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他身陷双A修罗场》
1. 第 1 章
信息素,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压向他。
像野兽将猎物皮毛舔得湿漉,欺负够了,才一口咬住后颈,叼着再不肯放。
殊景疼得发抖,却动不了,“停下…我有男朋友…”
“男朋友?”
身后的人不仅没停,反而嵌合更深。
嗓音低沉带喘,“他是男朋友…那我呢?…未婚夫?”
……
殊景猛然惊醒。
窗帘透进晨光,公寓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失焦。
画面与声音很快模糊。
他已经想不起梦的内容,只觉得有些荒唐,身体还在隐隐作痛。
殊景轻叹一声,拿手背遮住眼。
最近总被迫接触Alpha信息素,是该警惕了。
宁川市,十二月。
这座南方旅游小城,才刚进入冬季。
路边常绿带结了一层霜,殊景从公交车上下来,穿过自行车道,迎面扛着书包的少年脚踩滑板飞驰而过。
殊景回头看去,那身影已经滑远。
他继续前行,走进试验田,同事们陆续到了,偶尔有人朝他打招呼,殊景稍点头,答声“早”。
09区,环境监测屏显示:室内温度17℃,湿度42%。
责任组别:Alpha非注射式外用抑制剂(I型安抚剂)项目。
组长:殊景。
殊景穿梭在苗床架间,偶尔停下,俯身检查植株,晨叶新鲜,叶尖沁出的露水沾湿领口,他浑然不觉,专注做记录。
“原材料生长良好,等溶剂到位,多制备点样品,就能开始活体实验了…”
“前辈是在说降C溶剂吗?”
声音突兀地响在身后,殊景才发现旁边的组员不在了,来的是另一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邢旸。
他口中的降C溶剂,是一种稀有反应介质,对殊景正在研发的安抚剂而言,必不可少。
但降C溶剂只能从野生植物银针草中萃取,产量极其有限。
“我刚申请了两支,早知前辈要用,我就不申请了…”邢旸靠近殊景,“但是所里总共就这些,如果我不申,按优先级也会被别人抢到。”
从首都调职到地方研究所已经三年,殊景至今还是组长,邢旸才来半年,职级却已在他之上。
殊景神色淡淡,正要去拿架子上的营养液。
邢旸抢先一步取下来,“当然,如果前辈需要…我很乐意拱手相让。”
营养液被递到手边,殊景没有接,只把笔别回胸前,站直身体。
同样的实验服白大褂,同样的口罩遮住半张脸,可偏偏是他,这一抬眼——
秋水寒江,清极入画。
“……”邢旸盯着他,语气不由地放慢,“不过我遇到点问题,想请前辈帮忙,方便去看看吗?”
09区往外,是另一片试验田。
这座自动化农业生产基地隶属市研究所,公私合营,部分外包给了商家和农户,经营观赏花卉和经济作物。
今天是贸易日,集市区已支起许多临时摊位。
各种植物气味纷至沓来,殊景捏了捏口罩边缘,眼前忽然闯进一片糯粉。
“客人看看花呗,新品种,摆在床头安神效果特好,对Omega腺体也有舒缓作用…”
是个Alpha摊主,捧着束花站在那里。
邢旸眼神流露一丝微妙,殊景表情没什么变化,仅仅礼貌婉拒。
正要走过集市区,他脚步却蓦地一顿。
有熟悉的气味,是新鲜可可粉,混在花香里很难分辨,但殊景能闻到。
“前辈,这里。”
培育间的门打开,那种可可味被盖过。
邢旸所说的问题来自一株名贵药用红兰,透过玻璃罩,可以看见兰叶已经发软起皱,尖端黄褐,花苞也垂下了头。
殊景戴上手套,从观察窗检查栽培基质,“什么时候出现症状的?”
“昨天下午。”
“温湿度有过变化?”
“空调检修,但只停了两小时。”
殊景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两盆新进的绿植,“是雾杉的原因,环境波动造成油脂变性挥发,这两种植物不能放在一起。”
操作员用探照镜拍下红兰叶片背面,放大后那点油斑才勉强看清,“对不起,我疏忽了!”
“还能补救。”
殊景转身调配药剂,实验服宽大,愈发显出背影清瘦,却让看着的人莫名安下心。
但也有相反的声音。
“…有把握吗?我们都搞不定…万一弄坏了…这是首都来的订单,上面很重视…”
殊景指尖轻托叶稍,拿棉签沾取药液,小心涂抹清理。
半小时过去,兰叶竟真的坚.挺起来。
“每株植物都值得重视。”他低声舒了口气。
培育间潮热密闭,因为弯腰太久,殊景身上有些出汗,微湿黑发黏着额角,抬起袖子擦拭时,在鼻尖留下点花土。
顶棚玻璃透进阳光,那点泥土沾着皮肤绒毛,就像落在剔透雪上。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人,不知怎么,都没了动静。
好半晌才有人道,“殊研究员是做信息素项目的,没想到对植物养护也这么精通。”
殊景只注意着红兰,熟练分装药剂,旁人的褒贬注视,于他就像空气。
“会一点,不算精通。后续操作我记在备忘里了,滴注法给药,光度调到60%,持续十小时,如果黄化没扩大,过后可以缩减到六小时,还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
培育间外,殊景在水池边洗手。
“还是前辈厉害。”邢旸的声音很近。
大棚膜布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这片区域安静异常,没有旁人。
殊景刚打算直接提溶剂的事,忽然退后一步。
邢旸的手顿在半空,“你这里沾了土,我帮你擦掉。”
殊景微怔,“不用,谢谢。”
“……”邢旸笑了笑,收回动作,状似闲聊般提起刚才集市的事,“其实我第一天看见前辈,也认错了。”
他说话时,姿态得体。
信息素却有明确指向地、开始蔓延。
殊景皱眉。
因为长相,他总被人错认为Omega,但他是Beta,Beta理应闻不到信息素,可殊景不同,他有缺陷。
十八岁分化为Beta那年,他同时确诊了罕见病,Alpha信息素超感症。
他知道邢旸的信息素等级是A,柏木味,当前浓度926PU,超过安全阈值。
达到500PU的Alpha信息素都能被殊景感知,而理论上,800以上的针对性释放,等同于“骚扰”。
换句话说,邢旸现在虽然什么都没做,信息素的手已经摸上来了。
如果殊景是Omega,这时恐怕会有生理反应,但他不会,他只会读取那些数值。
对一个信息素研究员而言,这简直像天赋,可是不然。
没有Omega腺体,殊景理解不了信息素的含义。不会被挑逗,却也无法抵抗,只能任由它们从每一处皮肤毛孔,长驱直入。
现在,殊景全身都疼。
信息素触到他小臂,舔舐残留的水珠,正沿袖口廓形渗进织物缝隙,攀上被白色衣料勾勒的、不堪一握的腰线。
像鬣狗,嗅着腥味儿,在自己找路。
而邢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依旧一派人模人样。
后边就是水台,殊景没法退。
他也没有退,放在口袋中的手握住里面的小瓶,按动瓶塞,不动声色朝周围轻喷了一下。
这是他的另一个秘密,隐藏在安抚剂研究背后的,信息素屏蔽剂。
首支样品,殊景自己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实验体。
邢旸没察觉,“…我看过有研究,说少数Beta也有腺体,只是没发育,如果加以刺激…”
殊景敛下眼睫,原本就因过度加班,而在眼底浮着的淡淡乌青,更加笼上阴影。
看起来,脆弱极了。
Alpha终于朝他逼近……
殊景睫毛一颤,信息素浓度下降了?明明距离在缩短。
是屏蔽剂的效果?
但只有这刹那,就开始回升,不知是对方加大了释放,还是起效有限,暂时无法判断。
殊景一心检验屏蔽剂,不知道邢旸正露骨地锁着他颈后,被白色领子遮蔽的地方。
“比如,让高等级Alpha咬腺体,信息素越强,越有可能…变成Omega…”
这句话,让殊景眼神骤然变了。
信息素浓到刺鼻,他手指松开那支屏蔽剂,还有别的东西。
口袋另一边,是一支采样针,空心的,很细,扎进皮肤不会留太大痕迹。
如果扎对地方,足够让一个A级在三十秒内丧失行动力。
殊景在野外考察时学过怎么用,对付野兽。
他缓缓抽出那支针……
就在这时,信息素樊笼破溃。
殊景还没看清发生什么,邢旸已经摔出去。
四周都是板材,他后背正正撞上钢柱,发出一声巨响。
殊景原本要反击,这时也被惯性带得前扑,差点跌倒前,脸颊先贴上一堵“墙”。
睫毛扫过处,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感官被信息素干扰,殊景有些迟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面前是一具男性的胸膛,体温透过衣料,带着热意的苦香缠绕上来,将他身上的柏木味冲散。
在集市闻到过,那种新鲜可可粉。
大棚被晨曦染上暖橘,逆着光,殊景视野模糊。
他刚仰起头,对方就立即弯下一点身体,仿佛为了让他不用仰得太累。
光线偏转,映亮半边眉眼,年轻,英俊,睫毛垂下来显得很温顺。
“祈继?”殊景唤出这个名字。
青年乖巧地点头:“哥哥。”
护在殊景腰后那只手,因为才揍过人,手背还浮着青筋,动作却极轻柔。
等他借力站稳,那截指尖盘桓了一下,像舍不得,然后松开。
殊景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祈继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用后置镜头对着殊景拍了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鼻子,这里…”
看到照片里的自己,殊景才知道脸上真的沾了脏东西,他擦了擦,还是没完全抹干净。
殊景对自己的脸显然并不上心,刚刚那两下,皮肤都蹭出指痕,他鼻尖被撞得有点红,隐藏的一点灰并不突兀,反而为那双清冷眉眼,平添几分荏弱可怜。
祈继忍住上手的冲动,悄悄朝殊景瞥去一眼,飞快将照片划入某个文件夹。
那边,邢旸总算站起来,正要发作,却在看清祈继时微微一震。
殊景知道,祈继的外表很有欺骗性。
邢旸在Alpha里算高的,祈继却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清爽简单的连帽衫搭牛仔裤,像没经过社会捶打的大学生,尤其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笑起来格外无害。
但即便再无害,任谁第一眼看见祈继,都会断定这是个Alpha,或者准确说,Alpha崽子,天生透着一股桀骜野性。
Alpha好斗,求偶方面更绝对排他,邢旸到底不想在殊景面前落了下乘,信息素卷土重来。
“哥哥,没事吧?”
听到祈继关切,殊景勉强摇头,“这里…太闷了。”是信息素的味道太冲。
祈继立刻扶住他往外走。
“前辈,你不想要溶剂了?”
殊景脚步一顿。
祈继仿佛才想起这里还有个人,他转回头,目光漫不经心,眼尾弯着,从殊景的角度看是还在笑。
邢旸却被这一眼钉在原地。
更让他惊疑的是,自己全力释放的攻击性信息素,对祈继竟像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这种情况,要么对方等级远高于他,要么……
“你是Beta?”邢旸脱口而出,自动排除前一种猜测,在宁川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有比他更强的Alpha。
“是啊,Beta,”祈继微挑起点唇,“怎么?”
邢旸不屑,“一个Beta,也配跟我争?”
殊景:“……”
其实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什么反应,祈继却二话不说撸起袖子。
青年肤色偏深,露出的胳膊筋腱分明。
见邢旸往后缩了一步,祈继从鼻子哼出轻笑,“配不配的,还不都是我殊景哥说了算,你连我都打不过,是Alpha又有什么用?只会到处留气味标地盘的话,建议去和狗争。”
殊景轻咳一声。
“哎呀,”祈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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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思,检讨般碰碰自己嘴唇,“怎么能在哥哥面前讲粗话呢。”
邢旸愣了两秒,“你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等我想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走,我们出去,不理他。”
身后再传来什么,殊景都没听清,因为有两面掌心贴住了他。
祈继捂着他耳朵,宽厚触感熨帖耳廓,随步伐透进的,只有嗡嗡的鸣音。
穿过廊道就回到试验田,一群同事朝他们看来。
殊景身体微僵。
祈继的手立刻松开,但仍虚放在他脸颊处,随时能收回去的距离。
“哥哥,这些都是你的同事?”他声音压低,“我可以向他们做自我介绍吗?”
殊景余光瞥见人群中另外几个Alpha。
他最终点了头。
得到允许的年轻人绽开笑容,落落大方道,“你们好,我叫祈继,是殊景哥的男朋友。”
四周顿时响起惊呼。
“哇!殊景居然有男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藏得可真深啊!”
“这下所里那些Alpha可要心碎咯…”
殊景垂眼。
手背被谁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两根手指插进他指缝,试探的,像在问“可以吗”。
他没有躲,由着祈继握住了他。
十指交扣,皮肤相接的地方很快变得潮湿。
祈继在出汗。
牵手,偶尔拥抱,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祈继曾说他是他的初恋,殊景相信。毕竟只有对初恋,才会这么紧张。
众目睽睽,为了让互动更自然,殊景稍靠近些,“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采购原料,正好给合作方送产品,趁人多顺便宣传店铺。”祈继耳尖泛红,“稍等我一下。”
不久他提着几个纸袋回来,跑得浑身冒汗。
“一点心意,给同事们分享。”
袋子里都是甜品和饮品,祈继将它们分门别类,整齐码在休息区的置物架上,他甚至还考虑到女生的喜好。
“这些都是用咱们试验田的天然甜味剂做的,加了奇亚籽和红石榴,热量低,放心享用。”
“念念家的?最近很火呀!原来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帅哥!”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还有进步空间。”
祈继的谦虚里带一点小骄傲,不惹人讨厌,只在看向殊景时,那点骄傲才收起来,变得格外柔软。
“哥哥那份要单独做,晚上来店里好吗?给你做最喜欢的可可熔岩。”
语气小心翼翼,满含期待,比起约人,更像求人。
同事们起哄:“男朋友待遇就是不一样~”
喧哗的笑声里,殊景那句“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卡在喉咙。
“…好。”他回答。
祈继耳朵更红了,喜悦溢于言表,嘴巴咧到耳根固然夸张,却成了此刻最贴切的描述。
而那个字落下,殊景心里却压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信息素进入身体很快,代谢却很慢,会反复刺激感官,超感症的后遗症还在,祈继目光也过于热切。
殊景退至一边。
欢笑热闹渐渐远去,回到09区,那瓶营养液近在咫尺,他忽然不想去拿。
祈继只跟到门口,在“非请勿入”的标识前停下。
“哥哥,你还好吗?”
“只是有点累。”
“那个…溶剂,你是遇到什么…”
“一点小麻烦,没事的。”
祈继咬住下唇,脚底踢向一团空气,极小声:“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说我是你男朋友…”
殊景回头。
祈继耷拉着肩膀,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但已经开始道歉的小狗。
“不用对不起。”殊景顿了顿,“我们本来…就是在交往了。”
“可是…”
“下班我会去找你。”
小狗瞬间又扬起讨好的尾巴尖。
殊景避开祈继视线,口袋里的手机适时震了两下。
“抱歉,接个电话。”他转身走进更里面。
没有降C溶剂,研究面临障碍,这才是现在最该在意的事。
祈继看着殊景走远。
他仍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柔光,像被什么一点点抽走。
随着殊景的远离,忽然变得很静。
另一边,邢旸正觉掉面子。
朋友在电话里调侃,“哟,装了三个月学究,终于装不下去了?要么就一直装到底嘛,这么容易破防还不如不装。”
“你懂什么。”
“要我说,Beta又不能标记,玩玩得了,睡一夜的事儿,凭你还怕摆不平?”
邢旸:“……”
“当然如果是Omega的话,确实简单多了…”
邢旸沉默两秒,“那个B转O项目…”
话没说完,后背猛地窜起凉意。
大棚里没有风,不是风吹,像某种爬行类捕食者,湿冷地滑过脊柱。
邢旸失态地低呼一声。
旁边投来目光,他阴沉着脸,快步走到无人处,反复检查自己身后、旁侧、头顶。
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十几米外,廊道拐角。
祈继倚墙站定,左手插兜,右手虚握手机,姿态随意。
[宁川市研究所,邢旸…]
敲下这几个字,他慢慢抬眼。
“用哪只手挨的哥哥呢…
“哦,信息素啊…那干脆都别要了吧…
“不过哥哥会讨厌见血…就让他…社会性死亡好了…看他还敢不敢拿那种脏东西碰哥哥…”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映出他半张脸。
唇角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笑不见了。
那是一种很空的眼神,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望,只有殊景的名字,像井中之月,散着宛宛柔光。
“有句话倒没说错,装么,就装得彻底点。”
殊景一直走到试验田最角落,借助植物气息让自己回复状态,然后解锁屏幕。
弹出的,是两周前的复检报告。
[A型信息素超感症……基因学血样检测……抗性因子值持续升高,代谢速度小于增长速度,已达危险阈值。
严重过敏反应、可引起休克……有猝死风险。]
2. 第 2 章
街角落叶成堆,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车辆驶过,掀起一阵风,殊景站在街边,攥着手机的指节冻得僵硬。
“殊景?还在吗?”
“老师…”
殊景唯一能求助的只有导师,中年男人的声线刻板严肃,这时透出淡淡的温和。
“降C溶剂的审批被驳回了,我的权限也受到限制,上面下命令,全院所有资源都要向B转O项目倾斜。”
“……”殊景瞳孔微微一颤。
B转O。
时隔三年,又听见这个名词,这个通过药物结合手术、将Beta改造为Omega的项目。
“那场事故不是证明有风险吗,怎么…”现在竟然已经能够堂而皇之走到台前了?
殊景没说完,但他知道导师懂的。
“有风险,也有价值,上面从没真正放弃过这个项目,毕竟社会问题确实越来越严重了。”
尤其最近几年,性别比例进一步失调,Beta最多,Alpha次之,Omega最少,AB结合因此日益普遍,而AB孕育的后代多为AB,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情况。
随之而来的,AB婚姻的问题,家暴、出轨、抑郁……多是因为Alpha无法被Beta安抚,要么信息素狂躁引发暴力,要么长期依赖注射式抑制剂,副作用造成身心障碍。
于是如何帮AB结合中Alpha更安全地度过易感期,成为研究热点。
I型安抚剂与B转O,原本是殊途同归,理应良性竞争,但导师却告诉殊景,如果下个月仍没有实质进展,他的项目可能会被高层裁撤。
殊景不明白:“安抚剂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明明是更优的解决方案…”
“就是因为它太优了,他们能给你时间尝试,但不会允许你真的做成…早几年或许可以,但现在,高层大力推进B转O,你的成功会挡了别人的路。”
一句话,让殊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的确,达到目的如果有两条路,当其中一条更优时,谁会傻到去选另一条?
和Alpha在一起的Beta里,真正愿意变成Omega的又有多少?
B转O和安抚剂,本质就是代表两个群体的利益,一个是人数少但占据社会高层的Alpha,一个人数多但被视为“平庸”的Beta。
单从商业价值上,B转O一旦产业化,将形成基因编辑、手术改造、术后康复、以及Omega数量增长带动的抑制剂消费……这是一整套高价值产业链。
安抚剂呢?基础原料只有植物提取素,通过气味生效,无需注射、无痛舒适,势必冲击传统抑制剂市场。
然而,和所有新型药剂一样,安抚剂需要漫长的人体实验周期和公众接受时间,安全性是一定会被Alpha质疑的。
抑制剂虽有副作用,但至少已知、可控。
那个高高在上的群体,是否会愿意屈尊降贵,为Beta尝试另一种全新的东西?
光是想象,就知道很难。
所以看似的更优解,实则不仅动了别人的蛋糕,还埋有可能爆发的闷雷。
两相比较,B转O唯一牺牲的,就只有Beta群体的自主权,毕竟谁又能保证,这项技术扩大后,不会出现被迫改造?黑市里就不会出现被交易的Beta?
甚至,强行生育……
“官方现在迫切需要提高生育率,B转O是首选,他们认为,将Beta转化为生育能力更强的Omega,是解决人口危机和性别失调最高效的方式。”
果然。
导师的话像火星,瞬间点燃殊景压抑的情绪。
“生育率是很多原因造成的,不止是性别,把Beta当成原料变成Omega,这难道不是在说,AO才是值得存在?而我们Beta,就只配被剥夺身份,改造成另一种模样去取悦他们?”
导师叹了口气:“社会就是这样的,这是你我都要面对的现实。”
现实……殊景咀嚼这两个字,“他们Alpha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为什么要Beta来承担后果?Alpha做不到,凭什么我这个Beta,不能做?”
这句声音不大,散在风里听不分明。
他缓缓地、嘲讽一笑:“还是说,以后,真的只要Alpha签个申请,就可以决定怎样改造伴侣的性别。”
话到这里蓦地顿住,殊景知道自己想起了谁。
他的前任,差点就步入婚姻的那个人。
长久安静后,导师的声音传来,“所以你的研究才更重要,只有成功,才有反驳的底气,如果手里没有牌,是没办法和他们竞争的,我相信你,殊景,你是老师的骄傲。”
夜色里,猛地掠过一道车灯,殊景的视野也像被它撞碎。
不对,他不是老师的骄傲,导师才是他的骄傲。
他的导师,是首都研究院最权威的信息素专家,是所有Beta的灯塔,是平庸的反义词,是独悬高空普渡世人的启明星。
而他殊景,是个平凡人,只想活下去。
研发安抚剂是因为超感症,医生说基因病无药可医,所以他只能自救。
传统阻隔贴仅对AO腺体有用,要隔绝信息素影响,他就得给自己造个随身罩子。
所以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安抚剂,而是屏蔽剂,可屏蔽剂不具有普适性,不能拿来立项,只能打着安抚剂的幌子。
刚刚那点义正辞严,其实都是基于求生路被截断的恐慌。
那些功名利禄、尔虞我诈殊景都不想参与,他是个自私的胆小鬼,只想救自己。
殊景轻轻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下定决心:“老师,如果正规渠道走不通,我想去找银针草,自制溶剂。”
在一篇文献中,他找到了宁川附近有野生植株可能的生长区域。
“你是说…”导师语气加重,“那是军事管制区。”
“所以需要您的帮助。”
他声音坚决,导师沉吟片刻,像是经过艰难权衡,“好吧,近期院里有地质勘测队在附近,可以申请协同考察通行令,但那片森林没有任何后勤保障,设施也荒废很多年,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谢谢老师,我可以的,您带我出去过很多次,这次我也能完成得很好。”殊景没有半分退缩。
“…我还是建议,再等等溶剂审批的最终结果。”
“没时间了,后续验证都停在这里。”
导师从这话中察觉急迫:“你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
殊景咬住嘴唇,他的秘密,除了医生就只有导师知道。
当年被确诊后,父母不在,外公外婆年事已高,而男友……得知他分化为Beta,态度忽然冷淡。
殊景于是将这个秘密藏进心里。
直到导师带他实验时发现他对Alpha信息素异常敏感,导师心细如发又是领域专家,是殊景唯一信任且有希望寻求帮助的人。
听着那边熟悉的、隐含关切的声音,殊景抬眼望向路灯。
那盏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等待审批的结果就是项目被裁撤,我没有下一个三年可以重头再来了。
“老师,我必须去。”
手机的光从殊景面庞暗下,几片叶子被刮到脚边,他动了动,整个右手已经失去知觉。
两只手忽然从旁伸来,包裹他,连同手机一起将他完全握住。
“哥哥的手好冷。”
祈继一边摩挲搓热,一边低头往掌中呵气,像知道殊景在想什么,他抬起点眼睛,“我看你打完电话,才过来的。”
体贴,有分寸。
因为身高差,祈继替他暖手的时候需要弯腰,发梢蹭过手腕,痒痒的。
殊景想抽回手,但那温度太舒服了,像小时候,母亲用包着热水的毛巾敷着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你刚刚一直在那?”殊景嘴唇翕动,白雾在眼前逸散开。
“啊!嗯…也不是,才站了不久。”祈继露出被抓包的腼腆笑容,“我本来还在考虑,要偷偷过来,还是先叫哥哥再过来。”
“…偷偷过来…做什么?”
祈继眼睛亮晶晶的,不掺杂质:“抱一下。”
殊景微怔,看了眼那边隐约的人影:“你店里还有客人。”
“我的意思是,”祈继嘴唇隔着自己的手碰了碰殊景的指尖,“我原先想,趁你不注意,偷偷来抱一下哥哥的。”
“……”殊景错开视线,也同时生硬地岔开话题,“进店里吧,你穿得有点少。”
甜品师制服单薄,祈继身上热量却源源不断,像个小太阳。
店内,殊景习惯坐的位置,已经放好一碟可可熔岩,糕体细腻,散发着浓郁苦香,盘子右下角,“念念”两个字点缀在两颗心上。
念念是这间甜品店的名字,店面不算大,柜台加四套桌椅,布置紧凑温馨。
墙壁被打造成书架,塞满色彩鲜艳的漫画和小说,另一面墙是留言板,贴着便签,都是植物造型,清新活泼。
殊景在祈继的强烈要求下,先舀了一勺熔岩心。
很纯正的可可,很苦,过几秒,甜味才慢慢浮现。
因为超感症,殊景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代价是他的味觉几乎退化。
曾经殊景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下班路过这家新开张的甜品店。
彼时他初见祈继,以为对方是Alpha,绕着店门走,还是祈继主动追上来,硬塞给他一块试吃的可可熔岩。
苦味撬动他的味觉,也同时撬动他封闭的人际关系,殊景和祈继慢慢熟悉起来。
“今天的,也很好吃。”
听到夸奖,祈继笑得眉眼弯弯,像害羞似的,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哥哥喜欢就好!”
往常殊景吃东西时,祈继也都坐在对面,为免尴尬,会聊聊今天遇到的趣事见闻。
忽然侃侃而谈的声音停了下来,殊景抬眼,对上那道目光,“我脸上又有什么东西吗?”
“还没有,但我在等哥哥嘴角沾上巧克力。”祈继歪头,“书里是这么写的,那样我就可以帮你擦掉了。”
殊景哑然,看向书架上那些漫画和小说封面,忽然有些理解祈继直球率真、偶尔还带点绿茶的表达方式是从哪来的了。
但他也知道祈继是故意逗他,就像今天脸上沾了土,他也只是拍个照片让他看。
“可惜哥哥吃相太斯文了,完全找不到机会啊。”
殊景到底没想出该怎么应答,只能埋头继续吃东西。
爱心形状的可可熔岩,被从边缘刮出小口,银匙递进嘴里,含一下,再抿一下,唇角自然微弯,脸颊有一点鼓起。
祈继托腮看着。
殊景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圆润整齐,是一双科学家的手,穿着白大褂时,气质高冷不容亵渎,穿着灰米色休闲上衣和针织衫时,又很温柔。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殊景想着事情,被盯了半天,才像意识到什么,慢半拍地抬起眼。
门口风铃响起,有客人进来,祈继起身去招呼。
那是个回头客,特意来预定蛋糕的,在客人面前,祈继并没有弯着腰,虽然他很高,但长相有亲和力,性格又好,并不给人压迫感,反而会觉得可靠。
似乎是个大订单,祈继明显很开心,忙着沟通做记录,空调暖风正对他的头发,几根呆毛支棱着,愈发像某种犬科动物,还是穿可爱甜品师制服和围裙的那种。
忽然那只大狗冷不丁看过来,冲殊景顽皮地眨了下眼。
殊景视线来不及收回,扫过祈继面前的柜面,注意到他加顾客用的是另一部手机。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祈继那部私人手机,前置摄像头位置贴了个卡通兔贴纸。
祈继说,那只小兔是店铺吉祥物,定制的特殊塑料,不影响功能,贴着仅仅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这四个字让殊景心头一动。
他放下勺子,盘里已经刮得干干净净,祈继接完新单,正为明天提前做准备。
操作间正对他坐的位置。
等到客人离开,殊景才起身,轻轻敲了敲那面玻璃。
祈继手上拿着工具,探出一颗脑袋。
那几根毛茸茸还翘着,殊景嘴角刚不受控上扬,又迅速压住,“你忙,我先回去了。”
祈继笑盈盈的脸瞬间垮掉,他赶忙放下面粉盆。
殊景没走两步,就被抓住了手腕。
“这就要走吗?”
祈继只来得及擦干净一只手,他用那只手握住的他,没让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沾在他身上。
殊景发现自己居然能领会这种细节,就像发现自己刚才看着祈继,莫名出了神。
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
殊景都不必用力,他只是转了一下手腕,不说话,就足够让祈继松下手劲儿,放任那只手很轻易地从他手中滑脱。
试验田里,当着那么多人,他们都可以十指相扣。
现在是独处时光,却好像隔着遥远的距离。
殊景将手揣进外套口袋。
祈继眼神暗了。
他不笑的时候,殊景会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因为祈继极少不笑,尤其当面对他。
像现在,祈继眼睛又亮了起来,“哥哥再坐一会儿,就十分钟,”他边说边快步往里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殊景到底没有离开。
就十分钟。
他坐回原处,拿出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这个本子跟随他多年,记录着从大学到现在的研究心得,时不时翻一翻,能帮他快速理清思路。
虽然此时的思路和工作无关。
祈继关掉操作间的灯,抱着东西走了过来。
殊景翻动纸页的手顿住,打定主意,无论祈继送什么,他都——
但没想到,放在桌上的是个崭新的笔记本,封皮用植物纤维压制,组成一幅图案。
草木褪尽水色,凝成冰壳,肃杀冷峭,可仔细看,每道叶脉裂隙里,都藏有姹紫嫣红的颜色。
封面还有一行小字。
[千倾热忱一片月,人间绝色第三重。]
殊景:“……”
这句话是……
心脏有些跳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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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任何情侣间常会送的那类礼物,殊景都可以理直气壮拒绝,可偏偏它不是。
祈继甚至搬出“庆祝店铺营业额新高”这种蹩脚的理由。
明知小狗将爪子搭在人手上、讨好地扒拉时,背后多半藏着目的,殊景最终还是将本子放进包里,也答应了祈继顺势提出的、一起回家的请求。
走出念念的门,导师信息在这时过来。
[考察权限通过了。]
殊景心中一喜,打字回复。
祈继在他身后锁门,玻璃门里的光暗下,变成镜面,映出灯火零星的长街。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从衣着、到神态,再勾了一下唇角,像在进行什么肌肉训练。
直到殊景发完信息,马上就要转身望来,祈继才立刻收起那种有些生涩的笑,换成一贯的雀跃表情,快步跑过去。
深夜小城,街道安静,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
“刚才那个顾客订蛋糕,是要庆祝他和老婆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哥哥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殊景摇头。
“今天也是我和哥哥认识…”祈继忽然改口,“是今年认识的第322天纪念日。”
殊景刚对那个322天略感无奈,又注意到另一个词,“今年?”
他们不就是今年才认识的吗?
祈继笑了笑,这个笑容在夜色里不那么明亮,“我觉得,要是去年、前年,或者很多年以前,就能认识,就好了。”
这话听来傻气。
祈继往前快走两步,转过身,一边倒退一边看着殊景,“要是以后每年这天,都能和哥哥一起过就好了。”
更傻气了。
“哪有322天也算纪念日的?”
“323天,也算。”
“是不是324天也算?”
“当然,325天也算。”祈继目光灼灼,“每一天,都想纪念。”
殊景忽然不敢面对祈继殷切的注视,那太认真了,绝不是开玩笑。
“我…最近要出差。”
他好像只会岔开话题。
祈继也好像永远不介意,他又转而面向前方,任由灯光模糊表情。
“没关系,反正我明天也会留蛋糕的,如果你不来,我就连你的那份一起吃掉,只是可惜要没有新灵感了。”
说起这个,殊景确实发现,祈继做的甜品样式从不重复,哪怕都是可可熔岩,也一定会有区别的小巧思。
“每天上新,不会灵感枯竭吗?”
“不会呀,只要看到你,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感。”
“……”又被扯回来了。
作为年长一方,殊景试图引导:“还有很多东西能带来灵感。”
“可我还是想天天看到哥哥,每分每秒都不想和你分开。”
过于直白的话,击碎表面的轻快。
对面是红灯,殊景几乎想直接走过去,他们住的小区虽然离得近,但始终隔着这个路口。
相伴一截,该在这里分开。
“到了…”
“我喜欢你!”
空气终于变得稀薄。
喉咙艰涩,有些窒息,殊景心中五味杂陈。他分不清那是些什么,就像他分不清可可熔岩是先苦后甜,还是苦甜交织。
但他知道,祈继是看出他又在划清界限了。
今天当众宣告关系,原本就在殊景预期内,或者更直接地说,他答应交往,就为演这一出公开的戏。
两人距离似乎因此被拉近,可殊景却很清楚,都是假的,于是在对方更进一步时,他退了。
“祈继,”殊景的声音在夜风里清晰,且冷静,“我答应和你交往的时候,就告诉过你。”
“嗯,我知道。”
祈继微微笑着,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你订‘过’婚,心里有‘过’别人,只是需要一个Beta男友…哥哥说的,我都记得。”
像强调似的,他一连说了好几遍,“记得”“明白”“知道”。
“但现在,你选了我,至少说明我是最有用的。”
——而他,没用。
“对吗?”
“……”
殊景无言以对。
三年来,他拒绝过很多人,Alpha一定会被排除在外,Beta也有,殊景都是拒绝,不给任何机会。
并非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就丧失希望。
生活一样过,只是那就像根仙人掌的刺,扎在肉里,即便时间长了,不疼了,每一次心跳,仍有感觉。
他不能骗自己,过往羁绊太深,在没彻底放下时,让另一个人为他飞蛾扑火,是不负责任。
可为什么又会答应祈继?
锲而不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是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的、最恰当的人。
不能再拖了,超感症让身体每况愈下,祈继长得像Alpha,能帮他挡住那些Alpha的追求,而他实际又是个Beta,不会引起超感症。
祈继就是他的屏蔽剂。
以前是屏蔽剂还没做出来,那如果屏蔽剂做出来了呢?他还能厚着脸皮去利用人家?
而如果他做不出屏蔽剂,如果他某天——突然猝死。
会给这个无辜的年轻人带来多大伤害?
“我…”
“嘘。”祈继将一根手指比在唇间。
“哥哥是重感情的人,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想被你选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什么都能为你做。”
祈继弯起唇角,两个梨涡深深,眼眶却在发红。
“我知道,如果我装作没那么在意哥哥,可能更容易被你接纳,但什么都好…我唯独装不出…不喜欢你的样子…
“那太难了。”
微风拂动头发,细碎地扫过额前,殊景眼神颤动,彻底说不出话。
也许是被发梢刺激,那薄薄的眼皮染了一层绯色,瞳仁深处有什么清凌凌地晃。
掩饰一般,他抬手,却碰到祈继手指。
那几根手指撩开他头发,经耳根,最后小心停放在下颌。
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有过最亲昵的互动了。
“哥哥,如果不去想那些让你为难的事,单单看着我,你讨厌我吗?讨厌我…碰你吗?”
讨厌吗?殊景问自己。
他沉默犹豫的样子,让祈继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声音更软,带着一点诱引:“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给我一个小小的补偿,好不好?”
殊景抬头,看进祈继的眼睛。
那双眼圈还红着,眼眸深处有两簇小火苗,鲜艳,跳跃。
这个长相俊朗、少年感十足的青年,眼睛和头发都是暖色调的,热烈张扬。
身形却又可靠,足够将他笼罩。
月亮,星星,灯光,都成为宽阔肩后一线朦胧轮廓,护着他,就算有谁经过,也不会让别人窥见他一丝一毫。
越来越近。
近到殊景能闻到呼吸里的可可气味,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战栗,像在经历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
然而祈继已经低下了头。
两片温热嘴唇,轻轻落在鬓边。
3. 第 3 章
仿佛信徒朝圣他的神明。
蜻蜓点水一碰,不带任何情.欲。
可即便如此,祈继肩膀都有些发抖,像终于鼓足勇气,做了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退开时,甚至紧张到同手同脚。
那双眼也更红,是那种过度兴奋而充血的红,目光更是左右飘忽不敢对视,可满满的情愫藏不住,激动又胆怯,生怕唐突他心中的珍宝。
一颗真心,就这么完整滚烫、毫无保留地捧到面前。
可最终却连讨吻,都只敢触及发梢。
“……”
殊景当然记得自己的初吻,那个人第一次吻他就极具侵略性。
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年长他三岁的人,引导他,教会他关于亲密关系的一切。
牵手、拥抱、亲吻甚至……做.爱。
是朋友,是亲人,是伴侣,却不是爱人。
不像祈继,总是用尽方式表达,想让他看见,听见。那个人从没说过那个字,喜欢也没说过。
殊景垂眼,目光落在祈继手上。
蜜色皮肤完全包裹他的,祈继的手真的很大,骨峰嶙峋,游走的筋络充满力量,握住他时却很轻。
仿佛随时准备,只要他流露一点不适就会立刻松开,指节粗糙,昭示主人从前生存的坎坷,掌心潮湿,热力却充沛蓬勃。
这方面也不像,那人的手虽然同样宽阔,但只有握笔和枪留下的些许薄茧,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多数时候都干燥微凉,从容笃定掌控所有。
可那一次,狠狠掐着他的腰,无论如何求他停下也不肯松手。
很讽刺。
第一次亲吻和最后一次做.爱,是那段逝去关系里唯二的两次,殊景感觉到“被爱”。
但都是因为信息素,Alpha信息素。
那人是Alpha,祈继是Beta。
他的现任和前任,是截然不同的两面。
就像此刻,祈继与他同路,会在他身边、在他身后,就算往前也会转回身,注意他的情绪,照顾他的节奏,还会因他的一点退缩,向他迈出一大步。
而那个人站在食物链顶端,就连分手都不曾低头。
因为那通电话,殊景发现他不仅想起前任,还开始拿祈继和前任对比。
这不公平。
在祈继惶惶不安的目光中,殊景终于给出回应:“不讨厌。”他难得勾起唇角,“等我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祈继的表情瞬间被点亮:“真的?”
“嗯。”
殊景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抵达管制区外围时,他眺望通向深林的那条小路。
如果这趟旅程能让他找到银针草,解决超感症危机,他就拔掉那根刺,试着回应祈继。
“所以这次的目标就是这种草和石头?”
殊景与事先雇好的两名猎户会合,将银针草和陨石块的照片拿给他们辨认,进入管制区名额有限,过程也很危险,他没带项目组的同事。
林边有个村庄,三人暂时歇脚整装。
这村庄名叫齐家村,据说有些年头,管制区被封闭后,常住人口所剩寥寥,只有几家猎户还在,以捕猎附近鸟兽为生。
趁准备物资时,殊景站在外围高处观察地形。
这片区域形成于古陨石坑,全被原始植被覆盖,因发现过稀有矿植物,怀疑存在特殊辐射,曾长期隶属军方管辖,后来才解封,整体是低洼盆地,但内部也有坡度起伏,环境复杂。
殊景放下望远镜,在地图上做标记点。
翌日清晨,三人一同进山。
来之前,殊景就已经对银针草习性做过详尽调研,但理论背得滚瓜烂熟,真正从树根底下找到第一株时,他还是心头一松。
预计是场持久战,没想到过程意外顺利。
有了实物,之后可以依靠嗅觉,仅用半天时间就采集足量。
猎户直夸他“老把式”,殊景却道:“运气好。”
可好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因为没找到陨石,他们打算下山换条路线,走出没多远,林间突然漫起大雾。
是的,突然。
三人面面相觑,停下商议对策。
殊景却在这时抬手,无声地摇了摇头。
两名猎户不约而同按住腰间的猎刀,他们也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大,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颤。
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的嘶吼。
浓雾被破开,那个巨大阴影朝他们扑来,竟是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棕熊!
“这季节怎么会有熊!”
来不及考虑,三人立刻站成一团,各自拿武器展开防御。
可那头熊异常凶悍,不怕猎枪,子弹只能破开表皮,麻醉针射不进去,刀更是靠近不了它。起初抱团还能抵抗,直到一个猎户受伤,阵脚大乱,他们很快跑散。
棕熊似乎认定殊景体型最弱,对他紧追不舍。
殊景将身上的东西逐件扔掉,延缓它速度——背包、水壶、备用衣物……每扔一件,心就沉一分。
到只剩银针草和关键保命物品时,他终于看见一处躲避点。
是间木屋。
他冲进去,扣紧门栓和窗户。
原本殊景是想借这地方拖延一阵,并不指望能挡住那头野兽,可棕熊在离屋子几米外盘桓,时而站起时而俯身,却不再靠近。
它在忌惮什么?
殊景快速审视这处小屋。
屋内桌椅床板俱全,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床上还有条毯子,已经出现风化痕迹,从墙皮霉斑判断,这里荒废多年。
地板随走动发出吱呀声,有处木板在殊景试探时直接断裂,露出底下黢黑的基架。
空气激起浮尘,殊景鼻子有些痒,他闻到奇怪的味道。
酸腥,腐败,令人不安。
不是单纯霉变,而是…殊景说不清,身体有些发凉。
但无论怎么看,这就是间供人临时住宿避险的普通小屋,殊景曾跟导师全国各地考察,见过不少这样的公共设施。
没有一间,能让熊不敢靠近。
不过它那样子也不准备就此离开,这样下去殊景会被耗死在屋里。
手机没信号,对讲机也受不明磁场干扰,从进山就有,这里格外强,指针乱跳。
不能坐以待毙。
殊景仔细检查四周,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
当寻到墙角时,他眼睛一亮,那缝隙里居然长着几株野草,是种常见驱虫草。
但是这草……也很奇怪。
与山里枯草腐叶不同,它们绿得反常。
不是新芽嫩绿,而是油亮的墨绿,叶片肥厚,草间开着几朵淡紫小花。
冬天不该有熊,同样的,也不该开花。
殊景轻轻拨开草叶,砖墙裂缝里,露出一线土壤,颜色很深,像吸饱了养分的那种深,他捻了捻,土质疏松。
地图显示,这块盆地几乎没有地下水源。
木屋仅一扇窗,北向。
没水,没光。要形成这种肥力,除非土里埋了什么东西……
殊景呼吸略微加快,那股奇怪的味道,随他鼻息时深时浅。
他不太想探究那“东西”是什么。
保命要紧。
殊景果断将驱虫草都收集起来,碾磨出汁液,制成简易诱导剂,手指到后来有点抖,跑了一路,到底体力不支。
他推开一点窗户,那头熊还在。
背包里还有一支采样针,但要扎进去,很难。
熊这种动物嗅觉灵敏视力不佳,殊景观察周围,计划用诱导剂干扰它方位判断,再利用屋后斜坡快速脱身。
他深吸气,正要行动——
砰!
一声枪响。
殊景猛地缩回窗下,心脏狂跳。
等再次探出视线,透过窗缝,他看见有人举枪藏在树后。
枪管露出半截,不像猎枪。
他见过那种枪。
某个名字呼之欲出,刹那,被更合理的解释替代。
以前跟军方的合作项目里,殊景见过军官用枪,就是这种。
然而子弹击中棕熊,却只让它一晃,非但没能退敌,反而彻底激怒了那头猛兽。
持枪人迅速撤向另一处掩体。
他动作利落,反应极快,可就在这时,远处林间忽地闪过一束反光,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敲击——
棕熊扭头,跟随那点“引导”,发现男人藏身处!
它咆哮着,调转身躯直扑过去。
糟了!
变故太快,男人被利爪拍中,枪支脱手。
他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重心,也亏他身手了得,否则普通人正面挨这一掌,恐怕当场就得重伤倒地。
男人敏捷躲开棕熊再次攻击,朝反光与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
林间树影斑驳,有道模糊人形一闪而过,没有逃离。
但是,就在殊景将窗户推开更多,举着弹弓露出半张脸时,那幽灵般徘徊不去的隐匿者,仿佛被光照到的影,转瞬消失无踪。
砰!淡绿粉尘在灌木丛爆散。
殊景将诱导剂射向了预定位置。
刺鼻气味弥漫,棕熊发出混乱的嘶吼,他正要执行原计划,从窗口跳出,整个身体却不受控地一颤。
Alpha信息素!那头熊身上居然传出类人信息素!
超感症让殊景瞬间脱力,他忙拿出屏蔽剂,这次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种状态出去,根本不可能逃脱,只会成为盘中餐。
殊景以为这就是最麻烦的状况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那个受伤的男人……
借助诱导剂创造的间隙,那人摆脱棕熊,朝这边疾奔而来,越来越近。
甚至不用很近,当他从树后彻底现身,殊景砰地关闭窗户,脑中就只剩一个念头。
跑,离开这里。
咔嚓几声,门栓被军刀轻易撬开。
跑不掉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单腿踏入屋内,带进一身血腥与寒气,目光警惕沉冷,却在看清窗下倚靠的人影时,猛地一滞,脚步也随之顿住。
废弃小屋里,空气凝结。
棕熊信息素已经压得殊景够呛,另一股Alpha信息素也强势出现。
太熟悉了。
他咬紧嘴唇,低头别开眼。
没人会想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和前任重逢,但天总不随人愿。
棕熊咆哮声变弱,陆言彰反手关上门。
鲜血滴在地板,溅起尘灰,野战军服的袖子被染成深色,他右臂下垂,背靠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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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加密通讯器低声下令:“发现那头熊了,你们留在原地,避免打草惊蛇。”
“是,长官,刚得到消息,K9可能在您附近。”
“那个黑客?他也是为了…”
陆言彰没继续说出后面“B转O”这几个字,“不用管他,先稳住那边…”
他不露痕迹偏移视线,当看到殊景抱着背包,坐到离门最远的角落时,那种一直沉稳的语气终于变了变,眼皮下压出细细的褶,神情晦涩。
“…我这里需要时间。”
陆言彰切断通讯,从口袋取出一小卷绷带,撕开咬住一端。
他开始单手给伤口做包扎,因为侧着脸,颈部线条拉紧,墨色内衬包裹住皮肤,隐约可见血渍。
即便是这种粗粝野性的装束,穿在陆言彰身上也是优雅禁欲的,甚至作战服中和了英俊容貌里不近人情的冲击力,更加显出内敛克制,暗藏锋机。
他的信息素,也一样。
经年焚香,通透而不轻浮,凛冽而不张扬,初闻会是檀木幽远,继而烟感泛上,宛如秋日午后,时光在香炉边走得格外慢。
这理应是种会让人舒适的味道,可殊景每次,都只感到压力。
屋里屋外都是信息素,殊景不懂它们的具体含义,棕熊显然在发怒和攻击,而陆言彰……
焚香浓度达到1500PU,逼近普通Alpha易感期的水平。
是因为受伤吗?
越是高等级Alpha,身体防御反应会越强烈,那是生物本能,殊景理解,既没有借口,也不可能让一个伤患停止释放信息素。
超感症带来的眩晕和窒息,让他几乎坐不住,耻骨缝都在疼,酸酸涩涩的疼。
殊景齿关咬紧,等这一阵过去。
包扎的窸窣渐渐停息,屋内持续静谧。
最终还是男人的声音率先响起,“等我恢复体力,带你出去。”
没有回应。
殊景睫毛微垂,像在闭目养神。
陆言彰刚弄好的绷带,又渗出新的血迹,白纱布晕开一小团,在撕坏的袖管间起伏,肌肉块垒被挤压,线条分明,宛如某种兽类。
那力度有多可怖,殊景知道,身体条件反射地蜷了蜷。
可是,那团红色太过刺眼,他想忽略都不行。
这种撕裂伤,只靠包扎,不用抗生素和止血粉,很容易感染。
如果陆言彰失血过多倒下了……
心脏微微一抽,殊景不想承认这种反应源自什么,他更清楚,只有伤情稳定,信息素平息,超感症才能缓解,而且要想活着出去,多一个人是助力。
活下去,治好超感症,其他都不重要。
殊景勉强站起身。
陆言彰倚靠门板坐着,从最初那一眼过后,目光就与某个位置错开斜角,像始终平视前方。
直到这时,瞳孔才跟着,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没移开过视线。安静,黏稠,目不转睛看殊景向他靠近。
而那只受伤的右手搭放在膝盖,手背筋络舒张,缓慢滑移,仿佛竭力控制什么。
“你的伤,不能这样处理。”
殊景来到他身边,陆言彰才骤然回神,松了手,手指看似因疼痛轻微颤抖,但那些鼓胀的青筋,没能第一时间收束。
他将手垂放在一边,嗓音喑哑,质感略冷,“我自己来…”
“有血腥味。”他补充道。
殊景:“……”
受伤当然有血腥味,也不是闻不了,他天生嗅觉灵敏,陆言彰知道,可他并不知道他的超感症。
身体早就超出负荷,全凭意志支撑,殊景打开刚整理好的急救包,把要用的东西取出来,合上背包时,拉链忽然拉不动。
靠近陆言彰容易,要想从信息素源头离开,却变得异常艰难。
他真应该,直接把东西扔过去的……
殊景额角沁出汗珠,顺脸颊滑下,洇入干燥的唇边,他用力抿了抿,低头调整,不让对方发现他的窘境。
也因此,他没察觉陆言彰的目光。
信息素掩盖了那种发烫的视线。
无论是白皙皮肤上一片过敏似的红,亦或被划破的冲锋衣下,露出的那段腰线。
内里衣物紧贴着,显得腰身细窄,像一株花枝,被什么肆意摧折过。
全部这些,从陆言彰的视角,都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眉间尽是上位者的沉肃冷漠,喉结缓缓咽动,深灰眼眸愈发幽邃。
殊景总算站住了,可刚试着迈步,双腿蓦地一软。天旋地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接住。
焚香信息素中,隐约有酒味逸散而出,宛如烟熏火燎里窜出的一条漆黑小蛇。
这是种昂贵陈酿的气息,出现在荒山野岭的这处木屋里,如同猛兽洞开兔穴,本身就是危险的讯号。
可殊景闻不到,和从前一样,与陆言彰贴紧的瞬间,他的身体就被迫充盈,反应也开始混沌。
那缕酒味浓度太低,完全被焚香盖过。
额角的汗渗出更多,淌进眼尾,刺痛让殊景眯起眼,晶莹在睫毛间碎开,晕出些许靡红。
像从梦里醒来,殊景缓慢回复意识。
他正坐在陆言彰怀里。
军装皮带的金属扣冰冷坚硬,就抵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4. 第 4 章
殊景脑子里嗡地一声。
像只受惊的鸟,掉进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腾翅膀,他挣扎起身,刚撑起一点又往下坠。
落回时顾及陆言彰右臂的伤,想向左偏,小腿却没能跨过去,膝盖被迫折向男人腹部,碾过腹肌。
陆言彰闷哼,扶持的力道收紧。
不像被撞到伤口,倒像要将人箍住。于是殊景不仅没挣开,反而把自己更严丝合缝嵌进那双长腿间。
而那只戴着军用手套的左手,扣在他身后,掌骨与指尖各执一端,单手就能将他的腰完全掌握。
仅存的力气被耗尽,殊景身体发软,不得不抬手抵住对方胸膛,并飞快敛下眼睫。
但都是徒劳,这个姿势,他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因此还要高出一截,当陆言彰抬起眼皮,殊景终究没能避开。
四目相对。
无论是掌下心脏沉稳的跳动,还是健壮成熟的肌肉触感,即便现在这个角度,自下而上,男人压低的眉骨依旧带着掌控欲,五官立体深邃,鼻梁轮廓锋利,深灰眼眸沉如雾霭,辨不出情绪。
对曾经的伴侣而言,这具身体、这个眼神,都太熟悉了。
这是个暧昧而危险的姿势,也是个足以唤醒太多回忆的姿势。
“抱歉,刚才…没站稳。”
殊景强迫自己忽略腰间那种存在感,衣服在逃亡中被划破,对方拇指恰好抵住他腰窝某处的凹陷。
那是他以前,每次都会放的地方。
掌心传来轻颤,陆言彰能感觉怀中人在发抖,“你身体不对。”他注视那张苍白的脸,“哪里受伤了?”
“没有。”殊景镇定道。
陆言彰的手却已经探向他衣襟,从领口碰到皮肤。
湿的。
“衣服湿了。”
殊景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打了个寒噤,那只手居然开始解他的扣子,殊景忙抓住他,“陆言彰!”
男人动作停了停,扣住殊景手腕,外套和毛衣接连剥落,动作熟稔到像用钥匙开自家的门,哪怕单手,也能轻易完成这件事。
很快,最里面湿透的底衫被褪下,殊景整个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他强忍哆嗦,既没后缩,也没试图遮掩,纤薄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那截眼尾有些泛红。
作战服外套及时披上,带着Alpha的体温,干燥温暖,驱散湿寒。
陆言彰不发一语,替殊景拢紧衣襟,指尖不可避免擦过他下颌。
很轻的一触,却让殊景浑身泛起异样的麻。
……又来了。
每次和陆言彰……都是这样。
别的Alpha信息素,对他影响有限,但陆言彰不一样,信息素太过,时间太长。
疼,又不全是疼。
像被什么强行灌醉。
明明诊断结论说,再接触高强度信息素可能引发休克,但陆言彰这么强的信息素,他却硬生生撑到现在,都没晕过去。
如果晕过去,倒也好了。
殊景感到一阵心悸,眼里咸涩回流,尝到口腔里的铁锈味。
不想承认,但这个男人的确还能影响他。
压抑、不甘、愤懑,直到下巴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别咬。”陆言彰沉声道。
殊景别过脸。
那指尖的力度便重了些,“听话。”
或许是因为握枪习惯,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陆言彰左手食指第一指节有类似增生的变形,但极细微,这一用力才稍稍显现。
殊景看见了,也看见了陆言彰绷带上的血迹。
“……”他没再试图顽抗,放松牙关,双手攥住衣领,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
可殊景实在太虚弱了,这件外套对他来说也过于宽大,很容易看见里面。
像煮熟的小鸟蛋,蛋壳裂开口子,露出滑嫩的蛋白。
陆言彰指腹还压着殊景下颌,细腻软肉被捏出一道不浅的红痕,下唇咬得微肿,周围太冷,张着嘴时,湿热地往外冒着白雾。
Alpha呼吸微重。
殊景总算被松开钳制,却发现陆言彰在解他自己内里的野战服。
那件专业装备远比普通衣物御寒,殊景看出他意图,“不用了,不需要…也不合适。”
男人一怔,捡起地上被脱下的衣物。
除去打湿的那件底衫,他重新为殊景从里到外穿好,最后再把作战服包上去,腰间系个松紧适中的结,像裹粽子,一粒米都没露出来。
做完这些,陆言彰左手下滑,圈住殊景膝窝,将人单手托抱,同时抬眼,像在预估什么,而后从靠门坐着的姿态起身。
高度瞬间拔升,殊景下意识扶住陆言彰肩膀。
双腿都被扣住,他完全是半坐在陆言彰肩臂处,腿根后侧能清晰感受到因用力而臌胀的坚实肌群。
这种抱法,根本不容他有丝毫拒绝余地。
殊景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又深知这人行事风格,只好抿紧唇,盯着地面。
陆言彰起先走回殊景原来坐的那个角落,目光扫过地面苔藓,微皱眉,转而来到屋内唯一那张木板床前。
床上只有一条旧毯,他将毯子翻转,用相对干净一面铺好,才把人安置上去。
放殊景下来时,拿受伤的右手托住他后脑,避免磕碰。
随后陆言彰回到门边坐下,侧身朝向背光一面、殊景看不到的角度,自行处理伤口。
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单手操作稳当利落,大臂外侧被利爪撕扯得皮开肉绽,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衣服最后整理妥当,衣领扣到最上方,忽略手臂的伤和袖管破损处,细节一丝不苟,如同即将踏入会议现场。
至此陆言彰便靠门坐着,不再有动静。
沉稳、克制、游刃有余,永远完美的贵公子。
果然还是那个陆言彰。
胸腔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一个受伤失血,一个身体虚弱,都需要养精蓄锐。
殊景彻底冷静,用呼吸法对抗不适。
在极度疲惫与神经痛中挣扎了不知多久,周围空气浮起暖意。
殊景睁眼,一团火光跃入眼帘。
陆言彰正在床前三尺处,将几根枯枝投入火堆,右臂绷带血渍暗沉,看来已经凝固。
察觉到殊景醒来,他起身退开,重新坐回门边的阴影里。
床角,整齐叠放着一件衣服,焰光在浅灰色布料上摇曳,它显然刚被烤干。
信息素的压迫感已经消失,那衣服只散发着熏烤过程中自然沾染的草木灰味道,和焚香味有些相似。
殊景瞥一眼背对他的陆言彰,放弃了将衣服脱了再穿的念头。
屋外传来声响,像爪趾反复刮过地面,那头熊还在,它的信息素也趋于平稳,夜风里只余枯枝土腥气。
殊景抓起一根燃烧的木头,从窗户扔了出去。
野兽通常都怕火,可那火把刚落地,就被熊掌踩碎,火星溅入泥土,它甚至低头嗅了嗅。
“它是实验动物,常规手段无效。”
殊景闻言:“什么实验?”
“……”陆言彰语气微顿,“不确定,还在查。”
联想到那股类人信息素,果然事出有因,殊景沉思片刻。
实验动物,不冬眠,不怕火,却不敢冲击木屋,这屋子里有什么?
陈旧摆设、锈蚀工具、粗糙砖墙……
角落里一大片蜘蛛网,小蜘蛛正安静栖息,而往下,几株草杆光秃秃生长在那里。
虽然被拔掉叶片,但还是能看出,这些草与众不同的长势。
殊景刚转身,就与一道目光撞个正着。
陆言彰也在打量这屋子,两人隔着半室火光对视。
是从少年时代就有的默契。
虽然和前任重逢不算可喜可贺,但殊景也无法否认,这种时候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所带来的安定感,是独一份的。
他再度看向窗外,似乎在考虑。
终于没有信息素干扰,能够专心致志,而他一旦沉入思考,很容易和外界隔离,眼里除了目标,装不进任何东西。
“窗口风大。”
那道沉稳声线打断他思绪,殊景关上窗:“你们在找这头熊?”
他眼睛朝向火光,浓密睫毛投出两弯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翼,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陆言彰移开视线,“找了一段时间。”
那就是先前都没找到。
殊景坐回床边,“我们下山时起了浓雾,然后它就出现了。”
“浓雾?…具体时间?”
“三点左右。”
陆言彰打开仪表,“…确实有过异常湿度峰值,但没有成雾条件。”
他没再说下去,但殊景明白,那雾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你为什么来?”陆言彰忽然问。
殊景:“做采集。”
“采到了?”
“嗯。”
话题到此中断,片刻后,陆言彰从门口起身。
殊景下意识退了退。
陆言彰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抬眼就见殊景警惕地盯着自己。
作战服外套肩线很宽,衬得殊景的脸愈发精致小巧,乌黑头发软软的,有些凌乱,像雏鸟浑身的毛炸开,蓬松一团,眼睛格外灵动。
打过瞌睡,果然精神些。
陆言彰手指忍不住攒了攒,仿佛从殊景腰后蹭到的那一滴汗液,还潮湿地黏在指尖。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军用营养剂,殊景戒备的表情就变成有那么一丝丝疑惑。
小鸟毛更蓬松了……
陆言彰走过去,将营养剂轻放在床沿,多停留两秒才松开。
殊景迟疑地看向那支营养剂。
是他一惊一乍了,陆言彰看起来很稳定,不在易感期,没有任何威胁。
他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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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低声道,“谢谢。”
陆言彰眸色深了些,几步回到门边,状似观察外面。
已经进入后半夜,棕熊在踩碎那根火把后,没多久就彻底安静下来,但想趁它睡着逃走,显然不可行,这时候出去不是摔死,就是冻死。
殊景琢磨着,拧开营养剂。
铝制管身应该是冰凉的,这会儿却很温热。
他一边小口嘬吸,一边考虑各种对策,直到陆言彰忽然侧头,视线捕获到他。
猝不及防,殊景差点呛到,捂着嘴低低咳嗽,肩膀轻微地抖。
他皮肤白,没挡住的脸和脖子灌了烈酒一样潮红,耳垂更像两粒透粉的珍珠。
“……”陆言彰这次没能移开视线,舌尖无意识碾过齿根:“等明早,我可以处理那头熊,不用担心。”
处理?殊景眉头蹙起。
论单打独斗,陆言彰罕有对手,但面对那种体型的野兽,硬碰硬就算赢了也得丢半条命,那只受伤的右手就是明证。
“它是实验体,信息素压制可能对它无效。”
“还有别的方式。”
殊景当然明白所谓的方式,无非是引开危险,让他这个累赘先跑。
陆言彰有次出任务受重伤,自己躲起来疗养,直到快好了才出现,殊景甚至是从别人嘴里听说那件事。
殊景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看到无谓的伤亡,“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陆言彰眉梢抬了一下。
殊景现在已经确定,连陆言彰这种等级都不能正面对付,那熊绝对不简单,他的采样针就算刺中,多半也起不到效果。
必须找弱点。
“你试过攻击心脏,我也试过,它皮脂太厚刀枪不入,你说它是实验动物,我猜…它应该经过改造?比如,移植腺体?”
殊景目光在陆言彰颈后极快掠过,他不能说出自己对信息素的感知,但可以侧面推断,这符合他的职业。
更符合两人共同的“阅历”。
陆言彰沉默着,听殊景继续道,“腺体必须在表层才能发挥作用,而且一定连接动脉。”
无论多强大的Alpha,腺体都是致命弱点。
“我能找到它的位置。”
“……”陆言彰眼神变了,“怎么找?”
“我也有我的方式。”殊景没忽略那种表情,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能力自保?”
陆言彰:“……”
殊景并不畏怯地与他对视,面容在火光摇曳中尤为清丽动人,像温室里长出的最隽永的花。
“我没这样想,而且今天你救了我。”
“换做任何人我都会救。”殊景淡道,“只是原则,现在先休息,明早我们合作。”
原则,合作,无关旧情。
陆言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夜色愈深,林间风如鬼啸,气温骤降。
资源有限,木柴只够维持床前那堆火,陆言彰把外套给了殊景,背靠漏风的木门坐着。
就算再怎样强迫自己无视,殊景仍旧无法忽略那些细节。
比如,男人颈侧肌肉正微微绷紧,唇色比最初暗沉。
他不想注意的。
可原本都躺下了,殊景又坐起身。
他静默地看了陆言彰片刻,那人闭着眼,眉间凝着惯有的冷硬、和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自若。
终于,殊景脱掉外套,轻手轻脚下床。
Alpha敏锐的感官罕见地慢了半拍,等殊景已经走到近前,将外套展开,即将给他披上,陆言彰才睁开眼。
深灰眸子映出亮橘,像冻住的火苗猝然恢复跳动。
殊景手一抖,那件衣服落在男人膝盖。
他快速退回床边,捡起自己的冲锋衣胡乱裹上,面朝墙躺着。
“……”
陆言彰捏着外套布料,指尖摩挲,像抚摸上面残留的体温。
半晌他起身,高大影子被火光拉长,稠黑一片,沉甸甸笼罩了床上的人。
小鸟团紧羽毛,贴着墙瑟缩。
他温柔的Beta在怕他。
陆言彰假装没看到这小动作,目光掠过殊景露在衣领外的那截后颈,又极快收回。
“你的外套不能御寒,穿我的。”
殊景沉默,盯着墙面,那道影子就伫立在床边,强势且固执。
这场对峙毫无悬念,身上破洞的冲锋衣又变回那件作战服外套。
他闭上眼,心里乱七八糟,到底为什么总要多此一举?
陆言彰退回原地,火光将他半边身子映暖,另一半仍浸在寒夜。
殊景的冲锋衣被他仔细披好,明明破了洞且小太多,可陆言彰低头,高挺鼻梁轻轻蹭了蹭衣领。
是干净的植物气息。
三年了……
Alpha抬眸,床上,那只受惊的小鸟,终于安静地蜷在他的气味里。
而他,将那缕淡香悄悄吸入肺腑。
5. 第 5 章
天光破晓,棕熊俯趴在不远处。
殊景装好诱导剂,偏头看向陆言彰。
后者卸下多余装备,只留一把匕首,似乎休息得不错,动作自如,完全看不出失过血,也完全看不出……盯了人一夜。
“等我靠近到五米内,就能确定腺体位置。”
五米?陆言彰皱眉:“太近了。”
“你和它周旋,我从侧面过去,有不对我们都立刻退回来。”
殊景举起弹弓瞄准,诱导剂从窗□□出。
尘雾扩散,棕熊左右张望,边原地打转边焦躁低吼。
信息素再度漫开,殊景强忍不适,抓住间隙推门,潜向预定的岩石掩体。
陆言彰凝住他,匕首在掌心无声转了一圈,也迅速朝相反方向移动。
计划顺利。
敌对信息素的出现,让棕熊立刻被吸引注意,它向Alpha所在处逼近,殊景趁机从岩石后现身。
十五米、十米……
他渐渐能看见棕熊竖立的硬毛,听见它粗重的呼吸。
距离持续缩短。
就在即将进入五米范围的瞬间,那头熊突然毫无预兆转头,兽瞳准确锁定一丛灌木。
殊景就藏在那里!
不对。有诱导剂干扰,再加上陆言彰的信息素,它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完全没存在感的Beta?
殊景后背窜起寒意,立刻转身。
但已来不及,棕熊发出一声咆哮,撞开灌木,泥土飞溅。
“小景!”
焚香信息素轰然爆涨!
棕熊庞大身躯生生一滞,前肢跪地,挣扎着重新站起,又再次被更狠的威压摁下去。
信息素对撞激起气流,旋涡撕扯,枯叶狂卷。
殊景就位于正中央,那股焚香气息,不复温文尔雅,变得浓烈厚重、灼烫炽热,冷空气仿佛都被燎起火星。
殊景死咬住牙关没倒下。
就是现在,棕熊对抗陆言彰的瞬间,腺体位置,信息素浓度一定是最高的。
剧痛将感知逼至极限。
找到了!
“左肩前侧…颈下三寸…”殊景声音嘶哑。
陆言彰丝毫不敢泄力,全身肌肉绷紧,死死压制棕熊,就在那畜生试图再次前扑的刹那,身形跃起,却不是冲向棕熊,而是冲向殊景。
五米距离,瞬息即至。
陆言彰一把捞起殊景,熊掌擦着他拍下的同时,纵身后跳。
轰!碎石断枝翻飞,陆言彰抱着人就地翻滚,后背擦过岩棱,划开数道血痕。
殊景喘息着,竭力维持清醒:“它骨骼好像被强化过,要从斜下方,我来…”
话音未落,陆言彰已将匕首换至受伤的右手,左手牢牢扣住殊景腰背。
“就在这儿,哪也别去。”
殊景以为他是让他待在原地,没想下一秒,他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厉风擦过,陆言彰用外套罩住他。
殊景看不见了,完全陷入这个胸膛,额头抵着一处皮肤,脉搏在那里跳动,一下,又一下,箍在腰间的肌肉起伏,像要将他揉进去。
几乎窒息,不只因为拥抱太紧,更可怕的是信息素。
从Alpha身上喷薄而出,充斥这个狭小、滚烫的空间,把他彻底吞没。
“…没事了。”
低沉嗓音带起喉结震动。
殊景不禁颤栗了一下,原来他一直紧贴的是对方颈窝。
棕熊卧倒在地,全无声息。
陆言彰仍没松手,他脸上溅了血,作战服也是,可殊景被他护在外套里,遮得密密实实,没沾染半分污秽。
像安抚受惊的雏鸟,陆言彰手掌贴靠殊景,轻轻摩挲,外套散开,露出怀中人小半张脸。
那张脸闷出红晕,刚才被抱紧时脸颊印着衣扣,留下压痕。
而除了脸颊,其余地方肤色雪白,鬓发湿透,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似乎没完全醒过神,瞳孔有些失焦。
光线透入时,殊景才条件反射眨了眨眼。
这一眼水光濛濛,像被里外浸润。
陆言彰喉咙微滞,呼吸不自觉压抑,放缓,黑色作战服因骤然的紧绷透出禁欲感,被绷带扎紧的袖子,浮出成熟男性的线条,静默而克制。
他的状态依旧称得上无懈可击。
所以殊景看不清他凝视他时,眼底那种令人心胆俱颤的东西。
但这并不妨碍,他记起那股强悍的信息素。
像是不管不顾、非要在他身体里凿出个标记点,却又无法找到,于是只能横冲直撞,到最后几乎将他从内部撕裂。
曾经,殊景差点死在这个Alpha失控的掠夺里。
那是信息素亲口告诉他的真相。
他不是Omega,不能被标记,他们不合适,无论身,还是心,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殊景垂下眼,“谢谢。”
肩膀仍被握着,握得很紧。
陆言彰喉结微动,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附近古杉后,一道高挑人影。
他眯眼,对着耳际通讯:“捉人。”
怀中蓦地一空,殊景离开他,一连退了好几步。
“……”陆言彰手臂仍维持环抱的姿势,温度被抽走的刹那,反应不及,手指止不住痉挛了一下。
他往殊景面庞细细凝去一眼,似乎想判断他的状况,然而殊景却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棕熊尸体旁,检查腺体部位。
没有近期实施手术的痕迹,腺体移植排异率极高,现有记录里移植存活期最长不超过七天。
这到底是什么实验?
阴影停在身侧,殊景瞥了眼那双军靴,“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陆言彰仿佛没听懂暗示。
他目光从殊景头顶的发旋,落向那截柔软后颈。
它正因低头而微微弯曲,露出一小片皮肤,比昨晚视角更清晰,靠近肩胛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陆言彰记得每个细节。
记得那颗痣和它的主人一样,害羞时会变红。
殊景看起来清瘦,皮肤也轻薄温软,无论什么地方,含在嘴里都是绵绵一小团,让人总想在上面反复磨蹭。
越磨蹭就越红,红得像要滴出血,舔上去,还会细细地颤……
此时此地,这种联想岂止不合时宜,简直严重悖逆陆言彰所受的训练和教育。
他很清醒。
他自己这么觉得。
Alpha半蹲下,摘掉手套。
殊景仍在棕熊腺体附近摸索,属于另一个人的手也放上去。
比他的要大上一圈,其中一根手指的指尖,才堪堪到另一根的第二指节。
两人小指不经意挨了一下。
其实没有真的碰上,是晨光斜射,那只更大的手投下阴影,刚好将那只小许多的手轻轻拢住。
碰到的只有温度。
殊景没注意,仍在感受皮下腺体形状,与人类的理论大小做对比。
陆言彰眼神微抬,从睫毛缝隙里,看他。
Beta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纤白手指在野兽粗硬的皮毛间抚触,瞳仁沉静如水,神态宁和专注,将这头已经死去的肮脏畜生,衬托得宛如一头大型宠物。
陆言彰敛眸。
“这头熊,我会调查。”
殊景动作一顿,刚要说什么,对方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治伤,我送你下山,才算扯平。”
殊景:“……”他明明只是借给他伤药。
可陆言彰没等拒绝,再次与下属建立通讯,就此一锤定音。
殊景实在不想跟前任有更多牵扯,但回忆棕熊的行为模式,有什么地方透着古怪。
而且,从刚才起他就有种被窥伺的感觉,仿佛有双眼睛藏在暗处,正盯着他一举一动。
同陆言彰一道下山,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
殊景不再多说,走到一边。
陆言彰看他离这里稍远,拿出军刀,开始处理棕熊尸体。
锋利刀刃割开皮肉,宛如在切牛排,动作斯文,刀法流利。前提是,忽略那张端方冷峻的脸上,瘆人的野兽血迹。
抽血、切取组织,收进密封袋,一气呵成。
殊景绕着木屋转了两圈。
林间空气舒朗清新,信息素被流动的风吹散。
他忽然停住脚步。
某种从没闻过的味道,掺杂在雨后苔藓与腐殖土里,细细飘来。
殊景循着找去,在岩石缝隙里几经探寻,发现一簇菌种。
伞盖才小拇指大,颜色与环境相近,浅棕褐菌肉上分布着莹蓝星点,尚未完全张开,掩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下。
要不是殊景嗅觉特殊,根本不可能发现。强烈的科研直觉让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个新物种。
他立刻拍照并默记下菌种与木屋的相对方位,出于保护原则没有采集。
看着照片,殊景露出遇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但那温和神色只流露了一瞬,顷刻便收回,在陆言彰走近前,换上惯有的冷淡表情。
林中渐亮,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不时因脚步交错短暂重叠,又很快分开。
陆言彰像刻意维持距离,始终领先两三步,偶尔停下,却不再回头。
他们追踪猎户活动的痕迹,顺利找到人,好在都没大碍。
其中一个猎户递给殊景一块石头,“您说的陨石,是这种吗?我看着像,又不太确定。”
殊景才想起进山还有一个目的,但看后摇了摇头:“不是。”
“那还找吗?您有急用?”这猎户与殊景合作过几次,知道他野外考察,找东西多半为搞研究。
“不找了,也不急用,只是想送人…”
“送人?”
声音插进来,殊景后背一僵。
陆言彰当然知道陨石的意义,年少时的某个夏夜,他们曾一起躺在露台,殊景对着星空说起母亲留下的那块石头。
四岁那年,母亲离开他,临走留下陨石时对他说:天外来星,要送给最爱的人。
——妈妈最爱小景。
后来,连陆言彰都没有得到那块石头。
而现在,殊景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找另外的陨石,说要……“送人”?
陆言彰从殊景身侧走过,最初略快,后来离得远了才放慢,步履稳健,背影卓然。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殊景嘴唇动了动。
“送给男友”,这种话在这时候,特意去讲给前任听,太刻意,更没必要。
他们不过是碰巧遇到、即将分道扬镳的关系。
而且陆言彰也不会在意。
殊景继续与猎户交谈,他没发现,走到远处站定的男人,目光不轻不重落在某个方位。
被猎户扔掉的石头,滚到了树荫下。
普通,不起眼,泯然众石。
陆言彰却精准锁定它,如同以往锁定每个潜在敌人。
猎户开来的皮卡停在进山土路边。
车轮扬起尘土,载着殊景驶离。
直到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陆言彰仍一动不动,尽职尽责站完岗哨,许久才转身,重新走入深林。
木屋附近,副官贺翎已在等候,见他过来,从冷储箱中取出一支抑制剂,“长官…”
陆言彰做了个止语的手势,在棕熊肩后侧仔细查探,直至触及异物。拨开皮毛,微型镜头露了出来。
贺翎吃了一惊,这么隐蔽的摄像头,居然都能发现!
但长官怎么现在才处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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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彰拆摄像头的手法也极熟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信号已中断,自毁程序启动,数据丢失。]
“拿回去,查出后面是谁。”
陆言彰起身接过抑制剂,撩起袖口,露出小臂。
虽然医生要求他定期注射,但现在其实并没到时候。
贺翎从通讯得知要准备抑制剂时,就觉得疑惑,别说一头熊,以往出过的任务里,高等级Alpha不在少数,都没见陆言彰需要抑制剂。
可眼见那针头扎进静脉,在左臂拧成凸起的爬虫样青筋,贺翎止不住眉心一抖。
特制抑制剂呈凝胶状,出了冷箱就会变得粘稠,需要粗型针管注射,陆言彰一针进去却仿佛毫无感觉。
也是这片刻,贺翎才注意到他左臂的绷带。
咦?长官有受伤?动作完全看不出来。
普通Alpha身体素质都强于常人,何况是陆言彰,这种程度的伤,按说并不用特别处理。
可瞧这包扎方式严丝合缝,不仅处理过,还处理得非常妥帖仔细,好像生怕晚一点,伤口就自己愈合了。
果然,陆言彰拔出针头,也瞥见那层绷带,抬手要把它扯掉。
可刚碰到,忽又顿住,然后他收回手,任由绷带继续缠在胳膊上。
贺翎:……
…障眼法?在谁面前做样子?
这绷带……似乎也不是他们常备的制式吧。
陆言彰:“那人呢?”
贺翎忙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抱歉长官,对方身手极好,放倒我们两个人,没看清长相,只知道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以上,必然是Alpha,且级别不低。”
这描述,和陆言彰所见树后闪现的身影吻合。
“是K9?”
那个黑客近半年一直在暗网调查B转O项目的资金和数据,技术顶尖,行事诡谲,从未留下任何身份线索。
贺翎回答:“可能性很大,我们发现K9在您附近后,就触发了侦查警报,立刻被他反黑了。”
陆言彰沉吟,想到昨天引棕熊攻击他的那道影子,目前不确定和今天树后那人是否为同一个,但也极可能就是同一个。
对方让他暴露在熊掌下,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什么人,这么恨他?
陆言彰并没将这件事告知贺翎,只道:“如果是K9,体型和Arius实验体失踪时对不上,但不排除分化后迅速成长。”
晚分化的Alpha,在短短一两年内身高大幅增长的不在少数。
贺翎也点头:“如果K9是实验体,那他针对B转O就有充分动机,可以等…”
“和他合作。”陆言彰打断他。
三年了,不能再等了,无论那人想做什么,哪怕要他的命,那也必须等他先把B转O的事彻底解决。
男人拧眉,原地踏出一步,军靴重重踩进泥土,“K9一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尽快弄到手,不惜代价。”
“但是…”贺翎察觉他的长官,正罕见地流露出沉不住气。
“从行动模式看,K9应该已经查到您的身份,否则不会这样紧盯着您不放,而如果他还是实验体,恐怕就更难相信我们了…”
“相信”两个字出口,贺翎还没意识到说错话。
但下一刻。
骇人的压迫和周遭扬尘一起上浮,焚香味道从抑制剂的强制清洗下复生。
贺翎终于知道,陆言彰为什么要他准备抑制剂了。
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
最淡泊的味道,最恐怖的力量。
自从三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后,贺翎就再没闻到过。
为什么这回……
抑制剂针头在掌根弯曲,几滴血珠沿导管反向回流,陆言彰淡淡道,“那就找到他的弱点,逼他合作。”
“…是。”
作为全国战力排行第一的Alpha特种部队执行队长,精英中的精英,贺翎此刻已经抬不起头。
空气被烧灼,像晒干后的草木灰,在那股碾压下碎成霰粉,叫人呼吸困难。
面对殊景,陆言彰确实克制了,他真正的能力其实从没敢向他的Beta完全展露过。
无论刚刚那一瞬的信息素涌动,还是现在的相对平息,陆言彰都神色如常。
“山雾有问题,可能是诱饵,那头熊恰好在殊景进山时出现,不是巧合,尽快分析这些东西。”
殊景!
嘶……
贺翎倒抽了口气。
原来昨晚和长官待在一起的人是——
难怪……难怪!
难怪又有了信息素,难怪要回来后再拆摄像头。
贺翎强压下内心波涛汹涌,接过密封袋,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问,“要调查殊景先生吗?”
“不。别把他卷进来,他的事,不准任何人插手。”
顶级Alpha居高临下站着,肩颈线条弧度凌厉,带着天生的威严,世家熏陶出的教养却又让他习惯克己,姿态气度沉稳严明、无可挑剔,再是哪个角度,刚才那点焦躁都已无迹可寻。
“明白,长官。”贺翎眼观鼻鼻观心。
“我先回去复命。”这次陆言彰是跟着地质勘探队进山的,身边还有眼线,得有个交代,而且他需要去申请一道新的地方考察令。
在此之前……
陆言彰转身走向木屋,手里拿着即将用于土壤取样的特制容器。
刚到门口,眼神骤然变得冷冽。
屋内一片昏黑,顶级Alpha视力极佳,他甚至无需推门,就可以透过随风翕合的门缝,看进里面。
火堆废墟旁,床上,什么都没变,只有他昨晚替殊景换下来的那件贴身衣物……
不见了。
6. 第 6 章
殊景赶回宁川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在车上囫囵睡了几个小时,下车就直奔实验室,温瞳正伏在台前核对数据,听见开门声抬头,惊讶道,“组长?你不是出差了吗?”
“提前回来了。”殊景从包里取出容器,打开保温层。
“银针草?”温瞳一眼认出来。
“你认识?”
“嗯,在梁教授的书里读到过,《信息素植物学》那本,第三章有讲的。”
温瞳腼腆一笑,他口中的“梁教授”正是殊景的导师梁觉非,但他并不知道殊景是梁教授的关门弟子。
那本书也是导师的成名作,殊景有一本,被翻得很旧了,扉页还有一句签名。
[致爱徒]。
殊景略微点头,他看得出,温瞳很崇拜导师,谈及偶像,话都多了起来。
“我听说教授刚毕业时就是在咱们所里工作,图书室好多他的书…”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为银针草清理根系,移植培养舱。
冬季银针草叶脉更密,有效成分浓度更高,但也更容易失活,需要小心再小心。
“光强1800,蓝光40%,营养液pH6.2,改用硝态氮为主,增加硒和钼。”
玻璃罩闭合,导管开始循环,气泡从根系升起,殊景寸步不离盯着监测屏。
“每半小时报一次数据。”
温瞳点头,打开实时记录系统。
实验室紧张而寂静。
窗外灯火渐稀,晚上十点,第七轮适应性分析完毕。
移植状态趋于稳定,殊景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时眼前一黑,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休息区,从储物柜翻出饼干和水。
角落那个工位亮着灯。
“温瞳?”
怎么还在?殊景记得不到六点就让他回去了。
温瞳正发呆,听到声音,整个人惊得一颤,手边的空水杯被打翻。
“啊,组长…”他慌忙扶起杯子,“就…就走了。”
话虽如此,温瞳却仍坐着没动,手指攥紧杯壁,眼神落在桌面,有些飘。
殊景走到近前。
温瞳是I型安抚剂项目组唯一的固定成员,课题立项时没人报名,或者说没人冲项目本身报名,只有他跟着他直到现在。
这个内向温吞的Beta,对待工作踏实认真,以前常一起加班,后来结了婚,渐渐每天都准点回家。
“怎么了?”殊景轻声问。
温瞳缩起肩膀,手指绞着,扯出个笑:“数据还没对完…”
“明天做也来得及,回去吧。很晚了,注意安全。”
“哦…那…你呢?”
“我在办公室住一晚。”
来回太耗时间,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殊景回到自己工位,饼干加白开水,能维持血糖就行,他机械地吞咽,差点就这样打起了瞌睡。
温瞳还在收拾,把东西塞进包里,又取出检查一遍,再塞进去。
窗外,梧桐枝摇晃。
玻璃发出噼啪,某片叶子被风吹到二楼。
殊景支着下巴,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微微往前倾身。
研究所大门斜对面,依稀站着个人。
穿着短羽绒服,卫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兜,一边小步跺脚,一边仰头望向这扇窗。
货车驶过,大灯遮挡视野。
等光线移开,那里却空了,只有梧桐叶沙沙作响。
殊景:“……”
他立刻放下饼干,去找手机,手机刚充电,一直没开机,这会儿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接连弹了出来。
18点20分。
[哥哥,一直没你的消息,出差顺利吗?]
19点21分。
[你猜我现在在哪?在研究所外面,其实只是路过。(偷笑)]
20点30分。
[楼里有间房还亮着灯,但是你出差了,应该不在吧。]
21点15分。
[图片]今天从冰箱拿出来的巧克力,表面有点融化了,像不像一只螃蟹?
[图片]新研西瓜拿铁,无籽西瓜用勺子挖成球,看我挖得很圆吧~(得意)
21点20分。
[哥哥工作忙,不用理我,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22点10分。
[那我这就回去了…]
刚刚。
[哥哥,我能多待一会儿再走吗?总觉得在这里,能离你近一点。]
殊景猛地起身。
那人仍在树下,持之以恒地、仰望这扇窗。
办公楼的玻璃从外面是看不清里面的,那人却在寒风中站了将近四个小时……
“组长?”温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着殊景目光也看到了楼下的人,“那是…?”
殊景抿唇,沉默。
研究所同事大多知道他有了男朋友,但温瞳不合群,也不参与八卦,那天试验田里他恰好不在。
“是我男朋友。”殊景听见自己这样说。
温瞳愣了愣,又一次看向楼下,“是…Alpha吗?”
“是Beta。”
温瞳像松了口气,“那还好。”
语气耐人寻味,但殊景没听清,他正拿手机拨通祈继的号码。
一声都没响完,就被接起。
“哥哥?!”
惊喜的,急切的,像饼干被咬碎时发出的那声脆响,连带殊景心里某个地方,都跟着跳跃了一下。
“我在楼里…看到你了。”
“啊?真的是你?你看到我了?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也没别的事…就…对不起…”
殊景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解释。
明明比起祈继,更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在忙实验,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他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但祈继已经接上话:“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我…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哥哥下班,我不吵你。”
我不吵,我很乖。
温顺拘谨得像一只流浪小狗,刚被主人捡回来,叼着尾巴可怜兮兮哼唧。
饼干夹心的奶油,化开后盈满整个口腔,依然没有味道,但殊景感觉到柔软。
他和温瞳一道出来时,祈继站在铁门边,正翘首以盼。
那张脸被冷风吹得通红,眉毛覆着一层白,是呼吸反复融溶又凝结的薄霜。
可一看到殊景,祈继唇角的笑意就明亮坏了,整个人仿佛都在向上飞扬,狗狗眼直勾勾的,率真而热切。
头一回,殊景在祈继面前感觉心慌。
这异样瞬闪即逝,青年已朝他过来,几大步到了跟前,握住他的手。
这双手也很热,比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他还要热。
“哥哥脸色不太好…”
祈继握着殊景,边摩挲他手指,边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殊景没来得及抗拒,也没有抗拒。
他现在思维不太灵光,眼里都是红血丝,还有黑眼圈,蓬头垢面,虽然没照镜子,但模样肯定不会多体面。
但祈继就是迫不及待贴向他,是对很喜欢的人,才会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温瞳朝两人低声道别,匆匆离开。
祈继满心满眼只有殊景,把他全身上下前后左右都打量个遍。
殊景任由他揽着,也难为他大脑还能转得动,刚才紧急将外衣都换了,多亏办公室有统一配的羽绒服和裤子鞋子,才不至于穿破洞的衣服跟男友见面。
可惜殊景猜到祈继会担忧,却还是低估了他对他的在意程度。
“哥哥刚才吃了饼干?”
祈继注意到他嘴角的碎屑,殊景吃东西很斯文,这种情况显然是吃得过于仓促、随意凑合的结果,“是不是没吃晚饭?”
“…所以才吃的饼干。”
“饼干怎么能算饭,我去给你买热的!”
殊景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认为无所谓的事,在祈继这里可能有些严重,他抓住他,“不要,太困了,想回去睡觉。”
这一声夹杂着些许鼻音,软软的,像一池春水。
而后他的手顺祈继手臂滑下,自然牵住他。
祈继:“……”
他在发呆。
仅仅这样的碰触,就让他呼吸乱了,耳根到半张脸都在红,被风吹过头似的,皴红皴红。
殊景没发现,他太累了,只感觉祈继用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将他手背完全拢进温暖的袖口。
“好,那我们回家。”
研究所在两人身后渐远,前方道路星星点点,像一条粼粼的河。
小城的末班公交,没有其他乘客。
车厢颠簸,殊景眼皮沉重。
历经生死、高强度实验,还要对抗超感症,是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撑到现在,确实连坐稳都很勉强。
也有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了人,与那些事情无关的人。
不危险,很安全,让他可以歇一歇。
“哥哥,要不要靠着我?”
殊景顺势偎了过去。
祈继大概以为会被拒绝,一时没反应过来,姿势僵硬两秒,才赶紧放松肩膀,调整角度让殊景靠得更舒服。
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低声开口:“刚才那个同事…我忘了自我介绍。”
殊景闭着眼,“我跟他说了。”
“哦。”祈继讷讷回复。
真的是,傻乎乎的。
胸口那种酸软又来了,还有点发涨,仿佛被什么毛茸茸的生物探头探脑地拱进去,来回细密地揉搓。
殊景:“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
公交车的铁皮声咔哒作响。
祈继却静住了,一起停滞的还有他的呼吸。
“是、是吗?”
那句话似乎并没什么,但要紧的,它是从殊景口中说出来的。
温瞳不是Alpha,他没必要在一个单独且毫无社交隐患的Beta面前说明他们的关系。
完全没必要。
所以……并不是为了“必要”。
祈继的心砰砰直跳。
人在过度激动时就会胡思乱想,他开始碎碎念,“可我刚才都没跟同事打招呼…会不会很没礼貌?是有点吧…”
不止一点,越想越觉得很没礼貌,祈继懊恼极了,自己都不知在讲些什么,开始声调略高,后来又越说越低,“我好像给哥哥丢脸了…”
殊景轻轻摇头:“不会,你很好。”
祈继睁大眼,暖褐色瞳孔泛起异样的光,他敛着眼皮,让那些光千万不要跳出去,可湖水荡开涟漪,就会一直扩散,根本压不住。
终于,肩上的人睡着了。
祈继没忍住,侧过脸,偷偷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很慢、很慢。
殊景面容在光里明灭,睫毛落下来,亦深亦浅。
祈继轻托住他下巴,防止他滑落。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软细腻,殊景微张着嘴,正在均匀呼吸,唇珠那一小撮透明绒毛上,沾着枚极小的饼干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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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继拇指情不自禁,轻微地一触即分。
“可以帮哥哥擦嘴吗?”
说是男朋友,这样做,可以吧?
祈继指腹有些粗粝,缓慢从殊景唇上最顶端拂过,颗粒的摩擦感,香甜而刺激。
他舍不得将它们就这样擦掉。
他想吃掉。
不,也不是吃掉,想含在嘴里,一点点融化掉,让它们停留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
祈继猛地一怔,笑容僵住,像被粗鲁地从极致美梦中拽醒。
他指尖碰到了殊景颈侧,这里面本该有一件高领打底衫,现在却只剩毛衣……
车辆到站,广播声响起。
祈继动也不动。
直到司机回头提醒,他才起身,没有叫醒殊景,而是将人背到背上。
公交车驶离,带起一阵风,祈继用自己的围巾环着殊景,身体压到最低,让他不需要用力就可以靠住他肩背。
“放我下来…”殊景将脸往祈继脖子里埋。
背着他的人脚步放慢。
但他依然熟睡,那句喃喃只是梦呓。
可祈继分明感觉殊景朝他贴近,看见他唇角含着一点笑,听见他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阿争…”
祈继脚步彻底停下了。
街道空空荡荡,风灌进领口,很冷。
他并不觉得冷,他想的是,起风了,哥哥会冷。
于是他继续往前走。
可喉咙已经被堵住,那把火到底烧起来,烧不尽,感官抽走,只余一片茫然。
“滴——”
汽车鸣笛声,分外刺耳。
祈继怔怔望着前方,半晌,他转过身,拐向十字路口另一个方向。
他的住处和殊景的就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
其实他们能在同一个小区,甚至门对门都不成问题,但适当巧合是缘分,太多巧合,就该引起怀疑了。
祈继背着殊景走上楼梯,脚尖轻顶开门,将人小心放在床上,替他脱去外衣和外裤。
殊景累极了,全程没醒,只在被放下时动了下,似乎祈继的温暖让他留恋,不由自主想依向热源。
祈继一手撑在殊景颊边,单膝跪在床上,没有立刻离开。
空气干净宁谧,月光清透,映着床上的一切。
殊景里面没有打底衫了,只剩薄毛衣。
侧躺的姿势下,毛衣虚虚盖住他小半截腰,当中一道被松紧带勾出来的淡红勒痕,塌陷腰窝下,连接饱满浑圆的一段线条。
就这么毫无防备,躺在他身下。
美好、脆弱,可以任他施为,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祈继呼吸渐渐沉重。
为舒适考虑,他应该帮他将毛衣脱掉,换成睡衣的。
他是男朋友,他关心他,他可以。
然而,祈继目光腾挪辗转,从殊景眉眼,滑过鼻梁、嘴唇,最后停在后颈。
他把脸蹭到那里,小动物般细细嗅闻。
Beta不会被标记,信息素在身上保存不了多久,再是多高多强,都只能留于表面,区别不过在留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现在,这里干干净净,没什么痕迹,也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
可祈继知道它们存在过。
喉结艰难滚动,吞咽时止不住抽搐。
和刚才一样,殊景叫出“阿争”时,祈继感到心脏被用力抓了一把,又狠狠挠了两道。
联想像蛛网,又像苔藓,一旦从阴沟里起步,就生长黏连。
从碎片连成画面,从模糊到清晰。
深刻,且真实。
因为祈继曾……亲耳听见过。
就在更早的时候,就在一墙之隔。
清冷压抑的啜泣声,从捂住嘴的指缝间倾泻,那些夹杂着痛楚的哀求,反而激起更凶恶的索取。
黏腻响动,湿热喘息。
欲.望原始而汹涌,比起没显露出的,却不过冰山一角。
平常克制得越厉害,反弹起来就越疯狂,越是无法标记,就越是发了狠地要占有。
那个男人,就那么用信息素一遍遍浸染殊景。
将他白皙的背、纤细的腿、柔软的腰,都弄出红印子。
哥哥的鼻子稍微蹭一下就红,身上更是,经不住什么力气的。
但没办法,顶级Alpha,就是这样恶劣的生物。
祈继捏住殊景的毛衣下摆,仿佛下一秒,就要借照顾的名义,把他身上这些衣服全部褪去,一件不留。
把那个男人亲手穿上的衣服,由他来亲手剥掉。
就好像把那人的皮也一并揭下,让哥哥看看他的“阿争”,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干得都是怎样肮脏下流的事。
祈继撑在床上的那只手,指尖几乎将床单抠出一个洞。
但另一只手,却愈发温柔地,将殊景的毛衣一点点拉好,遮住让人心猿意马的风光。
然后,他慢慢俯身,嘴唇贴合肤肉,犬齿尖端缓缓没入……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殊景睡容恬静,毫无所觉。
勾连的银丝,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细线,另一端连在殊景肩胛骨、那枚淡褐色的小痣上。
祈继伸出舌尖,意犹未尽舔了下唇角。
银线断了,在那片洁白皮肤上,留下暧昧湿润的痕迹。
他的。
他的气息,他的印记。
而那个男人,占尽天时地利,到头来还不是被哥哥丢掉。
真没用。
现在,他才是哥哥的——
男朋友。
7. 第 7 章
殊景还没完全清醒,就先闻到一种苦草味。
他仰望陌生的天花板,记忆回笼,意识到自己大概在祈继家里。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竟然已经到了十点。
殊景立刻往实验室打电话,确认银针草状态。
“组长,你下午来吗?我可能得早点走…”
温瞳情绪听着不太对,殊景想到昨晚,猜测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事,他没问,直接批了半天假。
申请出差时殊景预留有时间,他提前完成任务,其实可以多休息半天,不用去所里,但他惦记着实验室,挂了电话便起身下床。
大概因为补足睡眠,殊景身体难得轻松,还是第一次在超感症发作后,有这种感觉。
窗外阳光也好,暖洋洋洒进来。
祈继的卧室不大,床、衣柜、书桌,就塞得满满当当,但布置温馨整齐,跟念念风格差不多。
而那股苦草味,殊景也找到源头,来自窗台放着的几盆韧息草。
他脚步疑惑地顿了顿。
这种由薄荷培育出的亚型,是他早年在首都研究院带队研发的成果,因为气味刺激,难以被大众接受,后来改良出二代,初代就被淘汰,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
没想到祈继这里,还养着好几盆,看长势,应该被精心照料过不短的时间。
卧室外,客厅沙发上,枕头与薄被叠放整齐,某个方向传来抽油烟机的响动。
殊景走到门边,看见祈继背对他站在灶台前。
白汽从砂锅升起,另一口炒锅也正在滋啦冒油,青年穿着家居T恤,腰系围裙,握锅铲的姿势很熟练。
“哥哥醒了?”祈继没回头,声音上扬,“早午饭马上就好,厨房烟大,出去等吧,别呛着。”
殊景原打算直接去单位,看到流理台上摆满的各种配菜,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
难得睡一次懒觉的工作狂微微脸热:“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当然是背后长了眼睛。”祈继转头,冲他眨眼。
明知他故意逗他,殊景还是不自觉翘起唇角。
这间厨房很小,天花板又低,以祈继的个子站在里面有些压抑,但反过来,这满满的烟火气,也让他比平常少了青涩,多了可靠。
“哥哥睡得太沉,舍不得叫醒你,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来了,没生气吧?”
“没事,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只要哥哥睡得好…”祈继目光从殊景脖颈飞快掠过,“昨晚睡得怎么样?”
殊景正挽起袖子,“挺好的,我帮你打下手。”
研究所有食堂,他不怎么做饭,但从前也常给外婆帮忙。
“不用,差不多弄完了。”祈继一边关小火,一边将菜盛出,状似随意地道,“还没问哥哥,这次出差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殊景指尖一顿。
特别的?
和前任被困木屋,算吗?
“还行…”他敛下视线,“但是答应给你带礼物,没碰到合适的。”
祈继更自然地笑起来,善解人意:“哥哥是出差去的,当然工作重要,我没关系的。”
殊景要去端汤,手还没碰到,就被拦住。
“烫,我来。”
送完汤回到厨房,祈继见殊景还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
他悄悄走近,殊景睫毛一颤,抬头望来。
仅仅看着,光与影却像单独给予偏爱,虽然面容略有憔悴,但那双黑眸沉静,凝视时,含蓄而温柔。
不多,只一点点,就似衍生充沛情感,漫出来,淌进祈继晦暗的心。
他几不可察地、认输般叹了口气,弯腰,下巴搁在殊景肩膀,虚虚一压,完全没用力。
“哥哥怎么这种表情?该不会…因为别的什么,才把我忘了吧?”
三分调侃、两分委屈,剩一半真心实意。
殊景抿唇,低下声音:“对不起。”
祈继一怔:“……”
周遭忽然沉寂。
“我开玩笑的!怎么当真了。”祈继连忙抢白,脑袋歪着挤进殊景颈间,蹭啊蹭,直到他痒得忍不住发笑,才轻轻推住人,“去洗漱吧,快开饭了。”
“可是…”
“你在这儿,我就总想和你说话,你也不想我分心,一会儿吃不上饭吧?我饿肚子不要紧,哥哥可是昨晚就没好好吃饭。”
殊景就这么被一路推进浴室。
洗漱台上,毛巾、牙刷已经摆好,旁边凳子上还叠着一套家居服。
“可以顺便冲个澡,穿我的衣服,都是新的洗过了,换下来的衣服也可以直接洗,家里有烘干机。”
祈继很周到,在外奔波几天,殊景确实急需洗个澡,也是这时,他后知后觉一件事,“昨晚把你的床也弄脏了…”
“要是再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殊景认真道:“那等吃完饭,我来洗碗。”
“我能说不行吗?当然是哥哥说了算。”
祈继摊手,像哄一只非要跟着他的小尾巴,被缠得紧了也舍不得怎样,只能惯着。
殊景挤好牙膏,刷出一点泡沫。
镜子明亮,可以看出屋主人平时生活的痕迹,物品不多,洗手台角落那瓶开封的染发剂就有些惹眼。
应该是用过不久,盖子没拧紧,露出里面浅棕色的膏体。
殊景视线飘向门口。
祈继还没走,正倚在那边看他,察觉他目光的落点,身体不自觉站直,抬手捋了捋头发,半遮住眉眼。
“染发膏吗?造型师说我适合这个颜色,哥哥看呢?”
声音有点紧,像青春期第一次理发的少年,在等那个最想要的评价。
其实初次见面,殊景就有注意到祈继的发色,和瞳色、肤色很搭,都是暖调,澄澈明亮。
是挺阳光的。
殊景含着牙刷,对镜子里的青年点了点头,并没听见那一声很轻的“你喜欢就好”。
他只觉得不光外貌,包括这房子的一切,从床单到沙发巾,从外衣到家居服,都是明快的颜色,大部分还印着花花草草、小猫小狗的图案。
要不是认识祈继本人,殊景都会觉得,这简直像专为某个电视角色打造的布景。
太全面、太细节,反而有点刻意。
祈继看来确实很喜欢这些元素,满室鲜亮,殊景想起自己那些一成不变的家居,确实少点生气。
以后或许可以在祈继的影响下,添些更活泼的东西。
不过,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男生,才会连浴巾都是卡通的?
殊景有些哭笑不得。
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拿起凳子上的衣物,最上面是一条内裤,浅蓝色印着小狗。
展开来,前方区域小狗脑袋的位置,那个“口袋”,明显宽裕。
殊景:……
思绪在脑中,打了个结。
“哥哥,衣服能穿吗?”
门外传来询问,如初升朝阳的男声,和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以及手中这条布料的花色都对得上,就是尺码,不太能对得上。
这么干净纯粹、笑起来像邻家弟弟的Beta男生……
殊景耳根莫名发热。
他在想什么?虽然有科学统计数据,但也没谁规定,只有Alpha才能有那种尺寸。
祈继二十岁,是成年人了,个子还那么高,不奇怪。
是他过早武断地把对方定位在初印象上了。
“能穿。”
殊景回答,就是腰身有点往下掉,但穿在里面不太打紧。
他迅速套好衣服,汲上拖鞋走出浴室。
抽油烟机的声音已经停了,厨房里,祈继正弯着腰,拿糖度计测试两杯热可可的甜度,听到脚步声抬眼,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衣服对殊景来说确实太大,袖子长一截,不得不边走边往上挽,裤腿盖住脚背,拖鞋露着脚趾,指甲圆润如珠贝,刚冒出一点月牙。
寻常人的视力当然看不到这么细,但祈继可以。
“好香。”殊景被可可味吸引,完全没发现自己套着这身卡通家居服,在某人眼里,已经成了一只被装进软蓬蓬麻袋、远比可可还要香甜百倍的兔子玩偶。
祈继突然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出厨房。
在门框还磕了一下,慌不择路。
殊景:?
很快拖鞋的声音哒哒回来,然后殊景整个脑袋被罩住。
“没吹干,会着凉的。”
祈继大手隔着毛巾,揉搓殊景的头发,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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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落,在家居服肩膀晕开浅浅的圆斑。
见祈继还要拿吹风机帮他,殊景忙道,“我自己吹。”
热风在交到他手里前,把他肩头的水渍带了一下,那点圆斑很快消散,衣服重又变得干爽。
祈继拿手背偷抹了把鼻子,确保没再有不明液体流出来。
太逊了。
原来看喜欢的人穿自己的衣服,这么刺激。
祈继低眉垂眼,默默摆弄糖度计。
刚打出来的热可可表面浮着细密奶泡,殊景还是第一次看他用这种工具。
“哥哥喜欢前味偏苦的可可,先前的豆子没货了,这批产地不同,苦感层次可能不一样,怕你会不喜欢…”
“其实也没那么讲究。”
对于这句祈继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餐桌上,四菜一汤,除了两道小炒做得家常,那道煲了很久的玉米藕汤和糖醋排骨都明显费心,盘子边缘甚至配有两朵萝卜雕花。
最后端上来的,是那两杯可可。
“饭后甜点。”
祈继颇有仪式感地配上瓷杯与银勺,同样有摆盘,杯沿两侧各点缀草莓和猕猴桃切片,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殊景真没想到,祈继除了甜品,还有这样的厨艺,可惜他味觉退化,吃东西从来只为果腹。
祈继要是知道,一定会失望的吧。
“有点太多了,我们只有两个人…”
“还好吧,不多,”祈继看着殊景,表情忐忑,“其实我是第一次给人做饭,所以才弄了点花里胡哨的东西,这样就算失败了,勉强还可以挽尊一下。”
不知是否错觉,今天的祈继似乎有些不自信。
而那句“第一次给人做饭”,更让殊景心里仿佛被戳了个小洞。
从未有过的想法,就此浮现。
之前吃可可熔岩,都是晚饭后、下班途中,对于唯一能刺激味觉的这种食品,殊景有过惊讶、疑惑,却并没想探究或延伸。
他其实认命了,超感症影响味觉,更消耗他的生命。
生存是必需品,味觉则和爱一样,是奢侈品。
可此刻,看着满桌菜肴,看着对面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殊景发自内心想尝一尝。
“饭后甜点…是不是不能现在吃?”
——先吃饭。
如果是前任,一定会这样简短命令。
可祈继却将杯碟推至他面前,“只要哥哥想,什么时候吃、吃多少,都可以。”
被无条件溺爱的一方,总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深邃醇厚的苦涩,与可可特有的芳香交融,最后在喉间化作浓郁绵长。
殊景夹起一块排骨,舌尖最早接触到,感觉就已经很不一样了,酱汁咸甜、芝麻焦香,滋味层次分明,在麻木的味蕾上跳跃。
接二连三,应接不暇,像小簇烟花争先恐后炸开。
殊景快速眨了眨眼,“…好吃!”
在确诊超感症前,他对食物味道的分辨就不算灵敏,从小属于吃什么都差不多的类型,但即便如此,有些东西始终是不一样的。
殊景的妈妈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但别人都说,她很会做菜。
“真的很好吃。”殊景夸赞,又夹起一块放在祈继碗里,“你自己尝过吗?”
祈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这才回神,看见碗里那块排骨,笑逐颜开,两个酒窝深陷,很长时间都挂在脸上。
殊景也被那份欢喜感染。
气和味,原本就该是一体,“嗅”这个字,也有“口”的参与。
就连信息素,都是通过咬腺体才能交换。
可殊景对“气”敏感,对“味”迟钝,偏偏是苦可可,成为填补这份缺憾的纽带。
就像天生契合,命中注定。
“其实,Alpha和Omega有信息素,Beta也有,我妈妈说的。”
殊景的母亲是植物学家,能分辨上万种植物的气味。
她说,每一个Beta都有自己独特的信息素,就藏在植物世界里,能带来愉悦与满足,这世上总有人与它们相合,如同命定一般。
所以祈继……是他的命定吗?
殊景眸光轻动,忽然微微一笑:“我觉得,你的信息素味道…应该就是苦可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