,似乎就是照着她饭量来的。
原本打算着吃好就离开的,回工位上还能趴着午睡会儿。
刚要起身,迎面走来两个一高一矮的中年男人。
高些的面容儒雅俊秀,约莫五十出头,掺杂些许银灰的黑发梳的板正,手工定制的西装裁剪合身,好似天生的衣架子,给他穿出几分明星走秀的既视感。
对比走在他前面矮矮胖胖,挺着啤酒肚的油腻中年男,这样的模特般的身材确实难得少见。
不过不知为何,自言舒的视线接触到他,心底便涌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她按捺住想离开的心思,让服务员撤掉餐盘,又要了杯饮料。
8. 第 8 章
矮胖男看上去面色不虞,他站在餐厅正中扫视了圈,随即气势汹汹朝落地窗方向走去。
“嘭——”
厚实的手掌拍在餐桌上,矮胖男愤怒道:“傅寒时,你不要太过分!”
傅寒时似乎早就预料他会来。
他斜靠着椅背,姿态松弛,“我当是谁呢,大吼大叫的,原来是二叔,怎么,今天的午饭不合胃口?”
他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傅铭怒火更胜,“你少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傅寒时脸上在笑,眼底却盛满寒气,“才上半天班就着急上火的,如果总部的部门经理做的不满意,分公司还有更好岗位任二叔挑选,如果二叔实在不想上班,也可以回家颐养天年,盛世不会缺您的养老钱。”
“利华广场无法验收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明明开业在即,却始终无法验收,近百条不合格条例,连最基本的设计图都出了问题。
十几亿的大项目,他的全部身价几乎都投进去了,他不甘心就这么打了水漂。
“利华广场?那二叔可就冤枉我了,盛世旗下这样项目一抓一大把,我对这样的小本生意不感兴趣。”
“你!”傅铭气急,“那可是我给你堂弟留的家产,你也敢碰!”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傅寒时薄唇勾出讥讽的弧度,“是吗,私挪盛世公款建的广场成了你儿子的家产?”
傅铭一怔,迅速反应后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那是我自己赚的!”
“你那几个服装厂早些年就倒闭了,我父亲好心给你资金扶持,不到三年又被败光,后来我父亲出车祸,你跟大叔趁机把控盛世,盛世前两年差点被你们毁在手里,你们亲友账户上却凭空多了几十亿,自己赚的?”
傅寒时语气越来越冷,身上凛冽的压迫感让坐在不远处的言舒都不由得缩瑟了下肩膀。
傅铭虽额头冒汗,却依旧嘴硬,“少在这里含血喷人,你有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傅寒时说到一半故意停住,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屑与厌恶,“自然不能让你知道,等到时机成熟,我会直接交给警方。”
似乎再多说两句他都憎恶,傅寒时起身,目光转向对面两个股东。
“周叔,刘叔,今天你们看到的事情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为了盛世的未来,方才商量的事,希望你们好好考虑。”
同样看完全程的,还有不远处坐在角落里的言舒。
她表面淡定地咬着吸管,内心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重逢后,她认识的傅寒时,是权势滔天的盛世集团掌舵人,是高高在上,任谁看见都要巴结讨好的上位者。
却不想在一众高管面前,会被家族里有血缘关系的二叔明目张胆地斥责。
言舒想的投入,没注意到傅寒时正大步朝她走来。
等人到了跟前,言舒才后知后觉,仰着头没好气道:“做……做什么你?”
结结巴巴的,语气挺凶,气势弱了大半。
傅寒时攥住她手腕出了餐厅,电梯也不按,推开楼梯间的消防门。
男人身材高大,肩背挺阔,腰身劲瘦有力,笔挺西装裤里包裹的大长腿线条硬朗,一八七的身高让一六五的言舒在他面前都变得小巧玲珑起来。
可能是胸口因震惊产生的余波还没平息。
也可能是罕见地,看到平日高高在上的他当众受了委屈。
言舒一时竟忘了反抗,任他拉着回了三十楼的总裁办公室。
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言舒黛眉微蹙,“傅总这是什么意思,我还得……”
蓦地,言舒撞入一副温暖的胸膛,硬邦邦的肌肉撞得她鼻头微酸。
还未等她挣扎,男人遒劲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缠绕在怀中,整张脸埋入言舒脖颈间。
“媳妇,让我抱一会儿。”
男人往日低沉清冽的嗓音里带着沙哑,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言舒身子骤然绷直。
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久到很多细枝末节都不受控制地遗忘。
就像太久没吃那几样菜,再尝到熟悉的味道,味觉刺激着回忆翻涌滚动。
言舒应该推开他的,然后冷冰冰地警告他不会再有下次。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搅动,她最终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他抱着。
言舒咬着下唇,如雨后春笋般,心底冒出无数个问题。
悠长的视线在触到落地窗外繁华美丽的海市市景后,这两三年积攒下来的,被欺骗时的委屈愤怒,偏执着想要一份答案的不甘,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人生不易,有些人生下来就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他们之间也许有诸多遗憾,唯独没有未来。
窗外的天逐渐阴沉下来,似乎又要下雨。
言舒的心情也变得湿漉漉的,难以言喻。
“傅寒时,我已经有……”
“我知道。”似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傅寒时手臂缠的更紧了,“在你们分手之前,我愿意做不见光的情人。”
都什么跟什么。
言舒沉甸甸的思绪被他一句话给刺激清醒了,她双手抵着傅寒时胸膛想将他推开,“你在说什么鬼话。”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稳如青山,哪那么容易被推开。
只是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沉郁冷冽,他垂眸凝她,“不愿意?”
言舒腰背后挺,极力想跟他拉开距离,表情全是一言难尽。
“傅寒时,以前的你绝对说不出这种话,你堕落了。”
男人眼神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下,“以前的我有绝对的占有权,今非昔比。”
言舒撇开眼,不敢再跟他对视。
“松手,我要下去上班了。”
男人固执地不肯放手,“你还没给我答案。”
言舒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对你们有钱人玩的那些游戏不感兴趣。”
-
等回到工位,言舒的心情仍算不上轻松。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她脑海里全变成了各种画面。
最后定格在那张陌生而略带几分熟悉的脸上。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那张脸,言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调出梁和的联系方式,斟酌再三,终于发出消息。
[言舒:梁助,今天中午在三十二楼餐厅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梁和:嗯嗯,傅总跟他大哥这几年一直在跟两个叔叔斡旋,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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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舒的目光在这排字上停留许久,乌黑的眸子渐渐变得艰涩。
她动作极其缓慢地敲下几个字。
[言舒:那他这几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言舒脑袋骤然清醒,像是尘封已久的伤疤被自己缓慢揭开。
她手忙脚乱地删除。
[言舒:傅寒时三叔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是谁呀,全程没见他说话。]
[梁和:他啊,傅总三叔的连襟,他在我们傅总面前自然不敢多说话。]
这几句话,言舒来回瞅了三遍,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照着她对梁和的了解,能胜任盛世集团的总裁助理一职,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而梁和也在工作中展示出他超强的工作能力跟职业素养。
很难从他嘴里说出对某个人有失偏颇的评价。
[言舒:那这人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梁和那边回的特别快,像是在心中早已将这人唾弃过千百遍。
[梁和:特别会舔,特别能吃软饭。]
言舒握着手机,被梁和这两个形容词雷得有些失焦。
不过说起吃软饭,倒是莫名跟某个人的特征对上了。
-
深夜的海市,灯火繁华,霓虹闪烁,到处充斥着纸醉金迷般的美。
傅寒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川流不息的夜景,疲惫与空洞如黑夜侵袭而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素圈戒指,捏在手中用力摩挲,想起今天中午被他抱在怀中的柔软温度,还有那张鲜活又明媚的小脸。
不是在梦里,也不是想象,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心底如旋风扫过的虚无这才稍稍收敛了锋芒。
口袋里手机振动,是大哥从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
还未接通,傅寒时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阿时,还没休息?”
“嗯,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傅寒时腾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拨动滑轮点燃。
那边浅浅传来一声叹息,“早点休息,工作是干不完的。”
傅寒时仰头吐出一口烟雾,性感的喉结滚动了圈,“哥,我累了,我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傅明远沉默,似乎也禁不住诱惑,也给自己点了根。
“快了,我们布局了三年,也该收尾了。”
话虽这么说,傅明远还是忍不住提醒,“事情结束之前,还需忍耐。”
一句话,傅寒时蓦地红了眼眶。
“哥,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她,这些年靠回忆跟幻想强撑着,我撑不住了。”
傅明远心中一痛,但还是狠心提醒,“那就想想父亲,想想你嫂子,还有你没有机会出生的小侄女。”
傅寒时将自己狠狠摔进班台椅,手背搭在眼睛上,许久说不出话来。
又是一声叹息。
终究是太过心疼这个弟弟,傅明远只能妥协。
“大哥知道你对她的感情深,半年前你回去,状态才稍稍好转些,只是言舒跟你大嫂差不多,她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像沈清棠命好,生来就有家族庇护……”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别太明显。”
9. 第 9 章
从那天之后,言舒一直在查那个人的消息,只是收获甚微。
好像他不主动出现,你的所有努力都是大海捞针。
言舒也不是没想过,当年他卷款逃跑,家里人报警后,警方也立案了,只是这么些年始终没这个人的消息。
动用警力都查不到,怎么可能仅凭她就能撕开一角。
言舒忽然就想到了傅寒时,还有他那天莫名说的那番话。
-
咬着筷子想得入神,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大力摇晃着。
“小舒,你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言舒收回思绪,很淡地扯了下唇,“没有,这里的菜挺好吃的,看环境跟菜品价格应该不低,又让你破费了。”
宋朝眼底闪过一丝惭愧,“什么破费,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我陪你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是我没尽好当男朋友的责任。”
言舒无所谓地笑了笑,安抚道:“人进入社会后,总会被各种琐事缠身,每个人都得为生活奔波忙碌,就算是父母,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陪伴孩子,我们比起那些异地恋已经很好了。”
她这般识大体地为自己辩解,倒是让宋朝愈发难以言表。
可机会难得,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碰到第二次。
-
那日,梁助找他聊了一下午。
梁助开门见山,跟他说不必去争支行副行长那样的苍蝇腿,傅总可以助他升到总部,拿下副行长的位置。
但新发毕竟是私人银行,家族企业的最大的特点就是裙带关系严重。
作为外人,想往上升难于登天。
但是如果能进入家族关系内部,权力迭代,在傅总的助力下坐上行长的位置也不是难事。
宋朝立马从他的话中嗅出苗头,但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
怎么进入家族关系内部?
梁和笑得淡定,你们行长的那些八卦你应该也听说过,但是为了混淆视听,版本颇多,没人知道事实是什么。
其实新发银行的李行长几十年前也只是个心怀野心的穷小子,靠着原配家提供的人脉跟第一桶金,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
后来原配因病去世,他为了发展事业不顾幼女感受很快再娶。
第二任妻子跟前妻比起来逊色不少,在政要界的关系却助他成立了新发银行。
不知什么缘由,现在这个妻子一直没能生育。
之前在外面也养过情人,刚怀孕便被正妻发现,拽到医院打掉了,听说也赔了不少钱。
李行长如今也到了耳顺之年,也就只有第一任原配留下的幼女。
不过他陪伴太少,这个女儿跟他不亲。
也有传言,新发银行将来会留给他现任妻子的弟弟。
梁助说完后,递给他一张照片,说是李行长那个幼女。
宋朝看清照片那人的长相后,惊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梁和一脸淡定地问他是否认识。
宋朝缓了许久,何止认识。
那是他大学时谈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初恋。
是她提的分手,还给出缘由。
说自己成长环境特殊,她必须找一个助她迅速成长的男人,而不是像他这般温吞柔和的性子。
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在父母爱意的包裹下长大,他们俩说不定真能修成正果,毕业就结婚生子。
临走前,梁和还是提醒了句,路已经铺好,如果宋经理想往上爬成为人上人,还请早做决断,早点跟现在的女朋友断干净,以免多生事端。
宋朝也问出心里话,傅总为什么会帮他?
梁和笑得讳莫如深,盛世内斗严重,傅总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是你或者是其他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宋朝心中一惊,赶忙点头,我这几天就把我的事情解决掉。
梁和挑眉,眼底那丝愧疚也消散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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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宋朝望向言舒,抱怨道:“小舒,我感觉我们俩的状态不太对。”
言舒抿了口饮料,视线慢悠悠投向窗外,“怎么不对了?”
宋朝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尽量让你自己放松下来,“你看别的小情侣,男朋友如果陪伴少,女生肯定会吃醋耍小脾气,但你从来不这样,就好像有我没我都一样,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视线收回,言舒扭过头来细细打量他。
不敢与她久视,宋朝清了下嗓子,又拿起筷子吃饭。
看似在夹菜,挑挑拣拣半天,一口也没往嘴里送。
言舒盯着他,试探着问了句,“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太粘人的女孩子吗?”
宋朝脸上飞快划过一丝怔楞,很快又被伤心委屈掩盖。
“没在一起时想着给彼此空间,现在在一起,以为能坦诚相待。”
捕捉到他眸底极力掩盖的不自然,言舒蓦地笑了。
“所以呢?我如果对你真没那么喜欢呢?”
纵使自己目的卑劣,但面对她的坦诚,宋朝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下。
毕竟是自己花了两三年心思才追来的女孩。
就算没有未来,他也希望在一起时彼此真心爱过。
宋朝掩下眸底的失落,嗓音里染上一层薄薄的怒意,“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我们还是停下来好好思考这段关系吧。”
言舒挑眉,这句话的意思是……分手?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神色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宋朝怕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下泄了气,招呼服务员买单想要离开。
“这顿我请吧。”
言舒先他一步将银行卡递过去。
“这么多年你没少帮我,我始终记在心里,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我们一直是朋友。”
宋朝就差没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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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离开许久,言舒才离开餐厅。
出门的那一刻,初秋带着稀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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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阳光笼罩在身上,微风拂面,言舒浑身骤然一轻,说不出来的轻松惬意。
看来感情这种事,真的讲究个你情我愿。
人如果长期困顿在一种不良的情感状态下,连负面情绪都会成倍地压下来。
好在如今,她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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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和依旧每天带言舒去三十二楼吃饭,她面前的每道菜都精致用心。
只是这两天既没碰到傅寒时,也没遇见傅铭那个连襟。
向梁和旁敲侧击后,言舒怕传到傅寒时耳朵里,便没过多询问。
只不过,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长出漫天藤蔓。
她总觉得那人身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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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的办公区,不仅早上有热咖啡,下午还有水果茶点。
小夏尝了口细腻丝滑的提拉米苏,享受地叹了口气,“这可是桂香家的热销款,我一个月才舍得吃两次~”
小雨拿着手机摆拍,“他们家一块小甜品近百块,谁有那个条件天天吃呀,梁助对我们还挺照顾的。”
郭睿抿了口热茶,眸中笑意明显,却始终没发表言论。
梁和轻咳了声,将一块青柠芝士蛋糕放到言舒面前,笑吟吟道:“言舒小姐,今天是咱们驻场的最后一天,等资料打包贴上流程,财务明天就能打款到致远的公户上。”
青柠芝士。
言舒之前最喜欢的口味,这个习惯也只有当年的傅寒时知道。
她点点头,“这几天梁助辛苦了,还有什么需要对接的工作吗?”
梁和:“我一会儿要去趟财务部,具体的事情,言舒小姐可能要到三十楼找下傅总。”
小雨感叹,“我们每次见梁助都匆匆忙忙的,傅总就您一个总助,这工作强度太大了。”
梁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淡定,“其实还有个江叔,最近这段时间有事去国外了,下个月应该能回来。”
“往后盛世的业务会越来越多,最近秘书办打算再招两个特助。”
夏樱和纪小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纷纷凑近打听,“真的假的,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梁和余光扫了眼正在忙碌的言舒,“具体什么要求,得看傅总。”
两个小姑娘瞬间泄了气。
傅总那么高冷沉肃的人,她们远远碰见心里都要畏惧三分,更别提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了。
言舒似是什么都没听见般,专心整理着文件夹。
抽空询问梁和,“傅总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正好也有事找他。”
梁和镜片下的眸子骤然一亮,“在在,上午的会议刚结束,现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言舒颔首,她起身扫了眼对面三个人,“在盛世的工作今天就正式结束了,你们整理整理,把这片办公区域给人家打扫干净,明天该回致远上班了。”
郭睿淡定点头。
小夏跟小雨虽有些不舍得,但还是跟言舒比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