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也很甜》 1、01 「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或许不能称为遇见,而是人海中的惊鸿一瞥。 有些人注定只有这错身而过的缘分,有些人,缘分深一些,便能短暂并肩。 我想,应该是我又想起你了——」 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李时一放下笔,指尖划过接听键:“罗莎?” “shane,晚上有个好工作,时薪一百刀,接不接?”电话那端的人语速很快。 “地址发我。”李时一说完挂断了电话,视线落在才写了一半的日记本上。 本子已经写了大半,其中大多数篇章,都被一个人的名字占据。 写日记这个习惯,是出国以后才有的。 李时一总觉得,时间久了,大脑或许会忘记,自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过某一个人。 但文字不会。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李时一合上才写了一半的日记,看了眼罗莎发来的兼职地点,是几条街区外的酒吧。 想来也是,只有在远离这片贫民区的繁华地段,才找得到报酬如此丰厚的兼职。 她换下家居服,将钥匙揣进口袋,拎起那辆饱经风霜的公路车,穿过乱糟糟的楼道下楼。 每次扛着自行车下楼的时候,李时一都很想叹气,要是在国内,哪里需要这么宝贝一辆经了不知多少手的破自行车。 这辆车还是她初到曼哈顿那年,从已经毕业的学姐手中接过的传家宝。 据说学姐也是从上任学姐那里继承来的,交易时,学姐一脸郑重地嘱咐:“好好待它,睡觉也要带着它!千万别停在公寓楼下,不然你第二天一定见不到它了。” 李时一谨记学姐的话,从此开启了和公路车的同居生活,一人一车一住就是四年,感情极其稳定,从来没有闹过分手,除了车子偶尔掉个链子。 到了楼下,夜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李时一扫了眼街边停靠的汽车,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这几日总能看到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夜空中飘着的细雨逐渐变大,她不再耽误时间,蹬上自行车,朝着兼职的酒吧赶去。 ...... 酒吧侧门,先一步到达的罗莎朝巷口招手,“shane,这边!” 李时一锁好车,小跑着迎上前。 罗莎从背包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三明治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时一接过三明治,和罗莎一起蹲在酒吧侧门的台阶上,刚咬下一口就顿住了。 烤得酥脆的恰巴塔面包,搭配着新鲜的芝麻菜,慢炖的安格斯牛肉透出香浓肉汁,这味道,绝对不是便利店能买到的口味。 “你做的?”她举着三明治看向身旁的拉丁裔女孩。 罗莎摇头:“我妈妈做的,听说我来找你,特地多准备了一份。” “昂,幸好。”李时一松了一口气,继续大口享用这难得的美味。 罗莎是她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若对方真存了别样心思,那这朋友就不太好做了。 “喂!”罗莎突然反应过来,用手肘撞她,“别以为自己受女孩子欢迎,全世界的女人就都会为你心动啊!” 话虽这么说,但罗莎心底很清楚,shane这个家伙,在学校里有多招女生喜欢。她只带着这家伙去参加了一次姐妹会的派对,当晚就有许多女生抢着要跟她一起回家。 就像现在,同样的台阶,同样的三明治,自己像个街边流浪的姑娘,李时一却像在拍时尚大片。 破旧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头紧身的黑色背心,铂金项链垂落在平直的锁骨,平添几分不羁的性感。 几缕被雨点打湿的碎发懒懒地搭在额前,被三明治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带着些孩子气的可爱。 罗莎用力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吃两个三明治才对,就该让她饿肚子。 填饱肚子,两人从侧门进入酒吧,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瞬间将她们淹没。 酒吧负责人快步迎上前来与罗莎热情拥抱:“亲爱的罗莎,你可算来了!今晚真是帮大忙了!” 罗莎笑着侧身,将身后的李时一推到灯光下:“这是shane,我的老同学,她刚一出生就开始打鼓,绝对的专业级。” 李时一还是没能习惯好友的夸张说辞,但也没有露怯,站在那任由负责人打量。 负责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眼底闪过满意之色:“很好,一看就是会炸场子的,先去后台准备,二十分钟后上场。” 罗莎带着李时一熟门熟路地去往更衣室,刚一推开门,屋里便冲出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香味。 李时一不太舒服地捏了捏鼻子,对于这种过于浓烈的香味,她会有些喘不上气。 “忍一忍,我动作快些。”罗莎知晓好友的毛病,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抓起定型喷雾对着她那头湿发猛喷。 “等等。” 李时一偏头躲开,“随便弄弄就行了。” “别动!”罗莎地将她的碎发全部抓到脑后,用一根黑色发绳松松束起发尾。 罗莎收拾完头发,抓起眼线笔还要继续之时,李时一再次抬手挡住:“亲爱的,我只是一个鼓手,没人会注意我的脸。” “好吧好吧。”罗莎放过了李时一,转头开始折腾自己。 李时一快步出了更衣室,站在门口呼吸着不算太清新的空气,看着好友把自己的眼睛画得越来越黑。 罗莎化好妆,负责人再次来到更衣室通知:“女孩们,准备好了吗?” “当然!”罗莎扯下外套,露出内搭的粉色露腰背心,与那一头蓬松的金棕色波浪长发极其相衬,活力四射。 她挎着电吉他,快步走出更衣室。 负责人很满意两人的外形,笑着击掌:“去吧,今晚让这里沸腾起来。” 灯光暗下,两人在黑暗中登上了舞台,她们站定的那一刻,灯光开启,整个酒吧的射灯全部落在舞台中心。 罗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指尖在电吉他上用力一刮。 一段高亢的吉他riff,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明快带劲的旋律像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全场。 李时一踩着节奏进拍。 鼓声如闷雷般响起,她甩动鼓锤的节奏又快又狠,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 台下,原本姿态放松,与友人喝酒闲聊的女孩们,全都被这鼓声吸引,抬头望向了那个藏在舞台光影角落里的身影。 那鼓手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强劲的节奏中,随着音乐晃动。 年轻女孩们迅速集结到舞台下,随着节拍摇晃身体,目光锁定在那鼓手身上。每当她偶尔抬起眼,漫不经心扫过台下,便会激起一片兴奋的尖叫。 一曲终了,李时一握着鼓槌的手臂划过头顶,罗莎同样张开双臂,享受着众人的欢呼。 两人上场,仅仅一首曲子而已,便将这场子的气氛完全热了起来。 罗莎站在立麦前,和台下闹腾的顾客互动。 李时一藏在灯光阴影处,胸膛微微起伏,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酒吧里温度有些高,她觉得有些热,脸颊上出了薄汗。 但台下那些人的目光有些炽热,她不是很想脱衣服,只能用手背抹去下颌处那颗晶莹的汗珠。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口哨声,其中夹着女孩们的起哄声,都在叫着让她脱掉外套。 在这狂热的气氛中,酒吧一处不太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位与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贴合身形的黑色长裙,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高跟鞋尖微微翘起,将人的视线抓向她纤细的脚踝。 她的面前没有酒,只放着一杯鲜榨橙汁,她静静望着舞台上那个被女孩们调戏的鼓手,眼神平静,彷佛只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李时一却像是有所察觉,抬起头,直直望向女人所在的昏暗角落。 视线彷佛穿透了晃动的人影与迷离灯光,实则什么都看不到。 快节奏的吉他声再起,李时一收回目光,和罗莎配合着,继续今晚的演出。 那片昏暗角落里,黑裙女人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橙汁,抿了一口,转身离开了酒吧。 ...... 表演结束时,已经过了零点。 负责人将两个信封塞进罗莎手里,脸上堆满了笑容:“女孩们,太精彩了。今晚的营业额涨了百分之十,下次演出日,一定要再来。” “放心,老伙计,我们随叫随到。”罗莎收起酬劳,和李时一走出酒吧。 夜雨暂歇,街道上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罗莎望着弯腰解自行车锁的李时一:“这么晚了,要不今晚去我家?” 李时一摇摇头,长腿一抬跨上自行车,朝罗莎挥了挥手:“明天见。” 她知道罗莎顾虑什么,自己居住的那片贫民区治安堪忧,入夜后更是混乱无比。 不过她在那片街区已经住了好几年,街头游荡的混混都认识她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华裔,很少有人找她麻烦。 但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街道旁的暗巷中飘出了两副大白牙,李时一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滑出一长段距离才停下。 她迅速调转车头,发现退路也被拦住了。 “嘿,伙计!”李时一举起双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住在这片街区的穷光蛋。” 为首的黑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工装裤的口袋上:“钱交出来,你可以走。” 李时一瞟了眼对方手中握着的折叠匕首,想起苏念青曾经的叮嘱,没有选择动手。 哪怕今晚赚的三百美刀,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她掏出信封扔给了那黑人。 “手机。”对方得寸进尺。 李时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这手机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你们拿去也卖不上价钱。” 为首的黑人一把抢走她的手机。手机和钱都被抢走了,这几人还围着不让她走。 李时一只得将裤子口袋全都翻出来:“我身上一个硬币都没有了。” 那名黑人的目光落在她的颈间,那是一条款式简单的铂金项链,坠着两个素圈戒指:“项链,拿来。” 李时一眼神冷了下来:“这个不行。” “少废话。”黑人挥舞着折叠刀逼近,伸手要去拽李时一脖子上的项链。 “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啊?” 李时一怒喝一声,迅疾出手,反握住黑人持刀的手,脚下步子重重往前一踏,抬肘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那名身形高大的黑人瞬间倒地。 不等另外俩人反应,李时一再次向前踏出一步,提膝猛击另一个黑人的下颌。 “嘎嘣”一声脆响,那人捂着下颌,软软倒下。 最后那名年轻黑人吓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枪。 砰!砰! 两声枪响,响彻长街。 空中细雨如丝,似银线般坠落。李时一重重倒地,恍惚觉得脸上一片冰凉。 原来是又下雨了啊。 “fuck,你这疯子!”被击碎鼻梁的黑人挣扎着爬起,惊恐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三人再顾不上其他,慌乱冲进小巷深处。 刚下过一场夜雨的地面湿漉漉的,李时一的意识渐渐模糊,心中只想苦笑,有真理,早点拿出来啊...她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夜空中的雨丝逐渐绵密,暗红的血迹晕开一地。 都说将死之人脑海中会有走马灯闪现,她这一生虽然不算长,但应当也足够精彩。 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的,却只有苏念青的模样。 她披散的黑发,她在床上难耐时,蹙眉轻喘的模样,她生气时嗔怒的模样...... 还有她冷脸让自己滚的模样。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慌乱又急促。 李时一的意识随着这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彻底陷入黑暗。 相识的开场是她踏着急促的脚步声闯进自己的世界,结局也是她踏着急促的脚步声奔赴而来。 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2、02 「十八岁那一年,我遇见了一个人,她比整个盛夏更为炽烈——李时一。」 ———————————— 李时一步入高三的这个夏天,格外漫长,也格外的热。 明明已是夏末,正午过后,毒辣的阳光落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依旧蒸腾起一阵阵热浪。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带着霜白雾气的凉风顺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漫进教室,驱散一室暑气。凉风舒适,最是催眠。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李时一侧趴在手臂上,睡得正沉。她修长手指松松搭在课桌边缘,清瘦的腕骨上套着根黑色皮筋。 “时一,待会的网球课,我们搭档好不好?”温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李时一微微偏了偏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埋进臂弯里,连眼睫都没抬一下。 温淼看着她纹丝不动的背影,抿了抿唇,放轻动作起身,跟着同学们一起往体育馆走去。 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没了那些嘈杂的声音,趴在课桌上的人反而睡得没那么安稳了。 藏在桌肚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李时一眉头拧紧,从臂弯里抬起头,眼底带着一层刚睡醒的迷蒙,睫毛上沾着点倦意。 她摸索着抓起藏在桌肚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陌生号码。 指尖划开接听键,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哑着嗓音问:“谁?”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着急,是温淼的同桌赵玥:“李时一你快来体育馆,温淼被王大头欺负了。” 李时一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被欺负了就叫老师啊,我又不是警察,找我有什么用。”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赵玥挂断了电话。 李时一放下手机,搓了搓脸,醒了会神才站起身。 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又从桌肚里摸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 做好全副防晒准备,她才迈着步子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阳光还在室外蒸腾着热浪,晒得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蔫头耷脑的,走出教室的李时一也被晒得蔫耷耷的。 ...... 江城中学的多功能体育馆,外观像是一艘巨舰,位置离教学楼不远,走路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这座体育馆据说是江城几大企业合力捐建,内部囊括了恒温游泳池、标准篮球场馆、网球馆等专业场地,用于给这些高中生上体育课用,绰绰有余。 李时一想了想,似乎自家集团也出了钱来着,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没上高中。 此刻,网球馆内人声鼎沸,空气中蒸腾着躁动的荷尔蒙,年轻学子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其中大部分人都围在了网球馆中央的主场上,神情紧张地盯着场中两人。 对阵双方是校花温淼,和在江城高中名号很是响亮的富二代王子昂。 温淼穿一身粉白相间的网球裙,在球场上有些狼狈地奔跑扭身,粉色裙摆随之翻飞。 “温淼,动作挺标准的嘛。”王子昂吹了声口哨,言语轻挑,引得他身后那群跟班发出一阵低笑。 温淼紧抿着唇,白皙的脸颊因运动和羞恼透出薄红,汗水沾湿了额前的碎发。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眸里,压着明显的怒气。 王子昂继续嬉皮笑脸:“打不动了就认输呗,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你想都别想!我不打了。”温淼气愤地扔下球拍,转身就要下场。 “砰!” 网球如炮弹般,直直砸在温淼的小腿上,她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栽去。 她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摆动,做好了摔倒的防护准备。 结果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带着熟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温淼心底的恐慌。 她惊喜抬头,撞入一双沉静的眼眸,“李时一,你睡醒啦?” “没事吧?”李时一扶她站稳,收回了手。 “没事。”温淼小声说,“就是小腿有点痛。” “帮我拿着,去场下休息。”李时一脱下校服外套,丢进她怀里。 温淼愣愣地点了下头,紧紧抱住那件外套,快步退到了场边。 围观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温淼的同桌赵玥更是快步跑到她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目光担忧地看向球场上的人。 球网对面,王子昂的脸色阴沉下来。 在这个班里,乃至整个学校,谁不忌惮他王家的背景?即便是校花被欺负,不也没人敢站出来触他霉头。 可这个李时一,不仅三番两次与他作对,整天和校花黏在一块,现在更是众目睽睽之下,将温淼护在了身后,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李时一,你阴魂不散是不是?整天纠缠老子,暗恋我啊?”王子昂扯着嗓子喊道。 李时一连余光都懒得给那个狗叫的人,她弯腰,拾起温淼掉在地上的那把粉色球拍。 握住拍柄,随意地在手中掂了掂,彷佛在适应它的重量。 扣在脑袋上的鸭舌帽遮住了李时一的大半眉眼,周围的同学只能看到她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微抿的嘴唇。 这种无视的态度,更是让得王子昂火大,他最恨的,就是李时一这副看似平静,实则什么都不入她眼的模样。 “李时一!”王子昂嗤笑嘲讽,“你算个什么东西,整天跟老子对着干,早晚弄死你。” 李时一抬眸,目光望向王子昂因愤怒而略微扭曲的脸上。 “王大头...”她开口,声音不大,让得本就安静的场馆,更是寂静了几分,“你在狗叫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对峙的两人,眼中写满了吃瓜二字。 在王大头狗叫之前,李时一又补了一句:“生你,真不如生只泰迪,毕竟狗还占了个可爱,而你,活着就是对地球最大的污染。” “你个没妈的东西,有种给老子再说一句。”王子昂额角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得几乎失了少年人的模样。 李时一没有回骂,只是从球筐里勾起一颗网球,握在手中,轻拍了两下。 “啪!” “啪!” 然后,她抛球,引拍,身体舒展,挥拍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咻——砰!” 网球破空而去,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直击王大头面门。 王子昂还没反应过来,便觉面颊一痛,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眼前金星乱冒,左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李时一打了。 “你......!”他从口袋里摸出球来试图反击。 李时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勾球,挥拍。 “咻——砰!” 又是一记凌厉的抽击,王子昂咬牙,挥拍格挡,但那球上蕴含的力量太大了,球拍被震开,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砸在他的肩头,整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陷入了短暂的麻痹。 李时一根本不看对面,只是不断地引拍挥击,不过短短几球,王子昂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已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猪头。 最后一球,李时一挥拍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力道太猛,球拍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拍柄与拍面连接处断裂了开来。 拍头带着那颗网球,如同脱缰的野马,拖着一道残影,直直飞向王子昂的面门! “砰!” 碳纤维球拍砸在颅骨上,发出的声响要比网球清脆许多。 球场陷入了一瞬的寂静,随后才响起王大头杀猪般的惨嚎声。 “血,流血了,好多血!!!” 鲜红的液体从那破开的伤口中涌出,迅速染红了整张脸,滴落在他那套价格不菲的运动服上,也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 “怎么回事?!打个球怎么把脑袋打破了?”被王大头的惨嚎声引来的网球老师,看到这血腥一幕,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师,是李时一。”王大头的跟班指着李时一说,“她故意的,故意用球拍砸王少的头。” 网球老师瞥了眼李时一,指着那男生说:“你和我一起,先把王子昂送去医务室止血,李时一,你去教务处等着,我会打电话给你家长。” 老师说完,就扶着王子昂离开了体育馆。 直到这时,围观的学生们才围到了李时一身边,大声夸赞。 温淼对着起哄同学们大声喊道:“大家刚才都看见了吧,时一不是故意的,如果教务处问起来,大家要替她作证啊。” “知道了,她们只是在打球,球拍自己断的。” “就是就是。” 人群中传来七嘴八舌的回应,班级里,除了王大头的跟班,没几个人喜欢那种作威作福的富二代。 李时一沉默着往外走。 “时一,等等我。”温淼抱着她的外套追了上来,忧心忡忡地看着李时一,“你不会有事吧?” “小事,别跟着我了,东西帮我放回教室。”李时一摘下帽子一起递给她,自己快步离开了体育馆。 ...... “给我站好!” 教务处办公室,地中海发型的教导主任气得脸色发青,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文具哗啦作响。 “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三,人生最关键的时刻。体育课是让你们放松身心,锻炼身体的,不是让你们打架斗殴的!” 李时一沉默地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在教导主任的持续输出中,悄悄转了个方向,将脸颊对准空调出风口,享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凉意。 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声音单调而焦躁,与教导主任的怒吼声,倒是莫名契合。 “你这是什么态度!”教导主任骂骂咧咧地抓起空调遥控器,关掉了李时一面前的空调,继续着火力输出。 就在李时一被训得有些犯困,忍不住想打哈欠时,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颤了几颤。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引得办公室内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窗外的蝉鸣都被惊得噤了声。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紧紧包裹着犹如怀胎八月的肚腩,没剩几根的头发梳得油亮。 一张富态的脸上,横肉堆积。他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立时就锁定了靠在墙边,一脸漫不经心的李时一。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男人冷哼,“年纪轻轻就敢下这样的狠手,这种学生留在这里,我们家长怎么能放心得下?”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两边都不是善茬,他谁也不想得罪,还是让两方家长去斗吧。 这时,班主任急匆匆领着脑袋缠满纱布的王子昂走进来,她连忙打圆场:“王先生您先消消气,我们都已经调查过了,李时一同学不是故意的,是打球时球拍意外断裂才......” “不是故意的?”王父一把拽过儿子,指着那缠满纱布的脑袋说,“那就让她也挨这么一下,这事就算扯平。” “王先生,不能这样的,您这样动手就是故意伤害了。”班主任急得直冒汗。 “王子昂,给我打回去!”王父胖手一挥,站在门口的保镖立即上前要按住李时一。 恰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敲击在瓷砖上,又像是敲在众人心底,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道纤窈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逆光站着,倾泻而入的阳光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叫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抱歉,我来晚了。”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微哑,像是经过岁月沉淀的酒浆,质地醇厚又丝滑,听得人耳朵有些发痒。 李时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发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因着女人的出现而缓解了许多。 “您是,李时一的家长?”班主任最先回过神来,出声询问。 女人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踏入办公室。 没了门口那片近乎刺眼的强光,李时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与她那微哑的嗓音不同,女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面容精致得带着几分不染尘埃的疏离。 一身裁剪考究的珍珠白西装套裙,双腿笔直修长,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微微凌乱的发丝,为她增添几分随性的风情。 她似乎来得十分匆忙,挂在胸口的工牌都没来得及摘下,随着她迈步而晃动。光洁的鼻尖上,沁着一层晶莹的汗珠,在吸顶灯下泛着微光。 是个不认识的人,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估计是他爸新交的女朋友。高中三年,李时一最起码见过十几个自称是她后妈的女人了。 或许是李时一的目光过于专注,女人若有所觉,倏地抬眸望来。【】 3、03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李时一心头一跳,微微偏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那人的注视。 女人没有移开视线,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时一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小老板。 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单薄,裹在略显宽松的校服衬衫里。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解了开来,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是线条分明、带着几分薄削感的锁骨。 几缕墨黑色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薄透的肌肤上,有些狼狈又有些不羁。像一只刚经历了恶斗,尚未完全收起利爪的幼豹。 女人微微蹙眉,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教导主任:“贵校,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吗?” “哎,开的开的,马上开!”教导主任如梦初醒,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忙不迭打开了办公室内的空调。 做完这些,他才解释道:“我们学校从不会苛待这些孩子的,刚才......刚才不是正在处理问题嘛,这孩子光顾着吹空调,我就暂时关了一会。” 凉风重新从出口涌出,驱散了室内的闷热。李时一感觉浑身一阵清爽,心底那份莫名的燥热也随之平息了几分。 女人向前几步,走到办公桌边,放下手包:“方才来的路上,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两个孩子在学校球场上的争执,本质上是一场意外。少年人血气方刚,难免会有摩擦。”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师长,语气平和地问:“既然双方都有责任,为何唯独将她一人拘在办公室?莫非是瞧着她没家长前来,无人可依?” “李时一家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教导主任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对待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既然如此。”女人转首,转而望向大腹便便的王父,“不如让孩子们先离开,有什么问题,我们大人之间来解决,您看如何?” 王总脸上横肉抖动,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说,好说。王子昂,你先出去,我和这位家长好好商量,该怎么给你讨回公道。” 班主任见状,立刻上前对两个学生挥手:“你们先回教室等着。” 李时一懒洋洋地直起身,迈步朝着门外走去。王子昂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将办公室内的对话隔绝在内。 走廊上阳光明媚,带着夏日特有的刺目灼热。李时一靠在墙边,目光掠过窗外葱郁的树影,专注地寻找那叫个没停的夏蝉。 王子昂跟在她身后出来,盯着李时一的身影,眼神阴鸷。 “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爸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律师,这次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李时一抬眸,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眼睫根根分明,似染上了碎金。 她比王子昂稍矮,此刻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眉眼,盛满了夏日的光,带着灼人的锋芒。 “呵!就凭你们王家那个屡战屡败的法务部?” “你——”王子昂气急,转头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两名黑衣保镖,“你们过来,替我揍她!” 两名黑衣保镖朝走廊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又眼观鼻鼻观心,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他们不过是个打工人,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学校里对一名高中生动手。 “操。不听话明天就让我爸把你们全开了。”王子昂低声咒骂,挥舞着拳头朝李时一冲去。 李时一在他出拳的瞬间稍稍偏头,轻松躲过这一击,同时抬脚,猛踹在王子昂腹部。 “砰!” 王子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摔在走廊的地砖上,砸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拉开,教导主任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气得直拍大腿:“无法无天,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气得捋了把头发,看着掌心三根有名有姓的发丝,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还愣着干什么?”随后出来的王父厉声喝道,那两名保镖才上前去,将躺在地上哀嚎的王子昂扶了起来。 “这事没完。”王父愤怒地瞪了眼刚走出办公室的女人,又瞟了眼靠在墙边的李时一,带着人愤然离去。 “李时一,你先跟家长回去。”班主任无奈摆手,“记得写八百字检讨。” 李时一点头转身,高跟鞋声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飘了过来,似将她拽入了一片旖旎的花海。 她顿住脚步,转头望去:“你跟着我干什么?” 女人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来:“苏念青,李想集团总裁办秘书。” 李时一眸光落在那烫金的名片上,没接,只是淡淡瞟了一眼:“谢谢你来处理事情,没事我就先走了。” “为什么要打人?”苏念青在她身后追问。 “你不是说已经了解清楚了吗?” “我是问,在走廊上,为什么又打他?” “正当防卫。” 两人一问一答进行得极快,但苏念青不太满意她的回答。 她快步上前拦住李时一的去路。 两人相对而立,视线齐平。苏念青这才察觉,眼前这个高中生小老板,与穿着高跟鞋的她身高相仿,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大人模样。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两人的身影交错投射在地板上,似紧密相拥。 “你父亲临时出国了,所以才由我来处理,他很担心你。”苏念青轻声说。 李时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苏念青的目光在她微微起皮的唇上停留一瞬:“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短暂远去又折返,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瓶带着凉气的运动饮料。 “喝点水。”苏念青将冰凉的瓶身递到她面前,“你下午打了球,又打了人,身体需要补水。” 李时一看了眼她手中的饮料,冰镇的铝罐将苏念青白皙的指尖冻得微微泛红,那抹粉晕在阳光下,让人无端想起初夏的水蜜桃。 极浅极淡的粉白相互交融,勾得人莫名干渴。 李时一确实渴得厉害,从午睡醒来就没喝过水,更别说在球场上耗尽体力地挥拍。 不过她没接那瓶饮料,语气疏离地说:“在学校买水,可不在总裁办的报销范围。” “放心!”苏念青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浅笑来,她将饮料塞进李时一手里,“姐姐不报销,私人请你。” 冰凉的触感落入掌心,李时一沉默着打开瓶盖,仰起头,往嘴里灌着饮料。 苏念青的眸光落在她的脖颈上,线条纤细流畅,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能看到喉间细微的滚动,咕咚咕咚的饮水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刺头,其实也不过是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孩子,只需要一点点关心,她就会变得乖顺许多。 叛逆期的孩子是难搞了些,但她想,自家小老板或许只是个更加笨拙的,连渴了也不知道自己去找水喝的...嘴硬小孩。 “谢谢你请我喝水。” 冰凉的饮料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让李时一沙哑的嗓音恢复了几分清亮,像是山涧冷泉敲击青石,透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 “不用那么客气。”苏念青被她这么正经的道谢逗得低笑,抬手轻揉了揉少女毛茸茸的发顶。 发丝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这个超出界限的亲昵举动,让得两人同时怔住,目光在空中交汇。 斜阳恰好,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淌进楼道,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起舞。 李时一感受着头顶上传来的轻柔触感,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莽撞的飞虫,落进了一片温暖的琥珀里。 粘稠的树脂包裹着她,将她定格在这陌生的温柔里,逃脱不得。 苏念青眼底有一丝浅淡的笑意,明媚得如同乍现的昙花。 李时一屏住了呼吸,率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睫说:“你为什么,要摸我脑袋。”【】 4、04 苏念青轻咳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我刚才,看你头发上有片落叶。” “哦。”李时一应了一声,眸光在这密闭的走廊里扫了一圈。 两人都没再开口,气氛忽地有些怪异起来。周围寂静,只余远处教学楼隐隐传来的喧闹,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走吧,我送你回家。”苏念青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她说完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背影挺直,步伐迈得不疾不徐。 李时一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身影。 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晃,纤细的脚踝在夕阳下白得晃眼,只手可握。 此时的李时一还不太懂,何为风情,也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连发丝都这么好看。 她只是心头有些发堵,觉得那四处留情种马般的男人,根本配不上眼前这个连发梢都很好看的女人。 想着想着,手里用了些力气,方才还完整的饮料罐在她掌中变成了一团扁扁的铝皮。 走在前头的苏念青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李时一手中,“这饮料罐也招你了?” “没,没看到垃圾桶。”李时一生硬地解释了一句,随手将废瓶子塞进校服裤兜。 苏念青点点头,脚下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那小孩的声音:“等等。” 她驻足回眸,对上了李时一的视线。 “我爸是个凤凰男。”李时一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人听到般,“李想集团是我外婆一手创办的,集团都是以我妈的名字命名的,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别在他身上浪费青春。” 苏念青眼中有几分诧异。 “我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李时一看出了她脸色的转变,话音又低了几分,“他在外面女朋友从来没断过,我只是好心提醒。我根本不在乎他娶谁,我只有一个妈妈。” 苏念青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用那种倔强的语气说,自己只有一个妈妈,像是在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她红唇微勾,笑着反问:“你觉得,我想当你后妈?”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被穷男人骗了。”李时一小声咕哝。 苏念青点点头:“不需要妈妈关心的孩子,肯定可以自己回家,你自己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之先前快了几分,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李时一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有些忿忿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草丛,转眼不见了踪影,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女人。 “哼,不听好人言,吃亏的时候可不要后悔。”她在心底自语,语气里有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那个女人明明说送她回家的,果然,大人都是很会骗人的,等她成年了,也要很会骗人。 李时一双手插进裤兜,将口袋里已经很瘪的饮料罐捏得嘎吱作响,耷拉着脑袋出了校门,汇入熙攘的人流。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挤满学生家长的街道上,这道背对着人群默默离开的修长身影便显得有些孤寂。 从小,李时一就是同学们最羡慕的小孩。 她有花不完的零用钱,有穿得酷酷的司机阿姨开车送她上下学,也不会有人管她吃不吃路边的小摊。但她其实不想要这些,她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了。 ...... 李时一住的临江苑小区距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这是江城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高端楼盘。 高一那年,李时一带着集团的律师,揣着外婆留下的一小部分遗产,来到售楼中心,在销售惊讶的目光中,签下了近一个亿的购房合同。 回到家,玄关感应灯亮起,李时一坐在换鞋凳上发了会呆,才踹掉脚上的运动鞋,穿上了居家拖鞋。 “想想同学,把窗帘拉开。”李时一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喊道。 智能管家的声音立刻响起:【好的,小主人。】 遮光窗帘拉开,漫天晚霞透过全景落地窗淌进屋内,落得一地金黄,稍稍驱散了几分屋里的冷清。 望着满室金黄的光晕,李时一突然觉得今天那瓶运动饮料的甜味,还固执地残留在舌尖,挥之不去。 真讨厌,她一点都不喜欢喝甜腻腻的饮料。 她踱步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本该冲刷掉一切残留的滋味,可那股莫名的甜腻彷佛钻进了味蕾深处,顽固地盘踞在她舌尖。 “买的什么劣质饮料嘛。”李时一低声咕哝,带着几分迁怒的意味,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捏得不成形状的饮料罐,放在眼前仔细瞅了瞅。 瓶身上隐隐约约的粉,像极了先前苏念青被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 这个联想让她更加烦躁,手腕一扬,变形得不成样子的铝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落入了垃圾桶。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思绪彷佛随着饮料罐一并被扔进了垃圾桶,李时一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慢慢解着校服衬衫的扣子,往主卧走去。 “想想同学,我饿了,点个外卖。” 【小主人,今天想吃点什么?】 “点个披萨吧,口味你看着选。” 【好的,小主人,已为您下单,预计三十分钟内送达,您有充足的时间洗澡。】 ...... 李时一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外卖刚好送到。 她从外卖员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披萨,回到餐桌边坐下,湿发贴在颈侧,不吹干也不擦,由着发梢的水珠一滴滴落下,顺着清瘦的锁骨流淌,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披萨就啃。 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浓郁的咸香以及榴莲的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李时一机械地咀嚼着,目光不聚焦地落在窗外。 夜色已深,整座城市被霓虹点亮,远处的江面倒映着璀璨灯火,似漫天繁星坠入人间。 这般美景未能入她的眼,李时一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张被自己拒绝的烫金名片。 早知道就不装酷了,要是收下了那张名片,不就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了,也能多提醒那女人一句,不要被渣男骗了。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时一扯下一次性手套,指尖划过接听键,按下免提:“秦姨。” “时一,吃饭了吗?”听筒里传出温和的女声。 “正在吃。” “吃的什么呀?” “披萨。” “你这孩子...”手机那边的声音有几分无奈,“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总吃这些没营养的?周末来阿姨家吃饭好不好,给你炖汤补补。” 李时一没有接话,只是反问:“秦姨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方才再次开口:“是这样的,我听念青说...你今天在学校和人打架了是吗?” 听到她的名字,李时一握可乐杯的手微顿。 “没有打架。”是单方面殴打,她在心底补充。 “有什么事要和阿姨说,你外婆去世前,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的,学校里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也要告诉我,秦姨都能摆平。” 李时一默默点头,点完头又想起对面的人看不见,才开口说:“我知道的,秦姨,没人能欺负我。” “行,那阿姨不打扰你吃饭了,周末阿姨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李时一端起手中的可乐抿了一口,那一直顽固萦绕在舌尖的,令人心烦的甜腻,终于被披萨的咸香和可乐的气泡给掩盖了下去。 剩下的披萨她没再吃,起身回房吹干头发,收拾妥当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扯过一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准备写那八百字检讨。 笔尖在纸上轻点,李时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想到夹在家长与教导主任中间的老班,笔尖还是动了起来。 老班带了她们三年,从不会因为学生的家庭背景而区别对待,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就算偶尔被气得跳脚,也不会真的放弃哪个学生,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这位班主任。 思绪虽然不知跑到了哪里,李时一笔下的检讨却已是写满了整页纸,洋洋洒洒八百字,一气呵成。 ...... 次日清晨,早读课的铃声刚落,不等教室里的学生冲出教室奔向食堂,讲台上的班主任先一步抬手拦下。 “同学们稍等。”班主任目光落在后排,“李时一,上来吧。” 此话一出,学生们心领神会,几十号人的目光都投向窗边那个身影。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时一走上讲台,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稿纸。 她张开纸张,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始朗诵: “关于昨日在网球馆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我已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并真切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她的声音清亮,语气诚恳。老班脸上刚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又在接下来的内容中凝固了。 “首先,在参与体育活动时,我应当提前检查器材是否完好,确保不会因为意外对同学造成伤害。” 台下有同学忍不住偷笑,又被老班的死亡凝视止住。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的王子昂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拳头在课桌下握得死紧,他带伤来学校,可不是想听李时一胡说八道的。 李时一无视了同学们的挤眉弄眼,继续声情并茂地念道:“其次,在面临冲突时,我应该更加冷静,优先采取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比如在对方挥拳相向时,可以采取录视频的方式,向对方再三确认攻击意图后,再采取适当的防卫措施......” 她念得一脸正气,台下的学生们个个憋得面色涨红。就连班主任都悄悄背过身去,嘴角微微抽搐。 待检讨念完,班主任迫不及待地挥手:“下课!” 饥肠辘辘的学生们顿时如出笼的鸟儿般冲向食堂,其间还夹杂着众人交谈声,讨论的无疑是校花和李时一以及王大头的恩怨情仇。 食堂里,温淼端着餐盘在李时一对面坐下。 “时一,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她轻声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小事。”李时一头也不抬地喝着粥,“你的球拍,周末我去商场给你买支新的。” “那我们一起去吧?”温淼眼睛微亮,“你肯定不清楚我用拍子的习惯。” 李时一点点头,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等温淼也用完餐,两人一起回到了教室。 ...... 到了周六这日,李时一早早便醒了。她先去武馆练了两个小时拳,直到满身大汗才停下,在武馆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前往中心广场。 练武这件事,小时候的李时一是抗拒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外婆总要她在别的孩子玩耍时,要求她锻炼身体。 直到妈妈意外离世,外婆接受不了打击,身体每况愈下。 小小的李时一彷佛一夜长大,不再需要老人督促,也努力锻炼身体,想要快些长大。 外婆弥留之际,枯瘦的手掌紧紧握着李时一的小手,不厌其烦地叮嘱:“时一,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谁都靠不住。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老人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外婆让你练武,不是要你逞凶斗狠......” “而是要你明白,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手中握有足够多的力量时......才能让那些想要欺负你的人...连动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小同学,到了。” 出租车司机提醒的声音将李时一从回忆中惊醒,她轻声道谢,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末的商场热闹非凡,人流如织,孩童的欢笑声在空气中飘荡。 李时一扫了眼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喷泉旁的温淼。 少女穿着纯白连衣裙,长发编成两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从青春电影里走出的女主角。 “时一,这里。”温淼笑着挥手,笑容明媚得有些晃眼。 李时一的目光却越过了温淼,落在了商场入口处。 苏念青陪着一位女士正往商场里走,她今天穿了件红色丝质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比起上次见面穿正装的干练,此刻的她,更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苏念青似乎听到了李时一的名字,转头望了过来。【】 5、05 温淼见李时一站在原地出神,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李时一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今天太阳有点刺眼。” “对啊,我都快被晒晕了。”温淼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 不远处的苏念青原本要上前招呼,见到那两人的亲密模样,脚步不由一顿。 “遇到熟人了?”身旁的女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苏念青轻摇了摇头,温声说:“看错了,走吧。” 等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李时一像是才回过神来般,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走吧,去买球拍。” 她说完便径自朝前走去。 “李时一你等等我呀!”温淼小跑着追上去。 两人一起进了商场,李时一目标明确,直奔运动品牌区去,身后的温淼又一次拽住了她的胳膊,“我们先从一楼开始逛嘛!赵玥下周过生日,你陪我挑个礼物好不好?” 拗不过温淼的软磨硬泡,李时一被她拖着在各个专柜前徘徊。 “你觉得送什么合适?”温淼举着口红和香水在她眼前比较。 “高中生不可以化妆。”李时一干巴巴地回。 “周末可以稍微打扮一下的嘛!”温淼自顾自做了决定,“还是送香水吧,口红太明显容易被老师发现。” “嗯。”李时一心不在焉地应着,心底已经开始后悔出门这个决定。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转账让温淼自己来买球拍,也好过陪她在这里瞎逛。 也不知道苏念青身边那人是谁?或许是同事也说不定,还是......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走吧,我们去买球拍。”温淼买完单回到李时一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往二楼运动专区去。 在运动专区,李时一陪着温淼试了几支球拍,等她终于选中心仪的球拍后,温淼又抢先一步扫码付款了。 “不是说好我赔你吗?”李时一纳闷地问。 温淼歪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颊边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是可爱:“你是为了帮我,才把球拍打断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替我买球拍。” 她踮起脚尖凑到李时一耳边,低声说:“我就是想找个借口约你出来逛街,笨蛋!” 少女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带来一阵清甜的香气,李时一不自然地往后靠了靠,与温淼拉开了些距离,“那街也逛了,我回家了。” “等等啊,李时一,午饭时间到啦!我们先去吃午饭嘛,吃完饭再去楼上看电影好不好?”温淼边说边拉着她往餐厅走。 李时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身影,恰好走进温淼要去的那家餐厅。 “那...吃个饭也行。”李时一装作被温淼说服的模样。 两人走进餐厅,时间尚早,不用等号排队。温淼掏出手机扫码点餐,选了几样招牌菜和两杯果茶。 李时一摆弄着桌上的餐具,眸光落在了靠窗的角落处。 苏念青和那位女士相对而坐,先前在商场门口距离太远,又隔着刺眼的阳光,李时一没能看清对方的样貌。 此刻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她得以看清,那位女士看上去应当要比苏念青年长几岁,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 穿一身浅灰色亚麻西装,内搭白色背心,身材凹凸有致,李时一低头瞥了眼温淼和自己,是和她们这种还未完全长成的...不一样的女性魅力。 李时一不得不承认,西装女士是个样貌气质都很出众的女人。 这家店上菜很快,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桌。李时一收回偷看的目光,心不在焉地夹着菜,吃了没几口,她的视线又飘向了靠窗那处。 那位西装女士给苏念青夹了好几次菜,苏念青也帮对方夹了一次菜。 !!! 李时一握筷子的手紧了又紧,碗里的米饭几乎要被她打成糍粑。 她要收回前面那句评价!!!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大人,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夹菜呢? “李时一,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一直发呆?”温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终于唤回了她的神魂。 “嗯?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看什么电影?”温淼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几部正在热映的影片简介,“还有,你嘴里早就没菜了,一直在空嚼什么啊?” “你等等,我去个洗手间。”李时一瞥见苏念青起身离座,立刻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一路小跑着穿过餐厅,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稍稍平复了下呼吸,李时一才一脸平静地走进去。 苏念青刚从隔间出来,抬眼便看见了那嘴硬小孩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 小孩微微俯身,任由清冽的水流穿过指尖。那双手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冷水浸润下,每一个指节都泛起浅浅的粉,如同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 “浪费水,可不是个好习惯哦。”苏念青走近,轻声提醒。 李时一默默收回手,感应水龙头停歇下来。她没有转身,目光透过镜面与苏念青相遇。 镜中的苏念青一身红裙,凑近了才看清,她锁骨上缀着一条极细的锁骨链,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纤细。 “没有浪费。”李时一对着镜子说,“在洗手。” 苏念青抬眸,与镜中的少女对视。方才远远一瞥,那个与她同行的女孩子明显精心打扮过。 而眼前这个嘴硬小孩,随意得有些近乎任性了。宽松的t恤,运动短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碎发凌乱地翘着。 这模样,说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她也信。 “这样可不行。”苏念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过来人的经验,“和女孩子约会,总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对方才会更开心呀。” “女孩子是很敏感的,你有没有用心,见你第一眼,她就能看出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少女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即便这样随意的打扮,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骨相。 不过想来也正常,她的母亲长得便极为漂亮,陈总虽说为人不行,但样貌也是极其出众的。这样的两个人生下的孩子,怎么会不漂亮呢。 李时一快速否认:“不是约会。”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苏念青被她这急于否认的模样逗笑,抽出纸巾细细擦干手上的水珠,“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脸皮薄,姐姐就不打扰你约会了。” 看她要走,李时一急忙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真的不是约会,我把她的球拍打断了,今天是来赔她新球拍的。” 苏念青脚步微顿,回眸看来:“小孩,别这么紧张,我不是你们的教导主任,不抓早恋,可以放开姐姐了吗?” 李时一默默松开了手,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让眼前这个人误会。不想让她以为,自己和温淼是那种可以约会的关系。 苏念青没再多言,转身欲走。 高跟鞋刚踏出一步,身后又一次传来那道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 “那你呢?” 苏念青回眸,对上那双微微抬起的眉眼,走廊的灯光落在少女清澈的眼底,映出了她心底的紧张。 “我什么?” 满腹疑惑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李时一浅浅呼吸着,终是将那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和她......是在约会吗?” “嗯?不觉得我要当你后妈了?”苏念青笑着反问。【】 6、06 李时一被她问得愣了一瞬,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面对这个女人,她总是有种莫名的紧张。 苏念青注视着小孩紧绷的下颌线,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 这笑意不似温淼那般明媚天真,而是带着成年女性才有的慵懒风姿,眼尾略微一挑,便是藏也藏不住的风情。 “小朋友,大人的事情不要打听太多。” 李时一被这个笑容晃得失神了片刻,苏念青的笑像陈年的酒,初尝清冽,后劲却让人晕眩。 待她回过神时,苏念青已转身离去。 “我才不是小朋友,很快就满十八了。”李时一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反驳。 ...... 回到座位时,温淼关心道:“你怎么去那么久?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洗手间挺好看,多待了一会。”李时一随口搪塞。 落座后她端着果茶猛吸了好几口,目光再次往角落里飘。 苏念青已经回到座位,依旧是和那位西装女士相谈甚欢,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趣事,逗得她掩唇轻笑。 “有什么好笑的......”李时一叼着吸管,心中腹诽,“和我说话时,怎么不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温淼碰了碰她的手臂:“你不吃了吗?” “饱了。”李时一收回视线,看饱了,吃不下。 “那我们先去看电影吧?”温淼抓起手机说,“刚才等你的时候,我已经买好票了。” 李时一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人家已经买好票了,再说不去就有些难看了。 不过是同学间看场电影,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完账,两人一起乘坐电梯上楼。 温淼选的是一部时下热门的爱情片,放映厅里人不多,没有谁会愿意把周末浪费在无聊的爱情片上,除了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情侣。 李时一抱着爆米花和可乐找到座位,影厅里灯光渐暗,银幕上是长得让人有些心烦的广告,许久之后,广告终于结束,绿底龙标出现在银幕上。 明暗交替之间,她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亮眼的红。 心脏开始不受控地跳动。 李时一抿了抿唇,在立体环绕的背景音中,轻声低语:“好巧,又遇到了呢。” 苏念青和同伴沿着影院台阶往上走,昏暗的光线下,她并未注意到后排的李时一和温淼。 她手中捏着电影票,在昏暗的影厅里找着座位,她们的座位较为靠前,和李时一隔了几排。 两人坐下后,小声交谈了几句,就一起望向了银幕。 故事从女主的梦境开始,怪诞离奇的梦境中藏着她对生活的厌倦。 李时一看似在看电影,实则余光一直瞥向苏念青。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苏念青精致的侧脸,以及垂在颊边的几缕碎发。 影院里的凉气开得很足,西装女士很体贴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肩头,偶尔还将手中的爆米花递给苏念青。 整场电影放了什么,李时一半点都没看进去,她的视线全被前方那抹身影占据,只在苏念青偶尔拈起爆米花时,才跟着抓起一把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有些大,温淼不时侧头看她,用气音关切地问:“午饭是不是没吃饱?你中午好像没怎么动筷子。” 李时一含糊地应了一声,满嘴的爆米花甜得发腻,糖浆像是糊住了喉咙,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端起手边的冰镇可乐猛灌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暂时冲散了那股黏腻的甜。 可不知是不是爆米花的甜味太过霸道,连可乐都尝不出该有的滋味,只剩下细密的气泡在舌尖噼啪作响,刺得她微微蹙眉。 就像那抹霸道占据她视线的红,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李时一看着苏念青和那位西装女士相偕离去的背影,恍惚觉得舌尖的麻意似乎还未消散一般。 “这部电影真好看,女主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温淼还沉浸在剧情里,絮絮说着观后感。 “嗯,好。”李时一根本不知道剧情讲了什么,只能随口应和。 两人顺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出了影院,温淼透过玻璃幕墙望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现在回去太阳正烈,要不我们去电玩城再玩会儿?” 不等李时一回绝,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示意:“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角落接起电话:“秦姨?” “时一啊,晚上来阿姨家吃饭。我一早就煲上靓汤了,用的还是你柚子姐前阵子寄回来的老山参,特意给你补补身子。” 比起继续陪温淼消磨时光,李时一更愿意去秦姨家,她应下邀约,回到温淼身边说:“抱歉,下午还有别的事。” 温淼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扬起笑容:“没关系,那我也回家写作业了。”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啦。”温淼甜甜一笑,“你能陪我吃饭看电影,我已经很开心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李时一点头作别,出了商场径直打车前往秦姨家。 秦姨家坐落在城东的半山别墅区,这里与李家老宅隔得不算太远,只是半个山头的距离。不过李时一已经许久没回过老宅了,那里承载着太多她不愿触碰的回忆。 山道幽静,两旁古木参天,蝉鸣鸟叫声不绝于耳。多年前,这片山区就被划为生态保护区,禁止任何新的开发。 早年建在这里的宅院,如今反倒成了稀缺资源,江城有头有脸的富豪大多在此地有房产,此处便也成了许多年轻人拍照打卡的热门景点之一。 出租车在半山腰一栋白墙青瓦的仿古宅院前停下。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少女,一身衣衫看起来很普通,应当也是来这网景点打卡的年轻人。 “小同学,这里拍照确实出片,不过这个点不太好叫车,需要我等你吗?”司机好心提醒。 李时一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原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大下午的,在这处不容易拉到客人,不如稍等片刻。 结果就见她直接走向那扇气派的大门,更让他惊讶的是,门禁的人脸识别系统应声开启,厚重的黄铜包边木门向内打开,隐约露出了院内一角。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出租车司机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木门,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踩下油门驶离。 ...... 李时一踩着青石板小径往主屋走去,目光随意地扫过庭院。 这处院落堪称李家老宅的翻版,也不知秦姨当初装修的时候,是不是就拿着外婆家的图纸照着做的。 翠绿的草地上,种着几株姿态古拙的罗汉松,最小的那棵已有碗口粗细,墨绿的针叶在阳光下泛着碧玉般的光泽,大的更是足有一人合抱。 小径尽头是一方锦鲤池,池水清澈见底,数十尾锦鲤悠然游弋,一尾丹顶三色锦鲤浮上水面,大口吞吐着池边人投下的鱼食。 池边错落点缀着几方太湖石,石缝间生长着些兰草,淡雅的花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站在池边的女人穿一身碧青色绣花旗袍,身形窈窕,长发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 她原本垂眸望着池中游鱼,听到李时一的脚步声,笑着抬眸朝她望去,招手道:“快过来看看,这些家伙长得可比你还要壮实了。” 李时一快步走到秦淑仪身旁,从她手中接过鱼食,往水面洒:“秦姨这话可不对,我总归比它们是要结实些的。”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秦姨家吗?”秦淑仪又抓了把鱼食递给她,目光温柔,“那时候你还没这池沿高,蹲在池边玩水,一个不留神就栽了进去。幸好那时这些鱼还小,不然非把你这个小不点当鱼食吃了不可。” 李时一望着池子里争食的鱼群,摇头道:“不记得了。” 儿时的许多记忆都已模糊不清,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使然。年少时接连失去至亲的痛苦,让她的记忆选择性地封存了那些太过鲜活的往事。 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像是已经褪色的老照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瞧秦姨这记性,小孩子家那个年纪本来就不记事。”秦淑仪笑着拍掉手上的鱼食碎屑,“走,喝汤去。今天这汤你可得多喝两碗。” 李时一跟着秦淑仪走进主屋。 与外观的刻意仿古不同,室内的装修风格现代而舒适,客厅左侧摆着一整套米白色布艺沙发,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 浓郁的鸡汤香气飘散在整个客厅,秦淑仪进厨房盛了一碗鸡汤,汤里还躺着一只表皮金黄,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腿。 “快尝尝,这汤从早上就开始炖了,高三学习辛苦,得好好补补。” 李时一接过汤碗,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执起汤匙,轻轻搅动碗里清亮的汤汁,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浓郁的鲜香在舌尖绽开,小火慢炖的鸡汤醇厚鲜香,不见一丝油星。 “秦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李时一笑着夸了一句,放下汤匙,才想起回答先前的问题。 “其实也不算太辛苦,班里没几个同学要参加高考,氛围挺轻松的。” “出国留学也要用功准备啊。”秦淑仪不赞同地摇头,“高三就是高三,学习哪有不辛苦的?” 她的视线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抬手捏了捏。指尖触到的尽是硌手的骨头,几乎摸不到什么肉。 秦淑仪心底不由一阵发酸,这孩子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身边也没个长辈关心。 “哈哈哈,秦姨,有点痒啊。”李时一笑着侧身躲开。 “别给我打马虎眼。”秦淑仪故意板起脸,“是不是整天不好好吃饭,光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呢?” “没,我就上次吃了一顿,还被你逮到了。” 秦淑仪轻哼一声:“我早说从老宅安排一个阿姨去照顾你,你非不同意。以后每个周末,都到秦姨家来吃饭,我得亲自盯着你才行。” “好,我有空一定来。”李时一乖乖应下。 “这还差不多。”秦淑仪神色稍霁,“先把这汤喝完,我让阿姨再给你炒几个菜。” 李时一依言埋头喝汤,一碗汤刚喝完,阿姨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望了眼窗外还亮着的天色,有些迟疑地问:“秦姨,这个时间吃晚饭,是不是早了点?” “早什么早?饭做熟了就吃,哪有早晚之分。”秦淑仪端着一碗米饭搁到她面前,“快吃。” “好,我这就吃。”李时一认命地端起碗,小口小口扒起饭来。 其实她每日三餐都按时吃,食量也不算小,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代谢最快的时候,即便一顿吃上个四五碗米饭,那些热量也很快就被消耗殆尽,半点不往身上长。 用完晚餐,李时一又被秦淑仪看着吃了不少水果,才被允许放下筷子。 秦淑仪沏了一壶普洱给她消食,李时一安静陪着喝了会儿茶,等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才起身告辞。 “等着,我叫司机来送你。”秦淑仪说着已经拿起手机。 “别麻烦司机了。”李时一摆手拒绝,“您就让我自己走走,消消食吧,我撑得都快吐了。” 她说着还揉了揉肚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吃撑了。 秦淑仪拗不过她,只得跟着起身送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到家了记得给秦姨打个电话啊。” “知道了。” 李时一挥了挥手,沿着山道往回走。 山间夜雾渐渐弥漫开来,路灯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团。 李时一捡了根笔直笔直的木棍握在手中,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劫道的,她这根木棍就派上用场了。 正这么想着,身后便传来一阵刹车声。 明亮的车灯穿透了薄雾,将前路照得一片通明。 李时一回眸,看见了驾驶室里一身红裙的女人。【】 7、07 夜色如墨,山间薄雾氤氲。 周遭的虫鸣与风声正在渐渐远离,世界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李时一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时发出的巨响。 强光之下,她其实看不太清楚车内人的面容。唯有那抹鲜艳的红裙,以及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即便隐在车厢的暗影里,依旧明亮无比。 咔哒一声,车门推开。 苏念青迈步下车,走向被光柱笼罩的小孩,鞋跟叩击路面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李时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从黑暗的背景中剥离,轮廓从模糊到渐渐清晰。 这一幕,像是宿命一般,那人从黑暗中走来,步履坚定,跨过明与暗的交界,一步步走向她。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苏念青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扫过她手中紧握的长棍。 李时一悄悄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如实说:“刚在一个长辈家吃完饭,正要回去。” 苏念青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上车,我送你。这个时间在山里,叫不到车的。”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散步下山就行。苏秘书怎么会来这边?”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刚处理完。”苏念青随口回道。 李时一有些诧异:“今天不是周末吗?” “打工人哪有什么周末可言。”苏念青轻笑,牵起李时一的手腕往车边带,“走吧,小老板,车是你家的,油也是你家的,不用替我省钱。” 李时一被她牵着往前走了两步,才敢稍稍垂下视线,望向两人相触的手腕。 苏念青的手有些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李时一猜,那上面一定涂了层透明的指甲油,才会在夜色里也这么亮。 走到车边,苏念青松开手,转身去拉车门。 腕间微凉的触感消失,李时一再次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凉意,以及苏念青身上的香气。 “别发愣,上车吧。”苏念青出声提醒。 李时一侧身坐进了车内,连带着那根笔直笔直的木棍,也拖进了车厢,棍子太长,后半截还露在车门外。 苏念青心中好笑,这个年纪的孩子,果然都带着点中二,路边捡到一根木棍都当宝贝似的舍不得丢。 “你笑什么?”李时一不明所以地问。 苏念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在想,该怎么把你这个宝贝完整无缺地运下山。” 李时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棍子,耳根不由有些发烫,她连忙钻出车厢,将那根木棍倚在路边,又飞快坐回副驾驶座。 苏念青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偏过头看她,语气似哄小孩一般:“你要实在喜欢,等我回去换一辆车来接你也行。” “没有,我不喜欢。”李时一绷着下颌摇头否认。 她一点都不希望,在苏念青眼里自己是个会抱着棍子当宝贝的幼稚小孩。 “行,不喜欢就不喜欢,把安全带系上。”苏念青提醒她。 李时一去抓身侧的安全带,摸索着往卡扣里送,试了几次都对不准位置。 “等一下,我来。” 苏念青解开了自己身侧的安全带,侧身靠了过来,半趴在李时一上方。 “我想起来了,周五的时候,车队的人说过,这辆副驾的安全带有些问题,还没来得及送修。” 她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拂过李时一的脸颊,带着清甜的香气,像某种热带水果的味道。 李时一屏住呼吸,纤长的睫毛低垂,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回应。 苏念青接过她手中的安全带,尝试着对准卡扣,几次未果后,她不得不俯身凑得更近,柔软的发丝随之垂落,滑过李时一的脖颈,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痒意。 李时一拼命忽视那股痒意,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两人之间贴得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肌肤散发的温度,也能嗅到对方的气息。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这样近的距离,难免显得有些过于暧昧。 李时一恍惚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被人拥抱的错觉,她只要抬起手,便能将这份温香软玉拥入怀中。 她拼命克制着这种奇怪的念头,自己和苏念青根本不熟,这样去抱人家,肯定会被当成变态的。 苏念青并未察觉到身下的小孩在想些什么,仍在专注对付那个不听话的卡扣。 “咔哒!” 于李时一而言堪称天籁般的声响传出,安全带终于顺从滑入了卡槽。 “搞定!” 苏念青轻呼一口气,直起身时,她才察觉到两人的距离实在过于近了。 她的眸光在李时一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退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向山下驶去,李时一悄悄将汗湿的掌心在裤子上擦了擦。 “抱歉。”苏念青轻声开口。 李时一擦手的动作一顿,偏头望去,车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在苏念青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刚才靠得太近了。”她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虚握在方向盘上,话音很轻,“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李时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不会,想说其实很舒服,甚至有些贪恋那份靠近的温度。 但这样的回答太过逾矩,苏念青一定会觉得她很奇怪。 李时一的沉默,让得车厢里也安静了下来。 苏念青不再开口,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穿梭在夜色中。 晚高峰已经过去,道路畅通无阻,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临江苑那堪称豪华的大门前。 “你在车里等我一会,我下去登记一下。”苏念青交代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不用麻烦了,我走进去就行,谢谢你送我回家,苏秘书。”李时一礼貌道谢。 “那我陪你走到楼下。”苏念青说着,将车子驶入小区门口的临时停车位。 李时一没有拒绝,能有人陪着回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车子停稳,李时一伸手去解安全带。方才怎么都扣不上的卡扣,此刻又像是焊死了般纹丝不动。 试了几次无果,她只得抬眼望向苏念青,满脸无辜:“......我打不开。” 苏念青鼻间逸出一声轻笑,她解开安全带,俯身靠了过来。 清雅的香气再次将李时一笼罩,苏念青伏在她身上,伸手拨弄着卡扣,这一次的救援比之先前还要漫长,李时一险些被长时间的屏息憋死。 良久之后,安全带终于弹开,被束缚许久的身体重获自由。 苏念青刚直起身,就见李时一靠在椅背上用很急促的频率小口呼吸。 更重要的是,一缕鲜红的液体从她鼻间缓缓流出。 李时一也察觉到了异样,伸手要去碰。 苏念青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的动作,“别碰,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鼻血涌得更急了些。鲜红的血珠接连滴落在雪白的t恤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没事......”李时一本能想要仰头。 “别动!”苏念青固定住她的后脑,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放轻动作为她擦拭,“仰头会让血液倒流,很危险。” 她的手很稳,一点也不因见血而慌张:“你鼻子有受伤吗?流这么多血不是小事,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李时一声音闷闷的,带着些鼻音,“可能是今天喝的鸡汤。” “鸡汤?” 李时一刚要点头,又被苏念青按住脑袋。 她只好开口解释:“今天在秦姨家,她炖了老山参鸡汤,非要我喝了两大碗。” 苏念青闻言,提起的心落下了许多,看了眼已经止住的鼻血说:“没事就好,走吧,回去洗,擦不干净了。” 两人下车往小区里走,幸好夜色已深,路灯只开了半数,昏黄的光线掩盖了李时一的狼狈。 不过一进电梯,明亮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光可鉴人的轿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鼻尖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t恤上更是血迹斑斑。李时一尴尬地捂住鼻子,另一手揪着衣襟上的血渍,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血渍揪下来了一般。 “别揪了。”苏念青拍开她的手,“回去用冷水泡一泡就好了。” “哦。” 电梯在顶层停下,李时一抢先迈出,解开门锁后,她又侧身让开:“请进。” 苏念青踏入玄关,目光掠过空旷的客厅,极简的装修风格让这个家显得格外冷清。 “拖鞋。”李时一从鞋柜里取出双崭新的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 “别乱动,小心一会又流鼻血。”苏念青扶住李时一的胳膊,将人拉起,自己俯身换上了拖鞋。 换好鞋,她又问道:“卫生间在哪?” “那边。”李时一指向走廊尽头。 苏念青拉起小孩的手,将人往卫生间里带。 进了卫生间,她抽出几张湿巾,一手握着李时一的下颌,仔细替她擦着脸上的血迹。 擦干净后,她的眸光落在李时一的衣服上,“把衣服脱了,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8、08 “啊?” 李时一瞪大了双眼,双手攥紧了t恤下摆,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苏念青鼻间又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被她的反应取悦了。 她伸手,安抚般轻拍了拍李时一的肩头:“小朋友,别紧张。没让你在我眼前换衣服。” “......哦。” 李时一迟钝地应了声,虽然仍有些发懵,但也听话地回了卧室,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抱着那件染血的t恤回到卫生间。 “给我。”苏念青朝她摊摊手,接过那衣服,放在水龙头下打湿,搓揉着。 李时一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一身红裙的女人站在洗手台前,微弯着纤腰,白皙的指节抓着打湿的衣衫,搓出满手雪白的泡沫。 这画面很家常,很温馨,就像是她想像中的妈妈一样,会带着温柔的笑意对孩子说,怎么把衣服搞这么脏,脱下来我给你洗。 这是李时一贫瘠的回忆里,不曾有过的风景。她怔在门口,放轻呼吸,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碎这场美妙的幻梦。 等到苏念青拧干衣衫上的水,转过头问她要衣架时,李时一才恍然回神。 她走上前,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件已经洗净的t恤:“麻烦你了,苏秘书。你去客厅休息吧,我自己来晾就好。” 晾好衣服后,她又小跑着折返,走到冰箱前问苏念青:“你想喝什么?” 苏念青捏着一张纸巾,擦着手中的水珠,摇头道:“谢谢,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苏秘书。”李时一又喊了一声。 苏念青脚下步子一顿,回眸望去,看见那小孩双手扒着冰箱门,半个身子藏在冰箱后,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门口。 “怎么了?” “谢谢你。”李时一说得很认真。 苏念青展颜一笑,似百花齐绽:“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工作职责?”李时一眼底有一丝困惑,“你...苏秘书的工作内容,也包括帮老板的小孩洗衣服吗?” “那倒没有,帮你洗衣服不是因为你是老板的小孩。”苏念青面上的笑意真实了许多,“只因为,是你。” 话落,她朝李时一挥了挥手,转身拉开房门。 李时一望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只留下玄关感应灯孤独地亮着。 她从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冰凉的触感与那日苏念青给她的饮料有些相似。 “因为是你......?”李时一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什么意思,难不成,苏秘书真的想给她当后妈? 客厅很安静,李时一站在冰箱前喝光了一瓶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掏出手机给秦姨报了个平安,便回房冲澡,换上睡衣,坐到书桌前摊开作业本。 高三生的习题就像个无底洞,永远也写不完。 周日,李时一在家里写了一整天的作业。周一回到学校,又是周而复始的枯燥课程。 一连几天过去,她再没机会遇到苏念青。 想来也是,对方要上班,她要上学。两人就像是运行在不同轨道的星球,有着各自的轨迹,又哪来那么多巧合可以一直遇见。 转眼又到了周五,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沸腾,学生如泄洪般涌向门口。 温淼和她的同桌赵玥没急着离开,两人手拉着手来到李时一的座位旁。 赵玥在好友的眼神鼓励下,开口邀请:“李时一,明天我生日,你想一起来玩吗?” 李时一收拾书包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邀请她的女孩。 赵玥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悄悄往温淼身后躲了躲,用更小的声音说:“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时一,一起去嘛。”温淼出声帮好友解围,“赵玥家在江边有家度假酒店,她妈妈特地预留了场地给我们,班里很多女生都会去的。” 李时一轻轻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地址我待会儿发给你。”赵玥双眼一亮,说完便拉着温淼快步离开了教室,像是生怕李时一会反悔一般。 李时一低头继续收拾书包,单肩背起,离开已经空下来的教室。 校门口早已被各色豪车挤得水泄不通,家长们或保姆阿姨们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自家孩子的身影。 李时一绕过那些光鲜亮丽的车流,背着书包独自走上人行道,朝家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中,李时一将书包扔在玄关,坐在换鞋凳上,脚下的鞋子脱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上周陪温淼给赵玥挑的生日礼物。 自己,似乎也该准备一份。 可送什么好呢? 她扭头望向空荡荡的客厅,对着空气问:“想想同学,我同学明天生日,该送什么礼物?” 智能家居温和的女声很快响起:【在的,小主人。请问是送给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呢?】 “女同学。” 【女同学呀,十八岁的女孩,礼物可以选择非常多呢。像是裙子、高跟鞋、口红,都是非常受欢迎的选项。】 李时一想了想,摇头道:“我和她没那么熟,送这些不太合适。” 智能管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运算搜索,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嗯......那就送她习题集吧,高中生肯定会喜欢的。】 “......谢谢你的建议。” 李时一摇了摇头,重新套上鞋子,推门走了出去。 电梯一路下行到地下车库,李时一来到自家车位前,推出那辆落了些灰尘的山地车。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车子上积攒的薄尘。 这辆车是高二时买的,刚买来时新鲜了一阵,经常骑着去上学,最近倒是很少碰了。 “抱歉呀,原来我也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李时一跨上车,对着自行车小声道歉。 “叮铃铃~!”白皙的指节拨弄着车铃,就像是车子在说没关系一般。 “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生气,那我们出去放风吧!”她说着,脚尖轻点,骑着山地车出了地下车库。 驶出小区,拐上滨江主路。李时一调整着呼吸节奏,逐渐加快速度,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江水微腥的湿润感,吹起她的校服衬衫,猎猎作响。 晚霞落满江面,波光粼粼,似无数碎金洒落。对岸的城市轮廓在夕阳中,泛起一层金色光晕,像极了珍藏多年,被岁月侵蚀得昏黄的明信片。 快骑一阵后李时一渐渐放慢了骑行速度,任由单车沿着江岸滑行,她并不着急赶往目的地。 这场骑行,本就是一场与黄昏、与江水、与自己的约会。 等到天边的霞光被深蓝吞没,城市接连亮起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化作另一条流动的星河。 李时一才调转车头,朝着远处那家大型超市骑去。在超市门口放好车,迈步走进超市。 她其实也没想好该买什么,只是觉得空手赴约总归失礼,于是便随着周末采购的人潮,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游荡。 一楼都是些生鲜食物,赵玥家开酒店的,自然不缺这些。李时一直接乘坐扶梯上了二楼,来到儿童玩具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乐高专区尤其显眼。李时一的目光很快被霍克沃茨城堡吸引,她推着购物车靠近,从货架上拿起一盒放进了车里。 停顿两秒,又伸手拿了第二盒。 这个系列她都没有收藏,一盒送给赵玥,另一盒留给自己,正好。 “一模一样的乐高,买两盒做什么?” 微哑的女声带着隐约笑意,从身后传来。 李时一闻声回头,看见苏念青就站在几步之外,含笑望着她。她手边也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已经堆了些生活用品。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时一有一瞬的愣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 片刻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苏秘书,好巧。” 苏念青推着购物车走近,目光在她购物车里的两盒乐高上掠过:“这么喜欢哈利波特吗?” 李时一轻摇了摇头:“不是,同学生日,来挑礼物。”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苏念青了然一笑:“是上回跟你约会的那个小姑娘?” “不是约会。”李时一立刻否认,“是她同桌。” “嗯......”苏念青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在那两盒乐高上,“送乐高啊,拼起来还挺需要耐心的,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哦。” 李时一沉默片刻,如实说:“我不知道该送什么。” “所以你就选了自己喜欢的乐高?” “嗯。” “那姐姐帮你出个主意。”苏念青说着,目光在货架上逡巡。 很快,她伸手取下一个印着丑萌丑萌玩偶的盒子,“这个怎么样?” 李时一看向她手中的盲盒,表情有些复杂:“你不觉得......这种娃娃有点幼稚吗?” “这可是现在最受欢迎的系列,拆盲盒的快乐,你同学一定会喜欢。” “你也喜欢吗?”李时一小声追问。 “当然不!”苏念青下巴微扬,话音含笑,“姐姐可是成熟的大人,怎么会喜欢小孩子玩的东西。” 李时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她接过苏念青手中的盲盒,放进购物车,然后拿起其中一盒霍格沃茨城堡,转身将它放回货架。 在转身的瞬间,她动作极快地从货架上取下另一边同系列的盲盒中,单独摆放的小盒子,将它悄悄藏在了霍格沃茨城堡的盒子下面。 做完这些,她才若无其事地看向苏念青:“你还有东西要买吗?” “嗯,还得去补充点口粮。你要是买完了,我就先......” “没有,我没买完。”李时一打断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不止。 她顿了顿,才接着问:“一起逛超市的话,会打扰你吗?”【】 9、09 “当然不会。”苏念青的笑颜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明艳得有些晃眼,“一起逛有个伴,挺好。” 李时一的嘴角立刻不受控地向上扬起,她推着购物车,脚步轻快地跟上苏念青,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苏念青偶尔会停下,拿起货架上的东西查看配料表,有的被她放入购物车,有的则被放回原位。 李时一就像个小尾巴,苏念青拿什么,她也跟着拿什么,放东西回货架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苏念青很快发现她的小动作,轻笑着说:“你怎么像个跟屁虫似的,我买什么你就买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挑的东西,应该会很好吃。”李时一回答得一本正经。 “你平时自己都不买零食吗?” “买的。”李时一的目光落在苏念青手中那包果蔬麦片上,“但我想知道,你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苏念青手上动作一滞,眼眸微抬,对上了李时一的视线。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一身宽松的浅灰色休闲服,长发随意披着,比起平日的干练,更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柔软,也比李时一,稍稍矮了几公分。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黏糊糊的?”她笑着抬手,揉了揉李时一的发顶,“难怪你们学校的小姑娘被你迷得团团转。” 李时一又一次被人揉了脑袋,她怔在原地,眸光定定落在苏念青含笑的面颊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李时一才小声咕哝:“你好像,很喜欢摸别人脑袋。” 苏念青收回手,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我啊,只喜欢摸可爱孩子的脑袋。” “可爱孩子?”李时一喃喃低语,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评价。 “快跟上,不然不等你了。”苏念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时一连忙推着购物车,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走到冷藏区,苏念青俯身挑选,拿了几盒低卡低脂的酸奶放进购物车。 李时一犹豫了片刻,也跟着伸手,拿了几盒同样的酸奶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 苏念青瞥见她的动作,俯身,从她的车里取出那几盒酸奶放回货架,转而拿起一排旺仔牛奶放了进去。 “不喜欢喝,就不要勉强。”她的话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喏,这才是小孩喝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喝酸奶?” 李时一确实不喜欢喝酸奶,她从小就不喜欢那种又酸又黏糊的口感。 苏念青手肘搭在购物车上,另一手抬起,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笑意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溢出:“我们当秘书的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力要好。” “你眼力这么好,工资应该很高吧?”李时一接话。 苏念青红唇微抿,嗔她一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破小孩怎么专挑人痛处问呢?” 话虽如此,她的眼底倒是不见半分恼意。 李想集团的薪酬在业内已算是相当优厚,作为总裁办的秘书,苏念青的收入绝对算得上可观。 只是她的开支同样不小,每个月能存下的工资,也就不算太多了。 “所以你工资不高是不是?”李时一执着地追问。 “好啦,别操心姐姐的工资了,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苏念青笑着岔开话题。 “没了。” “那去结账吧。”苏念青说完,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去。 李时一跟在她身后,两人分开,排在不同的队伍后等待结账。 买完单,李时一提着个大大的购物袋走出超市,裤兜也塞得鼓鼓囊囊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苏念青也提着袋子出来了。 超市里冷气开得足,乍一踏入夏夜的暖风中,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层薄汗。 夜风带着微燥的热意,吹乱李时一额前的碎发,她望向苏念青:“你开车来的吗?” 苏念青摇头:“那天送你回家的车是公司的。” 听到这个回答,李时一心中一喜,斟酌着开口:“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你开车?”苏念青有些意外。 “嗯,我开车来的。”李时一扬起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你住哪里?我可以送你。” 这笑容太明亮,是少年人才有的不设防的灿烂。苏念青被这笑晃了下眼,数次见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露出这样符合年龄的笑。 “那就多谢小李总送我回家了?”苏念青顺着她的话开了个玩笑,压低声音报出了自家地址。 “礼尚往来。”李时一脚步轻快地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等苏念青看到那辆停靠在超市门口的山地车时,还是忍不住失笑:“这就是你‘开’来的车?” 李时一点点头,理很直气很壮:“我还没满十八岁,不能考驾照。” “挺好,还是敞篷的呢,正适合夜间兜风。”苏念青笑着朝李时一伸手,“把你手里的袋子给我,我一起拎着。” “不用,太重了,挂前面。”李时一将两个购物袋一左一右挂在车把手上,调整好平衡,然后长腿一跨坐上座椅,回头示意,“上车吧。” 苏念青侧身坐了上去,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矜持地扶着后座铁架,整个人绷得很紧。 “你这样,会摔跤的。”李时一提醒道,“你可以拉着我的衣服,也可以揽着我的腰,我不介意。” “你不怕痒吧?”苏念青不放心地问。 “不怕,你抱吧。” 夜风送来了李时一带着笑意的声音,苏念青终于放松下来,手臂环上她的腰。 夏日衣衫单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腰腹紧实的线条,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 年轻人的体温,比她的略高一些,掌心渐渐开始发烫,她不自觉动了动手指。 平稳行驶在路上的自行车忽地晃了一晃。 “啊!” 苏念青轻呼出声,本能地收紧手臂,整个人更加贴近了李时一的后背。 这一下,掌下的肌肉轮廓更加分明了。苏念青在心中轻叹,难怪这小孩能把男同学揍成那样,看来确实不是花架子。 “抱歉。”李时一的声音带着些颤音,“刚才手滑了一下。” “没事,我胆子没那么小。”苏念青调整了一下姿势,搭在她腰上的手松了一些,但还是抱得很紧。 李时一放慢了骑行速度,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路程。腰间那只手存在感十足,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让她心跳微乱。 “你以前也这样载女同学回家吗?”苏念青闲聊似的问。 “你是第一个。”李时一乖乖回答,“以前都是一个人骑车出来放风。” “那我很荣幸哦~” “嗯。”李时一低应了一声。 她埋头继续骑行,苏念青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揽着她的腰,另一手微微张开,任由晚风从指尖流淌而过。 自大学毕业后投身职场,整日忙于会议、文件和应酬,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闲下来,体会这种简单而真实的,属于生活本身的温柔了。 山地车宽厚的轮胎碾过斑驳的树影,穿过亮着各色霓虹的街巷,在一处略显年代感的小区门前停下。 小区外墙看着已经略显斑驳,所幸门口还有个老保安在岗亭里打着盹。 李时一单脚撑地稳住车身,伸手去解挂在车把手上的购物袋。 苏念青顺势接过,唇角弯起:“辛苦小李总专程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小心些。” 李时一撑着把手的手掌紧了紧,望着被路灯笼罩的苏念青,灯光下的她侧脸柔和,垂在肩头的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发光。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伸手探进口袋,摸出那个被体温捂了一路的盲盒,递到苏念青面前。 “...这个给你。”【】 10、10 苏念青没有伸手去接,眸光落在那个盲盒上,面上带着几分惊讶:“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我看你好像挺喜欢。”李时一低声说,“还有就是,谢谢你上次帮我止住鼻血,谢谢你。” “所以,这是谢礼吗?”苏念青含笑问道。 李时一点点头。 苏念青伸手,接过了那个盲盒,眼底似有星光在绽放:“谢谢,我很喜欢。” “那我回去了。”李时一说着重新跨上车座。 “等等。”苏念青叫住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这个给你。” 李时一眸光落在棒棒糖上,愣了愣,伸手接过。 “晚安,小朋友。”苏念青朝她挥手,“路上小心。” 李时一握着棒棒糖挥了挥:“晚安,苏秘书。” 话落,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念青。” 李时一转头,看见上次见过的那位西装女士正迈步而来。 “学姐,你怎么来了?”苏念青的声音有些惊讶。 那女人已经走到近前,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跨在自行车上的李时一,待看清她身上的校服后,视线又重新回到苏念青脸上,“来看看你。” 语调轻松熟稔,彷佛这样的深夜探访再平常不过。 苏念青:“那你也该先打个电话给我啊。万一我不在家,你不是白跑一趟。” “那我就等等你嘛。”西装女士说话时,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苏念青手中的购物袋。 李时一眼眸幽深,一直盯着那突然出现的女人,等她们打完招呼才开口道:“苏秘书,你有朋友来了,我就先不打扰了。” “等下。”苏念青叫住她,转向身旁的女人介绍道,“这是我大学时的学姐,俞薇。” 她又看向李时一,“这是李时一。” 李时一抬起头,对上俞薇含笑的目光,礼节性地露出个笑脸:“你好。” “你好,小同学。”俞薇笑着说,“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家吗?” 李时一摇头拒绝,蹬上自行车离开了。 骑出十几米后,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青和俞薇已经转身朝着小区里走去,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亲密得似一家人一般。 不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李时一收回视线,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车子很快转过街角。她又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次,已瞧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举起那根棒棒糖,对着路灯仔细端详。 双色拼接的棒棒糖,明黄的百香果与桑葚的深紫纠缠在一起,看起来酸甜交织,就像此刻她心里翻涌的滋味。 明明是讨厌的酸味糖,但因为是她给的,又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李时一小心将糖果揣进口袋,乘着夜色往家赶去。 ......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李时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猜测着,现在的苏念青在做什么,那位学姐女士离开了没有? 她不会在苏念青家过夜吧?应该不会吧? 李时一翻了个身,抓起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报平安,看着亮起来的屏幕,后知后觉想起,她根本没有苏念青的联系方式。 其实想得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再简单不过。只需要给秦淑仪打个电话,自然能轻易得到总裁办秘书的联络方式。 可她不想那么做。 李时一颓丧地丢开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心底憋着股莫名的烦躁,找不到出口发泄出来。 她气呼呼地捶了两下枕头,柔软的枕头承接了她所有的闷气。 被丢在一旁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 李时一不想理睬,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可电话那头的人极有耐心,一个不接,便紧接着打来第二个,第三个...... 她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指尖划过接听键:“柚子姐。”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电话那头传来秦柚活力十足的声音,“姐姐打了这么多电话都不接,忙什么呢?” “刚在洗澡,没听到。”李时一随口扯了个谎。 “我就知道你不会故意不接姐姐的电话。”秦柚笑嘻嘻地转入正题,“听我妈说,你前些时日在学校和人打架了?” “嗯。” “好家伙,干得漂亮!不愧是我秦柚带出来的兵。”秦柚的语气里满是赞许,“不过你的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生病了吗?” “没有。”李时一趴累了,重新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说出来让柚子姐乐呵乐呵......啊不是,是帮你分析分析。” 李时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柚子姐,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电话那头的秦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们小时一,这是情窦初开了啊。” “来和姐姐说说,你看上谁了,是你的同学吗?” “不是同学,不是喜欢。”李时一下意识否认,她不觉得自己喜欢苏念青。 两人只见过几次面,她也就是请自己喝了一次饮料,摸了两次脑袋,还给她洗了一次衣服,送了她一根棒棒糖而已,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人家呢? “哦,不喜欢人家啊,不喜欢人家你烦什么?”秦柚纳闷地问。 李时一:“不知道,就是有些烦,老是会想到她。” 秦柚又问:“她欠你钱了?” “没有。” “人家又不欠你钱,你又不喜欢她,你老惦记人家干什么?你这不就是看上人家了吗?” 李时一嘴硬道:“我不喜欢她。” “行行行,你不喜欢她,你要是老想她,就去找她嘛,女孩子都是要追的,知道吧。” 李时一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傻孩子,长得丑的挫男去追求美女,才叫打扰。像你这样的小漂亮去找她,那叫赏心悦目,叫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怎么能算打扰呢?” “可是,她好像有约会对象了。”李时一闷声说。 电话那头的秦柚继续胡说八道:“你不喜欢她,管人家有没有对象,你又不跟她谈恋爱。” “算了,柚子姐,你忙吧,我都听到有人喊你了。”李时一说完,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李时一放下手机,趴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连什么时候睡去的都不清楚。 ...... 次日,上午九点。 李时一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她皱着眉头摸到枕头下的手机,眯着眼睛接起了电话:“喂?” “时一,是我,你起来了没有?”温淼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起了。”李时一闭着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 “骗人!”温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的声音听起来就是没睡醒的样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发去赵玥家的酒店?我妈妈正好顺路送我。” 李时一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几分,“不了,别麻烦阿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那好吧......”温淼的语气有些失望,又不放心地叮嘱,“你别又睡着了啊。” “知道了,马上就起。” 挂断电话,李时一把手机丢在一边,坐在床上发了几分钟的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边。 看起来,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呢。 李时一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洗漱完毕,她趿着拖鞋走进衣帽间,拎了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换上衣服后,李时一站到镜子前,梳理着翘起的发尾。 犹豫片刻,她将长发全部拢起,在脑后扎成马尾,然后从架子上拿了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遮住了眼底那丝并未完全褪去的倦意,也挡住了不够整齐的头发。 周末上午的交通并不拥堵,李时一打车不到半小时就抵达了坐落在江畔的度假酒店。 赵玥的生日派对布置在了宴会厅,各色气球与鲜花将整个空间装点得很活泼,墙上挂着大大的粉色十八气球,叫人一看便知,小寿星今日将要成年。 班上大半同学都来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嬉笑声与乐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首名为青春的乐章。 “时一,这里。”温淼远远地朝她挥手。 李时一走过去,将包了礼物纸的盲盒递给今天的小寿星:“生日快乐。” 赵玥今天穿了条及膝的淡粉色长裙,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比平日更显几分娇俏。 她双手接过礼物,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绽开明媚的笑:“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别这么客气啦,我们都是同学嘛。”温淼接过话头,拉着李时一的手腕问,“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先去垫垫肚子,不然待会儿玩游戏该没力气了。” 说完也不等李时一回话,直接拉着她走向琳琅满目的自助餐区。 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水果和热食。空气中飘散着烤肉的香气和奶油蛋糕的甜香。 “这个小泡芙很好吃,脆脆的,咖啡焦糖味,不会太甜,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个三明治也不错...”温淼边介绍边夹,很快夹了满满一盘子食物。 李时一端着盘子,在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温淼端着两杯饮品在她对面落座,双手托腮,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她吃东西。 等李时一吃饱,温淼又拉着她加入同学们游戏阵营。有温淼带着,李时一可以和同学们玩到一处。 从击鼓传花开始,后来又是真心话大冒险,你画我猜,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一群高中生从上午开始,一直玩到黄昏,丝毫不见疲惫。 直到天色渐晚,江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玩闹了一整日的年轻人们才渐渐歇下,真正的生日晚宴即将开始。 晚宴的宾客不止这群高中生,还有许多赵家的生意伙伴与亲友。 李时一不喜欢这种场合,与温淼低声交代了一句,便溜出了喧嚣的宴会厅。 她本想去江畔吹吹风,然而刚走出宴会厅,就瞥见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前,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昨夜才见过的那位俞薇女士,陪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两人低头私语,姿态亲昵地往酒店里走来。 李时一顿住脚步,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身闪入大堂一侧的绿植景观后。【】 11、11 宽大的龟背竹叶片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刚好够李时一看清外界的动静。 俞薇并未察觉有人偷看,她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地听身边女人说话。 那女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袭香槟色缎面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皮肤雪白,有一张极其艳丽的脸,是与苏念青完全不同风格的美。 她和俞薇贴得很近,几乎是肩并着肩。两人穿过酒店大堂,走向电梯间,不知是不是要前往楼上的客房。 李时一屏住呼吸,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绿植缝隙外的两人。 手机摄像头捕捉到了她们的身影,食指悬在拍摄键上,半天未能按下去。 李时一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自己这样躲在暗处偷拍,和那些断章取义搬弄是非的网络喷子有什么区别? 中央空调送来徐徐凉风,拂过她发热的脸颊。 李时一闭了闭眼,还是收起了手机,悄悄从酒店大堂溜了出去。 她在江边吹了很久的风,直到估摸着切蛋糕的时间快到了,才重新回到宴会厅,和同学们一起,陪着赵玥唱生日歌,吹蜡烛,分蛋糕。 完成这些必要的社交礼仪后,李时一便告辞离开了。 ...... 次日清晨,李时一醒来之后,去武馆练了两个小时拳。 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随着每一次的挥拳,也一并挥了出去。 在武馆冲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她背着包,骑上山地车,朝着苏念青居住的小区骑去。 到了后,她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填了填肚子,然后就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掏出作业本写了起来,同时盯着小区出入口。 便利店的自动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进出的人换了不知多少拨,李时一始终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天色由明转暗,路灯一盏盏亮起,玻璃窗上倒映着少女孤单的身影。 一直守到便利店夜班店员都来交班了,李时一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骑上自行车,迎着夜色回到家中。 ...... 一觉醒来,又是让人绝望的周一。 李时一耷拉着眉眼,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到学校。进教室时,她瞥见请假许久的王大头,居然又来学校上课了,额头上的纱布换成了更小一些的创可贴,看起来伤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她现在没什么心情搭理对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昨天没写完的作业,埋头补了起来。 整个上午的课,李时一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琢磨的,还是苏念青和俞薇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酒店里撞见的那一幕。 午休时,温淼凑到了李时一的座位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时一,你有没有觉得,王子昂一上午都在偷看你?他会不会又想找你麻烦呀?” “嗯?有吗?”李时一茫然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她确实没注意到。 温淼环顾四周一圈,压低声音说:“有,他一直阴恻恻地盯着你。” 李时一随口应着:“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温淼见她兴致不高,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上课的时候,李时一眼角余光偶尔瞥向王子昂那边,果然瞧见那狗东西一直在偷偷盯着她。 她猜对方大概是上次吃了亏,憋着火想找回场子。 如果是一个多星期前,李时一大概还有兴致陪对方玩玩,但现在的她,对这种幼稚的挑衅已经没兴趣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苏念青。 于是她收回目光,只当没看见,不再搭理。 等到放学铃响,李时一动作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原地弹射起步,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三步并做两步地穿过走廊下楼,跑得像是身后有狗在撵一般。 其实倒也没有狗追她,李时一只是想快些赶到苏念青小区门口的那家便利店去,如果运气好,就能遇到下班归来的苏念青。 或许,还能装作路过,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心中有期待,脚下的步伐更是快了几分。 校门口依旧挤满了各色豪车,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李时一灵活地在车流与人潮中穿行,埋头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刚拐进一条相对人流不那么密集的岔路,前方突然闪出几道身影,堵住了去路。 李时一脚步微顿,抬眸打量这几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个个身材壮硕,满脸不善。 “李时一!” 带着些咬牙切齿意味的低喝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回头,就见一块红砖破空而来。 李时一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便是抬手护住了脑袋。 “砰!” 一声闷响,红砖砸在她的手肘上碎成两半,手臂有一瞬的酥麻,随后才是蔓延开来的剧痛,整条手臂几乎立刻无法动弹了。 李时一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勉强站稳身形。 “操你大爷的,反应还挺快。”跑得气喘吁吁的王子昂追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块红砖。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李时一忍着左臂的剧痛,将书包甩到地上,冷眼看向拎着板砖逼近的王子昂,“还是上次那一拍子,真把你打成智障了?” “嘴硬,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脑袋硬。”王子昂怒吼一声,朝那几人一挥手,“给我按住她!老子今天非要她脑袋开花不可!” 拦在李时一身后的几个外校高中生闻言,立刻缩小了包围圈。 李时一转头,冷眼看向那几个男高中生,“我劝你们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别稀里糊涂掺和进这种事,不然最后倒大霉的,一定是你们。” 那几个男高中生明显被她的气势唬住了,脚步微顿,互相交换着眼神,眼中有着犹豫。 “干!怕个毛!”王子昂怒吼着冲了上来,“出什么事我王家给你们担着,给我按住她,一人一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几个男高中生眼神一狠,不再犹豫,朝着李时一合围扑来。 高中生打架自然没有什么路数,只知道挥拳或是捡根木棍乱挥。 最先冲到前头的男生抡圆了拳头,直捶李时一脸颊而来。 李时一拧腰侧身,拳风擦着她鼻尖掠过。 她没有丝毫停顿,抬脚一记侧踢蹬在对方腰腹处。 “呃啊!”那男高中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腰子踉跄后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几乎是同时,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王子昂抡圆了板砖,朝着李时一脑门拍来,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她估计真得交代在这。 李时一眼神一凛,矮身避开了板砖,同时借势前扑,用未受伤的右肩撞进王子昂大开的中门。 “砰!” 两人的身体结实撞在一起。 李时一右手迅速探出,五指成爪扣住王子昂握砖的手腕,指尖扣住脉门,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和王子昂杀猪般的惨嚎同时响起。 砖块从他手中脱落,李时一脚尖轻巧一勾,下落的砖块在空中翻滚半圈,落入她的右手。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板砖入手的瞬间,她腰身回旋,借着拧身的力道,握着砖块反手一拍。 “砰!” 砖块结结实实砸在王子昂的额头,红砖断裂成两半,碎屑纷飞。 王子昂眼神瞬间涣散,鲜血顺着眉骨淌下。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双腿一软,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雇主倒下了,打手们还在继续。李时一痛殴王大头的时候,另外两名男高中生的攻击已经到了。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根短木棍,对准了李时一受伤的左臂,狠狠砸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李时一的左臂当即弯成了扭曲的形状,很明显的骨折了。 剧痛让李时一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溢出一层冷汗,血性也在剧痛之下彻底激发。 她不再理会身后袭来的拳脚,只盯着瘫软在地的王大头猛锤。 几名高中生当街血腥斗殴,尤其是其中两人还穿着江城中学的校服,早已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赶去学校通知了。 直到此时,校园里的保安才气喘吁吁赶到现场。其实几名保安来得已经极快,从收到消息到冲出校门,也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但这场少年人之间的生死决斗,爆发得更为迅猛。 短短几分钟内,两名江城高中的学生都已经倒在地上,一个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另一个手臂弯折,满脸是血。 至于那几个外校的学生,早在保安还未靠近之前,就丢下武器逃走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现场。 ...... 江城中心医院,住院部。 李时一躺在移动病床上,手臂缠着绷带和夹板,额角贴着一小块方形纱布,隐约透出一丝红色血迹。 她闭着眼,浓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耳畔传来各种嘈杂声响,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推车滚轮的声响,还有病人的哀嚎声。 在这些声浪中,她捕捉到了一串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 病房门被推开,秦淑仪和苏念青放轻脚步走进,两人走到床边站定。 李时一嗅到空气中多出了一股清雅的香水味,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恰好撞进苏念青幽深的眸子里,也看见了站在她身侧,脸色铁青的秦淑仪。 她吓了一个激灵,立时又紧紧闭上双眼,选择装睡。 “不许装睡!!”秦淑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李时一,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敢跟人当街斗殴?” “看来秦姨这些年真是让你过得太自由了,我决定了,等你出院就搬过去和你住,直到你高中毕业。” 李时一眼睫颤了几颤,认命地睁开了眼睛,小声咕哝:“秦姨...不是我主动惹事的......” “不管是谁主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能跟那种混账东西拼命吗?” “秦姨,您还要忙公司的事情呢,别为了我操心,我以后会注意的。”李时一试图挣扎。 “这事没得商量,我必须看着你,不然不放心。” “可是我不想您太辛苦呀!” 秦淑仪说:“那就让阿姨去照顾你。” 李时一再次拒绝:“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要谁?”秦淑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时一瞄了眼苏念青,向她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苏念青开口缓解气氛:“秦总,您先别急,坐下慢慢说。” 李时一连声附和:“对对对,秦姨您别生气。” “哼,早晚被你气死。”秦淑仪顺势在床边坐下。 苏念青见她们不吵了,接着提议道:“秦总,我有个提议,您看是否合适。” 秦淑仪看向她。 “时一现在手臂骨折,生活上确实需要人照顾,您手中的项目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我这边工作相对规律一些,如果您放心,可以由我搬过去照顾她一段时间。” 苏念青的话音刚落下,李时一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地乱跳。 耳畔只回荡着一句话:苏念青,要搬来和她同居。【】 12、12 秦淑仪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苏念青身上:“念青,这样安排......会不会太占用你的私人时间了?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那秦姨,你给苏秘书涨点工资嘛!”李时一迫不及待地插话,她还记得先前苏念青说,自己的工资很少。 “或者......从我名下的分红里拨出一部分给苏秘书做酬劳,再不然,转一点集团的股权给她也可以的嘛!” 秦淑仪被她这财大气粗的模样气笑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呀,就这么不愿意跟秦姨住?是不是嫌我老了,管你管得太多了?” “没有,绝对没有!”李时一立刻举起插着输液针的右手,表情很是认真诚恳,“秦姨你年轻又漂亮,看着跟我姐姐似的。我是真心觉得,公司那么多事指着您呢。您每天够操心的了,我怎么忍心再让您为我分心受累嘛。” 秦淑仪无奈摇头,把她举起的右手按回床上:“平时跟我十天半个月都说不了这么多话,为了不让我住过去,倒是伶牙俐齿起来了。” 苏念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好笑。 认识李时一以来,确实很少见到这孩子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看来她是真的很抗拒和长辈同住。 “好吧好吧。”秦淑仪松了口,“就让念青过去陪你一段时间,但是你要听话,不许再惹是生非,知道吗?也不许让念青为难,她没有义务照顾你。” “嗯嗯嗯,我知道的。”李时一连连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秦淑仪还想再叮嘱几句,病房外已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念青眉梢微蹙,低声提醒:“秦总,应当是王家的人来了。” “念青,你留在这里陪着她。”秦淑仪脸色一沉,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瞬间恢复了商界女强人的干练,“我出去处理。” 她迈步走向门口,向着气势汹汹而来的王家人走去。 病房门再次关上,将外界的喧嚣纷争隔绝在外。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苏念青身上好闻的香气占满了这一片空间。 李时一望了眼站在床边的苏念青:“苏秘书,你随便坐。” 苏念青顺势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关心道:“伤口痛不痛?” “还好,有一点点痛。”李时一伸出手指,小小地比划了一下,示意只有这么一点点痛。 “王大头肯定比我痛多了。” 苏念青闻言,唇角微弯:“他确实比你痛,额骨骨裂,脑震荡,现在还在昏迷观察。” “活该!”李时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敢带着人拿砖头堵我,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苏念青看着她气鼓鼓又有些苍白的侧脸,轻摇了摇头:“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和人动手绝对是下下策。无论输赢,把自己置于险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了。” 李时一说完沉默了片刻,偷偷抬眼望向苏念青,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仗着家世背景,在学校里不好好读书,整天惹是生非的坏学生?” “当然不会。” 苏念青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们小李总,明明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上次动手是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女同学,这次,也是正当防卫,迫不得已。” “我也觉得自己没错。”李时一十分赞成地点了点头。 病房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苏念青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女警察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严肃,男警察则年轻些,像是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手里拿着记录本,胸口挂着执法记录仪。 “您好,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我姓宋,这位是小张。”女警察出示了证件,“关于今天下午发生在江城中学附近的斗殴事件,需要向当事人李时一同学了解情况,做个笔录。” 苏念青侧身让她们进来,压低了声音说:“请进,我是李时一的临时监护人,她手臂骨折,刚打了麻药做完固定,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我们理解,会尽量简单的。”宋警官点头,迈步走到病床前站定。 苏念青跟着走到床边,把病床摇高了些:“不用紧张,你只要将事情经过说清楚就行。” “对的,李时一同学,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话,了解事情经过。”宋警官接过话头,拉过病床边的椅子坐下,和李时一视线齐平,尽量减少压迫感。 那名男警员则站在一旁,打开了记录本。 李时一点头道:“我知道的,你们随便问。”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今天下午放学后,事发前后的全过程。”宋警官声音平稳地问道。 李时一看了眼苏念青,对上了她无声鼓励的目光,她思索了几秒,开始叙述:“今天放学后,我走的比较快,是最先出学校的,跑出去大概几百米,就被几个外校的男高中生堵住了......” “后来打起来就有些混乱了,他们四五个人围攻我一个,王子昂还用砖头要砸我脑袋,我就抢过砖头砸他的脑袋了。” 宋警官:“砸了几下?大概在什么部位?” “一下吧,好像一下砖头就碎了。应该是砸在了额头上。” “你还记得是谁用木棍打你手臂的吗?”宋警官又问。 “记得,是个寸头男生,个子很高,皮肤有些黑,脸上有很多痘痘。”李时一详细描述了那人的样貌。 宋警官点了点头,“现场发现了断裂的红砖和木棍,与你描述的一致。那几个参与的外校学生,我们已经根据目击者和学校监控追查了。” “另外,我想再确认一下,关于王子昂同学所说的,每人一万这个事情,属实吗?” 李时一:“属实,当时那几个人本来已经犹豫了,但是在王子昂喊出一人一万后,他们就冲上来了。” 询问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宋警官询问了一些细节,以及是谁先动手等问题。 李时一都一一回答了。 宋警官总结道:“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等你的伤情鉴定报告出来后,也会作为重要的证据之一。这段时间请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宋警官,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我。”苏念青递上一张名片。 宋警官接过名片,带着那名男警察离开了病房。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时一靠在枕头上,看起来有些疲惫,她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在灯光下显得湿漉漉的。 苏念青在她身边坐下:“困了吗?要不要把床摇下来,睡一会?” “那个,我想等秦姨回来再睡。”李时一垂下眼睫,低声咕哝。 “秦总和王氏那边估计还有得吵,可能没那么快回来。”苏念青说着凑近了些,看着她问,“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伤口疼,还是想......去卫生间?” “......” 一抹红晕从李时一的脖颈蔓延上来,很快她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苏念青了然一笑:“是想去卫生间?” 李时一点了点头。 “你现在还不适宜下床。”苏念青看了她手上还挂着的输液针,目光在病房内逡巡一圈,打开病床边的柜子,果然,里面备有崭新的便盆。 她取出那个白色塑料容器:“用这个吧,在床上解决,我帮你可以吗?” 李时一看着她手中拎着的那个东西,她僵着脖子,双眼圆瞪,“不......不,不要用这个。” 苏念青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她压下。 她轻晃了晃手上的便盆:“你看,这就是随便和人动手,把自己弄伤的附加后果之一哦。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很多事......就由不得你自己选择了。” 李时一声音闷闷地认错:“我知道了,苏秘书,以后不会随便和人动手的。” “知道就好。”苏念青不再逗她,将便盆放回柜子,俯身扶住李时一的肩膀和后背,帮她坐起身。 等李时一坐稳了,她才去取挂在输液架上的药水瓶。 “来,用你右手扶着我的胳膊,我扶你去卫生间。”苏念青将药水举高,另一手伸到李时一跟前。 李时一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这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匀亭,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如果是平时,在别的场合,苏念青主动向她伸出手,她大概会很愉快地握上去。 可现在......现在的情况是,她要被这只过分漂亮的手搀扶着,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 这哪里还能开心得起来?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13、13 李时一盯着那只手,内心天人交战,迟迟没有动作。 “嗯?不想去了吗?”苏念青歪头看她。 “苏秘书,我只是手断了,脚...脚又没断。”李时一没去握那只手,直接一脚踩在了地上。 结果刚一落地,左臂传来的疼痛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更别提身上那些在混战中留下的擦伤和钝痛了,此刻都随着她的起身一起袭来。 李时一脚步虚浮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苏念青及时伸手,环住她的腰肢,手臂略微用力,将人半揽入怀中。 “疼了吧?还逞强吗?”微哑的嗓音贴着李时一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李时一僵着身子,被她半抱在怀中,鼻尖满是苏念青身上好闻的香气。比香味存在感更强的,是紧贴着她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 “苏、苏秘书,我可以自己走的。” “确定吗?那我松开一点?”苏念青说完果然稍稍松了些手。 李时一稳住身形,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挪去。 病房并不算大,从病床到卫生间,不过短短十来米的距离。 她走得很慢,一步步挪也很快挪到了门口。 李时一扶着门框,刚想抬手关上卫生间的门,一转头,瞧见苏念青也跟了进来,还顺手带上了门。 “你你你,你也要进来?”李时一惊得声音都快劈叉了。 苏念青抬眸瞥她一眼:“你还有手,能自己脱裤子吗?” 李时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一只手被绷带和夹板裹得像是粽子一般,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软管蜿蜒向上,延伸向苏念青手中握着的药水瓶。 看起来,似乎,好像,大概......真的有些无能为力。 可是......可是!这也不能让苏念青来脱吧? 如果真让她做了这种事,自己岂不是就要被她看光了? “小朋友,别想太多。”苏念青似乎看穿了她的羞赧与挣扎,轻轻笑了一声,“姐姐年龄要是再大一些,都快能当你妈妈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才不是。”李时一小声反驳,“你看起来明明就很年轻。” 她才不想让苏念青当妈妈,亲妈后妈都不行。 苏念青将药水瓶挂好,脚步轻移,走到了李时一跟前,“放心,我很有照顾人的经验。” “我还有个和你年龄差不多大的妹妹,她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真的不用太紧张。” 李时一闭了闭眼,内心一阵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生理需求战胜了羞涩,“那你不许偷看啊。” “好,我不看。”苏念青鼻间逸出一声纵容的低笑,当真偏过头,目光投向一侧贴着瓷砖的墙壁,只将双手伸向李时一的腰间。 李时一穿的是校服长裤,裤子上规整地系着皮带。要脱下来,就得先解开金属扣的皮带,再解开裤扣,最后拉开拉链...... 步骤繁琐,苏念青还必须目不斜视,半俯着身子操作,于是,这脱裤子的动作,被无形地拉长了许多。 李时一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下颌绷紧,努力忽视小腹上偶尔传来的微凉触感。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腰带金属扣被解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衣料细微的摩挲声。 两人的姿势有些怪,若有不知情的外人从门缝窥见这一幕,恐怕会以为她们在干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李时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 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腰间倏地一松,那条顽强的裤子,总算是顺从地滑了下去。 微凉的冷气触及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颤栗。李时一紧紧闭着眼,心跳如擂鼓般响起,她能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勾住了内裤的边缘,要脱不脱地悬在那。 “我脱了啊。”苏念青的声音响起,试图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嗯。”李时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音节,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 纤长的指节勾着那圈柔软的布料边缘,轻轻向下一拉,更多的肌肤暴露在室内冷气中,瞬间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苏念青收回手,迅速转身,不过眼角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瞥见了小孩光裸的下.半.身。 校服衬衫下摆盖住了隐私部位,只瞧见笔直纤长的双腿,白得近乎发光的肌肤,以及那有些可爱的纯棉内裤,此刻正可怜兮兮地挂在膝弯。 “好了,快解决吧。”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异常,也没让李时一发现她方才不小心瞥见的画面,不然这小孩怕是要炸毛。 李时一瞟了眼那穿着职业套裙身姿纤窈的背影,努力了许久,试图放松自己。 可是,一想到苏念青就站在自己跟前,听着可能发出的任何声响......强烈的紧张感就将她完全淹没。 她有些痛苦地说:“苏秘书......你,你站在这里,我真的尿不出来。” 苏念青背对着她说:“那我出去?你好了之后,再喊我进来帮你穿裤子,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苏秘书,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李时一如蒙大赦,话音中满是迫不及待。 苏念青没有停留,踩着细高跟出了卫生间,将门虚掩,给李时一留足了隐私空间。 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李时一才松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开始解决迫在眉睫的生理需求。 释放过后,身体轻松了。李时一开始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脱裤子的时候,苏念青的指尖,似乎好几次都碰到了她的小腹。 她...是不是还挺喜欢自己的身材的? 李时一垂眸看了眼自己平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这样的身材,应该还算拿得出手吧? 门外的苏念青一直留意着时间,眼看好几分钟过去,卫生间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转身轻扣了扣房门。 “我好了,你稍等一下,我冲一下厕所。”李时一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哗哗”冲水的声音。 苏念青站在门外耐心等了一会儿,才温声询问:“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了。” 李时一的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 苏念青走了进来,目光先落在李时一身上。小孩靠在洗手台边,挂着输液针的右手湿漉漉的,显然是自己洗过手了。 “我先帮你把裤子穿上,医院里冷气有些低。”苏念青收回目光,俯身帮她把裤子提起,拉上拉链,扣好纽扣。 指尖落在皮带卡扣时,她停顿了一下,抬眼征询:“腰带,帮你摘下来可以吗?穿着这个睡觉,夜里翻身容易硌到肚子,不舒服。” “好......” 苏念青放轻动作,将那条皮质腰带抽出,随意地卷了卷,握在掌心。 接着才拿下高处的药水瓶,伸出胳膊给李时一借力,将她从卫生间带了出来,慢慢挪回病床。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李时一早已身心俱疲,躺回床上,不过片刻功夫,便陷入了昏睡当中。 苏念青将病房里的主灯关了,扯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眸光不聚焦地落在病床上,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悬挂的药水见了底。苏念青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值班护士进入病房,拔掉了输液管,收走了药瓶。 又过了一阵,秦淑仪处理完与王家的交涉,也回到了病房,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李时一,替她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她转向苏念青,放低声音说:“念青,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还得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这边......” “我明白。”苏念青会意地点点头,同样用气音回,“明天早上我会早点过来,她睡前上过厕所了,药水也打完了,晚上应该不会醒,您可以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休息,不用担心。” “好,辛苦你了。”秦淑仪温声说。 苏念青又望了病床一眼,昏暗的夜灯光线下,李时一的脸颊上泛着一抹淡红,浓睫低垂,睡颜恬静,不似醒着时那般让人难以接近。 她静静看了几秒,才拎起手包,放轻脚步出了病房。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秦淑仪陪护床坐下,解开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床头,转身靠在床头,闭眼休息。 ...... 次日清晨,时间刚过七点,苏念青便拎着一堆东西赶到了医院。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的秦淑仪循声朝门口望去,眼底带着些血丝。 “秦总,早。”苏念青的声音放得极轻,“接您的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秦淑仪没有多客套,略显疲惫地站起身,朝苏念青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辛苦你了,念青,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秦总放心。” 秦淑仪放轻脚步出门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隐约传来些声响。 苏念青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晨光顺着这条缝隙淌进屋内,驱散了一室昏暗。 不知是生物钟作祟,还是光线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病床上,李时一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地望向站在晨光中的身影。 那人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只能瞧出纤窈的身形,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似在发光,美得恍如幻影。 李时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醒了?”微哑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那人朝着病床靠近,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 李时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目光本能地追着眼前这张脸,看着她从虚幻走入现实。 她动了动唇,声音沙哑地说:“苏秘书,我刚刚......好像梦到你了。”【】 14、14 苏念青微微一怔,眼底漾开浅笑,她伸出手,理了理李时一睡得有些翘的发尾。 “梦到我什么了?”她轻声问,话音中带着几分好奇。 李时一很诚实地说:“梦到你变成了仙女,浑身都在发光,然后,没穿衣服......” “嗯?”苏念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 原本替她梳理发尾的指尖顺势下滑,落在了李时一温热嫩滑的小脸上,轻轻一拧,“我一个仙女......为什么不穿衣服?”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很清晰,带着微微凉意。李时一终于恢复了清醒,她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定格在眼前这张俯身靠近,放大的容颜上。 苏念青今天没穿正装,穿着简单的白色v领t恤,露出些锁骨,搭配浅色休闲阔腿裤,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很温柔,温柔得让先前的李时一以为自己在做梦。 此刻,这张放大贴近的脸就在眼前,带着熟悉的香气。 苏念青。 真的是苏念青。 她,她刚才说了些什么?苏秘书应该不会觉得她是个变态吧? 李时一默默垂下眼睫,藏在被子下的脚趾悄悄蜷起,原地盖了一座魔仙堡。 “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一下,我给你带了新的洗漱用品。”苏念青略过了那个关于不穿衣服的话题,从袋子里取出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在床头柜上。 “好。”李时一应了一声,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时间还早,还没开始输液,右手可以行动自如,暂时还不需要苏念青帮她洗漱。 她一手抓起洗漱用品,逃也似的快步进了卫生间。 结果她刚准备刷牙,苏念青就也跟着走了进来。 李时一见她跟着进来,连忙开口:“我自己可以。” 苏念青瞟了眼她打着绷带和夹板的左手,以及握着牙刷的右手,“你自己......怎么挤牙膏?” 说着,她已经伸手拿起那支新牙膏,拆开塑封和纸盒,拧开牙膏盖,挤出一段淡蓝色膏体铺在李时一手中的牙刷上。 “喏,刷吧。”苏念青将牙膏放回台面上。 李时一默默把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上下刷动。苏念青则打开水龙头,拿起漱口杯仔细冲洗了一遍,然后才接了大半杯清水放在台面上。 做完这些,苏念青就退出了卫生间,体贴地带上门,但没完全合拢,只是虚掩着,给李时一留了些私人空间。 卫生间里传来规律的刷牙声和水流声,苏念青刚好来了个工作来电,她看了眼认真漱口的李时一,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起,简短交代了几句。 等她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卫生间门口时,发现里面的水声似乎过于大了些。 她推开门看了眼,李时一单手捧水洗脸,因为动作不便显得有些笨拙,水花四溅。 不仅搞得一地的水花,她的头发和前襟也湿了一大片,连额头上贴着的那块纱布边缘,也已经被水浸湿,隐约透出了些淡红色的血水痕迹。 苏念青无奈地上前一步,替她关了水龙头,“我说你怎么老是不要我帮忙呢,原来是想趁我不在,偷偷给自己洗澡是吧?” “啊?”李时一停下扑水的动作,带着满脸亮晶晶的水珠,茫然地转过头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滚落,滑过下颌线,没入了衣领深处。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被水汽浸润得愈发鲜嫩透亮,彷佛清晨带着露珠的花苞,轻轻一碰就能沁出水来。 只是额头那块被浸湿的纱布,看起来有些刺眼。 “啊什么啊!”苏念青快步上前,一手拧住李时一的后脖颈,把人从洗手台前拎直了些,另一手迅速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地按压在她伤口周围,吸走了多余的水分。 “伤口都被你打湿了,到时候伤口感染恶化,脑门上留下一道疤,看你怎么办。”她嘴里念叨着,目光仔细扫过伤口周围。 李时一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只能半弯着腰,又微微仰起头,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道。 “苏秘书......” “不许说话。”苏念青眼也不眨地说,“再乱动乱说话,我就立刻打电话给秦总告状,说你不听话。” “你不用和她告状,我不怕秦姨的。”李时一小声嘀咕。 苏念青擦拭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脸庞,水洗过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那你怕谁?” 李时一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谁值得我害怕。” 她又补充了一句:“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真正爱我、在乎我的人了,所以,我谁都不怕。” 这话很平静,也很孤单,似一根看不见的小刺,不小心扎进了肉里,看不到的时候不痛,唯有触碰之时,才能察觉那刺已经刺进了皮肉深处。 “小小年纪,歪理倒是一大堆,爱你的人多着呢,秦总昨晚守了你一整夜,今早带着满眼血丝去公司上班了,她要是听到你这话,指不定多难过。” 苏念青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谈下去,拧着她的后脖颈,将她彻底拉直站好,“站好了,你这衣服......” 李时一身上的校服衬衫,已经被她自己折腾得湿了大半,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几乎呈半透明状,显出了里面白色打底背心的轮廓,以及少女青涩但已初具线条的身形。 苏念青的目光在那片湿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眉头微微蹙起,“是我疏忽了,忘记给你带换洗的衣服。算了,先脱下来吧,穿着湿衣服更容易着凉,对伤口恢复也不好。” 她不再征求李时一的意见,伸手探向衬衫上的纽扣。 刚碰过水的指尖有些凉,擦过李时一锁骨下方的肌肤时,激得她轻颤了颤。 她想后退,后腰抵在了冰凉的洗手台边缘,退无可退。 “苏秘书...”李时一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凉。 “嗯?”苏念青抬起眼,手上动作没停,已经解开了几颗扣子。 湿透的衬衫领口随之敞开,露出更多被水汽浸润的细腻肌肤,以及底下那件纯白色的打底背心。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一号。”李时一没头没脑地说。 苏念青解完最后几颗扣子,笑着问:“怎么?小李总这是在提醒我,别忘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这么早告诉我,万一到时候我忘记了呢。” “不。”李时一摇了摇头,目光直直望进苏念青含笑的眼底,很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还有不到三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苏念青停留在自己衣衫下摆的手,“你现在,是在脱一个即将成年的成年人的衣服。”【】 15、15 苏念青低笑着点点头,抬起李时一的胳膊:“我知道了,下回再脱即将成年的成年人衣服,一定先回公司写一份申请报告,走完所有审批流程,盖上公章,然后才来脱我们小李总的衣服。” “你一点都不尊重人。”李时一小声咕哝,身体倒是很诚实地顺着她的力道,先将右手从衬衫里退了出来。 轮到受伤的左手时,过程就艰难了许多。衬衫的袖口几乎和裹着厚厚夹板绷带的手臂一样粗,布料湿漉漉地紧贴着,卡在夹板边缘,进退两难。 苏念青动作变得小心了许多,指尖捏着衬衫布料,一点点往外拉,不敢用太大力气,生怕不小心牵扯到伤处。 她不时停下,仰头询问:“疼吗?” 李时一默默摇头,看着她神情专注的模样,其实她想说,可以直接把衬衫剪开的,但她又挺享受和苏念青这样亲密相处,到了嘴边的话就悄悄咽了回去。 两人在这小小的卫生间里,为了一件衬衫折腾了好半晌,那只顽强的袖子才总算是脱离了夹板的束缚,整件衬衫都落入了苏念青的手中。 没了衣衫的遮挡,李时一身上只剩下一件被水汽浸得有些透的白色紧身背心,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颈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背心勾勒出少女纤窈的身体曲线,腰肢纤细,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与活力。 也显出了那一身青青紫紫的伤痕,昨天有衣衫挡着,苏念青没发现,李时一的肩头和后背有那么多的淤青。 此刻,这些伤痕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苏念青抬手,轻点了点她背后上那一大片淤青,“疼不疼?” 李时一倒没觉得疼,反而有些后知后觉地害羞,落在背上的手指触感明显,她抬起右手揪了揪衣衫下摆,遮住了那一小截不知何时露出的腰线。 苏念青看她害羞,收回落在李时一肩头的手,拉开卫生间的门,夸奖道:“小朋友,身材很好,很健康,穿这样的背心,很好看,不必害羞。” 她夸完之后话锋一转:“不过,好看归好看,现在可不能着凉,快回床上躺好,盖好被子。我要叫护士进来替你重新处理一下沾了水的伤口,还得要些化淤的药。” 李时一被她推回病床边,躺下不过一会,护士就端着药盘走进病房,来到床边,动作熟练地揭开湿润的旧纱布,观察了一眼伤口情况后,消毒上药,换上新的纱布。 等到护士换完药走出了病房,苏念青在她身边坐下。 “饿了吧?”她打开了带来的保温盒盖子,食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先把早餐吃了,待会就该打针了,等打完针,再替你涂药。” 李时一转头看向苏念青手中的保温盒,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旁边的格子里分别装着切好的小黄瓜,还有一个水煮蛋,以及配稀饭的小咸菜。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她有些惊讶地问。 “嗯哼。”苏念青抬了抬下巴,“为了给你做这顿早餐,我早上五点多就爬起来准备了,比上班时起得还早呢。” 她盛出一小碗小米粥,轻轻搅动散热,感觉温度应该不烫了,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了李时一唇边。 “我自己...我自己可以的,苏秘书。”李时一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抿着嘴唇拒绝,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投喂。 “就这样吃。”苏念青果断拒绝,“你现在就一只手能动,平衡不好,万一自己吃洒了一床,我可就要帮你洗澡了。” 她的威胁很有效,李时一乖乖张开了嘴,接受了投喂。毕竟帮忙洗澡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太让人害羞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一连喝了几口,李时一才想起来夸赞:“苏秘书真棒,熬的小米粥很好喝。” “真的吗?”苏念青狐疑地问,早上时间有些赶,粥熬到最后,火候稍微大了些,盛的时候锅底还沾了点微焦的锅巴,她自己尝了一口,总觉得隐约有股糊味儿。 “真的,特别好喝。”李时一用力点头,眼神极其真诚,“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早餐都要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的。” 苏念青说着,又往她嘴里喂了一勺粥。她喂得很是耐心,一勺粥,一筷子小菜,交替喂着,每次都等李时一完全咽下去,才会递来下一口。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睫上,显得格外温柔。 李时一一边小口吞咽,一边悄悄观察着她。 她有些相信苏念青之前说的,家里有个妹妹的话了。当时只当她是为了让自己不紧张随口胡诌的,现在看来,她照顾起人来,确实很体贴,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两人一个专注投喂,一个安静地吃,谁都没再开口,气氛很是和谐。 不知不觉,保温盒里的小米粥和几样清爽小菜,都被一扫而空。 等到苏念青放下碗勺,拿起湿纸巾替她擦拭嘴角,李时一才察觉到胃里传来的饱胀感。 “好撑...吃太多了。”她靠在枕头上,小声咕哝。 “我看你一直没喊停,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特别能吃呢。”苏念青笑着接话,顺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床头的垃圾桶。 她记忆里的高中生,似乎总有着填不满的胃和用不完的精力。 “因为苏秘书煮的粥太好喝了,所以就没忍住多喝了一些。” “拍马屁?”苏念青笑着调侃。 她发现这孩子和她的话变多了,聊起天来也就轻松了许多,“是想让我以后天天早起,给你当专属厨师吗?” “不是不是。”李时一摇头,“不要了,明天就在外面的餐厅订餐好了,很方便的,我......我很有钱的。” “行行行,知道了,我们小李总最有钱了。”苏念青面上带笑,拎起空了的保温盒,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就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李时一躺在床上,听着苏念青清洗餐盒的动静,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只是不想让苏念青天不亮就爬起来准备早餐。 可是,对方会不会以为她是在嫌弃,不知好歹,不喜欢吃她做的早餐? 李时一懊恼地闭了闭眼,用右手轻捶了捶身下的被子。 片刻后,水流声停了。 苏念青拎着洗干净的保温盒出来,瞧见李时一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以为她睡了,便放轻脚步走近,压低声音试探着问:“睡着了?” “没。”李时一立刻睁开眼看向她,“苏秘书,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苏念青的反应很平静,她将保温盒放好,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语气如常,“要不要先去上个厕所,差不多到输液时间了,等会打上针又不方便了。” 李时一想到昨天卫生间里的尴尬场面,连忙点头,“要的,我自己去就行。” 苏念青没有坚持,陪着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帮她解开裤扣,就任由李时一自己进去了。 片刻之后,厕所里响起了冲水声,李时一举着湿漉漉的右手出来。 苏念青见状,扯了几张纸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细细擦拭。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只有指尖带着些微凉意,对于李时一来说,这样一冷一热的触感,过于分明了些。 白色的纸巾贴在李时一的手背上,吸走了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纸巾很快被濡湿,变得半透明,薄薄的一层几乎起不到什么阻隔作用。 苏念青的手指隔着这层湿漉漉的屏障,若有似无地摩擦着李时一的肌肤。 体温交融,指尖勾缠。苏念青擦拭的动作很细致,从指缝到手背,再到手腕内侧,指尖偶尔会划过掌心,带来一丝丝酥麻的痒意。 李时一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感觉那股痒从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心底,心跳开始不受控地乱了节奏。 “好了。”苏念青松开了手,将那团濡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去躺着吧,护士应该快来了。” 李时一愣愣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挪到病床边。 刚躺好,护士便拿着药水进来了,为她挂上了今天的药水。 等护士离开,查房的医生又进来了,简单问了问李时一头晕不晕,伤口痛不痛之类的。 李时一都乖乖回答了。 苏念青提了一嘴李时一身上的淤青,医生凑近看了眼伤痕说:“待会替你开点活血化淤的药油,如果想洗澡的话也可以,晚上洗完澡之后,再揉药油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苏念青起身,将医生送出病房,关好房门后,重新回到病床边坐下。 李时一看了眼坐在病床边的苏念青,说:“苏秘书,你可以在陪护床上眯一会,我现在不困,药水我会自己看着的,快打完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没事,我不困。”苏念青眼睛看着平板电脑,头也不抬地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处理一些工作。” “好吧。”李时一低应了一声,没再出声打扰。 她就这样靠在床头,不时偷看几眼专注工作的苏念青,看她在晨光中微蹙的眉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轻点,偶尔会因为棘手的问题而轻抿一下唇。 一上午很快过去。 临近午饭时间,苏念青终于放下平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抬眼看向李时一:“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买点。” “苏秘书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李时一笑着说。 “油嘴滑舌。”苏念青嗔了她一句。【】 16、16 “那我看着买了,你现在也吃不了什么重口味的东西,还是吃清淡点吧。” 苏念青说完起身,看了眼悬挂的药水,还剩下大半,时间足够,便转身出了病房。 她离开不过十来分钟,病房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李时一听见动静,以为是苏念青回来了,立刻扬起笑脸看向门口,结果就瞧见门外探进来两颗小脑袋。 温淼和赵玥趴在门口,脑袋叠脑袋地往病房里探,见到病床上笑呵呵的李时一,两人才推开房门,快步进入。 赵玥将抱在怀中的鲜花放在柜子上,好奇地问:“李时一,你是...被人打傻了吗?” 温淼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时一额头上的纱布,嘴里嘀咕着:“脑袋受伤了,可能真被打傻了。” 李时一偏头躲开她的手,无奈地撇撇嘴:“你们两个才傻呢,刚才趴门口的样子,傻死了...” “没傻你笑那么开心。”赵玥话接得飞快,“哪有人受伤住院,还满脸笑容的。” 李时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在等别人,只好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进医院了?” “学校里大家都知道了,你和王子昂打架进医院这事,我们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温淼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受伤的胳膊。 李时一:“没事,骨头已经接起来了,现在不怎么痛了,而且,王大头比我惨多了,算起来还是我赚的。” “骨头都断了,怎么可能会没事。”赵玥气得小脸圆鼓鼓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王大头真是太讨厌了,诅咒他们家早点破产,然后让王大头去街头要饭,我一定每天给他送个馒头,馒头里加满芥末。”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温淼小声说,“我觉得可以再加点魔鬼辣,还要吐口水进去。” “哇,温三水你怎么这么恶心?不对,你吐口水奖励他干嘛?”赵玥大声怪叫起来。 看着两人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模样,李时一心底有些感动,她开口道谢:“谢谢你们来看我。” “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们是同学又是朋友,关心朋友不是应该的吗?你把我们当朋友的吧?”赵玥说着,拍了拍李时一的胳膊,一脸你要说不是我就一巴掌拍断你胳膊的架势。 “女侠饶命,当的当的。”李时一配合地讨饶。 “算你识相。” 三人没聊几句,出去打包饭菜的人就回来了。 苏念青推开病房门,看到屋里多了两个高中生,围在李时一床边,三人有说有笑的模样。 一直用余光盯着门口的李时一立刻转过脑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苏秘书。” 温淼和赵玥闻声回头,一时间都看愣了神。 门口站着个年轻女人,穿件简单的白棉t恤,料子软而薄,隐隐透出肩胛清瘦的轮廓。浅灰色的阔腿裤垂顺落下,身形颀长,立在那儿,好似一竿挺拔的竹。 走廊上的白炽灯投下冷白光线落在她身上,似一层清辉薄釉,更衬得她眉目清朗,明净无暇。像林间冷月,山谷晚风,月白,风清,大抵如此。 “两位小同学好。”苏念青走进来,将打包好的餐盒放在床头柜,看向俩人时,眉眼柔和唇角带笑,“我是时一的......临时监护人,姓苏。” “苏姐姐好。”温淼和赵玥连忙招呼。 “一起吃点午饭吧?正好我多买了一些。”苏念青边说边打开餐盒盖子,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 她买的饭菜很丰盛,有蔬菜粥,清蒸鱼,蒸蛋,白灼菜心,还有单独给李时一准备的猪蹄汤,明显是起到一个以形补形的作用。 赵玥小声嘀咕:“这,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啊,我们吃完了,时一会不会不够吃了。” “够的。”苏念青将两份打包好的米饭递过去,声音温温和和,“你们来看她,她肯定很开心。” 李时一懒洋洋开口:“吃吧,吃完了赶紧回学校上课。” “那好吧,我们就不客气了。”温淼甜甜一笑,帮着苏念青一起将饭桌摆好。 小小的病房因着她们的到来,倒是有了几分热闹的感觉。 苏念青没急着用饭,她先盛了一小碗猪蹄汤,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很自然地喂到李时一嘴边。 当着两个同学的面被这样喂饭,李时一实在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用很低的声音说:“苏秘书,我自己喝吧。” 坐在桌边的温淼见状,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苏姐姐,您吃饭吧,我来喂时一好了。” 苏念青抬眸,目光不经意在温淼脸上掠过,她记得这女孩,上次和李时一在商场约会,穿一身白裙子,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 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李时一,眼底征询的意思很明显。 苏念青觉得自己是个很开明的大人,小孩子要谈恋爱,她肯定不能做那棒打鸯鸯之人。 病床上的李时一悄悄摆了摆手,无声的拒绝。 温淼看不到李时一手上的小动作,只能瞧见苏念青面上闪过一丝很浅很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对她说:“没关系,你们趁热吃,下午还要上课。” “那...好吧。”温淼重新坐下,和赵玥一起埋头吃饭。 苏念青重新执起汤勺递到李时一唇边,她乖乖张嘴,含住了勺子。 赵玥扒着饭,眼风忍不住一下一下往那边扫。 学校里那个不爱搭理人,独来独往的李时一,在这位苏姐姐面前,乖顺得不像话。 苏姐姐递来勺子,她就张嘴,汤喂完了,她就安静等着下一勺。 赵玥悄悄扯了扯温淼的袖口,凑过去用气音说:“哎,你家时一......和苏姐姐待一块儿,怎么感觉......” 她没说完,但温淼懂了。 那个她靠近不了的李时一,在苏念青面前,乖顺得像是家养的小狗,还会翻出肚皮任由主人随意揉弄。 温淼垂下眼,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米饭蒸得很好,粒粒分明,带着一股浓郁的米香。 她嚼得很慢,喉间有些发紧,心底有些发酸。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用饭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吃完饭,温淼和赵玥一起动手收拾了餐盒,两人丢了垃圾回到病房,温淼开口道:“时一,功课别担心,等周末的时候我把笔记和作业给你送来。” “......” 李时一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说:“我谢谢你啊。” 苏念青注意到她的表情,低笑了一声,跟着站起身:“我送你们到门口,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很抱歉不能送你们回学校。” “没关系的,我们自己能回去。”温淼接话道。 “谢谢苏姐姐。”赵玥跟着小声道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苏念青,“苏姐姐你是时一的姐姐吗?你好漂亮啊。” 苏念青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李时一抢了先,她凶巴巴地说:“不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赵玥吐了吐舌头,挽起温淼的胳膊往外走,一脸傲娇模样:“哼,姐姐懒得跟你这种未成年计较,你就好好当你的独臂侠吧,最好再养只鸟。” 温淼被她拖着走出几步,才扭头说:“时一,我先回学校了。” 苏念青送两人下楼,留下李时一独自一人待在病房里。 ...... 送完人,苏念青回到病房,在病床边坐了一会,等药水输完了,按铃叫来护士换了药,这才放松身体靠在陪护床上,一手撑在额头,轻揉着太阳穴。 李时一偏头看着她问:“苏秘书,你要不...躺下休息一会儿?” 苏念青低应了一声,“是得眯一会儿,不然晚上没精力帮你洗澡换药。” 她说完,身体往后靠了靠,头微微仰起,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风路过,薄薄的窗帘被掀起一角,又缓缓落回原处。 李时一看着那一丝偷闯进病房的阳光在她脸上浮动,额角,眉骨,鼻梁,最后停在那片微抿的红唇上,久久未动。 病房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中回荡。 约莫半个多钟头后,苏念青醒了。 她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眼神有些不聚焦地望着输液袋,静坐了片刻,方才彻底醒过神来,看向了病床上那人。 李时一不知何时也睡着了,脑袋歪向一侧,脸正朝着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一丝晶亮的口水挂在嘴角,要滴不滴的。 苏念青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床边,扯了张纸巾,替流口水的小孩擦掉了嘴角的口水,然后才托住李时一的下巴,扶正了她的脑袋,又俯身将病床摇平了些。 做这些之时,她的动作放得很轻,没将睡着的人吵醒。 李时一再醒来时,天已近黄昏。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苏念青手中的平板屏幕亮着一小片白光。那光映着她的侧脸,下颌线条清瘦分明,长睫低垂,盯着屏幕的神情很专注。 李时一动了下,哑着嗓子喊了声:“苏秘书......” “嗯?”苏念青立刻抬眼,放下平板走到床边,“醒了?要喝点水吗,嗓音有点哑了。” 李时一点点头,苏念青伸手探了探床头柜上那杯水的温度,水温正合适,她端过杯子,杯沿细心地插着一根吸管。 她微微俯身,将吸管递到李时一唇边。两人靠得很近,苏念青垂落的发丝落在李时一的肩头,带来些微痒意。 李时一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香气,她垂下眼,叼住吸管,小口啜饮起来。 温水滑过喉间,带来些许舒缓。 苏念青就那样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手托着杯子,另一手虚虚护在李时一后颈。 她的目光落在李时一因吞咽而轻轻滚动的喉骨上。 昏暗的光线里,那截脖颈显得愈发清瘦纤长。薄薄的肌肤下,骨骼的轮廓很是清晰,随着每一次吞咽,那截雪白的颈线绷紧又放松,显出一种青涩的性感。【】 17、17 一杯温水下去小半,苏念青移开了手,低声说:“马上就吃饭了,别喝太多水,不然一会儿该吃不下东西了。” 李时一顺从地点点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问:“天怎么就黑了,我一觉睡了这么久吗,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了,秦总应该差不多到了。”苏念青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淑仪身后跟着一个阿姨,拎着两个保温饭盒推门而入,带进一缕走廊里的灯光。 “怎么不开灯,乌漆嘛黑的。”她问话的同时,顺手就按下了灯光开关。 突然亮起的光线有些刺眼,李时一眯了眯眼,抬手挡在眼前,适应了片刻才放下手,对着秦淑仪招呼:“秦姨,晚上好。” “好。” 秦淑仪走到病床边,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这伤也是打架时伤的?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上药了吗?” 苏念青接话道:“今早医生查房的时候,已经开了活血化瘀的药物,等晚上洗完澡,我再给她涂。” 秦淑仪点点头,又问:“胳膊怎么样,会痛得厉害吗?” “还好,不怎么痛了。”李时一乖乖回答。 “那就好。”秦淑仪脸上的神色松快了许多,她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对身后跟来的阿姨说,“刘姐,把汤盛一些出来。” 刘姐动作很麻利,很快将带来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的香气溢满了整个病房。 “这筒骨汤,刘姐从早上就开始熬了,汤头都熬白了,待会儿多喝点,好好补补,年纪轻轻的,别落下什么病根了。”秦淑仪交代道。 “谢谢秦姨。”李时一轻声道谢。 “傻孩子,跟秦姨客气什么。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打你的那几个高中生,都已经抓起来了,一个也跑不了。” 秦淑仪说着眼神冷了下来:“还有王家那个小子......这次,我也不会放过,时一,你放心,秦姨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份委屈。” 李时一想了想,问道:“那些人,会坐牢吗?” “自然。把你胳膊打折的那个,已经年满十八周岁,该负的法律责任,一分都少不了。” 李时一听完沉默了下来,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软了?” 秦淑仪瞥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还是太年轻了些。打蛇不死,反遭蛇咬,既然已经结下梁子,就不要手下留情。” “优柔寡断,伤的是自己,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适用。你将来接了集团这副担子,更要记住这一点,商场虽不见硝烟,可处处都是战场,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更可能是失了先机,回头就是被人痛打落水狗。” “我知道了,秦姨。”李时一蔫蔫地应了一句。 她不是心软,只是在想,高中生之间的打架斗殴,落得这个后果,是不是严重了些。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没觉得自己吃了多少亏。毕竟一打四,还把王大头给打进医院里了,这战绩说出去,绝对不丢人。 眼看气氛不似刚才那般轻快,苏念青适时开口:“秦总,汤再不喝就要凉了,不如先吃饭吧。” “对,先吃饭吧。”秦淑仪笑着说道,“这人呀,年纪一大,话就多,时一你别嫌秦姨烦,你现在只要好好养伤,好好学习就行了,秦姨还能帮你顶几年,将来等你大学毕业了,秦姨也就可以好好享享福了。” 李时一不太想聊关于继承公司的事情,便没接这个话茬。话题就此打住,她起身走到饭桌边坐下。 “先把汤喝了。”秦淑仪将骨头汤推到李时一手边。 李时一捏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喝。骨头汤刚喝完,满满一碗米饭又递了过来。 “......秦姨,您这是喂猪呢?”李时一单手握着勺子,颇有些哭笑不得。 “胡说。”秦淑仪故意板起脸训道,“受伤了就要多吃,营养跟上了,伤口才好得快,快吃。” “秦总说得对。”苏念青笑着接话,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肋排,放到她碗里,“快吃,这肉已经炖得脱骨了,你用勺子也能吃。” “光吃肉可不行,青菜也得吃,维生素要跟上。”秦淑仪跟着夹了一筷子嫩绿的菜心,放在她碗里。 “菌菇也新鲜,吃点这个。” “虾肉蛋白质含量高,也吃点。” 两人趁着李时一只有一只手,连端着碗跑都做不到,你一筷子我一言语的,往她碗里堆着菜。 李时一眼看自己吃了半天,碗里的东西反而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好了好了,别夹了,再夹下去,我找不到饭在哪了。” 秦淑仪和苏念青相视一笑,暂时停了手,给了这死小孩一个喘息之机。 一顿饭吃完,李时一感觉被喂到了嗓子眼,靠在病床上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才算缓过来。 秦淑仪洗完手回到病房,对着苏念青说:“念青,晚上还是我留在这儿守着,你回去休息吧。” 苏念青瞟了眼秦淑仪眼下的青黑:“秦总,您白天还要去公司,夜里在医院也睡不好,还是我在这里陪着吧。” 李时一闻言,跟着帮腔:“秦姨,你回去睡觉吧,这里不用你陪,我晚上不住医院,我也回家。” “回家?”秦淑仪挑眉瞪她,“你回哪门子家,医院就是你的家,伤没好全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李时一小声嘟囔,“今天输液都结束了,回去待一晚,明早再来医院不就行了。” “医生同意了吗?你别给我自作主张偷偷溜走啊。”秦淑仪不放心地问。 李时一抬眸,眼巴巴地望着苏念青。 苏念青有些受不住那湿漉漉的小狗眼神,率先败下阵来:“我出去问问值班医生。” 没一会,苏念青就回来了:“医生说可以回去,就是注意不要磕碰到伤处就行。” 秦淑仪沉吟道:“这样啊,那我晚上也不回去了,去你那凑合一晚。” 李时一急忙抗议:“哎哟,秦姨,您就回去休息吧,一把年纪的人了,别学年轻人熬夜了,回头去十次美容院都补不回来那些黑眼圈......” “嘿!”秦淑仪被她气笑了,作势要拍她脑袋,“你这兔崽子,手要是好好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姨,我这是关心您呢。”李时一缩了缩脖子。 秦淑仪懒得跟她掰扯,从包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给苏念青,“念青,车子就停在住院部楼下,你先用着,带着她进出,打车也不方便。” 苏念青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您放心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那我走了。”秦淑仪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不放心地叮嘱,“要听苏秘书的话,听见没?别瞎折腾。” “知道了,您快走吧。”李时一朝她挥了挥手。 秦淑仪的脚步声还未彻底远去,李时一立刻扭头看向苏念青,双眼晶亮:“苏秘书,我们也回家吧。” 苏念青走到窗边,取下晾了一整天的衬衫,抖开衣服披在李时一肩头,“把衣服穿好再走。” 李时一左臂还吊在胸前,只将右胳膊伸进袖子,另一边就任由布料松松地搭在肩头,“就这样吧,穿太整齐,回去好难脱。” 苏念青目光扫过她敞开的领口,薄削的锁骨以及胸前大片肌肤都露在外头。 她伸手,捏住衬衫领口,替李时一仔细理了理,接着,一颗一颗,耐心十足地系着。 慢条斯理地说:“没关系,难脱就慢慢脱,衣服还是要穿整齐的。”【】 18、18 李时一只得仰起脑袋,任由她俯身在自己身前,揪着衣襟肆意妄为。 把所有扣子都扣上后,苏念青起身退开,走到床头柜边,将早上带来的保温盒,手提包和平板等物一一收起。 “走吧。”她一手拎着杂物,朝李时一招呼了一声,带着她往外走。 走廊里灯光通明,许多病人被家属搀扶着下床溜达,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乘坐电梯前往停车场。 ...... 停车场里几乎停满了车,苏念青捏着钥匙,略费了些功夫,才找到秦淑仪留下的那辆黑色轿车。 她走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手撑在车顶,对跟在身后的李时一扬了扬下巴:“上车吧。” “干嘛要坐后面?”李时一皱眉,抗拒道,“这样显得你好像司机。” “我本来就是你司机。” “不要,我要坐前面。” 苏念青解释了一句:“后座更宽敞,你坐起来更舒服。” 李时一站着没动。 苏念青静静看了她两秒,“刚才秦总是不是说了——要听话,别折腾?不坐后座,就回病房里待着吧。” “......”李时一耷拉下眉眼,弯腰坐进了车里。 等她坐稳,苏念青俯身探进车内,拉过安全带替她系上。 李时一在她要退开的间隙,伸手揪住她t恤下摆,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我不是听她的话,是听你的。” “你想让我坐后座,我才坐后座的。” 腰间传来的细微拉扯力道,阻住了苏念青撤身的动作,她垂眸望去,看见自己衣服下摆被人紧紧攥在手里。 身下的女孩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嘀咕着什么。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苏念青不退反进,侧耳靠近,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这一下俩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熟悉的香气笼罩而来,李时一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松开了手,小声嘟囔:“......没什么,让你开车小心些,别伤到你未来老板。” “知道了。”苏念青鼻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小老板,保证安全给你送到家。” 她说完退了出去,那股将李时一整个笼罩的淡香,也随之一同离去。 苏念青绕到驾驶座,坐了进来。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启动车子,放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苏念青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对李时一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她没有在车里接听,而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李时一透过车窗,看着她纤长的身影慢慢走远,一直走到停车场深处,一根粗大的承重立柱旁,才停下脚步。 苏念青背对着车子,稀疏的顶灯从高处洒落,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手环抱着自己,侧影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很是单薄。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今天一整天,苏念青的手机响了很多次。有公事,有私事,她大多当着李时一的面接起,没有一次背着她。 李时一靠在椅背上,目光定格在远处那道身影上。心里掐着个小秒表,在一下下默数着,她和那俞薇学姐的通话时长。 不多时,那身影动了,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快步朝车子这边走来。 车门打开,又关上。 苏念青坐回驾驶座,拉过安全带系上,手刚按在启动键上,后座就飘来一句有些幽怨的声音。 “你和她,打了两分四十六秒的电话。”李时一声音不大,但怨气十足。 苏念青侧过脸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昏暗的光线里,勉强能看清女孩抿着的嘴唇。 她忍不住唇角微弯,解锁手机屏幕,指尖轻划,然后举起手机,朝后方晃了晃。 “错了哦,是两分三十秒。” “那也很久了。”李时一嘴硬道,“一个电话,要讲那么久哦。” “抱歉。”苏念青真诚道歉,“工作时间处理私人电话,确实不该,要不......小老板你扣我半个小时工资?” 说笑间她按下手刹,脚下轻点油门,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医院。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哦?”李时一望向专注开车的女人,“我真的会让秦姨扣你工资的,我可是会打小报告的。” 上了主路,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滑过。 苏念青一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扣吧,半个小时的工资而已,就当给流浪猫买罐罐了,姐姐不在乎。” “啧。” 李时一对着她撇了撇嘴,声音拖得长长的:“真有钱哦,财大气粗呢。” “听起来好像有点阴阳怪气呢。”苏念青笑着接话,“比起我们小李总的身家,还是差得有些远。” “那你还让我扣你工资。” “我总不能跟未来老板犟嘴吧?万一未来老板记仇,过几年去公司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你可以跟我犟嘴的,我又不想当你老板,毕业了,我也不想去公司上班。” 苏念青抬眸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靠在车窗边的小孩:“哦?那未来的小李总,有什么伟大志向?” 说起这个,李时一瞬间来了精神,她拽了拽安全带,身体前倾,凑到苏念青身后说:“赛车手怎么样?是不是很酷,摩托车,或者f1方程式赛车手!拉力赛车手也可以,或者成为一名野生动物摄影师。” “嗯。”苏念青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很酷,非常符合......中二少年的想法。” “什么中二少年,我一点都不中二,我很成熟的。”李时一立刻反驳。 “好,你是一个成熟的中二少年。”苏念青顺从地改口,又问,“那,你家那么大一个集团怎么办?不要了?” “有柚子姐啊。柚子姐马上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让她去管理公司,秦姨也可以退休了,多好。” 苏念青想了下集团里错综复杂的派系,摇摇头:“估计有点困难,陈总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谁管他同不同意,我想把公司给谁就给谁,我李家的东西,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苏念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感兴趣,这段时间,我可以给你讲讲公司里的事情。” “我不感兴趣。”李时一几乎是立刻就回绝了。 “嗯。”苏念青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高了一些,舒缓的旋律填满了整个车厢。 很快,临江苑气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等我一下,我去登记一下。”苏念青交代了一句,推开车门下车,走到门禁处,同保安交谈了几句,做好了出入登记。 她很快返回,重新启动车子,往地下车库开去。 黑色轿车停在李时一的山地车旁边,苏念青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俯身进去帮李时一解开安全带。 “小心别撞到头。”她低声提醒,扶着李时一下了车。 “你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傻子。”李时一下车后,看着弯腰拿包的苏念青小声嘀咕。 苏念青拿上保温盒和手包,转头看她:“那倒也没有。” 李时一朝她伸手:“我帮你拿保温盒吧。” “不用,我自己能行。”苏念青拒绝道,“走吧,先上去。”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间,擦得锃亮的金属门映出她们的身影,相差不大的身高,同样纤细修长的身影,并肩而立。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很快来到了顶层。 到家门口,李时一在门锁的触摸屏上轻点几下,然后侧身,眼睛望着天花板,若无其事地说:“反正......马上要同居了,你还是录个指纹吧,出入方便。” 苏念青走上前,将拇指按在识别区。 “滴”的一声,指纹录入成功。她顺手打开了门,转头望着那个研究天花板的家伙,“你这小孩,知不知道什么叫同居?就知道乱用词。” 李时一没看她,侧身进了门:“差不多意思嘛,快进来,外面冷。” 苏念青跟着进去,顺手带上了门:“今天最高气温三十二度。”【】 19、19 “我冷就行了。” 李时一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打开鞋柜,从里面拎出那双苏念青穿过一次的拖鞋,放在她脚边,“你穿这个,我去洗澡了。客房柜子里有床上用品,你自己铺一下,可以吗?” “等等。”苏念青换好拖鞋,拽住了她。 “干嘛?”李时一回头,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生怕苏念青说出要帮她洗澡这种话,那她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苏念青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藏在衬衫里,鼓鼓囊囊的左手,挑了挑眉:“你就打算,这样去洗澡。” “昂!” “手不想要了?保鲜膜放哪里了?” 李时一被问住了,不太确定地望向厨房:“厨房里应该有吧?” 她平时不开火,厨房对她而言几乎就是个摆设,有没有保鲜膜这种东西,她真没印象。 苏念青松开她,往那锃光瓦亮的厨房走去,打开橱柜,翻找了一遍,调料瓶寥寥无几,锅具倒是齐全,就是连包装都没拆。 可惜,没找到保鲜膜的踪影。 她合上柜门,走回客厅,掏出手机说:“算了,你先别动,我叫个跑腿,很快。” 李时一等她下完单,忽然开口:“要不,一起参观下我们家吧?” 苏念青收起手机,挑了挑眉:“走啊,正好长长见识,未来一年的朋友圈素材都有了。” “我发现你还挺能开玩笑的。”李时一领着她往里走。 “这说明,我的工作能力极其出色,总不能冷场让领导尴尬吧。”苏念青一脸轻松,侧身看了眼李时一推开的房门。 布满整个房间的灯条渐次亮起,桌面上摆着造型极其炫酷的主机,以及几台并排摆放的曲面屏。 她忍不住咋舌,“你平时,该不会就窝在这儿打游戏吧?” “偶尔玩玩,你也可以玩。”李时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腼腆地笑,“家里还有健身房,再过去是琴房,还有阳光房,我一般都不怎么去,只有阿姨定期打扫卫生的时候,会去开开门。” 房子确实很空,七八百平的大平层,除了客厅生活痕迹多一些之外,其余房间都没什么人气,阳光房里的绿植倒是很茂盛。 两人慢悠悠晃了十几分钟才走完一圈,苏念青停在客厅的全景落地窗前,环抱手臂,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李时一疑惑地问。 苏念青转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站在这里看江城,感觉自己格外成功呢。” “你喜欢这里的景色哦?”李时一有些开心,“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房子很空的,你喜欢的话,想住多久都行。” 苏念青话音幽幽:“不愧是小资本家,白天替你工作,晚上下班回来还要照顾你是吧?在你这住,姐姐的工作时长不得从一天八小时变成十六个小时?” “啊?”李时一被她说得有些傻眼,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解读方式。 “啊什么啊,你自己看吧,我先去铺床。”苏念青睨她一眼,转身往客房走去。 “我和你一起。”李时一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抢在她前头进了房间,拉开衣柜门说,“床上用品都在这里,阿姨有洗过的,应该能直接用,你看看,要是不喜欢这边的。就去我房间拿,我房间里也有新的。” “不用,就这个吧。”苏念青将床单被罩等物取出放在床上。 “我帮你一起吧?” “你就在门口看着,别添乱。”苏念青将她推到门口,自己重新回到屋内,开始忙碌起来。 李时一倚在门框上,目光随着苏念青的身影移动。 这个房子很大很空,很豪华,光洁到能映出人影的地板,一切都很完美,唯独少了那么一丝家的气息。 此刻,不过是多了一个苏念青在这里铺床,多了一个人走动的动静,这个家似乎就有些不一样了。 李时一忽然有些明白,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原来是这个。是有一个具体的人,在你的空间里,做着最寻常的事情,与你呼吸着同一片空间的空气。 这种感觉让她心安,就像是漂泊无依的帆船,终于遇到了属于她的港湾。 虽然这个港湾看起来,外面还有很多人,不过没关系,她还年轻,总能活过外头那些人。 苏念青铺好床,回头瞧见李时一傻呆呆地杵在门口,眼神空茫地望着她,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去。 她靠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走吧,先去客厅,跑腿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哦。”李时一回过神,跟着她往客厅走。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刚坐下一会,门铃就响了。 苏念青起身去开门,很快提回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她走回沙发边,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取出需要用到的保鲜膜。 李时一探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各种生活用品,纳闷地问:“你买这些干什么,我家里都有的。” 苏念青先是将保鲜膜的外包装拆了,然后才抬起头,指尖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你看看姐姐的脸。” 李时一眼神飘忽地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又飞快移开,不太自在地说:“......很好看啊。” 苏念青低笑出声,话音有些宠溺:“我是说,我脸上化了妆。” 她的声音有些低,听得李时一耳根发痒,她伸手揉了揉耳朵,低着头“哦”了一声。 “好啦,我先帮你把胳膊包起来。”苏念青说完,伸手落在李时一胸前的纽扣上。 李时一身体微僵了一下,垂下眼,看着那双灵活纤长的手指,将一排扣子全部解开。 衣衫敞开,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李时一缩了缩肩膀。 苏念青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她拿起那卷保鲜膜,开始往李时一受伤的左臂上缠,一圈又一圈,裹了厚厚一层后,她又取出一个宽大的保鲜袋,将整条胳膊都套了进去,然后用橡皮筋扎紧,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又取出防水创口贴,将她额头上的伤口整个贴住,以免洗澡之时打湿伤口。 “好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她退后一步,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我去买点专用的防水保护套,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李时一站起身说:“苏秘书,你可以用客卧的卫生间。”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主卧,进淋浴间前,又想起没有给苏念青拿睡衣,便折返回衣帽间,找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新睡衣,回到客厅交给苏念青。 “睡衣,新的,我没穿过。” 苏念青接过睡衣,询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不用!!!”李时一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快步跑回了卧室。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了几秒,才开始想,自己回答的是不是太僵硬了些,苏念青会不会多想? 算了,不想那么多,洗澡要紧,李时一开始和身上的衣物搏斗。 好在伤到的是左手,右手尚能灵活使用,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总算是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洗干净了。 等李时一裹着宽大的浴袍走出主卧时,瞧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念青已经洗过澡了,穿着一身白色蜡笔小新睡衣,轻薄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身形,勾勒出成熟的曲线。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妆容的痕迹,皮肤在灯光下透出一种莹润的白,眉眼柔和,少了些带妆时的精致疏离,整个人看起来,突然年轻了十岁。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身边放着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手机里传出平稳的女声:“取适量药油,于掌心搓热,沿肌肉纹理方向,由轻到重均匀推按......” 李时一顿住脚步,愣愣地看了她几秒,才开口道:“苏秘书,你现在看起来好像......高中生。” 苏念青闻声抬头,放下手机朝她招了招手:“少来这套,说好听话也没用,过来。” 李时一慢慢朝她挪了过去,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浴袍宽大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前一小片肌肤。 “浴袍脱下来一些。”苏念青拿起那瓶药油,提醒道,“肩膀和后背都要露出来。” 李时一小声喊道:“想想同学,把灯关了。” 【好的,小主人。】 客厅的灯渐次熄灭,屋里逐渐黑了下来,只余下窗外泄进来的一丝光线,堪堪照亮屋内,能瞧见朦胧人影,但看不太真切。 “小老板,你这样,待会药油要是糊你脸上去了,你可不许生气啊!”苏念青的话音中满是无奈。 李时一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想想同学,开一盏灯。” 立在沙发边缘的落地灯开启,亮起暖黄的光晕,足够照亮沙发一角。 有了光亮,李时一抬手拉开浴袍带子。 绵软的浴袍从肩头滑落,受伤的肩颈和后背都暴露在苏念青眼前,皮肤上带着热水冲洗过的淡粉色,肩胛骨线条透着些少年人的单薄。 苏念青将药油倒在手心,双手合十轻轻搓揉,温热的液体很快在她掌心发烫。 下手前,她提醒了一句:“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淤血不推开,好得慢,痛的时间更久。” 话落,温热的手掌便贴上了李时一肩颈连接处那片青紫色伤痕。 “嘶~啊~”【】 20、20 第20章 三合一(感谢取名困难户的深水):我就是被你搞的没力气了,想休息一会 李时一闷哼一声,身体绷紧。颈线瞬间拉直,青筋微微凸起,蜿蜒在她薄透的肌肤下。 整个后背和手臂肌肉都因疼痛而贲张起来,显出极其好看的线条,很是性感。 苏念青的眸光落在那微凸的脊骨上,漂亮的蝴蝶骨,起伏的腰窝 她的眼底有些不自在,稍稍偏开了头,避开了那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小孩的身材有些太过出挑了。 “很疼吗?”苏念青放轻了声音问。 “呃倒也不全是疼。”李时一的声音有些哑,“就是你的手有点凉,又好像有点烫,跟冰火两重天似的。忽然按在伤口上,有点刺激了,我才没忍住叫的,我不是怕痛。” “嗯,不怕痛就行,放松些。”苏念青掌心在她紧绷的肩线上轻拍了拍,“肌肉绷紧了,揉都揉不动。” “嗯” 李时一低低应了一声,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重新变软,苏念青手上加了点力道,用拇指指腹沿着那片淤青的边缘,耐心地打着圈,一点点推开。 药油浸润了肌肤,触感变得滑腻温热,掌心下的肌理紧实又有弹性,是年轻人才有的饱满生命力,这份鲜活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而上。 “嗯啊” 李时一忍不住从紧咬的牙关中,又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这一声轻哼,比刚才的更软,尾音带着一丝轻颤,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安静的客厅里飘荡,不经意搔过苏念青的耳廓,带来一丝明显的痒意。 苏念青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停顿,快得像是错觉,她白皙的耳尖同时漫上了一抹红晕。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作为一个成熟且阅历丰富的女人,对于这样的声音,很是熟悉。 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也会打开那种神秘网站,看一些愉悦身心的内容。此刻,那些阅览过的画面,便浮现在了脑海中,与眼前的画面近乎重叠。 李时一察觉到了她那细微的停顿,其实她也被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惊到了。 那声音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不像是痛苦时发出的,有些腻歪的紧。 为了避免再次发出这种让人尴尬的声音,她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将后续所有的痛呼都憋回喉咙深处。 只留下愈发混乱粗重的鼻息,在客厅里回荡。 苏念青手上动作没停,开始有章法地推拿。 刚才临时抱佛脚学习的视频教程起了作用,她耐心地用掌心揉搓,将那药油揉进肌肤,也会用指关节抵住某住,沿着李时一绷紧的脊背线条,一点点划过。 药油在反复的揉搓和体温催化下,变得愈发滚烫灼人,渗入肌肤。火烧火燎的剧痛里,李时一渐渐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彷佛堵塞的河道被一股热流强行冲开,随之而来的不是畅快,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潮热感。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 一身雪肤泛起大片红晕,疼痛让她的额头和鼻尖溢出细汗,睫毛也被涌上来的生理泪水打得湿漉漉的,随着每一次颤抖而轻轻煽动。 原本还勉强坐得笔直的身体渐渐失了力气,腰肢软软地塌了下去。 李时一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茶几边缘,借着那一点凉意带来短暂的清醒,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抓住地毯长绒,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空气中,浓烈的药油味与两人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混合在一起,又被愈发明显的呼吸声搅动升温。 苏念青察觉到了她的躲闪,为了方便用力,她微微倾身,朝着李时一靠得更近了些。 垂在肩头的发丝松散滑落,有几缕发丝若有似无地扫过李时一光裸的脊背,带起一阵过电般的酥麻痒意。 她推动药油的力道加重,李时一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用右手抓住了苏念青正在她背上动作的手腕。 “呃苏秘书”她仰起汗湿潮红的脸颊,眼底水雾弥漫,像是蒙了一层星光,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了苏念青的眼底深处。 两人目光相接,一个端坐于沙发之上,微微俯身,一个盘坐在地毯上,仰面回望,视线一高一低,在空中纠缠碰撞。 苏念青视线微微下移,极快地掠过了她胸口,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问:“怎么了?” “有点痛”李时一出口的声音又软又哑,尾音发颤。 苏念青重新抬起眼,避开了李时一的目光,望向她汗湿的侧脸,那里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下唇被咬得红肿一片,呈现出一种饱经蹂躏的艳丽色彩。 这画面冲击着苏念青的感官视觉,她的目光有一瞬不知该落在何处,只得低声道:“马上就好了。” 出口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更哑了几分,像是被药油浓烈的气息熏染了喉咙,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堵住了。 “好。”李时一低应了一声,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松了开来,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她。 后背上传来的力道确实放轻了,可这种轻,反而变得更加磨人。李时一能感觉到她的指腹沿着自己的脊背缓缓地画着圈,带着滚烫的药油,流转、拨弄、按压。 时间彷佛陷入了凝滞,流动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填充进过于丰富的感官细节。 李时一感觉这揉药油的过程,漫长得好似一场酷刑,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陌生的感觉淹没时,苏念青终于停下了动作。 “好了,先到这里吧。”她说着收回了手。那片饱经蹂躏的肌肤,依旧通红发烫,摸上去温度高得吓人。 李时一脱力瘫坐在地毯上,彷佛骨头都被揉散了一般,额头无力地靠在茶几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浴袍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脖颈和脸颊边,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彻底弄乱,无力收拾的颓靡。 苏念青看着眼前这具毫无防备,全然敞开的年轻躯体,眼眸微阖,放松身体陷入沙发靠背里,静默了几秒,长长吐息一声,然后才伸出手,替她把滑落的浴袍拉拢穿好。 “刚擦完药油,毛孔都打开了,不能受凉。”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今晚就这样睡,不能洗澡。” “嗯” 李时一懒懒地应了一声,整个人还是软软地趴在茶几上,一动也不想动。 不仅仅是累,也不仅仅是痛。 有一种陌生的粘稠湿漉感,从隐秘的角落处悄悄蔓开,像潮水漫过沙滩,退去之后,留下一片令人意乱的泥泞。 这感觉,让她暂时不想动弹,只想趴在地毯里休息一会。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脚步声很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近乎没有声音。 不过李时一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正在向着卫生间的方向移动,接着,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持续了片刻,水流声停止,脚步声再次折返,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苏念青在李时一身侧站定,俯视着女孩湿漉漉的发顶,浴袍松垮,露出一截泛红的后颈。 她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似乎被冷水浸润了:“睡着了吗?” “没。” 李时一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我就是被你搞的没力气了,想休息一会。” “”苏念青默了一瞬,有些受不了她这直白又黏糊的说话方式。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将人整个打横抱起。 身体突然悬空,李时一惊了一瞬,下意识就用右手搂住了苏念青的脖颈,整个人依偎进她怀里,“干嘛呀?” “抱你回房间。”苏念青的声音平静,脚下步伐很稳,抱着李时一穿过客厅,朝着主卧走去。 李时一的脸颊贴着她居家服的衣料,能感受到薄薄一层布料下饱满的曲线,柔软的弧度,还有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样的姿态,让她有些害羞,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你这样好像霸道总裁哦,等下不会要撕开我的牛仔裤、毛线裤、绒裤、打底裤吧?” 苏念青脚下步子微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她走进主卧,弯腰将李时一丢进柔软的大床上。 起身后,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身上那件松垮垮的浴袍,眉梢挑起:“你有那些裤子?” “那倒也没有。”李时一干笑两声,拢了拢浴袍下摆,将两截长腿遮住。 苏念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要去医院输液,头发需要我帮你吹吗?” 李时一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吹。” “好,晚安。”她点点头,转身走到门边,回身握住门把手,将房门合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李时一在床上躺了片刻,又一股脑爬起来,小跑进了卫生间。 许久之后,卫生间的门被拉开,李时一眼神飘忽地走了出来,脸颊上的红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深更浓,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耳尖,整个人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她走到床边,一脑袋栽进柔软的被褥里,拉起被子,将滚烫的脸颊整个埋了进去。 被子里一片黑暗,只有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回荡。 “李时一你真是,没出息透了。”她对着被子咬牙切齿。 不就是擦个药,至于激动成那样吗? 次日清晨,刚过六点,苏念青就起来了。 她洗漱完,进厨房准备好早餐,来到李时一卧室门前,抬起手,在门板上轻叩了几下。 “李时一,起了吗?” 女人微哑的声音,透过门板缝隙,钻进了房间里。 声音落入沉睡的李时一耳中,她在被窝里皱了皱眉,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方才睁开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屋内,李时一的大脑宕机了几秒——家里怎么会有别的女人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该起床吃早餐,然后去医院了。”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比刚才的稍稍提高了一些。 “起了,马上就来。”李时一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她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慢慢归位。 对哦,她已经和苏念青同居了。 李时一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脑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残存的睡意总算消去大半,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头发蓬乱的自己,甩了甩脑袋。 用右手理了理,试着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理顺,一番徒劳的搏斗之后,她放弃了。 最终顶着一头桀骜难驯的鸟窝,走出了房间。 清晨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将客厅照得一片透亮。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片烤得焦脆的吐司,上面各躺着一枚单面煎的太阳蛋,旁边是几片煎得香脆的培根,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苏念青站在桌边,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正在喝水,听到脚步声,她抬眸望来,视线落在李时一乱糟糟的头发上,唇角微微上扬。 “早上好。”她放下水杯,含笑招呼道,“昨天晚上休息的好吗?” “早上好,苏秘书。”李时一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苏念青在她对面落座,将盛着早餐的盘子推到她跟前:“冰箱里没什么存货,早餐先凑合一下。” “嗯。”李时一应了一声,伸手抓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大口,“苏秘书做的饭很好吃,我不挑食的。” “你喜欢就行。”苏念青笑了笑,自己也端起牛奶喝了起来。 其实她早上更习惯来一杯黑咖啡提神,但在厨房里遍寻无果,也只能陪着这位高中生一起喝热牛奶了。 吃完早餐,苏念青收拾餐具,李时一回主卧换衣服。 她选了件宽松的套头T恤和运动短裤,这两件衣服对她现在的独臂状态来说,十分友好,穿脱简单,行动也方便。 等她换好衣服回到客厅,苏念青已经将厨房收拾妥当,看到李时一出来,她招呼道:“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扎一下。” 李时一乖乖走到她跟前坐下。 苏念青从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皮筋,伸手,指尖探入李时一蓬松的发间,以手作梳,一点点理顺那些头发,“你昨晚没吹头发吗?” 李时一僵着脖子回答:“吹了的。” “这么柔顺的头发,你都能睡成鸡窝头,肯定没吹干。”苏念青手上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将那些散乱的发丝拢在一起,在脑后扎成一团小揪揪。 这小孩的头发不算太长,刚刚到肩膀的位置,这样的长度最是难打理,睡觉稍不注意就会炸成鸟窝。 “好了。”她在李时一肩头轻拍了拍,“走吧,先回医院,我晚上得回家拿些换洗衣物。”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不过昨晚洗完澡后已经顺手丢进洗衣机清洗并烘干了。 李时一站起身问:“我们晚上还可以回来住吗?” “可以。”苏念青一边换鞋一边回答,“之前医生说了,你的伤在医院观察几天,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办理出院,今天让医生再检查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好耶。”李时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虽然她不挑剔,但医院的床又窄又小,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睡起来一点都不踏实,还是自家这个量身定制的大床睡起来舒服。 两人一起出门,到了地下车库,开车前往医院。 黑色轿车拐出小区,汇入了早高峰拥堵的车流,道路很堵。苏念青明显是没有路怒症的那种人,开车很是平稳,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龟速前进的车辆,一点都不急。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到达医院,回到病房,刚好遇上护士拿着药水进来。 李时一脱下鞋子,躺回病床上,开始今天的输液。 苏念青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很快沉浸到工作中去。 昨天在家里睡了一个好觉,李时一现在没什么困意,手上吊着水,也没法玩手机,她只能偏过头,目光落在苏念青身上。 女人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沉静,眉间会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 看了一会儿,李时一忍不住好奇,小声问:“苏秘书,你都在医院陪我了,为什么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 苏念青头也没抬地说:“因为我手上的工作,没人能替我完成。” “总裁办不是有好几个秘书吗?” “她们也有自己分内的工作。”苏念青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就像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李时一点点头,没再打扰她,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苏念青停下工作,照例去外头打包了饭菜回来,和李时一一起用完午饭,她在陪护床上休息了一会,开始继续工作。 到了下午,最后一瓶药水输完,医生前来检查了伤口,笑着点点头:“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强,手臂已经消肿了,待会把夹板拆了换成石膏,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办理出院了,下周记得来复查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苏念青礼貌道谢,等李时一打完石膏,她就下楼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在楼下排队的时候,她给秦淑仪打了个电话,告知李时一可以出院的消息。 秦淑仪还在公司忙碌,简单叮嘱了几句,就挂断电话,给家里的保姆阿姨打去了电话,让她把炖好的补汤直接送到李时一的住处。 这边,办完手续的苏念青回到病房,收拾好东西,带着李时一去了停车场。 车子从医院离开,朝着苏念青居住的幸福家园开去。 到了小区门口,苏念青将车停稳,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李时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上去收拾点东西,很快就下来。” 李时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那位俞薇学姐都可以进苏念青的家门,她也想看看,苏念青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想跟我一起上去看看?”苏念青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问。 “嗯会打扰你吗?” “不会。”苏念青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提她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来吧。” 李时一下车,跟着她一起往小区里走。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楼体外观已经陈旧斑驳,水泥地面有些坑洼,路边的垃圾桶也摆得歪七扭八。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小区,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下班归来脚步匆匆的打工人,一群阿姨们聚在楼下闲聊,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清脆响亮,空气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烹饪饭菜的香气,混着点淡淡的桂花香。 李时一很喜欢这样有烟火气的老小区,她好奇地问:“这里的房子,是你买的吗?” 苏念青闻言,摇头失笑:“小老板,你到底知不知道江城的房价有多高,这哪里是我一个普普通通打工人,能买得起的。” 李时一继续追问:“那你想要房子吗?” 苏念青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眼自己毕业后一直居住的小区:“如果能在江城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又怎么会不想呢?不过,以我现在的年薪,距离这个目标还有些遥远,最起码还得努力五年。” 李时一点点头,心中盘算着,苏念青连个房子都没有,肯定和凤凰男没关系了,老东西再怎么人品差,总不至于小气到,谈恋爱给女友送套房子都舍不得吧? 那她的敌人,只剩下那位有些花心有些好看的俞薇学姐了。 “走什么神,到了。”苏念青伸手拽了一下李时一的手腕,带着她拐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反应有些迟缓,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走了好几步,头顶那盏老旧的灯泡才慢慢悠悠亮起。 李时一跟着她走到电梯前站定,借着这不甚明亮的光,视线扫过四周,墙面上是岁月留下的斑驳划痕,层层叠叠的小广告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墙角停着几辆落了些灰尘的电动车。 苏念青注意到她的目光,轻笑着问:“是不是感觉有些乱?所以我才让你在外面等着嘛。” “是有点乱。”李时一老实点头,“但是,我想去你家看看。” 话落,面前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两人迈步进入电梯,苏念青抬手按下九楼。 李时一很少乘坐这样老旧的电梯,轿厢内壁的金属板已经有些暗淡,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角落贴着褪色的安检标志。 电梯启动时,能明显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摇晃。电梯很快在九楼停下,苏念青拿出钥匙,打开防盗门。 进门前,李时一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地址,十六栋,二单元,902。下次,她想找苏念青,就不用傻傻等在小区外的便利店了。 “你随便看,我很快就好。”苏念青说着,径直走进主卧收拾行李。 李时一应了一声,果然随便看了起来。房子不大,标准的两居室。客厅小小的,铺着米色的地毯,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上面扔着几个素色抱枕。 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还放了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浇过水了。 李时一踱步进了卫生间,扫了眼洗漱台,台子上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漱口杯,旁边摆着一支电动牙刷,再就是一些常用的护肤品,没有另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看来那位俞薇学姐也只是来做客,和苏念青没什么特殊关系。 她赢了,苏念青都看过她没穿衣服的样子了。 李时一心情很好地拿起洗漱台上的杯子,接满水走到阳台去浇花花草草,来回几次,每一个盆栽都得到了生命之源的滋养。 浇完花,她又拐进旁边的小房间,这里被布置成了书房兼客卧,正对着门的方向摆着一张书桌,旁边是一张可折叠的沙发床,靠墙立着一面不算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金融专业的书籍,和几本名著。 李时一抽出一本,放在书桌上,翻开看了看。 “那是我妹妹的书。”苏念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拖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放假的时候,有时候会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所以就给她准备了个房间。” “她已经上大学了啊。”李时一合上书,放回原处。 “嗯,去年高考的。”苏念青朝她招手,“等放寒假她过来,介绍你们认识,现在,我们该回去了,秦总安排了人送晚饭,别让阿姨等太久。” “好。”李时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重复道,“我们回家。” 两人走到门口,苏念青手刚搭在门把手上,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苏念青顺势拉开了门,有些意外地看着门外的人:“学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东西。”俞薇提了提手里的篮子,里面装满了带着嫩叶,颜色鲜亮的葡萄、石榴、冬枣等水果。 “今天陪客户去郊区的农庄,那里果树很多,有些早熟的,就想着趁新鲜给你带些过来。”她说话间,眸光往屋内瞥了一眼。 这一眼,她才注意到,站在苏念青身后,吊着胳膊的李时一。 俞薇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上回在小区门口匆匆一瞥,她就觉得这女孩看苏念青的目光有些过于专注了,此刻再见,对方竟然已经登堂入室了? 危机感涌上心头,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容依旧得体,摆出成熟大姐姐的模样:“小同学,怎么也在这里?” 李时一没有回话,她抬起眼,迎上俞薇的视线。 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幽深,似望不见底的深潭。 苏念青见李时一不理人,便想开口替她圆场。结果她刚启唇,身后的女孩动了。 李时一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握住了苏念青的手腕,略用了些力道,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苏念青被她拉得微微侧身,几乎半个身子都落在了她的身后。 这一个动作,将苏念青和俞薇完全隔绝了开来。 “拿上你的行李,我们回家吧。”李时一看着俞薇,话却是对苏念青说的。 俞薇面上的笑容转为了惊讶:“回家,回什么家?念青你要搬家了?” 她的目光越过李时一,直直地望向了苏念青。 苏念青想开口解释,结果李时一又一步抢先说道:“当然是搬去和我同居了。” “同居???” 俞薇震惊得声音都有些劈叉了:“你要和她同居??一个高中生??” 苏念青头疼地闭了闭眼,抬手在李时一圆滚滚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下,以示警告:“一天到晚就知道乱用词。” “我哪里乱用词了,你就是要去和我同居啊。”李时一不满地辩解。 俞薇瞧出了端倪,追问道:“念青,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念青解释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手臂受伤,行动不便,家里又没人照顾,我暂时搬过去,方便照顾她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解释,俞薇蹙起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这孩子,家里没人照顾吗?念青你还要工作,照顾她会不会很辛苦,要不我帮忙请个阿姨照顾也可以。” “念青~~”李时一拖着长音,幽幽地喊了一声。 她晃了晃苏念青的手腕,黏糊糊地说:“你刚才不是说,要早点回去吗?阿姨肯定已经带着饭菜等在门口了,你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干等着吧,到时候被扣工资怎么办?” 苏念青被她这通操作弄得有些哑然,她歉意地看向俞薇:“抱歉啊,学姐,我这边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没事,你的事情要紧。”俞薇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上前一步,一手提着果篮,另一手伸向苏念青脚边的行李箱,“我帮你拿下去吧。” 几乎是同时,李时一的手也伸了出去。 她抢先一步,抓住了拉杆,稍一用力,就将行李箱从俞薇的手边夺了过来,拉到自己身边。 抢到行李箱,好似打了胜仗一般的李时一昂了昂下巴,语气平淡地说:“不用麻烦俞小姐了,我帮念青提就好。” 苏念青不知道这孩子吃错什么药了,突然变得这么幼稚又没有礼貌,她按了按眉心,对俞薇解释道:“学姐,没事,让她提吧,高中生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俞薇收回落空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下去,她点了点头,转身按下电梯下行键,“那我送你们下去。” 电梯很快到达,金属门在她们面前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三人依次走入,苏念青站在中间,将那两人一左一右地隔开,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里很安静,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只有轿厢运行时的嗡鸣声。 到了楼下,李时一拉着行李箱,噔噔噔就走出了楼道,走出去后,她又猛地顿住,转过身,等苏念青走出来。 等落后一步的苏念青和俞薇并肩走出单元门,李时一立刻挤到两人中间,二话不说就把行李箱拉杆塞回到苏念青手里。 然后抬起下巴,点了点自己吊着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我还是伤号呢,你就让我替你拿行李?” 苏念青被她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又没让你拿,是你非要抢过去的。” “我不管,你让一个伤号拿行李,就是不道德,不关爱病人。” “蛮不讲理是吧?”苏念青睨她一眼。 “我哪有” 李时一的声音弱了下去,渐渐不再开口了。 到了小区门口,苏念青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身面对俞薇,语气真诚地道歉:“学姐,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招待不周,下回我再单独请你吃饭。” “没事,工作要紧,你照顾好自己。”俞薇扯了扯嘴角,将手里一直拎着的果篮递过去,“这个,带上吧,山里现摘的,很新鲜。” “好,谢谢学姐。”苏念青接过果篮,一并放入后备箱。 她朝俞薇挥了挥手,然后拉了拉李时一,“上车了。” 李时一顺着她的力道,俯身坐进了后座。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路边。李时一转过脑袋,透过后车窗向后望去。 俞薇还站在路边,傍晚的暮色将她纤长的身影拉得有些模糊,她的目光一直望向她们这边。 李时一有些开心,这次,被留在原地目送苏念青离开的,不是她了。 苏念青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李时一的后脑勺,沉声问:“俞薇学姐得罪你了,为什么对人家那么不礼貌?” 李时一收回目光,坐正身体,理不直气很壮地说:“我不喜欢她,不想对她礼貌。” 苏念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抱歉,是我逾矩了。” “哎,我不是针对你。”李时一连忙摆手解释,“你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学姐。”苏念青简单回答。 “她在追求你,对不对?” “你一个高中生,管大人的事情做什么?” “你喜欢她吗?”李时一完全不接茬,不依不饶地追问。 苏念青干脆闭上嘴,不再搭理那个八卦的小孩。 得不到答案,李时一心底那点刚刚涌起的愉悦又消失一空。 她抬手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前倾,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挤了过去,半个身子都趴到了苏念青的肩头。 李时一灼热的吐息一下下拂过苏念青的耳廓和颈侧,她压低声音说:“苏念青,你如果没有很喜欢她,那就别喜欢了。” “李时一!”苏念青身体一僵,低喝出声,“坐回去,你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你还想受伤吗?” “苏秘书开车很稳,我不会受伤。”李时一单手扶着座椅靠背,歪着头,从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苏念青的侧脸线条。 心底猜测,苏秘书应该是有点生气了吧? 可她还是想问,也直接问出口了:“苏秘书,很喜欢她吗?” “这是我的私事,你刚才那样,已经让我的朋友很难堪了,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李时一颇有些无赖地接话:“哦,那我现在也是你的私事呀。” 苏念青被这混不吝的逻辑气笑了,“你这小孩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这回事啊。你都答应秦姨要照顾我了,我现在就是你的人。” 见她不回答,李时一抬了抬受伤的左臂,补充道:“最起码我手好起来之前,我是你的人,对不对?”【】 20-25 第21章 21:湿润柔软的舌尖擦过了她的指尖 “对!你是我的人!” 苏念青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她将车子停在路口,按下手刹,转过头瞪了李时一一眼。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坐好,把安全带系上,这是命令,李时一。” “坐好就坐好嘛,凶什么。”李时一小声嘟囔,乖乖靠回后座,动作间带着点不情愿,像被老师训了,面上不服但又不敢违逆的小学生。 苏念青:“安全带。” 李时一伸手拉过安全带扣上,系好后,她抬眼望向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苏念青小半张侧脸,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着,红唇微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她小声问:“我系好了,你应该,不生气了吧?” 苏念青抬眸,两人的视线,在这一方小小的镜面里对上。 李时一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刚好红灯读秒结束,重新转为绿灯。 苏念青收回目光望向道路前方,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过了好几秒,就在李时一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时,苏念青的回答才响起:“没有生气。” “哦。”李时一低应了一声,像颗泄了气的小皮球,彻底安静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专注地看着苏念青开车的背影。 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和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照亮前方那人的轮廓。 她身形放松地靠在驾驶座上,发丝垂落在肩头,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漂亮,搭在深色皮革上,泛着莹润的白光,像美玉雕琢而成。 真好看,连一个背影,一个侧影,一截手指都这么好看。是那种,明明感觉到她的温柔疏离,还是让人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的好看。 可惜! 李时一有些赌气地想,可惜,这个女人眼睛不好使。 她有些生气地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构建出一个与她无关热闹又冰冷的世界。 苏念青用余光瞥了眼后座。 刚才还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李时一,这时候又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她搞不懂这孩子的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像是夏日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干脆。 闹腾起来的时候是真烦人,偏偏安静下来的时候,又莫名显出几分脆弱,让人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车子驶入临江苑地下停车场,后座上发了一路呆的李时一又恢复了精神,她自己动作麻利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和苏念青一起来到后备箱前。 后备箱盖向上弹开,李时一抢先一步伸出手,动作快得像只小豹子,右手握住行李箱,稍一用力,那行李箱便被她单手拎了出来。 她昂了昂下巴,脸上带着点不知道是得意还是什么的神情,将行李箱放在了苏念青脚边。 苏念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握住了拉杆,俯身去提那个装着新鲜水果的藤编篮子。 然后,她转身,一手行李箱一手果篮,迈步往电梯间走去。 “苏秘书。”李时一站在原地喊她,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带着点回音。 苏念青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向还站在车边的女孩:“怎么了?” 李时一轻咳一声,提醒她:“你不觉得,你忘了点什么吗?” “嗯?”苏念青微怔,以为真落了什么东西。 她握着拉杆的手松开,走回到车子边,重新按下钥匙,后备箱打开,弯腰仔细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备箱,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品。 接着,她又探头看了看后座和副驾驶,同样干干净净,手机也在包里放着。 她直起身,疑惑地问:“忘了什么?” 李时一脊背挺得直直的,一手插在运动短裤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一本正经地说:“你忘了说谢谢。” 苏念青:“” 看着李时一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真的高看这个小老板了,这家伙就是一个幼稚鬼,青春期小孩真的是难琢磨。 她无奈地摇摇头:“谢谢小老板。谢谢你帮我拎行李箱,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家祖坟都快炸了。” “倒也不用太过感动,一般感动就行了。”李时一说完快步往前走,顺手拉起她的行李箱。 苏念青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很快,电梯到达顶层,门一开,就看见刘阿姨拎着个空布袋坐在玄关外,手里抱着个手机,笑嘻嘻地看着狗血短剧。 苏念青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轻声道歉:“抱歉啊刘阿姨,我们回来耽误了点时间,让您久等了。” “没事没事,不碍事。”刘阿姨和善地摆摆手,目光慈爱地看着两人,“饭菜我都用保温盒装得好好的,你们趁热吃,我就先回去了啊。” “好的,谢谢刘阿姨,您路上小心。”苏念青连忙道谢,目送刘阿姨进了电梯下楼,才转身用指纹开了门,将刘阿姨送来的保温盒一一拎进屋。 李时一则拎着她的行李箱,送进了客房,靠在墙边放好。 等她从客房出来,回到餐厅,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被苏念青提了一路的藤编水果篮。 她怎么忘了,刚才就应该,把这个碍眼的果篮送给刘阿姨的! 苏念青才不想吃那个什么学姐特意摘来的水果呢,她想吃什么,自己难道不会带她去买吗? 超市里,果园里,什么水果没有?她堂堂李想集团唯一继承人,什么水果买不起。 哼! 这么想着,李时一有些气恼地抬起手,在自己脑袋上拍了拍。 猪脑子,要你何用。 “干嘛呢?”苏念青摆好饭菜,一抬头就看到李时一站在餐桌边,对着自己的脑袋轻敲。 “本来就伤着,还拍自己脑袋,再拍真要傻了。” “不可能。”李时一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我聪明着呢。” “没看出来,喝汤吧。”苏念青淡淡回了一句,将熬得奶白的骨头汤推到她面前。 李时一捏着瓷勺,搅了搅还在冒热气的骨头汤,装作不经意地问:“苏秘书,你很喜欢吃水果吗?” 苏念青抬眼看了看她,有些奇怪地说:“还行,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怎么,就是觉得,这种别人特意送来的水果,是不是不应该吃啊,毕竟是心意。你想吃水果的话,待会我们吃完饭,去楼下水果店买点新鲜的,怎么样?” 苏念青夹菜的动作微顿,瞬间明白她拐弯抹角想说些什么了,她面色平静地说:“不许浪费食物。” “我又没说要把那水果丢掉,怎么就是浪费食物了。”李时一小声反驳。 “别哼哼唧唧。”苏念青夹了一筷子嫩绿的菜心放到她碗里,“快吃饭。” 吃过晚饭,苏念青收拾碗筷,顺便把那篮子水果也一起提进厨房了。 李时一见状,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了进去:“你要洗水果是不是,我来帮忙。” “洗完用这个装。”苏念青从碗柜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果盘,放在水槽边。 “好!”李时一伸手从果篮里抓起一大把个头圆润深红饱满的冬枣,哗啦啦丢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开始单手用力地搓揉起来。 “咳咳~” 苏念青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李时一同学,你是在洗水果。不是在东北澡堂给人搓澡,请适当放轻你手上的动作,果皮都要被你搓破了。” “哦!”李时一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关小了水流,手上力道依旧很大。 她洗了两颗,忽然顿住,转过头,望向一旁的苏念青:“你心疼这些水果是不是?” “嗯?”苏念青有些莫名地看向她,“浪费食物,本来就不该。” “不对。”李时一关了水,向前逼近半步,“是因为这些食物,是你亲爱的学姐送的,你才觉得不该浪费,对吧?” “算了,你出去歇着吧,我来洗。”苏念青懒得和她掰扯,直接将人推出了厨房。 李时一被赶出来,气鼓鼓地杵在厨房门口,像一尊门神似的。 她盯着苏念青忙碌的背影,暗暗磨了磨后槽牙,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窜了上来。 哼,她才不信,自己会赢不过那个什么学姐。 片刻之后,苏念青双手捧着玻璃果盘走出来,见李时一还杵在原地,她有些无奈,只好开口提醒:“去洗澡吧,待会儿还得给你上药。” “喂我吃一颗。”李时一幽幽地说,“你喂我吃一颗,我就去洗澡。” 苏念青只当李时一又在耍小孩子脾气了,她伸手从果盘中捏起一颗还带着水珠的冬枣,送到了李时一唇边。 “吃完就去洗” 她催促的话还未说完,李时一已经微微俯身,张开了嘴。 那颗冬枣被温热柔软的唇瓣含住的瞬间,连带着她的指尖也一起被包裹住了。 湿润柔软的舌尖,极轻极快地擦过了她的指尖。轻微的碰触,似羽毛扫过一般,带着一点点热气。 李时一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齿关磕在了冬枣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而她的嘴唇,依旧若无其事地贴合在苏念青的指节上。 柔软,温热,湿滑,各种感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底,击穿了苏念青的强自镇定,她呼吸一窒,手指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了回来,藏到身后。 “好了快去洗澡吧。”她转身将果盘放回餐桌,背对着李时一,飞快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脸颊上泛起的热意。 李时一将那颗冬枣完整地含进嘴里,饱满的果实将她的腮帮子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用舌尖抵着冰凉的果肉,感受着清甜的汁液从破开的小口中慢慢渗出,带来满嘴甜蜜。 嘴里含着那颗甜得发腻的枣子,慢悠悠地嚼着。 李时一上前两步,朝苏念青靠近了过去,几乎要贴上她耳廓,满脸无辜地提醒:“苏秘书你还没帮我包手呢,我怎么洗澡呀?” 温热的气息混着冬枣清甜的果香缠绕而来,苏念青肩头微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一着急,她就忽略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转身的幅度,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变成了一个有些主动的投怀送抱。她几乎是直接撞入了李时一的怀中。 李时一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抬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人揽入怀中,抱了个满怀。 带着少年人炽热体温的怀抱,紧紧笼住了苏念青。 她的呼吸微乱,手臂慌忙抬起,想将她推开,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了李时一吊在胸前的手臂上。 “啊~” 李时一痛呼出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对不起对不起。”苏念青迅速收回手,下一秒又探出,朝着李时一的胳膊抓去,“撞到哪里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让我看看” “嘿。”李时一后撤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我逗你玩的,一点都不痛,石膏包着呢,哪里会一碰就痛。”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似真的不痛一般。 “你——” 苏念青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脸上的担忧化为怒火,烧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红,“李时一,你要死啊!” 她又气又急,抬手,一巴掌拍在李时一没受伤的右肩上。 “嘶!”李时一浑身一颤,缩着肩头,抽着冷气眉头皱起,满脸痛苦。 “又想骗我?”苏念青瞪她,以为这死小孩又故技重施。 “不是啊苏秘书。”李时一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虚了几分,“这次真没装,你拍到我肩头的伤了,就是昨天快被你揉肿了的那块。” 苏念青目光落在她的肩头,那个位置,似乎确实是昨天揉过药油的地方。 她上前,拉开李时一的衣领,看了一眼那片刺目的淤痕,语气有些硬:“该,让你皮,坐下。” 李时一顺着她的力道在沙发上坐下,苏念青松开她,找来防水保护套,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低着头,开始认真替她包裹手臂。 沙发旁的落地灯洒下暖黄光晕,将她们笼罩在内。 客厅里只有塑料膜摩擦的轻微声响。李时一垂眸注视着半蹲在自己身前的女人,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苏念青乌黑的发顶,低垂的眼睫,还有挺秀的鼻梁,以及那微微抿起的红唇。 “苏秘书” “嗯?”苏念青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 “如果我手一直不好,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和我同居下去啊。” 苏念青将保鲜膜缠好,认真检查了一遍密封性,确认没有遗漏,才直起身,目光幽幽地看向李时一。 “怎么,你还准备一直吊着这只胳膊,一辈子当个独臂侠?” 李时一摇了摇头:“不想当独臂侠,不过,我喜欢你关心我的模样,你刚才,很担心我对不对?” 苏念青眼睫轻颤了一下,避开了李时一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睛,声音平静地说:“照顾你是我的工作职责,如果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你伤势加重了,我没法向秦总交代。”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好似一点私人感情都没有。 李时一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了回去:“行吧,反正你是我的员工,一辈子当我员工也行。” 话落,她起身走向主卧。 听到关门声,苏念青一直绷紧的肩头才松落下来,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方才李时一坐过的沙发上。 良久,她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指尖轻撚,彷佛还能感受到先前被那柔软唇瓣包裹着的触感。 这死小孩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不爱理人的吗,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黏糊,又这么让人心烦意乱? 她甩开那些烦人的思绪,转身快步走向客卧,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身疲惫。苏念青简单护完肤,换上自己带来的家居服,将湿发吹干,重新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一切如旧,主卧的门还紧闭着,李时一还没洗完澡。 苏念青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昨天收藏的视频,认真观看起来。 等了约莫一刻钟,主卧的门再次打开了。 李时一裹着件宽大的浴袍走了出来,带子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个活结,好似随时会散开一般。 她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苏念青听到脚步声,抬头朝她望去,目光触及李时一额角上的伤口时,面色又是一变。 “你怎么没贴防水创口贴?”苏念青放下手机,起身快步朝她走去。 她伸手,拨开李时一额前湿漉漉的碎发,仔细查看那道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此刻因着泡了水,又有血丝从边缘慢慢渗出。 李时一被她微凉的指尖捏着脸颊,被迫仰起脸,含糊不清地说:“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水已经冲下来了,我想着反正已经湿了,就算了。” “笨死你算了。”苏念青被她气到,没好气地轻斥了一句,“去沙发上老实坐着。” 她快步去到浴室取来干发巾,帮李时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包裹起来,吸走多余的水分。 待到发丝半干,不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了,苏念青才松开手,将毛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从带回来的医药袋里翻出喷剂,在李时一面前半蹲下来。 她一手扶住女孩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另一手拿着喷剂,对准额头上那处渗血的小伤口,轻喷了几下。 冰凉的药雾触及皮肤,带来轻微的刺激感,李时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双眼紧闭,长睫轻颤。 苏念青看着眼前这张瘦削苍白脆弱的脸蛋,心底再大的气也消了。 生气有什么用呢? 这孩子,骨子里就是个不会,或许也不愿意好好照顾自己的死小孩,跟她置气,她或许连你气什么都不知道。 李时一察觉到面前的人半天没有动静,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撞入了苏念青幽深的眼瞳中。 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无奈与关切,李时一垂下眼睫,低声道歉:“苏秘书我不是故意让伤口泡水的,只是忘了,等想起来,又觉得好麻烦,懒得去弄了。” 苏念青本来就不生气了,加上她软声道歉,更是一点气都没了。 她放软了语气:“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好在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仔细护理应该不会留疤。就算真留了疤,我们小李总也有钱去医院做祛疤手术,对不对?” “留疤就留疤吧。”李时一摇了摇脑袋,一脸慷慨就义的模样,“背后的伤疤是剑士的耻辱,正面的伤疤,是荣誉。” 这么中二的发言,有些出乎了苏念青的意料。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时一在说什么。 “我就说你是个中二少年,你还不承认。”她伸手,在李时一脸颊上轻拧了一把,“成熟的成年人,可不会把伤疤当做荣誉。” 李时一被她拧得微微偏头:“你难道不觉得,我这样说话,很酷吗?” 苏念青忍着笑,配合着她的演出:“很酷,非常酷。” “那么现在,请伟大的、不畏伤痕的、没有刀的、剑士阁下,暂时脱下你的铠甲,我们该为你的荣誉勋章上药了。” 李时一下巴微微扬起,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呵,真正的剑士,从不需要穿铠甲。” 她说完抬手抓住浴袍松松垮垮的腰带,指尖轻轻一挑,绳结散开,柔软的布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色肌肤。 突如其来的坦诚相见,发生的太快,客厅的灯光也太过明亮,晃得苏念青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目光便直直撞入了一盘瑰丽的风景中。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苏念青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眼底只剩下细腻到几乎发光的肌肤。 白,极致纯洁的白,像刚落的新雪,未被凡尘污染,又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散发着微微萤光,彷佛落手,便能在上面留下属于你的痕迹。 白玉无瑕,是纯净的美。而白玉生瑕则更为惑人。 一簇簇青紫、暗红的伤痕,点缀在这片白玉上,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对比鲜明,惑人心神。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越过薄削的锁骨,是女孩那张漂亮得极具攻击力的脸蛋。湿发凌乱,眼神清亮,微昂着下巴,与她对视。 “苏秘书” 李时一哑声开口:“再看下去,可就有些流氓了哦。” ———————— [烟花][烟花][烟花]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22章 22:想逃离苏念青的掌控,又被她一把握住腰肢,拽了回来。 苏念青一个激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像是睡梦中一脚踏空,猛然惊醒。 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那片诱人的风景。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并未因着视野的转变而消失,反而像是电影慢镜头般,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 少女纤细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紧绷的马甲线,还有那带着青涩弧度的小山丘,两抹小巧玲珑的樱粉色像是初春枝头娇嫩的蓓蕾。 这么一具年轻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坦荡地展示在眼前,透出一种极为原始的诱惑力。 苏念青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自己,果然是年纪到了吗?竟然对着一个小孩的身体,心生涟漪。 “苏秘书,不是要擦药吗?”身后,带着点沙哑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撩拨着苏念青的神经。 苏念青轻呼出一口气,阖了阖眼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灯关掉一些,太亮了,刺眼。”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笑,苏念青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想想同学。”李时一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清亮,“把客厅的主灯关掉,顺便,记录一下苏秘书的声音。” 【指令收到。】智能管家的回答很快响起。 客厅的灯渐次熄灭,光线一层层暗了下去,如同舞台落幕,只留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堪堪照亮了沙发一角,与昨夜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苏秘书,现在可以了吗?” 苏念青抓起搁置在茶几上的药油,倒了一些在掌心,双手合十,用力揉搓,待掌心变得滚烫,她才开口道:“转过身去,趴好。” 李时一依言照做。 转过身,背对着苏念青,趴伏在沙发靠背上,腰肢随着动作塌下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弯出一道诱人的弧度。 苏念青偏开目光,神情专注地盯着沙发靠背的布料纹理,滚烫的掌心带着药油落了下去。 “唔~”压抑的闷哼,从李时一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她忽地转过脑袋,生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湿漉漉地望着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苏秘书今天怎么一上来,就这么猛?” “脑袋转回去,趴好了。”苏念青抬手,用手肘将她的脑袋重新拨了回去,“我看你刚才脱衣服那么利索,还以为你皮厚,一天就不疼了呢。” 李时一的脑袋被按进了沙发靠背里,声音便显得有些闷闷的:“我哪里脱得利索了浴袍,不还挂在腰上吗?” “再说了疼和利索,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说话的同时,她的喉间还在不断溢出短促的喘息声。 “是吗?”苏念青手下推药的力道加重了些,“昨天让你脱衣服的时候,你动作慢得像树懒一般,今天这么利索,我肯定当你伤好了。” “呃~”李时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向上窜起,想逃离苏念青的掌控,又被她一把握住腰肢,拽了回来。 李时一无力地趴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说:“昨天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在你面前脱衣服擦药但你后面都看过了,我今天肯定就不害羞了呀。” “皮真厚。”苏念青低声喃喃,不知是在评价手底下的真皮,还是李时一的脸皮。 她抬起手掌,在那光滑的脊背上轻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不痛,但有些怪异,有些暧昧。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揉完药油,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苏念青洗完手回来,见李时一还趴在沙发上没动,走过去替她拉好浴袍,盖住那片裸露的肌肤:“早点休息,我回屋睡觉了。” “苏秘书晚安。”李时一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苏念青回房的脚步微微一顿,站在原地听了听身后那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拐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喝点水再回去睡。”她将水杯放到茶几上,没再看李时一,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孤独地亮着,和趴在沙发上的李时一。 她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许久,直到背上火辣辣的感觉消退下去,她才有些吃力地转过身,坐了起来。 浴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她也懒得去拉,反正没人能瞧见。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喝完水,李时一放下杯子,软着手脚回到主卧,关上门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李时一才迷迷糊糊醒来。 身上的钝痛缓解了许多,活动起来已经不怎么受影响了。她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朝客厅望了一眼。 客厅里阳光明媚,但空荡荡的。 苏念青不在? 李时一脚下步子一拐,往客卧走去。 客卧的门敞开着,李时一走到门口,没有随便踏入,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房间被收拾得异常整洁,床单铺得很整齐,一丝褶皱也无,昨天她随手放在墙角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窗帘拉开了一半,明媚的阳光透窗而入。李时一轻嗅了嗅,似乎还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是苏念青的味道。 “怎么一觉睡醒人就不见了,该不会跑了吧?”李时一嘟囔着回到客厅,这才看见餐桌上摆了一份早餐。 她走过去,拿起压在桌面上的便签纸。 “学校里帮你请了一周假,这两天先在家好好养伤。我去公司了,中午刘阿姨会来送饭,记得按时吃早餐,有事打我电话,135xxxxxx——苏” “字还挺好看的。”李时一咕哝着丢下便签纸,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块已经彻底冷透的煎蛋。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拉开椅子坐下,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凉透的煎蛋不太好吃,蛋黄已经凝固,吐司也干巴巴地刮着喉咙。 李时一有些艰难地一口煎蛋一口奶,吃完了这份冰冷的早餐。 吃完,她将叉子丢回空盘,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便签纸上,伸手拿起,揣进了裤兜里。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已经吃进胃里的早餐存在感还是极其强烈。她起身去到健身室,点开跑步机的开关,将速度调到最低档,开始慢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胃里的不适感消散了些许,李时一关了机子,重新回到沙发里窝着,望着天花板上造型简约的吊灯发呆。 没有遇见苏念青之前,这就是她的日常。 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吃外卖,一个人去健身室发泄多余的精力,然后回到客厅,对着家里任何一件家具或是窗外的景色发呆。 日复一日,安静,空旷,像一座孤岛,她早已经习惯的生活,也享受这种孤独。 苏念青进入她的生活,似乎也就几天时间。 仅仅几天而已。 再次回到独处状态,李时一感觉哪哪都不对了,跑步也不想跑,还没拆封的乐高城堡,也引不起她半点兴趣。 好像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这么躺着,等时间流逝。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门铃忽然响起。 李时一从沙发上弹起,快步走向玄关,拉开门见到笑容和蔼的刘阿姨,她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招呼:“刘阿姨好。” “小时一饿了吧?阿姨今天给你炖的是牛骨汤,炖了好几个小时呢,汤头可浓可香了,正好给你补补,骨头长得快。”刘阿姨笑眯眯地说着,拎着保温饭盒进了屋,在餐桌上将餐盒摆开。 李时一关上房门,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你先趁热吃,阿姨帮你把这桌子收拾一下。”刘阿姨手脚很麻利,拿起李时一早上用过,还摆在餐桌上的餐盘和叉子,转身进了厨房。 李时一不太饿,但还是坐到餐桌前,端起牛骨汤尝了一口,很给面子地夸道:“刘阿姨,汤很好喝。” “好喝就行,明天阿姨还给你炖,这牛骨汤用来下面条也很好吃。”刘阿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她洗完碗盘擦干手走出来,手里拿着昨天送来的保温餐盒,“那时一啊,你慢慢吃,阿姨就不打扰你了,晚上再给你送饭来。” “好,谢谢刘阿姨,您路上慢点。”李时一站起身,目送刘阿姨离开。 房门打开又关上,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时一喝了一碗牛骨汤,吃了几块炖得酥烂的牛肉,便放下了碗筷。 她重新回到窝了一上午的沙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指尖滑动着,最后点开通讯录,输入了便签纸上记录着的那串数字。 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李时一在姓名那一栏,打下备注:苏念青(未来女朋友)。 然后,她退出通讯录,点开了绿色聊天软件,在添加好友栏里,再次输入了那串号码。 手机屏幕上,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用户头像是一片干净的湛蓝天空,缀着几朵白云,天边隐约可见青山翠影。 昵称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母,su。 “这么老年人的头像?”李时一盯着那岁月静好的蓝天白云,心底有些犯嘀咕。 审美有点太老干部了,像是四五十岁的人才会喜欢用的头像,跟她本人一点都不像,不会是加错人了吧?不过,这名字看起来也不会有错。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李时一点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系统弹出验证申请的输入框,李时一盯着那个空白框,脑子里飞快转着,该填些什么,直接写名字,会不会太生硬了? 你老板,删掉。 你室友,删掉。 你删掉。 一连删了十几次,李时一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你的小祖宗。 点击,发送。 点完发送的下一秒,手机变成一颗已经拉了环的手雷,被李时一猛地扔了出去。 手机在沙发软垫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缝隙里,和她的距离最起码隔开了两米有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始终安静。李时一开始焦躁,开始后悔。 万一苏念青给的是工作号,平时根本不用这个社交软件呢?自己这样眼巴巴地去搜索,去加她好友,会不会有些傻? 李时一有些坐不住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在宽敞的客厅里踱步,走到窗边,又绕到卧室,短短一会功夫,最起码刷了五千步数 李想集团,顶层办公室。 持续了一上午的会议终于结束,苏念青抱着笔电,脚步匆匆回到自己的工位。 拉开办公椅坐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稍稍休息了一会,她拿起静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除了几条来自同事的工作消息外,还有一条新的好友验证。 添加方式:号码搜索。 验证信息:你的小祖宗。 苏念青盯着那五个字,多看了几眼,唇角微微弯起,很快就猜到了对面那人是谁。 这死小孩花样还真多。 “念青,吃饭去吗?开一上午会,我快饿死了。”隔壁工位的高雯雯探头招呼。 “等我一下。”苏念青应了一声,将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润了润干渴的嗓子,便和她一起快步下楼,前往员工食堂。 李想集团的员工福利在业内出了名的优渥,这一点在食堂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每日供应的菜色极其丰盛,从本帮菜再到嗜辣的川湘口味,以及广式茶点,或是北方面点,花样繁多且每日轮换。 食材新鲜,用料扎实,味道不输外头的中高档餐厅。因此,除非有必要的商务应酬,公司里上至高管,下至普通员工,午餐时间大多会选择在食堂解决。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苏念青和高雯雯打完饭,准备找个空位坐下,远远地就看见秦淑仪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旁,朝她这边招手。 苏念青对她示意了一下,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在秦淑仪对面坐下,“秦总。” “嗯,吃饭,边吃边说。”秦淑仪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拘礼。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秦淑仪才开口问道:“在时一那边住的怎么样,她没闹腾你吧?” 苏念青脑海中闪过昨晚那家伙一言不合就脱衣服的画面,笑着摇摇头:“小李总很可爱,也很懂事听话。” 除了在某些人面前,不太礼貌。 “嗯,那就好。”秦淑仪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明显了许多。 “以前秦柚在的时候,还能带着她一块玩,自从秦柚上大学之后,两人也凑不到一块了,我就担心那孩子憋闷坏了,偏她也不愿意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凑一块,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话题。” “秦总说笑了,您正年轻呢。”苏念青笑着接话。 “行了行了,别跟我客套,你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不必拘束。”秦淑仪笑着摆摆手。 她目光落在苏念青脸上,仔细看了看,关心道:“你真和时一没事吧?看你眼圈都有些发青了,昨晚没休息好?” 苏念青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昨夜确实有些没睡好,闭上眼,脑海里总是会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搅得她难以入眠。 “还好,可能是刚换地方,有点不习惯。”她含糊解释了一句,搪塞过去。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苏念青揉了揉眉心,想躺下休息一会,忽地想起,那条被搁置的好友申请。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聊天软件,找到那条验证信息,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好友刚刚通过,几乎是立刻,聊天框顶部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苏念青眉梢微挑,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等着,想看看这位小祖宗要说些什么。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对方依旧正在输入,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苏念青好笑地放下杯子,几乎能想像到,手机那头,李时一蹙着眉头苦思冥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删,删了敲的画面。 她决定不为难小孩了,放下水杯,点开表情包列表,挑了个常用的猫猫探头发了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110:【?】 一个很酷的问号。 Su:【?】 苏念青存心逗她,也回了个问号。 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又一次出现。 苏念青虽然觉得有趣,但也不想再跟这幼稚小孩玩猜谜游戏,主动打破了僵局。 Su:【刘阿姨送去的饭吃了吗?】 110:【吃了,喝了一碗牛骨汤。】 Su:【吃了就行,没事就多休息。】 110:【好。】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110:【你几点下班?】 Su:【不加班的话是六点,今天应该不需要加班,我会准时到家陪你吃饭的。】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对面就陷入了沉默,聊天框上也没有了正在输入的提醒。 苏念青没有多想,只当小孩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安心了。 她将手机静音,放在一旁,打算趁着午休时间小憩片刻,连日来的奔波让她有些疲惫,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陷入浅眠后,被静音的手机里,又接连收到了好几条消息提示。 屏幕那头,又一次被冷落的李时一,盯着没有回复的手机,气得脸颊鼓鼓,活像一只充满气的河豚。 “哼”她对着手机不满地哼了一声,“故意钓着人,发了消息就不理,苏念青你该不会是个隐藏的钓系吧?”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李时一自言自语地翻了个身,把手机丢在一旁,侧躺着脸颊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原本打算睡个午觉,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早上起得晚了些,一直没睡踏实,似睡非睡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似乎去到了那片蓝天白云所在之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李时一从那种迷糊的状态中挣脱,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了。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聊天界面看了眼,苏念青依旧没有回她的消息。 聊天结束在她几个小时前发的,要不要我接你下班那,再没任何回复。 李时一丢下手机,起身去到衣帽间,换了一套适合出门穿的衣服,对着镜子单手努力了许久,也扎不起头发,只能抓起一顶鸭舌帽扣上,遮住散乱的长发。 “哼,你不回,我就亲自去接你。”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落在皮肤上,依旧有些灼热。 李时一从网约车上下来,单臂吊在胸前,仰头望着眼前这座直插云霄的集团大厦。 她其实很少来公司,小时候跟着母亲来过几次,后来母亲和外婆相继离世,她便很少再来公司了。 就连一年一次的股东大会,她也从没出席过。 李时一收回目光,压了压帽檐,穿过大门进入大厦。 大厅宽敞气派,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足以映出人影,她走到前台接待处,询问道:“请问我可以上楼吗?” 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我找总裁办的苏念青,没有预约,她没回我消息。” 前台小姐笑容不变,语气礼貌地回绝:“抱歉啊小同学,办公室区域不能随意进出,你可以在一楼休息区稍坐片刻,等她回了消息我再带你上去。” “算了,我让人来接。”李时一掏出手机,翻出秦淑仪的号码拨了过去,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没过几分钟,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快步走出,来到李时一面前,脸带笑意地招呼:“小李总,秦总让我来带您上去。” “麻烦你了。”李时一朝她点点头,跟着助理走向电梯。集团内部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楼,没有内部人员带着,她就算是老板,也进不去。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离去后,刚才接待李时一的前台小姐姐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职业假笑化为了吃瓜的表情,她坐回工位,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就是未来的老板?”同事用气音问道。 前台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应该就是她了。” 李想集团内部,几乎所有人都知晓,自家有一位还没成年的小老板。不过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前台小姐姐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让自己碰到了,她和同事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摸出手机,愉快地摸起鱼来。 上班时间合理水群,交流重要信息,是打工人必修的功课之一。 很快,一个名为‘今天也不想上班’的内部匿名八卦群里,炸开了锅。 匿名:【号外号外,刚才在一楼大堂,好像见到那位了!】 匿名:【哪位?说清楚点!】 匿名:【还能有哪位,咱们未来的大老板,小李总啊!】 匿名:【!!!真的假的,长什么样,美不美?】 匿名:【战地记者来了,让她说。】 前台小姐姐化身八爪鱼,手指翻飞。 匿名:【真的,千真万确!穿着白T恤,浅蓝色运动短裤,吊着一只胳膊,但一点不影响气质,战损美人你们知道吗?】 匿名:【皮肤超白,眼睛特别亮,戴了个鸭舌帽,年纪看起来好小,但是气场好强,总结,就一个字,好看,非常好看,是那种有点酷又很精致的漂亮,看起来就很吸引女孩子,我已经弯成蚊香了。】 匿名:【吊着胳膊,谁把我们小李总胳膊打断了?】 匿名:【我好像知道点,前几天听说了这件事,是在学校和人打架受伤的,公司法务部最近都在处理这事呢。】 匿名:【所以真人到底有多好看,就没有勇士去偷拍一张吗?】 匿名:【不许偷拍,上班时间别水群,都好好工作。】 这条匿名消息一出来,原本刷屏速度堪比火箭的聊天群,瞬间安静下来。 群里虽然匿名,但混迹其中的员工们都清楚,公司高层肯定也有潜水员混在群里。 不过,虽然八卦群里停止了讨论,小老板现身公司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公司。 被所有人讨论的李时一,对此一无所知,她被秦淑仪的助理带着,来到顶层办公区。 透过玻璃墙,李时一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背影。 苏念青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背对着走廊的方向,傍晚金色的霞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她身边切割出一道道金色光带。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找苏秘书。”李时一朝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示意她任务完成了。 “好的,小李总,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助理恭敬应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李时一放轻脚步,慢慢朝苏念青的工位走去,地毯遮蔽了脚步声,苏念青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在朝她靠近。 直到距离近了,近到有阴影投下,苏念青才回头望去,恰好看到李时一悄悄探出的指尖。 苏念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伸出个手想干嘛,偷袭我?” 话音刚落,苏念青立刻察觉到了不妥。 果然,办公室里其余几位正在工作的同事,虽然头都没抬,但敲击键盘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李时一被当场抓包,尴尬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小声嘟囔:“你不理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第23章 23:谢谢你这几天不辞辛劳地搞我 苏念青抓起搁在桌面上的手机解锁,看到聊天软件里,李时一后来发的几条消息。 她轻声道歉:“抱歉,下午一直在忙,没顾上看手机。” 李时一的嘴比那死了三天的鸭子还硬:“你忙呗,我又没有一直在等你回我消息。” 她的目光在办公区里扫了一圈,每个工位都有人,没有多余的空椅子让她坐。 苏念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指了指走廊另一侧:“去茶水间等我,里面有桌子有沙发,要吃什么自己拿,不要钱。” 李时一看了眼那距离办公区很是遥远的茶水间,凑到苏念青耳边压着声音问:“苏秘书,你是不是不高兴我来找你呀?” 苏念青将她的脑袋推开了些:“没有不高兴,你快去吧,别在这里影响大家工作。” “哦,那好吧。”李时一不情不愿地往茶水间挪去。 茶水间很宽敞,靠墙摆放着一整排的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饮料,零食柜里也是琳琅满目,还有自助的咖啡机、可乐机等。 李时一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原本空无一人的茶水间,不知怎么突然热闹了起来。 先是两个抱着文件的女职员说笑着进来接咖啡,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时一,接着又进来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生经过李时一身边,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 然后,一个接一个,短短十几分钟,茶水间里热闹的好似菜市场一般。接水的,泡茶的,找零食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李时一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能默默往角落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免得一会苏念青看见了,又说她影响员工的休闲时间。 她一个人没呆一会,一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长得很是甜美的女孩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朝她走来。 “同学,吃零食吗?”女孩声音又甜又软,像融化的棉花糖,甜得都能拉丝了。 她摊开的掌心里,躺着包印有可爱图案的饼干,“喏,这可是咱们公司零食柜里的顶流,咖啡曲奇,这一包是我的私人珍藏呢。” 李时一愣了一下,目光从饼干移到女孩脸上,脸蛋圆圆的,像个苹果。又瞥了一眼她挂在胸前的工牌——行政部,徐静。 她伸手,从女孩手中接过了饼干:“谢谢。” 徐静拉开了李时一身边的高脚凳,坐了下来,很是自来熟地搭话:“你是来找苏秘书的?以前都没有见过你,你是苏秘书的妹妹吗?” 李时一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回:“算是吧。” “怪不得呢。”徐静立刻露出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李时一,“我就说嘛,你们都长得这么好看,是姐妹就对了。我跟你说,苏秘书在公司的人缘可好了,好多人都喜欢她。” 她一开口就叭叭个没完,惊得周围吃瓜群众都瞪大了眼睛,老油条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这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没进匿名水群,所以才敢这么大胆地上去搭讪。 李时一原本不太想搭理这个过于热情的女孩,不过听到徐静说苏念青很多人喜欢后,她忍不住插话:“苏秘书她有约会对象吗?” 徐静眉头皱起,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我刚来公司不久,她有没有约会对象,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卓远集团那位俞总,好像经常会来接苏秘书下班。” “俞薇吗?”李时一追问。 徐静猛点头,双手托腮一脸花痴的模样:“是吧?我也不清楚她全名叫什么,反正是个很漂亮很有魅力的大姐姐,我很磕她们的cp。” “以后不许磕了。”李时一脸色一黑,掏出手机,对徐静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下回那俞总再来接苏秘书下班的时候,你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干嘛,当妹妹的还要管姐姐谈恋爱啊?”徐静有些诧异,但还是掏出手机,加了李时一的联系方式。 “嗯,我怕她被人骗了。”李时一随口搪塞。 “行行行,看在你这小孩长得可爱的份上,姐姐帮你这个忙。” 李时一还想再说什么,茶水间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李时一。”苏念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包,朝她招了招手,“走了,下班。” “就来。”李时一应了一声,朝徐静挥了挥手,“再见了,小圆脸,有事联系我。” “哎,好。”徐静愣愣地挥手,她挠了挠圆滚滚的脸颊,总觉得李时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李时一快步走到苏念青身边,扬起笑脸说:“不是还没到六点吗?你要早退哦,当心我让秦姨扣你工资。” 苏念青嗔了她一眼,等进了电梯,才淡淡开口:“秦总发话,让我先带你回去的。” “嗯?”李时一不明所以。 “你一来,大家的心思全都飞走了,没法专心工作。” “为什么?”李时一更加疑惑了,“我来和大家工作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大吵大闹,影响她们。” 苏念青看着女孩满脸无辜的表情,声音幽幽:“等你以后自己上班了,就明白了,对于大多数打工人来说,只要是和工作无关的事情,都能引起大家的兴趣,值得放下工作去关注。” “哦~~也就是大家都不想上班,只想摸鱼呗?那不用等上班,我上课的时候,也摸鱼。” 李时一说着,像是才回过味来一般:“难怪,刚才大家都盯着我看,敢情把我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了呀?” 苏念青唇角微弯:“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走吧,独臂猴王。” 电梯门打开,两人出了电梯,一起往停车场里走。 上车后,李时一暗戳戳明示:“我今天特意来接你下班哎,你就不想表示一下吗?” “表示什么?”苏念青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住,偏头看向副驾驶的李时一。 “嗯,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天气很好?是不是很适合请客吃饭?” “你还在忌口,饮食要清淡。”苏念青一口回绝。 “哎哟,我是骨折了,又不是感冒生病,哪里需要那么忌口。”李时一开始耍无赖,“我已经给刘阿姨发过消息,让她今晚别送饭了,我们回去也没饭吃,所以,你今天必须请我,我不管!” 苏念青看她这副耍无赖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了一声,装作无奈地摇摇头:“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说要扣我工资,转眼就要我请你吃饭,不愧是小资本家,这压榨人的本领,倒是无师自通。” 李时一抓住她话音中的松动,立刻改口说:“苏秘书,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当谢谢你这几天不辞辛劳地搞我。” “李时一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苏念青满脸黑线,“我是在替你擦药!!!” “对对对,擦药。”李时一笑着点头。 苏念青懒得继续和她掰扯,伸手在车载导航的屏幕上点了点:“去哪里吃,自己输地址。” 李时一动作快得像是怕她反悔一般,迅速在导航上输入了饭店地址:“火锅,我知道有家火锅很好吃,汤底非常鲜美,还是温淼带我去的,你肯定会喜欢。” 苏念青余光看了眼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知道那家火锅店以食材新鲜著称,便没有否决,松开手刹,将车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因着早退了半个小时的缘故,错开了让人头疼的晚高峰,一路上道路畅通,黑色轿车穿过喧闹的街市,拐进了一条相对静谧的小道,道路两旁栽满了高大的梧桐,路的尽头,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车子很快在一栋老洋房前停下,两人下车,朝着店内走。 李时一稍稍偏头,看向与她并肩而行的女人:“你来过这边吗?温淼她们很喜欢来这边吃火锅,我也觉得很好吃,所以想带你来尝尝。” “听说过,没来过。”苏念青轻声道,目光落在这栋临江而建的老洋房上。 这处房子有些年头了,灰白色的墙砖上爬了些青苔,穿过店门就是开阔的庭院,院内种着几棵老树,院子里摆了些桌椅,往里走,便是一个视野极佳的露台。 此时火锅店刚开始上客,露台上还有空位,两人要了个小桌子。 刚落座,李时一就豪气地一挥手:“苏秘书,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千万别跟我客气。” 苏念青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点菜平板,看都没看她那副暴发户的模样,不咸不淡地回:“你想点,我也不会让你碰。” 她说话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选了几样适合伤患吃的菜色,最后加了两杯鲜榨西瓜汁,点完,直接提交,根本没给李时一加菜的机会。 火锅店上菜很快,铜锅里的清汤很快沸腾,乳白色的汤底咕噜咕噜冒着泡,香气四溢。 手工现切的新鲜羊肉红白分明,整齐码放在冰盘上,翠绿的蔬菜水灵灵的,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不过,再新鲜的食材,再诱人的香气,在对面那人面前,都成了不相干的背景。 李时一的目光,越过蒸腾着白雾的铜锅,落在了桌对面。 苏念青微垂着眉眼,一手执着公筷,慢悠悠地涮着肉片。 远处日落正盛,漫天晚霞在她身后似火焰般燃烧,白鹭低空掠过,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可李时一觉得,再壮丽的落日江景,再辉煌的霞光,也不及眼前这个女人的万分之一。 鬼使神差地,李时一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将镜头对准对面,她不敢拍得太明显,只快速按了一下快门。 拍完,她立刻低下头,将手机藏在桌子底下,仔细查看。照片拍得有些仓促,却出乎意料的好看。 镜头只捕捉到了苏念青的小半张侧脸,在她身后,是有些虚化了的江影,铜锅里蒸腾起的袅袅白雾,弥漫在镜头前,使得整张照片都多了一种毛茸茸的朦胧感。 盯着这张偷拍来的照片,李时一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设为了屏保和桌面。 “李时一。” 苏念青的声音从桌对面传来,清泠泠的,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不吃东西?” 这声音惊得李时一浑身一哆嗦,手一抖,握在掌心的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落地的手机顺势往前滑了一段,正好停在了苏念青的高跟鞋尖旁边。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苏念青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俯身去捡那部躺在她脚边的手机。 “等下!别捡!”李时一站起身,隔着桌子伸出手阻止。 苏念青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她收回手,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对面一脸紧张的女孩,又扫了一眼脚边那部屏幕朝下的手机。 “这么紧张干什么?手机里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苏念青慢悠悠地问。 “没,没有藏东西。”李时一摇头否认,“我是怕怕这木地板可能有毛刺,对,有毛刺,万一你捡的时候扎到手怎么办!” 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给客人提供服务的年轻服务员,嘴巴微微张了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很想开口提醒,她们店里的地板每周都会精心打磨保养,光可鉴人,不可能有毛刺的存在。 苏念青看到了服务人员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笑着摇摇头,“放心,我不碰你手机,你自己来捡。” 李时一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苏念青鞋跟边的手机,又好似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上,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说:“你帮我踢过来吧。” “踢过去?”苏念青眉梢微挑,这个要求有些不太礼貌了。 “嗯,你踢过来。” “行,听你的。”苏念青点点头,“不过先说好啊,屏幕要是不小心划花了,或者踢坏了,可别让我赔你新手机啊,你们这些小资本家,坏得很。” 她随意地一抬脚,轻踹在手机外壳上。 李时一的目光定格在手机上,看着那尖尖的鞋头轻抵在手机外壳,看着她的手机,贴着光滑的木地板,滑了过来,落在了脚边。 整个过程很快,从她抬脚到手机滑至脚边,或许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李时一却像是被苏念青的鞋尖给晃晕了一般。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弯下腰,捞起手机揣进裤兜里,看向对面的女人说:“花了也不用你赔,我不是什么坏资本家。” “行,善良的资本家,快吃饭吧,锅里的肉都要煮老了。”苏念青提醒了一句,重新落座。 李时一跟着落座,埋头吃了起来。 刘阿姨做的饭菜很好吃,但连着吃了几天家常菜,嘴里难免有些寡淡,这一顿火锅,便显得格外美味了些。 直到吃得七八分饱,李时一放下筷子,端起冰凉的西瓜汁,喝了几口。 她的目光望向对面,这才发现苏念青早已停下了筷子,她一手撑着下颌,面容在白蒙蒙的水汽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在望着她出神。 “咳咳~”李时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苏秘书,你吃饱了吗?” 苏念青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撑着脸颊的手放了下来,点点头:“嗯,你呢?吃饱了吗?” “饱了。”李时一回道,本来没饱,但是一杯西瓜汁灌下去,就饱了。 “那走吧,回家。”苏念青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 李时一跟着起身:“好,你先去开车,我去买单。” “不用。”苏念青伸手轻拦了一下,“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已经结过了。” “哦。”李时一脚步微顿,约会的好心情稍稍低落了些,她跟在苏念青身后半步的距离,声音闷闷地嘀咕,“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的吗?” 走在前头的苏念青似乎听到了她的碎碎念,脚步未停,只笑着回:“虽然你是小资本家,但姐姐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让一个未成年小朋友请我吃饭呀。那样的话,饭吃起来好像会有点难以下咽呢。” “我马上就成年了,苏秘书。” 苏念青回过头,笑靥如花:“那就等你真正成年了,再来兑现这顿饭吧!” “那就一言为定,下回不许跟我抢着买单了。”李时一立刻接话,黑亮的眼瞳里倒映着苏念青的笑颜。 “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走出火锅店,晚风拂过,吹散了她们的话音 回到家,苏念青一边低头换鞋,一边对着李时一说:“先去洗澡,一身的火锅味,洗完澡回客厅替你擦药。” “嗯。”李时一应了一声,包完手就回了房间。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身上的味道,洗完澡,李时一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回到客厅。 苏念青已经沐浴完,换上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等她,药油等物也都摆在了茶几上,和前几天一样。 李时一照例脱了衣服,趴在沙发靠背上,等着苏念青下手。 或许是因为淤青已经好了许多,今天的按揉并不像前两天那样让人难受,反而很舒服,像是精油开背一般。 热乎乎的手掌带着药油在后背上轻推,舒服得李时一阖上了眼眸,意识渐渐模糊,几乎就要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消失了。 洗完手回到客厅的苏念青见李时一还趴在沙发靠背上,一动不动,便走上前去,替她将滑落的浴袍拉上肩头,遮住那片裸露的肌肤。 压低声音问:“睡着了吗?” “没”李时一含糊地回了一声,撑着沙发靠背坐起身,懒洋洋地抬眼看向苏念青,眼神迷蒙,脸颊上还带着趴睡压出的红痕。 苏念青难得见到这小孩露出这般可爱模样,心头不自觉软了几分,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放低声音说:“困了就回房睡觉吧,把衣服穿好。” 李时一听话地合拢衣襟,遮住裸露在外的大片春光,迷迷糊糊地问:“明天周六,我们可以出去玩吗?” “大概不行哦。”苏念青微弯了弯腰,让自己视线与她齐平,声音轻柔,“明天你同学要给你送作业来呢,你忘了吗?” 这话如同恶魔低语,李时一瞬间不困了,她瞪大了眼睛,哀嚎道:“手都断了,还要写作业?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离谱的事情?” “左手断了,又不耽误你右手写作业,好了,快回去睡觉,姐姐也要回屋睡美容觉了。”苏念青直起身,看着她垮下来的小脸,笑得很是灿烂。她说完,直接回屋去了。 李时一看着那扇打开又合拢的房门,揉了揉眼睛,认命地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蔫头耷脑地回了卧室 次日,接近中午时分,沉睡中的李时一被饥饿感和生物钟叫醒。 她揉着眼睛爬起床,推开房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苏念青,不自觉就露出了个笑脸来。 苏念青听到开门声,转头望去,朝她招了招手:“醒了就傻笑什么呢?过来。” 李时一迈步朝她走去,说道:“睡醒之后,看到家里有人在,很开心,你怎么起这么早?” “平时上班早起惯了,到了周末也睡不着,生物钟已经形成了。”苏念青回答了她的问题,接着说道,“既然不想一个人住,为什么不让秦总陪你。” 李时一在她身边坐下,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秦姨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我不想从柚子姐那抢走太多原本属于她的母爱。” 苏念青转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又是这样,这小孩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说出这种通透到让人心疼的话来。 她有时候也会疑惑,这孩子内里,是不是藏着两副不同的人格,一会儿幼稚中二得招人烦,一会儿又成熟得让人有些心疼。 沉默了一会,苏念青方才开口:“不会的,秦总对秦柚的爱,和对你的关心,是不同的。爱不是一块固定大小的蛋糕,不会因为分给你了一块,另一个人就会变少,母爱像是阳光,可以同时照亮温暖许多人。” 李时一反驳道:“可是,每个小孩,都希望妈妈只爱自己一个人,不是吗?”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念青的脸上,很认真地看着她:“而且,我这个人比较自私,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同一块蛋糕,同一片阳光。我只想要,完整属于我一个人的蛋糕和阳光。” 第24章 24:你姐姐今晚好像有约会 李时一的眼神太专注了。 那双黑亮的眼瞳,似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倒映着她微怔的神色。 被这样的目光专注地注视着,苏念青恍惚觉得,方才那番话,像是在对她说的,好像她就是李时一想要的蛋糕一般。 她有些难以面对这样的眼神,稍稍偏过了头,望向光柱中翩翩起舞的细小粉尘,选择转移话题:“肚子饿了没?” 李时一看着她的侧脸,放松身体窝进沙发靠背里,顺着她的话说:“饿,本来还能接着睡的,生生给饿醒了。中午吃什么?” 苏念青指了指餐厅方向:“先去把早餐吃了吧,晚点我们去超市买点菜,给你做饭吃。” “好。”李时一点头,起身往餐厅走,迈出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回头问,“对了,温淼没来吧?” “来了,九点多的时候来的,在家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一直没醒,她就走了。” “啧”李时一摇头晃脑地感叹,“真是让人心情不愉快的周末啊。” 她说完拖沓着脚步,挪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摆着餐盘,里面是苏念青给她留的早餐,还是冰箱里常备的固定npc,煎蛋,培根,吐司,加上牛奶和水果。 李时一也不嫌弃早餐冷了,拿起叉子,叉起那块煎蛋就往嘴里送。 “哎,李时一。”苏念青快步过来,从她手中夺过叉子,连同那个餐盘一起端了起来,语气嗔怪,“你这小孩怎么回事,不知道把早餐热一下再吃吗?” 她端着餐盘进了厨房,不过两分钟又端着加热好的早餐重新回到餐厅,她将盘子放到李时一面前,没好气地说:“吃吧。” 李时一接过她递来的叉子,叉起煎蛋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才开始为自己辩解:“热不热都一样,我这三十六度五的体温,难道还暖不热小小一块煎蛋吗?” “就你歪理多。”苏念青睨她一眼,叮嘱道,“吃完了把餐盘放进洗碗机里,我先回房间换身衣服。” “遵命,苏秘书。”李时一拖长了调子回应。 苏念青出来时,李时一已经在玄关凳上等了一会,无聊到开始刷手机了,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看到她的瞬间,李时一有些愣神。 苏念青换了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两根纤细的带子挂在肩线上,露出大片锁骨和后背。 李时一看不太出来她有没有化妆,她猜测应该是化了吧,因为唇色看起来水润了许多,衬得她那张疏离的脸庞多了几分秾丽。 她看着走近的女人,夸道:“苏秘书,你这裙子真好看。” “就只是裙子好看?” “人也好看。”李时一补充了一句。 “回答正确,可惜没有奖励。”苏念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俯身打开鞋柜,取出鞋子换上。 裙摆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微微提起,脊背线条也随之舒展,蝴蝶骨轻轻翕动,似展翅欲飞的蝶。 李时一的目光被那抹晃动的白吸引,喉骨不太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下,她慌忙移开视线,有些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 换好鞋,她一把抓起车钥匙和环保购物袋,背对着苏念青站得笔直。 “走吧。”苏念青换好鞋子,回头朝她招呼了一声,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时一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周末超市人很多,即便已经接近中午,也能看到许多推着购物车出来采购的年轻小情侣。 苏念青推着购物车,李时一就像是一条出来放风的小狗,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着快乐。 特别是周围全都是成双成对出来购物的情侣,她更是快乐得要起飞了。虽然和苏念青还只是单纯的同居关系,但她们已经是能周末一起逛超市的同居关系了。 也不知道那个俞薇学姐,有没有和苏念青一起逛过超市。想到这里,李时一偏头看向身边正在挑选牛肉的苏念青:“苏秘书,你和俞薇一起逛过超市吗?” 苏念青将挑好的牛肉放进购物车,回道:“没有逛过,怎么了?” “没怎么,就随便聊聊。”李时一心情很好地指了指水产区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说,“你会做鱼吗?” “会,你想吃什么鱼?”苏念青推着购物车,朝水产区拐去。 李时一仔细观察了一会,说:“不认识,我平时见到的鱼,都不太爱动弹,只会静静躺在盘子里,身上还裹满了美味的汁水。” 苏念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样说话,好像有点地狱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 “是是是,你说的对。”苏念青不和她斗嘴,走到水缸边,挑了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让工作人员帮忙处理好。 在生鲜区买完了食材,两人又转到生活用品区。李时一家里的日常用品其实不缺,但总归是不够细致,苏念青还是添置了些常用的物件。 采购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中,苏念青将生鲜食材一一归置进冰箱,整理好后,她拍了拍手,示意道:“好了,我去做饭,你,回房间写作业,饭好了我叫你。” “不要。”李时一摇头拒绝,“作业可以晚点再写,我不能做一个吃白食的人,秦姨都说了,你没有照顾我的义务,是我在麻烦你,所以我得帮你一起做饭。” 当然,私心里更多的是,李时一很享受这种家里有人,两个人一起忙碌的感觉,这会让她觉得很热闹。 苏念青看着小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行吧,只是打下手,不许碰刀,也不许靠近热油,明白吗?” “遵命,长官!”李时一眉开眼笑,双腿并拢,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敬礼动作。 “太傻了。”苏念青摇头失笑,系上今天刚买的素色格子围裙,在流理台前处理食材。 李时一也被分配了任务,剥蒜。 不过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活,对于只剩一只手的李时一来说,还是有些挑战的,苏念青给了她一头蒜,就让她一个人蹲在厨房角落,忙碌了许久。 等她剥完蒜,苏念青这边也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她接过李时一剥好的蒜,接着下达了新指令:“去把碗筷摆上,差不多可以准备吃饭了。” “好。”李时一应了一声,从碗柜里拿出两人的碗筷和碟子,在餐桌上摆好。 很快,苏念青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拿过小碗,替李时一盛了一小碗汤,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汤,嗯和刘阿姨专门熬的骨头汤没法比,但你凑合着喝吧。” “没事,我就喜欢喝番茄蛋花汤。”李时一偏爱得极其明显,汤勺还没送进嘴里,已经笑开了眼夸赞,“真的,苏秘书,你做的汤比刘阿姨做的还要好喝。” “别瞎说,刘阿姨听到该难过了。”苏念青在餐桌对面坐下,轻瞪了她一眼,“刘阿姨可是有专业的营养师证和厨师证的,我不过是家常手艺。” “反正,在我这里,你做的饭,就是天下第一好吃,等我手好了,我也给你做饭吃。”李时一很是大言不惭。 苏念青配合地点头:“快吃吧,吃完了去写作业。” “苏秘书,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让人没胃口的话,饭菜都不香了,影响食欲的。” 苏念青笑着说:“行,不说,你好好吃饭。” 话虽这么说,这顿饭李时一也没少吃,桌上的几盘家常菜被扫得一干二净,苏念青算着两人份煮的米饭,还不够她一个人吃的。 最后,连苏念青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也被李时一要了过去,就着盘底的汤汁,三两口扒了个干净,末了再打一个小小的饱嗝。 苏念青看着餐桌对面,瘫坐在那揉肚子的李时一,问道:“吃饱了吗?没吃饱,我下回再多煮点米饭。” “饱了的,我就是觉得浪费粮食不好。”李时一回道。 “嗯,吃饱了就回去写作业吧,别在这里杵着。” “知道了,别催,就算你是绝世美人,这样催一个高中生去写作业,也会对你的颜值大打折扣的。” 李时一咕哝着站起身,不情不愿地往房间走去。坐在书桌前,看了眼温淼送来的试卷,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怎么就一个星期没上课,就多了这么多卷子要写,究竟是哪个刁民在害她? 她随手抽出一张数学卷,开始与那些复杂的符号与图形进行友好交流。 众所周知,做作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又快又慢的。李时一感觉自己才写了一点点,天就黑了下来。 “怎么连灯都不开,这么暗,眼睛还要不要了?”苏念青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她伸手按亮了开关,然后才屈指,在敞开的门板上轻扣了两下,很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给你切了点水果。” “进来吧,门没关。”李时一从题海中挣脱出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苏念青迈步进入房中,手里的果盘放在李时一的书桌上,视线扫过她写好的卷子上,多看了两眼,“怎么样,一周没去学校,作业还跟得上吗?会不会觉得吃力?” 李时一丢下笔,叉起一块嫩绿嫩绿的甜瓜塞进嘴里,冰凉凉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她鼓着腮帮子,声音含含糊糊的:“还行吧,也就那样,我这个人在学习方面吧,天赋还可以,一般也不怎么偏科。” “哦?这么自信?”苏念青拿起那张她刚写完的数学卷,大致扫了一眼。 嗯第一道选择题,选错了。第二道,和正确答案相差十万八千里。第三道咦?居然选对了? 下面的填空题,更是错的一塌糊涂。 苏念青忍着笑意,将卷子放回桌面,指尖点在唯一一道正确的选择题上,轻声问:“这道题,你是怎么解的?思路能跟我说说吗?” 李时一凑过去,看了眼题目,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地问:“呃这种选择题,还能怎么解?我一般都是选听天由命解法,我答错了?” “不,你答对了,答案是正确的。”苏念青说完,指尖在卷面上划过,落在另外几处,“这题,还有这题,全都错了。” “啊???我今天人品这么差吗?”李时一有些不太敢相信,拿起试卷仔细检查起来,嘴里还不停嘀咕,“不对啊网友不都说,高中时期是我们一生中知识储备的巅峰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种” “知识储备巅峰指的是那些认真学习的,你学了吗你就储备巅峰?”苏念青吐槽一句,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抓过笔就开始给她辅导功课,“你这题从一开始解题思路就错了,来,看这里,你应该先分析”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时一原本是凑在试卷旁,目光追着笔尖移动的,可渐渐的,她的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地涣散,偏移。 苏念青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很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衣,柔软的丝质布料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起伏。 因为专注讲题而微微偏头的姿势,让得宽松的领口敞开了许多,露出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从纤细的锁骨一路蔓延向下,隐入衣襟的阴影里。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女人低柔的讲解声,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温暖气息。 感官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在变得模糊,最终只剩下身侧的女人,真实存在于李时一的世界中。 “发什么呆呢?” 白皙修长的手掌伸到眼前,轻晃了晃。 苏念青的声音将李时一飞到九霄云外的神魂拽了回来,她眨了眨眼,对上了面前女人有些无奈的眼神,“你刚说什么?” 白皙手掌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记:“我说,你听懂了吗?怎么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李时一抬手,握住了眼前那只手掌,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下意识点头:“明白了。” 苏念青挑眉,显然不信:“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 “那你给我说说,怎么解?” “” 苏念青将手抽回,又扯过一张草稿纸,重新讲解起来:“不许再走神了,好好听” “嗯。”李时一这次是真乖了,用力点了点头,努力集中精神在学习上 在家连着给孩子辅导了两天功课,周一重新回到公司上班,苏念青坐在工位上,处理着新一周的文件和邮件,莫名有种工作变轻松了的感觉。 她不由失笑,摇了摇头,看来带孩子这种高强度的脑力与耐心双重考验,确实比工作更让人心力交瘁。 “怎么,周一大早上就笑这么开心,你果然不一样了,苏念青同志!”邻座的高雯雯猫着腰凑了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脸上挂着看八卦的贱兮兮笑容。 “高雯雯同志,上班时间摸鱼,当心我扣你绩效。”苏念青没好气地看着挤到自己身边八卦的同事。 “啧啧,啧啧~~”高雯雯一边摇头晃脑,嘴里还啧啧个不停,“不一样了,果然是不一样了,这就是天子近臣吗?果然是能拿捏小老板的人,现在说话都有了几分老板娘的样子了。” 苏念青整理文件的手微顿,面上的笑意消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高雯雯,玩笑不要乱开,小老板还只是个高中生。” “我这不是压着声音说的嘛,就咱们姐两能听到。姐妹,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捞姐们一把啊,茍富贵,勿相忘啊!” 苏念青被她念得有些烦了,放下手中的文件,伸手,将高雯雯的脑袋推回她自己的工位,“捞,一定捞,等我哪天真的上位了,第一个就把你捞到非洲分公司去发光发热,怎么样?那边就需要你这样精力充沛的人才。” “哎哟喂!”高雯雯缩了缩脖子,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苏念青同志,你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小人得志滥用职权了,这思想觉悟可要不得啊!” “就是就是,苏念青同志,你这样可要不得啊!”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热闹的同事也跟着起哄,笑着附和,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了几分。 “看来大家都对非洲分公司的广阔天地很向往?”苏念青接话道,“再笑,我就去跟秦总提议,把咱们秘书办整体优化到那边去,开拓新市场,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样?” 她这话虽是玩笑话,语气也很轻松,但话里那点同进退的意思,却让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同事心里微微一松,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苏念青心里清楚,高雯雯一大早就闹这么一通,实则还是为了维护她。 她主动把这事摆到明面上来,用玩笑的方式点破,反而让得大家心底少了几分猜忌。 苏念青抓起桌上的文件,看向众人问道:“我去秦总那边,有文件要带的吗?” “我这有一份,帮我带一下。”高雯雯抓起桌面上的文件,递给了苏念青。 另有两人也将文件递了过来,苏念青抱着一堆文件,去到秦淑仪的办公室,汇报完工作之后,又说了下李时一的情况。 这边工作刚汇报完,紧接着又是部门例会。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苏念青坐在秦淑仪的下手位,双手搭在笔记本的键盘上,记录着会议数据,神情很专注,不过,她已经察觉到,会议室里不止一道目光,在偷偷观察她。 那些目光很微妙,若有似无,让人有些心烦。她在心底轻叹一声,就知道李时一这样贸然来找她,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一个多小时的例会开完,苏念青抱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工位,将会议纪要整理归档,又处理了几份急待批复的文件,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她到家的时候,刘阿姨已经送来了饭菜,客厅的灯亮着,李时一盘腿坐在沙发上单手玩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跑到玄关。 “苏秘书,你回来了。”她伸手接过了苏念青肩上的包,帮忙挂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 “嗯。”苏念青应了一声,弯腰换鞋,随口问道,“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手还方便吗?有没有碰到。” “还好,有不方便的,温淼也会帮我。”李时一很诚实地说。 苏念青想到那个满眼都是李时一的小姑娘,不禁莞尔,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学生时代的友情很珍贵,你要对人家好一点。” 洗完手出来,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晚饭,如所有平常的家庭一般,平淡但温馨。 饭后,苏念青收拾了碗筷,顺手切了一盘时令水果,端着进了李时一的房间,开始给小孩辅导功课。 平淡的同居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五。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李时一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藏在桌肚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她埋头看了眼,发现是徐静发来的消息。 徐徐要发财:【110,内部消息,你姐姐今晚好像有约会,我刚才经过茶水间,无意中听到她和俞总讲电话,提到了晚上见面。】 李时一看到这条消息,磨了磨后槽牙,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打字回复。 110:【干得漂亮,小圆脸,待会请你喝奶茶。】 徐徐要发财:【小屁孩,别叫我小圆脸!我要喝超大杯,加奶油加双份巧克力碎的巧克力星冰乐!】 110:【成交。】 李时一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外卖app,提前预约了两杯星冰乐,支付,选择到店自提。 做完这些后,她开始盯着手腕上的电子表,默默在心底倒数。 等到下课铃响的瞬间,李时一直接闪现加疾跑,弹射起步,身影一闪就冲出了教室后门,快得班级里的学生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个冲出校门,赶在堵车之前,李时一打上出租车,去取了饮料,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李想集团总部。 下车后,李时一拎着饮料,走进一楼大堂,找到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前台小姐,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脸来:“哈喽,姐姐,我又来了,今天可以上去吗?” 前台小姐见到她,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脸上挂着热情恭敬的笑容走近:“小李总下午好,您当然可以上去,秦总吩咐过了,您随时都可以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陪着李时一走向专用电梯,刷卡,按下顶层的按钮,直将人送上顶层。 电梯到达顶层,李时一朝她颔首致谢,拎着饮料快步往苏念青所在的工位走去。 苏念青正低头看着文件,直到桌面上突然多了一杯超大杯的饮料,她才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李时一歪头看着她,笑弯了眉眼:“嗨,苏秘书,好巧,又遇见了呢。” “少来,你能跑到办公室里来偶遇人啊?”苏念青放下文件,睨了她一眼,“今天不能请你吃饭,晚上有事。” “嗯?我没有让你请我吃饭呀,我就是来给你送饮料的。”李时一示意她看桌上的饮料,顺便把手上剩下的一杯,递给了一旁看戏的高雯雯。 高雯雯一愣,下意识接过了袋子,有些懵:“啊?还有我的份啊?” “不是啊”李时一摇头了摇脑袋。 “想请你帮忙送一下,她是市场部还是企宣部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她叫徐静,你应该认识吧?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谢谢啦。” 高雯雯:“”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饮料,又抬头看了眼苏念青,满脸都写着,小丑竟是我自己??? 苏念青看着高雯雯那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将自己桌上那杯星冰乐递给她:“好了,这杯给你,不让你白跑,拿去茶水间喝吧。” 李时一张了张嘴,想说那杯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还得是苏同志对咱好,咱心底都记着呢。”高雯雯拎着两杯饮料,欢快地走远了。 李时一气鼓鼓地拖过旁边空下来的办公椅,在苏念青身边一屁股坐下,怨念又委屈地盯着她:“你把我买给你的饮料,就这么送人了?然后你还不请我吃饭,你晚上还有事,不回家?” 第25章 25:你又没尝过,怎么知道我的嘴,甜还是不甜 “你刚才那样做,雯雯会尴尬。” 苏念青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晚上要和俞薇学姐一起吃个饭,上回她专程给我送水果,你还那样对人家不太礼貌,我总该赔个礼,道个歉。” 李时一闻言坐直了身体,眉头拧起,一张小脸快要皱成了苦瓜:“你家里还有人呢,你就这么跑去外面和别人吃饭,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她越说越气,语气也重了起来,虽然配上她那副少年气的脸庞,更像是虚张声势,“还有,明明是我不礼貌,你替我道什么歉,咱俩的关系,你能代替我道歉吗?要道歉也该是我自己道。” 苏念青看着她这副强词夺理的样子,没忍住低笑一声,觉得炸毛的李时一,格外可爱,像小区里那些流浪的小猫。 她拉着凳子凑近了些,哄孩子似的问:“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带你去蹭饭?前提是,你不许对人家龇牙,不许摆脸色,能做到吗?” 李时一双眼一亮,点头如捣蒜:“肯定不龇牙,我对她笑还不行嘛,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你保证。” “我保证。” 苏念青点点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她保存好文件,关闭电脑,拿上包包站起身,朝李时一扬了扬下巴。 李时一立刻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李时一就瞧见了等在公司门口的白色轿车,以及车旁那个倚着车门凹造型的女人。 她穿一身宝蓝色软绸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皓腕,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长发自然垂落肩头,在夕阳余晖下,像卖车的模特。 俞薇看到苏念青出来,她立刻抬起手挥了挥:“念青,这边。” 不过,在看到苏念青身后跟着的李时一时,她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初,“小同学也在啊,手好些了吗?” “托俞小姐的福,吃了您亲手摘的水果,伤势都好得快了一些呢。”李时一龇着小白牙,说话怪里怪气的。 苏念青背在身后的手,轻拧了拧李时一的后腰,以示警告。 李时一立刻收起龇着的大白牙,不笑了。 “学姐不好意思,临时多了个小拖油瓶,这孩子非要跟着我。”苏念青对俞薇歉意地笑了笑。 “怎么会,人多热闹。”俞薇将手里的花束递给苏念青,“送你的。” 苏念青视线落在花束上,花很新鲜,粉橘色的玫瑰层层叠叠,搭配嫩绿的枝叶,很是漂亮,但她没有去接,她没有做好接受别人玫瑰的准备。 “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正好在打折,我想着就给你买了一束,别多想,拿着吧。”俞薇多解释了一句。 苏念青犹豫了一瞬,伸出手去:“谢谢学姐,花很漂亮。” 她还没碰到鲜花,就有人抢先一步,替她接过了鲜花。 李时一抱着花束,矫揉造作地说:“哎呀,是花耶,鲜花耶,我都没有被人送过花,苏秘书我帮你抱着好不好?” “你方便吗?”苏念青没有生气,只是关心她一只手抱花方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了,我这左手,正需要鲜花来装点。”李时一咕哝着,把花往自己左臂里揣,实则心里酸得要死,直骂自己蠢。 她怎么没想到给苏念青送花呢,又输给俞薇了。 “那走吧。”俞薇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抬手邀请道,“念青,上车吧,你坐副驾驶。” 李时一看着那扇被拉开的车门,心里的小火苗噌一下就窜上来了。这个俞薇一直在挑衅她,哼,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这边还要纠缠苏念青。 她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茶里茶气地开口:“苏秘书,我坐后面晕车,可以坐前面吗?” 俞薇拉车门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苏念青有些头疼,这死小孩,平时坐后座不知道多安稳,一遇到俞薇就闹幺蛾子。 她看着李时一那张写满了你不让我坐前面我就要闹的小脸,又瞥了眼俞薇抿紧的唇线,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晃了一下,还是偏向了那个会哭会闹的孩子。 “咳”苏念青清了清嗓子,无奈地说,“行吧,那你坐前面,我坐后面好了。” 李时一立刻扬起笑脸,闪身钻进了副驾驶座。 俞薇站在原地,看着已经上车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朝着预定好的餐厅开去。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没人开口说话,一路安静着到了餐厅。 三人落座后,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递上菜单,俞薇接过,取过其中一份递到苏念青面前:“念青,看看想吃什么,这家餐厅口碑很好,我之前尝过一次,就想着带你来尝尝。” 苏念青道了声谢,接过菜单翻开,放到李时一面前,“看看,要吃什么。” 李时一看了眼菜单,没什么兴趣地说:“苏秘书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俞薇在对面介绍道:“这道海胆鱼子酱配北海道扇贝薄片是这家餐厅的招牌前菜,值得一试。” “那就听学姐的吧,学姐点就好了。”苏念青说着将菜单合上,还了回去。 “也行。”俞薇笑着点点头,一连选了几样前菜加主菜,直到点完配餐酒,她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笑着说,“给这位小朋友,来一杯鲜榨果汁吧,未成年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李时一对喝酒没什么兴趣,但听到俞薇这样说,就不太服气了。 一句未成年,好似就将她们划分了开来,一边是成年人的世界,一边是小朋友。 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苏念青面前,她也要当一个很有魅力的成熟女人。 “我可以喝!”李时一抬起头,看着俞薇说,“我要喝酒,和苏秘书一样。” 苏念青睨了她一眼,刚想开口阻止,一旁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已抢先一步,躬身礼貌致歉:“非常抱歉,这位客人。我们餐厅有严格规定,不允许向未成年客人提供酒精饮品,还请您谅解。” 李时一:“………………” 苏念青看着她那吃瘪又气恼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朝服务生摆了摆手:“就这样吧,给她上一杯西瓜汁,谢谢。” “好的,女士。”服务生抱着菜单走远。 不过一会,摆盘精致的菜品和酒水都被端了上来。 整顿饭,李时一吃得有些食不知味,鲜嫩多汁的牛排在嘴里也味同嚼蜡,她看着身旁的苏念青与对面的俞薇相谈甚欢,聊的都是些她听不懂的工作上的事情。 这画面让她感觉憋闷得慌,肉质极佳的菲力牛排也让她感觉到了腻歪,过多的油脂腻在喉咙,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她端起那杯西瓜汁,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勉强压下一丝腻味,她放下杯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说:“抱歉,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苏念青立刻放下刀叉,跟着起身:“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们吃吧。”李时一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往洗手间走,她不想让苏念青觉得,自己是个时刻离不开人照顾的小孩。 苏念青目送着她走远,才重新收回视线坐下。 俞薇放下酒杯,眸光落在苏念青脸上,声音平静地说:“念青,你对她,很不一般。” “她手受伤了,我担心她一个人不方便。”苏念青欲盖弥彰似的解释了一句。 俞薇不太赞同地摇摇头:“她很依赖你,也很喜欢你,对你的占有欲更是强得没边了。” 苏念青抬起眼,看向俞薇,扯了下嘴角说:“俞薇,孤单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当她身处黑暗之中,看到眼前落下了一根绳子,就会不管不顾地抓上去。以为那是救命稻草,是唯一的光。” 她这话,也不知是说给俞薇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俞薇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念青,或许你说得对,孤单是一部分原因。但李时一,她并非身处黑暗,恰恰相反,她的前途,光明得几乎耀眼,她有优渥的家境,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起点,别把她看得太过无害。” 她的话音中多了些语重心长的意味:“相较于我们来说,她这样的孩子,从小什么都不缺,习惯于世界围绕着她转,别被她藏起爪牙的可爱模样欺骗了。” “学姐”苏念青温声开口,语气真诚,“抱歉,她今天还有上次,对你有些失礼了,我替她向你道歉。其实她平时待人,一直很有礼貌的。” 俞薇看着她眼中的维护意味,低笑了一声:“没事,我这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要和个半大孩子计较不成。” “谢谢学姐。” 苏念青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时一站在桌旁,没有再落座,她的视线在苏念青和俞薇之间快速扫过,问道:“苏秘书,你们吃饱了吗?” “嗯,差不多了。”苏念青点头,拿起包包,“走吧,我去买单。” “不用,我已经买过了。”李时一说着伸手接过了苏念青的包包,挂到自己脖子上,然后才看向俞薇,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语气诚恳又别扭地说:“既然是赔礼道歉,怎么能让苏秘书来买单,俞小姐,对不起,上次,我手刚断了,心情不太愉快,对你不太礼貌,希望你别介意。” 俞薇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没事,那就多谢小李总请我吃饭了。” 她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李时一的道歉和晚饭,站起身说:“走吧,送你们回去。” 回到家,李时一和苏念青分别回房洗澡,换上家居服后,又开始了每晚固定的辅导作业模式。 李时一手里握着笔,眼神飘忽不定,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苏秘书,你对俞小姐了解的多吗?” 苏念青目光落在她的解题步骤上,闻言笔尖顿了顿,“还行吧。” 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手上的红笔在李时一刚解完的一道大题上画了一个叉,“别分心,看这里,公式代错了。” 李时一“哦”了一声,拿起试卷看了起来,心思显然不在题目上。 她咬了咬笔头,憋了几秒,又问道:“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她这个人吧,虽然长得还不错,气度也马马虎虎,看起来好像也挺有钱的样子” “但其实,她是个很花心的女人呀?就是那种,中央空调式的女人,对谁都很好,但又不完全付出真心。” 苏念青听她这么拐弯抹角,充满个人主观臆测的分析,忍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我们只是朋友,李时一,你少关注别人的私生活,多把心思用在你自己的功课上。” 被拍了额头,李时一反而笑得很开心,“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不喜欢她,对不对,你们也没有在约会。” “对对对,快做作业,你已经浪费了十分钟了。” “这不是正做着呢嘛!” 李时一说着低下头,认真了起来 对于一个没有那么热爱学习的高中生来说,学习是很枯燥的,但若是有人辅导陪伴,尤其是陪伴之人还是这样一个温柔漂亮的大姐姐,学习似乎就变得有趣了许多。 一连半个多月,李时一每天晚上放学回家,迎接她的是苏念青准备好的水果晚餐,和耐心的学习辅导。 “明天该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复查了。”苏念青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放到李时一的书桌上,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明早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完再送你回学校。” “好。”李时一放下笔,仰头揉了揉眼睛,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送进嘴里,凉丝丝的汁水溢满口腔,驱走了一些困意。 苏念青查了下她已经写完的作业,满意地点点头,余光瞥见水果碟,随口道:“我发现你这小孩是真挑食,每次橙子、苹果,还有蓝莓草莓这些你都剩下。” 李时一转动叉子,拨弄着果盘里的水果说:“浆果吃起来口感怪怪的,我不喜欢。苹果嚼起来嘎吱嘎吱的,我也不喜欢,橙子有的带酸味,也不好吃。” “合着每种水果,到你这都能挑出个不喜欢的理由来?”苏念青睨她一眼,“把蓝莓吃了,对眼睛好。” “我视力好得很,5.2呢!”李时一咕哝着,听话地用叉子戳起一颗深紫色的蓝莓,不情不愿地送进嘴里,小小的果实在她腮边鼓起一个小包,像是仓鼠藏食似的。 苏念青抬手,指尖轻戳了戳李时一脸颊上的小鼓包,笑着说:“你是不是当姐姐老眼昏花了,看不见你那些小动作?不许耍赖,这些全部吃完,一点都不许剩。” 微凉的指尖点在脸颊上,存在感强得有些过分。 李时一微微一怔,一股莫名的燥从心底窜起,来势汹汹,沿着脖颈攀爬而上,将她白皙脸颊染上了一层绯色。 苏念青见她忽然脸红,便想收回手,手指刚动,手腕忽地被人握住。 那只手掌心滚烫,带着年轻人的灼热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渗透进身体里,带来一阵熨贴的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凉意。 江城的秋天向来短暂,前几日还残留着夏末的余温,人们穿着短袖短裤,一场秋雨过后,空气里便多了几分冬日的寒凉。 在这微寒的秋夜,手腕上那片源源不断的暖意,让苏念青有一瞬的失神,她恍惚地想,这孩子的手,在冬天该有多暖和 适合当个暖手宝,可惜那个时候,她的手肯定早就已经康复了,自己应该也不会住在这里了。 “苏念青”李时一低声喊她,将苏念青已经跑偏的思绪拽了回来。 “嗯?” 苏念青低应了一声,眸光望向李时一黝黑的瞳孔,恍然察觉,对方的视线,落点似乎是自己的嘴唇。 她心头一跳,挣了挣,没能挣脱,反而被人握得更紧了些。 李时一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畔。 “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做什么?”苏念青嗓音有些发紧。 李时一低笑一声:“你有点紧张哦。” 她说话间,呼出的气息落在苏念青耳畔,惹得那白皙小巧的耳尖,泛起一抹绯色。 苏念青强自镇定道:“胡说八道,别捏着我的手腕了。” 李是一放开了她,随口问:“我的脸手感好吗?” “一般般,肉少了些,还得再多吃些。” 李时一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屁股肉多,你要摸吗?” “呵~姐姐不稀罕你的臭屁股。”苏念青轻笑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今天不陪我写作业了吗?” “不陪,今天放假。” 苏念青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时一一个人面对做不完的试卷 次日清晨,早上八点,闹钟还没响,李时一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叩叩两声,略作停顿之后,又是叩叩两声。 “起了,马上就来。” 李时一含糊应了一声,半眯着眼睛坐起身,双脚摸索着找到拖鞋,梦游般晃进了衣帽间,套上秋季校服,衬衫的扣子扣得歪歪扭扭,领带也只是套在脖子里,就这样进卫生间洗漱了。 洗漱完,推开房门,客厅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苏念青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李时一在她对面坐下,抓起叉子埋头吃了起来。 昨晚作业写到两点才睡,眼下她困得有些睁不开眼,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青吃完自己那份,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看了眼对面还在跟食物作斗争的女孩,衬衫领口敞着,那条深色领带更是乱七八糟地挂着。 “李时一。” “嗯?”李时一抬头,嘴里叼着吐司,眼神迷蒙。 “过来。”苏念青朝她招了招手。 李时一将吐司全部塞进嘴里,越过餐桌在苏念青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女人,“怎么了吗?” 苏念青起身,替她理了理衬衫领口,双手捏住领结两端,向上一推,将那松垮的领带固定在衬衫领口之下。 做完这些,她退开半步,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样才精神嘛。” 李时一还有些发懵,抬手摸了摸领带,嘴里慢慢咀嚼着,好半天才将那口吐司咽下去,噎得她猛捶胸口。 苏念青端起桌上的牛奶递给她:“把牛奶喝了。” “谢谢。”李时一接过牛奶,仰头咕噜咕噜喝着。 等她喝完了,苏念青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和桌上的餐盘一起端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她洗了干净手出来,朝李时一招呼道:“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下楼。上车后,李时一坐进副驾驶,将自己蜷在座椅里,阖上眼眸,一副被早起掏空了灵魂,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最近这些时日,为了不辜负苏念青的期盼,她是真的有认真在学习,现在也就多了几分高三生要死不活的模样。 苏念青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将车内的温度稍稍调高了些,然后才启动车子。 一路上,她将车开得异常平稳,直到车子在医院的停车场停下,她才侧身在李时一肩头轻拍了拍:“李时一,起来了,我们到了。” “嗯”李时一哼唧一声,掀起眼皮,挣扎着坐起身,推开车门下车,和苏念青一起走向医院的门诊大楼。 医生仔细检查了李时一的手臂,又看了看新拍的片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骨头长得很好,再过两个星期,差不多就可以来拆石膏了。” “好的,谢谢医生。”苏念青礼貌地道谢,仔细收好病例单据,领着李时一离开诊室。 重新坐回车上,清晨的寒意和医院的消毒水味通通消失,鼻腔里只剩下苏念青身上浅淡的香味。 李时一靠在椅背上,没像来时那样倒头就睡,而是偏过脑袋,视线落在驾驶座上的苏念青身上。 今天苏念青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灰蓝色衬衫,长卷发一如往常那般披散在肩头,搭在方向盘的手骨感白皙,昨晚她握过的手腕,今天被一块银色腕表取代。 李时一对机械表没有什么研究,她更偏爱那些色彩鲜亮功能齐全的电子表,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别人手腕上的手表,那块表衬得苏念青腕骨愈发纤细,格外好看。 她想了想,老宅的保险箱里,似乎还收藏着一些古董表,如果苏念青喜欢,她可以回去拿一些来送给她。 想到这里,李时一开口问道:“苏念青,你喜欢手表吗?古董表喜欢吗?” 苏念青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一手扶着方向盘,随口答:“谈不上特别喜欢,只是工作需要,戴块表会显得正式一些。” “哦”李时一的目光流连在她的手腕上,看了一会儿,才接着开口,“我觉得,你的手腕,戴什么都好看。” 苏念青从鼻间溢出一声低笑,唇角微扬,语调慵懒:“早上的牛奶,我记得好像没给你额外加糖啊,怎么嘴这么甜?” 李时一飞快瞥了眼身旁专注开车的女人,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 她抿了抿嘴,小声咕哝:“你又没尝过,怎么知道我的嘴,甜还是不甜?”【】 25-30 第26章 26:她放柔嗓音,重新问,“你要吃?” 苏念青轻啧了一声:“胆儿肥了是吧?都敢跟姐姐开这种玩笑了?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李时一心中腹诽,想说自己胆儿本来就很肥,不过面对苏念青,她没敢说出口。 她不说话,苏念青也不再开口,车厢里安静下来。 早高峰已过,道路畅通无阻,黑色轿车很快来到江城中学。 苏念青在路边停稳车子,侧身对李时一嘱咐:“晚上我应该要加班,我会通知刘阿姨,让她把晚饭给你送去。吃完饭乖乖写作业,不准偷懒,我下班会回来检查的。” “知道了,苏秘书。”李时一应了一声,拎起丢在后座的书包,推开车门下车。 还没走到校门口,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她拦在了中间。 李时一顿住脚步,打量了一眼来人,一女一男,年纪都在中年,男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女人则眼眶通红,神色仓皇焦急。 她往后退了一步,询问道:“你们干嘛?打劫啊?” “就是你对不对!”男人怒吼一声,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大踏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李时一的校服衣领,将她半提了起来。 “就是你,害得我儿子要坐牢了!”男人大声怒吼,满嘴的烟味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衣领被人勒紧,加上臭味袭击,李时一呼吸一窒,瞬间的惊愕过后,一股邪火冲上头顶。 “什么鬼东西?”她眉头紧锁,抬脚就朝男人踹去,男人没防备她敢还手,被踹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正准备离开的苏念青见到这一幕,立刻推门下车,疾步冲了过来,细高跟踩在地面上,敲出一阵急促的嗒嗒声。 “住手,你们是谁。”她冷喝着,快步挤到三人中间,伸手将李时一护在身后,直面那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被踹了一脚,很是愤怒,不过在看到气势汹汹的苏念青以及她身后辆价值不菲的车子时,又稍稍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指着李时一,粗声粗气地说:“我是张伟他爸,张伟,就是被你们害得坐牢的那个,他还是个孩子啊,不过就是打打架,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他?非要毁了他一辈子吗?” 男人一开口,苏念青立刻知晓对面两人的身份了,张伟正是用木棍打折李时一手臂的那个高中生,已经年满十八岁。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苏念青拔高声音,眉眼冷厉地望向对面那两人。背在身后的手拽了拽李时一的手腕,意思很明显,让她先回车上去。 李时一读懂了,但她没有走,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她不能让苏念青独自面对这两人,苏念青看起来有些紧张,她不太放心。 苏念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冷声道:“关于张伟的案件,警方已经介入,一切都将严格依照法律程序处理。你们作为家属,如果对案件有疑虑,应该通过合法途径,而不是在校门口公然攻击未成年人,这是违法行为。” “违法?哈!”张伟父亲怒极反笑,脸上横肉扭曲着,“她算什么受害者?!不就是胳膊断了,养个把月不就好了,可我儿子呢?他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全完了,大学考不上,以后还怎么娶媳妇?怎么传宗接代?你们这是在毁他,毁我们全家!”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颊涨红,甚至伸出手臂,对着苏念青推来,“滚开,少在这里挡道。” 苏念青猝不及防遭了对方一推,脚下瞬间失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眼前发疯暴怒的男人,与儿时的梦魇逐渐重叠。恐惧像是潮水席卷而来,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拖入一片窒息冰冷的黑暗中。 记忆中最恐惧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男人醉醺醺挥舞的拳头,带着浓重酒气的咆哮,碗碟被摔碎时的刺耳声响,母亲隐忍的啜泣,无处可逃,只能蹲在墙角无助哭泣的幼小自己。 “苏念青!” 李时一眼疾手快,猛地跨步上前,伸出右手揽住了苏念青的腰肢。 苏念青僵直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入怀中,李时一的左臂不可避免遭遇了冲击,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咬紧牙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稳住了苏念青的身形。 “你怎么样?没事吧?”李时一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 苏念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双眼紧紧闭着,额角有大颗冷汗沁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僵直状态,对外界的呼喊没有一点反应。 “苏念青?苏念青?”李时一开始慌了,右手紧紧揽着她,声音很是着急,“苏念青,你哪里不舒服?是脚扭到了吗?苏念青,你理理我” 少女焦急的呼唤,一遍又一遍,不断在苏念青的噩梦中响起。 那声音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驱散了男人狰狞的面孔和满地狼藉,也安抚住了幼小的苏念青,她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呼吸急促,张了张嘴,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我没事,就是,被撞到了,一时岔过气了。” “你可以站稳吗?”李时一压着声音问,嗓音还有些发颤。 “嗯”苏念青低应了一声,努力调动僵硬的四肢,借着腰上那股力道的支撑,站直了身体。 腾出手来的瞬间,李时一已经抡圆了胳膊,将肩头的书包朝着那中年男人砸去。 “淦,狗日的东西!” 李时一怒吼着冲了上去,带着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攥紧了拳头挥向男人,“你这狗东西,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找上门来撒野?还敢动她?江城这地界,还没人能让我李时一白白吃亏!” 男人刚躲开书包,就被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脸上,皮肉撞击骨骼,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李时一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双眼似在喷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抬脚就朝着男人的腹部狠踹下去,“我告诉你,你儿子死定了,你也给我滚进去蹲大牢吧!” 男人被踹倒在地,当街被一个高中生干倒,让他觉得失了天大的面子。他手掌撑地,怒吼着就要站起,“小逼崽子,老子管你是谁,今天就要弄死你。” “吃屎去吧。”李时一两步重重踏出,直接来到男人面前,对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提膝猛撞。 嘎嘣一声脆响,男人哀嚎着向后倒去,张嘴吐出几颗牙齿,满嘴鲜红,面目狰狞得仿若恶鬼。 那神色仓皇的中年女人见到这一幕,手足无措地慌乱喊道:“别打,别打架,我们不是来打架的,老张你别动手。” 这边的冲突终于惊动了保安,值班室里,几个保安立刻冲了出来,拎着防爆盾牌,七手八脚地将男人按倒在地,不让他逞凶。 李时一趁机又往男人脸上多踹了几脚,踹得他满脸都是血,才甩着肿起来的右手,回到苏念青身边。 苏念青已经稳住了心神,冷静地掏出手机报警,同时联系秦淑仪,向她汇报校门口发生的事情。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附近片区的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鸣着警笛抵达了校门口。 片警迅速控制了现场,将还在骂骂咧咧挣扎不止的男人押上了警车,只留下那个六神无主眼眶通红的中年妇女,孤零零站在校门口,茫然地看着警车远去。 等到警车消失在了街角,那女人像是大梦初醒,踉跄着上前几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几人面前,痛哭流涕。 “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来这里不是想闹事的。只是想求你们放过我儿子,他还小,他不懂事啊” 李时一还在气头上,胸口上下起伏,左臂也隐隐作痛,即便如此,看着一个年纪足以当她母亲的女人,这样卑微跪在地上求人,也实在狠不下心来。 她别扭地走开,不去看那妇人,视线落在苏念青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上:“你没事了吧,刚才摔到哪里了?还疼不疼?” 苏念青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她轻呼出一口气,走到那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为什么要跪下来求人呢?”她压着声音,目光直直望进了女人眼底,“他应该对你不好吧?为什么要为了他跪下来求人呢?” “他进去坐牢,对你来说,难道不是解脱吗?你离开他,也可以好好生活,不是吗?” 中年女人猛地一怔,抬起头,眼中有震惊有惊恐,还有一丝茫然和希冀。 “我儿子”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重复。 苏念青伸手,将女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你儿子刚刚成年,就能提着棍子,把别人的胳膊打折,这样无视法律,心狠手辣之人,和他父亲有什么区别?” “你含辛茹苦养大他,难道是为了让他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施暴者,然后让另一个女人,陷入与你同样的境地吗?” 中年女人被她扶着站直,身体却依旧在本能颤抖。 她抬眼看了看苏念青,以及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李时一,张了张嘴,或许是下意识还想求情,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沉默地转过身,朝着街角走去。 她一走,李时一立刻凑到苏念青身边:“你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念青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她朝李时一摆摆手,声音发虚,“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我不去。”李时一立刻拒绝,跟着苏念青上了车,“我不能走,你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吓坏了?苏念青,你别怕,我陪着你,我可以保护你的。” 苏念青没有什么力气和她争辩,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那番对峙和劝解,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时一担忧地看着她:“苏念青” “我真的没事。”苏念青嗓音低哑,像是在对李时一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是因为刚才那两个人吗?” 苏念青低“嗯”了一声,眼眸微阖,轻声道:“不全是。” “还有别的原因是吗?”李时一察觉到了她话音中的未尽之意,“可以告诉我吗?虽然你觉得我还小,但其实,我还挺能解决事情的,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我都能搞定。” “我们李想集团唯一继承人,怎么可能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呢。”苏念青低笑着调侃了一句。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抬起眼皮看着李时一说:“我在想,那两人为什么会在已经上课之后,还蹲守在校门口,他们似乎很确定,能蹲到你。” 李时一瞬间被她转移了注意力,顺着她的话猜测道:“你觉得背后有人搞鬼?可就算他们堵到我,又能给我造成什么麻烦?” 苏念青条理清晰地分析:“不需要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麻烦。那个男人,一看就是暴躁易怒,没什么脑子的,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只需要借他的手,给你点苦头吃,背后之人,就能出一口恶气了。” “是王大头他们家是不是?”李时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是还在医院躺着吗?看来是躺得太舒服了,等他出了院,我非得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看她这副一点就着的模样,苏念青轻叹一声:“之前就和你说过,靠拳头来解决问题,是最愚蠢的行为,不要轻易与人动手,伤到自己怎么办?”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要和他动手。”李时一小声反驳。 苏念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了,那些事情不用你操心,秦总会处理,你的任务就是养伤,对了,你的手没事吧?刚才我好像撞到你了。” 李时一将自己有些红肿的右手藏进裤兜里,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笑容:“没事,有石膏挡着呢,不痛。” 苏念青的视线在她脸上和那只藏起来的手之间扫过,没有戳穿,只是又问了一遍:“真不痛吗?” “真不痛,苏秘书你不是要赶回去上班吗?那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李时一说完,朝她笑了笑,拉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大门内跑去。 苏念青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踏着晨光奔向校园,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朝着公司驶去。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一声,苏念青担心有工作上的信息,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捞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 110:【我到教室了,苏秘书你到公司了吗?】 苏念青唇角微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打字回复。 Su:【在开车,专心上课,别玩手机。】 信息发送出去,绿灯亮起,她将手机丢到副驾驶位,不再分心,专注开车。 到公司后,又是一连串的忙碌,会议,文件,无数待办的事项将她淹没。 等苏念青处理完所有紧急工作,抬头活动颈椎时,才发现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不再耽误时间,关电脑,整理桌面,拎起包包,打卡下班 回到家,推开门便瞧见客厅里一片亮堂,苏念青换好拖鞋,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目光望向趴在茶几前的身影。 她的身量已经算高的,足有一米七,李时一比她还要高出几公分,这样一双长腿蜷在茶几边,肩膀也因为趴伏的姿势微微耸着,看起来着实不算舒服。 苏念青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怎么趴在这里写作业,窝着多难受,对眼睛和颈椎都不好。” 听到苏念青的声音,李时一从作业中抽离出来,抬头的瞬间,脸上已经有笑意绽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弯成月牙:“苏秘书你回来啦!我都没听到你的动静。” “嗯,我看你做题做得挺认真的。”苏念青也在地毯上坐下,拿起她写好的作业检查了一遍。 “那是,我总不能让你白辛苦吧。”李时一得意地晃晃脑袋,“啊,对了,你吃晚饭了吗?今天刘阿姨烧了红烧小排,特别香,我给你留了一些在保温盒里,你要吃吗?” “不急,给我看看你的右手。”苏念青朝她抬了抬手。 李时一松开笔,将右手藏了起来,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哎呀,真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伤,有一点点肿,明天肯定消了。” 苏念青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 两人对视片刻,李时一率先败下阵来,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给你看就是了。” 苏念青伸出手,握住了李时一的手腕。 小孩的手比她的要大一些,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是很白皙漂亮的粉白色,这样的一双手,稍稍受一点伤,便会格外醒目。 苏念青垂眸,看着手背靠近指关节处的红肿,探出指尖,在那肿胀处轻轻一按。 “嘶~” 李时一倒抽一口凉气,手腕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却没能逃脱苏念青的钳制。 “不是说没事吗,那现在躲什么?”苏念青瞥了她一眼,松开了按在她伤处的手,“去沙发上坐好。” “那你按我伤口了,我肯定会想躲呀。”李时一嘟囔着起身坐好。 苏念青翻出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防水创口贴,替她处理伤口。 李时一顺从地任她摆布,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念青低垂的眉眼上,眼底漾着的灼热情愫,似星星之火。 给伤口消完毒,稍稍晾了一会,苏念青撕开那印有卡通图案的防水创口贴,对准创口贴了上去,再用指尖细细抚平边缘。 她做得很仔细,全部贴好后,抬起头,恰好看见李时一仓皇移开视线的样子。 “干嘛,还怕我骂你啊?” “没,我想看看,那小排要不要加热一下。”李时一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能随口扯了个理由。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念青收拾好医药箱,起身去洗手。 李时一拍拍自己的脸颊,起身走到餐桌边,打开保温盒盖子看了眼,一股甜香从保温盒里溢出,红烧小排色泽依旧油亮红润,看起来极为诱人。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的。”她看着洗完手过来的苏念青,两眼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筷子我都提前帮你准备好了。” 苏念青接过筷子,弯唇笑笑,打趣道:“小李总真是仗义,有肉吃还不忘给辛苦加班的下属留一份。” 她夹起一块小排,递到李时一面前,“呐,再分你一块,今天有乖乖写作业,奖励你。” 李时一看着递到嘴边的香喷喷的小排,舔了舔嘴唇,喉骨滚动了一下,有些惋惜地拒绝道:“不行我刷过牙了。” “好吧,那我自己吃。”苏念青收回筷子,将那块小排送到自己唇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李时一看着她咀嚼时微鼓的腮帮子,看着她饱满红润的唇上沾了些油光,忽地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不是拒绝了苏念青喂她吃东西? 还是苏念青主动喂的? 就因为她刷过牙了??? 李时一你简直是猪脑子啊!!! 一瞬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脑海,总结起来,只归为一个词,后悔。 她看着苏念青筷子上那块被咬了一个缺口的小排,有些蠢蠢欲动。 “那个苏秘书。”李时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声咕哝,“你要不要,再重新问一下。” “嗯?” 苏念青咽下嘴里的美味,疑惑地抬头看向她,对上李时一的眼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就你刚才问过的问题呀,问我要不要吃啊。” 苏念青看着她眼巴巴的可爱模样,偏要故意使坏,装作困惑的样子,疑惑蹙眉:“嗯你刚才不是说刷过牙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再问我一次嘛!”李时一耍赖道。 “好好好”苏念青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宠溺,她放柔嗓音,重新问,“你要吃?” 第27章 27:祝您表白顺利 “要!”李时一大声应道,话音未落,她已俯身靠近,张嘴,将苏念青筷子上那块被咬了一口的小排,直接叼走了。 “哎——” 苏念青伸手想去拦,“这块是我吃过的。” 李时一脑袋向后一仰,像只成功从铲屎官手里夺走小鱼干的得意猫猫,顺势就将叼在唇边的小排整个含进了嘴里。 腮帮子上立刻鼓起一个圆鼓鼓的小包,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细细咀嚼起来。 “唔”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咕哝,眉眼弯弯,“苏秘书吃过的小排,味道更好了。” 苏念青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小孩不是第一次从她手边抢吃的了,上次那半碗饭,也是这般被劫掠的,她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孩子是真的,一点都不嫌弃她啊。 不过,看着她那得意的小表情,苏念青忍不住又想逗她:“李时一,你这样说话,有点油了啊” 李时一咀嚼的动作一顿,瞪圆了眼睛看向她:“我?哪里油?” “哪里都油,完了,你已经不是清爽女高了,你是个油腻小孩,姐姐不喜欢油腻小孩。” 苏念青煞有介事地点评,目光在她油乎乎的嘴唇上扫过,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吧,油腻小孩。” 李时一愣愣地接过纸巾,有些茫然地擦了擦自己嘴角沾着的酱汁,一边擦,一边在心底嘀咕,自己刚才说的话,很油吗? 她觉得还好呀,难不成是年龄代沟?还是说苏念青不喜欢别人这样说话? 苏念青看着她那副自我怀疑的傻样,险些被逗笑。 她努力抿紧唇角,没再继续这个油不油的话题,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端起还有余温的米饭,就着李时一留下的小排和青菜,吃完了宵夜。 窗外夜色浓重,客厅内灯光暖融,熨帖人心 一晃又是小半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了有些特殊的十一月,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深秋的寒凉。 这天一大早,苏念青便陪着李时一去到医院。 诊室里,医生拿着新鲜出炉的片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她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很理想,骨痂生长得很好。来,把胳膊放上来,可以拆了。” 李时一依言照做,将左臂放在铺着消毒垫的平台上,看着医生拿起小型电锯,对着石膏外壳切割下来。 “医生,你看过电锯惊魂吗?”李时一幽幽地问。 医生闻言失笑摇头,“放心,阿姨手稳着呢。” 她的手确实很稳,三两下就将李时一手臂上的石膏剥开了。 久未接触空气的皮肤,刚一暴露出来,立时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加之消毒酒精涂抹过后,更是凉得李时一打了个激灵。 她缓缓抬起重获自由的手臂,对着灯光晃了晃,手臂明显比右臂瘦了一圈,皮肤也白得近乎有些透明。 “好像瘦了好多,我现在一只手粗一只手细了。” 医生解释道:“这是正常现象,肌肉因为长期固定不动,出现废用性萎缩很常见。别担心,接下来一段时间,按照康复计划多做训练,力量和维度都会慢慢恢复的。” “谢谢医生。”苏念青上前一步,接过医生递来的单据等物,带着李时一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苏念青在玄关换好拖鞋,直起身,对跟在身后,还在研究自己胳膊的李时一说:“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看看电视,或者活动活动手臂,适应一下,我回房间收拾点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李时一下意识接话。 话一出口,她瞬间反应过来,苏念青收拾东西,是要搬走了吗? 这么快?她给苏念青的生日礼物都还没准备好呢。 她抬起头,目光追随着苏念青走向卧室的背影,心中微乱。本来还以为对方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的,没想到石膏刚拆,苏念青就要走。 李时一快步跟了上去,伸手将苏念青打开的衣柜阖上,将她圈在身前,垂眸看着她说:“干嘛那么快走?我手都没好呢,现在拿东西都没力气。” 苏念青被抵在衣柜前,只得转过身来,正面迎向她。 这一转身,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胸口抵着胸口的距离。苏念青稍一抬眸,视线便直直撞入李时一近在咫尺的眼瞳中。 四目相对。 李时一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苏念青脸上缓缓移动,从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一寸寸移到挺秀的鼻梁,最终落在那有些诱人的红唇上。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她唇瓣上薄薄一层口红下的纹理。 鼻尖嗅到的香气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除了往常苏念青身上惯有的香水味,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清甜果香。 李时一的喉骨微微滚动了一下,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愣愣开口:“你的口红,好香。” 苏念青被她说得轻笑了起来,“你上来一个壁咚,把我压在这里,就是为了夸我口红很香?” “不是,我是想说,你别急着收拾东西。” “我也没说要马上就走,只是先收拾一下。你手臂已经好了,生活也能自理,我当初搬过来,就是为了照顾你养伤,现在你伤好了,我自然就该搬回去了。” “而且我那房子总不能一直空着,趁着今天周末,正好把行李带回去,顺便打扫一下,通通风。” 道理是没错,可李时一心里就是堵得慌。她垂下眉眼,满脸委屈看着她:“那我怎么办?” “你不管我了吗?” 苏念青被她问得沉默了几秒,抬手搭在她的肩头,轻拍了拍,“什么你怎么办?你当然是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好好做康复训练。”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我又不是搬到天涯海角去,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你只要想找我,随时可以去的呀,开上你的车,很快就到了。” 李时一不管她说了什么,只固执摇头:“我不想你回去。” 苏念青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奈,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才好?我总不能一辈子住在你这里吧?” 李时一猛点头:“你就一直在我这里住着呗,反正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我这里七八百平呢,完全够你住的,等放寒假了,再把你妹妹也接来一起住,过年我还能带你们去江边放烟花。” 她越说眼睛越亮,心中已经期待起来过年的场景了。 苏念青摇头:“哪有人一直住在别人家的?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工作,我们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李时一立刻接话:“我不需要自己的空间啊,你觉得这里空间不够大吗?那我们去老宅住好不好,那片山头都是我家的,那里空间够大吗?” “我说的空间不是这个空间”苏念青有些拿她没办法。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安全港,你能明白吗?那是一个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都可以退回去,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那让我感到安全。” “这里就是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的地方啊。”李时一急切地打断她,“这里难道让你感到危险了吗?你没在家的时候,我都不进你房间的。” “你住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做饭,还能一起下楼散步,有了你,我学习成绩都变好了,你要是走了,我成绩又下降怎么办?” “而且”李时一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为了你的生日,我都偷偷准备了半个多月了,我想陪你过生日的,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还有霍格沃茨,才拼了一点点,既然已经动工了,肯定要搭完的呀,事情怎么能做到一半就半途而废呢?” 苏念青看她急得眼眶微微泛红的样子,心底终是有些软了。 想到李时一这些时日对她的依赖,或许,确实该给她一个心理缓冲期。那些突然和主人分开的猫猫,还会有应激反应呢,更何况人。 她轻叹了口气,抬手在李时一的脑袋上摸了摸,“答应你,等过完生日再搬。” 其实她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日,掰着手指算算,也没几天了。 “现在,目的达到了,可以把人质松开了吗,小李总?” 李时一“嗯”了一声,脚下后撤一步,和苏念青拉开了一些距离,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香气,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淡去了些许。 她抬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那说好了啊,过完生日才能走,你这几天不许提前偷跑。” “嗯,说好了。”苏念青点了点头,“说起来,你最近这半个月,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偷偷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李时一肩膀耷拉下来,显得有些沮丧:“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现在提前被你知道了。” 苏念青莞尔一笑:“没事,姐姐可以当做不知道。你可以继续保持神秘,我保证不偷看你准备了什么。” 说完她还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这俏皮的动作,让得李时一双眼一亮,心底直呼可爱。 她开始提前预约:“那,苏秘书,你生日那天晚上,可以回家吃饭吗?我给你做。”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会做饭吗?”苏念青不太放心地问。 李时一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自信:“我最近有在学习,应该差不多已经会了,正好今天可以给你先露一手,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才。” “这么有信心吗?不过你的手现在做饭没问题吗,刚才还说抓东西没力气。” “苏秘书不走的话,手好像就能握东西了呢。” “呵~”苏念青低笑一声,想了想说,“冰箱里好像没什么存货了,走吧,咱们先去补充点食材。” 两人重新出门,去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 李时一推着购物车,翻着手机上的食谱,开始认真挑选起今天要用的食材。 番茄她要研究成熟度,鸡蛋她要看产地,脸上的神情极其认真,苏念青觉得她这副专注的模样,可爱极了。 采购完毕,两人提着一堆食材回到家中。 一进门,李时一就直奔厨房,将各种食材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取出今日要用的食材放在流理台上,“好了,苏秘书,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主厨的表演时间,请移步客厅,等着开饭吧。” “如果无聊就看电视吧,不要动乐高,乐高要两个人一起拼才有意思。” “真不要我帮忙吗?要不我陪你一起洗菜切菜,你左手别累到了。”苏念青不是很放心地问。 “不用不用,说好了给你露一手,就肯定要全程自己来,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那你自己千万小心,用刀慢一点,离热油远一点,别烫着也别切着。” “知道了,知道了,苏念青你别担心,快出去吧。”李时一笑着,将她半推半送地请出了厨房,然后拉上厨房门,隔绝了外头那人的视线。 苏念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那节奏有些奇怪断断续续的切菜声,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转身回到客厅,不太专注地盯着电视看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紧闭的厨房门终于打开了。 李时一探出半个身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生生的半截胳膊,对着苏念青挥手:“苏念青,洗手,准备开饭了。” “来了。”苏念青立刻应声,快步走进厨房。 她的视线先扫过李时一,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看向台面。 和她想象中的乱七八糟不同,台面上很整洁,干干净净的,几盘刚炒好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摆在灶台旁。 “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苏念青笑着夸了一句。 “吃起来肯定更不错。”李时一端起番茄炒蛋和那盘青菜,下巴点了点剩下的那盘菜,“你帮我端一盘。” 苏念青端起那盘看不出什么做法的肉类,跟着出了厨房,将菜放到餐桌上。 李时一解下围裙,在苏念青对面坐下,手肘搭在桌面上,微微前倾,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尝尝看,看看味道怎么样。” 苏念青拿起筷子,谨慎地避开了那盘肉类,先夹了一筷子最安全的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她慢慢咀嚼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在细细品味。 “怎么样怎么样?”李时一迫不及待地问。 “不错,有鸡蛋的味道,也有番茄的味道,而且咸淡适中,很棒。” 李时一:“” 这是夸了吧?应该是夸奖吧?可是夸奖不是应该夸好吃?各夸各的成分是几个意思? 李时一心里犯嘀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送进嘴里。 嗯番茄是酸的,鸡蛋是香的,盐确实是咸的,不难吃,但是味道没有融合到一起,可能是因为她是按照教程分开炒的。 “好像是挺好吃的?”李时一咽下食物,看着苏念青有些不太确定的模样,“是好吃的吧?” “好吃的。”苏念青笑着说,“对于第一次下厨的人来说,是很好吃的。我们小李总,很有做饭天赋呢。” 被夸了,李时一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嘿嘿,那你多吃点,我去给你盛饭。” 她拿起苏念青面前的空碗,往厨房走去。 冲进厨房,掀开电饭煲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光顾着做菜,忘记蒸米饭了。 李时一:“” 她端着空碗,慢吞吞回到餐厅,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今天可以是无碳日,你觉得呢?” 苏念青看破不说破,十分配合地点头:“行,无碳就无碳,正好你菜炒得挺多,够我们吃了。” 两人就着这几盘味道质朴的菜肴,吃完了一顿没有主食的晚饭。 饭后,按照惯例,苏念青洗漱完,来到李时一的房间,辅导作业。 一连几天,李时一依旧早出晚归的忙碌,苏念青最近也比较忙,只有晚上辅导作业时,是两人固定的相处时间。 直到苏念青生日这天,两人如常一同出门,李时一背着书包去上学,苏念青则驾车去往公司。 上课时李时一也没闲着,一直在手机上,和婚庆公司的人沟通,关于家里的场景布置。 等到放学铃响,李时一抓起书包,一阵风般冲出了教学楼。 出了校门,她先去取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大箱子礼物,然后在楼下等到了生日蛋糕。 她抱着礼物盒子和蛋糕,回到家中,即便已经见过了照片,打开家门,见到被装扮一新的客厅,她还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李时一选的是江城最好的婚庆公司,一整个白天的时间,这支专业的团队,已经将客厅变成了一座馥郁芬芳的春日花园。 “李小姐,您回来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负责人笑着上前询问。 “我很满意,辛苦你们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祝您表白顺利。”负责人说完,带着团队离开了。 李时一将礼物盒放在了茶几上,被鲜花簇拥着,彷佛一个神秘宝箱,等待有缘人开启。 然后她去到厨房,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牛排,计算着苏念青到家的时间,开始醒酒,煎牛排。 一切准备就绪,李时一关掉了客厅的大部分照明灯,只留下几盏氛围灯和餐桌上烛台燃烧时散发出的光源。 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她满意地点点头。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旁坐下,摸出裤兜里的小纸条,反复背诵,这里面都是她待会要说的台词。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似乎被放慢了许多,李时一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玄关之后,终于听到指纹解锁的滴滴声。 苏念青推开房门,望着屋里的场景,有些恍惚。 视线所及之处,梦幻般的花海挤满整个屋子,让她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默默退出了玄关,重新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才重新踏入门内。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从玄关通向客厅的走廊两侧,摆满了鲜花,色调以清新的白绿色为主,饱满的白色郁金香,搭着大朵大朵的绣球和浅粉色的玫瑰,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绿色叶片。 屋内的主灯被关了,光线被调成一种昏暗暧昧的朦胧光,唯有几盏隐藏在花海中的射灯,如同舞台追光,斜斜落在她的脚尖,为她铺就了一条光与花海交织的小径。 苏念青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美得炫目,震得她思绪一片空白,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包裹着她。 这盛大得近乎奢侈的场景,太过夸张了,根本不像是过生日的样子。 她的视线越过花海,与站在另一头的李时一,遥遥相对。 “李时一。”苏念青动了动嘴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你准备的?你这是要结婚?” “呃” 李时一有些傻眼,急忙摆手否认,“不是结婚,我还没到年龄呢。就是一个生日惊喜,给你过生日的,你不喜欢吗?” 听她这么说,苏念青一颗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有些笑自己的敏感,刚才有一瞬间,险些以为这孩子要向她求婚了。 也对,自己和她相差了十岁的年龄,都快隔辈了,李时一,应该是把她当妈了吧?苏念青不太确定地想。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她一边说,一边踏入花海,朝屋里走去,“就是这个排场,有点太大了。姐姐年纪大了,一下子还真有点被吓到了。” 穿过玄关,客厅里的场景更是夸张,整个客厅几乎都被鲜花淹没了,奇怪的是,如此密集的鲜花扎堆,香气并不浓烈,反而很是清新雅致,不至于让人头晕。 在这片繁花中央,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个被包装得异常精美的方形礼盒。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个大盒子上,故作轻松地问:“那就是我们小李总精心准备的大礼?这么大个箱子,该不会是藏了只和我一样高的毛绒熊吧?” 李时一摇头道:“嗯,算是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吃饭,牛排要凉了,我准备了很久的。” 苏念青被她半推半就地引到餐桌边,看着桌上燃烧的烛台,还有那高脚杯中盛着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晕。 这场景苏念青很难不多想,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xue隐隐作痛,今天这个氛围,实在太不对劲了,这小孩,总感觉在憋一个大招。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趁着今天对我说?”苏念青试探着问。 李时一切牛排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眼瞳中跳跃,衬得那双黝黑的瞳孔,似有星河流转。 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就是给你过生日而已。” 苏念青看着她绷紧的肩线,没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李时一手边那杯深紫色的液体,转移话题道:“你那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葡萄汁,要检查吗?”李时一大大方方地将杯子往前推了推。 “不用。” 苏念青摇了摇头,举起杯子,眼眸含笑:“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李时一端起那杯‘葡萄汁’,和她的杯子轻碰了一下,“苏念青,祝你生日快乐,希望往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可以陪你过。” 苏念青眉梢微挑,调侃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过生日的人还没许愿,你倒抢先替我先许上了?” 李时一补充道:“这不是许愿,是承诺。” 第28章 28:我现在就要亲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亲你 “小孩,不要轻易许诺,未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苏念青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时一打断了。 “我说了,就会做到。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这话说得太过像是情话,苏念青听得有些头疼。 眼前这张脸,很年轻,很漂亮,很稚嫩,很真诚,哪里都好,就是不适合对她,说这样的话。 “你不舒服吗?”李时一见她蹙眉,关心道。 “没事,就是最近比较忙,可能是累了,我们先吃饭吧。”苏念青说完,埋头对付起面前的牛排来。 牛排煎的火候很好,芦笋鲜嫩,只放了黑胡椒和海盐调味,但食材本身已经足够顶级,所以味道确实还不错。 餐桌上莫名沉默下来,两人都认真地对付着盘中的食物,苏念青杯中的红酒,李时一杯中的‘葡萄汁’,也差不多饮尽。 咽下嘴里最后一点食物,李时一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那杯‘葡萄汁’的功效,她脸颊上浮现起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水润许多。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餐桌对面的女人:“苏念青,你想先拆礼物,还是先吃蛋糕?” 苏念青也放下了餐具,有些狐疑地看着李时一脸上的红晕,“你脸怎么那么红?” 她拿起李时一的酒杯闻了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教训,李时一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嘟囔着撒娇:“不要骂我嘛,我就是想着你生日,肯定要有人陪你喝一点,我们去拆礼物好不好?” “我先扶你回房间,礼物明天再拆好不好?”苏念青其实也有些晕,她平日里不怎么喝酒,今天有些心绪不宁,这半杯红酒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不要,我准备了好久,想看着你拆礼物。”李时一手上用了些力道,带着人往客厅走。 苏念青没有挣扎,跟着她的脚步,来到那花团锦簇的宝箱面前。 李时一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小刀,期待地看着她,“用这个划开。” 苏念青接过,划开最外围的礼物纸,打开盖子,箱子里并不是她以为的毛绒玩具,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李时一笑弯了眉眼,轻声催促:“继续嘛,把这些都拆开。” 苏念青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拆开包装纸之后,里面是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掀开盒盖,盒子里铺着黑色丝绒内衬,上面嵌着一对小巧可爱的黄金手镯,还有一枚做工很是精致的长命锁。 手镯很小,一看便知是给新生儿戴的,她拿起其中一只,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灯光,隐约可以看清,手镯光滑的内壁上,镌刻着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苏念青低声喃喃。 欢迎吗?她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并不被期待,没人欢迎过她。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对她说欢迎。 鼻腔有些发酸,苏念青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再也看不清小手镯上镌刻的小字,那行小字又像是已经落进了她的心底,一片滚烫。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时一,用手背抹了把眼角,肩膀也在轻微颤动着。 “苏念青?”李时一察觉到了异样,靠近了些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苏念青摇了摇头,努力调整呼吸,让声线听起来平稳些,开口时,嗓音依旧有些发颤:“没事,就是没想到,会在二十八岁这年,收到刚出生时该收到却没收到的礼物。太特别了,所以有点感动。” 李时一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该怎么回答,只静静站在她身后,无声陪伴。 等到苏念青轻颤的肩头恢复平静,绷直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她才轻声劝解:“其实,这也没什么的。” “不是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毕竟,成为父母这件事,不需要任何考核与学习。” “不过,苏念青,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的,或许来得晚一点,或许你需要等得久一点。但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一定会看见你所有的好,也会接纳你所有的不好。” 少女声线清越如山涧溪流,所说之言,似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洒在苏念青心头那片积年的寒霜上。 她慢慢转过身,眼底的湿意已经褪去,只眼角还有一丝微红。 她看着李时一,少女站在烛光与花海之中,身形颀长,校服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挂在胸前,脸颊微红,双眼明亮清澈,盛满了赤诚以及她难以面对的情感。 苏念青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那赤诚烫到的悸动,有对这份越界心意的抗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人如此郑重对待的隐秘欢欣。 她红唇微张,刚想开口。 “你要不要继续拆礼物?” 李时一抢先出声,指了指茶几上的宝箱说:“我准备了好久呢,你才拆了第一个,后面还有很多,你不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吗?” 苏念青看着她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故作轻松的表情,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至少今晚,是她的生日,至少,这些礼物,是李时一花了无数心思准备的,无论接受与否,总不该浪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苏念青低“嗯”了一声,将装有长命锁和小手镯的丝绒盒子放回到茶几上,然后从宝箱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她拆开礼物纸,掀开盒盖,盒子里躺着一个做工精致,金光闪闪的黄金奶嘴,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木质相框。 苏念青拿起相框,里面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素描画像,画上是一个小小的女婴,坐在木马上,笔触不算多老道,看得出来,画画之人并不专业,但每一笔都能让人感觉到绘画之人的爱意。 画纸角落,写着一行小字:苏念青今天一岁啦。 苏念青怔怔看着那幅画,指尖轻抚过画中女婴的脸颊轮廓,良久,才轻声喃喃:“我小时候,其实挺丑的,又瘦又小,一点也不可爱。” “不可能。”李时一摇了摇脑袋,“你现在这么好看,小时候肯定也特别可爱,一定是粉雕玉琢的。你看看,我是照着你的模样画的,和你现在一样可爱。” 苏念青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争论美玉与丑的问题,转而捏起那个沉甸甸的黄金奶嘴,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为什么又是黄金?” 李时一挠挠脸颊,解释道:“这个嘛,我想的是,如果我真的买一个奶嘴给你,你现在也用不上呀,放着也是浪费。然后,我看网上很多年轻人,都很喜欢黄金,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而且这黄金奶嘴,又可爱,可以用来当个小摆件,或者是吊坠什么的也行,很实用的,对吧?” 苏念青没再说话,将那个黄金奶嘴塞回到了盒子里,小心放在茶几上。 她又一连拆了几个盒子,很快意识到,这些礼物,是按照她的成长顺序,摆放的。 拆到第十八个礼盒时,盒子里装的是一块女士腕表,它看起来并不张扬,表盘是纯净的乳白色珐琅底,十二点位置下方有一个小巧的月相显示窗,表带是深棕色鳄鱼皮,纹理很漂亮。 苏念青定定看着那块表,脑海中忽地想起,前些时日,李时一问她是不是喜欢表,难道那个时候,她已经在计划这些了? 她合上盖子,抬头看向李时一,“你这块表” “我从老宅的保险箱里拿的。”李时一脸上带着点邀功般的笑容,在瞧见苏念青有些严肃的脸色后,收起了龇着的白牙,“我看见这块表的第一眼,觉得很配你,就拿来了。” “李时一,我不信你不知道,老宅里的东西,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你觉得我承受得起吗?” “怎么承受不起了,表不就是用来戴的吗?”李时一有些委屈地看着她,觉得苏念青似乎并不太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 “你不要一副想骂人的样子嘛,最起码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都看完嘛,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苏念青看着箱子里剩下的几个盒子,沉默了几秒,终还是伸手一一取出,将它们逐一打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苏念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脑袋好似被人重重锤了一击,几近喘不过气来。 她一言不发地将所有拆开的礼物,连同每一份礼物里装着的小卡片,仔仔细细包好,全部归位,放回那个宝箱中。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抬头,看向李时一:“你准备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李时一看着她的眼睛说:“苏念青,钱多钱少根本不重要,你不需要管那些。” “我只是想着,我们认识的时间太晚了,错过了你之前那么多年,所以,我想把以前没有陪你过的生日,一次性全部补上,其实,你仔细看那些小卡片,我每一年都给你写了生日祝福的,很用心写的那种,比我写检讨还认真。” 苏念青哑声开口:“李时一,送礼物的意义,不在于它有多贵重,你明白吗?你送的这些房产、名表、豪车、珠宝、不限额的信用卡,它们对我而言,不是惊喜,是巨大的压力,你明白吗?” “可是我送的,都是我觉得你会喜欢的东西呀。” 李时一解释道:“你说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有安全感的空间,我就在咱们这栋楼,给你买了一户,户型朝向都和这里一样,这样,你想要独立空间的时候,随时可以下去,我们离得又近,这难道不好吗?” 苏念青听完她的话,感觉头更疼了,她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试图平复情绪。 缓了好一会,她才冷静下来,开口道:“李时一,没人会给朋友送价值近亿的房产当生日礼物,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我不管。”李时一向前靠近了一些,近到苏念青能闻到她呼吸间残留的酒香。 “房子我已经买好了,手续都办完了,白纸黑字,房产证上写的也是你的名字。苏念青,法律上它已经属于你了,改不了的。而且现在楼市行情可不好,房子难卖得很,就算你想卖,一时半会也绝对卖不出去。” 她说完,脚下又悄悄靠近了些,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在苏念青还没反应过来时,李时一伸出手臂,将她揽入了怀中。 “所以,苏念青,你可以留下来吗?”李时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留下来好不好,我,可以是你的安全港,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少女的怀抱很温暖,甚至有些滚烫,她身上浅淡的香气和那杯葡萄汁留下的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醉人的甜香,将苏念青紧紧包裹。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体温隔着衣料交融,心跳声渐渐同频,撞击着彼此的胸腔。 苏念青感受着颈侧热烘烘的气息,脑海中回荡着少女近乎告白的话语,心中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一刻。 那只将落未落的靴子,终是落了下来,尘埃落定,意料之外,但又仿佛情理之中。 苏念青闭了闭眼,心中翻涌的震惊慌乱都被压下,随之而来的是成年人的理性。 她稍用了些力,挣脱了李时一的怀抱。 李时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像是在问怎么突然不抱了,刚才不是抱得好好的吗? “李时一。” “嗯?” “你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吗?”苏念青指着那些礼物问。 “我准备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李时一反问道。 苏念青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些,是你母亲,你外婆,辛辛苦苦打拼积累下来的基业,换来的财富。这些财富,不是让你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拿来胡乱挥霍,只为了博人一笑的玩具。” “我没有胡乱挥霍,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这些都是我用心挑选的礼物,怎么能是胡乱挥霍呢?” 苏念青出声打断她,“你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你用她们留给你的巨额财富,去堆砌一个完美的生日惊喜,这就是你理解的最好吗?” “最好的,不是最贵的,你能明白吗?” 李时一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可是我有这个能力呀,我能给你买得起这些贵的,好的东西,这有什么错嘛?我想把我认为好的都给你,这也不行吗?” 苏念青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话音出奇冷静:“李时一,截止到今天为止,你人生中的哪一分钱,是靠你自己挣来的,而不是从公司账户里划出来的?” 李时一嘴唇微微颤抖,瞪圆了眼睛看着苏念青,眼底有很多很多的委屈和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和惊喜,苏念青看了一点都不感动,反而要这样责问她,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少女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只不过面对苏念青时,敛起了满身尖刺。 此刻,她也有些压不住怒火了,开始口不择言地喊道:“我花我妈我外婆留下的钱怎么了?她们留给我,那就是我的,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给谁用就给谁用,用得着你来” 伤人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李时一强行咽了回去,眼眶通红地看着她:“我不用你教我怎么花钱。” “对,我教不了你。” 苏念青略显疲惫地点点头,“我哪有资格来教导坐拥亿万家产的小李总,该如何支配你的财富,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 “但是,我有资格决定,是否接受这份沉重到让我羞耻的礼物。” “羞耻???” 李时一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觉得羞耻?我用心给你准备礼物,你居然觉得羞耻?” “是的,我羞耻。” 苏念青同样毫不退让,“我羞耻于,接受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如此不计后果的慷慨馈赠。我更羞耻于,自己作为被委托照顾你的人,非但没有引导你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反而让你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这是我的失职。” 李时一被她抢答了,有些慌乱地狡辩:“什么情感,我都还没说什么,你不要胡乱揣测好不好。” 苏念青摇了摇头:“抱歉,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些礼物,房产,车子,请你立刻安排人办理过户手续,至于别的东西,也请你自行妥善处理,我一样都不会要。” 话落,她越过李时一,朝着自己暂住的客卧走去。 李时一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苏念青的身影在花海烛光中越来越远,一种将要被彻底抛弃的恐慌袭上心头,压过了愤怒和不解。 她对着远去的女人喊道:“苏念青,你要干嘛?你要收拾东西把我抛下是不是?” 苏念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彷佛没有听见她的呼喊,进了客卧,反手带上了房门,将李时一的声音隔绝在外。 房门关上,她面上强撑着的冷静神色再难维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脱力地靠在房门上,眼神失焦地望着房间内的摆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一切又都不同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站直身体,脸上的脆弱已被藏起。 苏念青走向衣柜,取出行李箱,在房间中央摊开,开始一件件收拾自己的行李。 客厅里,李时一独自站在花团中央许久,眼睛一直望着紧闭的客卧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迈动步子,坚定地朝着客卧走去,伸手,推开了那扇并未反锁的房门。 开门声,惊得正在叠衣服的苏念青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 李时一的视线扫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经装了小半属于苏念青的私人物品。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进屋内,伸手抓住苏念青的手腕,手臂用力一揽,将人整个拽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苏念青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她抬手,轻捶了捶对方的肩头。 “李时一,你想干什么?松手。” “我要亲你。”李时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她自顾自地说:“我本来都安排好了的,你没跟着我的计划走,那现在,我也不管了,我就要继续我原定计划的下一步。”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灼热的呼吸距离苏念青的唇瓣越来越近,黑亮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苏念青,等着她做下一步反应。 苏念青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望着她,眼神沉静似寒潭,看不出丝毫波澜,也窥不见底下的暗流。 这沉默,让得李时一有些心慌。 她像是给自己鼓劲般自言自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反正我要说的话,你肯定不想听,还要骂我。那我直接做好了,我现在就要亲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亲你。” 说罢,她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闭上眼,低下头,对着苏念青的唇瓣吻了上去。 双唇即将相接的瞬间,苏念青抬手抵住了她的额头,启唇道:“李时一,别逼我扇你。” 李时一俯身的动作顿了顿,眼睫轻颤,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迟疑了几秒,她咬牙说道:“扇我就扇我,我愿意。” 她再次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 苏念青挣了挣,没能挣脱她的怀抱,但也没让她真的亲在自己的唇瓣上。 这一吻,落在了嘴角。 对于第一次接吻的李时一来说,即便只是贴在唇角,依旧让她激动得像是浑身过电一般。 她维持着这个笨拙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唇瓣贴着苏念青的唇角,鼻尖能嗅到她唇上的香气,唇上的触感更是柔软无比,让她沉醉其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过去了不知多久,又好似只过了一瞬。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李时一背心挨了一掌,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松开了揽在苏念青腰间的手,俯身一阵咳嗽。 “咳咳咳你真打我啊?”她咳得眼眶泛红,含泪质问道。 “出去。”苏念青推开她,继续收拾起行李。 “别杵在我面前。” 第29章 29:那刚才强吻我,又算什么? “我不!!!” 李时一委屈巴巴地喊道:“我就不出去,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出去!我就要在你房间里待着!” 眼见苏念青对她的话不为所动,依旧不停往行李箱里放着东西,她索性耍起了无赖,朝着摊开的行李箱扑了过去。 “你要走是吧,好啊!那就把我一起打包带走好了,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回家。”她说着,已经蜷起了手脚,幼稚地将自己塞进了行李箱里。 “李时一!”苏念青眉头紧锁,无奈地看着她,“不要胡闹,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继续在这里住着,问题就解决了。”李时一将脑袋埋进膝头,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我会跟秦总说明情况,请她重新安排一个更合适的人来照顾你,但这个人一定不会是我,我们不适合再相处下去了。” “为什么要换别人?” 李时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她,眼底满是受伤和不解,“我不要别人,我谁都不要,就要你!苏念青!” “你作为一个大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一边控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看起来极其可怜,“你明明,明明都答应我了,说会在这里,过完生日再走,现在十二点都还没到,生日也没过去,你就要走,你不能骗我” 苏念青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模样,听着那孩子气的控诉,心底有些酸,还有些心疼。 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心软,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发展成这样。 她没法面对少女的眼神,那里面的期待太多太滚烫了,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想用冷静和理智将自己包裹起来。 李时一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被自己临时照顾的孤单孩子。而自己,是受人之托的临时监护人,她们之间,只能是这样的关系。 “对不起,我食言了。”苏念青轻声道歉。 “不要你道歉。” 李时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你不喜欢那些东西,那就不要了嘛。你别走好不好干嘛要骂我,还用那么难听的词汇,我哪里就让你羞耻了嘛,我只是想把以前没送的生日礼物一次性都送给你” 她将脑袋重新埋了起来,不去看苏念青脸上的神情。 “呜呜呜呜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啊我那么用心给你准备的生日,花是我认真挑选的,礼物也是一家家店去买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念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甲陷进掌心,痛感让她得以保持冷静。 作为年长的那一方,作为那个应该理智的成年人,在关系失控前,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自己再去靠近她。 少年人的爱,来得总是这般轰轰烈烈,不管不顾。像沉睡亿万年的火山,一朝苏醒,便是天崩地裂的喷发,携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热情,一心一意朝着自己认定的目标涌去。 但这般惊天动地的阵仗,往往也只能持续这短短一瞬。 热情褪去,是迅速冷却的岩浆,是弥漫四野的烟尘,是一片狼藉的地表。 苏念青不想用自己的往后余生,去赌这一次短暂如烟花的浪漫激情。 那太奢侈,也太冒险。 她始终站在原地,看着少女坐在行李箱里,埋头呜呜哭泣着,哭到伤心处,还会拽起垂在胸前的领带,胡乱抹一把脸颊,然后再接着哭。 等李时一哭累了,哭够了,抽噎声渐渐平息。 苏念青才叹息般轻呼出一口气,垂眸看了眼腕表,时间已近凌晨。 她声音平静地开口:“李时一,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李时一耳朵微动,似乎听到了,但她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占着那个行李箱,用沉默来进行无声的抗议和挽留。 她这么耍无赖,苏念青确实拿她没办法。她没有坚持,不再与对方干耗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重新踏入客厅,满室鲜花依旧娇艳欲滴,在烛光中静静绽放,散出一阵清香。 餐桌上,那几只长烛已经燃烧过半,烛泪堆积,摇曳的烛火照亮了满桌狼藉杯盘。 苏念青想起,李时一还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可惜她们俩都忘了。 心,终究还是有些软了。 她顿住脚步,抬高了些声音,对着敞开门的房间问道:“吃蛋糕吗?” 客卧里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后,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超大声回应传了出来。 “吃!!!” “那快些起来。” 苏念青说完,不再管身后那人的反应,迈步朝着厨房走去。 拉开冰箱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她小心取出蛋糕,双手捧着回到餐厅,放在了烛光下。 直到这时,身后才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苏念青回过头,瞧见李时一手撑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脸上泪痕未干,眼底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腿怎么了?”苏念青问。 李时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蹲麻了。” “该!” “你又凶我,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跟你生气了!” “你刚才难道没有跟我生气吗?” 李时一被她问得一噎,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嘟囔:“生了一点点但不多!因为你生日,我不想真的惹你生气。” “不想惹我生气?”苏念青挑眉反问,“那刚才强吻我,又算什么?” 听她这么说,李时一抬手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苏念青唇角的味道。 她抿了抿嘴,小声嘟囔:“那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嘛,你今天的生日礼物之一,就包括我的初吻。” 苏念青淡淡瞥了她一眼,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哼。”李时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开脸,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餐桌边坐下,“虽然你主动跟我说话了,但是,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她强调着,仿佛自己很大度一般,“但是看在你过生日,还没吃生日蛋糕的份上,所以,我还是会给你唱生日歌,你不用太感谢我。” 苏念青没接话,低头解开了生日蛋糕的丝绸绑带,掀开盖子后,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一个个红灿灿的草莓,顶着白色奶油帽子,看起来很可爱,中心处写着“Happy Birthday Su”。 还好,看起来是专业甜品店的作品,不是李时一亲手做的惊喜,苏念青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李时一将拆开的蜡烛递给她,苏念青接过插在蛋糕中央,拿起一旁的火柴盒,划亮一根凑到烛芯上点燃。 看着点燃的蜡烛,李时一对着客厅说:“想想,把灯都关了。” 【指令收到。】 客厅里残留的几盏灯全都熄灭,只余下餐桌上的烛火,以及蛋糕上的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李时一开始小声唱起生日歌。 她的嗓音因为刚才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有些沙哑,唱出的调子就变得低沉了许多,不太有生日歌的欢快,反而多了些悲伤沉重的味道。 在这略显悲伤的歌声里,苏念青垂眸看着蛋糕上跃动的烛光。 歌唱完了,苏念青俯身,准备吹蜡烛。 “等一下。”李时一抬手阻止,“你还没许愿呢。” “小孩子才会相信许愿有用。” “你许,许了或许就有用呢?”李时一坚持,“万一刚好有神明路过,听到了你的愿望呢?” 苏念青沉默了片刻,还是在小孩的目光中妥协了。 她阖上眼眸,双手合十交握,神情恬静,默默许愿。 李时一坐在对面,看着烛火下的女人,这一刻的她,美得像是一副古典油画。 可恶啊,虽然她骂人又打人,但还是好喜欢她。 片刻后,苏念青睁开眼,微微俯身,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李时一把餐刀递给她,“你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还能实现吗?”苏念青反问道,语气有些微妙。 “你说了,或许有人可以帮你实现。”李时一立刻接话。 苏念青点点头,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便沉声道:“我希望,李时一可以好好学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去往理想的大学,然后” “然后,在大学里,可以和同龄的阳光开朗的女孩或者男孩,谈一场美好的校园恋爱。” 李时一脸上,因为听到她的愿望和自己有关的笑意,在她说到校园恋爱后,瞬间消失了。 她怔怔地看着苏念青,嘴唇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不能这么多的,你一次就只能许一个这样太多了,不会实现的。” “是吗?”苏念青好似有些失落地看着她,“那好吧,我就许一个,我希望,李时一可以尽快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同龄人,谈一场美好的恋爱。” 李时一看向苏念青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受伤。 她喃喃问道:“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苏念青将切好的蛋糕装入碟子里,递给她:“我没打算说的,不是你非要我说出来的吗?” “你套路我,你就是在套路我。”李时一的眼圈又一次开始泛红,“苏念青,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快吃吧。吃完,我该回去了。”苏念青说着给自己也切了一块。 李时一抓着叉子的手,紧了又紧,心底那股难受劲儿翻江倒海,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感觉自己像是小丑一般,从头到尾都在被这个坏女人耍得团团转。 她低下头,用叉子戳起一大块蛋糕,胡乱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着,好似这样才能消化掉满腔不甘和悲愤。 咽下嘴里的蛋糕,她啪地一声放下叉子,用领带胡乱抹了一把沾着奶油的嘴角,站起身来盯着餐桌对面的女人,放狠话,“我生气了,苏念青。” “我真的生气了,所以,我决定,我要一个人出去,出去生气一会儿!” “今天晚上,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我不要和你住一起了,我要去楼道住!”她赌气般说完,脑袋一甩,夺门而出,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里门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陷入死寂,苏念青独自一人,坐在精心布置的餐桌前,烛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更显孤单寂寥。 她看着盘子里那块刚刚切好,还没来得及品尝的蛋糕。 微微泛黄的奶油,红通通的草莓,看起来就很好吃,是她小时候想要拥有,却一直没能得到的东西。 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角,送入口中。 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蛋糕胚极其松软,草莓很甜,不带一丝酸味,味道很好,无可挑剔。 可为什么咽下去时,喉间却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味道。那苦味混着奶油的甜,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苏念青坐在餐桌前,一口,又一口,将那块又苦又甜的蛋糕,吃了个干净,连带着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也一并吞入腹中,不叫外人窥见一丝一毫。 吃完蛋糕,她放下叉子起身,回房间时,再次路过那个盛满李时一心意的宝箱。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茶几边。 她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取出盒子里的生日贺卡,展开看了起来。 【嗨,22岁的苏念青你好。】 开头的话语很活泼,苏念青已经能想象到那孩子写这卡片时,一定是眼角带笑,眉眼弯弯的模样。 【今年的你应该大学毕业了吧!我想,每一个刚刚告别大学校园,踏入社会的年轻人,都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人生旅行,去见识广阔的世界,呼吸自由的空气。 所以,我帮你规划了一场环球旅行哦。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可以先去东京看樱花,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迁徙,去冰岛看极光,去瑞士滑雪】 卡片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行程,每一个地名,都写满了少年人的期待,和热烈的分享欲,仿佛那个22岁的苏念青,真的可以放下一切,跟着写信的人,一同踏上这段梦幻旅程。 盒子里,还躺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苏念青捏起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不限额信用卡,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指尖抚着卡片冰凉的表面,心里一片滚烫。 原来,是她误会了。 至少,在这份礼物里,李时一想给的不是钱,而是给22岁的她,一场美好的幻梦。 苏念青将贺卡折好,连同那张信用卡,一起收好,放回了箱子里。 她的视线扫过里头剩下的盒子,指尖动了动,想再拿起一个,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心意。 可她不敢。 不能看。 不敢看。 看了,心就会乱。 没有人,能够在少年人如此赤诚滚烫的爱意面前,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苏念青不再看那个装满心意的箱子,转身,回了卧室 房门外,李时一背靠着入户门,蜷缩在地垫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虽然已是深秋,但楼道里并不算冷,她睡得还挺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突然打开,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到了李时一跟前。 不等来人出声,李时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女人。 “秦姨?” 李时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在做梦,怎么大半夜秦淑仪会跑到她家来,“你怎么来了?” 秦淑仪蹙眉看着她:“怎么睡在门口?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李时一瘪了瘪嘴,强硬道,“因为我在生气,所以罚苏念青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面壁思过!我就出来睡了。” 秦淑仪好气又好笑:“那你生气的方式,还挺别致。” 她没再多问,为什么要生气,朝李时一伸出了手,“起来吧,地上凉。” “不要。”李时一抱着膝盖拒绝道,“我就要在这里睡,让她知道,我真的生气了。” “我不是来带你进去的,是让你去楼下的房间睡。”秦淑仪双手抱臂,耐心劝道,“在这里睡,明天生病了怎么办,你手臂刚拆石膏,又想进去医院躺着了?” 李时一抬起头,看着秦淑仪,眼底有着一丝了然:“秦姨,是苏念青叫你来的,对不对?” 秦淑仪点了点头:“是她联系我的。说你闹脾气,非要睡在外面,她劝不住,怕你着凉出事,让我来看看。” “那,那她还说了什么吗?有没有说别的?” 秦淑仪顿了顿才说:“没了,只说让我过来看看你。” 李时一垂下,闷闷地“哦”了一声,肩膀也跨了下去。 苏念青把人叫来,她不想让她在秦淑仪面前难做。过了好几秒,她才有些不情愿地伸手:“那好吧,那你拉我一把,我腿麻了。” “出息!”秦淑仪没好气地轻斥了一句,还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时一站起身,扶着墙壁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然后才跟着秦淑仪,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电梯,去到了楼下给苏念青买的房子 就在李时一被秦淑仪带走不久,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苏念青穿戴整齐,手里拎着行李箱,放轻动作关上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深夜的小区寂静无人,只有路灯映照着她的身影。 她出了小区,拦下出租车,直奔机场而去 次日清晨。 李时一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皮重得有些睁不开。 她摸索着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两只眼睛肿得像是被蜜蜂蛰过一般,眼皮上还泛着红,活脱脱一副哭惨了的模样。 等她洗漱完出了房门,秦淑仪见到她这副尊荣,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又是心疼,赶紧找来冰袋给她冷敷。 “今天别去学校了,我给你请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把眼睛养好再说。” “昂。”李时一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 敷完眼睛,她和秦淑仪一起吃完早餐,就迫不及待回了楼上。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客卧。 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里属于苏念青的衣服都不见了踪影,就连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也都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丝属于她的香气。 李时一站在房间中央,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扯扯嘴角,发出一声没什么温度的自嘲轻笑:“呵~跑得了和尚,你还能跑得了庙啊。”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出了房间,掏出手机,联系家政服务中心的人,让人来打扫这间屋子,清理掉客厅的鲜花。 打完电话,她从冰箱里找出敷眼贴,回房间养精蓄锐,顺便给眼睛消肿。 她要养足精神,然后开始一场追逐战。 苏念青以为躲起来就行了?天真,她可是属狗皮膏药的,根本甩不掉。 在家里睡了大半天,精神恢复了许多,肿胀的眼睛也消了下去,最起码不影响出门见人了。 李时一起床,把自己洗干净,整理好头发,然后进了衣帽间,挑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搭一条牛仔裤,换上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穿戴整齐,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那副精力旺盛的青春模样。 李时一下楼,出门,打车直奔李想集团总部,乘坐电梯直达顶层,熟门熟路地找到苏念青的工位。 奇怪的是,那里居然空着。 心底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李时一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秘书办的人都在,唯独少了苏念青。 她快步走到高雯雯的工位旁,抬指敲了敲桌面:“雯雯姐,苏念青呢?她今天没上班吗?” 高雯雯抬头见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李总好。念青,她好像出差去了,听说是德国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人过去处理,上面就派她过去了。” “出差?德国?”李时一脸上的神色难掩震惊,“她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出差外派的文件是今天上午才下达的,但人,可能昨晚或者凌晨就已经动身了吧,毕竟任务紧急。” 李时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不发一言,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她一把推开门,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在秦淑仪对面坐下。 “秦姨,苏念青去德国出差的事情,你知道吗?” 秦淑仪放下手里的文件,点了点头:“知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文件。” 李时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提高了声音问道:“她为什么要去出差,她去出差了,谁照顾我?” “你手臂,不是已经康复,生活也能自理了,还需要专人照顾啊?念青是公司的重要人才,哪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你照顾你。”秦淑仪语气平淡地说。 李时一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沉默了几秒,视线重新落在秦淑仪脸上:“秦姨,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和苏念青串通好了,你昨晚故意把我骗走,然后她就趁机收拾东西,一走了之,跑去德国,躲得远远的,是不是?” 秦淑仪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解:“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秦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派遣员工去出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再说了,你就是和她吵个架而已,秦姨哪里就需要故意做这些事情了。”她说到这里,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对了,你还没说,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的呢?” “您不知道?”李时一诧异地反问。 秦淑仪疑惑地看着她:“我该知道些什么吗?” 李时一有些摸不准,苏念青究竟有没有说她们之间的事情了,如果她没说,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苏念青还要在秦淑仪手底下工作。 “没什么,我不打扰您了。”她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秦淑仪的办公室。 下楼,拦车,去往幸福家园。 李时一还是有些不死心,或者说,有些不想相信,苏念青真的会这么不留情面,说走就走。 她得亲自去确认一遍。 出租车在幸福家园门口停下,李时一推门下车,一路小跑进了小区里。 循着记忆找到16栋,进了单元门,李时一三步并做两步从楼梯爬了上去。 到了902门口,李时一喘着粗气,用力拍门。 “咚咚咚。” “苏念青,你在家吗?”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李时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匀了气,再次抬手敲门。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没能敲开902的房门,倒是惊动了隔壁。 901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居家服面容略显苍白的年轻女孩探出脑袋,两眼无神地看着楼道里的李时一。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为什么一直敲902的房门?” 李时一收回手,转头看向那女孩,她脸上多了一丝歉意:“抱歉,打扰到你了吗?我来找住在902的人,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女孩上下打量了李时一几眼,似乎觉得她不是坏人,便开口道:“她没在,我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到她,估计是出差去了,你别敲了,敲也没用。” 她说完,不等李时一再开口,就缩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李时一垂头靠在防盗门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到苏念青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 第30章 30:来追老婆 李时一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客厅里鲜花都被撤走了,家政人员效率很高,满室鲜花连同装饰都已消失无踪,就连花香,似乎都没有留下一点。 没了鲜花,客厅显得愈发空旷。 李时一胡乱踢掉脚上的鞋子,走进客厅,一脑袋栽进了沙发,侧趴在靠背枕上,目光望向茶几上的礼物箱。 看着看着,委屈感铺天盖地涌来,又有些想哭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只是想给苏念青过个生日,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不告而别。 李时一觉得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对,秦姨,一向宠她的秦姨,肯定没说实话,昨晚把她骗走,今天又拿那种虚话套路她,她肯定是站在苏念青那一边的。 还有苏念青那个坏女人!心硬的坏女人! 说什么她没赚过一分钱,没资格说自己有能力。 李时一愤愤地捶了一下沙发,她一个高中生,还在上学,怎么去赚大钱嘛! 难道要她去工地板砖??苏念青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哼,说得好像谁不会赚钱一样,她李时一又不是真的蠢,也不是离了家里的钱就活不下去。 不服输的劲儿涌上来,李时一也顾不上伤心难过了,她翻身坐起,从裤兜里抓出手机,翻到了赵玥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那头传来赵玥略带惊讶的声音:“哟?李时一,真是稀奇,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李时一没心思寒暄,直奔主题:“赵玥,我想问问,你家酒店最近招不招兼职?” “兼职?谁要兼职?”赵玥疑惑地问。 “我。” “你?” “嗯,想打工赚钱。”李时一解释了一句。 “那你等等啊,酒店里的事情我不懂,我得问问我妈妈,你等我一会。” 电话那头传来赵玥哒哒哒跑远的声音,以及隐约的交谈声。 没过一会,赵玥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喂,李时一你还在吗?” “在。” “我妈妈说了,酒店一直有在招兼职的,不过,你想做什么样的兼职呀,我妈妈说有好多种的。” 李时一想也不想地回答:“工资高的。哪个岗位工资高就要哪种。”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赚钱,想要苏念青明白,她就是靠自己,也能给她买很多很多的生日礼物。 “工资高的啊”电话那头的赵玥沉吟了片刻,“诶,有了,那就去音乐餐厅那边,拉小提琴什么的,那个时薪高,而且客人心情好还会给小费。我记得文艺汇演的时候,你拉小提琴可迷人了,这个怎么样?” 拉小提琴?在餐厅? 李时一有些发愣,这和她想像中的端盘子打工似乎不太一样,但工资高就行。 “行,现在就去可以吗?” “现在?” 赵玥没想到她说来就来,但很快反应过来,话音中多了几分兴奋,“行啊,来呗,我现在就在酒店,你过来了直接打给我,我带你过去,顺便嘿嘿嘿,今晚的第一单,我就点你。” “好,我现在过去。”李时一挂断电话,从沙发上起身,进衣帽间换了一身西装。 她平时很少穿正装,但秦淑仪的私人裁缝,每年都会帮她做几套。 换好衣服,李时一去到琴房,背上自己的小提琴,她并没有特别擅长哪一门乐器,只是兴趣广泛,琴房里各类乐器都有,什么都玩,学得杂但没一样精。 下楼后,她打了辆车,直奔赵家酒店。 赵玥和温淼手挽着手等在了门口,见到李时一从出租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她那身行头,笑得眼睛弯弯:“李时一,你等下拉琴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万一客人把酒水泼到你身上了,人家该以为我们酒店故意请你来碰瓷了。” “泼就泼呗,我总不能因为一身衣服得罪顾客。”李时一轻声嘟囔。在她眼里,衣服就是衣服,几百块的和几万几十万的,没有太多区别。 “时一,你怎么突然想来打工了?”温淼关切地问,“是家里生意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怎么会,李想集团的股价不是一直很稳吗,江城还有哪家企业比你们更稳当?”赵玥也在一旁附和,语气不解。 “有人说,我从来没有自己赚过钱。所以我想试试,靠自己的能力赚点钱。” “哦~~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是吧?”赵玥说完,突然紧张起来,“完了,我妈看到你出来打工,到时候不会也让我出去打工吧?” 温淼笑着道:“那也挺好的呀,到时候我也来你们家酒店打工,玥玥和我一起,咱们就是打工三人组。”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哈?”赵玥歪头想了想。 她们说得兴致勃勃,李时一安静听着。 到餐厅后,李时一取出小提琴开始试音,热手,活动肩膀和手腕。 手臂受伤有段时日,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得先找找感觉。她刚调好音,赵玥便朝她招了招手。 李时一抱着琴走过去,俯身礼貌问道:“客人晚上好,想听什么?” “一步之遥吧,我喜欢这个。”赵玥说。 “行。”李时一阖上眼眸,将琴架到肩头。 她许久未练,起音时还有些生疏,但几个小节过后,肌肉记忆逐渐苏醒,揉弦的幅度变得自然舒展了许多。 一步之遥这曲子,与她此刻的心情极为契合。 在她不算精湛但情绪足够投入的演绎下,倒也有了几分扣人心弦的韵味。 琴声在餐厅里缓缓流淌,客人们的交谈声渐渐低了几分,更多人转过头,望向那个站在餐桌边拉琴的女孩。 她身姿挺拔放松,侧影被极其贴合身形的定制西装修衬得清隽利落,客人们都以为,这女孩是在表白,有那看热闹之人,已经拿起手机拍摄了起来。 一曲终了,餐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其中还夹杂着些答应她之类的喊话声。 李时一有些莫名,但还是放下琴,朝掌声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李时一,感觉你琴拉得比之前好多了!”赵玥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现金来,“喏,你的小费。我可是给了一百块,周董当年打工,都没收到这么大方的打赏呢。” “谢谢赵小姐打赏。”李时一落落大方地接过,揣进了裤兜里,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这可是自己打工赚来的辛苦钱。 众人见到这一幕,这才知晓,原来这女孩是餐厅请来的乐手。当下便有几桌客人朝服务员招手,指明要点那位拉小提琴的女孩。 一连来了好几个订单,李时一开始了真正的打工时光,架着小提琴穿梭在餐厅内,一晚上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下班,李时一的口袋里已收了好些小费。其中大多都是些年轻女孩笑着塞给她的,也有几个女生想要加她的联系方式,说愿意多付些酬劳,请她回家私下演奏,都被她婉拒了。 忙碌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李时一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女人,才又开始伤心难过起来。 她点开和苏念青的对话框,哒哒哒打下一大段话,发送出去,然后把手机丢在一边,睡觉 夜色渐深,对需要早起的学生而言已是睡觉时间,对那些习惯了熬夜的夜猫子来说,夜才刚刚开始。 短视频平台上,一段在餐厅里拍摄的视频开始流传,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条视频已经冲上了本地热门榜的榜首。 画面里,女孩微阖着眼,侧脸线条清隽,身处喧闹的餐厅中,又仿佛独立于人群之外,身形随着曲调晃动,格外投入。 这种沉静疏离的气质,即便隔着屏幕,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视频底下的评论飞速增长,热度如滚雪球般,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点开,观看。 就连远在德国的苏念青,不过是工作累了,拿起手机想放松一下,那条视频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的目光定格在李时一身上,女孩穿正装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迷人。 视频不知不觉就循环播放了好几次,苏念青才回过神来一般,指尖上划,就要退出之时,她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瞬,点进了评论区。 飘在最上方的热评,全是对西装女孩的各种猜测。 【我赌一车黄瓜,这绝对是表白!】 【她手好漂亮!!!别揉弦了,揉我吧~~】 【楼上姐妹,注意点,这里不是无人区。】 “呵” 苏念青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将手机随意丢在办公桌上。 有些想笑自己,真是自作多情的有些过分了,李时一哪里就有那么喜欢她了,没了她,她的生活照样精彩。 昨天还在她面前哭得眼眶通红,彷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的,今天就能穿上西装,在别的女孩面前孔雀开屏。 苏念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真傻。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李时一的聊天框,选择了消息免打扰,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了桌面上。 好似这样,心里就会舒服一些了。 视线重新落回铺满桌面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报表几乎要化作重影。 苏念青出这趟差,确实是有正经事。从昨晚连夜跑路,到乘坐飞机抵达德国,再一路赶到分公司,她已经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 李想集团为了突破高端芯片制造的技术壁垒,一直是不计成本地投入研发,其中光刻机项目,烧钱的速度简直堪称可怕。 偏偏这边的账目乱成一团,许多关键款项的审批流程上,都签着那位陈总的名字。 苏念青想要短时间理清这边的事物,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xue,险些被气笑了。 不愧是小资本家,隔着一整个亚欧大陆,李时一还能在她最疲惫困倦的时候,给她添堵,人也气精神了,咖啡都省了。 真是给她省钱了 呵! 江城,次日清晨。 闹钟响了好几遍,李时一才从被窝里伸出手,胡乱按掉。 没了恼人的闹钟,她重新缩回被窝里,迷迷糊糊醒了会神,她又一次伸出手,去抓放在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点进与苏念青的聊天界面。 消息还停留在她昨晚发过去的那几条,没有任何回复,一整个屏幕里都是她自己发过去的绿泡泡,看起来有些可笑。 她撇撇嘴,把手机丢在一边,翻身下床,洗漱换校服,背上书包去学校上学。 一整天课程,李时一都听得心不在焉的,有事没事就看一眼手机,想看看苏念青回自己消息没有。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李时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抿紧唇,将手机塞回口袋,埋头走出了校门。 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去了赵玥家的餐厅,打工,赚钱。 一连数日,李时一雷打不动地给苏念青发消息,然后打工赚钱,甚至还会给她拍江城的天空,告诉她这边降温了。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到了周五,李时一逃了下午半天的课,大中午就跑出了校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同学去哪里?”司机转头问道。 “机场。” 李时一靠在出租车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盘算着,见到苏念青她一定要小发雷霆。 这么多天不回消息,也不理人,一点都不顾别人的感受。 到了机场,李时一办理了值机,过安检,在休息室吃了些小零食,稍稍填了填肚子,就到了登机时间。 巨大的客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逐渐缩小的城市街景,李时一戴上眼罩,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广播里已经是双语交替的降落提示了。 当地的气温比江城低了一大截,李时一只穿着单薄的秋季校服外套,一下飞机就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她缩起脖子,找到举着牌子的接机人员,钻进了等候在路边的轿车。 车子刚上路,李时一就对着工作人员问:“苏秘书在哪里?” “苏秘书应该还在公司,最近这些天,她经常加班到很晚,需要直接送您去公司吗?” “去公司!” 李想集团在德国的分部位于一片科技园里,距离机场不算远,约莫二十来分钟后,车子驶入园区,很快停在一栋灯火通明,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大楼前。 李时一下了车,跟随接机的工作人员入内,乘坐电梯上楼,电梯运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她有些头晕,她抬手捂住有些过快的心跳,深吸了几口气,才稍稍平复些许。 工作人员看了她好几眼,像是想关心一下这位未来的小老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带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停在了一间办公室前,“到了,这间就是苏秘书的办公室。” “等下,我自己来敲。”李时一阻止了她要叩门的动作,自己上前一步,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许久没有回应。 李时一回头,用眼神询问工作人员。 “这个时间苏秘书可能是去用晚餐了。”工作人员看了看表,问道,“要不,我先带您去员工食堂?” “走吧。” 李时一跟着工作人员往回走,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便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念青从另一头走来,步伐很快,风衣下摆随之翻飞,撞见李时一的瞬间,她倏地顿住了脚步。 隔着几米长的走廊,两人四目相对。 李时一定定望着她。 苏念青穿了件质感极佳的驼色长风衣,里面是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身配着利落的同色西裤,裤腿笔直,堪堪盖过高跟鞋面,只露出一点点尖头。 穿得很是干练得体,衬得她身形格外修长,但难掩眼底的疲惫。 不过短短一周未见,苏念青憔悴得极其明显,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苏念青”李时一低低地喊了一声。 这死小孩 苏念青闭了闭眼,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闷情绪,抬眼时,已经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口吻:“小李总大驾光临,是来视察德国分部的工作?” 李时一没回话,而是看向接送她的工作人员说:“辛苦你了。” 工作人员很懂事,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李时一再度开口:“来追老婆。” “你在胡说什么?”苏念青羞怒道。 李时一才不管苏念青说了什么,她上前几步,将人拥入怀中,紧紧抱着。 “苏念青,我好想你,要抱你了,是通知。” 她把脸颊埋进对方颈窝,嗅着她耳后的香水味,声音闷闷的,委屈得不行。 苏念青的身体僵了一瞬,在李时一看不见的角度,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了些许,彷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将脸颊靠在了年轻人的肩头。 短暂的依赖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脸上的神色很快恢复坚定,抬手,将人给推了出去。 “小李总既然是来视察工作的,就别做那骚扰女职员的事情。”苏念青退后一步,冷声开口,“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你玩。” 李时一被她推开了,也没有生气,站稳之后说:“我知道你在忙,本来也没想来打扰你的。可你怎么一条消息都不回我?你回我消息,我就不来了。” “我说了,很忙。” 苏念青越过她,往办公室走去。 李时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办公室,顺手将门给反锁了。 苏念青刚坐下,瞧见她的动作,也不在意,只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两天,我会安排人带你四处转转,别在这里打扰我工作。” “苏念青,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旅游的。”李时一走到办公桌前,无奈地看着她,“我本来计划好了,来了这里要生一下气的,但是看到你这么疲惫的样子,我又舍不得生气了。” “我很忙。” “苏念青,你出一趟差,怎么就变成复读机了?”李时一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她,“我又不打扰你,就是看看你,这样也不行吗?” “我说了,我工作很忙!”苏念青放下文件,抬起眼看她,“没空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恋爱游戏。” 李时一压了一个星期的火气再也憋不住,她突然靠近,在苏念青微凉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 “我说,我是来追求你的,苏念青,你能不能不要反应这么冷淡?” “呵~” 苏念青嗤笑一声,抬手,指尖慢慢蹭过被亲吻的位置,眼里带着些怒意,“怎么,小李总这是排了日程,追完别的女孩,再来追我?” “什么追别的女孩?我什么时候追别人了?”李时一满脸迷糊,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苏念青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能说出醋味这么浓的话来。 她蹙了蹙眉,转移话题道:“没什么,我最近一周,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李时一,不要任性,可以吗?” “哦,那我帮你一起处理工作嘛。”李时一扯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替她整理桌上凌乱的文件,顺口问道,“你在忙什么呀,这些文件干嘛用的?” “忙着替你追回被人挪走的资金,好让你这位小资本家,能继续轻松挥霍几个亿,去讨别的女孩欢心。”苏念青头也不抬地说。 这下,李时一终于听明白了。 她试探着问:“苏念青,你是不是看到网上那个视频了?” 苏念青压根不搭理她,自顾自忙碌着。 “你别看评论区瞎说,那是我在打工,视频里那两个人,是温淼和赵玥,我就是在赵玥家做个兼职而已。” 苏念青放下手中的文件,换了一本继续翻看起来。 李时一伸手,将她手中的文件抢走,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跑去打工吗?” “不想知道。” “我想让你知道。” 李时一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说我没赚过钱,所以我去赚钱了。我靠自己赚钱,也能给你买生日礼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色丝绒小盒,“你看,这是我用打工赚来的钱,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苏念青垂眸看向在她眼前打开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两枚极简的素圈戒指。 “是不是还挺好看的?”李时一期待地看着她,“这是对戒,你一只,我一只,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完全靠自己赚钱买的礼物,苏念青,你喜欢吗?”【】 30-35 第31章 31:忍一忍,一会就舒服了 “对不起,我不要。”苏念青摇头拒绝。 “为什么?” 李时一很是不解,“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是靠劳动得来买的礼物,你为什么不要?” “我不要,是因为,这是你送的。” “这算什么理由?” 苏念青放松身体靠向椅背,眸光落在李时一写满失落的脸上,声音没什么波澜:“李时一,你知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年纪,如果接受你的追求,和你在一起,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叫什么?” “那叫,猥亵未成年少女。” 李时一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我没几天就成年了啊!你这个时间要不要掐得这么死?就非得卡我年龄?” 苏念青根本不为所动,声音也冷了些:“就算你下一秒满十八岁,这一秒,你也是法律意义上的未成年人,没资格跟我谈什么追求,明白吗?” 李时一被她噎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她趴在办公桌上,仔细琢磨了一会苏念青话中的意味,忽地又抬起头来,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苏念青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等我成年了,再来跟你谈恋爱对不对?” “不谈。” “这又是为什么?”李时一急了。 “不喜欢照顾小孩。” “我不要你照顾啊,我可以照顾你的。” 苏念青像是被问烦了,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来,反问道:“照顾我?” 李时一猛点头,“我可以照顾你。” 苏念青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你一个洗完澡头发都不知道吹干,饭放冷了也不知道热一下,天冷了连一件厚外套都不知道穿,就这么一路冻过来的家伙,你告诉我,你能怎么照顾我?” “那些都是小事情呀,而且我又不怕冷。”李时一嘴硬道。 “我怕。”苏念青撂下这两个字,不再理会她,视线重新回到报表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苏念青翻动文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没过一会,一阵有些突兀的咕咕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苏念青翻页的手指顿住,抬眼。 李时一捂住肚子,眼神乱飘,东张西望,不与她对视。 “饿了不知道去找吃的?”苏念青嗓音淡淡。 她的话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落在李时一耳中,就多了些嫌弃的意味,以为苏念青又嫌她吵了。 “我怕我一走开你又不见了。” 苏念青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小孩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她再坏,也不忍心让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饿着肚子陪她加班。 “走吧,去吃饭。”她放下文件,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 “你不忙了?”李时一跟着起身,问了一句。 “你肚子吵得我头疼,影响效率。”苏念青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李时一落在她身后两步,嘴角开始上扬,她就知道,苏念青还是很关心她的。 下了楼,去到员工食堂,苏念青在食堂门口顿住了脚步。员工食堂已经过了供餐时间,灯都熄了大半,工作人员也已经下班了。 李时一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咕哝,“没吃的了哦。” “园区里有餐厅,去外面吃。”苏念青说完,转身往外走。 夜间的温度,又降低了一些。出了大楼,李时一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就缩起了脖子。 但想到刚才自己的豪言壮语,她又挺直了腰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苏念青身侧。 苏念青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脚下步子顿住,脱下了身上的风衣,递给她。 “穿上。” “不要,你怕冷,我不怕。”李时一拒绝得很干脆,她接过风衣,又替苏念青披上了,顺手替她理了理发丝。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脖颈,苏念青被冻了一个激灵。 她偏头避开李时一的手指,看了眼她被冻得有些发青的唇色,没好气地说:“不怕冷就冻着吧。” 话落,她转身就走。 “诶~~” 李时一拽住她的手腕,眼巴巴看着她,“苏念青,你要是担心我冷,可以牵着我的手,放你口袋里,这样我们都不冷了。” 苏念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佛在说,你做梦。可她也没有抽回手,就这么任由对方拽着,风衣敞开,口袋的位置紧挨着李时一。 “我觉得,我不想太礼貌了。”李时一动作大胆了许多,抬手抓住了苏念青的手掌,掌心贴合,五指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然后一股脑儿塞进了那只风衣口袋里。 她这一连串动作极快,一气呵成。 直到手被抓着放进口袋,苏念青彷佛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挣,反被更用力握住。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夜风中,近在咫尺,插在同一只口袋里的手无声角力。 最终,还是苏念青先卸了力道,她懒得跟这个一身牛劲,又幼稚得要死的高中生浪费体力。 察觉到她的妥协,李时一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手指不安分地在她掌心轻挠了一下。 苏念青警告似的收紧手指,略用了些力捏了她一下,带着点薄嗔。 “嘿嘿,不动了不动了。”李时一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牵着她往前走,“快走吧,苏念青,我快饿扁了,最近你没在,我饭都吃不下。” 苏念青被她带着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异国的街道上,她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不断变幻着,始终依偎在一起。 风衣口袋里,李时一原本冰凉的手掌在迅速变得滚烫,像一个发烫的小暖炉,热量源源不断,顺着交缠的指缝往上一路蔓延,不知烧进了谁的心底。 “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吗?”李时一随便找了个话题,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苏念青报菜名似的吐出几个词:“香肠,土豆饼,猪肘,啤酒。” “啊?就这?” 苏念青抬了抬下巴,指向面前这亮着暖黄灯光的餐厅:“嗯,就这,不爱吃的话,可以饿着。” “来都来了,肯定要尝一尝。”李时一嘀咕着,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寒意。 服务生引着两人往里走,李时一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那只在风衣口袋里捂得滚烫的手,在餐桌边落座。 苏念青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放到李时一跟前:“看看吧,要吃什么自己点。” 李时一翻开菜单,没怎么细看,手指点在苏念青提过的猪肘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点完,目光悄悄瞟向对面,见苏念青没再注意她,便转向服务生压低声音说:“再来两杯啤酒。” 苏念青抬眸看向服务生说:“不要啤酒,换成两碗牛肉蔬菜汤。” “好的。”服务生应了一声,收走菜单离开了。 “诶?”李时一眨了眨眼,纳闷地问,“苏念青,你不是说这里的啤酒好喝吗?” “你想生病?刚吹了一路的冷风,现在还要喝冰啤酒?” 李时一摇了摇头,笑弯了眼睛看着她:“你很关心我的身体对不对?” “呵~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苏念青嗔她一眼,视线望向窗外,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李时一却不依不饶,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苏念青,我发现,你冷脸骂人的样子,也特别有魅力。” 苏念青闻言,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眼中难掩错愕。 红唇微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有些奇怪。 ……这死小孩,难不成有那什么倾向?喜欢被人骂? 虽然她一个字都没说,但李时一莫名就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摆着手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什么我就是觉得,你骂我的时候,特别真实,像是不拿我当外人了。” 苏念青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她忽然意识到,这小孩说得没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确实没拿她当外人了。原先虽说也是同吃同住,但总也保持着几分社交距离。 现如今,无论自己怎么摆冷脸,眼前这个家伙,非但不怕,反而得寸进尺,软磨硬泡。 真是,皮越来越厚了。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怪让人不好意思的。”李时一嘟囔着,挠了挠脸颊转移话题,“那个你还要在德国待多久?” 苏念青收回思绪,想了想说:“不清楚,要把这边的事情理顺了才能回去。” 李时一有些担忧地问:“那你能赶上我的生日吗?” 苏念青有些不解:“你的生日,和我的工作进度,有什么关联?” 李时一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关联了。这可是我十八岁生日,成人礼!苏念青,你生日我都陪你了,你总不能不陪我吧?” “到时候再说,我现在还不清楚。”苏念青没把话说死。私心里,她是不想回去陪她过生日的,如果能借着工作的名义,再好不过。 李时一还想再说什么,服务生已经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等服务生摆好食物离开后,李时一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苏念青又一次摆手打断,“快吃吧,趁热。” 李时一只得闭上嘴,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烤猪肘,眼睛不由亮了亮。她叉起一块递给对面,“苏念青,这个还挺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苏念青摇头拒绝:“我喝一碗汤就够了,你吃吧。” “好吧。”李时一也不强求,低头专心对付起面前的食物。 猪肘表皮酥脆,肉质紧实,但她不爱吃那层厚厚的皮,便将皮剥开,只吃里面沾满酱汁的瘦肉。 她埋头认真吃饭之时,苏念青才悄悄打量了她好几眼。 一个星期没见,这死小孩好像是瘦了一些,下颌尖了一点,难不成是打工太辛苦了?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一餐饭,在一人安静进食和另一人无声的注视中结束。 李时一吃完了大半猪肘和土豆饼,香肠剩下不少,她不喜欢,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蔬菜汤她倒是喝得干干净净。 一碗热汤下肚,她鼻尖上甚至沁出了细汗。 吃饱喝足,再次踏入寒风中,李时一都不觉得冷了。回公司的路上,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有口鼻间呼出的白雾在夜色中渐渐消散。 回到办公室,苏念青重新投入工作,李时一安静地陪着她,偶尔帮她整理一下散乱的文件,更多时候是看着她忙碌的侧脸发呆。 不知是热汤的作用,还是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李时一渐渐感觉到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她原本想撑着,但那脑袋一点一点,很快就趴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过了许久,苏念青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忽然察觉到,办公室里似乎过于安静了。 她转头望去,瞧见李时一蜷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灯光下,小孩的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额发被细汗濡湿。 不对劲。 苏念青心中一紧,立刻起身走过去,伸手贴在李时一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李时一?”她拍了拍小孩的脸颊,温声唤道,“醒醒,别在这里睡,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嗯?” 李时一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看着眼前朦胧的人影,声音含糊不清,“发烧?没有啊我就是有点困” “起来,先去医院。” 苏念青将她扶起,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半搂半抱着把人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李时一顺势靠进她怀里,滚烫的额头抵在苏念青的颈侧,像个小动物似的,满足地蹭了蹭。 “苏念青,你抱我了哦,趁机占便宜是不是?” 苏念青没理会病人的胡话,也顾不上颈侧那片滚烫的肌肤究竟是为何而发烫。 她扶着人快步出了办公室,对走廊另一端还在加班的工作人员说:“帮我安排一辆车,去最近的医院。” “好的,苏秘书。”工作人员立刻应声,快步跑向电梯先行下楼。 等苏念青扶着李时一走出大楼,车子已经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 工作人员下车,替两人拉开后座车门,苏念青将李时一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了上去,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让她可以靠着自己。 “走吧。”她朝开车的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 “好的。” 车子启动,驶出园区,朝着最近的大型综合医院疾驰而去。 约莫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医院急诊入口停稳,苏念青与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搀扶着昏昏沉沉的李时一走进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的急诊大厅。 预检台的值班护士听完苏念青描述的病情,又探头看了眼她怀里脸颊潮红的李时一,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女士。我们夜间急诊资源主要服务于危急生命的紧急情况,对于发热这类症状,我建议您先联系家庭医生进行预约看诊。” “但她现在体温很高,需要立即处理。”苏念青的话音中难得透出几分焦急。 胖胖的护士理解地点点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现在是晚上,没有医生看病。 “苏秘书这边医院看病,不像我们国内那么方便。”工作人员在后边小声提醒。 苏念青看了眼怀里烧得满脸通红的李时一,知晓在这里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谢谢。”她对护士颔首致谢,和工作人员一起,扶着李时一又出了医院。 回到车上重新坐稳,她对着驾驶座的工作人员说:“麻烦送我们回酒店。” “好的,苏秘书。” 车子再次融入夜色,往园区附近的酒店开去。 抵达目的地后,工作人员停稳车,回头关心道:“需要我陪您上楼吗?” 苏念青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呼吸灼热的李时一,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今晚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她说完,扶起李时一下了车。 李时一其实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她就是有些困,困得睁不开眼睛,加上浑身酸软,便一直放松身体,任由苏念青搬着她挪来挪去。 进了酒店,暖气扑面而来,她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在女人的侧脸上。 苏念青察觉到她的动静,垂下眸子,放轻声音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李时一的声音含糊沙哑,“就是好困,想睡觉,走来走去好累。” “马上就到了,待会就能睡觉了。”苏念青一边说,一边扶着她穿过酒店大堂。 上楼,刷卡开门,将人安置在床上,她蹲下身,替李时一脱下运动鞋。 李时一躺下后,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蹙着眉头说:“外套,裤子也要脱。坐了飞机,脏” 苏念青看着她还穿在身上的校裤,先帮她脱了外套,只留下一件白衬衫,然后,才伸手去解腰带。 “抬一下屁股。”她轻声提醒。 李时一像条毛毛虫似的,在床上蛄蛹了两下,撅起屁股,方便苏念青将那条校服长裤褪下。 没了裤子的遮挡,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白生生的,像削皮水洗过后的嫩藕。 “别乱动,进被窝里躺着。”苏念青在她乱蹬的腿上轻拍了下。 “不许凶我。”李时一咕哝着翻过身,扭动着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张烧红的脸和凌乱的发丝。 见她睡安稳了,苏念青这才转身离开。她拧开矿泉水,倒进水壶中烧上,接着又打开行李箱,从衣物下翻出一个小巧的医药包,取出退烧药和电子体温计。 回到床边,她低声喊道:“李时一,你自己解开几个衬衫扣子,量一下体温可以吗?” 李时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过身,含糊道:“好困,你自己来” 苏念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俯身,扯掉那条碍事的领带,再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解到胸口那颗,她停了手,拨开衣领,无视那线条漂亮的锁骨和因高热透出的淡粉色肌肤,目不斜视地将体温计塞入她的腋下。 提醒道:“夹紧,别掉出来了。” “嗯。”李时一听话地收紧手臂。 苏念青替她掖了掖被角,走回桌边,水已经烧开,她拿起酒店的玻璃杯仔细冲洗,一连洗了数次,然后倒了半杯热水,小心地晃动着,等待温度下降。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回到床边,取出体温计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39.1℃。 “烧这么高”苏念青蹙了蹙眉,伸手将人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李时一,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李时一软软地靠着她,睫毛湿漉漉的,因为高热而有些泛红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苏念青,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 “苏念青,你这样好像我妈” 苏念青被她呼出的气息烫得心口一紧,又有些哭笑不得,捏着退烧药送到她嘴边,低声怼了回去:“小蝌蚪吗你,整天找妈妈,张嘴。” 李时一含住药片,就着苏念青送到嘴边的温水,咽了下去,接着就重新滑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睡下。 药物生效需要时间,李时一烧的有些厉害,苏念青不敢掉以轻心。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 回到房间,苏念青侧身坐在床沿,伸手拨开李时一汗湿的额发,将手中冰凉的毛巾贴了上去。 “嘶~好凉。”李时一被激得打了个哆嗦,掀开眼帘,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物理降温,忍一忍,一会就舒服了。”苏念青温声安抚,另一手抓着毛巾,仔细擦拭她的额头,太阳xue,然后是脖颈。 毛巾很快被体温焐热,苏念青只得起身,回到卫生间,让冷水再次浸透毛巾,拧干,回到房间擦拭。 如此反复数次,李时一似乎清醒了不少,在苏念青俯身替她擦拭之时,她倏地抬起手,环住了苏念青的脖颈,将她拉入怀中。 苏念青被带得向前扑去,她急忙用手肘撑在床垫上,以免压到还在发烧的病人。 即使她反应很快,两人的距离依旧被无限拉近,她的脸几乎贴在了李时一的锁骨上,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滚烫的气息。 “苏念青别弄了,我没事了。”李时一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苏念青浑身一僵,被她气息掠过的肌肤,彷佛燃起了一团火苗。 她想挣开,又怕伤到这个生病的死小孩,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半趴在她怀里,警告道:“李时一,别胡闹,松开我。” “就这样抱一会好不好?” 李时一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同时把脸颊贴进她的肩头,声音闷闷地撒娇,“按理来说,我们久别重逢,就应该以一个拥抱开始,你之前在公司都不让我抱。” “你嗓子痛不痛?我去倒点水给你喝?”苏念青试图转移话题。 “痛,但是现在,我就要抱你。”李时一固执地不肯放开她。 “又想要我骂你是吧?” 李时一沉默了几秒,担心她真觉得自己有特殊癖好,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揽在她脖颈上的手。 得了自由,苏念青立刻起身,脱离了那个过于亲密的怀抱,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等李时一喝完水,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了过去:“再量一下体温,我感觉体温还是有些高。” 李时一眼眸半阖,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体温计上,没有去接。 她抬手,扯住衬衫领口,往下轻轻一拉。 松垮的衣领被扯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薄削的锁骨清晰可见,再往下,是少女起伏的柔软弧度。 “你放进来。” 第32章 32:我们连内裤都穿一个码,简直天生一对 “” 苏念青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自己放。” “我手没力气” 李时一的语气无辜又理直气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本来有一点点力气的,但是刚才抱你,消耗了太多体力,用完了。” 苏念青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片被主人故意扯开的领口上,凝视片刻又移开,望向别处。 “苏念青”李时一又喊了一声,嗓音被烧得低哑,在这夜色中,显得有些性感,“你为什么不敢帮我放体温计?” 不等她回答,她又接着问:“你在怕什么?” 苏念青怔愣一瞬,怕什么? 怕很多很多,怕两人纠缠不清,怕隐秘处失控增长的心动,怕眼前这个缠人的热情小孩,更怕自己沦陷,无法一直坚定拒绝她。 诸多情绪在心中翻涌,苏念青面上不显分毫,她后撤一步,不咸不淡地睨了床上那人一眼。 “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爱量不量,烧死你个小王八蛋算了。” 话落,她将手中的体温计丢在床上,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很快,门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李时一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收回,捡起丢在被子上的体温计,乖乖夹到了腋下。 身体依旧不太舒服,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可她嘴角却是上扬的。 苏念青越骂她,她越开心,这说明,对方愿意在她面前展露真实情绪了。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淡香一股脑涌出。 苏念青踏着雾气走出来,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长袖长裤睡衣,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生怕多露出一点皮肤。 她走到床边,看了眼靠在床头的李时一,淡声问道:“还要喝水吗?” “我量过了。”李时一答非所问,仰头看着她,“38.5℃。” “嗯,开始降了就好。”苏念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俯身拿起床上的薄毯,转身往房间另一侧的沙发走去,“早点睡,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李时一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苏念青,我也要洗澡。” 苏念青顿住脚步,回过头,眉梢微蹙:“你还在发烧,明天退烧了再洗。” “不要,刚才身上都出汗了,现在黏糊糊的。而且你的床这么香,我不能给你睡臭了呀。” 苏念青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自己一身汗渍,不洗澡,恐怕也难受得睡不着。 她不再坚持,走到行李箱旁,从里面翻出干净的睡衣,递了过去,“水温调高一些,冲一下就好,别洗太久。” 李时一接过睡衣,掀开被子下床。她只穿着贴身内裤,光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这么当着苏念青的面,大大方方地朝浴室走去。 苏念青的视线被吸引,看清那两条长腿后,又迅速移开,背过身去。 浴室里,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沐浴露香气。 李时一褪去衣衫,站在花洒下,将水温调高了些,带着些微烫意的热水冲刷而去,带走了黏腻和昏沉,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用着和苏念青同款的沐浴露洗发水,仿佛也被她的气息沾染了一般。 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李时一擦干身体,拿起那套睡衣抖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她提高音量,对着门外喊:“苏念青,为什么只有睡衣,内裤呢?” 房间里,正在涂抹护肤品的苏念青动作微顿,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脸上的乳液,转头冲着卫生间方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光着!” 门内安静了两秒,就在苏念青以为她会偃旗息鼓时,李时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不好吧,我会害羞的。” 苏念青认命地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起身去到行李箱旁,从夹层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一次性内裤,走到卫生间外间的玻璃门前,抬手敲了敲,“我给你放外头,你自己出来穿。” 隔着一扇玻璃门,李时一有些湿漉漉的声音再次传出:“苏念青,我如果光着屁股出来拿内裤,然后再被冻发烧了怎么办?” “酒店里有暖气。”苏念青回怼道。 “可是,人家现在就是病人呀,病人肯定是很脆弱的。” 两人僵持了几秒,苏念青还是妥协了,伸手拉开了那扇雾蒙蒙的推拉门,只拉开一条足够手臂通过的缝隙。 她别开脸,将手中的内裤递了进去。 掌心很快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带着水汽的手摩挲过来,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取走了那条内裤,离去的时候,指腹又有意无意地挠了她的掌心一下。 细微的痒意,似电流般窜过。 苏念青: “苏念青,这个尺码,是你穿的吧?”玻璃门内,传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和李时一带着笑意的话音。 “我的内裤,不是我穿的,还能是你穿的?” “嘿嘿,我穿也正合适呢。你看,我们连内裤都穿一个码,简直天生一对” 李时一说着,拉开了推拉门,脑袋上顶着一条毛巾走了出来。 苏念青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有些小了。两人身高相差不大,但体型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衣服扣子扣好。”苏念青蹙眉提醒。 李时一低头看了看敞开的衣襟,抬手勾了勾,理直气壮道:“衣服太小了,勒得慌,而且,扣紧了容易凸点。苏念青,我得防着你占我便宜。”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就去走廊睡吧。”苏念青抛下这话,转身就走。 李时一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话。她抓起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对着镜子小声嘟囔:“真是越来越凶了也就我受得了。” 等她吹干头发收拾妥当走出卫生间,苏念青也刚好护完肤,正在收拾那些瓶瓶罐罐。 李时一趿拉着拖鞋靠近,俯身将脑袋搭在她肩头:“给我也来一点,这里太冷了,冻得我脸有点痛。” 苏念青没有回头,望了眼镜子里的小孩,脸确实有些红。她重新拧开面霜盖子,用指尖挖出一点,朝她晃了晃:“手。” 李时一往前凑了凑,闭着眼睛说:“不想沾手,抹我脸上就行。” “懒死你算了。”苏念青睨她一眼,却还是将指尖的乳白色膏体点在了她的额头和脸颊上。 李时一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半天没等到后续的动作,她疑惑地睁开一只眼,偷瞄着眼前的女人:“不帮我揉开吗?” “你是三岁小孩吗?擦个面霜还要别人伺候?” 李时一点了点头,“我是病人嘛,身上酸得不行,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这副无赖又坦然的样子,看得苏念青心头一哽,这死孩子,真是招人烦,就这么个缺心眼的直球打法,还想追老婆,单身一辈子吧。 苏念青在心里疯狂吐槽,面无表情地抬手在她脸上敷衍地抹了两把,将那些乳白色膏体草草推开抹匀。 指腹下的皮肤滚烫细腻紧实,手感极佳,苏念青倒像是避之不及那般,刚一抹完,就迅速收回手起身。 李时一心满意足地跟着站直身体,嘴角笑意止也止不住。睁开眼瞧见苏念青已经走到了床边,又要去拿那床薄毯。 “哎,苏念青。”她连忙出声,几步跟了上去,阻止道,“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苏念青对她的提议置若罔闻,抱起毯子往沙发那走,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处理,她需要尽快休息。 “苏念青,我认真的。” 李时一脚下步子一转,闪身拦在她面前,脸上的神情正经了许多:“不能因为我来,害得你睡不好,明天工作没精神吧?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苏念青看了眼那张有些短窄的沙发,嘴角缓缓勾起,很是干脆地将毯子塞进李时一怀里,“行,你睡吧。” 她说完,转身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李时一抱着被子愣了一瞬,没想到苏念青突然这么干脆,不过这样也好。 她没再纠缠,真的抱着毯子走到沙发边,调整好枕头的位置,然后躺了下去。 沙发对于她的身高来说,有些勉强,需要曲起腿睡觉,但她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烧本来就没退,躺下一会的功夫,就睡熟了。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大床上的苏念青翻了个身,伸手将仅剩的几盏微弱夜灯也一一按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后,她的目光再次望向沙发那,黑暗中,只能瞧见那小孩模糊的轮廓,一米七几的高个,蜷在一张小沙发里,看起来有些委屈得紧。 看了片刻,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如果这个时候叫她上床睡觉,那之前的逃避与拒绝,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陷入沉眠 次日清晨。 李时一从沉睡中醒来,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后,她才察觉到不对。 自己怎么跑到床上来了? 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位置,空无一人,伸手探过去,被子里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残留的体温。 苏念青呢? 李时一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先去了趟卫生间,也没人。 “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吗?”她低声咕哝,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好吧,她收回刚才那句话,确实不早了。 她点开和苏念青的聊天界面,连个消息都没给她留,还真是够无情的,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在酒店里。 算了算了,她要忙工作,还是原谅她吧。 李时一很快把自己哄好,进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看了眼昨天穿过的校服,实在不想再套回身上,她索性叫了酒店的干洗服务,让人把衣服收走了。 然后,她点开和苏念青的对话框,给她发送消息。 【我的衣服送洗了,没得穿了。】 【可以借你的衣服穿吗?】 【不回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我真翻你行李箱了哦?】 一连几条消息过去,皆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李时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犹豫着要不要去翻苏念青的行李箱,房门处突然传来滴滴声,她立刻扭头看去。 房门被推开,一大早就消失无踪的苏念青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怀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袋,隐约有食物香气从里面透出来。 她看起来走得有些匆忙,颊侧有发丝黏在了唇角。 李时一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苏念青,你怎么回来了。” 苏念青关上房门,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淡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没事了,我身体好着呢。” “嗯,衣服,拿去换上吧。”苏念青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李时一惊喜地看着她,“原来你是去给我买衣服了呀,我说怎么醒来就不见你人。” 有了这个意外之喜,她都忘了追问对方为什么不回自己消息了,抱着纸袋开开心心地钻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李时一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方才身上的睡衣已经换成了舒适的白色加绒卫衣,外罩一件轻便保暖的浅蓝色羽绒服,下身搭一条水洗牛仔裤,看起来比昨天那身单薄的校服暖和多了。 苏念青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 李时一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你居然连我穿多大码衣服都知道?” 苏念青没接这话茬,将放在桌面上的牛皮纸袋打开,把里面还温热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推到李时一面前。 “趁热吃。下午如果想出去逛逛也可以,记得不要走太远,最好隔一段时间,给我发个定位。” 李时一拧开热牛奶喝了一口,随口道:“我不想出去玩,我来这里是为了陪你的。” 苏念青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这边工作很忙,没空搭理你,不想出去玩,我让人给你定机票回国。” “机票我自己会买,不用你操心,苏念青,你能别老是想着赶我走吗?” “李时一!你现在高三,正是应该专注学业的时候,应该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而不是浪费在” “浪费在什么?”李时一打断她,“浪费在追着你到处跑吗?苏念青,如果你不跑,我根本就不用追,所以,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吗?” “我发现你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内耗啊?”苏念青险些被她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她摇了摇头,“算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公司了。” “苏念青!”李时一提高了些声音喊她。 苏念青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闻言停住,没有回头。 “你把那个礼物收下,好不好?只要你收下,我下午就走,就不缠着你了。” “抱歉,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苏念青背对着她撂下一句话,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时一看着房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关上,她抓起牛角包狠狠咬下一大口,把整个腮帮子都撑得鼓鼓囊囊的。 “哼~~!”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赌气似的嘟囔:“早晚让你心甘情愿收下。” 吃饱后,李时一将垃圾分类收拾好,又把房间里散落的物品归位,做完这些,她没有再多留,出了酒店,打车去往机场。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异国他乡的街景,李时一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但她知道,苏念青已经够忙够累了,今天中午回来给自己送饭,指不定晚上就得多加一个小时的班。 虽然她说自己是小孩子,但她不能真的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给她增加压力,让她左右为难。 所以,快些长大就好了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苏念青才结束了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 推开房门,原本以为会有个热情小孩叽叽喳喳地迎出来,一边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晚,一边说自己肚子快饿死了,吵着要她带着出去吃宵夜。 结果屋里一片寂静。 她扫了眼房间,床上没人,沙发上也没人,卫生间里也没有灯光和水声。 “跑哪里去了?”苏念青蹙起眉头,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那个被设置为免打扰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是这些天李时一陆续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条,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苏念青,我回去了。】 【希望生日之前,能见到你。】 话语简洁,没有黏糊糊纠缠不清,就这么简单两句话,那个小孩就这样走了。 苏念青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翻涌的情绪也不叫人窥见一丝一毫。 想赶人走的是她,可真的把人赶走了,心底觉得空落落的,也是她。 她自嘲似的勾起嘴角,低笑了一声,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冲不走一身的疲惫与烦闷。 水汽氤氲中,女人抬手抹了把镜面,镜子里映出她精致的眉眼,皮肤白皙紧致,岁月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二十八岁,年轻,漂亮,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这种年轻,和十八岁的年轻,终究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敢于将整颗心掏出来的孤勇,是二十八岁的她,无法做到的。 “不要犯傻。”苏念青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警告。 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护肤,关灯,上床。 躺进被窝里,鼻尖又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她身上惯有的香味,是那个小孩留下的味道。 苏念青烦躁地翻了个身,滚到了床的另一侧,背对着那片李时一睡过的区域。 明天就叫客房服务,把床单被套全都换了。 这一夜,苏念青睡得不太安稳,总是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意识模糊间,好似能听到沙发处有另一人的呼吸声。 惹得她好几次眯起眼往那处望去,看了几次,什么都没有。 偏偏就是这什么都没有,叫她心烦。这间早已住惯的酒店,忽然变得格外空旷,安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的,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苏念青感觉头脑有些昏沉,浑身乏力,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神,她摸出体温计量了量,37.8℃,低烧。 大概是连日劳累,加上昨晚没睡安稳,免疫力有些下降了。 她起身烧了热水,吞下一片退烧药,然后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要求更换所有床品。 酒店工作人员很快敲门进来,手里除了干净的布草,还提着一个透明的防尘袋。 “女士,这是您昨天送洗的衣物,已经熨烫好了。”工作人员微笑着递上袋子。 苏念青的目光落在那袋子上,里面装着的是李时一穿来的那套江城中学校服,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和同色系的外套裤子。 她愣了几秒,才伸手接过,“谢谢。” 道了谢,她额外给了些小费。 酒店工作人员喜笑颜开地接了小费,手脚麻利地换好了新的床单被罩,房间很快恢复了整洁,也彻底抹去了另一个人短暂停留过的痕迹。 等房门再次关上,苏念青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拎着那袋校服,她低头看了眼衣服,走到行李箱旁,拉开拉链,将这袋不属于自己的衣物,仔细放好,然后取出一套正装换上,出门上班。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苏念青依旧忙碌,每天被各种会议、报表填满。 期间那位常驻欧洲市场的陈总来了德国分部一趟,与苏念青吃了顿饭,问了些关于李时一的消息,表现得好似很关心女儿一般。 时间仿佛开了倍数,转眼就到了十二月。街头巷尾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灯串,橱窗里,摆出了憨态可掬的胡桃夹子和金色铃铛。 十二月十日,李时一生日的前一天,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苏念青结束了这边的工作,从公司出来时,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坠落,落在枝头悬挂的彩灯上,落在远处广场上缀满灯饰的圣诞树尖,也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静立在雪地中,望着这热闹的节日景象,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这是一片很完美的雪花,有着标准的六角形结构,每一根枝杈都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美好,纯净,不染尘埃。 她静静注视着它,看着这片美好的雪花,在她掌心慢慢消融,化为一手沁凉的水珠。 美好,但短暂。 像极了某些不该开始,也无法留住的东西。 苏念青不再犹豫,顶着漫天风雪,迈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第33章 33:姐姐,教教我好不好 步入十二月的江城,终于有了几分冬天的模样。 校园里,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学生们也在校服里加上了羊绒马甲,以及能抵御寒风的长风衣。 下课后,温淼和赵玥拉着几个平时要好的女生围到了李时一的课桌边。 “李时一,你生日怎么安排呀,十八岁成人礼,是不是得办个宴会啥的,带我们体会一下上流社会的宴会?”赵玥笑着打趣。 李时一摇了摇头,“我社恐,不想那么大阵仗,麻烦,周末吧,我请你们吃饭,地点随便你们挑。” “啊?就吃个饭呀,十八岁生日,你自己一个人过吗?”赵玥有些失望地嘟囔。 李时一:“如果没人陪,我就一个人过。” 温淼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帮李时一庆祝生日,但还是很善解人意地将藏在身后的礼物放在她课桌上,“礼物先给你,生日快乐呀,时一,今天过后,就是大人了呢。” “我的也是,生日快乐。”赵玥也赶紧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其余几个女生也纷纷送上准备好的小礼物,堆满了桌面。 李时一看着这些用心包裹的礼物,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打开书包,将那些礼物都装了进去,“大家的礼物我都收到了,那就说定了,周日我请客。” “行,就这么说。”赵玥大大咧咧地摆手,和众人一起散开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李时一背着被礼物塞满的书包,独自走出校门。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暮色早早降临,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起了暖黄的灯,寒风也是呼啸着迎面刮来,刺得面颊生疼。 回到家中,李时一将书包里的礼物一股脑倒在了茶几上,她没急着去拆礼物,而是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只穿着校服衬衫和浅灰色的羊绒马甲,一边挽袖子一边朝厨房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苏念青会不会赶回来。万一她回来了呢,还是先准备着吧,就当是,给自己一个生日仪式。 刚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丢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时一洗了手,快步回到客厅,接起电话:“秦姨?” “时一啊,晚上来秦姨家吃饭吧,有事情和你说。” 李时一握着手机,拒绝道:“秦姨,我约了人。生日,我想自己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秦淑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也好,明天记得过来,秦姨再给你补上。” “好。” 挂断电话,李时一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重新回到厨房,开始认真处理食材。 在厨房里忙碌了两个多小时,李时一做出了四菜一汤。 她解下围裙,端着做好的饭菜摆上餐桌,放在温酒壶里的黄酒开始散发出阵阵甜香。 一切都准备妥当,李时一在餐桌边坐下,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看手机,不发消息,不打电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依旧是繁华无比的江城夜景。 桌上的饭菜渐渐失去了刚出锅时的热乎气,红烧排骨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膜,看起来已不再诱人。 只有温在酒壶里的黄酒,依旧香甜。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看了许久,伸手执起白瓷酒盅,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她的脸上不见失落与悲伤,很是平静地端起酒杯,朝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方向,轻抬了抬手腕。 “苏念青” “祝我生日快乐。” 李时一牵了牵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没回来也没关系,祝福的话,我替你说了。” 说罢,她仰起头,将杯中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也只是暖了那一小片区域,身体,依旧有些凉。 李时一放下空杯,又伸手去拿酒壶,给自己重新斟满,端起后不再敬谁,仰头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小排,放进了对面那只空碗里,接着又夹了些颜色已经暗淡的青菜。 “其实,我最近经常自己做饭,手艺已经好了许多。今天这个小排,是特意找了刘阿姨学的,应该很好吃才对。”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眼底有水光浮动,泪水几近决堤之时,李时一仰起了头,脖颈绷紧,视线落在餐桌上方的装饰灯上。 喉头滚动,咽下了心底所有委屈。 恰在此时,门铃声突然响起。 李时一缓缓转过脑袋,望向玄关方向。 下一秒,她火箭发射般从椅子上弹射而起,朝着玄关跑去,膝盖不小心撞在了走廊拐角那只巨大的装饰熊上,也恍若未觉。 冲到门口,李时一顿住脚步,抬手搓了搓脸颊,深吸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调整好表情,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冬夜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先一步涌进屋内,吹得李时一头昏眼花,眼前一阵光影缭乱。 门廊处苍白的感应灯与屋内的暖光交织缠绕,描摹着那人风尘仆仆的身影。 李时一的手还扶在门框上,定定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 手边放着行李箱,怀里抱着一束鲜花,是大朵大朵的向日葵,搭配白色洋桔梗,裹在牛皮纸里,花瓣上还沾着些夜露,带着很新鲜的香气。 苏念青也在看她,小孩脸颊有些泛红,眼底也是红的,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郁酒香。身上的校服衬衫有些皱了,一边袖子卷到手肘处,另一边松松垂落,领带也胡乱甩到了肩膀后面,整个人透着股凌乱又脆弱的感觉。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久别重逢,本该是开心的。李时一却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方才强行咽下去的委屈,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那些委屈似乎又涌了上来,直冲眼眶,有些想哭。 她想问,工作不是昨天就结束了吗?为什么要拖到这个时候才回来,明明可以早点回来,陪她过生日的。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就是默默看着苏念青,看着对方的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良久,还是苏念青先有了动作,她将怀里抱着的花递了出来。 “生日快乐,李时一,十八岁,是个大人了。” 李时一的视线落在那束花上,伸手接过,哑声道谢:“谢谢,我很喜欢。苏念青你吃饭了吗?我做了饭。” “还没。” “那进来吧。”李时一说完,抱着花往屋里走。 苏念青将行李箱放在门口,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你先等一下,我去把菜热热。”李时一将那束花放在餐桌上,端起两盘菜进了厨房,放进微波炉加热。 苏念青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碗,里面装了些菜肴,她又抬眸看向对面,李时一的碗里干干净净,唯有酒杯里残留着些酒液。 她已经可以想到,那小孩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久等不到她回来,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默默喝酒的样子了。 心底忽然就酸的不行,眼眶也有些发涨。 李时一很快端着热好的菜出来,重新摆上桌,“青菜就不热了,热了也不好吃,吃排骨吧,你喜欢的。” “嗯。”苏念青低应了一声,执起筷子,没去夹热好的排骨,而是夹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排骨,送进嘴里。 “哎,那已经凉了。”李时一伸手想去拦。 苏念青摇头,避开了她的手,慢慢咀嚼着嘴里已经冷掉的排骨,“没事,你夹给我的,总要吃掉。” 李时一看着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没再说什么,拿起温在壶里的黄酒,给苏念青倒了一杯。 “凉的腻,喝点酒顺一瞬吧。” 苏念青端起酒杯,朝她举起:“对不起,回来的有些晚了,菜都凉了。但,李时一,成年快乐。” 李时一跟着端起酒杯,瓷杯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也快乐。”她低声回应,仰头饮尽杯中酒。 或许是酒意终于上涌,这一杯温酒入喉,先前还觉得有些凉的身体,居然开始暖了起来。 心底的委屈,在一句轻飘飘的生日快乐中,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都不再说话,相对而坐,就着桌上重新加热过的菜肴,饮完了一壶黄酒。 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酒,李时一放下空杯,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对面的苏念青。 她开口,声音比之先前多了几分含混:“苏念青,你想看烟花吗?” “嗯?”苏念青疑惑抬头,眼神有几分迷蒙,热黄酒喝起来香甜,过后酒劲上来,也很是醉人。 “我带你去看烟花怎么样?”李时一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她,“你想看烟花吗?” 苏念青低笑一声,抬手拽住她的领带,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带着些醉意说:“臭屁小孩,市区不能放烟花的。” “跟我来就是。”李时一用领带牵着她,朝落地窗走去。 “想想,拉开窗帘,打开烟花投影。” 【指令已收到,正在执行。】 下一秒,屋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厚重的遮光窗帘发出轻微的滑动声,从中间向两侧徐徐退开。 窗外,江城冬夜的繁华街景,如同一幅画卷般在她们眼前展开,万家灯火顺着无遮挡的落地窗淌进屋内,勉强照亮临窗两人的身形轮廓。 在想想打开烟花投影之前,李时一抬手,捂住了苏念青的眼睛,贴着她耳边低声说:“等一下,等烟花绽放了,你再看。” 苏念青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扫过李时一的掌心,勉强算作同意。 片刻之后,覆在苏念青眼上的手,撤走了。 她缓缓睁开眼,恍惚觉得自己落进了一场旖旎梦境中。 数不清的绚烂烟花,以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为幕布,尽情绽放,光影流动,瞬息万变。 整个客厅,连同烟花中心的两人,都被这片光雨吞没。虚拟光影与窗外真实的城市灯火重叠,几乎模糊了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彷佛真的有一场只为她而绽放的,盛大无比的烟花,在这触手可及的玻璃窗外,在这寂静的高楼之中,极尽绚烂地燃烧绽放。 苏念青抬起手,像是想要触摸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电子烟花。 “喜欢吗?”李时一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问。 苏念青怔怔点头,瞳孔里同样有烟花在绽放,她喃喃低语:“很漂亮,像是真的被烟花包围了一样。” 李时一没有看窗外景色,目光一直落在女人的侧脸上,叫她的名字。 “苏念青。” “我成年了。” 听她这么说,苏念青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她转过头,话音还未出口,就落入了年轻人的怀抱。 “李时一” 苏念青拍她的肩膀,想让她松开一些。 她的怀抱太紧了,紧到有些难以呼吸,揽在她腰肢上的手滚烫有力,胸口抵着胸口,剧烈的心跳声疯狂撞击着彼此的胸腔。 “嗯。” 李时一低应一声,将脸深深埋进苏念青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鼻尖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轻蹭,惹得怀中女人不住轻.颤。 “李时一”苏念青再次开口喊她,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气息也有些不稳,“抱太紧了喘不过气。” 李时一没有出声,手臂稍稍放松了一些。 过了几秒,或者更久一些,窗外的虚拟烟花开始了第二轮的绽放,流转的光影照亮了紧密相拥的两人。 李时一终于舍得从苏念青颈窝里抬起头。 四目相对,苏念青像是察觉到了她要做什么,眼底有一瞬慌乱。 “李时” 尾音消散在骤然落下的吻中。 与苏念青生日那次接吻时的慌乱不同,这一次李时一是睁着眼睛的,不会给她逃离的机会。 舌尖带着残留的酒香,笨拙又莽撞地撬开了苏念青因为惊讶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探入那片湿软温润的领地。 攻城掠地,不留余地。 苏念青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唇齿间全然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占领,滚烫的舌尖带着黄酒的甘甜,席卷了她所有感官,蛮横热情得让她眩晕。 “李时一你要做什么” 她的话音断断续续地从纠缠的唇齿间溢出。 “要做。” 李时一同样含糊不清地回应。 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舌尖在对方口腔里急切地扫荡,探索,却始终抓不住另一条灵活躲闪的舌尖。 “别躲,苏念青,你别躲。”她稍稍退开一些,唇贴着她的唇,喘息着说。 得了一丝自由,苏念青下意识想要后退,手掌在她肩膀上轻拍,警告道:“李时一,放开我,不然我就生气了。” “我不,苏念青,我已经成年了。” 李时一再次俯身凑近,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吸,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已经学得了些章法。 唇上传来的触感酥痒,又带着些刺痛,苏念青轻哼一声,抗拒的姿态软了许多。 这一声轻哼,无异于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年轻人的热情。 李时一欺身上前,一手紧紧揽住苏念青的后颈,固定住她的脑袋,另一手依旧牢牢箍着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唔” 苏念青后背被压着抵在了冰冷的玻璃上,身前是李时一滚烫的身躯,冷热交织,无处可逃。 她被彻底禁锢在了这个狭小空间里,动弹不得。 唇上的攻势愈发凶猛,深入,带着年轻人莽撞的强势,吞噬着她所有的氧气和残存的理智。 成熟的身体在年轻人的进攻下,防线开始一点点瓦解。 苏念青挣扎的力道渐渐软了下去,似耗尽了力气,又像是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深处,陌生的qing潮开始肆虐,那热度足以冲昏本就被酒精侵蚀过的头脑。 抵在李时一胸前的手,开始上移,环住了年轻人纤细的脖颈,指尖深入对方后颈柔软的发根,微微用力,将两人本就紧密相贴的身体,拉得再无一丝缝隙。 李时一察觉到了她的主动迎合,更加用力地吮住她的下唇,舌尖悄悄探入,学着她方才的动作,轻扫过她柔软的舌尖。 “嗯” 苏念青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眼睫轻轻颤抖,有些难以承受。 两人的舌尖再次纠缠在了一处,你来我往,难分难舍地缠绵厮磨,你我追逐,舌尖勾缠,吮吸。 呼吸滚烫,混着未散的酒香与彼此身上清冽的香气,在鼻尖萦绕,让人意乱情迷。 一个长得有些让人窒息的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大口喘息着,灼热混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李时一的手从苏念青的后颈下滑,带着灼人的温度,捧住了她的脸颊。 拇指摩挲着她因为反复碾压吮吸而变得红肿的唇瓣,以及那一丝来不及吞咽而顺着嘴角淌下的银丝。 指尖的触感细腻滚烫,让人有些着迷。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看着那抹湿痕,低低地笑:“你流口水了,苏念青。” 砰! 一记结实的重拳,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李时一被打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栽进了苏念青的怀里。 苏念青的气息依旧不稳,胸口快速起伏,眼底有未散的情潮和羞怒:“是你的口水。” 李时一靠在她肩头,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环住她的腰肢,闷声开口:“我的就我的,那是我的荣幸。” 说罢,她抬起头,寻到那片饱经蹂躏,泛着水润光泽的红唇,吻了上去。 年轻人的热情像是燎原野火,唇舌在那片柔软上短暂停留后,便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游移。 滚烫的吻落在苏念青纤细的脖颈上,吮.吸,轻咬,留下一个个印记。 “嘶” 苏念青被她吻得向后仰去,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凉意穿透单薄的衬衫,身前紧贴的身体,又好似燃烧的火炉。 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阻止,苏念青,停下来,不能再继续了,这是错的,不要再和她纠缠不清了。 可身体背叛了理智,她不仅没有推开对方,反而与她贴得越来越近。 窗外的虚拟烟花,不知疲倦地绽放。绚烂到失真的光影,如同最盛大的背景,将落地窗前这对紧密相拥,忘情亲吻的年轻身影,笼罩在这片旖旎景致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青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时,缠人的热情小孩终于与她拉开了一丝距离。 李时一哑声唤她:“苏念青,我们是不是,得先洗个澡。” “嗯?”苏念青眼神迷乱,没有焦距地望向她,一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落入了那死小孩怀中。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搂住李时一的脖子,整个人都依偎进了她的怀里。 李时一抱着她,转身朝着主卧走去。平日里不觉得,此刻才察觉,这客厅有些大得过分。 走到半途,李时一忍不住低头,再次吻住女人微张的唇,在行走颠簸间,断断续续地亲吻她,一刻也不想放开。 进了浴室,她用脚勾上门,密闭的空间,两人急促的喘息声更显暧昧。 她将苏念青放在了宽大的洗漱台上,俯身再次吻住她的唇瓣。 苏念青坐在台面上,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微仰起头,纵容着年轻人的莽撞。 “苏念青,我脱衣服了”李时一咽了咽干渴的嗓子,喉骨上下滚动。 话虽然问得很礼貌,但她也不等苏念青回答,就抖着手,去解她的衬衫。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指尖有些不听使唤,在那光滑的纽扣上滑了几次,才解开一颗。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没了纽扣的束缚,衣襟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内里的旖旎风景。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那黑色蕾丝包裹着的上,那处随着主人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遵循了内心的本能,低下头,将脸埋进那片温软馨香之间,虔诚地在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上轻蹭,吮吻。 “” 苏念青仰起头,呼吸瞬间加重,搭在她后颈的手不由用力攥紧了她的发丝,分不清是想将她推开,还是拉得更近。 身体早已在方才持续不断的亲吻中动qing。 此刻的每一次触碰,亲吻,都像是火上浇油。 衣物在激烈的纠缠中一件件剥落,凌乱堆在光洁的地板上。 没了阻碍,李时一再次将浑身滚烫,肌肤微微泛红的苏念青抱入怀中,肌肤相贴,两人都轻颤了一下,同时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抱着她,转身进入淋浴间,拧开了花洒开关。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落下,瞬间将两人从头到脚淋湿。透明的水珠沿着李时一的眉骨滚落,也顺着苏念青纤细的脖颈,一路蜿蜒向下,流过饱满的曲线,平坦的小腹,最终隐没在神秘的阴影里。 在水流的润滑下,一切都变得更加顺畅,也更加大胆无忌。 李时一的手掌带着热水和滚烫的体温,有些生涩地滑过苏念青光裸的后背,沿着那漂亮的脊线描摹。 她的唇舌流连在早已挺起的柔软顶端,或轻或重地吮吸舔舐,激得苏念青双腿不住轻颤。 “李时一” 苏念青被她抵在瓷砖上,仰着纤细的脖颈,眼眸半阖,失神地望着雾气氤氲的天花板。 水珠不断从她颤抖的眼睫上滚落,身体在李时一生涩的手中,几乎要顺着墙面滑落,化成一滩温热的水流。 陌生的快感在体内堆积,让她忍不住溢出更多的甜腻呻.吟。 每一次,她的喘息刚从喉间溢出,李时一便会堵住她的唇瓣,将她所有的呜咽和喘息都吞入口中。 “唔李时一,放开我” 苏念青挣扎着,从那令人窒息的深吻中挣脱,偏过头急促地呼吸,眼底水雾弥漫,爱.欲与理智在来回挣扎。 李时一听话地松开了唇,手臂依旧将她圈在臂弯与墙面之间,胸口上下起伏。 她抬起眼,双眸湿漉漉地看着她:“苏念青” “姐姐,后面该怎么做我不会,教教我好不好。” 第34章 34(重写了一遍):这个夜晚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苏念青摇摇欲坠的理智,在她那声带着颤音的姐姐中突然回过神来。 浴室里水汽依旧氤氲,空气滚烫粘稠,像浓稠的蜜糖,将两人困住。 她别开脸,避开女孩灼人的视线,竭力用冷静的语气说:“李时一,放开我,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 李时一眼眸微眯,低声反问。 “是不能这样?” “还是不能这样?” 她每问一句,揽在苏念青腰上的力道就紧了几分。 直到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再无一丝缝隙。呼吸交缠,心跳也逐渐同频。 苏念青被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女孩的怀抱很紧很紧,挣不脱,也逃不掉。 头顶的热水依旧在哗啦啦地流淌,温热的水流冲过额发,淌进她的眼睛,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视线因此而变得模糊。 “水李时一,水进眼睛了。”苏念青不得不偏开头,阖上眼眸。 李时一垂眸,看着她眼睫轻颤的脆弱模样,乖乖地松开了手。 她转身取过一旁挂着的浴巾,小心替苏念青擦掉脸上和眼睫上挂着的水珠。 擦着擦着,她的视线落在苏念青脸上。 被水流冲刷浸染后,她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变得有些斑驳。 眼线略微晕开,唇上的口红更是在先前的纠缠中所剩无几。 妆花了,不显难看,反而更衬出几分楚楚动人的可爱。 “这个妆,是不是得卸掉才行?”李时一用指尖轻点了点她柔软的脸颊。 苏念青点了点头,睁开眼睛说:“化妆包在我的行李箱里,你把浴巾给我,我去客卧洗澡卸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拿。”李时一躲开她来拿浴巾的手,将浴巾裹在了自己身上,转身往外走。 不多时,李时一便回来了,手里拿着苏念青的化妆包,打开后,里面瓶瓶罐罐不少,她不太认识。 “用哪些东西?” 苏念青朝她伸手:“把东西给我,我自己来。” “我帮你。”李时一很固执地说,“你喝了酒,脸很红,看起来有些晕,省点力气吧。” 两人在卫生间里静静对峙几秒,苏念青无奈地开口:“先用卸妆膏,那个圆罐子的,抹在脸上揉开,等妆融了,再用洗脸巾擦掉,最后用洗面奶,白色管状那支,洗干净就行。” 李时一听话地照做,挖出一小块膏体,小心涂抹在苏念青脸上。 “你不用说这么详细的,我又不是傻子,洗面奶还是认识的。” 苏念青闭着眼睛,闻言轻笑了一声:“原来不是傻子啊?” “阴阳怪气是吧?”李时一嘟囔着,拧住苏念青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拉扯了一下。 苏念青睁开眼睛,淡淡扫了她一眼。 李时一立刻松开手,继续认真在她脸上搓揉着,清理脸上残余的妆容。 “其实我觉得你化不化妆,好像真的没什么分别。”她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手指轻抚过苏念青的眉骨。 她的动作放得很缓,一寸寸游移,“卸了妆,一样好看得不行。” 苏念青抬眸看着女孩认真专注的脸,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眼底映着浴室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无数人夸过她好看,她从未往心里去。 可此刻,被李时一用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着,这样简单夸一句好看,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 苏念青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她抬手,同样抚着李时一的眉眼,“你也好看得不行。” “那你想不想,亲一口好看得不行的我?”李时一打蛇随棍上。 问完这话,她也不等苏念青回答,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浴室里刚刚停歇水声再次响起。 两人紧紧相拥,水流从她们的头顶落下,打湿了光裸的肌肤。 唇舌交缠,呼吸交融。 良久,纠缠的唇舌才稍稍分开。 苏念青喘息着推开她,从化妆包里取出洗面奶,挤在掌心,低头自己清洗起来。 李时一呼吸未定,眼眸定定落在苏念青裸露的肩背上。 温热的水流滑过白皙的肌肤,留下蜿蜒的水痕,一颗颗透明的水珠缀在上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随着她搓洗脸颊的动作,那对漂亮的蝴蝶骨微微煽动,如同展翅欲飞的蝶,似乎稍不注意,眼前这个女人,就会飞走。 李时一不想让她飞走,脚下步子微动,她微微偏头,将脸颊贴在了苏念青的后背,手臂也揽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肢。 “苏念青,你不会飞走的对不对?”她贴着苏念青的耳朵轻声呢喃。 苏念青洗脸的动作稍顿了顿,后背上传来的温度灼人又熨帖,好似直接烫到了心底。 她不知道小孩又发什么疯,没有回话,继续着洗脸的动作。 两人洗完澡,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李时一关了水,扯过浴巾裹住苏念青,自己身上的水珠只是随意地擦了擦,就将人拦腰抱起,走出了浴室。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暧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混合着俩人身上的洗漱用品香气,很是好闻。 李时一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俯身看着她,“苏念青” 苏念青睁开眼,看着身体上方,小孩年轻稚气的脸庞。 “我想和你谈恋爱,和你结婚,和你共度一生。”李时一像是宣誓般认真说道。 苏念青没有说话,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李时一锁骨处凝聚的那颗水珠上。 这小小的触碰,就像是按在了开关上一般。 李时一眼眸明亮如星,紧紧盯着她,“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要吻你了。” 她倾身压下,双手撑在苏念青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身下。 裹在身上的浴袍被人解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李时一低头,吻住了女人水润的红唇。 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纠缠着她的柔软,将氧气和理智一并掠夺。 苏念青的呼吸乱了节奏,她闭上眼,手臂环上李时一的脖颈,指尖轻挠着她后背上光洁的肌肤,留下浅浅红痕。 浴袍彻底滑落床下,下一秒,年轻人滚烫的身体,毫无阻碍地贴了上来。 那热度,仿佛烫进了苏念青的心底。 夜色浓重,窗外偶有车灯闪过,像流星短暂穿过黑夜,又不留一丝痕迹地滑向更深更远的远方。 苏念青陷在柔软的大床里,意识好似也随着身体,一起被这过分柔软的大床包裹。 残留的酒意还在身体里缓缓游走,让她的意识一时模糊一时清醒。 黑夜与酒精放大了身体的感知。 她能清晰感知到女孩在她身边躺下,能感知到对方年轻身体染发出的热量。 更能感受到女孩的紧张,像一头初次离开家园,踏足陌生领地的幼兽。 好奇心与本能的驱使下,她开始真正探索这陌生的世界。 李时一小心翼翼地贴上苏念青的颈侧,指尖轻抚,好似能透过薄薄的肌肤,感受到对方身体里,血液流动的轨迹。 她的力道很轻,掌心微颤,一点点抚过,从脖颈到锁骨。 “有点痒。” 苏念青微微蹙起眉心,哑声说。 搭在她脖颈上的手立刻顿住,又在下一秒缩了回去。 李时一无措地看着她,“对不起,我没有经验。” “没事”苏念青睁开眼,在黑暗中与李时一对视,“你别犹豫,力道也别太轻,不然会很痒。” “好” 李时一点点头,掌心重新抚上苏念青的颈侧。 她很喜欢苏念青的脖子,纤细,修长,像一只天鹅。 看起来也很好亲,一亲,她就会止不住的轻.颤,又像是不让人触碰的含羞草。 她移开了手,用自己的嘴唇取而代之,贴上去,在苏念青颈侧落下一个吻。 待她移开之时,那片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便多了几抹嫣红。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红痕格外显眼。像是皑皑雪原上飘落的几点红梅,红的耀眼,白的无暇。 时间在紧密的拥抱和逐渐升高的体温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苏念青的意识忽然变得很轻,像随风而走的蒲公英。 她感觉自己正在向上漂浮,穿过厚重的天花板,穿过钢筋与水泥建造的城市,一路向上攀升。 下方的城市缩小成了一颗小小的光点,她继续向上,向着更高更远更温暖的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其中似乎还裹挟着女孩的呢喃低语。像是有人伏在肩头,字句模糊,只有隐约的气音与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苏念青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绿。不是夏日郁郁葱葱的绿,是初春才有的,似要滴水般的嫩绿。 那绿意极为鲜活,仿佛能听见埋藏在泥地里一整个冬日,等来了一场春雨,便破土而出,舒展枝叶的声响。 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于是,山间那条干涸日久的小河,重新被赋予了生命,清澈见底的溪水潺潺流出。 水底早发的鹅黄嫩绿的水草,纤细的叶片被水流压弯了腰,又被春水带着袅袅摇曳。 如同舞台上娴熟的舞者,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中翩翩起舞。 鼻尖似乎真的萦绕着雨雾的气息,带着些微凉意,有些清冽,又有些春日的暖意。 雨后泥土被春日晒过,便泛起了一丝独特的腥甜,还有一种混合着新生花草以及湿润树皮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春天的味道。 山里似乎传来了轻声呼唤。 那声音很轻很遥远,似有若无,像风穿过竹叶的缝隙,留下的沙沙声。 渐渐地,声音清晰了起来,一声声,连绵不绝。 苏念青听清楚了,山巅处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纤细的手脚。她赤足在湿润的地面上,细软的泥土从趾缝间溢出,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触感。 她开始朝着声音来处跑去。 山间草木清新,带着未尽的露水,拂过她裸露的小腿,留下冰凉的触感。 她用力奔跑,每一步落下,在铺满落叶与青苔的泥地上,留下一连串清晰的脚印。 苏念青越跑越快,耳畔的呼唤也愈发清晰,仿佛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 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清冽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微微的刺痛与极致的畅快。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搏动,血液奔流,发出瀑布般的轰鸣。 周遭的氧气在减少,变得稀薄,她张开嘴,大口呼吸着这带着甜味的空气。 脚下不停,朝着山林更深处,朝着声音的源头,朝着那隐在云雾之后的山巅,拼命奔跑。 那里,藏着最终的答案。 她想看清,是谁在呼唤她。 终于,在她跑得全身痉挛,体力耗尽之前,她登上了山巅。 云雾在脚下翻涌,天地豁然开朗。 那一直不停的呼唤声,也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苏念青” “苏念青”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将苏念青从那仿佛羽化登仙般的眩晕中,拽了出来。 “你还好吗?” 眼前的云雾,绿意,山峦与呼唤,如同潮水般散去。 苏念青掀开沉重的眼皮,色彩渐渐聚焦,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的手掌摊开,轻抚了抚身下柔软的床单,小口喘息着。 原来,她还在那间卧室里,在李时一的怀中。 原来,方才那场穿越时空的攀登与奔跑,只是意识抽离那一刻,产生的幻梦。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哑声说:“我没事” 李时一紧紧拥着她,指尖抚过她脖颈上凝聚的细汗,“你刚才好像晕过去了,呼吸都停了一瞬,我有点担心。” 苏念青搂紧她,将女孩的身体拉进自己怀里,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底水光未散,耳畔是两人交织在一处的急促喘息声。 “我没事,就是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李时一趴在她怀里,贴着她的耳边问:“这种时候,你还能做梦?你刚才睡着了?” 苏念青没有回答,鼻息中溢出了一声低哑的轻笑。 “笑什么?”李时一不满地抬起头,蹙眉看着她。 “笑你可爱。”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李时一重新窝回在她怀中,和她紧紧相拥。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呼吸都平复了许多。 苏念青找回了一点力气,她抬手,想推开趴在她怀里,同样汗湿淋漓的李时一。 “再抱一会嘛”李时一在她脖颈处轻蹭了蹭,声音闷闷地撒娇。 苏念青哑声说:“起来我要去洗个澡。” “姐姐” 李时一黏糊糊地喊她,脸颊贴着苏念青的脸颊,轻轻蹭着。 声音有些慵懒又粘人地撒娇,“还想要不要洗澡,等会再洗嘛。” 苏念青的意识有一半还沉浸在方才的幻梦中,被她这么一蹭,似乎又回到了那片青山绿水中。 春雨落下,潺潺溪水再次流淌,嫩绿的水草被水流冲弯了腰。 李时一的唇重新覆上苏念青微张的红唇。 熟门熟路地撬开她本就松懈的齿关,与她热烈纠缠。 房间里重新飘荡起暧昧的呼吸声。 李时一轻啄着她汗湿的脸颊,沿着那片被粉晕填满的肌肤,缓缓向下。 在锁骨凹陷处流连,用齿尖轻咬,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苏念青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水浸透的墨画,再一次晕染开来。 这一次,她化作了一颗小小的光点,落入了一片无边无尽的黑中。周围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有着天鹅绒般厚重丝滑的触感。 丝滑,柔腻,紧紧包裹着她。 她像是掉进了无垠的宇宙之海,黑暗如水,一寸寸抚过她这颗细小的光点,将她带向更深更远的未知旅途。 在这未知的旅途中,她看不见方向,看不到目的地,只能随波逐流。 渐渐的,黑暗中出现了另一颗光球。 那颗光球懵懵懂懂地朝她靠近,与她轻触。 她身上的光开始晃动,轻颤,泄露了一丝光源,与对方交换。 好似发现了她的善意,另一颗光球也打开了自己,将满身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两颗微弱的光球,在无边的黑暗中,无声起舞。 她们小心翼翼地碰触对方,慢慢靠近,近乎融合,又在下一瞬分开,保持着并驾齐驱的方式,前进。 光球边缘逸散的光晕,偶有碰触,每一次的碰撞,都能激起一圈涟漪,白色光晕在这黑暗中扩散而开,只有身处其中的光球,能感受到这微弱的震动。 好似发现了趣味,她们开始不断碰撞,不断有光逸散而出。 她们在这黑暗中你进我退,我绕你旋。 黑暗成了最完美的舞台,让这场无边无际的追逐,变得自由,不羁,又仿佛宿命般的纠缠。 碰撞的频率愈发高了起来,两颗光球不再满足于这玩闹般的追逐。 她们放慢了速度,缓缓地朝着对方靠近而去。 不知是谁先打开了自己,将自己最核心的光源暴露在黑暗中。 另一颗光球也如同决堤般,将所有光倾泻而出,与对方融合。 两道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相遇了,水乳交融般的自然而然地融合。 朦胧的光晕模糊了两颗光球的边界,明亮的光晕更叫人看不清,这黑暗中究竟有几颗光球。 不过于两颗光球而言,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她们在这黑暗中,找到了最坚实的伙伴。并在这黑暗中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们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前进的路线也愈发坚定,随着光源内部起伏的韵律,一路向前。 仿佛一颗历尽千辛终于诞生的微型星球。 在这极致的黑暗中,渐渐有了声音。 仔细听便能发现,那不是外界传来的声音,而是光球本身内在的共鸣。 两颗光球并未完全交融,她们依旧在碰撞,只不过炽盛的光芒,遮蔽了这一切。 她们在强盛光芒的遮掩下,依旧进行着水乳般的交融。 时间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很久很久以后,黑暗中旅行的光球,似乎终于到达了终点。 她们从黑暗中挣脱而出,重新长出了骨骼,血肉,四肢,肌肤。 但她们依旧保持着纠缠的姿势,在无边黑暗中急促喘息。 夜还漫长,旅途也还漫长。 又结束一次旅程的苏念青喘息声更重了些,她抬手轻拍着李时一的后背,哑声开口:“别趴我怀里喘不过气了。” 李时一不满地哼唧一声,抱着苏念青翻了个身,将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这样可以了吧,你趴我怀里,不累。” 苏念青没力气和她争辩,疲惫地阖上眼,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两人安静相拥,身上的热汗渐渐消去。 苏念青懒懒起身,想要去清洗一下身体。 李时一揽住她的腰肢,不让人走。 “李时一?”苏念青蹙眉,瞪她。 “等下再洗嘛”李时一揽着她,软软撒娇,“再等等时间还早呢。” “小王八蛋,你还想干嘛?” 李时一点点头,“想的。” 苏念青气恼地揪住她的脸颊,“让你玩烂梗,你就不能学点好的?” “我不是正在学嘛苏老师教的,我学的挺好,不是嘛?” 李时一说着,揽在她腰肢上的手渐渐上移,滑到她的肩头,将人按到自己怀中。 苏念青没有防备,跌入了她的怀里。 窗外灯影摇曳,寒冷冬夜的风呼啸而过,吹不进温暖如春的卧室里,也吹不散屋内暧.昧纠.缠的喘.息声。 这个夜晚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窗外的天色,在无人察觉之时,已渐渐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一点青灰的曙光。 床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旖.旎气息。 李时一像是终于累了,心满意足地趴在苏念青怀中,阖上眼眸不再动作。 苏念青闭着眼,感官被过度使用后,只剩下一片迟钝的嗡鸣与极致的疲惫。 她能感受到李时一趴在她怀里,又好似感受不到那种重量,四肢百骸则传来一种像是要散架的酸软。 意识昏沉之前,她不由在心中苦笑,难怪网友们总说,高中生的体力,好得离谱。 确实离谱 第35章 35:你是渣女,睡完就跑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 李时一迷迷糊糊间以为天还没亮,她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翻过了身,手臂伸出去想像昨夜那样抱住那个温软的身体,结果扑了个空。 “苏念青?” 屋内一片安静,没有半点人声。 “居然比我醒的还早。”李时一嘀咕着,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被窝里早已没了温度,也不知道苏念青什么时候起的。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神,看着床铺上凌乱的痕迹,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昨夜那些湿漉漉的喘息,和肌肤相亲的画面。 按照她看过的小说情节,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在温暖的被窝里相拥着醒来,然后腻腻歪歪地开始事后交流才对吗? 怎么轮到她这里,一睁眼,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房间里暧昧气息都还没消散呢,主角居然先不见了。 李时一有些失落地掀开被子,光着身子下床,往衣帽间走去。 穿上衣服,她在家里转了一圈,没见到苏念青的身影,就连昨夜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也不见了踪影。 走了,居然又走了。 李时一定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主卧。 灯光亮起,床单上那些用力抓握后留下的褶皱,还有那深浅不一已经干涸的斑驳痕迹,无一不在述说着昨夜的疯狂。 “呵”李时一低笑一声。 “苏念青,你真是好样的,用完就丢,睡了就跑”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张大床,回到客厅去找丢在沙发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才看见,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秦淑仪打来的。 李时一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秦淑仪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时一啊,怎么秦姨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 “手机丢在客厅了。” “你这是刚睡醒呀,声音怎么这么哑。” “嗯。”李时一低头应了一声,“昨晚喝了点酒。” “成年了喝点酒也行,但不要喝多了。你快收拾一下,我让司机过去接你,秦姨让人准备了好吃的。” “秦姨,不用麻烦司机来接了。”李时一说完,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我先去接个人,带她一起,过去找您。” 挂断电话,李时一将手机塞进口袋,回到房间,穿上厚外套,出门下楼打车 同一时间,幸福家园小区,902室。 苏念青也刚刚醒来。 早上李时一睡着后不久,她就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悄悄离开了。 回家后,她强打着精神,简单打扫了一下这间久未居住的小公寓,直到体力彻底透支,才回房休息。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之后,身体各处依旧酸软无力,尤其是腰腹和腿根处,更是重灾区。 身体残留的各种感觉,无一不在提醒着苏念青,昨夜自己到底有多放纵。 她闭上眼,抬起手臂搭在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像是想将脑海中那些纠缠的暧昧画面,以及心底的烦躁一并吐出。 在床上缓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胃部开始轻微绞痛,苏念青不得不挣扎着起身,迈着酸软的步子进了卫生间。 看着镜中眼尾泛红,满脖子红痕的女人,她蹙了蹙眉,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精神总算好了几分。 洗漱完回到卧室,苏念青换了件高领毛衣,挡住一身红痕,这才去到客厅,想拿手机点些东西吃。 刚走到客厅,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苏念青顿住脚步,望向紧闭的防盗门,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她笃定,门外那人,一定是那个恶劣的坏小孩。 她选择装死,放轻脚步拿起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关掉音量。 刚做完这些,门外就传来了李时一的声音。 “苏念青,开门,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你不开门,我现在就去买个小喇叭,在你家门口喊,你是渣女,睡完就跑。” 苏念青闭了闭眼,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连续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打死门外那个胡说八道的小混蛋的冲动。 她迈着酸软的步子走到门口,拉开了防盗门。 门刚一打开,苏念青还没看清李时一的身影,就被人揽着腰肢推进了屋内,门也被用力关上。 “你想干” 苏念青的话还未完全出口,李时一已经逼近,将她抵在冰凉的墙面上,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 “李时一,放手!”苏念青想要挣扎,奈何浑身酸软无力,那点挣扎的力道,软得像是在调情。 李时一吮着她的唇瓣,吻够了才稍稍松开一些,盯着她哑声说:“不放手,苏念青,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不肯撒手,是谁在我耳边喘息着叫我名字,是谁让我不要停的?” “闭嘴!李时一你不要胡说八道。”苏念青又气又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看看我的脖子,是不是你抓的?我哪里胡说了,你”李时一话说到一半,瞧见她难看的脸色,不由止住了话头,转为了关心。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昨晚没睡好?” 苏念青横了她一眼,“我怎么了,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李时一思索了一番,口无遮拦地问:“是因为昨晚做太多,累到了吗?” “李时一!!!” 苏念青瞬间血压飙升,气得脖颈都泛起了红晕,抬手捂住了李时一那张什么话都敢往外蹦的嘴。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都是做做做的?李时一,你是一个高中生,不要满嘴” 话还未说完,掌心便好似被什么湿热温软的东西轻舔了一下。 “!?” 李时一的双眼弯了起来,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念青猛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望向她,脸颊上再度泛起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气的。 李时一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嘴唇,笑容恶劣:“苏秘书身上哪里都是香香软软的,亲哪里我都可以。” 苏念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跟这个胡搅蛮缠的人浪费口舌,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睡完就跑?” “李时一,你再说这样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李时一很硬气地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你去穿个外套,我们该走了。” 苏念青:“去哪里?我不去。” “见家长。” “见家长?” 李时一理所当然地点头:“对,见家长,你都把我睡了,肯定要负责,我来接你去秦姨家吃饭,补过生日。” “等下,李时一。”苏念青立刻摆手。 “你听我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像昨天晚上那种事情,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它并不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李时一定定看着她。 苏念青避开她的视线,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理智更有说服力一些。 “虽然我们确实发生了一些,越界的行为。但是,你看,我既然选择在事后离开,那就说明,这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你能听懂的吧?” “苏秘书是想说,我们昨天是一夜情吗?” “对。”苏念青有些艰难地点头。 “苏念青,摸着你的良心,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李时一紧紧盯着她,眼圈隐隐泛红,“你觉得,我们是一夜情吗?” 苏念青被她眼底的水雾刺得心脏抽痛,下意识想否认,但理智又在拼命阻止着她,出口的话便显得无情了些,“你还小,你不懂,这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李时一低笑一声,“你觉得我什么不懂?我不懂的,你不都教会我了吗?昨夜,还是苏秘书手把手教的,你忘了吗?” “昨夜抱着我不放的人是你,现在不敢面对我,想要逃避的人也是你,苏念青,你真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 说到最后,李时一脸颊上已经满是泪水。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苏念青心底情绪翻涌,面上依旧一片平静,声音淡定如常:‘是,我是个坏女人,我自私残忍,所以你走吧。’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你随便说几句难听话,就能把我气走?我告诉你,我不会走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李时一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她说:“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乖乖和我去秦姨家吃饭,别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第二,你可以选择不去,那么,我现在就给秦姨打电话,把我们昨夜发生的事情,详细给她描述一下。” “秦姨很信任你的吧,她要是知道,你在我十八岁生日当天,和我上床了,会是什么表情?” 苏念青怔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只剩下轰隆作响的嗡鸣声,她张了张嘴,连一丝气音也发不出来。 她没想到,李时一会说出这种话来,会用秦淑仪来威胁她。 李时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苍白的脸色,她怕自己会心软,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继续冷声道:“不想让她知道,那就穿衣服,跟我走。” 苏念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声开口:“你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是我先说混账话的吗?”李时一怒声反问,“是我吗?苏念青,你反思一下,究竟是谁先说混账话的?什么一夜情,什么露水情缘,什么成年人之间这种事情很正常。”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用完即丢的玩具?还是你一时意乱情迷犯下的错,我李时一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受待见?连一句告别都不需要,每次都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跑掉?” “我不会跟你去的,李时一”苏念青摇着头,眼眶也渐渐泛起红来,“你别逼我。” “逼你?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啊?” 李时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要是想要逼你,你从我家逃走那天,我就该直接出现在你在德国的办公室,而不是像个傻子似的,跑去餐厅打工,拉那些破琴,就为了赚钱给你买个生日礼物。” “我要是逼你,看到你为了工作熬得眼圈发青的时候,我就不该心疼,不该觉得自己打扰你了,不该一个人灰溜溜地滚回国,连多待一天都不敢,怕影响你休息,影响你工作。” 她的控诉如同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句都是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 “我只是想对你好,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小孩子,我连喜欢一个人,都生怕给她添一点麻烦,这算哪门子逼你?” 苏念青被她咄咄逼人的话语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才算是稳住身形。 那些控诉的话语,化作一把把利刃,直击她心底最深处。 压抑已久的情绪再难控制,她忍不住拔高声音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要逼我,我说了不想去,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你要我怎么办,舔着脸跟你去秦总家吃饭吗?李时一,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考虑过秦总会怎么看我吗?”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一腔热血莽撞朝前,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你才十八岁,有无数人在未来等你,可我不一样!” “我二十八了,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拼尽了全力,我还有家人需要供养,我赌不起,输不起,爱情这狗屁玩意在我这里连一毛钱都不值,你明白吗,李时一。” 看着向来冷静自持的苏念青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李时一再也没有办法视若无睹。 她走过去,伸手将痛哭的女人搂进怀里。 苏念青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泪水无声滚落。 李时一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一下下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直到那崩溃的呜咽声渐渐停止。 她才偏过头,贴着苏念青的耳廓,低声喊她:“苏念青我不懂,不懂你的顾虑,也不懂你这么些年,走得究竟有多辛苦,但你别怕。” “你不需要去赌。” 李时一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眼神里有年轻人的莽撞热情,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 “这场赌局,只需要我一个人上桌就够了。输赢,代价,风险,后果,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下头,看着苏念青朦胧的泪眼,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而你注定会是那个输赢通吃的庄家,所以别害怕,好吗?我不逼你了。” 苏念青抬起头望着她,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李时一静静与她对视。 良久,苏念青轻叹了一声,抬起手,推开了李时一,整个人都恢复成了往日的理智模样,“去吃饭可以,但只能是朋友。” 李时一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反驳,轻声问:“外套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苏念青的视线转向了卧室方向。 李时一越过她,直接进了主卧,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厚实的风衣外套,想到今日骤降的气温,她又抽出了一条柔软的浅米色羊绒围巾。 抱着衣服出来,她走到苏念青面前,抖开风衣,示意她伸手。 苏念青垂下眼帘,没有抗拒,由着她替自己穿上外套,又细致地围好围巾。 穿好衣服,李时一转身打开鞋柜,略过那一排高跟鞋,拎了一双厚实保暖的雪地靴出来,放在苏念青脚边。 见她沉默着不动,李时一解释了一句:“山里温度更低,前两天江城下了点雪,估计还没化,别穿高跟鞋了,穿这个,暖和也安全。” “知道了,鞋子我自己穿。”苏念青别开脸,不去看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俯下身,准备自己换鞋。 结果刚一弯腰,腰腹和后腰同时传来一阵酸痛,让她动作猛地一滞。 她没忍住轻嘶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李时一动作比脑子快,直接伸手,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苏念青低呼一声,紧张地抓住了李时一肩头的衣料。 李时一将她放在旁边的换鞋凳上,然后在她面前单膝半跪下来,握住苏念青的脚踝,脱下她脚上的拖鞋,将那双毛绒绒的雪地靴套上去。 穿好鞋,李时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换鞋凳上的苏念青,朝她伸出了手,“牵着我的手。” 苏念青瞥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又可恶的手,懒得搭理,她扶着鞋柜自己站了起来,侧身越过李时一拉开房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李时一看着她略有些倔强的背影,心底有些好笑,闹情绪的苏秘书,似乎更可爱了些。 网约车早已经等在了小区门口,上车后,苏念青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一言不发。 李时一坐在她身边,频频侧目看她,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就像她那永远叫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车子一路驶向半山别墅区,到达目的地,李时一先一步下车,然后绕到苏念青这边,替她拉开车门,再次伸出手。 苏念青依旧没有牵她的手,下车后直接朝别墅大门走去。 进家门后,秦淑仪见到李时一带来的人是苏念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好似早有预料。 她站在门口,笑容温婉地朝两人招手,“时一,念青,快来,饭菜都要凉了。” “秦总。”苏念青微微颔首招呼。 “秦姨。” “嗨,在家里就别这么见外了。”秦淑仪嗔怪地看了苏念青一眼,“念青你和时一一样,叫我秦姨就好了。” 三人一路往餐厅走,落座后,家中的阿姨很快将丰盛的菜肴端上了桌。 秦淑仪目光在苏念青脸上扫过,关心道:“念青,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人也好像清减了一些,虽然年轻,但也要注意身体呀。” 李时一迫不及待地接话:“是瘦了,她在国外没日没夜地加班,能不瘦吗。秦姨您得好好说说她。” 她说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好了,闲聊等下再说,我们先开饭吧,我都快饿扁了。” “就你嘴贫,知道饿还不早点来。”秦淑仪嘴里笑骂着,手上却已经执起公筷,替俩人夹菜盛汤。 李时一确实饿了,闻到饭菜香气后就更饿了,昨夜体力消耗巨大,白天又睡了一整天,刚才还和苏念青吵了一架,体力消耗巨大,但她更担心苏念青饿。 她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给苏念青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别客气。” 苏念青低垂着眼帘,拿起筷子慢慢往嘴里送着食物。 秦淑仪越是表现得自然,她心中就越是没底,可以肯定,秦淑仪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可能猜到了大半。 但这种不动声色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顿饭,苏念青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阿姨端上一个精致小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十八的蜡烛。 秦淑仪亲自点上蜡烛,暖黄的烛光映照着几人的脸。 她看着李时一,眼神温柔又感慨:“一转眼,我们时一也长大成人了,以后可要懂事一些了。” 李时一看着秦淑仪微红的眼眶,连忙扯了张纸巾递过去,“秦姨,您别哭啊。” “没哭,秦姨是高兴。”秦淑仪接过纸巾,轻按了按眼角,笑着说,“你外婆和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你今天的模样,肯定比我还高兴。” “嗯,她们肯定看着呢。”李时一笑着接话,“对了,秦姨,有件事我想和您说一声。” “李时一。”苏念青几乎是立刻出声,眼神急切地看着她,“你跟我来一下,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 李时一看向她,眼带笑意地问:“苏秘书可以等我一会吗?我和秦姨聊完了,再和你说。” 秦淑仪适时开口:“刚说你要懂事,怎么又任性起来了?念青有事要和你单独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快去,别让她着急。” “行吧行吧。”李时一站起身,朝苏念青伸手,“我带你去说话的地方。” 苏念青避开了她的手:“你带路就行。” 李时一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苏念青穿过客厅,去到地下负一层,隔音效果极好的电竞房。 她伸手开了几盏氛围灯,然后靠在电脑桌边,看着苏念青,略带调侃地说:“苏秘书这么着急叫我出来,是想和我过二人世界?” 苏念青不像她姿态那么懒散,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臂,开门见山地问:“你想和秦姨说什么?” 李时一轻笑一声,她就知道苏念青肯定是误会什么了,难怪这么着急。 难得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她起了逗弄心思,反问道:“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李时一,我以为之前,我们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谈恋爱这种事情,一定要两厢情愿才能谈成,强扭的瓜不会甜。” 李时一向前迈出几步,逼近到苏念青跟前,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苏念青紧抿的唇,还有那被高领毛衣挡住的脖颈,低声说:“强扭的瓜甜不甜我尝过了,自然就知道。”【】 35-40 第36章 36(一千营养液加更):强扭的瓜很甜,非常甜,我尝过了。 电竞房的氛围灯幽暗迷离,在此刻,便显得有些暧昧。 两人在这片昏暗的光影中无声对峙。 “苏念青。”李时一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像耳鬓厮磨间的呢喃低语,“我觉得,强扭的瓜,很甜。” 温热的呼吸打在敏感的耳尖,苏念青只觉那处滚烫无比,瞬间泛起一层红晕。 李时一注意到这点,嘴角又一次缓缓勾起,像是回味般说:“非常甜。” “我已经尝过了,有发言权。” “你个小王八蛋,我打死你算了。”苏念青被她这番混账又露骨的话激得失去了理智,或许还有一丝羞愤,抬手朝那张可恶的笑脸挥了过去。 啪! 一声不算太重,但足够清脆的脆响,在密闭的房间里响起。 李时一被扇得微微偏过了头,白嫩的脸颊上迅速浮起淡淡红痕,她没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被牙齿磕到的地方,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苏念青欲言又止。 扇出去她就后悔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动手,或许就是被气急了,但她其实没舍得用多少力气。 李时一摇了摇头,转过脑袋来看着她,眼底依旧带着笑,看起来比先前还温柔了许多,“打我一巴掌,心里,会舒坦点吗?” 她微微侧过了脸,将另一边完好的脸颊朝她凑近了些,“如果没解气,这边,也给你打。” “你——!”苏念青被她这臭不要脸的样子给惊到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无处着力,无处泄愤。 这个无赖,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账东西,就该多用些力气打死她算了。 “不舍得打了?”李时一眼底笑意更深,“那我可要亲你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的行动已经抢先了一步。 手臂揽上苏念青的细腰,将她带向自己,低下头吻住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红唇。 “唔”苏念青瞪圆了眼睛,所有的言语都被堵了回来。 李时一的吻来势汹汹,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尖吮吸,瞬间掠夺了她的呼吸与理智。 吻极深,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要通过这唇舌的纠缠,证明方才那番很甜的言论一般。 “放李时一,别”苏念青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拼命挣扎,双手抵在李时一胸前用力推拒,想要逃脱她的怀抱。 “待会秦总,来了,你疯了吗?” 她的挣扎在李时一收紧的手臂下收效甚微,反而因为身体的摩擦和剧烈动作,加剧了氧气的消耗,让得呼吸愈发困难。 缺氧的感觉和身体深处被唤起的记忆,让她眼底浮上一层水雾,眼尾微微泛红,这副模样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显诱人风情。 李时一感受到她挣扎的力道减弱,身体也软了下来,这才稍稍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但手臂依旧撑着她的腰肢,以免她发软的身体滑落。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碰在一起,呼吸都很急促,潮湿而凌乱。 李时一垂眸,看着她这副凌乱诱人的模样,想继续亲吻,但想到她慌张紧张的模样,又强行忍住了。 只是用指腹抹去苏念青眼角那一点湿意,等气息喘匀了些,才开口解释:“别怕,电竞房只有我和秦柚以及打扫卫生的阿姨会来,秦姨默认地下一层是我们这些孩子的秘密基地,除非有急事,基本不会下来打扰。” 苏念青抿紧红肿的唇,警惕地盯着她。 李时一被她看得心头微软,又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我刚才逗你玩的,找秦姨是有正事要谈,和你想的那些,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见苏念青不信,她举起手发誓:“真的,不骗你。就算成年了,我也只是个高三学生,你见过哪个高中生,刚谈恋爱就急吼吼跑去告诉家长的,又不是急着结婚,我也没到年龄呀。” “你最好说到做到。”苏念青冷着脸抛下这话,转身便想离开这个密闭的空间。 “等一下。”李时一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苏念青回头瞪了她一眼。 李时一立刻松开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上去找秦姨说点事,待会来喊你一起回家。” 苏念青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李时一被她看得哭笑不得,指了指她的嘴唇:“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主要是,你的嘴唇还有点肿,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现在上去,秦姨看到了肯定能猜出来咱俩在这下面干了些什么。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们就一起上去。” 苏念青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房间另一侧摆放着的宽大沙发走去,脚步有些慢,看得出来身体还是有些酸软。 她背对着李时一坐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李时一无奈笑笑,转身出了电竞房,上楼找秦淑仪去了。 秦淑仪的书房里,茶香袅袅,李时一和她相对而坐。 饮了两盏茶,秦淑仪才笑着问:“这么一本正经找秦姨,要谈什么?” “我想问问,关于集团股权的事情。”李时一直奔主题。 秦淑仪点点头:“这个啊,本来我也想着找个时间跟你谈谈,没想到你先问了,那秦姨就跟你说说。” “按照你外婆生前留下的遗嘱,等你年满十八岁,由信托机构代管的李想集团全部股权,将由你全部继承,股权变更协议昨天已经送到我这里来了。” 秦淑仪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那份文件放到李时一面前,“你只要签个字就行了。” 李时一看了眼这份文件,没急着签字,她斟酌着开口:“秦姨,这个股权我可以全权处理吗,比如转给别人?” “嗯?”秦淑仪面上的神色严肃了许多,“你想把股权给谁?” “您先说,可不可以,就是无偿赠送的那种,不需要对方付出任何代价。” 秦淑仪定定看着她,目光深沉,沉默了良久,久到茶盏里袅袅蒸腾的白气渐渐消散,她才再次开口。 “时一,你平时不太关注公司的事情,可能并不清楚,你将要继承的这45%股权,究竟代表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将成为集团最大的个人持股方,拥有对集团战略,人事,未来发展方向的决定性话语权。” 她说着顿了顿,看着李时一尚且稚嫩的脸庞,给了她思考消化这个的信息的时间,然后才道:“按照李想集团目前的市值,你手上的股份,大约价值五千多亿。” “时一,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吗?这不是你讨女孩子欢心时随手花掉的一两亿,这是一座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金山。” “秦姨没有权利阻止你,因为这是你的东西。但你必须牢牢记住,财帛动人心,不论谁拿到这笔资产,哪怕是你最心爱的人,都未必能保证,将来不会生出别的心思,甚至,未必会给你留活路。” 秦淑仪这长得有些难以理解的一大段话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李时一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又像是在看这张宽大厚重的书桌。 这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黄花梨木书桌,木纹非常漂亮,沉淀着岁月气息。 她的视线顺着那木质纹理游走,思绪像脱缰的野马,飘向了远方。 脑海中闪过的,并不是股权与金钱,那些东西她并不在意。 她想的是外婆临终前的叮嘱,只能相信自己,是在国外发烧时,苏念青一次次为她擦拭身体降温的画面。 是那张凌乱大床上,苏念青在她身下颤抖闭眼,情动难耐的模样。是几个小时前,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里,苏念青崩溃痛哭说我不敢赌,我输不起的脆弱模样。 李时一很想听外婆的话,可她更想,让苏念青可以不要害怕。 如果苏念青拥有了足以自保,成为掌控局面的资本,她不需要再因为害怕输不起而恐惧,是不是,就愿意接受她,和她在一起了。 即使,苏念青会因为掌握了足够多的财富而开始变心,她会输得一无所有,那她也认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愿赌服输罢了。 她抬起头,看向秦淑仪,平静开口:“秦姨,您说的话,我记住了。但我,还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所以,要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我想把我名下继承的这45%集团股权,分成三份。” “其中,30%转到苏念青名下,5%转给秦柚,最后这10%,则送给您。” 秦淑仪定定看着李时一,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之久,她才问道:“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点?” 李时一拿起书桌上的相框,相片里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女孩。 她想了想,低声说:“可能,是因为妈妈吧。” 秦淑仪冲茶的手微微一顿,像是有些意外这个回答。 “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她似乎也不怎么爱笑。”李时一将相框转过方向,对着秦淑仪,“您看,就算是这个合照,她也没笑。” “外婆常说,妈妈小时候被管教的太严,她的工作又太忙,导致她过的不算开心,所以长大后,才会变成那样,有些迟来的叛逆,或者说恋爱脑?非要跟那个人结婚。” 秦淑仪目光定定望着那张照片。 “我不想走她的老路。”李时一眼底带笑,话音中全是洒脱,“我也不想像守着一座金矿的囚徒一般,被这份过于庞大的家业困住,时时刻刻都要去算计,去防备,去担心别人爱的是我的人,还是爱我的钱。”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你们还能让我饿着肚子呀?” 第37章 37:知道她哪里最敏感 秦淑仪听完她的话,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她很想说,你还好意思说你妈是恋爱脑?你妈当年顶多是昏了头要嫁人,至少没把李家的金山银山当聘礼一般送出去。 你倒好,人还没追到手,就先盘算着把家底全拆了拱手送人。 但看着李时一的眼神,秦淑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轻叹一声,开口道:“我知道了,股权分配是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到许多复杂流程,不是一句话能办妥的。” “这件事,你暂时不用操心,交给我来处理,我会替你安排好的,你先把这文件签了。” 秦淑仪的核心策略就是拖,先拖一段时间再说。 李时一才刚满十八岁,心性未定,正是冲动的年纪,此刻的决定,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后悔了。 过上几年,等她大学毕业真正踏入社会,见识过人心叵测,体会过没有经济主导权带来的窘迫,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底气终究是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支撑的。 到那个时候,如果李时一依旧坚持这个散财童子似的做法,那秦淑仪便不会如此阻拦了。 因为那是李时一的人生,无论对错,她都会尊重。但现在,不行。 李时一没有过多犹豫,拿起笔,翻开文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事谈完,她也不想在这里多留,站起身道:“那秦姨,我先回去了?” “去吧。”秦淑仪跟着起身,“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李时一下楼去到电竞房。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发现苏念青侧身蜷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李时一轻轻带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盯着苏念青的睡颜。 看了一会,她伸出手,轻捏住了苏念青的鼻子。 指尖刚碰到她,苏念青眼睛倏地睁开,眼底溢满了警觉。 看清眼前之人是李时一,她才松懈下来,坐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谈完事情了?” 李时一点点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很是灿烂,“嗯,看你睡得香,本来不想吵你,但想着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 苏念青被她的笑脸晃了下神,沉默了两秒,才轻“嗯”了一声,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站起身。 两人一起上楼,再次向秦淑仪道别。 秦淑仪将她们送到门口,看着两人上了车。 上车后,李时一对司机道:“去临江苑。”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苏念青便对着司机说:“麻烦您在山脚停一下,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李时一转头看她,“你要干嘛去?” “我要回家。” 见她面色疲惫,李时一没有跟她争执,改口道:“那就去幸福家园。” “好的。”司机应了一声,更改了目的地。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两人并排坐在后座,都沉默望着窗外的风景。 一路畅通无阻,车子很快抵达了幸福家园小区门口。 苏念青推开车门下车,刚走出两步,发现李时一也跟着下了车,还对着司机摆手让对方先回去。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昏黄的路灯下,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念青裹紧了大衣,看向跟着自己的李时一:“你跟我下车干嘛?” 李时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耸了耸肩,语气自然:“送你回家啊,这么晚了,你身体又不太舒服,一个人走回去,我不放心。” “你跟着,我才会不安全。”这话在苏念青的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小王八蛋现在很会顺杆子往上爬,不能给她搭话的由头。 她沉默着转过身,默许了小孩的尾随,朝着自己家走去。 李时一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进了单元楼,乘坐电梯上楼,到了902门口,苏念青拿出钥匙,看向身后跟着的人,“我已经到家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时一脸上带着点笑意,“我都好心送你到门口了,就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喝杯水也行啊,苏秘书不是那么没有礼数的人吧?” “不想,不礼。”苏念青干脆拒绝,“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你快点回家,别老在我这里晃悠。” “真无情啊。”李时一啧啧两声,非但不走,还凑近了些,在苏念青耳边说,“苏念青,你要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亲你了。” “李时一!”苏念青又气又恼,她现在拿这个死小孩是真的没办法。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这孩子现在根本不怕她,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 她磨了磨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打开门,把这只小狼崽放进屋了。 进屋后,苏念青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李时一,“喝吧,喝完你就回去。” 李时一接过冰凉的矿泉水,委屈巴巴地瘪嘴:“夏天的时候,早餐冷了你都要替我热一下,现在可是大冬天诶,你就给我喝冰水,苏念青你变了!” 苏念青有些恼自己的心软,但还是从她手中一把夺回那瓶冰水,走到料理台边,洗了洗许久没用的烧水壶,然后将那瓶水倒了进去。 等了一会,水开,苏念青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冒着白气的热水,再次递给她,“现在,可以了吗?” “小祖宗!” 李时一立刻眉开眼笑,双手接过那杯热水,嘴里甜甜地应着:“诶,谢谢姐姐。” 苏念青被她这声姐姐叫得耳根有些发热,认识这么久,这家伙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叫过她几次姐姐,其余时候哪有这么乖巧可爱。 想到这里,她又生气地瞪了李时一一眼,转身去收拾台面了,懒得看她。 李时一捧着那杯烫水,慢悠悠晃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小口小口吹着气,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等到杯中热水温度降到可以入口又不至于烫伤后,她忽然“哎哟”一声,半杯温水,全都洒在了衣服裤子上。 李时一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湿透的卫衣,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声检讨。 “哎哟,李时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笨手笨脚的,水全都洒身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厨房方向,“这么冷的天,穿着湿透的衣服出去,肯定会感冒的呀,搞不好还会发烧。还好还好苏秘书人美心善,菩萨心肠,一定不忍心你生病的,对吧对吧?” 厨房里,正在擦拭台面的苏念青动作僵住,握着抹布的手指收紧,转过身看着那个演得无比投入,对着自己衣服愁眉苦脸的小混蛋。 苏念青:“!” 她的母语是无语,恨不能把手里的抹布塞那小王八蛋嘴里。 这家伙当她是瞎子吗?还是当她是个傻子,就这浮夸的演技,要是进了娱乐圈,指定天天被人挂在热搜上骂。 苏念青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想把这戏精扔出门的冲动,攥着抹布出了厨房,直接递给她,“喏,擦一下,然后回家。” “不行不行。”李时一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会生病的,哎哟,我已经感觉有点冷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太难受了,我得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说罢,她脚底抹油,灵活地一侧身,越过苏念青朝着主卧溜去,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苏念青伸出去阻止的手定在了半空,看着那扇被推开的房门,默默收回了手。 算了。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这屋子没有暖气,冬天全靠一身正气和没太大用处的空调,湿衣服穿在身上,应该是挺冷的。 主卧附带的淋浴间里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李时一站在热水下,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心中直夸自己棒,简直是天才般的临场发挥。 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她才发现,淋浴间里没有浴巾。 “苏念青~~~” 李时一转头冲着门外喊:“把你浴巾借我用一下呗,里面什么都没有。” 门外很快传来苏念青的声音,似乎就在卫生间门口,“浴巾在洗漱台上的柜子里,自己拿。” 李时一打开柜子,抽出那条干燥柔软,还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浴巾,将自己草草裹住,又对着镜子吹干了头发,才拉开卫生间的门,带着蒸腾的水汽走了出来。 苏念青靠在床头,眼眸半阖,似在假寐。 李时一走到床边:“你快去洗澡吧,不用管我,我会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苏念青瞥了她一眼,淡声吐槽:“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李时一咧嘴笑,不以为意。 苏念青起身拿了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听着里面再次响起的水声,李时一迅速解开浴巾,随手丢在椅背上,然后哧溜一下钻进了苏念青那铺着灰蓝色床单,看起来很温暖舒服的被窝里。 结果被冰凉的被窝冻得打了个哆嗦,李时一蜷缩着身体抖了好一会,才用体温将这被窝焐热。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卫生间的门被拉开,苏念青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冬季睡衣走了出来,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霸占自己床铺的小祖宗,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小混蛋会做什么。 “你在这里睡,我去客厅睡。”苏念青抛下一句,到衣柜前抱出一床备用被子往卧室外走。 “哎,别啊!”李时一像弹簧似的,一下从被窝里弹了出来,直接光着身子下了床,三两步冲到苏念青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暖黄的灯光下,死小孩年轻美好的身体尽数暴露在苏念青眼前。 “李时一!”她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声音里难掩震惊,“你怎么不穿衣服?” “你别去客厅,被窝我都替你焐热了,你现在进去睡,绝对暖和。” 话音未落,李时一直接上手,双臂略一用力,将人给抱了起来。 “啊!” 苏念青低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陷进了柔软的被窝里,下一秒,一具温热光滑的身体贴着她压了上来。 “李时一,你又要做什么?”苏念青眼睛被飘落的被子挡住,视野有一瞬陷入黑暗。 李时一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脑袋上顶着被子,眼也不眨地盯着她,“苏念青,有人替你暖床不好吗?我就是单纯睡觉,不干别的。”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苏念青敏感的颈侧上,激起一阵酥麻颤栗,她偏开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李时一,你别乱来,昨天晚上只是意外,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可以随意上床的关系。” “行,你说是意外就是意外。”李时一顺着她的话说,“但是,意外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多发生几次,你就会习惯了。” 像是不想再听到她反驳一般,李时一说完便俯身,捉住她的唇吻了下去。 “唔——!” 苏念青咬紧牙关,将那试图侵入的柔软舌尖死死挡在外面,手臂也抵在李时一肩头,想将她推开。 不过,经过昨夜那一场,李时一已经很是熟悉苏念青的身体,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知道她哪里最受不得刺激,哪里最怕痒,哪里最不堪一击。 苏念青还在全神贯注抵抗唇上的攻势时,李时一那只撑在她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挪动,带着灼热的温度,探入了她毛绒睡衣宽大的下摆,揽住了她的腰肢。 灵巧的指尖贴着她柔软的腰侧蜿蜒而上。 此处省略了几个字 “!” 苏念青的身体像是过电般猛地一颤,所有的抵抗在这一瞬间的刺激下,溃不成军,甜腻的惊呼从她被迫张开的唇缝间逸出。 黑暗的被子下,呼吸骤然交错。 李时一趁势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探入,撬开她的齿关,霸道热情,将苏念青那些含糊不清的抵抗与呜.咽,尽数淹没在炽烈缠绵的纠缠中。 至于那只藏在她睡衣下的手,同样没有闲着。 指尖捏住轻揉撚动,不过几下,就已经撩动了苏念青身体深处那根名为情.欲的弦。 第38章 38(这章大改,可以跳过,别买):(这章也别买。) 毛茸茸的睡衣内衬,在此刻,化作了有些磨人的刑具。 衣衫随着李时一手腕的动作,不断摩擦着苏念青胸前的肌肤,带给她一阵阵酥麻的触感,其中还混着些许摩擦的刺痒,让她头皮有些发麻,脊背也不由绷紧了几分。 “唔”苏念青唇缝间溢出一声含糊的闷哼,抵在李时一肩头的手,力道渐渐松懈下去。 睡衣扣子被一颗颗解开,束缚褪去,毛绒睡裤也在纠缠中褪下,被人从被窝里抛出。 失去了衣物的阻碍,两人的体温在温暖的被窝里逐渐交融。 “等下”苏念青轻哼着,想去握李时一的手腕。 李时一灵活躲闪着,没让她抓住自己的手? “嘿,抓不到我” 这一段,主要描述的是,两位主角在被子里,玩捉迷藏。 然后被窝里太热,苏念青就出了点汗 热的眼睫毛出汗了,浑身都在冒汗,就是这样,能别锁这段了吗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年轻人的身体热的像是火炉,加上被子盖过头顶,被窝里的空气不太流通,热得她全身都在冒汗 这里省略了一些 这里也省略了一些 这里也省略了一段话 这里省略了一段话 让苏念青再次出声阻止:“李时一” “昨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要解释,自己的身体还有些不舒服。 但李时一的动作比她的话语更快 她没再继续,俯身吻了吻苏念青的额头,然后才哑声询问:“苏念青我可以继续吗?” 说话间,她的手依旧紧紧揽着苏念青的腰侧。 苏念青仰望着她,望见了她眼底深处,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对视 她闭上眼睛,眼睫轻颤了颤,紧闭的唇齿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李时一温声询问。 苏念青睁开眼,轻点了点头:“嗯有一点不舒服。” “我看看” 李时一说完,一把掀开了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 床头暖黄的灯光照亮了那片区域,只一眼,她的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 伤口明显带着不自然的红肿迹象,边缘泛着些异样的红。 所有的躁动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只剩下满腔心疼和自责。 “对不起”李时一哑声道歉。 这里的描写主要是关于两人对伤口的探讨。 没了被子的遮掩,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让得苏念青有些羞赧。她蜷起身体,向床的另一侧偏过头去。 这一段呢,主要是写苏念青有些害羞,然后伤口还有点痛,她就没忍住哼唧了两声,但是这是很纯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审核那么严格。 “好了,没事了。”李时一俯身抱住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有点肿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手机。” 她说完,拉过被子替苏念青盖上,自己翻身下床进了卫生间,仔细洗过手,然后拿起手机,找到附近的药店下单,选购了几种需要用到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李时一重新回到卧室,钻进被窝将苏念青搂进怀里,再次道歉:“对不起,我昨天不该缠着你闹那么久的。” “今天也不该跟你吵架生气的。” 苏念青脸颊贴着她光裸的胸口,耳畔是她有力的心跳声。她闭上眼,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身体的酸痛和那处的不适,在她看来,不过是些浅淡的伤痕,远不及此刻,两人又以这种姿态在床上相拥这件事,叫她心烦。 理智明明在告诉她要保持距离,可只要李时一稍一靠近,自己就会轻易乱了方寸。 “也没什么大事,我自己都没在意。”苏念青闷声说。 李时一搂紧了她,下巴轻蹭了层她的发丝,低声说:“我在意的。” “你哪里不舒服,不开心,我都会在意的。” 苏念青没再说话,沉默着往她怀里靠了靠。 两人静静相拥,约莫二十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李时一松开苏念青,捡起地上散落的睡衣睡裤快速套上,光着脚跑了出去,很快拎回来一个药店专用的黄色纸袋。 苏念青看她手里的外卖袋子,有些疑惑:“你买了什么?” “药膏,专门消肿止痛的。”李时一打开纸袋,取出一盒药膏和一小盒独立包装的指、套,“还有一些上药的东西。” 她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点闻了闻,是淡淡的草药清凉气息,然后她撕开一个指/套,仔细戴好,又将药膏涂抹在指/套前端。 苏念青看到她这一系列动作,哪里还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这样的上药方式,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她半撑着身体坐起,朝李时一伸出手:“别你把东西给我,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李时一摇头,温柔哄她,“你自己看不到,不方便,也涂不均匀,乖,让我帮你。” 她侧身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一角,目光落在苏念青并拢的双腿上,声音更柔了些:“把腿张开一点,好不好?上了药就不痛了。” “不行”苏念青摇头拒绝,手上用力攥紧了被角,想把自己裹起来。 “没关系的,你要是觉得不自在,那我把衣服脱了,陪你一起好不好?苏念青,只是上药而已,昨天我们不是都看过亲过了吗。” “你把灯关了,李时一,把灯关上。” “好。”李时一立刻答应,抬手关了灯。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苏念青紧绷的情绪松懈了许多。 李时一稍微适应了一会屋内昏暗的光线,试探着将药膏抹向伤处,因着看不清,她的动作格外小心。 失去了视觉,其余感官更是被无限放大。 苏念青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膝盖被人用手扶着分开,还有一只微凉的指尖,带着凉意十足的药膏,在那伤处轻揉。 她的身体轻颤了一下,腰肢向后缩了缩,声音带着颤:“凉李时一” “忍一下,很快就好,我看过说明书了,这个药膏是先凉后热的,消肿效果很好。”李时一轻声安抚,空着的那只手顺势上滑,搭在她光裸的腰侧,半是固定半是安抚。 她涂抹药膏的手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在那处红肿的细嫩皮肤上,极有耐心地打着圈,让药膏均匀化开。 药膏确实很凉,苏念青感觉伤处的肿胀感舒适了许多。 但随着李时一的指尖在伤口反复涂抹,那股凉意渐渐被指尖的温度和摩擦生出的热意取代,变成了一种冰火交织的灼烧感 本就湿润的伤口,因为药膏得涂抹,变得更加水润 房间里隐约有水声响起。 苏念青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着喉咙的喘息声 昏暗的房间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无论是苏念青喉咙里压抑的喘息声,还是指尖摩擦的声响,又或是苏念青抓握床单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时一明显也捕捉到了这些动静。 她的呼吸在黑暗中明显急促了几分,涂抹药膏的动作,不知不觉便重了一些。 指尖偶尔会碰触到伤口。 每一次不经意的浅浅摩擦,都能引得苏念青更剧烈地颤抖。 “很痛吗?我轻一些?”李时一贴着她耳边问。 苏念青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伤口有点痛” 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混着那极其细微的上药摩擦声,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许多。 这单纯的上药行为,因着气氛的转变,而变得暧昧了许多。 幸好,李时一心底还残留着一丝理智和底线,牢记着上药的初衷。她强压下那些翻腾的情绪,收拢心神,专注于上药本身。 察觉到指尖的药膏似乎被伤口涌出的液体稀释了一些后,她又挤出少许药膏在指尖,借着那湿滑,将药膏小心涂抹在伤口上。 完成一轮细致的涂抹后,李时一缓缓抽回手,扯下被水渍和药膏沾满的指.套,丢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垂眸看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苏念青,哑声问:“还疼吗?” 苏念青说不出话,生怕一开口就泄露了声音里不自然的颤抖。 巨大的空虚感和被撩拨到某种临界点却没能得到纾解的情绪困住了她。 她胡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迷离地朝李时一瞥去,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渴望。 这无声的凝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有冲击力。 李时一深吸一口气,猛地俯下身,吻住了苏念青微张的唇,辗转吮吸,用力到舌根都有些疼。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她才松开,额头抵着苏念青的额头,低声说:“不行苏念青,真的不行,你的身体更重要,我们就这样,睡觉好不好?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苏念青难耐地摇头,身体在她身下不安地扭动,有些任性,又有些不管不顾地说:“药膏里面可能也需要药膏,再上一点” 借口很拙劣,渴望很真实。 李时一抬起头,眼神幽暗,意动之色非常明显,但她还是坚定摇头,“就这样,够了。” “李时一!你小王八蛋!!!” 苏念青气得眼眶都红了,羞恼交加,也不知是气她不解风情,还是气自己不受控的身体反应。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想要坐起来去拿放在床头的药膏,“别压着我,我自己去洗手间上药。” “别动。”李时一把她按回床上,声音沉了下来,“我替你上。” 她重新戴上指套,挤了一大团药膏,摸黑靠近了伤口,开始了新一轮的上药。 伤口肿胀不适感并未完全消退,异物侵入感很明显。 但在大量药膏的润滑和冷却下,轻微的肿痛与指尖带来的酥麻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极为复杂的感官体验。 这一夜注定漫长。 第39章 39:苏念青~~姐姐~~求你了 次日。 天光早已大亮,厚重的遮光窗帘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只在边缘处漏进几缕朦胧的金色光带,斜斜洒进屋内。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未散的旖旎气息。那张不算特别宽大的床上,枕头歪斜,被子一半滑落床沿,床单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褶皱,凌乱不堪。 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两人紧紧相拥。李时一从背后将苏念青整个揽在怀中,手臂横过她纤细的腰肢,脸颊贴着她的后颈,苏念青侧身蜷着,脊背完全贴着身后那人的胸膛,呼吸均匀。 安静的房间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地开始嗡鸣震动,扰人清梦。 李时一先被吵醒,她皱了皱眉,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眼怀中女人沉静的睡颜,连忙伸手捞起那聒噪的手机,按下了接听,含糊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李时一压低声音,回了几句:“嗯知道了,下午,行,到时候见。”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放回床头柜。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下,想再次将苏念青抱进怀中,睡个回笼觉。 不过这一番动作下来,沉睡的苏念青已经被吵醒。 她眉头轻蹙了一下,掀起了还有些沉的眼皮。另一只眼睛还未睁开,先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还有搭在腰间那只滚烫的手臂。 苏念青的身体有一瞬僵硬,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缓了一会,才慢慢转过头,对上了李时一含笑的眉眼。 “早上好呀,苏秘书,昨晚休息的好吗?” 苏念青被她这明媚灿烂的笑颜晃得心跳乱了节奏,她移开了视线,哑声开口:“把你的手拿开。” 李时一搭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笑着问:“都抱一晚上了,怎么醒来就不让抱了?” “我要去洗手间。” 李时一这次倒是听话地移开了手。 得了自由,苏念青撑着手臂坐起身,被子顺着她布满红痕的肩头滑落至腰间,露出玲珑有致的上半身。 皮肤陡然接触微凉的空气,顿时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苏念青这才想起,自己的睡衣昨夜就被李时一扒了,她回过头怒瞪了死小孩一眼,俯身去捞地上的睡衣。 “我来我来,别瞪我,我帮你捡。”李时一笑着跳下床,捡起那套毛绒睡衣递给她,自己也跑进卫生间里穿衣服。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了,李时一才开口道:“我今天要请同学们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去。”苏念青果断拒绝,“你们小孩子的聚会,叫我去干什么,她们会不自在。” “不会的,我没叫几个人,就是温淼赵玥她们,你不是都见过的吗?” 李时一往她跟前凑了凑,恳求道:“去嘛,苏念青,我想带你见见我的朋友们。” 这话里隐藏的意味,让苏念青心头又是一跳。见朋友?以什么身份,难不成这死小孩要说自己是她女朋友? 苏念青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冷声道:“李时一,我们只是朋友,希望你搞清楚这一点。” 李时一被她突然的冷脸搞得愣了一下,她歪了歪头,打量着苏念青紧绷的侧脸,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一般,很是疑惑。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每次都是,刚睡完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啊?” 她手臂环抱,一手点在自己眉心,作思考状,然后恍然大悟般说:“苏念青,你该不会被什么系统绑定了吧?就是系统要求你,上床的时候和下床的时候必须切换不同人格,床下的你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坏女人?” “李时一,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苏念青嘴角微抽,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说完转身就想走。 “诶哟,苏念青,求你了。”李时一长臂一伸,直接从背后把人捞了回来,紧紧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像是撒娇的狗狗那般,蹭着她的颈窝。 “求求你了,就去吃个饭,同学们都给我送了生日礼物,我答应请她们吃饭了,刚还在打电话催促呢。” “你别抱着我”苏念青挣扎,力道不算大,没能挣脱。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李时一耍无赖,“我昨天晚上帮你上了半夜的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苏念青~~姐姐~~求你了” 死小孩贴在耳边黏糊糊地撒娇,温热的气息一阵阵拂过敏感的耳尖,揽在腰间的手也不老实,已经快要往她睡衣下摆里钻了。 苏念青被缠得浑身发软,身心都很无力。再这样下去,两人可能又要滚到床上去了。 知道自己逃不掉,但还是不放心,想知道李时一的目的。 她转过身,看着李时一的眼睛问:“就只是吃顿饭?” “就吃顿饭,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看场电影,你都陪俞薇看过了,陪我看一场才公平。”李时一开始得寸进尺。 “如果只是吃顿饭,为什么非要带我?” “你不知道?”李时一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诧异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苏念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李时一,你想做什么,你的行为模式,永远在我的意料之外。” 李时一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咧开嘴角露出个笑来,俯身在她红唇上轻啄了一口,“苏秘书,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说话就说话,别亲我。”苏念青蹙眉,用手背擦了擦被亲过的位置,臭小孩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动不动就上嘴。 李时一又动作极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才笑着说:“你在国外待了近一个月,我们这属于什么?小别胜新婚呀!” “我现在看你,那就是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着。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你黏在一起,出去吃个饭,那得好几个小时见不到你,我不想和你分开这么久,一分钟都不想。” 苏念青没料到理由居然如此简单。 只是因为不想分开,所以求也要求着她一起出去吃饭。 她想了想,依旧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不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当众给我下跪,送花送戒指,或者搞别的什么惊喜吧?” 苏念青非常害怕,这小孩像上次过生日那样,搞出那种隆重到让她害怕的惊喜。 李时一闻言满脸惊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饶有兴致地问:“你喜欢这样的?” “不!!!”苏念青立刻摇头,“我一点,一点,都不喜欢,你千万别搞那些!” 看她反应这么大,李时一又低低笑了一声。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苏念青的后背,语气正经了许多:“放心,我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是请同学们吃个饭。 “顺便庆祝一下,我刚成年,就遇到了自己特别特别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后面这段话,李时一放低了些音量,像是有些害羞。 这话落在苏念青耳中,震耳欲聋。 她没接这话,更不想知道李时一嘴里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姓苏。 “等着” 苏念青丢下这两个字,逃也似的转身回到卧室。 化妆,精心挑选衣服,等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比平日多了几分精致的女人,不由有些晃神。 像是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利索了,不就是陪那小孩去和同学们吃个饭吗,有必要这么郑重吗? 一个多小时后,李时一和苏念青乘车到了预定好的饭店,和温淼赵玥等人碰上了面。 “哇哦。”赵玥一见到李时一,立刻挤眉弄眼地凑了上来,“不愧是咱小李总,出手就是不同凡响。这家店我老妈想订个位置,都得提前半年排队,人均得这个数呢。”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赵玥,收收你那酒店少东家的职业病!”另一个短发女生笑着锤了她一拳,“咱们今天是来吃饭享受美食的,不是来考察同行的营业状况的。” “就是就是。”其余几个女生也笑着附和。 李时一笑着和同学们招呼了一声,然后给她们介绍了一下苏念青。 女孩们都笑着问好,一口一个苏姐姐,嘴甜的很。 气氛很是轻松,没有人因为李时一带着一个明显年长几岁的姐姐出现,而流露出丝毫异样或是拘谨的神色。 几个女孩都很有分寸,热情但不会过分,围着苏念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进了饭店,一行人被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引入一间极为雅致的包厢,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可散步赏景,私密性极好。 无需客人亲自点单,主厨早已按照客人的口味,安排好了今夜的菜单。 众人在包厢里喝了些茶,闲谈几句,一道道造型精美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送入包厢。 李时一盛了一碗羊肉汤,放到苏念青手边。 她环顾了餐桌上一圈,然后凑到苏念青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冬天适合喝点羊肉汤,多喝点,主要是咱得吃回本,这只羊花了我好几万呢,你最起码得吃回五千来。” 苏念青听到这话,没忍住低笑了一声,转头嗔了她一眼,“贵你还点?” “我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嘛,哪怕心头在滴血,也要打肿脸充胖子,要在喜欢的姐姐面前装个大的。”李时一嘿嘿傻笑。 苏念青才不会信她的鬼话,就冲她当初给自己准备的那些礼物,她就知道,这小孩就是个散财童子,要是没有人看着,再多家业她都能败光。 “喂喂,李时一,你和苏姐姐说什么悄悄话,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吗?”那名短发女生大大咧咧地喊道。 李时一摇头晃脑地说:“那你们不能听的可太多了,不过这一句可以,我告诉她,这一桌上,最好吃的就是这个羊肉汤,让她多喝点,省得等下被你们喝光了。” “好你个李时一,背着我们吃独食是吧。我也要喝汤!” “我也要!”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纷纷给自己盛了一碗羊肉汤。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极其融洽。 饭后,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那个短发女生提议道:“怎么样寿星,还有各位绝世美女,要不要转场再续一轮,去我家的酒吧?保证安静有格调,酒水全免单。” 一群爱玩的高中生立刻附和。 李时一侧头看了苏念青一眼,担心她身体不舒服,也怕酒吧太嘈杂,到时候还要喝酒。 “我们就不去了。”李时一笑着婉拒,伸手揽住了苏念青的肩头,动作自然亲昵,“我姐姐在呢,当着姐姐的面去酒吧可不是好孩子。” 说着她看了眼温淼,还未开口交代,温淼已经了然地点点头,朝她和苏念青摆手,脸上笑容明媚:“明白明白,苏姐姐再见,小李子再见,照顾好苏姐姐哦,虽然你人不去,但账肯定得你结,我们会把账单带给你的。” “行,没问题。”李时一爽快应下,又对众人挥了挥手,“那你们玩得开心。” 苏念青也微笑着向这群热情可爱充满活力的女孩们点头道别。 上车后,李时一长舒一口气,没骨头似的靠在苏念青肩头,嘟囔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就是吃饭,她们也挺好相处的,是不是?” 苏念青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重量,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身体微僵,但也没有推开,只是偏开头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点了点头:“嗯,是挺可爱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比你可爱。” “诶?!” 李时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她肩头弹起坐直身体,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她,脸颊微微鼓起,气呼呼的。 她伸手捧起苏念青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不行!苏念青,你不可以觉得她们比我可爱,在你心里,只有我是天下第一可爱,听到没有?” 苏念青的脸颊被她挤得变了形,只能嘟着嘴说:“别挤我脸,会长皱纹。” “不会呀,你这样好可爱。”李时一瞟了眼前排开车的司机,然后飞快在她嘟起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才松开手。 “你!!” 苏念青气急,真的很想给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孩一点教训。 她想了想,故意慢悠悠开口:“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叫什么来着?她就挺可爱的呀,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是那种没什么心眼的直肠子,阳光又爽快。” 苏念青还故意瞟了一眼李时一,意有所指地说:“不像某些小孩,一肚子坏水,腹黑又难缠,动不动就耍无赖,搞威胁那一套,一点都不可爱。” 李时一的脸色果然黑了下来,刚才还鼓起的脸颊现在绷得紧紧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危机感,“你说郭乐?” “哼,苏念青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人家有女朋友的,感情好着呢,你没戏!” “哦”苏念青状似遗憾地耸了耸肩,然后闭上眼靠向椅背,摆出一副结束谈话我要休息了的姿态,不再搭理身边这只炸毛生闷气的小河豚了。 李时一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憋着气,只能气鼓鼓地望向窗外,一路无言。 出租车很快抵达幸福家园小区门口,车刚停稳,李时一就推开车门,带着一身未散的低气压,跟着苏念青往小区里走。 苏念青顿住脚步,看着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尾巴,“行了,我已经到家了,李时一,回你自己家去。” 李时一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我要去给你上药。” 上药这两个字,瞬间勾起了某些令人面红耳赤腰酸腿软的回忆。 苏念青脸颊腾地一热,不由拔高了几分声音:“李时一!!!” “你吼我也没用。”李时一气恼地抓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小区里走,边走边气哼哼地说,“苏念青,不管你觉得谁可爱,是郭乐还是俞薇,都没有用。” “哼,只有我会天天粘着你,陪着你,跟着你,她们能做到吗?她们能像我一样,不管你赶多少次,都厚着脸皮回来吗,她们不行,只有我行!” 苏念青被她拽着往前走,心头倒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她懒得跟这头小倔驴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一路被她拉着上了楼,到了902门口,李时一也不客气,直接从苏念青包找出钥匙,熟门熟路地打开门,自己先挤了进去,反客为主。 苏念青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跟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的家伙,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舍不得下重手,骂,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脸皮比城墙还厚,赶更是赶不走,就像一块粘性极强的口香糖,甩也甩不掉。 她换鞋进屋,去到主卧抱出一床备用被子和枕头,一股脑扔在了沙发上。 “你要想睡,就睡吧,别进我房间。” 扔下这话,苏念青看也不看李时一,转身回了主卧,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哼,睡就睡,当谁不会发脾气似的。”李时一哼哼唧唧把被子摊开铺好,做完这些后,她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苏念青,我还没洗澡呢。” 苏念青的声音隔着紧闭的房门传出:“衣服不也是昨天那身?澡洗不洗有什么关系。你不回家,就别讲究了。” 李时一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那我把你沙发被子睡臭了怎么办?你还得花钱洗沙发。” “我要睡了,李时一,你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哦”李时一消停了。 在主卧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里面再无声响,她这才放轻动作回到沙发边,踢掉拖鞋,钻进被窝里。 虽然没能上床睡觉,但留下来了,李时一就很开心了。 她就不信,苏念青会这么铁石心肠,一直拒绝她 次日清晨,苏念青早早起床洗漱,简单上妆后,换上衬衫西装,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大衣搭在臂弯,放轻力道拉开了房门。 她先是看了一眼沙发那,李时一果然还在熟睡。被子被她踢开一角,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均匀,睡颜乖巧毫无防备,和醒来时的烦人样子完全不同。 苏念青的目光定格在那张年轻脸庞上,看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放轻脚步穿过客厅,拿起放在玄关的包包和钥匙,出门去公司上班了。 房门轻轻合拢,丝毫没吵醒熟睡的那人。 等李时一被手机闹钟吵醒时,冬日暖阳已经洒进屋内。 她迷迷糊糊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揉了揉因为睡沙发而有些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主卧的房门敞开着,不用进去都能知晓,苏念青肯定又跑了。 “还真是能跑,还好我也很能跑。”李时一嘟囔一句,起身穿衣服,从苏念青家离开。 虽然追老婆很重要,但李时一更清楚,书同样得读。两手抓两手硬,才是硬道理。 她可不想将来某天,苏念青会说出,高中生的学历没资格亲她这种话。 回到家,换了校服拿上书包,李时一乖乖去学校上课。 听课,做笔记,努力学习,像个普通高三生那般,淹没在了题海中。 放学后,李时一去了趟驾校,花了一点点钱,找了个专属教练,在驾校练了会车,算着苏念青下班时间到了,她才从驾校离开,赶去公司接人。 苏念青在德国待了一段时间,现在手上暂时没有太多工作,倒是不忙,她刚收拾好桌面,准备下班,就与从电梯里出来的李时一碰了个正着。 李时一咧开嘴,笑呵呵地看着她:“苏秘书,好巧,居然又遇见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众目睽睽之下,苏念青不敢拒绝,主要是拒绝也没用。 万一对面那小祖宗发起疯来,在公司里亲她一口,那情况更是糟糕。 她只好跟着李时一下楼,出了公司,去餐厅吃饭,吃完饭后,两人又去到电影院。 李时一选的是一部动画片,情节很感人,两人看得很专注,一场电影,两个小时,全程都没什么交流,但垂在身侧的手始终十指相扣,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看完电影,从电影院出来,李时一叫了车送苏念青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苏念青看着身侧与她并肩而行的李时一,心中做好了与她开启新一轮攻防战的准备,结果这小孩主动松开了与她紧握的手。 “好了,今天的约会圆满结束,苏念青,你快回去休息吧,天气冷,睡觉记得关好窗户。” 苏念青看着陡然空下来的手,失去了热源,突觉一阵寒凉。 李时一垂眸望着她,低声问:“是不是觉得有些意外?” 苏念青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现在有些烦我,可能心里还有点矛盾。一边是李时一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有魅力,我好喜欢她,一边是不行,我不能找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谈恋爱,这样有点太过分了,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 李时一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所以,我可以给你一点点私人空间,让你好好想想怎么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跟我谈恋爱,请注意,是跟我谈恋爱,不是拒绝我,你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苏念青满脸黑线,觉得这小孩真是被自己养歪了。明明当初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又冷又酷还不爱搭理人的小孩,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要脸又粘人霸道了。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李时一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我走了,最近几天都不会来找你,但你别想着逃跑,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第40章 40:我们就这样坐着不动,好像,一下子就白了头。 自那夜在小区门口,说给她空间之后,李时一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了,就连聊天软件上,发消息的频率也不算太勤快。 起初,苏念青是松了一口气的,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可这种清净,在持续了几天之后,她又忍不住开始怀疑。 怀疑李时一话中的真实性,她究竟是想让自己喘口气,还是因为已经睡过了,小孩那股非要得到自己的热情劲,就消耗完了? 就像所有青春期小孩,都会在某一段时间,特别迷恋某些东西,一旦过了那个阶段,便觉得无趣,放弃了。 可要她主动去找李时一,那就更不可能了。苏念青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主动的人,她害怕任何过于亲密的,会让人失去理智的关系,那会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时间,在这种互不打扰的状态下,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平安夜。 公司里节日氛围浓郁,从上班开始,同事们就开始互相赠送苹果,而那些有约会安排的同事,更是不时掏出小镜子补妆。 就连苏念青,在处理文件的间隙,也忍不住分神,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的手机。 屏幕漆黑,倒映着她精致的脸庞,也不知道那小王八蛋会不会来找她,按理说这种适合约会的日子,她应该是不会放过的。 苏念青也说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有没有期待,总之今天难得的有些心神不宁,处理工作的效率低了许多。 到了临近下班时间,没等来李时一的电话,倒是接到了俞薇的晚餐邀请。 苏念青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晚餐有人一起也好,免得自己老是提着一颗心,担心李时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 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急匆匆地打卡下班,苏念青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收拾好东西,拎着包下楼。 出了公司,冬日寒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苏念青紧了紧围巾,往等在路边俞薇走去。 “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去地下停车场,那下面还暖和些。”苏念青轻笑着问道。 “刚到。”俞薇侧身为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调侃似的说,“来接苏秘书吃饭,怎么能从停车场走,那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两人刚寒暄了一句,便被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断。 一辆线条飘逸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哑光灰色跑车,有些嚣张的一个漂移摆尾,直接插到俞薇那辆白色轿车前方,挡住了去路。 这突然出现的炫酷跑车,顿时吸引了周围许多人的视线。 “我丢,这什么车,这造型没见过啊,概念车?”有人小声和同伴嘀咕。 “靠哦,这是私人订制款啊,看这车身外观就知道,没有几千个下不来。”另一人接话道。 更有好事者已经举起手机要拍照搜索了。 没等那人按下拍摄键,蝶翼式车门向上升起,驾驶座内跨出一道身影,模样看着极为年轻。 拿着手机的那人顿时收起手机,那张脸太年轻了,通身贵气,一看便知是顶级二代,不能惹。 女孩下车后原地转了个身,手肘随意撑在车顶,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扶着车门的俞薇,最后又定格在苏念青身上,嘴角缓缓勾起。 “苏秘书,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问完这话,没等苏念青回答,李时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指尖轻点了点身前这辆车。 “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开了你的车出来,希望你不要生气。我最近忙着考驾照,没时间去买车,又刚好赶上今天,适合约会,所以就借用了一下。” 苏念青站在那里,冬夜的寒风呼啸着灌入鼻腔,激得她后背发凉,心头的那股无名怒火直往头顶上冒。 看着李时一那副你看我现在的造型帅不帅的嚣张模样,怒火更盛了几分。 她猛地上前几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住了李时一的耳朵,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 “李!时!一!” 苏念青的声音因为怒气而拔高了一些,“谁教你这么开车的?啊?” 李时一被她拧得微微偏过了头,口中不断痛呼,也不敢挣脱对方的手,只压低声音道:“哎哟,苏念青你干嘛啊,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在外面拧我耳朵呀。” 听她这么说,苏念青更是气得不行,手上又拧了她一把,教训道:“你才成年几天,就敢开着这种车在大街上玩漂移,你眼睛长起来干嘛用的。” “我问你,你不要命了是吗?万一撞到人怎么办,万一你出事怎么办,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做事情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苏念青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把李时一心底那点耍帅的想法击得七零八落。 现场更是一片寂静,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上一秒众人还以为是什么开超跑的二代追女孩的豪门戏码,下一秒就变成妈妈教训孩子了。 李时一同样被骂得有些懵,本来还以为苏念青拧她耳朵,是因为自己又来破坏她约会了,结果她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自己开车的技术问题?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该解释一下:“我最近一直在驾校练车呢,其实我以前也会开车,只是没有驾照,所以我开车技术很棒的。” “你技术棒?你才几岁,能有多棒的技术?” 李时一看她还是很生气,忽然话锋一转,凑近了些用气音道:“苏念青,我喜欢你这样,很在意关心我的样子。” 苏念青瞪了她一眼,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了当街暴揍这个小混蛋一顿的冲动。 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其中还有李想集团的员工,她们不能在这里继续闹下去。 苏念青冷静下来,拽着李时一,将她按进了驾驶座,“坐好,在这里等我。” 关上车门,她走到白车那边和俞薇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又重新回到跑车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李时一偏头看了副驾驶座上那个,浑身都在散发着我好生气你最好别惹我的女人好几眼,小声说:“苏念青,你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不好,开车。”苏念青冷声命令道。 李时一小心翼翼地问:“往哪里开?” 苏念青望着车窗外渐散的行人,没什么好气地报了个地址。 语气听起来,有些硬邦邦的,看起来还没消气的样子,李时一其实也挺生气吃醋的,苏念青居然在平安夜这种时候和俞薇出去吃饭。 但她现在不敢再惹她生气,只好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驶去。 路上有些堵,等红灯的间隙,李时一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和俞薇一起吃晚饭吗?” 苏念青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们。” “她不和我们一起吃了吗?那正好我也不想跟她一起” 李时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苏念青打断了,“我说的是,没有你。你现在只是一个司机,送我去餐厅。” “你让我送你去和别的女人约会?苏念青你礼貌吗?”李时一有些炸毛地转头望向她。 “李时一,注意你的语气。先来后到是最基本的礼貌,我答应了学姐一起吃晚饭,自然不能爽约。” “礼貌个屁!!”李时一气笑了,“你在平安夜把自己的女朋友丢在寒风里,去和别的女人共进晚餐,这哪里礼貌了?” “你别胡搅蛮缠,更别给自己乱加头衔,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时一再也压不住怒火,气呼呼地说:“怎么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刚才干嘛要拧我耳朵?没有关系咱俩能上床睡觉?苏念青,你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吧?” “李时一!”苏念青冷声喝止,“我不想在车上跟你吵架,专心开你的车。” “哼”李时一重重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路况上,只是紧绷的侧脸上多了几分憋屈。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不多时,跑车轰鸣着停在了一家略显奢华的餐厅门口。 苏念青下车后,拢了拢衣襟,没有立刻离开,站在车边等了两秒,听见身后车门被不太温柔地关上,才迈步往餐厅内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小段距离进了餐厅。 俞薇已经先一步到了,她见到李时一倒是丝毫不意外,让她意外的是,苏念青在自己对面落座后,李时一居然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张空桌,并未与她们一起。 她收回目光,替苏念青倒了杯温水,压低声音道:“那位小同学,这是又唱的哪一出?” 苏念青端起水杯暖了暖手,同样低声说:“不用理她,闹小孩子脾气呢。” 俞薇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抬手示意服务生可以开始上菜了。 另一边的李时一,也点好了餐,看着那两人相谈甚欢,牙根都快咬碎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对苏念青,什么迂回怀柔政策,都是废话。 这个女人就是吃硬不吃软,就得明刀明枪地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抢回家,再培养感情都来得及。 一顿饭吃的李时一如鲠在喉。 等到隔壁桌的两人用餐完毕,她腾地起身,几步就跨了过去,一把捞起苏念青的大衣,连同叠放在一起的包和围巾,一股脑儿抱在自己怀里。 做完这些,李时一才抬起下巴,看向对面略显愕然的俞薇:“不好意思了俞小姐,我女朋友今天只能借你这么一顿饭的时间,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两,要单独过了,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苏念青被她说得有些恼,压低声音斥道:“李时一,你又在胡说什么?把东西还我。” “不还,跟我走。”李时一拽着她的手腕,带着人往外走。 “小李总。”俞薇迅速起身,拦在两人身前,“请你松手,念青不想跟你走,希望你能尊重一下她的意愿。” 李时一没有松手,而是转头看向苏念青,问道:“苏念青,你不想跟我走吗?” 三人站在过道上,即便说话音量不大,也已经引来了餐厅里其余客人的注意。 苏念青不想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拉拉扯扯。 她对面露担忧的俞薇轻轻摇了摇头,“学姐,没事的,你先回去吧。” “念青”俞薇还想说什么。 苏念青再次摇头,“真的没事,就是小孩闹脾气了,我回去哄哄就好。” 俞薇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扫过,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李时一将大衣披在苏念青肩头,揽着她出了餐厅,到了车边,她俯身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苏念青上车。 两人都上车后,李时一发动车子,等车里热起来了,她这才转头看向苏念青,还有些气鼓鼓地问:“你想怎么哄我?你知道,你今天做的有多过分吗?我其实很生气很生气的,但是你哄我,我就可以原谅你。” “李时一,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特有意思的玩具?”苏念青声音很轻地问。 李时一扯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一时间没能明白苏念青为什么这么问,但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难听。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们吃饭,我有去闹你吗?我不是一直在旁边等到你们结束吗?” “没什么。”苏念青轻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将视线转向窗外。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刚满十八岁,心智尚且不算成熟的高中生解释,解释成年人世界里需要小心维持的体面和距离。 “我没有把你当成玩具,苏念青,你在我眼里,比世界上所有东西都珍贵。”李时一闷闷地说,“我不喜欢你把自己比喻成玩具,那样会让我觉得,你不尊重自己。” “那你尊重过我吗?”苏念青偏头问她,“我说的话,你有听过吗?你强行施加在我身上的女朋友身份,是尊重吗?” 李时一扶着方向盘,将车拐上主路,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苏念青,今天不适合吵架,我们先冷静一会,好吗?” 这话落下,两人都不再开口。约莫一个小时后,车子靠近了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 厚重的雕花铁门识别到车辆靠近,自动向两侧滑开。 李时一将车速放慢,缓缓驶入庄园,余光瞥向副驾驶座的苏念青,果然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 “喜欢吗?” 苏念青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驾车的女孩,眼底倒映着的依旧是庄园内仿若梦幻般的场景。 车道两侧,错落有致的灌木被暖黄色灯串勾勒出各色驯鹿和圣诞老人。草坪中央是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和装饰。 今夜并未下雪,可车子驶入庄园后,夜空中便有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那些射灯的映照下,宛如漫天飞舞的流星,美得像是一个幻梦。 苏念青放缓了语气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最近一直在弄啊。”李时一将车靠边停下,语气有些委屈,“上次你生日,送的花你不喜欢,礼物你也不喜欢,我肯定要换个法子来讨你欢心啊,最近确实一直在忙,所以才没空去找你。” 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俯身过去帮苏念青解了安全带,“晚饭你已经吃过了,再吃你肯定也吃不下了,不过,雪橇还是可以坐的吧?” 苏念青沉默着跟她下车,走到了装饰着铃铛和红绿彩带的雪橇车前,拉车的不是驯鹿,是两匹毛色油亮的白马。 李时一俯身,从车斗里拿出一条异常厚实的羊绒毯,抖开毯子披在了苏念青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都裹上,只露出半张微微发红的脸蛋。 接着她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双极为厚实的雪地靴,在苏念青面前单膝跪下,“抬脚,把你这破鞋子换了。” 被她握住脚踝,苏念青重心不稳,身形一晃,不由伸手扶住了李时一的肩头。 看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她低声开口:“李时一,你不用为我花这些心思的。” 李时一像是听不见一般,依旧握着她的脚腕。 苏念青轻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只得抬起脚,任由女孩替她脱下脚下那只高跟短靴。 李时一摸了摸她有些冰冷的脚,嘴里忍不住小声咕哝:“脚都冻得像冰坨子一样了,还不让我换鞋,你要变成冰美人啊。” 毛茸茸的雪地靴套上脚,传来的暖意让苏念青微微愣神,鞋子里竟然是热乎的。 “感觉到了吧,是不是很暖和?”李时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求表扬三个大字。 苏念青垂眸,对上那双盛满了赤诚的眼睛,雪花落在女孩纤长的眼睫上,又很快融化,变成一颗要坠不坠的泪珠。 她喉头滚动,还是将心底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了:“李时一,你真的,不用为我花这些心思。” “我们不合适,就算强行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 漫天风雪似乎都随着她的话音一同定格,李时一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凝固。 她依旧仰头望着苏念青,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折下去,方才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女转瞬不见。 她就那样无力地蜷缩在地,额头抵在苏念青裹着毛毯的膝盖上,双臂环抱住了她的小腿。 “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拒绝我?我哪里不好吗?” 李时一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通红。 “苏念青,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寒风呼啸,卷起一地细雪,也吹乱了苏念青垂落在肩头的发丝。 一缕发丝被风拂起,黏在了她微凉的唇角。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拢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她才迎上李时一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能。” 李时一自嘲似的低笑一声,从地上站起,随手拍掉了膝盖上沾到的一些薄雪。 “随便吧,愿不愿意本来就没那么重要,只要我愿意,我就能一直粘着你。” 她说完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双加绒手套,拉过苏念青的手,仔细替她戴上。 苏念青任由她摆布,彷佛对此全不在意。 “上车吧,好歹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李时一扶她上了雪橇车,自己也上车坐下。 不需吩咐,扮做圣诞老人的司机轻喝一声,拉车的白马就慢慢踱步,朝着庄园深处走去。 雪橇车速度很慢,沿着被灯光点亮的庄园缓缓前行,挂在车上的铃铛随着前进一路叮铃作响,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李时一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像个没事人似的,指着前头拉雪橇的两匹白马说:“她们叫白一和白二,是我从小养大的,你喜欢骑马吗?” “我不会。” “不会也没事,她们脾气很好的,改天我教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雪橇车绕过了灯火通明的主宅,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山道继续向上而去。 约莫十多分钟后,雪橇车抵达了山顶,停在了一处极为开阔的观景平台上。 李时一率先跳下车,伸手将苏念青也搀扶下车,带她往平台上走。 平台上铺着厚厚的新雪,白净无暇,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绒毯,让人不忍心踩踏。 雪地中央,同样立着一株圣诞树,树下堆着几个扎着漂亮丝带的礼盒,几盏复古煤气灯散发着柔和光晕,将飘飘扬扬的落雪照得晶莹剔透。 两人踩着积雪,留下一串干净的脚印,一路走到了圣诞树旁的秋千椅边。 李时一松开牵着苏念青的手,掀开防雪布,露出下方柔软的靠枕和厚厚的羊毛毯。 她示意苏念青坐下,然后将毯子抖开,盖在了她的腿上。 她自己也侧身坐下,拿起挂在秋千椅边的长柄伞打开,遮住了漫天风雪,长腿一蹬地面,秋千椅便带着她们轻轻摇晃起来。 “我小时候,经常和外婆来这里看星星。” “后来就很少回来了。但我还是想带你来看看,顺便也让外婆和妈妈看看你。” “李时一”苏念青喉头发紧,喊她名字时,嗓音微颤。 李时一扭过头看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仿佛刚才的沮丧情绪,已经全部消化一空。 苏念青垂眸,避开她的视线,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李时一想了想,摇了摇脑袋,很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是我女朋友,没什么道理,也说不清楚。” 苏念青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或许你会遇到很多我这样的人?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女人,还有千千万。” 李时一这次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可是,我也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呀,苏念青,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都是普通人,两个普通人在人群中相遇,相爱,相伴一生。” 苏念青没有再说话,目光望向平台外。 远处是城市隐约的灯火,天空中雪花簌簌落下,落在脸上,带来些微凉意。 两人在这样的夜色中并肩而坐,任由时间流淌。 李时一收起了伞,雪花无声堆积,不多时,她们的发顶肩头都落了薄薄一层积雪。 “你看,我们就这样坐着不动,好像,一下子就白了头。” 她侧过身,伸手拂去苏念青肩头落下的积雪,动作很是温柔。 “其实人生也就是这样,你现在觉得,我比你小十岁,好像隔着山海,但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或许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我们便会一起走过很多个圣诞,看很多场雪,然后不知不觉,一辈子就过去了。”【】 40-45 第41章 41:长夜漫漫。 苏念青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在雪夜中仿佛发着光的女孩。 李时一趁着她出神之际,微微俯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眼神炽热地望着她。 “苏念青,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相信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孤注一掷的喜欢,可以持续一辈子的那种。” 山间夜风刮过,拂过圣诞树上的装饰铃铛,带起一阵清脆悠扬的叮铃声。 苏念青的声音在铃铛声中响起:“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 “每个孩子都写过的作文——我的梦想。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吗?” “啊?”李时一没料到话题如此跳跃,蹙眉仔细思索片刻,有些沮丧地说,“我想不起来了。” 苏念青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回答,声音依旧淡淡的:“你看,人生不会一眨眼就过去。时间,很强大也很漫长,可以让一个孩童忘记自己儿时的梦想,也可以让一个少年,忘记自己十八岁那年,轻易许出的承诺。” “今天的你可以为了我,在平安夜的山顶降下一场只属于我的雪。可是往后很多年过去,留在山顶的,或许只有赏雪的那个人。” 李时一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苏念青,你这样说话,有点难听哦,你凭什么就笃定,我以后一定会变心?” “你说的那些,都需要时间来验证不是吗?我们不一起走,你又怎么知道呢?” 苏念青沉默下来,她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此刻的她,即便对李时一有些好感,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没关系。”李时一低声笑了一下,凑近了一些,看着她眼睛说,“你的担心和害怕,可以放在肚子里。”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苏念青,你没有拒绝这个选项。你愿意,我们就快快乐乐在一起,你不愿意我们就不情不愿地在一起。我会天天缠着你,一天,一个月,一年,缠到你习惯我,缠到你愿意为止。” 话音落下,她抬手抚上苏念青的脸颊,低下头,吻住了她微凉的红唇,轻轻研磨,汲取着那份凉意下的柔软。 苏念青没有动,眼神不聚焦地看着少女紧闭的双眼。 短暂的失神后,她抬起了手,绕过少女积着一层薄雪的肩头,揽住她的后颈,闭上眼睛仰起脸回应了这个吻。 风依旧在吹,铃铛叮铃作响,夜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渐渐停歇。 轻轻晃动的秋千椅不知何时空了下来,只剩下柔软的靠枕和垂落的羊毛毯,垂落在椅背上。 观景平台上,再次恢复寂静,雪地上,一串新的脚印从秋千椅旁延伸向下,指向下山的方向 主宅,李时一卧室卫生间内,水流声哗啦作响。 巨大的圆形浴缸里注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几只小黄鸭,随着水波荡漾。 隐藏式按摩喷口全力运转,激起一圈圈白色水浪,白雾般的水汽随之不断升腾弥漫,将整个浴室笼罩在内。 在这一片模糊的水汽中,隐约可见两道修长曼妙的身影。 苏念青被人拥在怀中,纤长的脖颈无力地向后扬起。 湿透的黑发黏在光裸的颈线和潮红的脸颊上,呼吸急促破碎,脸颊上被热气熏出一层绯色。 水下,按摩浴缸的水流变得湍急汹涌了许多,带着些难以承受的力道,冲击着两人的身体。 “呼~”苏念青仰起脖颈,呼吸急促了几分,脊背和脚背同时绷紧。 短暂的僵直后,她像是脱力般倒了下来,柔软无力的身体倒入身后那个温热的怀抱。 靠在那人怀中,大口喘息着,饱满的曲线在水波中上下起伏,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水花。 李时一同样微微喘息着,手臂环着女人无力的身体,下巴搁在苏念青的肩窝,贴着她颈侧轻蹭。 修长手指从隐秘水流中缓缓抬起,转而抚上女人的腰侧,轻轻摩挲着。 “别乱动。”苏念青的声音绵软无力,带着些沙哑。 李时一听话地停了手,嘴唇贴着苏念青的颈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吮吸,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女人敏感至极的耳廓上。 “苏念青”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感觉到了吗?你好像,越来越习惯我了。” 苏念青眼眸紧闭,鼻息依旧紊乱,她没有回应,不知是懒得搭理,还是一时语塞。 她不理人,李时一也不在意。 扶在她纤腰上的手略微用力,将怀中人转了半圈,变成面对面相贴的姿势。 温热的水流因这动作而哗啦作响,两人的身体毫无阻隔地相贴,每一寸曲线,都亲密无间。 李时一再次俯身,吻住了她水润的红唇,卷走她体内本就稀薄的氧气。 水声缠绵响起,苏念青的身体早已被热水浸透,变得异常柔软。 也变得很是无力,只懒懒地靠在浴缸边缘,下巴微微抬起,和李时一接吻 压抑的喘.息,难耐的轻.哼,水波被搅动的暧.昧声响,在这宽敞的卫生间内交织回荡。 李时一的手掌带着热水的温度,缓缓游移过每一寸颤栗的肌肤,感受着女人是如何在自己的手中,紧绷又瘫软,轻颤,再到彻底绽放。 苏念青将脸颊埋进了李时一的肩头,张嘴咬住了那块紧实的皮肉。 “嘶”肩头吃痛,李时一像是受到刺激了般,扶在她腰臀上的手愈发用力。 “!”怀中女人浑身一颤,咬在肩头的牙齿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 她越咬,李时一的动作便越发急促有力。 两人仿佛陷入了角力当中,比拼着谁更能忍耐,谁先溃败。 最后,攀升到极致的临界点与叠加的疼痛同时到达。 “啊~~好痛,苏念青你张嘴,别咬了。”李时一在失控的刹那哑声喊道,同时将怀中彻底瘫软的身体搂进怀中,严丝合缝地相贴。 “呜” 苏念青被她拦住腰身,身体前倾,齿关不由自主松开,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拉长的呜咽声。 这场角力最终还是以两败俱伤告终。 苏念青的眼角有泪水溢出,混着脸上的水珠一同滚落,全身肌肤都泛起了一层艳丽至极的绯色,在氤氲水汽中,诱人得要命。 两人在水里泡了很久,久到李时一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开始发皱。 苏念青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像是终于缓解下来了 “你刚才的我好喜欢”李时一贴着她耳边低笑着说。 苏念青抬起眼睫,软塌塌地扫了她一眼。 李时一立刻闭嘴了。 她草草清理了一下两人身上的水渍,将苏念青打横抱起,赤足踏出浴室,在卧室深色地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一路走到床边,俯身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李时一垂眸看着,她俯身趴在深色床单上,乌黑发丝垂落肩头,肌肤白得耀眼,细腰微塌。 她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再次压了上去。 “等下”苏念青陷在蓬松的枕头里,气息还未喘匀,便又一次被人从后方拥住。 她无力地抬手,半撑起身体回过头看向李时一,开口的嗓音又软又哑:“等下李时一你让我休息一下。” “嗯” 李时一含糊应着,湿发蹭过苏念青的颈窝。 炽热的唇瓣一路向着锁骨流连而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细腻起伏的肌肤上 “你休息你的我忙我的,不影响” “嗯你这样,让我怎么休息?”苏念青断断续续地控诉。 “那就别休息了。”李时一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俯身吻住苏念青微启的唇瓣,将她的话语尽数吞没。 灵活的手指沿着她腰侧柔滑的曲线轻轻揉捏。 没了水波阻挡,指尖的触感变得清晰了许多。 肌肤相亲,每一寸纹理都清晰传递而来。 或许是多次亲密交融,又或许是身体早已经熟悉了对方的触摸。 这一次李时一不过刚刚动手,苏念青就被轻易点燃了。 李时一撑在苏念青上方,贪婪地凝视着身下的人。 看她平日的冷静理智的眼眸在此刻因qing潮而迷离,看她白皙脸颊染上绯色。 看她喉间溢出的每一声轻喘都只有她能听到。 身体的每一寸起伏也都是因为她。 “苏念青”李时一低声唤她,声音因情欲熏染变得沙哑,“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苏念青没有回答,只是阖上眼眸,抬起手臂勾住了李时一的脖颈,将她用力拉低,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 李时一顺势深深吻住她,舌尖侵入,与她纠缠在一处。 屋内灯影摇曳 大床因着承受了两人的重量,而微微凹陷,原本整齐的被褥变得稍显凌乱。 “这里省略了一个语气词——!” 苏念青弓起背,像是离水的鱼那般摆动鱼尾。 她的手臂紧紧揽着李时一的后颈,指甲在她背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白皙纤细的脚背绷直了,踩在凌乱的床单上踩出一道道折痕。 长夜漫漫窗外风雪渐歇,屋内浪潮却是久未平息。 直到窗外天色渐亮,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忙碌了大半夜的两人,紧紧相拥,沉沉睡去 第42章 42:“可以把你的手,从我女朋友的手臂上,拿开吗?” 李时一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黄,叫人有些搞不清现在是晨间还是黄昏。 翻了个身,看向身侧的位置,不出意料的空荡荡一片。 她扯了扯嘴角,对着苏念青昨夜躺过的位置低声喃喃:“苏念青,要是哪天我们一觉过后,发现你还留在床上,我肯定要吓一跳。” 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了肩头的伤口。 伤口在靠近锁骨的位置,不算深,但咬痕处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此刻看着,倒是显出了几分严重。 李时一盯着伤痕看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从散落在地板上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相机,对着肩膀的伤口,找好角度拍了一张。 屋内光线昏黄,倒让那抹暗红伤口更添几分暧昧意味。 李时一将这张照片发给了苏念青,然后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久久没得到回应。 李时一没有再等,把手机扔回床上,走进衣帽间,随手挑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套上,遮住了身上的痕迹。 穿戴整齐后,她又觉得不对,干嘛要把伤口藏起来,就应该露出来才对呀,等下还得给苏念青看呢。 她又把毛衣脱了,换了件宽松的v领打底,领口很松,稍不注意就能露出肩头的伤口。 收拾好自己,她推开主卧的门,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负责打理老宅的张兰便像是有感应似的从偏厅走出来,仰头朝她望来。 她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慈祥,“时一醒啦?你这孩子还真是能睡,早午饭都没吃,饿了吧?饭菜一直温着呢,现在吃吗?” “嗯,麻烦兰姨了。”李时一点点头,朝餐厅走去,在长桌一端坐下。 热汤和几样清淡家常菜很快被端了上来,李时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兰,状若无意地问:“昨晚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位她什么时候走的?” 张兰正给她盛汤,闻言动作不停,语气自然:“那位小姐是中午走的,我本来还想让她吃了饭再走,结果也没用,说是没胃口。” “她看起来状态不好吗?” “气色倒是还行,脸色挺红润的。”张姨将汤放到李时一手边,又给她端了一碟小菜过来,“就是看着挺累,说话嗓子也有些哑。不过我让小陈开车送她回去了,这边打车也不方便。” “嗯。”李时一低头喝了口汤,“对了,兰姨,您以后,别往我浴缸里放那些小黄鸭了,我都多大的人了。” 昨晚苏念青看到那几个小鸭子,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微妙的表情,很明显就是在说她幼稚。 张兰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奇怪自家这小小姐怎么不喜欢小黄鸭了,她斟酌着问:“那给你换成大白鹅?” “兰姨——” 李时一无奈地看着身边的中年妇人,“我今年十八,不是八岁,洗澡的时候早就不玩这些了。”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玩,但肯定不是玩那些小孩子的东西了。 张兰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怅然,她轻叹着说:“是啊,长大了,一眨眼就长大了。一点都没有小时候粘人可爱了,也不常回来,也不让兰姨跟着照顾你。” “哎,对了。”张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我今天看见那位小姐,觉得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以前在哪里见过,她以往来过咱家吗?” 李时一闻言微愣,想了想说:“应该没有,她是集团的员工,可能你以前在公司里碰见过吧。” “哦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记岔了。”张兰也没多想,就在李时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慈爱地看着她,不时给她夹点菜添点饭,好像李时一还是小时候那个需要她喂饭的小小姐。 李时一来之不拒,张兰夹啥她吃啥,吃饱后,她擦了擦嘴,对张兰说:“兰姨,你帮我找个保温盒,我要煮点粥带走。” “你想喝粥?哪里需要你去弄哦,兰姨去给你搞就好了,要喝什么粥?”张兰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不用,我自己来,您告诉我东西在哪里就行。”李时一摇头拒绝。 见李时一坚持,张兰也没勉强,她陪着李时一进了厨房,找出东西递给她,然后又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眼底都是笑意。 “我觉得那位小姐不错,虽然看着年龄比你大了些,但瞅着就是个好脾气的,肯定不会欺负你。” 李时一慢悠悠搅着锅里的小米,闻言轻笑了一声,“兰姨,您这次可看走眼了,她呀,凶着呢。” 张兰摇了摇头,一脸笃定地说:“那不能,兰姨看人准着呢,她凶你,肯定是你做错事了。” “真的,她昨天还在大街上拧我耳朵了。” “不信,你肯定干坏事了。” 一老一少就在厨房里闲聊着,砂锅里的小米很快炸开花,山药也熬得糯糯的。 李时一将粥仔细盛入保温盒,盖好,连同几样张兰装好的小菜盒放在一起。 “兰姨,门口那辆车,你改天叫人开到我那边去。” “好,路上开车当心些。” 李时一提着东西去车库,选了辆宽敞些的SUV,朝着苏念青家开去。 到达幸福家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她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步行入内,到了902门口,按响门铃后,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开门。 “苏念青?你在家吗?”李时一压低声音喊道。 等了几分钟,屋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防盗门被拉开,苏念青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面色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雾蒙蒙的,看起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看到是李时一,她也没有太多意外,微微侧身让开,含糊说了一句“进来吧”,便自己转身往屋里走。 李时一立刻跟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快步上前扶着她,“苏念青,你怎么了?那里又痛了吗?” 她以为苏念青又和上次一样,把那里给搞肿了。 苏念青放松身体靠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开口的嗓音很是沙哑:“没有,就是喉咙有些痛,好像扁桃体发炎了。” “你吃药了吗?测体温了吗?我送你去医院?” “不想去,估计是昨晚在山上,有点受凉了。”苏念青摇头说,“等下吃点药就好了。” “那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不能吃药。”李时一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拎着食盒进了厨房,找出碗勺清洗干净,将保温盒里的小米山药粥倒出一碗,又把那几个装有小菜的盒子都拿了出来,一一摆在苏念青面前。 “这些菜是兰姨种的,也是她做的,她厨艺很好,我外婆也很喜欢她做的小菜。” 苏念青原本没什么食欲,但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山药粥,还有那几碟颜色鲜亮的看着就很开胃的小菜,似乎又有了些胃口。 她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正要往唇边送,身侧忽地探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时一俯身凑近,低下头对着那勺粥,鼓起腮帮子,小心吹了几口气,“吹一下,小心烫。” 苏念青垂眸看着手上的勺子,略有些嫌弃地说:“都是口水。” “耶?咱俩亲嘴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弃都是口水了?再说了,别说口水,别的水我也喝” “李时一!!!” 苏念青提高声音打断她后面更离谱的话,“你,你能不能别总是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李时一连忙高举双手投降:“好好好,不说了,你快喝粥,对了,家里有药吗?” “有。”苏念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完便再也不搭理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热乎乎的小米粥。 一碗粥喝完,李时一立刻伸手去接:“我再给你盛点?” 苏念青摇头拒绝:“饱了。” “就这么一小碗粥你就饱了?”李时一蹙眉,视线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难怪在山里吹一下风就生病,我昨晚还给你裹了好几层毯子呢,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真不用,放着吧,我饿了会吃的。” “好吧。”李时一讪讪收回手,碗没接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在苏念青身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她。 客厅里沉默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莫名怪异。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清醒时发生的,可今天再见,苏念青又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李时一有些摸不准,她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恋爱好像也没谈上,亲密的事情倒是没少做,这发展轨迹,她有些搞不懂了。 苏念青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似乎真的在休息。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睁开眼,伸手拉开茶几抽屉,翻找出消炎药。 李时一见状,立刻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等苏念青吃完药,她又接过水杯和桌上的碗筷,一并端进厨房清洗。 苏念青有些出神地望向厨房里少女忙碌的背影,直到李时一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她才开口问道:“你肩膀,上药了吗?” “没呢。” 经她一提醒,李时一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卖惨了。 她连忙做作地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打底在苏念青面前坐下,“洗了碗,突然觉得有点热呢。”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她敞开的领口上,面色不由一黑,“李时一,你把衣服穿上,我家没暖气。” “我又不怕冷。”李时一嘟囔着,坐的离她更近了些,领口滑向一边,那伤口有大半露在外头。 “你帮我看看严不严重,我自己好像看不太清楚呢。” 苏念青瞪着她,僵持半晌,还是她先败下阵来,伸手勾起李时一的衣领,使得伤口全部暴露出来。 看了一眼,她又松开手,淡淡道:“这伤口” 李时一立刻接话:“晚点给你看到就要痊愈了?” “知道你还问?”苏念青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瞎说,我起床的时候看到还挺严重的呢。苏念青,姐姐~~你帮我擦点药嘛,这可是你咬的伤,你得负责。” 明知这小孩是在演戏,苏念青还是拿她没法子,她从药箱里取出碘伏棉签,“自己把衣领拉开点。” “要不我把衣服脱了?”李时一说着,作势就要抬手脱衣服。 “李时一!你皮厚是不是?”苏念青蹙眉瞪她。 “好好好,不脱就不脱。”她将衣领拉到一边,露出了半边肩膀。 苏念青扶着她的肩头,用吸满碘伏的棉签擦过她的伤口。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肌肤,李时一轻颤了一下,肩头的肌肉瞬间收紧。 “别乱动,待会戳到你伤口别喊疼。”苏念青低声命令,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小心翼翼地擦过伤口周围。 “会疼吗?” “疼”李时一拖着长音哼哼唧唧,“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少得寸进尺。”苏念青嗔她一眼,没好气地用棉签轻戳了戳伤口边缘。 “嘶~哎哟。”李时一缩了缩脖子,肩膀轻颤,一脸你弄疼我了的表情。 苏念青懒得理她这拙劣的表演,丢掉用过的棉签,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尖上,小心涂抹在伤处,指尖轻轻打着圈,让那药膏均匀化开。 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润滑在伤口处缓缓游走,带来一阵阵酥麻痒意。 李时一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加重,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拂过苏念青低垂的额角。 苏念青涂药的手一顿,抬眸瞥了眼女孩纤细的脖颈,微微凸起的喉骨随着她轻微的吞咽动作,缓缓上下移动,性感得一塌糊涂。 她迅速收回手,移开目光,顺手提起李时一落下的衣领,盖住了那片刚涂过药膏的皮肤。 “好了。” 李时一睁开眼,眸色比刚才深了许多,直直望向她,哑着嗓子问:“后背好像也有点疼,你要不要帮我检查一下?” “李时一,你不要” “我不要什么?”李时一俯身凑近,将她困在沙发和自己的臂弯之间,与她鼻尖相抵。 “苏念青,你自己抓的伤,肯定要自己上药,对不对?” 这样暧昧的姿势和意有所指的话语,让得苏念青心头既烦也闷,她偏开头,避开女孩炽热的目光,声音也冷了下来。 “李时一,你每次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这点事吗?” 话音落下,李时一撑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多了些受伤的神色。 “我找你,是想和你谈恋爱。” 她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可你愿意吗?苏念青,你连试都不想跟我试。既然你只愿意跟我做/爱,不愿意跟我谈爱,那我还能为了什么找你,不就只剩下这点事了吗?” 话落,她猛地低头,吻住了苏念青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伤人言语。 她吻得很用力,舌尖甫一闯入,就在苏念青的嘴里攻城掠地。 苏念青僵着身体抵抗了几秒,不过片刻,她的身体便软了下来,无力地揽着李时一的脖颈,沉浸其中。 对于两人来说,情感上或许磕磕绊绊,无法同步。但她们的身体,仿佛天生就是契合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天雷勾地火,轻易便可燎原。 客厅里回荡的喘息声逐渐急促,就在苏念青要彻底沉沦,默许今夜又发生些什么之时,李时一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喘息着,撑在苏念青上方,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苏念青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迷离失焦的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背过了身去。 “我回去了,免得真成了你眼里那种人,天天就想着跟你上、床,你自己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李时一说完,穿上了外套,往门口走。 她脚步放得很慢,耳朵竖起,等着苏念青开口挽留。 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她停顿了两秒,没有立刻拧开。 可惜,身后那个冷心冷情的女人,压根没有开口挽留的打算。 李时一没再停留,拧动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房间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空荡的客厅里,暧昧气息还未消散。 苏念青呆坐在沙发上,唇瓣上还残留着被反复吮吻后的酥麻。 她曲起指节,轻碰了碰微肿的下唇,冰凉的触感让苏念青瞬间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微微用力,又在下压的刹那顿住。 门外,走廊感应灯早已经熄灭,黑暗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门之隔。 两人同时靠在了门板上。 李时一听到了屋内的动静,也察觉到了那人就站在门内,她等了很久,这扇紧闭的房门也没有拉开。 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直起身,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门后那个犹豫不决的身影。 这样就够了。 最起码,苏念青面对她,不是毫无波澜。 李时一没有再等下去,放轻脚步沿着昏暗的楼梯下楼 圣诞节一过,时间似乎被按下了加速键,满大街红红绿绿的圣诞装饰还未拆掉,转眼又到了元旦。 跨年之时,苏念青恰好去邻市出差了,李时一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赶在零点前到了酒店。 两人在酒店里相拥着,看完了陌生城市的跨年烟火。 次日李时一就赶回了江城,临近期末,她学习时间特别紧张。 她放弃了原本的留学计划,准备留在国内上大学,最好的目标当然是江城大学,为此,她这些时日可以说是头悬梁锥刺股,学习劲头十足。 两人一个忙于工作,一个忙于学习,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一周也就能见上一两面。 见面时,也时常争吵。但无论怎么吵,最后都会在激烈的纠缠中消融。 肌肤相贴的温度,失控的喘息,身体上的极致愉悦,能短暂抹平所有隔阂。 这种有些奇怪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期末考结束,寒假正式开始。 考完试,李时一背着书包,和同学们一起往校外走。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和等候的车辆,李时一眯着眼,在人群中张望。 “时一!”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李时一循声望去,看到了那个站在路边朝她挥手的女孩。 “柚子姐?” 李时一拨开人群几步冲了过去,给了秦柚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直接把人从地上拔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 “哎哟,轻点儿轻点儿!”秦柚被她搂在怀里,像个小手办似的,笑着拍她的后背。 “姐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腰,我的腰!” 李时一笑着松手,将人放回地面,上下打量她,“柚子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又缩水了?” 秦柚瞬间跳脚,蹦跶起来给了她一个爆栗,“臭小孩,胡说八道什么,姐姐光脚身高足足一米六,标准的美女身高,你再说我一个矮试试!” “是是是,我柚子姐最高,鹤立鸡群,行了吧?”李时一嬉皮笑脸地躲闪着。 “这还差不多,快上车,冻死我了。” 秦柚吸了吸鼻子,裹紧身上那短款露腰羽绒服,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李时一跟在她身后,扫了眼她那露在寒风中的大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说柚子姐,你就不能穿条裤子吗?谁大冬天露两条腿在外头的?” 秦柚拉开车门,回头甩给她一个你不懂时尚的傲娇眼神:“小屁孩你懂个屁,你见过哪个美女大冬天穿大棉袄大棉裤的?” “赶紧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补补你这被考试掏空的小脑袋瓜。” “美女也会得老寒腿的。”李时一小声嘀咕,将书包甩到后座,侧身坐进了副驾驶座。 红色轿跑轰鸣一声,驶离路边,混入拥挤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校门口对面,一辆停在临时停车位上的黑色轿车,也跟着亮起了车灯。 苏念青的手掌虚虚搭在方向盘上,视线望向道路前方,似乎还在看那辆消失的红色轿跑,脸上神情没有什么波澜,可以说很是平静。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朝着与红色轿跑相反的方向驶去。 在停车场停好车,苏念青朝着出站口走去,等了不过片刻,一个拖着行李箱,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孩便像只快乐小鸟似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二姐!”女孩的声音清脆又满是活力,瞬间冲散了苏念青一身的寒意。 苏念青脸上绽开真切的笑意,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路上累不累?” “一点都不累。”苏念瑶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姐姐,还有无数好吃的在等我,就恨不得扛着火车跑。” 她像只归巢的雏鸟,挽着苏念青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行,那就带我们瑶瑶去吃好吃的。”苏念青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接过她手中略显沉重的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去。 到了餐厅门口,苏念瑶看着那气派的门面,开始有些犹豫起来,她扯了扯苏念青的袖子,小声道:“二姐,这里看着就很贵,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麻辣烫,旋转小火锅那种,都行的。” 苏念青揽住妹妹的肩头,语气温柔:“没事,这里不贵。别担心,姐也就请你吃一顿,明天咱就自己在家做。” “那好吧。”苏念瑶从小最听姐姐的话,见她坚持,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正是晚高峰,餐厅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 服务生领着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大堂,去往预留的靠窗座位。 经过一处半开放的卡座区时,苏念青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一眼便看到了埋头用餐的那人。 她不由顿住了脚步。 “姐?”苏念瑶感觉到姐姐停了下来,疑惑地唤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好奇望去,也只看了一个陌生女孩的背影。 “没事。”苏念青低应了一声,准备迈步离开。 恰在此时,李时一抬起头来,端起水杯送到嘴边又顿住,她的视线穿过人群,一眼就撞上了苏念青还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时一放下了水杯。 她的目光扫过苏念青,又落在了一旁挽着她胳膊的年轻女孩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李时一站起身,快步走到苏念青面前站定,视线落在那女孩身上,没什么表情地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 “可以把你的手,从我女朋友的手臂上,拿开吗?” 第43章 43:坐我腿上可以吗? 苏念瑶被李时一凶巴巴的视线吓到了,下意识就松开了挽着姐姐的手。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苏念青,又看了眼对面这个面色不善,气势迫人的漂亮女孩,忍不住小声嘀咕:“女女朋友?那不就是我嫂子吗?” “瑶瑶。”苏念青低声打断了妹妹的口无遮拦。 李时一则有些傻眼,她仔细打量起苏念青身边的女孩,圆润的杏眼,小巧的鼻尖,看起来和苏念青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脸上的不悦瞬间散去,只剩下后知后觉的尴尬。她凑到苏念青身边,压低声音问:“这是咱妹妹啊?” “呵~”苏念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指尖点在她额头,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身前推开,“她比你大。” 李时一脸上的表情瞬间和风细雨了起来。 她转向一旁等候的服务生,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拼个桌就行,麻烦你了。” 打发走服务生,李时一态度一百八十个大转弯,热情地牵起苏念瑶的手腕,另一手揽着她的肩头,半是邀请半是胁迫地带着人走了。 “来来来,妹妹,别站着了,跟跟嫂子我这边坐,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跟嫂子客气。” 说到嫂子的时候,李时一其实还有些害羞,一时没能跟上身份的转变。 苏念青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被那家伙劫持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跟了上去。 四人落座,重新介绍了一番名字,也算作认识了。 李时一格外热情,又是倒水又是递菜单,对着苏念瑶赔礼加道歉,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妹妹,真的很对不起呀,刚才是嫂子眼神不好。” “呃没事的,嫂子。”苏念瑶连忙摆手,表示没关系。 她不是个自来熟的人,突然被这么热情对待,这会儿脸颊微红,都不太敢抬头看人了。 “那怎么行,咱们第一次见面,就闹出这么大乌龙,嫂子必须好好给你赔礼道歉。”李时一摇头晃脑,戏很足地说,“明天,我带你在江城好好玩一玩,就当嫂子给你赔礼道歉了。” “李时一。”苏念青有些听不下去了,在桌下轻踢了她一脚,“不要在瑶瑶面前胡说八道。” “我错了我错了!”李时一立刻举手投降。 她端起水壶,给苏念青的杯子里续上温水,顺势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没去学校接我,是因为要去接妹妹吗?” “怎么不告诉我呢,妹妹来江城,我应该陪你一起去接才对。” 苏念青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垂下眼帘,低“嗯”了一声。 她没说,自己也去了。既然李时一没看到,那就算了吧。 吃完饭,李时一让秦柚先回家,自己则上了苏念青的车,美其名曰送她回家。 一路将人送回了家,李时一没急着走,陪着姐妹俩一起在小书房里收拾折叠床。 她看着这有些局促的空间,忍不住凑到苏念青身边低声劝道:“你要不,带妹妹去临江苑住几天?那边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地方大,她住的也舒服些。” 一旁整理行李的苏念瑶耳尖,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摆手道:“不用不用,嫂子,我觉得姐姐这里很好,特别温馨,比我家里嗯,反正我喜欢这儿,真的。” 苏念青出声道:“瑶瑶,别瞎叫,她比你小,你叫她名字就行。” “好的。”苏念瑶乖乖应了一声。 李时一顺势接话:“对,叫我李时一就行。瑶瑶我明天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苏念瑶摇摇头:“暂时不玩啦,我想趁寒假找份兼职,攒点生活费,也能锻炼一下自己。” “兼职啊,我做过!”李时一来了精神,“你想做什么样的兼职,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你想做的应该都有。” “李时一。”苏念青打断她,“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哦”李时一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听话地走了。 临走前,她加上了苏念瑶的好友,让对方找工作的时候找她。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李时一,关上房门,苏念青对捧着手机的妹妹说:“瑶瑶,去洗澡,坐一天车,今天早点休息。” “好的,姐,你和她真在谈恋爱吗?我感觉小嫂子人还挺好的,就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瑶瑶,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你别搭理她的胡言乱语。”苏念青将妹妹推进卫生间去洗澡,中断了这个话题 李时一从幸福家园出来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秦淑仪那。 地下一层的电竞室里,李时一和秦柚排排坐,连续跳了十几把伞,李时一摘掉耳机,有些不想玩了。 秦柚也跟着摘下耳机,瞥了她一眼,“怎么了,描边大师,你平时没这么菜呀!” 李时一望着电脑屏幕,没有回话,像是在走神。 “那位苏小姐,就是你之前提过的漂亮姐姐吧?” “嗯。” 秦柚看她这样,轻啧了一声:“看你两那状态,说没谈吧,那眼神那互动,都能拉丝了。说谈了吧,又感觉不够亲密,反正有些别扭。” 李时一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柚子姐,你最近都没什么别的安排吧?” “怎么没有,明天我就得去公司上班了,你秦姨让我提前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以后就得给你打工了。” 说到去上班,秦柚整个人就有些蔫头耷脑的,她放假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玩了不到一个星期。 李时一眼睛忽地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兴奋地转向秦柚,语气雀跃:“柚子姐,我明天也去公司上班,和你一起。” 秦柚闻言很是开心:“那可太行了,你明天要是不去公司,姐打断你的腿。” 翌日。 苏念青像往常一样,提前了十几分钟到达公司。 时间尚早,办公室里很安静。她放下通勤包,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向茶水间。 洗过杯子,苏念青磨了些豆子,给自己做了一杯手冲,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间外,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 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斜斜地铺洒进来,恰好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来人顿住脚步,单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手抬起,指尖俏皮地勾了勾。 “苏秘书,早,你也上班呀。” 苏念青一时忘了回应,手边的咖啡杯也忘了放下,有些愣神地看着门口的李时一。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李时一穿正装,不过上一次在手机里隔着一层屏幕,感受终究不同。 此刻,那人直接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晨光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不真实的透明感。 那身裁剪合体的西装,将李时一身上那些过于外放的气质,都收了起来。 她安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修竹,肩线平直,整个人浸润在晨光中,看起来多了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的混合气质,矜贵无比。 茶水间里,咖啡香气弥漫。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对望,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直到走廊外由远及近地传来同事们说笑的嘈杂声,苏念青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垂下眼,避开了李时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颔首,淡声道:“早。” 说完,她端着咖啡,迈步往茶水间外走。 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回头看向李时一,语带疑惑:“你来公司?” 李时一含笑点头,“苏秘书来公司干嘛,我就来公司干嘛了。” “哦,那加油。”苏念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时一目送着她远去,直到再也瞧不见她的身影,她才收回视线,迈步进了茶水间,学着苏念青的样子,也给自己做了一杯热咖啡。 她不喜欢喝咖啡,不过苏念青每天都要喝,那她也不是不能尝试着喝一些。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嘛,对方喜欢的东西,都要去尝试一下 苏念青回到工位,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处理着邮件和各种待办事项。 然而,不过几分钟,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便开始慢了下来。 她看着电脑屏幕,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茶水间门口那个短暂的对视。 那个画面,在她脑袋中反复倒带。 李时一抬手打招呼时,袖口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还有那微微勾起的指尖。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高清镜头捕捉,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存在感强得让她有些气恼。 苏念青闭上眼,轻呼出一口气。 还没调整好心绪,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起来。她睁开眼,接起电话。 “苏秘书,秦总请你现在来她办公室一趟。”电话那头传来秦淑仪助理的声音。 “好的,马上。” 挂断电话,苏念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秦淑仪办公室走去。 “念青,来啦。” 秦淑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见她进来,笑容温和地朝她招了招手。 苏念青点点头,余光瞥了眼坐在会客沙发上的李时一,“秦总,您找我有事。” “走,过去说。”秦淑仪站起身,带着苏念青一起去到沙发那边落座。 “是这样,时一刚来公司,很多东西都不熟悉,我想着,先让你带她一段时间,跟着你系统地了解一下公司这些年的核心业务。” 苏念青余光再次瞟了一眼含笑望着自己的李时一,颔首应下:“好的,秦总,我明白了。” “那就麻烦苏秘书了。”李时一接过话头,站起身道,“秦姨,我就和苏秘书学习去了。” “行,去吧。”秦淑仪朝俩人挥了挥手,“隔壁那间办公室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最近这段时间就用那个办公室。” 李时一闻言,没再多留,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苏念青落在她身后半步距离。 进了那间临时整理出来的办公室,李时一扫了一眼周围,便反手关上门,转身将苏念青揽进怀里。 “李时一”苏念青低呼一声,身体微微僵住。 她没想到在公司里,这家伙也这么胡闹。抬手抵住李时一的肩头,想要和她拉开距离,“别闹,这是在公司。” “没胡闹。”李时一的声音有些发闷,她把脸埋进了苏念青的颈窝,鼻尖轻蹭着那里细腻温暖的肌肤,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我就是最近好久都没见到你,然后昨天在你家,你妹妹在,我也没好意思抱你,现在就补一下,抱完我就开始学习了。” 她说话时,温热气息的毫无阻隔地落在苏念青敏感的颈侧,引得她浑身一颤,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苏念青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身体里涌起的异样感觉,冷声道:“这才是你来公司的目的?寻求刺激?” 李时一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立刻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向后退开一小步,垂眸去观察她的神色:“你生气了吗?” “我来公司想学习是真的,然后刚才关上门,想抱你也是真的。” “没生气,想学习就好好学。”苏念青一脸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你先坐着,我让人去给你准备资料。”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过了几分钟又回来了。 很快,就有人搬来了两大箱文件。 苏念青点了点那些文件,“看吧,先把这些看完,还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到时候我给你解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哎,等等。”李时一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苏念青的手腕,“你别这样,现在哪有人还搞这种填鸭式教育的。” 她讨好地看着苏念青,好生商量道:“要不,你先从最基础的教起,比如,上班的话,应该干些什么,反正别让我从看文件开始。” 苏念青看着她那模样,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命地坐下,开始给她介绍起公司各部门的职能,讲解公司基本架构和核心业务线。 李时一难得没有捣乱,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也都在点子上,让苏念青稍稍松了口气,最起码不是在白费口水。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中午,苏念青带着李时一去到公司食堂,两人保持着一种客套疏离的相处模式,一起吃完了午餐。 饭后,她们回到办公室。 李时一问:“要午休吗?” 苏念青看了眼这间办公室,走到隐藏门前,抬手推了开来,“这里,是休息室,你可以在这里午休,我先出去了。” 她说完转身想走,脚步还未迈开,手腕便被人握住。 李时一握着她手往休息室里看了眼,休息室不算大,不过该有的东西都有。 她拉着苏念青的手往里面走,“外面的共享床位,大家都睡,还是在这里休息吧。” 门在两人身后合拢,下一秒,苏念青便被人抵在了门板上,身前是李时一温暖的怀抱。 无需言语,视线对上的瞬间,李时一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覆上了苏念青微启的红唇。 “嗯”苏念青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习惯性地抬手,环住了李时一的脖颈,指尖插入对方的发丝中轻揉。 李时一的手上略用了些力,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将两人贴合得不留一丝缝隙。 她亲吻的动作不疾不徐,含住苏念青的唇珠,轻柔地吮吻着,每一次触碰都很是温柔。 舌尖偶尔试探性地扫过唇缝,在对方忍不住启唇迎接时,又极快地退开,只留给对方一阵酥麻的电流。 这样有些缓慢的亲吻,在两人之间极少发生,比之以往狂风暴雨式的攻城掠地,这样温柔的吻将感官放大到了极致。 苏念青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唇上每一处细微的摩擦,还有那好似隔靴搔痒一般的轻触。 她有些难耐地仰起头,插在对方发丝中的手指稍稍用了些力。 李时一瞬间会意,舌尖顺势探入,开始攻城掠地。 唇舌交缠,呼吸骤然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胸腔里的氧气都快耗尽之时,李时一才稍稍推开些许,微微俯身,额头抵在苏念青肩头,急促喘息着。 苏念青同样靠在她肩头,胸口上下起伏。 休息了片刻,李时一抬起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出口的声音有些低哑:“从早上在茶水间看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还有后来你坐在我旁边,我也很想亲你,苏念青,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性感极了。” 苏念青被她呼出的气息烫得心尖发颤,整个人还软软靠在她怀里,眼尾泛红,红唇微肿。 其实她也想说。 你正经起来的时候,也挺迷人。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脸颊埋进了李时一的颈窝,任由她身上干净又清冽的气息,将自己完整包裹 午休结束,两人从休息室里出来,重新回到办公室,气氛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休息室里的缱绻缠绵并不存在。 下午依旧是教学时间,苏念青认真讲解,李时一听得认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苏念青将桌上摊开的文件一一收起,结束了今天的讲解,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像是感觉不到酸涩一般。 李时一也跟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酸得她皱起了眉头,像喝了一口中药似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苏念青问:“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苏念青放下杯子,摇头拒绝:“不行,瑶瑶还在家里等我。” “那我可以一起去你家吃饭吗?”李时一不死心地问。 苏念青还未回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下一秒,秦柚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李总,下班了没呀?你亲爱的姐姐我来接你下班啦。” 苏念青唇角勾起,语调轻快了些:“陪你吃饭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与门外的秦柚打了个照面,微微点头示意,便侧身越过她,往自己的工位走去了。 秦柚挤进办公室,关上门,目光在李时一脸上扫过:“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李时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你今天去哪儿了,在公司都没看到你的人影。” “别提了。”秦柚苦着一张脸,朝李时一伸了伸手,“今天跟着业务部的人,在外头跑了一天,差点没给我跑断腿。快来扶姐姐一把,我脚疼。” 李时一瞥了眼她脚上那双细高跟,无语道:“出去跑业务,怎么不穿个方便走路的鞋子?” “我哪知道要出去外面跑呀,不管,你开车,送我回去。”秦柚打开挎包,抓起车钥匙朝着李时一抛去。 李时一接住车钥匙,上前搀住秦柚的胳膊,下楼回家。 在秦家吃完晚饭,李时一开着秦柚的车回家。 次日,阳光明媚,适合上班。 一连数日,李时一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公司,跟着苏念青熟悉公司的业务,偶尔下班后,还能跟着苏念青一起回家,蹭一顿饭。 虽然亲密接触少了许多,最多也只是在休息室里接个吻,但李时一反而很喜欢这样的日常相处。 一个多星期过去,李时一对于公司的整体架构和主营业务,总算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这天下午,她翻阅着苏念青递来的项目档案,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基金会,是不是时间很久了?主要做些什么的?” 苏念青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凝视了片刻,颇为感慨地说:“这是李想集团的助学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家庭贫困,地域偏远或其他种种原因,而无法继续上学的女孩。”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李时一,“是你外婆,在她事业早期创办的。” “哦?”李时一微微一愣,一些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似乎,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母亲,走访过许多贫困家庭。 “我想起来了,好像小时候去过那些被资助人的家里。” “嗯。”苏念青点了点头,“公司里有很多人,包括一些如今已经身居要职的中高层,都曾受过基金会的资助。你外婆当年播下的善因,足够保你一生荣华。” 李时一闻言,更加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档案,一行行受资助者的名单从眼前掠过,其中赫然就有秦淑仪的名字。 看了几页,李时一有些不确定地抬头问:“这些受资助的,全都是女孩子?” 苏念青听到这个问题,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似乎想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你刚才没仔细听我说,助学基金会创立之初,它的资助对象,就只限定为女性,所以,当然看不到男孩子的名字了。” 李时一有些不懂,“贫困家庭的男孩子不上学吗?” 苏念青看着她眼中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在很多地方,尤其是你外婆当年关注的那些贫困地区,一个家庭即使再困难,砸锅卖铁也要供家里的男孩子读书,那是他们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希望。” “女孩,从出生起,就被视作了别人家的人,赔钱货只需要在家做饭,带弟弟,干农活,等到十五六岁,就可以嫁人换取彩礼补贴家用,这是大多数贫困山区女孩的人生轨迹。” “读书,即便是有人资助的读书,在那些不看重女儿的父母看来,也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 “所以,你明白你外婆创办这个基金会的目的了吗?”苏念青重新看向李时一,眼神专注。 李时一愣愣点头。 她想起,苏念青生日收到长命锁那次,她说没人欢迎她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苏念青的父母,也不爱她。 她放下文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念青的椅子旁,俯身将她搂进了怀中。 “苏念青,我可以抱你吗?” 苏念青被她紧紧揽着,脸颊枕在她肩头,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李时一,你这是什么毛病?每次都是先斩后奏,抱都抱了,才想起来要问一句,可不可以?” 她的声音,是近些时日难得的温柔。 “因为我要讲礼貌,让你保持这段时间对我的好印象。”李时一说着,手臂稍稍用力,将苏念青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自己坐进了那张办公椅中,然后将她放在自己腿上。 “坐我腿上可以吗?” 苏念青被迫以跨坐的姿势,陷在她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她脊背微微一紧,下意识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反而加剧了身体的摩擦。 肌肤相贴处传来的酥麻感觉,让她不敢乱动。 第44章 44:我姐好像是下面那个 “又耍无赖占我便宜是不是?”苏念青低声嗔她。 李时一摇了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溢满了心疼。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底的猜测问出了口:“苏念青,你是不是也” “是。”苏念青回得极快。 “如果,没有助学基金的帮助,我大概十五或者十六岁,就得被家里安排着嫁人,现在这个年纪,说不定已经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村里,重复着祖辈的生活。” “呜呜呜”李时一听完这平静的陈述,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不行我不同意,呜呜呜,不可以那样。”她哭得伤心不已,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酸楚和后怕。 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命运稍有偏差,她怀中这个女人,会经历怎样截然不同的人生。 光是想到那个可能,就让她心疼得几乎窒息。 “别哭”苏念青用指腹抹去李时一脸上的泪水,动作极其温柔,“姐姐逗你玩的,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了?” “呜呜呜,我你骗我的?”李时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她怀里打了个哭嗝,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苏念青轻笑着点点头,手上轻抚着她的后背,“对,逗你玩的。”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偷偷给自己存了一些钱,大概有一百多块。我想着,就算真的不能上学,我也不会认命,我会用那笔钱,买一张离开的车票,天大地大,总能找到一条活路。” “我不会,真的让自己困在那个吃女人的村子里。” “呜呜呜,这样还是好惨呀。你都不能念书了,还要去打工。”李时一还是很难过,眼睛红红的。 苏念青轻抚着她的后颈,柔声安慰:“傻瓜,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因为呀,在我十五岁那年,有小天使从天而降,将我从淤泥中解救出来了呢。” “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李时一埋在她怀里,小声嘟囔。 苏念青闻言只是低笑,并不言语。 李时一被她轻柔的抚摸和笑声止住了难过的情绪,她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苏念青,视线渐渐偏移,落在了女人饱满的红唇上。 “苏念青现在可以亲你吗?”她喃喃问着,嗓音带着些低哑。 苏念青垂眸看着她,眼睫轻颤了颤,主动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两个人都尝到了那淡淡的咸意。 “好咸,都是你的泪水。”苏念青稍稍退开了些,带着些笑意吐槽。 “不许嫌弃我。”李时一嘟囔着偏头追了上去,含住苏念青的唇珠,轻轻吮吸,舌尖试探地撬开齿关,滑入那片温热湿滑的领域。 苏念青鼻间哼出一声轻喘,主动迎了上去,与她的舌尖纠缠共舞。 办公室里,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舌尖交缠的细微水声。 李时一揽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隔着苏念青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衬衫,抚过她纤薄的脊背,感受着女人的身体在自己手下轻颤。 “嗯”苏念青轻哼一声。 她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轻拍着李时一的肩头,“别,在办公室。” 李时一睁开眼,视线缓缓扫过她散乱的衣襟,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又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没事的,不会有人随便进我们办公室。” 她说罢,俯身吻住了她的锁骨。 苏念青被撩得浑身发软,无力地倚在李时一怀中,全靠她揽在后背的手臂支撑。 她能感觉到,李时一的腿部肌肉微微紧绷,体温不断升高,与她的身体紧紧相贴。 理智告诉她该停下了,即便没人进来,可这是办公室,不应该在这里乱来。 可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腰肢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紧贴着李时一的大腿,轻轻摩擦,带给她过电般的酥麻快/感。 李时一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抬手,将苏念青的衬衫下摆从裤腰中扯出,手掌滑了进去,一路向上,指尖灵巧一勾,便解开了衬衫背后的搭扣。 束缚一松,苏念青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李时一眼明嘴快,直接吻了下去,吞下了她所有可能出口的拒绝,另一手则攀上了苏念青西装裤的腰扣。 苏念青放弃了抵抗,主动抬手揽住了李时一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办公室内的战火瞬间升级。 李时一稍一用力就将人抱起,放在了办公桌上,碍事的衣物层层褪下,堆积在办公椅的扶手或滑落在地毯上。 “没带指套。”李时一喘息着停下动作,看了眼苏念青,“嘴可以吗?” 苏念青脸颊泛红,眼神迷蒙,此刻听到李时一说没带指、套,心底第一反应,居然是失落。 她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没洗澡,不卫生。” 李时一放开了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反锁了办公室门,然后快步回到办公桌旁,搂住苏念青,再次吻住了她。 苏念青早已经习惯了她,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与一身正装的李时一这般,更有感觉。 “可以自己抱着吗?”李时一轻喘着问。 掌心移动,抓着她的手落在了腿弯处,苏念青迷迷糊糊间,听话地揽住了自己。 “真乖。”李时一笑着夸了一句。 等到云雨渐歇,两人已是汗湿淋漓,气喘吁吁。 苏念青软倒在李时一怀里,脸颊贴着她微微汗湿的衬衫前襟,布料下是年轻人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地震着她的耳膜,渐渐与她的心跳同频。 李时一同样喘息未定,手臂揽着苏念青光滑的背。 她脸颊上湿漉漉的。 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李时一才稍稍动了动,偏头在苏念青耳垂上轻啄了一口,哑声说:“我发现,你今天,反应特别不一样。” “是因为,喜欢这里吗?”她意有所指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苏念青从她怀中抬头,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风情,懒洋洋地嗔了李时一一眼,手臂稍稍用力,轻推了推。 “松开,把我衣服捡起来。”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夹着几分事、后的绵软无力。 李时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了落在地上的衣服,还有办公桌前那一小块区域的地毯上,颜色明显深了一些,像是被某种液体濡、湿的痕迹。 她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将苏念青的衣物一一拾起。 “先穿我的外套,我让人给你送一套衣服来。”李时一没有将衣服给她,而是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她拿着衣物进了休息室,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包湿纸巾。 “张开些,我替你清理一下。”李时一拿着纸巾,在苏念青面前蹲下。 苏念青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因着她的话,绯色又深了一些。 她伸手想接过湿巾自己处理,被李时一给拦住了。 “我来就好了,你歇着。” 苏念青羞赧地咬住了下唇,将脸偏向一旁,不去看她,腿上稍稍松开了一些,任由那人的指尖隔着微凉的湿巾,轻轻擦拭残留的黏腻与湿滑。 湿巾冰凉的触感与敏感肌肤相触,激得她不住轻颤。 方才平息不久的浪、潮有再度翻涌之势,不受控地沁出些许湿、润。 李时一察觉到了,又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低又哑,性感至极,落在苏念青耳中,潮水翻涌得便愈发汹涌了些。 两人很有默契,一个耐心地擦,一个咬唇忍耐。 湿巾一次次掠过,带起一阵阵电流。 直将苏念青擦得浑身肌肤泛起桃花般的粉色,指尖蜷缩,颤抖着发出难、耐的呜咽声,李时一才终于罢手。 苏念青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就连指尖都泛着诱人的粉。 她疲惫至极地轻喘着,眼眸半阖,意识昏沉。 “抱你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好不好?”李时一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在她耳边轻声哄问。 苏念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从鼻腔溢出一声含糊的表示同意的气音。 李时一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休息室,小心将人安置好,盖好薄毯。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见苏念青很快陷入沉睡,便放轻脚步转身离开,回到外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弥漫着未尽的旖、旎气息。 李时一拿起湿巾,先是仔细擦了办公桌上那些已经半干的水痕,反复几次,直到桌面上再也看不出一点异样。 她又抽出几张湿巾,重复方才的动作,清理办公椅,最后才是地毯上那块显眼的湿痕。 这边刚收拾妥当不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起了,前台告知兰姨已经将东西送到。 李时一让前台将东西送上来,电话挂断不久,东西就送到了。 她拎着袋子回到休息室,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苏念青恬静的睡颜上,指尖勾起一缕披散在枕上的乌发,小心把玩。 “苏念青”她轻声呢喃,声音压得极低,“你总是拒绝我,不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你是我外婆资助过的女孩?” “你在担心她,会不同意吗?” “我外婆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其实非常开明的,而且,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现在指不定已经是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了,你其实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 沉睡的人,自然无法给出答案。 李时一也没期望苏念青会回答,她不过是胡乱猜测,这个理由,在她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理由。 苏念青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视野里一片昏暗,她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醒了?我开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念青的意识终于回笼,她低低应了一声。 李时一抬手按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苏念青撑着身子坐起,半靠在床头,视线落在李时一身上,清了清嗓子,问道:“现在几点了?” 李时一看了眼腕表,将手边的纸袋递给她:“快九点了,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你想出去吃,还是我让餐厅送点吃的过来?” “这么晚了?”苏念青有些惊讶,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掀开薄毯想要起身,立刻感觉周身一凉,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身上残留的红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李时一看着她瞬间僵住,耳根迅速泛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将袋子递到她面前,“衣服在这里,我本来想帮你穿,又怕穿衣服的动静太大把你弄醒,所以就这样了。” “现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穿,你先出去。”苏念青接过纸袋,挥手赶人。 “行,听你的。”李时一顺从地站起身出了休息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她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休息室的门便被人拉开了。 苏念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时一循声回头,视线定格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兰姨挑的衣服很衬苏念青。一件极简风格的珍珠白长裙,柔软光滑的面料似水般贴合身形,垂坠感极佳,行走间泛起柔和的光泽,外搭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大衣,保暖又不显臃肿。 苏念青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睫,随意找了个话题打破沉寂,“这衣服,是你去买的?” “不是,是兰姨准备的。”李时一摇了摇头,解释道,“老宅那边的管家,上次,你们有碰过面的。” 她这么一提,苏念青顿时想起了那位笑容和煦的中年妇人,她微微颔首,“替我谢谢她。” “好,我会告诉她的。”李时一笑着应下,顺手拎起苏念青的包,另一手朝她伸出,“要牵手吗?” 苏念青目光落在她干净修长的手指上,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拒绝了,“在公司,会被人看到。” 李时一没有坚持,拉开办公室的门,和苏念青一起出了办公室下楼。 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餐厅用餐,饭后,李时一驱车将苏念青送回家 时间在忙碌的工作中飞快流逝,转眼,年关将近,空气里多了股年节的气息。 最近这些时日,李时一和苏念青一直同进同出,两人的关系,在这日常的相处中,似乎也在发生着改变。 当然,李时一也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发现,每次自己穿着西装在办公室里和苏念青做时,她的反应总会格外不同。 那双冷静的眸子里会蒙上更深的水雾,回应也更加热情,每次都会彻底打开自己迎接她。 办公桌前的地毯上,留下的湿痕一次比一次更深,每次都需要李时一清理许久。 休息室里,一场激烈的交流刚刚结束。 李时一搂着苏念青汗湿的脊背,指尖在她光滑的肌肤上轻画着圈,喘息着问:“你们过年,是留在江城过吗?我可以带瑶瑶去江边放烟花,过年的时候,不禁烟花。” 苏念青靠在她怀里平复呼吸,闻言轻摇了摇头。 “不行,过年我得回老家,回去看看我妈妈。”她的声音带着些事后的微哑,听起来极为撩人。 李时一情不自禁地在她肩头落下一吻,呢喃着问:“什么时候走?” “这周六,瑶瑶的兼职做到周五,我等她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年就回,应该是初五左右。” 李时一算了算时间,有些不舍地看着她:“那不是要一个多星期见不到你?” 苏念青有些失笑,抬手揉了揉她汗湿的后颈,柔声哄她:“很快的,过年你可以去秦总家,和秦柚一起,不会无聊。” “那我到时候去送你们,可以吗?”李时一将她转过身,眼巴巴地望着她。 苏念青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心头微软,轻笑着应了声:“好。” 转眼到了周六,李时一特意换了一辆空间宽敞的SUV,早早来到苏念青家楼下。 上楼帮着把两人的行李搬上车,一路往机场驶去。 抵达后,李时一停好车,打开后备箱,将两姐妹的行李箱拿了下来,又拎出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些是给你父母准备的,等下次你回家的时候,可以邀请我一起去吗?” 苏念青没料到,李时一还懂送礼这一套,有些纳闷地问:“你怎么想到准备这些的?” “柚子姐教我的。”李时一老实交代。 “对了,瑶瑶你也有礼物。希望你喜欢。”她把一个单独的小袋子递向一旁的苏念瑶。 苏念瑶没有随便接别人的东西,而是抬头看了看姐姐。 苏念青轻咳一声,低声道:“她送你,你就拿着吧。” “谢谢姐夫。”苏念瑶立刻眉开眼笑接过了袋子。 李时一被她一声姐夫喊得脸热,结结巴巴地问:“怎么,不叫嫂子了?” 苏念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灵动的小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转动。 她悄悄挪到李时一身边,踮起脚尖在她耳边,双手作喇叭状,小小声说:“因为我发现,我姐好像是下面那个。” “噗……咳咳,咳咳咳。” 李时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口气没上来,顿时爆咳起来,脸颊瞬间涨红。 一半是呛的,一半是惊的。 她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和苏念青在苏念瑶面前,似乎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她是怎么发现这个事情的? 苏念青嗔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上前轻拍了拍李时一的后背,“瑶瑶,别胡说。” 苏念瑶乖乖闭上嘴,但还是挤眉弄眼地看着俩人。 李时一喘匀了气,直起身摆了摆手,“我没事,瑶瑶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的,谢谢时一。”苏念瑶从善如流地改口。 “走吧,先进去,别耽误了。”李时一努力平复好心情,拉过最大的那个行李箱,走在前头,陪姐妹俩去办理托运手续。 临近安检口,离别的情绪终于涌上心头。 李时一大大方方地给了苏念瑶一个告别拥抱,然后才转过身,不舍地看着苏念青。 她摊开双臂,期待地看着她。 苏念青主动上前一步,将自己送入她的怀中。 李时一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回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要记得回。” “好。” “那我可以给你发视频吗?” “老家那边,信号不好,我不确定能不能接到。”苏念青有些为难。 “没事,我会经常给你发的,你能接到就接,接不到也无所谓。” “好。”苏念青一口应下,从她怀中退出,最后不舍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起妹妹的手,走进了安检通道。 李时一站在原地,目送俩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她轻叹了一声,独自一人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秦家别墅的室内恒温游泳池边,水波粼粼,一道修长人影在水中来回扑腾。 李时一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里,双手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倒腾。 池子里,一个人玩的有些无聊的秦柚趴在了池边,抬手摘掉泳帽,仰头看着躺椅上那个对着手机发呆的家伙,没好气地喊道:“别玩你那破手机了,老婆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和你贴贴啊?” “下来游几圈,累了你就不会想老婆了。” 李时一懒懒地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直接把噪音屏蔽。 “啧瞅你那没出息的小样儿。” 秦柚翻了个白眼,从泳池里爬起来,扯过一条浴巾松松裹住自己,走到李时一身边的躺椅坐下。 她抬脚踢了踢李时一的躺椅,“你知道女人,最吃哪一套吗?” 李时一斜睨她一眼,“苏念青和你才不一样,她什么都不喜欢,珠宝衣服包包你喜欢的那些她都不喜欢。” “切,不听拉倒。”秦柚被噎了一下,毫不拖泥带水,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冰镇果汁,猛吸了几口,起身就走。 背影潇洒,一副你不爱搭理姐,姐也懒得搭理你的架势。 “哎,别走啊,柚子姐。”李时一喊住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有什么招?” 秦柚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嘴里叼着吸管,慢悠悠道:“有是有,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教你追老婆的道理。你想听,就把你前几天刚到的那辆宝贝机车,借我玩几天。” 李时一那辆定制机车,等了小半年才漂洋过海到手,自己都还没捂热乎呢,最近正处于热恋期,哪里能轻易被秦柚给蒙骗了过去。 “好你个矮冬瓜,故意套路我是吧?就为了骗我的车,就你那身板,你坐上去脚够得着地吗?” “呸,骂这么脏,现在你求我,我也不说了。”秦柚啐了她一口,快步走到躺椅边,气鼓鼓踹了李时一一脚。 “我错了我错了,车子送你就是了。”李时一轻声讨饶。 看她态度这么好,秦柚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追女孩子,尤其是像苏秘书这样成熟冷静理智的女人,死缠烂打是最没用的,只会招她烦。” “很多时候,能打动人的,不是你的甜言蜜语,也不是你送了多少礼物,而是某个瞬间,你做了件她完全预想不到,但又很戳心窝子的事。你懂吗?动心,是一瞬间的事情。” “嗯,所以呢?”李时一傻呆呆点头。 “然后,然后你猪脑子啊?”秦柚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明天才是除夕,你现在立刻马上定最快的机票或者开车赶过去,赶在除夕夜之前,出现在她老家门口,给她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 李时一有些不确定地问:“啊?那要是苏念青生气怎么办,她都还没答应跟我谈恋爱,我突然跑到她家去,很唐突吧?” “笨!”秦柚又拍了她一记,“她要是不开心,你就酷酷地说,我只是想亲自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然后转身就走。” “当然,也不能太酷,眼神要带着点不舍和落寞。如果这样她都不动心,那说明,她是真的不喜欢你,你也不用这么费劲了,换个目标。” “这个办法靠谱吗?”李时一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她觉得,如果苏念青想带自己回家,前两天回老家的时候,就会直接邀请她了。 “啧啧,信不信随你,反正办法告诉你了,车子归我了。” 秦柚说完就去冲澡了,留李时一自己纠结。等她洗完澡出来,泳池边已经没人了。 第45章 45:苏念青,新年快乐 时值寒冬,村庄附近的群山褪尽了绿意,草木枯黄,枝叶凋零。 连绵的冬雨与零星雪粒让通往村里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坑洼处蓄着泥水,踩上去又粘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四脚朝天。 苏念青和妹妹在镇上采购完年货,从公车上下来,两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着些肉菜和过年必备的干果点心。 手里拎着东西,踩着泥巴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好在俩人早有准备,脚上穿的雨鞋,倒不至于糊得满鞋子污泥。 “姐”苏念瑶拎着袋子的手被勒得发红,脸上神情低落,声音也闷闷的,“我真的好不喜欢回家。” 苏念青脚步微顿,欲言又止。 她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别说妹妹不喜欢,她又何尝喜欢回到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呢。 沉默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们不能把妈妈丢在家里,还有大姐,需要我们。” 苏念瑶当然明白,她只是,只是回来之后,感觉有些窒息而已,她实在太讨厌家里的这些亲戚了。 “我知道的姐,我们快回家吧。” 姐妹俩互相打气,朝着那个想要逃离又无法割舍的家走去。 推开院门,院子角落趴着的老黄狗立刻迎了上来,尾巴摇得像是螺旋桨一般,往姐妹两身上狂蹭。 “去去去,大黄,别蹭我,你脚上都是泥。”苏念瑶笑骂着,躲开了老黄狗的热情贴贴,提着东西快步走进堂屋。 苏念青也侧身躲开老黄狗,跟在妹妹后头进了屋。 屋内光线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味。里间的布帘被人掀开,一个身形单薄消瘦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比苏念青要年长近十岁,眼角布满细纹,肤色暗淡,但五官轮廓依稀能辨出昔日的清丽。 见到妹妹们回来了,她脸上顿时露出个笑容来。 “阿青,瑶瑶回来啦。”女人声音温和,带着长姐的关怀。 “嗯,大姐。”苏念瑶放下东西,四处看了看,“妈呢?” “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呢。”苏大姐上前接过苏念青手里较重的袋子,引着两人往里侧的厨房走去。 厨房比堂屋更逼仄,土砌的灶台占了大半空间。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映得妇人忙碌的身影愈显佝偻。 听到脚步声,苏母回头,看到女儿们,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哎哟,都挤进来干什么,转都转不开身了,快出去歇着,屋里油烟大。” “妈,我来帮忙。”苏念瑶捞起袖子,接过母亲手里的活,开始哒哒哒切着菜。 “大学生哪里能干这个。”苏母急忙要去夺苏念瑶手里的菜刀。 “对,瑶瑶,让大姐来,你和阿青去外头歇着。”苏大姐连忙附和。 “妈,大姐,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活是我们不能干,不该干的,一起弄,快些。”苏念青说着,捞起一旁挂着的围裙系上。 她的话让苏大姐动作一顿,眼眶微热。 家里三个女儿,唯有她早早嫁人,书也没读几年,若说心底不羡慕两个妹妹,那是假话。 可要说怨恨,倒也没有,她只会打心底为妹妹们开心,希望她们可以过得好,过得比她好,就足够了。 四个人在这狭小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分工合作,不多时,厨房里就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天色在忙碌中逐渐暗了下来,灶房里忙碌了大半天的母女几人,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堂屋那张老旧油亮的四方桌。 几人刚摆好碗筷,院门便被人用力推了开来。 一名身形健壮,面皮黝黑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看着凑到脚边摇尾示好的老黄狗,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呜呜。”老狗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夹着尾巴缩回了墙角柴堆后,再不敢靠近。 “呸,惹人烦的狗东西。”男人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被狗叫声吸引出来的苏念青见到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 男人眯着眼扫了下背光站在堂屋门口的二女儿,不满地哼了一声:“哑巴了?老子回来了都不知道喊一声,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念青紧抿着唇,侧脸紧绷,没有开口。 苏大姐连忙小跑着出来解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伸手去搀男人的胳膊:“爸,您回来的正好,饭刚刚做好,可以开饭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半扶半拉地将男人往屋里带,同时给苏念青使眼色,提醒她今天过年,别跟父亲闹了。 堂屋里的苏念瑶看到父亲进来,顿时像是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缩着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念青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和家人坐在一起。 苏父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苏母立刻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上了酒。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男人黝黑的面皮泛起了红光,他的目光在几个女儿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苏念青身上。 “老二。”男人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很是理所当然地说,“你今年回家,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儿啊?” 苏念青夹菜的手微顿,没抬头,也没什么情绪地说:“没钱。” “没钱?”苏父的声音瞬间拔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吓得苏念瑶快要往桌子底下钻了。 “你在城里那种大公司,给大老板当差,一个月少说也得万八千的吧?你跟老子哭穷,你弟弟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学费还没着落呢。” 苏念青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男人,“我没有弟弟,那是二叔家的儿子,自有二叔二婶操心,您不必越俎代庖。” “怎么没关系!”男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苏念青,“那是我老苏家的根,将来要给老子养老送终的。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让你有了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跟老子说没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母被发怒的苏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劝道:“孩子她爸,大过年的,先吃饭吧” “吃个屁!”苏父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妻子,“都是你生的赔钱货,一个个没点良心,全都是白眼狼。” 他骂完妻子又将炮火对准苏念青,“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要是拿不出来,明天就给老子乖乖嫁人。隔壁村老王头可说了,愿意出十万彩礼娶个有文化的儿媳妇。” 苏念青看着男人狰狞又贪婪的面孔,慢慢站起了身,冷声道:“我说了,没钱,有钱也不会再给你花一分了。” 说罢,她饭也不吃了,只想离开这让她喘不过气的空间。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苏父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抓住桌沿,用力向上一掀。 哗啦一声,桌子被掀翻。 母女四人忙碌了一下午准备的年夜饭,全都洒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男人暴怒时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苏母微弱的低呼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处,汇聚成了苏念青最恐惧的噩梦。 她浑身僵直,怔怔看着废墟中央暴怒的男人。 “还敢瞪我!”男人怒瞪着脸色苍白的苏念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抡动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着苏念青的脸掴下。 “老子打死你个丧门星。” 苏念青望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手,做不出任何丝毫躲闪的动作。 “姐,快躲开呀。”苏念瑶大声喊道。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了开来。 两道雪亮刺目的车灯,直直射入了破旧小院,将满地狼藉和屋内众人惊愕扭曲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寒冬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灌进了屋内。 逆着那道强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迈过了门槛。 苏父抡到半空的巴掌定格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即便是没见识如他,也能看出门口那辆车子价值不菲。 他收起了怒意,放下手对着来人问道:“你找谁?为什么踹我家院门?” 李时一视线扫过屋内,特别是男人刚才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话,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走到了苏念青身边,将颤栗不止的她搂进怀中,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别怕,苏念青,我来了。” 苏念青嗅着熟悉的香气,听到小孩的声音,僵直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可以自己站好吗?”李时一贴着她的耳边问。 “嗯。”她低应了一声。 李时一松开揽着她的手,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屋内几人,先是扫了眼抱在一起的苏大姐和苏母,又看了眼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苏念瑶,目光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我本来是打算,过来拜访一下,顺便送些年礼。” 李时一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说话间,指尖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她缓步朝有些发懵的苏父靠近,“不过,现在恐怕不止是拜访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李时一迅疾出手,右腿抬起,膝头猛撞向苏父。 砰的一声闷响,苏父痛哼出声。 即便常年劳作有一把子力气,被人一膝撞在胸口,也只能痛苦地蜷起身子,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他脚下步子不稳,撞翻了身后的凳子,狼狈倒地,黝黑泛红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这个方才还在作威作福的男人,只剩下倒吸冷气的份儿。 这一变故,惊呆了屋内所有人。 苏念瑶连害怕都忘记了,呆呆地捂住嘴,看着李时一的目光满是诧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苏大姐和苏母更是看傻了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时一并未收手,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女人,哪里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她上前几步,弯腰一把攥住男人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从地上提起。 苏父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李时一毫无温度的目光,方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暴力威胁时的本能恐惧。 “你谁,你敢冲到我家打人,报警,我要报警” “报警?报吧,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你玩。”李时一嗤笑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色厉内荏。 “本来,看在你是苏念青父亲的份上,我该对你礼貌些的。但你居然敢对她动手,我想,你应该也配不上我的尊重了。” 她右手紧握成拳,一拳接一拳地轰在苏父的面门上。 “啊”苏父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瞬间飙出,整个人都被打得向后栽倒,再次摔回了脏污的地面上。 李时一站起身,甩了甩手背上沾到的血点子,回眸看向苏念青。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了李时一身上,又缓缓移到哀嚎不止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欺压了她们母女数十年的男人,这个在家中像是帝皇般的男人,此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躺在地上哀嚎。 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她畏惧了这么多年,几乎成为她噩梦源头的男人,在比他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也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可笑。 屋子里除了男人的哀嚎声,再无其余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苏大姐犹豫了半晌,主动招呼:“那个你是阿青的朋友?” 李时一闻声,视线从苏念青身上移开,转向说话的女人。 脸上再无半分面对苏父时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乖巧腼腆的笑,她微微躬身,礼貌招呼:“您好,我是苏念青的”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称呼。 苏念青收拢思绪,接过了话头:“妈,大姐,她是李时一,我在江城的老板。” “啊,老板,老板您好。”苏大姐和苏母连忙局促地打招呼。 苏母看着满屋狼藉,更是尴尬,完全忘记了,刚才这年轻人还揍了自家男人一顿这件事,只有面对大老板的无措:“这这家里弄得,饭也没了,要不我给您下碗面条,很快的” “阿姨,不用麻烦。”李时一摇头拒绝,“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先把年夜饭吃完再说。” “好啊好啊。”苏念瑶第一个响应,她一点都不想待在家中,面对这个让她恐惧的父亲。 苏念青看了妈妈和大姐一眼,做出了决定:“走吧,妈,大姐,我们出去吃。” 家中最有出息的二女儿发话,苏母和苏大姐自然不会再有异议,母女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略过地上那个干嚎着不敢起身的男人,跟着李时一出了门。 李时一开车带着母女几人,离开村庄,朝着镇上驶去。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镇上相对热闹的街区,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饭馆,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这顿年夜饭虽然迟了些,地点也变了,气氛也有些莫名的沉默和尴尬,但苏念瑶吃得很开心,是她从小到大吃得最开心的一顿年夜饭。 饭后,李时一借口去洗手间,先一步出了包厢结账。 苏念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稍作犹豫便跟了出去。她身上还披着李时一的大衣,稍显宽大的大衣将她完全包裹,带给她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安全感。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吧台边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上,女孩低头结账,侧脸在灯光下很是沉静。 这个小孩,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便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变得沉稳了许多,让人觉得可靠。 李时一付完款,刚回过头就见到苏念青站在身后不远处,定定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脸上不自觉就扬起了笑,快步朝她走去,“怎么出来了,吃饱了吗?” 苏念青视线微抬,望着她的眼睛,放轻声音问:“李时一,你怎么敢动手打他的。” “你会怪我吗?怪我冲动,把你父亲揍了?”李时一反问道。 苏念青看着女孩年轻的脸庞,眼底有水光浮动,她缓缓摇头,神情坚定:“我很开心,李时一,我很开心。” 李时一伸出手,轻抚了抚苏念青微红的眼角,语气带着些哄慰:“开心的话,不可以哭哦,今天过年呢,要开开心心的。” 她揽住苏念青的肩头,带着她转身往包厢走:“我们快回去吧,今晚不回家了,明天,我再送你们回去。” “嗯。”苏念青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往回走。 接上苏母几人,一行人出了饭店。李时一依旧担任司机角色,她打开导航,往市区开去。 镇上的酒店条件简陋,她不会让苏念青和她的家人住那样的酒店,委屈她们。 抵达市里唯一一家星级酒店,李时一办理好入住,将面露茫然稍显局促的苏母几人一一安顿好,最后才和苏念青一起回了房间。 酒店里暖气很足,与山村里的阴冷潮湿恍如两个世界。 李时一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衫在苏念青对面坐下。 沉默片刻,她斟酌着开口:“苏念青,如果你想说,家里的事情,或者任何你想说的事情,都可以说给我听,我嘴很严的。” 苏念青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李时一身上。 看着女孩真诚的脸庞,她低笑了一声:“清官难断家务事。说了,也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徒增听者烦恼。” 李时一向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在我这里,你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是麻烦事。至少,说出来,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有人替你分担。” 或许是李时一的目光太过包容,又或许是今天的苏念青,确实有些脆弱。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像你今晚看到的那样,我爸,是个很典型的窝里横家暴男,而我妈” 说到妈妈时,苏念青的声音又低了些,“她是那种被旧观念荼毒至深的传统女性,即使被打被骂,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没能生个儿子延续香火,是她没本事,所以,对我爸,她有一种扭曲的顺从和死心塌地。” “我大姐,她其实只比我大两岁,十六岁就被家里做主,嫁给了邻村一个男人,嫁过去后一直没生孩子,婆家嫌弃,丈夫动辄打骂,我工作后,拼命攒了两年多的工资,才用那笔钱,算是把她从夫家那赎了回来。” 李时一安静听着,等到苏念青说完,她才轻声问:“那你,想让她们离婚吗?我是说,让你父母离婚,你可以带着阿姨和大姐,一起去江城生活,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想啊,怎么会不想,我做梦都想把我妈和我姐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苏念青说着,又自嘲似的笑笑,“可我妈不愿意呀,她觉得自己就该伺候那个男人一辈子。” “你看,婚姻有多可怕?能把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 李时一神情微怔,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被拒绝了。 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苏念青面对这种亲密关系,有种天然的抗拒。 她伸手将苏念青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苏念青,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良久之后,零点的钟声敲响,一簇簇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芒透过落地窗,在昏暗的房间中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次日清晨,李时一起床后,陪着苏家母女几人在酒店餐厅用了早餐。 填饱肚子,李时一放下餐具,目光扫过脸色好了许多的几人,笑着问:“阿姨,大姐,瑶瑶,难得过年有时间,大家又都聚在一起,你们想不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没等苏母开口拒绝,她又补充了一句,“是这样,念青去年年会抽奖,抽中了一个全家七日海岛豪华游大奖,不过她之前赶着回家过年,所以就没有用上,现在正好有机会,你们可以和她一起出去放松一下,所有费用,公司全包。” 苏念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满是期待地看着姐姐,虽然心动,但也没敢擅自表态。 苏大姐则担心花销的问题:“这,要花很多钱吧?” “大姐,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李时一立刻接话,“这是员工福利,你们只要带上人,开心去玩就行了,衣服也不用带,到了当地,喜欢什么我们现买,也算是体验一下当地风情了。” 苏念青看着李时一在那里面不改色地胡诌,想到那个让她厌恶恐惧的男人,心中有了决断。 她抬眼看向苏母:“妈,您想出去散散心吗?还是回去接着和爸吵架,这次无论他怎么发疯,我都不会再掏钱了。” 苏母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和犹豫,她搓着干裂的手掌,低声嗫嚅:“可是你爸一个人在家,没人管,我有些不放心” 李时一笑呵呵地保证:“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们公司在这边有合作的服务团队,我会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忙收拾好家里,保证他一个人在家也妥妥当当的,你们就放心出去玩。” 苏母将信将疑地看向苏念青:“念青,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苏念青不知道李时一想做什么,但她还是配合道:“妈,只要您想去,就一定能行,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是啊,妈,您还没见过大海吧?听说可蓝可漂亮了,海鲜也很好吃。”苏念瑶也在旁边帮腔。 在女儿们的劝说下,苏母迟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那麻烦李老板了。” 李时一脸上笑容更盛,站起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耶!出发。”苏念瑶小声欢呼。 一行人出了酒店直奔机场。 苏母和苏大姐第一次坐飞机,两人很是紧张,李时一和苏念青只得一左一右地安抚着。 等到飞机冲上云霄,苏母又好奇地扒着舷窗,俯瞰着下方的山川河流,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孩童般的惊奇。 数小时后,飞机在南方某座海岛城市降落。 咸湿的海风,高大的棕榈树,明媚得有些灼人的阳光,还有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的湿润空气,所有的一切,都让第一次来到海滨城市的苏母好奇不已。 李时一安排得很妥帖,下了飞机,酒店派来接机的车子已经等在机场,直接将她们送到了海边度假酒店。 酒店依着海滩而建,白墙蓝顶,推开房间的落地窗,碧蓝无垠的大海便出现在了眼前,涛声阵阵,海鸥翺翔。 苏母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望着那片从未见过的辽阔海域,怔得半晌说不出话。 “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衣服,可以换上,这边气温高,明天带你们出海钓鱼。”李时一轻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哎,好。”苏母颤声应着,这一天来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像是做梦一样。 李时一没有在她们房间多留,安顿好后,就和苏念青一起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陪着苏母三人一起在沙滩边散步,她们缀在后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你有什么安排?”苏念青侧眸看向身侧的李时一。 李时一神秘一笑,“既然出来玩,就别想那么多,好好陪着阿姨,放松心情,开开心心过个假期。” “我保证,等到假期结束,她们可以跟着你一起回江城。”【】 45-50 第46章 46:明天,我们就去结婚 晚餐是在酒店的露天餐厅里吃的,餐桌上很丰盛,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虾蟹和贝类,许多都是苏母未曾见过的。 李时一在一旁陪着,挽起袖子戴起手套,仔细帮老太太拆蟹剥虾,介绍着每种海鲜的口感和做法,把老人哄得很是开心。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自然,面上挂着些微笑意,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的痕迹,仿佛只是晚辈对长辈最寻常不过的照顾。 苏大姐坐在一旁,小口品尝着鲜美的食物,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听着妹妹们的低声谈笑,只觉心底一阵轻松。 接下来几天,李时一把行程安排得很充实又不至于让她们疲惫。 她们乘坐游艇出海,在蔚蓝的海面上垂钓,苏母第一次钓上海货时,兴奋得像是幼儿园里得了小红花奖励的孩子。 李时一安排了专业教练,带着她们尝浮潜,走访了当地的小渔村,看渔民补网晒鱼,感受与内陆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 一连数日,阳光,沙滩,海浪,美食,还有女儿们的陪伴,让得苏母彻底抛开了心头沉重的枷锁。 不过短短几天,她便能操着口音有些浓重的普通话,和当地的老太太比划着闲聊了。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等到假期临近尾声,几人在酒店收拾行李准备返程时,苏母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望着眼前那片看不够的碧海蓝天,神情恍惚。 苏念青将母亲这几日的变化和她此刻的不舍看在眼中,心中豁然开朗,明白了李时一这突如其来的旅游,是为了什么。 法子很简单,只是以前的她,没想到这一层。 她妈妈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那一个山村,那个院子,还有那个对她非打即骂的男人。 她从未见过山外的天地,也没体会过,被人真正尊重和照顾的感觉,从不知道,生活里还可以有阳光、海浪,自由自在的呼吸。 李时一做的,就是将她带出那个小山村,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大,阳光很明媚,你家那个老登,不值得留恋。 见过阳光的人,很难再心甘情愿回到黑暗 在外面玩了一圈,再次回到村子里,苏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在李时一停稳车子后,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小院内走去。 一行人刚走进院子,听到动静的苏父也迎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两拨人马在院子里相遇,苏父阴恻恻的视线扫过几人,眼底凶光一闪,下意识就想发作,不过想到身后跟着的两个壮汉,他又忍了下来。 他装模作样地清咳一声,迫不及待地说:“你回来了正好,明天,不,现在就跟我去镇上,把手续办了。” 苏母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什么手续?” “还能是什么手续,当然是离婚手续。”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恶狠狠地说,“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儿子也没给我生一个,早就该把你扫地出门才对。” 听闻男人说离婚,苏母脸色瞬间煞白,她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几十年,打骂了她半辈子的男人。 她哆嗦着嘴唇,下意识哀求:“娃她爹,不行的呀,这怎么能行,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离了婚,该让人笑话咱了。” “笑话什么?”苏父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说离就离,不离老子打死你。” 苏母彻底慌了神,她求助地看向二女儿,眼中满是惶恐与无助,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出去玩了几天,才惹得男人暴怒,此刻只想让女儿去求求情。 “那就离吧。”苏念青冷声道。 李时一上前搀扶着苏母,“阿姨,来我扶您上车。” 她半扶半抱,将慌乱无助的苏母带离了小院。 在车上等了一会,苏念青和苏念瑶都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出来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刚回到村子,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往镇上赶。 她们在民政局办事大厅没等多久,苏父就捏着皱巴巴的结婚证赶到了。 有李时一提前打点好的一切,离婚流程办理得极其顺利,不过片刻功夫,离婚证就到了手。 苏父拿过离婚证,草草看了一眼,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看也不看呆立在一旁的妻女,迫不及待地跟着两名黑西装保镖离开了。 苏念青握着母亲那本象征着自由的离婚证,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心头一阵恍惚。 那座压在她心头二十多年,让她恐惧厌恶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大山,就这么轻飘飘地移开了。 李时一扶住苏母,说道:“阿姨,现在这边也没地儿住了,念青在江城早就给您买好了房子,环境也不错,不如,您就直接带着大姐和瑶瑶,跟我们一起回江城?” 苏母抬眼看向苏念青,等着她指示。 她这一辈子,习惯了仰仗他人鼻息生活,如今离了丈夫,又把主心骨放在了二女儿身上。 苏念青对上母亲的目光,点了点头,“妈,去江城吧,我和大姐都在,瑶瑶毕业后,也会去江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会照顾好您的。” “那家里的东西怎么办,还有我养的那些鸡。”苏母依旧放不下那些微薄家当,那是她操劳半生攒下的家底。 李时一接过话头,“阿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旧东西咱就不要了。您要是想养鸡,那就去我那儿住,地儿大得很,养鸡养牛养猪都行,随您想养什么。” “对呀,妈。”苏念瑶赶紧抱住母亲的胳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以后我大学毕业了,一定努力赚钱,让您过上好日子。” 几个女儿连哄带劝,很快就把小老太给说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跟着女儿们走了 回到江城,李时一带着众人往临江苑去。 到家后,看到这房子,苏母又一次震惊了。即便她没什么见识,也能察觉到这房子肯定不便宜。 她趁着李时一带着苏大姐和苏念瑶熟悉环境时,悄悄把苏念青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阿青,这房子,真是你买的?这房子,少说也得几十万上百万吧,你哪来那么多钱?可不敢做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 苏念青看着母亲担忧惶恐的眼神,心底又酸又无奈。 她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同样压低声音说:“妈,房子是时一的,她先借给我们住一段时间,您别担心钱的事情,我会努力工作,过几年,咱们会有家的。” 苏母听着女儿的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妈不急,妈知道,妈都知道。这些年你们在这个家里,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是妈不好。” 苏念青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年,无论在那个家里遭遇了多少不公,她都可以咬紧牙关硬撑着,但母亲简单一句妈不好,便能刺破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泪水模糊了双眼,苏念青拼命想忍住,鼻子却酸得厉害。 带着苏家姐妹二人逛完房子的李时一回到客厅,恰好见到苏念青眼眶通红的模样,她连忙上前,温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念青连忙背过身去,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花,“没什么,就是眼睛有些酸,可能刚才吹了风。” 李时一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追问。 她转向苏母,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阿姨,那你们先休息,收拾一下,我就不打扰了。晚饭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有人给你们送来,缺什么少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李老板您慢走。”苏母连忙应着,又轻推了推背对着人的苏念青,“阿青,快去送送李老板。” 苏念青调整好表情,转过身,陪着李时一出门上楼。 到家后,李时一关上门,面对着眼尾还有些泛红的苏念青,张开双臂,轻声问:“需要一个拥抱吗?” 苏念青有些急迫地将自己送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手臂环过李时一的腰身,紧紧将人抱住。 李时一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两人站在玄关处抱了许久,李时一才再度开口:“刚才,怎么突然哭了?” 苏念青的脸颊埋在她肩头,说话声音便显得有些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有点想哭,所以就哭了。” “呵”李时一低笑一声,“我发现,我们苏秘书,现在怎么变成爱哭鼻子的娇气包了?” 话音刚落,后背就挨了一拳。 “咳” 李时一立刻举手讨饶:“我错了,说错了,我们苏秘书是一个很会打拳的娇气包才对。” 苏念青这才轻哼了一声,从她怀里抬起头。 她眼眶里的湿意还未散尽,湿漉漉的,鼻尖也微微泛着红,看起来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看得李时一有些心猿意马。 她咽了咽发干的嗓子,低下头去吻她眼角那点残存的湿意。 苏念青偏头躲开了,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她凑近的唇。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哑地说:“老实点,先交代清楚,你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妈离婚。” 李时一顺势在她指腹上轻啄了一口,眼角弯弯,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猫,“我们苏秘书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苏念青嗔她一眼,“不许卖关子,快说。” “好好好,我说。”李时一不再逗她,笑呵呵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让人放了些风出去,联系了你们当地招商局的负责人,说有意向在你们那一带建一个新厂。初步选址嘛,就是你们村子那一片。” 苏念青瞬间了然,难怪那男人像是天上掉钱一样,生怕这横财飞走了,迫不及待就要离婚。 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在李时一白嫩的小脸上轻拧了一把,笑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这种招数你都想得出来,那你真要在我家那边建厂啊?” “当然要建。”李时一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把玩,“话都放出去了,还能是假的?不过嘛,具体选址肯定要经过专业评估,还要看政府部门怎么安排,反正,大概率不会是你们家附近就是了。” “小坏蛋,小资本家。”苏念青笑骂一句,心里却是极为开心的,幸好,那个男人没占到李时一的便宜,这让她心里舒坦极了。 “好了,放开我,我得下楼了。”她作势要挣脱李时一的手下楼,结果没能挣脱,反被人抱了个满怀。 李时一搂着她的细腰,垂眸看着苏念青的眼睛。 “苏念青,你现在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了?” 苏念青静静望着她,几秒后,她的唇角慢慢扬起,食指与拇指并拢,比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在李时一眼前晃了晃。 “大概有这么一点点喜欢吧。” “啊?”李时一顿时垮下脸,不满地嘟嘴,“才这么一点点啊,会不会太少了点?你要不要多喜欢我一点?” “嫌少啊?”苏念青眼底笑意加深,“那等你高考完,如果能考上江大,那时候,或许就会有很多很多点了。” “真的?”李时一双眼一亮,“那我要是考上了江大,你会收下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吗?就是我打工赚钱买的那个。” 苏念青看着女孩希冀的眼神,心中软成一片,她凑上前,飞快在李时一脸颊上轻啄了一口,“你考上,我就考虑一下。” 抛下这话,她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时一都陪在苏家母女在江城闲逛,苏念青也请了几天年假,一路陪同。 苏母适应能力出奇的好,或许是因为彻底摆脱了那个压抑的环境,也可能是新的城市生活较为惬意。 离婚带来的阴霾,很快就消失不见。等到李时一开学的时候,苏母已经成功打进小区里的老年社交圈,开始每日和一帮老太跳广场舞打太极了。 日子似乎就这样进入了正轨。 作为准高考生的李时一,开始了真正的刻苦学习。书桌上堆起的试卷和习题越来越高,台灯亮到深夜成了常态。 苏念青也调整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几乎每天都准时到家,和李时一吃完晚饭,便会陪着她一起在书房里待到深夜。 学习的时候,她们很少说话,更少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曾经的那些旖旎缠绵,似乎都变成了回忆。 但这种默默的陪伴,反而让得李时一更加踏实,两颗心,在默默的陪伴中,愈发靠近。 学习的日子过得飞快。 似乎一转眼,人们就卸下了厚重的冬装,春风微拂,枝头抽出新芽。 又一转眼,夏蝉开始鼓噪,阳光变得炽烈灼人,高考,如期而至。 考试那两天,天气异常炎热,暑气蒸腾。 李时一虽然早就和众人说过不用陪不用接,但等她完成最后一门,走出考点,望见校门外那群扎堆的身影时,眼眶还是有些发热。 人群最前方,苏念青撑着一把素雅的遮阳伞静静而立,她今日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白青色旗袍。 身姿纤窈,在这热浪滚滚的夏季,宛如一株清雅出水的新荷,沉静夺目。 在她身边,秦淑仪和苏母等人,也都穿着或素净或典雅的旗袍,手中拿着小巧的团扇,一边扇风一边焦急往校内张望。 这等庞大的旗袍助威团,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见到李时一出现在门口,那一小群人纷纷迎了上来。 秦柚怀里抱着鲜花,往李时一怀里递。 李时一避开她的花,顺手把笔袋也扔进了她怀中,张开双臂,将苏念青紧紧拥入怀中,脸上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苏念青被她这么当众抱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色,她下意识瞄向一旁的秦淑仪,见她脸上并无不悦,心头才微微松了一些。 她抬手轻拍了拍李时一的后背,小声道:“好了,快放开,大家都看着呢。” 李时一听话松开她,转头对着众人,笑容明媚地说:“走走走,赶紧上车,热死人了。” “我们上车,你跑回去吧。”秦柚满脸怨念。 她这话一出,逗得一群长辈们都笑了起来。一行人分别坐上两辆车,往李家老宅而去。 兰姨早就让厨房安排好了宴席,等众人一到,便可开席。 饭后,李时一拉着苏念青悄悄溜出了主宅。 老宅后方,有一片精心养护的私家草坪,面积不算太辽阔,自家人跑跑马,倒是完全足够了。 李时一带着苏念青换上了骑行服,她牵着白一出了马厩,让苏念青上马,自己替她牵着缰绳,在草地上慢慢踱步。 苏念青刚开始有些紧张,不过走了几圈,就慢慢放松下来了,开始享受夏日晚风拂面的惬意。 “苏念青,我们出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人。”李时一攥紧了缰绳,话音随着晚风一同落入了苏念青的耳中。 两人都知道这个旅游意味着什么,苏念青望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稍作犹豫,便轻轻点了点头:“好。” 次日,她们就踏上了飞往北欧的航班。 正值北欧最好的夏季,白天悠长,气候宜人。 李时一规划的路线,属于走到哪里算哪里的那种。她们先逛了逛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弄巷,在约塔运河乘船游览,住了树屋酒店。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白日里在异国他乡闲逛,夜晚在酒店里极致缠绵,两人的感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升温。 回国前夜,酒店套房里,气氛依旧灼人。 大床上,激战正酣。 苏念青呼吸急促,揽在她腰肢上的手掌滚烫无比,正带着她攀向高峰。 就在她们忙碌之时,搁置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苏念青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迷离的眼神有一瞬的清明。 她用力闭了闭眼,勉强平复呼吸,伸手推开李时一的脑袋,示意她暂停,自己侧身抓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秦总?”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苏念青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才问道,“您找我有事?” “念青,时一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嗯。”苏念青轻应了一声。 “你现在找个安静点只有你一个人的地方接电话,要快。”秦淑仪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苏念青第一次见秦淑仪如此严肃,不敢怠慢。 推开还趴在她胸口乱蹭的李时一,比了个稍等的手势,随手捞起床边的丝质睡袍裹上,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 李时一有些傻眼地看着做到一半突然就跑路的老婆。 苏念青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关上房门,才对着电话那头说:“秦总,我出来了,您说。” 电话那头的秦淑仪语速很快,用简洁明了的话语,说清了国内发生的事情。 国家专项资金去向成谜,巨额亏空,联合调查组进场,一桩桩一件件,劈头盖脸地砸向了苏念青,让她有一瞬的耳鸣,根本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微微颤抖着,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良久,秦淑仪的话音接近尾声,苏念青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异常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秦总,时一你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苏念青僵在原地,窗外运河灯火依旧璀璨温柔,却映不进她眼底半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卧室的门被人拉开,李时一探出脑袋偷偷观察。 “怎么打完电话还不回去找我,苏念青你腻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坏女人。” 李时一从后方贴上来,手臂揽着她的细腰,含含糊糊地嘟囔抱怨。 苏念青没有回头看她,视线落在玻璃窗上,看着两人紧密相拥的倒影。 她突然说:“你还没把戒指给我戴上。” 李时一闻言,从她怀里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等着!” 她哒哒哒跑回卧室,从背包里翻找出那个戒指盒,又哒哒哒跑回来,在苏念青面前打开戒指盒。 “我是不是得单膝下跪呀,苏念青?”李时一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苏念青垂眸,看着爱人毫无防备的年轻脸庞,勉强勾动唇角笑了笑,“可以跪,不过得明天,明天,我们去登记结婚。” “结、结婚?”李时一有些结巴地重复。 “怎么,不愿意?”苏念青反问。 李时一猛摇头,整个人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有些晕乎了,她傻傻地重复道:“愿意,很愿意,我超级愿意,超超超超级愿意,恨不得现在就和你原地结婚。” 苏念青又道:“不过,结婚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们就结。” “别说一个,一百个我也答应呀。”李时一毫无所觉,依旧乐呵呵的。 “你别急着答应,先听听我要说什么。”苏念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在李想集团的全部股份。” 李时一有些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苏念青面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自己老婆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苏念青轻笑一声,转过了脸,轻飘飘地说:“舍不得,就算了。” 李时一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戒指盒,啪地一声阖上盖子,脸上的笑容灿烂似骄阳。 她看着苏念青,郑重道:“苏念青,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我,明天,我们就去结婚。” 第47章 47:苏念青,你现在,是我老婆了吗? 翌日,阳光明媚。 李时一和苏念青前往当地的市政厅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很简单,在工作人员公式化的祝福中,两人顺利拿到了结婚证。 落在手中的纸张还带有余温,苏念青只觉指尖一片冰凉,特别是看到李时一脸上欣喜的神色,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寒意包裹了。 从市政厅出来,李时一又拉着苏念青去了附近一座可以临时预约的小教堂。 临时起意的婚礼,没有婚纱,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两人就在这有些简陋的仪式下,交换了婚戒。 李时一虔诚地亲吻了自己的新娘,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了解苏念青,了解她原生家庭的泥沼,也知晓她对婚姻的恐惧。 正因为知道,所以苏念青主动提出结婚时,她才终于确定,苏念青一定爱惨了她,不然怎么会愿意和她结婚。 走完结婚仪式,回到酒店套房,李时一仍有些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一般,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抓着自己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不光自己看,还要凑到苏念青身边,让她和自己一起看。 “苏念青,你现在,是我老婆了吗?” 苏念青望向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她隐藏在了明媚的笑意之下,“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巨大的幸福感将李时一淹没。 她欢呼一声,小心放好结婚证,扑上去搂住苏念青的腰,将人圈进自己怀中,低头去寻那诱人的红唇。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和我名正言顺的新娘洞房了?”她含笑问道。 “可以”苏念青轻声应道。 两人呼吸交缠,一场大战将起之时,门铃倏地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氛围。 李时一蹙眉看了眼门口,偏头就要继续:“不管,肯定是客房服务。” “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找我们的。”苏念青摇了摇头,推开了她,“去开门。” 虽然有些不情愿,李时一还是听话地去到门口,拉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的女人,不认识,但是个华人,看起来还有点面熟。 她放缓了语气问:“你找谁?” 女人微微颔首,“小李总,中午好。我是盛乔,李想集团的法务顾问,抱歉打扰二位了。” “哦,我好像见过你。”李时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找我?” “别在门口说话了,进来坐吧。”苏念青朝站在门口的两人招呼道。 几人移步客厅落座,刚坐好,盛乔就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文件,在玻璃茶几上依次摊开。 “小李总,这些是需要您紧急签署的文件。”盛乔指向最上面一份,“主要是关于您名下集团股权的转让协议。”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那文件上,密密麻麻都是字,组合在一起,看也看不懂。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特意来找我们了,这种事情又不急,回国不也能处理?” 盛乔面色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原本就在欧洲这边出差,接到秦总的通知,便顺路过来了。” “哦。”李时一点点头,没有多想。 她拿起笔,在盛乔指示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股权转让协议,盛乔又拿出另外几份文件,“这些也需要您签字。” 李时一接过文件就签,这小半年来,秦淑仪没少拿文件给她签,她都快签习惯了。 厚厚一沓文件签完,盛乔仔细检查过后,全都收入公文包中。 “手续已经完成,我就不多打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她站起身,对两人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在苏念青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李时一起身将她送出客房,关上门,没心没肺地凑到苏念青身边,从后面环住她的脖颈,傻呵呵地说:“看看这是谁呀?哦,原来是我刚娶到手的老婆。” 苏念青转过头,看着这张不知忧愁,年轻漂亮的脸庞,眼底满是不舍和无奈。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李时一精致的眉眼,指尖触到的肌肤是如此温暖,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李时一噘嘴在她掌心轻啄了一口,笑呵呵地问:“怎么一直摸眉毛,要不要摸摸准女大学生的腹肌?” “你就这么,把股份全给我了,心底会不会怪我?”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呀?既然说了给你,就给你了呀。” 李时一故意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舍不得的,大概就这么多。”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她比划的指尖上,那一点点,确实很少很少,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心底酸涩难忍,眼眶也有些发胀。她强忍泪意,仰起头,吻住了李时一的唇。 这个吻有些用力,带着些抵死缠绵的力道。 “嗯?”李时一被她的力道带得向后微仰,含糊地哼了一声。 她收紧了手臂,顺势越过了沙发靠背,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间,两人倒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衣衫落地,肌肤相贴。 苏念青异常投入,或者可以说是格外热情,热情得让李时一都有些诧异了。 在沙发上结束后,两人相拥着平复呼吸。还没休息一会,苏念青又主动拉起李时一的手,带着她往落地窗边走。 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运河,河面上游船如织,轻声问:“想在这里吗?” 李时一拥住她,贴着她耳廓说:“你想,我们就在这里。” 苏念青没有拒绝,任由李时一抱着自己,手掌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面向窗外那片充满异域风情的运河风景。 玻璃窗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们紧密纠缠的身影,似交颈缠绵的天鹅。 这一天,过得极为疯狂,也极为漫长。 两人好似不知疲倦一般,从沙发到落地窗,又回到卧室卫生间,最后才回到酒店大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暧昧气息。 到了最后,就连精力旺盛的李时一都感觉到了疲惫。 她的感官变得麻木了许多,舌尖和唇瓣也开始发麻。 等到终于云收雨歇,李时一踉跄着下床,迫不及待抓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就灌。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让她晕乎乎的大脑稍稍清明了几分。 一口气喝完了整瓶水,她才觉得几乎要冒烟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丢了空瓶子,李时一转头看向床上,苏念青经历完最后一次之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她侧趴在床上,鸦羽般的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痕,看起来极为诱人。 李时一重新拿起一瓶水,小心托起苏念青汗湿的颈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哄道:“老婆醒醒,喝点水再睡,不然明天嗓子该疼了。” 苏念青迷迷糊糊掀开发沉的眼皮,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眼,无意识地张开唇,就着李时一的手,小口小口吞咽着送到唇边的清水。 随着她的吞咽,小小的咕咚声在耳边响起,李时一的心头顿时软成一片,觉得自己老婆喝个水的模样都可爱极了。 喂完水,李时一把她重新放到床上,起身去到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 跪坐在床边,小心抬起苏念青的腿,仔细替她清理。 擦干净后,她又用冷水打湿毛巾,改为冷敷。 收拾好一切,李时一重新爬上床,小心翼翼将昏睡过去的苏念青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手习惯性搭在她的腰侧。 鼻尖萦绕着苏念青发间的香气,怀里是爱人温热柔软细腻如瓷的肌肤,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裹着李时一,她很快陷入沉睡。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窗外运河的灯光渐次熄灭,房间由昏暗转为更深沉的黑。 大床上,沉睡中的苏念青眼睫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她静静躺在李时一怀里,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过了几秒,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她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亮光,凝视着枕边人年轻的容颜。 她的爱人睡得很熟,嘴角微微翘着,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或许还在做着有关于她的美梦。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滚落,模糊了苏念青的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快要溢出的哽咽死死咽了回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就这样在黑暗中,贪婪地凝视着李时一的轮廓,仿佛要将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脑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转亮。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已不见了方才的脆弱。 她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从李时一的怀抱中抽离。 离开那个温暖怀抱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和空虚感瞬间包裹了她。 苏念青赤脚踩在地毯上,拼尽全力才克制住想要回到爱人怀里的冲动。 她摸索着穿上衣服,最后望了一眼沉睡中的李时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时一是被透进屋的阳光晃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恰好落在她眼皮上,刺得她不满地哼唧一声,翻过身往被窝里钻。 躲在被窝里缓了会神,睡意渐渐消散,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老婆?”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她撑着身子坐起身,看了眼凌乱的床铺,小声嘟囔:“每次起床都不等我。”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小客厅走。 原以为苏念青可能在客厅里休息,结果客厅里同样空无一人。 李时一莫名有些心慌,这种场景,她很熟悉,毕竟曾经被抛弃过很多次。 她甩了甩脑袋,在心底说,不会的,她们已经结婚了,苏念青没理由再跑。 快步走到沙发边,在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翻到苏念青的号码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女声,中英文各重复一遍。 怎么会关机? 李时一眉头蹙起,仔细打量着客厅,发现苏念青的行李箱不见了。 她再次到房间,这才看到床头柜上静静躺着婚戒。 是她昨天才亲手替苏念青戴上的戒指,此刻就这么被人丢在了床头。 李时一踉跄着走近,俯身抓起那枚戒指,攥进掌心。 “这是什么意思啊?苏念青,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慌了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昨天还在耳鬓厮磨,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变故太大,她无法理解。 “不对。”李时一用力摇头,苏念青肯定不是自己走的,说不定是被人绑架了,对,她得报警,得先把人找到。 胡乱套上衣服,她先是拨打了报警电话,后又打给酒店前台,要求对方调出监控,称自己的妻子在酒店失踪了。 当地警方效率出乎意料的高,很快就有两名警员和酒店经理一起来到李时一的房间。 酒店经理带来了监控,警方也调来了苏念青的出入境记录。 监控里可以清晰看到,苏念青是自己提着行李箱离开的酒店,也是自己去到机场,购买机票回国的。 李时一有些无法理解,苏念青怎么会抛下自己独自回国。 警方人员和酒店经理对视一眼,礼貌道:“女士,监控显示您的伴侣是自行离开的,没有第三方胁迫的迹象。” 酒店经理也是无奈地摊摊手,和警方人员一起离开了房间。 李时一依旧傻坐在沙发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良久,她猛地站起身,将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拉着行李下楼,去到前台办理退房。 “女士,这是您的账单,请核对。”前台微笑着递过单据。 李时一摸出钱包,随手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前台在机器上操作片刻,又礼貌地将卡递回:“抱歉,这张卡显示交易被拒绝。” 李时一一愣,下意识道:“不可能。” 她换了一张卡,同样被拒。 一张张卡递出,又被前台工作人员送回。她名下所有的卡,全都被冻结了。 冷汗瞬间从额角滚落,李时一顾不上疑惑为什么卡不能用,她打开背包,找到一些没用完的现金,勉强结清了房费。 捏着手里所剩无几的现金,李时一感觉很是荒谬,这点钱,别说买回国的机票,就是在这个城市住一晚廉价旅馆都够呛。 她拖着行李到大堂的休息区坐下,翻出手机,找到秦淑仪的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出的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 李时一又翻找到了秦柚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结果还是关机。她开始疯狂翻找通讯录,一个个电话拨打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茫然,无措,各种复杂的情绪将李时一淹没。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异国他乡,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她呆呆看着酒店大堂里衣着光鲜的陌生人来来往往。 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她身边投下一道道金光,她依然觉得浑身发寒,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女士皮鞋,停在了她眼前。 李时一视线微抬,顺着笔挺的西裤向上看去。 “小李总。”盛乔微微颔首,轻声招呼。 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盛乔,她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盛律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苏念青为什么突然回国了?” “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盛乔摆手示意她坐下说。 “苏秘书回国之前,拜托我帮忙照看着你。”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您的入学通知书,还有,我已经在曼哈顿上西区为您租好了一处合适的学生公寓,租金已付了一年。” “我不去。”李时一不去接那些东西,“我要回国,立刻。” 盛乔闻言,淡淡地点了下头,拿起文件重新塞回公文包里,“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这话,站起身就要离开。 这种毫不挽留的态度,反而让得李时一慌了神,她现在唯一的熟人,就是这位不太熟的盛律师了。 “等下。”李时一连忙喊道。 盛乔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 李时一垂下眼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嗫嚅着开口:“盛律师,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身上的卡都不能用了,你放心,回国我就还你。” “抱歉,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无法向您提供个人借款。”盛乔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您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着公文包穿过酒店大堂,消失在了李时一的视野中。 李时一攥紧那张素白名片,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名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不及心底的难堪。 长到十八岁,她从未体会过开口向人借钱的滋味,更未曾预料过,借钱被人拒绝,是这样的感受。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无助地望着酒店入口的旋转门,期待着看到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江城国际机场。 苏念青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飞机,随着人流上了摆渡车,往机场大厅而去。 还没来得及走到行李托运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不远处几名穿着便装,神情肃穆的身影。 他们分散站着,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苏念青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开机的手机,略过无数未接来电的提醒,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单手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一个个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那群人缓缓朝她靠近,形成合围之势。 苏念青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稍作犹豫,随后点击发送。 “苏念青女士?”为首一人出示了证件。 苏念青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名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以钳制住她。 冰凉沉重的银色手铐,咔嚓一声,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传拘,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围有零星旅客投来了惊诧的目光,像是意外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会犯什么事,但很快就被机场安保人员隔开了。 苏念青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她没再去看被调查人员搜走的手机,顺从地迈开脚步,任由调查人员将她带离喧闹的机场大厅 异国酒店大堂里,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瞬间惊醒,迫不及待地看向手机,果然是苏念青联系她了。 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浪费了好几秒,才点进了对话框。 【李时一,我回国了。李想集团的股份,我收下了,算是这一年来,陪你玩这场恋爱游戏的辛苦费和精神补偿。】 【游戏结束,别再来烦我。】 李时一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些不认识这些字了。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又有些读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脑袋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在这一瞬间,有无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外婆临终前的叮嘱,又一次在她耳边炸响。 “别相信任何人时一,别相信任何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时一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她仿佛被人抛进无边无尽的深海中,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挤压着她肺部所剩无几的氧气。 光渐渐消散,声音也消失了。 身体在不断下沉。 下沉。 沉入冰冷的深海。 死寂包裹了她 “患者没有自主呼吸了!呼吸机辅助通气。”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快。”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对光无反应。” “血压测不出,心率持续下降。” “准备电击,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开。” 抢救室内,无影灯惨白刺目的光线,笼罩着手术台上女孩苍白的躯体。 李时一面无血色,贴身背心被剪开,露出两个狰狞的血洞。 医护人员的身影在她周围快速移动,动作迅捷,声音冷静,每一个指令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抢救室外,一身黑裙的年轻女人靠墙而立,女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沾满了血污,那些血迹已经微微凝固,颜色稍显发暗。 她眼神空茫地望着那间抢救室,像是想要穿透厚重的墙壁,看清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 “苏总”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孩递来一包未拆封的消毒湿巾,压着声音说,“您先擦一擦手吧。” 苏念青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几秒,眼珠才缓缓转动,移到了保镖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保镖看懂了她的惶恐与绝望,尽量安抚道:“苏总,您别太担心,来的路上我已经检查过了,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小李总身体底子好,这里的医生处理枪伤非常专业,她会没事的。” “没事吗”苏念青嗓音发颤地问,“可是她流了好多血,她在我怀里的时候,好凉好凉。” “阿争,你不知道,她以前身上很暖的,像个小太阳,可刚才我抱着她,她身上好冷” 第48章 48: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手术服前襟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大半张脸。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与靠墙而立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医生”苏念青嘴唇翕动,艰难挤出两个字。 “患者家属?”医生询问道。 “对,我是家属。” 苏念青踉跄又急切地朝医生靠近,染血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颤抖着问,“医生,她怎么样了,她会没事的,对吗?求您告诉我” 医生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满身血污,眉头微微蹙起,职业习惯让她第一时间关心病人:“你也受伤了吗?” “不,我没事,这些都是她的血。”苏念青立刻摇头,“医生,她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焦急崩溃的样子,没再多问,简单说明了李时一的情况。 “患者目前仍处于深度休克状态,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幸运的是,子弹射入的角度,避开了心脏和大动脉主干,但失血量非常大,引发了严重的创伤性凝血障碍,情况非常危险。” 苏念青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听清并理解,医生在说些什么。 但这些医学术语,于她而言本就非常难以理解,她只隐约猜出,医生在说李时一很危险。 医生将手中的纸张递到她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眼前有一瞬的发黑,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接过了纸张。 “我是,她的配偶,法律上的妻子。我有文件可以证明,我可以签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能活下来。” 医生看着这个满身血污情绪濒临崩溃的东方女人,点了点头,将通知书和笔一起递给了她,“我理解你的心情,请放心,我的同事们正在竭尽全力与死神抢人。” 苏念青抖着手签完字。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保证道:“我们会尽全力。”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闭,苏念青身上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像是失了力气,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才稍稍稳住了脚步,身体无力地靠着墙面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如婴儿般蜷缩起来,下巴埋进膝盖之间,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凌乱的发顶。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墙坐着,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若不是那单薄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旁人或许真的会以为,这个满身血污的女人,只是太累太累,所以靠墙睡着了。 苏念青这般安静的崩溃,看得阿争于心不忍,她忍不住靠近,俯身询问道:“苏总,我扶您去凳子上坐着好吗?” 苏念青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就那样蜷缩着,仿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一夜,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每一次开启,医生都会拿出一张新的需要签字的纸张,有时是补充告知书,有时,又是一张病危通知。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泛起一丝青白,等到天色彻底变亮之时,抢救室门上那盏亮了一整夜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疲色。 主刀医生走在最后,她来到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念青面前。 苏念青脸色比昨夜苍白了许多,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医生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宣布了抢救结果:“经过全力抢救,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初步稳定,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子弹已经全部取出,受损的脏器进行了修补,出血基本止住,但她的身体遭遇了巨大创伤,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自主呼吸较弱,需要呼吸机维持,接下来,她将被转入icu进行密切观察和治疗。”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苏念青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着简单的感谢话语。 “这是我们的职责,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该好好休息。”医生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了一句。 “苏总。”一直陪在旁边的阿争低声开口,她看了看苏念青身上和脸上的血污,“小李总暂时脱离危险了,这边有专业的医护守着,您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晚上再来医院?” 苏念青缓缓摇了摇头,整个人重新冷静了下来:“我想在医院里陪她。你去安排两件事,联系当地最好的私人医院和医疗团队,准备好转院事宜,等她情况稳定一些,就转过去。” “还有,查一下那片街区的监控,我不希望,在时一醒来之后,伤她的人还能自由呼吸。”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去办。”阿争领命离开。 过了几个小时,她提着一袋子换洗衣物和吃食回来。 苏念青在医院里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连着三天,苏念青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ICU病房外,直到李时一的主治医生终于给出了一个比较乐观的评估。 苏念青以最快的速度,将李时一转入了纽约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安排了最好的套房和专业的医护团队。 另一边,阿争也带回了李时一被抢走的手机。 “苏总,凶手是几名在街头流窜的混混”阿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苏念青接过手机,紧紧握在手中,脸颊苍白无血色,她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想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处理结果怎么样了?” 阿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已经浇进水泥桩,沉海了。” “嗯,处理干净些,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说完这话,苏念青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上。 四年前,李时一用的就是这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锁屏壁纸上的女人很熟悉,正是她自己。 她回忆了一下,这个场景,似乎是李时一高三那年,手臂刚受伤不久,吵着闹着要她请吃火锅。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这小孩就已经对她动了心思。可她,还是辜负了这份真心,李时一该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了吧? 她罪该万死。 眼眶不由一阵发酸,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坠在屏幕上,溅起一片水花。 苏念青慌忙抬手,用指腹擦去屏幕上的水渍,那水渍却越擦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泪意才止住。她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解锁了手机。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的软件。 苏念青点开聊天软件,未读消息很多,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备注为“Rosha”的常用联系人。 最新几条消息更是充满了担忧,她想了想,简单告知了李时一的情况,顺便附上了医院的地址。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病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找李时一,Shane Li,我是她的朋友罗莎。”门外传来女孩有些焦急的声音。 苏念青站起身,走到病房套间外的小客厅,和门外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罗莎被苏念青的气场和苍白脆弱的模样惊住,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快速扫了眼屋内,没看到李时一,焦急地询问:“Shane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你是谁?” 苏念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是她的妻子。” “Wife?哈?她从没说过自己结婚了。”罗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苏念青垂下眼睫,没有解释更多。 罗莎识趣地不再追问:“别的不重要,Shane呢?她怎么样了?” 苏念青:“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暂时还未清醒,医生说,这一两天她就会清醒了,你可以来探望她。” 罗莎上下打量着苏念青,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是苏念青,对不对?” 苏念青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罗莎两眼。 罗莎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摆手道:“别误会,我和Shane之间很清白,她清醒的时候也从来不提你。但是,我们经常会一起喝酒,有时候她喝多了,会反复喊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记住了。” “她经常喝醉吗?” “不不不,我们很少喝醉,只是偶尔朋友之间小聚,才会稍稍放纵一些。” 苏念青没有过多追问,侧身指向病房门:“她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不能多待。” 又过了几天,李时一终于从漫长到好似没有边际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 意识先于视线回归,最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和腹部传来的闷痛感,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呼吸也有些难受,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才逐渐对焦。 一张放大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Shane,你醒了?”罗莎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惊喜。 李时一虚弱地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我都以为你要变成睡美人了。看看你这漂亮的小脸蛋,都凹陷下去了,我告诉你,现在咱们回校园散步,保证没有一个姑娘会主动来要你的电话号码,你魅力值严重下跌。” 李时一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险些被好友连珠炮似的问候给再次轰散。 眼看她又要闭上眼睛,罗莎才赶紧打住,着急喊道:“Shane,你先别睡,我这就叫医生来,你等着我。”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苏醒评估。 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检查,目光涣散地在房间里飘荡,人来人往的房间里,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有人紧紧抱住了她,哭着求她不要死,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吗? 是人体濒死前的自救? 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相继退出病房,李时一抬起眼皮,视线重新聚焦在罗莎身上,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里的病房,是不是很贵?”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这里的住院费当然贵得吓人了。”罗莎翻了个白眼,语气夸张,“你看看这环境,这可是顶级私护病房,账单后面的零足够让你和我破产十次了。” 李时一苍白的嘴唇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未出口的话语,随着缓缓打开的病房门,消弭于无形。 不用问了。 女人高挑纤细的身影,背光出现在了门口。 她明显是急冲冲赶来的,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有些凌乱,呼吸也稍显急促。 一别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分离,再次相见,无需言语,见到爱人脸庞的刹那,两人都红了眼眶。 苏念青眼底水光弥漫,几乎看不清病房内的场景。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强迫自己不能失态。 罗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聪明地闭上了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对峙。 良久,李时一率先垂下眼睫,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罗莎,我有点困了,想睡了。”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空气凝固,寂静无声。 苏念青站在门口,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罗莎看着病床上明显在逃避的好友,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的女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放轻动作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扯起苏念青的衣袖,将她往外带了一步,反手轻轻合上了里间病房的门,将两人暂时隔绝。 “她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她太虚弱了。”罗莎压低声音,对苏念青说。 苏念青沉默着点了点头,泛红的眼眶里,那滴强忍许久的泪水,像是承受不住点头的重量,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缓缓滑落。 罗莎看着美人落泪,心头微软,主动引着苏念青去到客厅沙发旁落座。 看着这个美丽到有些惊人的悲伤女人,罗莎想了想,还是决定劝解一下。最近这些时日,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不眠不休地陪在医院,除了必要的工作,基本不会离开病房,知晓对方有多看重李时一。 “苏,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Shane也从未向我提起过她已经结婚。但是她非常非常爱你,可能她自己在假装不爱你了,但我看得出来,她一直在深爱着你。” 她观察着苏念青的反应,继续道:“这几年,追求她的人不少,女孩很多,男孩也有,有些非常优秀,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我知道,你依然爱着她,你的眼睛你的眼泪,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你关心照顾她的样子骗不了人。既然你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那么,无论过去有多少误会,多少伤害,只要爱还在,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解不开的。” “只需要一些沟通和时间,和一点点,重新开始的勇气,对吗?” “罗莎,谢谢你。”苏念青终于开口,“谢谢你,和她成为朋友。” 突然被人这么郑重道谢,罗莎有些害羞地站起身,“好了,她已经醒了,我就先回家了,不然我妈妈会担心,明天我再来探望她。” 苏念青跟着起身,将罗莎送到门口,让阿争送罗莎回家。 再次回到病房,苏念青站在病房里间门口,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走到李时一的病床边坐下 李时一再次恢复意识,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在病房地板上。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花香,隐约还有一丝极淡,但却很是熟悉的香水尾调,是苏念青的味道。 她稍稍转动脑袋,视线里,女人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她靠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里,脊背挺直,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眼眸微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四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不能说毫无变化,那张脸褪去了曾经的青涩温柔,线条显得更加利落,多了一种经年沉淀下来的,内敛强大的气场。 就像此刻,她不过随意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线条。 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瘦削白皙,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腕表,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 便是这样简单打扮,也显出一种难言的疏离矜贵。 李时一静静望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开始不受控地跳动。就算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抛弃她,再次见到她,还是会疯狂心动。 似心有所感,闭眼假寐的女人,突然睁开眼,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昨日重现。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被拉长,这一次,是苏念青先移开了目光,她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护人员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的术后检查。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询问,目光再没有望向苏念青。 等到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这片空间只剩下她们。 苏念青走到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用一根干净的棉签,蘸取了些许温水。 她俯下身,用湿润的棉签,一点一点,小心润湿李时一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干涸起皮的嘴唇。 李时一闭上了眼,任由温凉的水分滋润着唇瓣。 等她微抿的嘴唇重新恢复水润,苏念青停下动作,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重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上下摩挲着,似乎在犹豫。 良久,苏念青轻声开口,沙哑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对不起” 李时一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又一次睡着了。 苏念青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时一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这句话落下,李时一终于有了反应。她睁开眼,缓缓转过头,望向苏念青。 “当初,国内出了些事情,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后来再想联系你,你已经不和我们所有人联系了。” 李时一哑着嗓子说:“我知道。” 苏念青有一瞬的失神。 像是在思考,她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背信弃义,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的坏女人?她嘴唇微动,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时一那平静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着点点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半秒。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李时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疲惫地阖上眼,又一次沉睡了过去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年轻人的身体自愈能力也足够强大。 仅仅两周过去,李时一胸腹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在医生和康复师的准许下,她可以从床上坐起,在助行器和护士的搀扶下,在病房内缓慢走动了。 这天下午,罗莎又一次来到医院探望李时一。 “Shane,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推开病房门,得意地晃着手里的袋子。 看到李时一扶着助行器在护士的看护下溜达,她更是双眼一亮,快步走到李时一身边,惊呼道:“哇,你居然可以下床走路了,太棒了,Shane你简直是超人!” 李时一听到好友咋咋呼呼的声音,嘴角也跟着弯起,略有些调侃地说:“你太吵了,罗莎,护士会赶你出去的。” “见鬼,我的分贝已经很低了。”罗莎佯装不满地嘟囔,她凑到李时一身边,虚抱了她一下。 “没良心的东西,我决定了,带来的零食一口都不给你吃。” 李时一闻言低低地笑,用眼神示意护士扶着自己去沙发边坐下。 在沙发上落座,罗莎拆开零食,一口都没给李时一,自己大口大口吃着,顺便再与她闲聊聊近日遇见的八卦,给养伤的好友解闷。 李时一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门口。 罗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状若无意地问:“你在等你的妻子?” “没有。”李时一摇了摇头,“我在看外面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呢。” “少来这一套,阳光可不会从客厅透进来。”罗莎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好友语重心长地劝:“Shane,听着,如果你爱她,就不要胡思乱想,用沉默把爱人推开。” “沟通,你明白吗?她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没有人可以完美猜到另一人的所有想法,哪怕你们曾经亲密无间。有些话,有些问题,只有说出来才作数,才能被对方接收到。” 李时一转头望向好友,略带调侃地说:“我怎么不知道,罗莎女士,什么时候还辅修了情感心理学?” “你不爱听就算了。”罗莎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的毕业论文准备好了吗?” 李时一点了点头,幸运的是受伤前,她的毕业论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人没聊几句,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忙完工作的苏念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身的衬衫西裤,与往日不同的是,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眼镜遮挡了部分眉眼,让她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也多了些书卷气。 看到病房里的罗莎,她礼貌地颔首:“下午好,罗莎。” “嗨,苏,见到你很开心。”罗莎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你妻子回来了,我这个电灯泡也该功成身退了。Shane,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说完话也不等两人回应,一阵风似的溜出了病房,顺带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苏念青在李时一对面的沙发坐下,收起了罗莎没吃完的零食,这些东西李时一现在还不能吃,放在这里只会惹她眼馋。 李时一看着她忙碌,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模式都是这般。 就算面对面坐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第49章 49: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对吧?苏秘书,这还是你当年教我的 苏念青将那些零食放到柜子里收好,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 午后阳光偏移,落在了她挺直的脊背上。 她看向靠在沙发上眼眸半阖的李时一,斟酌着开口:“之前,你情况比较危险,我没敢告诉秦姨,怕她承受不住。” 李时一懒懒地“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现在也不用特意说了,说了,也只是让她白白担心。” 她的语气很平淡,苏念青分辨不出她真实的情绪,只好又换了个话题,“等你伤势好一些了,想不想回国看看她们?”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有一阵风刮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时一转过了头,视线落在了苏念青脸上。 “苏念青。”她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像在喊一个陌生人。 苏念青轻“嗯”了一声。 “你不用勉强自己关心我。” “我没有勉强自己。” 李时一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我不是那种会和前任做朋友的人,我们之间,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你也不必因为什么,道德上的约束,或者同情之类的,再来照顾关心我。” “我不会再爱你了。” 苏念青读懂了她话语中的含义,不是我不爱你了,而是我不会再爱你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不受控地轻轻颤抖,放在膝头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刺痛让她勉强撑住了最后的体面。 她眼底希冀的光迅速暗淡下去。 这方空间好似陷入了凝滞状态。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透仿佛陷入冰封的两人。 良久,苏念青动作僵硬地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说完站起身,机械地迈步,离开了病房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半个月。 李时一的恢复情况良好,腰腹间的伤口基本愈合,日常行动已经无大碍。 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独自在平坦路面上缓慢行走,或是像现在这样,在花园中散步已经不成问题。 午后的阳光温暖又不灼人,正适合伤患活动身体。 罗莎陪在李时一身旁,两人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闲逛,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我最近每次来,都没看到苏,她去哪里了?” 李时一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罗莎诧异地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她不是你的妻子吗?” “罗莎,我们的婚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李时一解释道:“我们结婚之后,只相处了一天,之后,分开了整整四年。直到这次,才再次相见。” “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厚的感情。我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可有可无的存在。” “抱歉”罗莎惊讶地捂住了嘴,“Shane,我没想到是这样,我不该多嘴的。” 李时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至于是否能真的过去,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罗莎陪着李时一又走了十几分钟,见她脸上露出些许疲态,便拉着她回病房休息了。 从病房出来后,罗莎在医院走廊上,遇见了苏念青。 她像是专门等在此地的,见到罗莎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罗莎并未像往常那样热情,想到刚刚得知的关于她们婚姻的真相,有些为好友不值,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想要绕过去。 “罗莎。”苏念青叫住了她。 罗莎脚步微滞,不情不愿地回过头。 苏念青上前几步,温声说:“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一下,时一快要出院了,我想去她之前住的公寓,替她收拾一下。那边空置了一段时间,需要通风打扫,你可以带我去吗?” 罗莎犹豫了一下,问道:“Shane,她知道吗?” 苏念青沉默了几秒,语气稍显黯然:“她应该不想见到我,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她了。” 罗莎有些搞不懂这两人,仔细想了想,李时一的公寓确实需要打扫,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自己收拾。 她朝苏念青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带路。 两人离开医院,驱车前往李时一在哈林区租住的公寓。 阿争刚停好车,苏念青便推开门下车,仰头望向眼前这栋略显破旧的公寓楼,像是在找某个熟悉的窗口。 看了片刻,她收回视线迈步往公寓楼内走去。 罗莎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狐疑。 进电梯后,她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这里,知道她住哪一栋哪一层?”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电梯跳动的数字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带路?”罗莎更奇怪了。 “她不知道我认识这里。”苏念青说完,迈步走出了电梯。 那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罗莎愣愣地看着苏念青挺直的背影,心中困惑更深。 这两个人,一个说自己在对方眼里不重要,另一个明明对对方的生活了如指掌,又要装作不知。 罗莎想不明白她们到底在别扭什么,她摇摇头,不再深究,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李时一所居住的公寓门口,罗莎熟门熟路地踮起脚,从门框上摸出备用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罗莎皱了下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进入房间,按亮了玄关和客厅的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公寓,使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暴露在苏念青眼前。 苏念青站在门口,转动视线,一寸寸扫过公寓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间公寓很小,对于李时一来说,可以说有些逼仄。 客厅只放得下一张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和一张兼做餐桌的书桌,卧室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一切都是小小的,简单的,寒酸的。 与李时一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天差地别。 她爱的人,那个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孩,就在这样一间狭窄陈旧的公寓里,独自生活了四年。 苏念青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漫上眼底的泪意,视野变得模糊,她微微仰起头,深深吸气。 罗莎推开窗户,半天没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转身回头才看见,站在门口默默流泪的苏念青。 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东方女人真的很美。 美人这样默默仰头流泪的画面,看得她都有些心疼。 不过她谨记着这是好友的妻子,没有越界上去关心,默默退到了一旁,收拾起李时一丢在沙发上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青平复好心情,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水光。迈步进了公寓,挽起袖子,找出清洁工具,认真打扫这间小小的公寓。 罗莎也在一旁帮忙擦拭整理,没一会儿,安静的公寓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她看向苏念青,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苏学校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 “没关系,你去忙吧。”苏念青善解人意地说,“剩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罗莎顿时松了一口气,临走前她不忘叮嘱道:“那就辛苦你了,打扫完,把备用钥匙放回门框上原来的位置就好,辛苦你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急匆匆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只剩下了苏念青一个人。 少了罗莎的存在,空气似乎静谧了许多。 苏念青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仔细擦拭着每一处角落,细细感受着李时一生活过的痕迹。 像是想要从这这间小公寓中,拼凑出她所缺席的四年光阴。 擦到书桌的时候,苏念青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 桌面上,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安静躺在那里,电源线还连接在插座上,旁边散落着几支笔和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拿起抹布,仔细擦去笔记本上的薄灰。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夹在本子里的中性笔,从本子里滑脱出来,咕噜噜滚下桌面,啪地一声掉在了木质地板上。 苏念青低头看了眼滚动到脚边的中性笔,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捏着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 花了将近大半天时间,苏念青将这间小小的公寓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离开时,她将钥匙重新放回了门框上的凹槽内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青依然每天都在医院待着,处理工作之余,便是向医生了解李时一的身体情况,安排后续的康复和营养。 不过她再也没有在李时一清醒时,进入她的病房。 只有夜深人静之时,她才会悄悄推开病房门,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李时一恬静的睡颜。 时间来到了五月,纽约的春天已近尾声,也终于到了李时一可以出院的日子。 出院那天,是罗莎来接的,苏念青的保镖兼助理阿争负责开车,将两人平安送回了公寓。 到家后,看到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李时一着实有些意外。 “看来我住院的时候,家里冒出了一个田螺姑娘呢?”李时一略带调侃地说。 “哈哈”罗莎干笑两声,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这是你们华国的志怪故事对不对?我可是读过这个故事的,臭家伙,别想占我便宜。” “罗莎女士可真是博学。” 李时一笑着夸赞了一句,真心地道了谢。 晚餐是她亲自下厨,在罗莎的帮助下,做了顿简单的晚餐。 饭后,两人又一起收拾碗筷,罗莎在她家呆到近十点才离开。 在家休整了几天,李时一终于回到了校园,进行论文答辩,过程很顺利,导师给予了高度评价。 之后,便是等待毕业季的到来。 在这期间,李时一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忙于毕业的各种琐事,见朋友,投递简历。 苏念青这个人,又一次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拍摄毕业照和举行毕业典礼的日子。 毕业典礼上,李时一穿着学士服上台,由导师完成拨穗礼后,台下顿时响起热烈无比的掌声。 仪式刚结束,一大群等候多时的年轻女孩便蜂拥而上,将李时一团团围住,献花的,求合影的,还有趁机占便宜要拥抱的,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李时一心情很好,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大大方方接过学妹们送的花,耐心地和众人合影留念。 观礼人群中,苏念青静静站在那里,美得夺人眼目。 她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用心装扮,一身红色礼服,肌肤胜雪。 脚上一双经典的红底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更显挺拔修长。如墨般的长发未做过多修饰,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站在人群中抱臂而立,微微抬着下颌,望向被女孩们环绕的那人,红唇微抿,冷冽疏离。 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去到李时一身边,与她笑谈,与她合影。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 什么见鬼的只要她开心就好,她只要默默守着就行这种想法,在这一刻,全都被苏念青抛到了脑后。 身处人群中的李时一,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人锁定。 她笑吟吟地和大家合影,拍完一轮之后,又被罗莎拉到另一边去合照。 两人拍了几张合照后,一个黑发黑眸,明显来自华国的女孩,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挤到了李时一身边。 女孩脸颊泛红,紧张又羞涩地看着李时一。 “学姐,恭喜你毕业。”女孩声音软糯,双眼一闭,视死如归般将怀里的玫瑰往李时一跟前送。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带着善意的起哄和好奇。 毕竟,先前送上祝福的花束中,可没人送上这样一捧火红的玫瑰。 李时一看着女孩紧张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有些犹豫该怎么回绝才不会伤到对方的颜面。 没等她纠结完,一道高挑的红色身影,穿过了人群,直接走到李时一面前,站定。 两人目光相触,苏念青从她眼底很好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她唇角微勾,伸手挽住了李时一的胳膊,看向送花的女孩,平静开口:“抱歉,她不能收你的玫瑰,她已经结婚了。” 抱着红玫瑰的女孩完全傻眼了,呆呆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 也许是苏念青气场太过慑人,女孩懵了几秒,转而问道:“那姐姐你呢?结婚了吗?” 苏念青闻言笑意更深,目光落在李时一脸上:“我也结婚了,我是她的合法妻子。” 学妹:“” 周围众人:“” 学妹傻呆呆地看着俩人,最终哇地一声,又羞又窘地抱着花跑远了。 直到这时,李时一才从苏念青的突然到来中回过神来。 她顾不上周围投来的目光,拉住苏念青的手腕,将她带离人群。 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处,她松开手,蹙眉看向苏念青,“你说我们结婚的事情做什么?” 苏念青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地反问:“我说错了吗?” “李时一,我们可没有离婚,法律上,我依然是你合法的配偶,所以,我阻止你收别人的玫瑰,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李时一忽地笑了起来。 “你觉得,自己还是我老婆?一言不发就把我丢下的老婆?” 苏念青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时一就往前逼近了一些。 两人鞋尖相抵,呼吸交缠。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苏念青微抿的红唇上,抬手,缓缓抚了上去。 温热的指腹落在了红唇边缘,沿着唇线,若有似无地摩挲。肌肤相触,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 苏念青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由得李时一动作。纤长的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暗流。 李时一的指腹,染上了苏念青口红的颜色,鼻尖也能嗅到一股浅淡的香甜气息。 空气中似有火花在炸响,目光在咫尺之间交缠拉扯。 李时一稍稍低头,气息拂过苏念青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暗示意味:“你知道,合法的妻子,意味着你有必须履行的义务,对吧?” 她指腹稍稍用力,按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迫使对方下巴微抬,与自己四目相接。 “也就是说,我现在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吗?苏念青?” 苏念青视线从她染红的指尖缓缓上移,撞进了李时一眼眸深处。 红唇微启,给出了答案:“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这话,她主动将自己的唇,贴近了李时一的指尖。 理智在这交缠的目光中消失殆尽,李时一手臂稍用了些力,扣住苏念青的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唇舌横冲直撞,用力到几乎要咬破对方的舌尖。 苏念青闷哼了一声,手臂勾着李时一的后颈,急切地张开唇回应。 这个吻她等了太久,即便其中夹杂着疼痛与粗暴,她也甘之如饴。 口腔里很快有淡淡的铁锈味弥漫,不知是谁的舌尖被咬破了。 情况突然就失了控。 两人回到李时一居住的小公寓,门锁落下的瞬间,苏念青便被人抵在了门板上。 李时一撑在门板上,扶着苏念青的脖颈与她接吻。 唇舌纠缠间分不清是撕咬还是汲取,氧气被迅速耗尽。 从门口到卧室那短短几步路,成了两人激烈交锋的战场,衣物散落一地。 两人踉跄着,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了痕迹。 淋浴间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温热的水流哗啦落下,打湿了纠缠不清的身影。 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暂时模糊了本该清晰的界限。 女人乌黑的发丝被水流打湿,雪白的肌肤在热水冲刷下,微微泛红。 指尖撑在玻璃门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 水流顺着紧贴的身体蜿蜒而下,汇聚在光滑的地板上,打着旋流向下水口。 淋浴间里的水声响了许久,待到停歇之时,李时一扯过宽大的浴巾,裹住了苏念青泛红的身体。 半抱半扛地将人带进卧室。 小小的单人床陡然承受两人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吱呀声在卧室里回荡,床垫深深下陷。 肌肤与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呼吸凌乱地打在对方的颈侧与耳畔。 唇舌辗转,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红痕。 窗外天色渐渐转黑。卧室内持续了大半日的战斗,终于停歇。 床头一盏小灯昏黄地亮着,照得床铺上的凌乱无所遁形。 李时一趴在柔软的枕头上,被子虚虚搭在腰间,暴露在灯光下的脊背满是红痕。 苏念青侧躺着,眼尾泛红,呼吸依旧有些急,指尖虚虚搭在李时一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李时一的腰窝。 “天黑了,苏念青。”李时一清凌凌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没有回头,反手握住苏念青的手腕,用了些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腰间甩开。“你该走了。” 苏念青没有防备,手背重重磕在了床头,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眼底未散的红晕,瞬间更浓了几分,眼底氤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李时一听见那声闷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关心,溢了出来。 苏念青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说:“我没事,不痛。” “哦。”李时一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好似刚才那下不是自己砸的一般。 她重新趴回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没事就穿上衣服走吧。” “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对吧?苏秘书,这还是你当年教我的,你应该没忘吧?” 苏念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藏在背后的手用力蜷起。 方才被磕碰到的钝痛,仿佛延迟发作,在这一刻蔓延至了全身。 她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 原来,在这样极致亲密后,被人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是各取所需,是这样一种感受。 李时一,你当年,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了,还要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苏念青慢慢坐起身,赤身走向客厅,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往身上套。 没关系的,苏念青,她以前也是这样缠着你的。 她说不爱你,最起码还很喜欢你的身体。 这一次,你只要学着她的样子,不要脸地缠着她,纠缠着她,直到她愿意再次爱你。 ———————— 李11,人死三年,嘴还是硬的[狗头] 第50章 50:李时一,这一次,轮到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响,以及女人高跟鞋跟落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渐行渐远,李时一终于绷不住,从床上撑着身体坐起。 她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好似还能看见苏念青的背影。 房间里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香气,人却已经走远了。 李时一挺直的脊背渐渐松懈下来,迟来的懊恼与自厌情绪窜上心头。 她抬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好痛,早知道不打那么用力了。 算了,还是打用力一些吧,免得又禁不住诱惑,和她滚在了一起。 她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盖住,好似这样就能隔绝屋内那股熟悉的香味,殊不知被子里的味道,最是浓烈。 李时一将脑袋埋进枕头底下,闷头大睡。 在家浑浑噩噩休息了几天,李时一重新打起精神,凭借全A的成绩和几份含金量颇高的实习履历,她顺利拿到了纽约当地一家颇有声望的老牌电视台的录用通知,正式踏入了职业生涯。 花了几天时间,李时一很快适应了职场生涯。 到了周五这天,为了欢迎她的加入,部门总监艾米丽陈提议举办一场小型的欢迎聚餐。 下班后,一行人说说笑笑驱车前往预订的餐厅。 艾米丽对李时一颇为照顾,特意选了一家评价颇高的中式餐厅。 席间,气氛热络,前辈们轮番举杯,说着欢迎加入等场面话,作为这场欢迎会的主角,李时一不好过于推拒,只能随着大家,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红酒。 酒喝得有些急,李时一又不像旁人那般久经沙场,几轮下来,酒意便上头了。 她的脖颈和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多了几分迷蒙。 趁着喝完一轮,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时,李时一站起身,想去洗手间休息一会。 坐在她身边的部门总监艾米丽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时一绯红的脸颊上,语带关切地问:“Shane,你要去哪里?” 李时一低声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艾米丽说着站起身,扶住了李时一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对方这略显亲昵的触碰,让李时一醉意朦胧的大脑有一瞬清醒。 她转过脑袋看向这位入职以来对自己颇为照顾,气质干练优雅的直属上司。对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是那种事业有成充满成熟魅力的女性。 有些奇怪,李时一迷迷糊糊地想,作为部门总监,艾米丽干嘛对她一个菜鸟实习生这么关注? 想不通,但李时一还是抽回了手腕,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艾米丽,我没事,只是有点热,去洗把脸就好。” 艾米丽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凑到她耳边说:“没关系,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一起吧。” 她话说得很得体,李时一再没有理由拒绝,只得任由艾米丽虚扶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同离席,穿过用餐区,朝着相对僻静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洗手间内,李时一弯腰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打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没入微敞的衬衫领口。 说要上洗手间的艾米丽并未进入隔间,她斜倚在大理石洗手台边缘,抱着手臂,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李时一泛红的脸颊上。 “感觉好点了吗?”艾米丽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李时一,“你酒量似乎不太好,下次聚餐,我可以帮你挡一挡。” 李时一擦干脸上的水珠,才开口道:“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别这么见外,照顾新同事是我的职责。”艾米丽轻笑一声,声音刻意放得柔了许多。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支便携装的补水喷雾,“用这个吧,喷一下会舒服很多,来,抬头我帮你。” 她说完便伸手想去托起李时一的下巴。 李时一下意识偏头避开了,刚想张口说不用了,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身形高挑笔直,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唯一能看清的,是她冷冷扫过来的目光。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苏念青沉默着靠近,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不疾不徐,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她直接走到洗手台前,揽住李时一的肩头,将人半抱在怀中。 宣示完主权,苏念青抬眼望向艾米丽,唇角似乎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礼貌道谢:“多谢你帮我照顾她,人,我就先带走了。” 艾米丽有些愕然,但还是收回了手,脸上挂起得体的职业化微笑,目光在苏念青身上扫过,询问道:“抱歉,请问你是?她喝的有些多,我是她的直属上司,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苏念青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沉声开口,嗓音冷淡疏离:“我是她的妻子。” “Shane?”艾米丽目光转向李时一,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李时一脸颊贴着苏念青的颈窝,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香气,整个人强提起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 她无意识往苏念青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嗯,是我老婆。” 艾米丽有些惋惜,李时一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很有风度地侧身让开了路。 苏念青朝她微微颔首,半扶半抱地将脚步虚浮的李时一带出了餐厅,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地朝着苏念青在纽约的临时居所驶去,阿争在地下车库停稳车后,苏念青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的李时一扶了出来。 回到家,苏念青将人带进主卧,安置在大床上。 苏念青在床边坐下,就着床头柔和的灯光,静静看了她几秒。 睡着的李时一很乖巧,脸颊因为酒意还泛着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苏念青轻叹一声,伸手去解李时一的衬衫纽扣。 刚解了两颗扣子,李时一紧闭的双眼便猛地睁开,她警惕地握住胸前正在动作的手腕。 力道不轻,苏念青不由蹙了蹙眉。 她垂眸,和睁开眼睛的李时一对上了视线。 李时一看清眼前人是谁后,手上松了力气,重新阖上眼眸,懒懒地说:“不用脱,就这样睡。” “呵”苏念青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在餐厅洗手间,别人要碰你的脸,凑得那么近,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快,拒绝得这么干脆。” “现在,我替你换个睡衣,你倒是警惕上了,李时一,你的防备心,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我拒绝了。”李时一低声咕哝了一句,“你别胡搅蛮缠,那是我的上司。” 苏念青没再开口。 良久,她轻叹了一声,站起身往卧室外走。没过多久,便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了。 她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低声嘱咐:“水帮你放床头了,半夜渴了自己喝。” 说完这话,她便熄灭了床头灯,转身离开了房间 次日清晨,李时一被渴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端起床头的杯子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水,她才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极有设计感的吊灯,空气中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香,是苏念青身上的味道。 她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xue,昨天其实没喝得太醉,她知道是苏念青把自己带回家了。 掀开被子,李时一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下床,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了房门。 客厅的设计和卧室一样,同样是极简的风格,整体色调以白色为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屋内,窗外就是中央公园,入目满眼的绿意。 李时一循着开放式厨房里传出的细微动静,走了过去,倚在门框边,看到苏念青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她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长发随意披在肩头,一手持着锅铲,正在煎蛋。 这画面让李时一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稀松平常现在想来却觉得无比珍贵的早晨。 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苏念青微微侧过身看了眼身后,“醒了?头疼吗?” “还好,不疼。”李时一的声音因为喝了酒,还有些哑。 苏念青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回锅里,她将煎好的鸡蛋盛出,才又道:“去洗漱吧,主卧的洗手间里有洗漱用品,就在台面上。” 洗漱完,两人坐在餐桌上,各自吃着早餐。 李时一没什么胃口,吃的有些慢。苏念青等她吃完了,才开口道:“跟我回国吧,李时一。” “不回。”李时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刚找到工作,暂时不想回去。” 她说完,也不给苏念青再劝的机会,站起身告辞:“谢谢你的早餐,我先回家了。” 到了周一,李时一照常去电视台上班。 晨会上,艾米丽见到她,亲切地询问她周末过得如何,言辞间重新恢复成了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对此,李时一是松了口气的,她一点都不想搞什么办公室恋情。 一天的工作在不太忙碌中度过,下班时分,李时一背起通勤包,出了电视台大楼,视线不经意扫过路边,脚下步子微微一顿。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苏念青倚着车门,姿态略带几分慵懒,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两人的视线隔着朦胧烟雾撞上。 李时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靠近后,便能嗅到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李时一直接问道:“找我有事?” “没事。”苏念青开口,声音很轻,被傍晚的微风一吹,显得有几分缥缈。 “顺路经过,想着,你这个时间应该快下班了,就停了一下,顺便看看。” 李时一余光瞥了眼她指间夹着的香烟,问道:“怎么开始抽烟了?” “抱歉。” 苏念青俯身将燃了大半的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又解释了一句,“没怎么抽,就是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点了一根。” “少抽烟,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李时一叮嘱了一句,转身想走。 “等下,李时一。”苏念青喊住她,“上车吧,这个时间地铁很挤,我送你。” “不用,我已经挤习惯了。”李时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班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李时一就在电视台待了小半个月。 在这期间,苏念青经常会出现。有时是在她下班时,有时是在她扛着摄像机出外勤时,两人会不经意地偶遇。 更多时候,是在她公寓楼下。苏念青会静静看着她,等她上楼后,窗口的灯光熄灭了,她便会默默离去。 她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不联系,更不会争吵,也不提旧事。 一个默默关心,一个装作浑不在意。不过这种平衡,很快被意外打破。 这天,李时一跟随台里的前辈们,去拍摄一个关于近海生态与海洋垃圾的纪录片。 出海时,晴空万里,一派平静。拍摄得很顺利,进行到一半之时,天色骤变,乌云翻涌,狂风大作。 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数米高的巨浪,电视台那艘中型工作船,根本经不起海浪的冲击。 不过几个狂暴的浪头砸下,船舱内便天翻地覆。设备倒地,碎裂的零件在地板上疯狂滑动,咸涩的海水从缝隙中涌入,在船舱内积蓄。 李时一背抵着舱壁,双手紧紧抓着焊接的固定环,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剧烈的颠簸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牙关没敢吐出来。 不然被呕吐物糊一脸,那样的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幸好,冰冷的海水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模糊了视线,刺痛了皮肤,很好的缓解了她想要呕吐的欲望。 死亡,她并不畏惧。只是,如果就这么葬身于异国的海洋里,有些遗憾。 就在海浪愈发汹涌,工作船被冲击得摇摇欲坠之时,所有人陷入绝望,开始跪求上帝保佑时,一艘更为庞大的救援船,冲破风浪,来到了众人面前。 两船在惊涛骇浪中完成了接驳,李时一的同事们都连滚带爬地往救援船上跑。 她是被冲进船舱的阿争找到,然后扛上救援船的。 双脚刚踏上甲板,剧烈的眩晕感和反胃让李时一眼前发黑,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冰冷熟悉的怀抱。 苏念青将她紧紧搂住,她的脸色比李时一还要苍白,身上的衬衫早已经湿透,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看起来比李时一还要虚弱。 “你要吓死我吗李时一”苏念青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晕眩还在持续,但李时一还是本能地抱住了苏念青的身体,将脸贴在她湿透的颊侧,低声安抚:“没事,我没事,别怕,苏念青,我在这儿好好的呢。” 海浪依旧在咆哮,风雨并未停歇,死里逃生的众人都在低声欢呼,感谢上帝。 在这片嘈杂人声中,她们短暂摒弃了前嫌,紧紧相拥 安全返回后,苏念青将人带回了家,洗过热水澡后,两人在客厅坐下,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李时一面前,开口道:“跟我回国吧,李时一。” 李时一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低声拒绝:“我暂时不想回国。” 她说着抬起眼,与苏念青四目相对,冷静道:“苏念青,没有谁的人生,是应该被别人安排的,以前我没有能力拒绝,但现在,我想,我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在哪里生活,做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人生,这些,我想由我自己来决定。” 苏念青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她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时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安排你的人生,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 “我希望你回国,是基于现实的考量,首先是安全,你在纽约,遇见危险的概率要比国内高上数倍不止,这一点,我和秦姨她们都没法放心。” “我不是要替你决定什么,只是希望,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可以把这些因素也考虑进去。” “那你们做决定的时候,考虑过我吗?”李时一看着她,轻笑着问,“你们会考虑我的感受吗?” 谈话又一次不欢而散 第二天,李时一刚到台里,就被艾米丽叫进了办公室。 这位对李时一很是照顾的学姐,为难地看着她,斟酌着开口:“Shane,很遗憾,经过综合评估,台里最终还是决定与你解约” “没关系。”李时一抢先开口,重复道,“没有关系。” 从办公室出来,李时一在工位上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电视台离开了。 抱着纸箱,走在大街上,她才发觉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懒得再去买伞,她直接走进雨幕,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时代广场。 她茫然抬头,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快讯,画面里的女人她再熟悉不过。 苏念青穿着一身铅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对主持人的提问,神情是惯有的冷静疏离。 主持人的语气热切又高昂:“李想集团在芯片领域弯道超车,可以说震惊了全球业界,我们非常好奇,苏你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带领集团取得突破性成就的?” 画面中的女人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似乎穿过镜头,与广场外淋雨的李时一对上了视线。 她的声音透过广场音响传来,语气是少有的温柔:“因为有个小孩曾经把她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赠给了我。我自然要替她,守好这一切。” 李时一愣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脖颈,也浑然不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李想集团的事情了。 没想到苏念青把公司经营得这么好,外婆应该会开心的吧,有人能把公司抬上一个新的高度,她一定会开心的。 她其实也很开心。 很开心苏念青能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再也不用害怕,不用恐惧,变得光芒万丈。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把黑伞,遮住了雨幕,也遮住了李时一望向大屏幕的视线。 她回过神,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方才还在屏幕里的女人,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向她倾斜,自己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也不在意。 “下雨了,不知道打伞?傻站在这里淋雨,伤刚好,感冒了怎么办?” “已经淋湿了。”李时一淡淡开口。 说话时,雨水还在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转了个话题,“我的工作,是你” “是。”苏念青应得极快。 如此干脆的承认,反而让得李时一一噎。 她喉头滚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对视,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静默良久,李时一再次开口:“苏念青我们之间,虽然不算愉快,但应该也没有仇吧?” “没有仇。”苏念青望着李时一的眼睛,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目的,“但我不想让你留在国外。” “我不想再看到你满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求满天神佛,保佑你活下来。” “有我在,你在纽约不会有工作的机会。跟我回国,李时一,这一次,轮到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到这熟悉的说话方式,看着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李时一有些想笑。 她垂下眼睫,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这句话,她以前也经常说。 原来,她们都记得。 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时光流转,角色互换,这些话化作带着时间烙印的回旋镖,扎回了对方心口。 “笑什么?”苏念青在她耳边问。 李时一抬起眼皮,雨水模糊了周围的街景,唯有眼前人是清晰的,她扯了扯嘴角,用很轻的声音说:“苏念青,你看,我们都活成了彼此最讨厌的样子了。” 苏念青静静与她对视,没有辩驳,伸手接过了李时一怀中的纸箱。 “讨厌也罢,喜欢也罢,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其余的,都不重要。” ———————— [狗头]这章应该是甜的吧!营养液马上两千了,到了加更[狗头叼玫瑰]【】 50-55 第51章 51:要选我吗?(2千营养液加更) 回到苏念青的公寓,李时一遵从她的安排,去到淋浴间,脱下湿透的衣服,站在水流下,任由稍显滚烫的热水冲刷,久久未动。 烫得全身都泛红了,她才关了热水,裹着柔软厚实的浴袍推门而出。 客厅里,苏念青同样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居家服,手里端着一个白色骨瓷杯。 见她出来,她将杯子递过去,“姜茶,喝了,预防感冒。” 李时一接过姜茶,顿了顿,问:“你喝了吗?” 苏念青眼角微弯,声音轻柔了几分:“喝了,这杯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李时一没再言语,端着姜茶,小口小口喝着这辛辣微甜的液体。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辛辣的味道,不过留学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不喜欢的食物了,除了粑粑,别的都可以尝尝咸淡。 一杯姜茶喝完,暖意从胃里蔓延开,身体似乎都松快了许多,倦意也随着暖意汹涌而来。 借着这股困意,李时一直接回到客卧,把自己丢进大床里,昏沉睡去。 虽然及时喝了姜茶,冲了热水澡。第二天醒来时,李时一还是发起了低烧。 毕竟重伤初愈,身体底子仍然虚着。 苏念青联系了家庭医生上门,接下来两天,李时一在家里养病,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苏念青推掉了大部分工作,一直守在公寓里。 烧退之后,便是缓慢的恢复期。李时一重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三餐有营养师精心搭配,送到手边,起居也有人打理得妥妥帖帖。 她没有再尝试投递简历。 苏念青既然说让她在纽约找不到工作,那么,以她如今在商界的人脉和手段,想要让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浪费心力。有房子住,有专业厨师准备的营养餐,生存需求完全被满足,至于心里的那点不痛快 李时一想,谁的生活没有点波折呢,这都是正常的。 回国的日期很快敲定,李时一在公寓那边的行李是苏念青带着阿争去收拾的。 临行前夜,罗莎受邀前来公寓共进晚餐。 她到的时候,李时一去开的门。两人用眼神打过招呼,李时一懒洋洋地回到落地窗前的躺椅,重新蜷了进去。 罗莎没急着和李时一叙旧,而是看向开放式厨房内忙碌的苏念青。 厨房里的女人穿一身简约的衬衫西裤,袖口挽到手肘,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执着锅铲,慢慢翻炒。 罗莎原地愣了好几秒,被这强烈的美貌冲击得有些失语,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道:“苏,很感谢你邀请我来用餐。” 苏念青听到声音回过头,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罗莎,晚上好。抱歉,厨房里声音有点大,你再等等,晚餐马上就好。” 罗莎连忙摆手,“没事,我还没有那么饿。” 她说完这话,快步朝着李时一走去,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半晌,她忍不住感叹:“Shane,你的妻子,真的,每一次见,都让人忍不住想要惊叹她的魅力。” 李时一偏过脑袋,看了好友一眼,语气淡淡:“你以前见到我,也是这么夸我的,罗莎。” “那不一样。”罗莎立刻摇头,抓耳挠腮地想着形容词,“你的妻子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冷焰火,冰冷疏离,但又无法忽略,她本质是火的事实,很危险又很美上帝,我形容不好,但总之,她比你更有魅力。” 李时一没有反驳,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尽数落入她的眼底。 冷焰火吗?她在心底重复,不得不承认,罗莎形容得还挺准确,有时候很冷,在某些时候又很热很软。 罗莎觉察到了好友的情绪不高,她犹豫了一下,问:“你们还没和好?” 李时一闻言,脸上浮起一个笑,语带调侃:“我亲爱的朋友,一家市值万亿美金的公司掌权人,此刻正在为了招待你准备晚餐,你觉得,我们会没有和好吗?” “别说垃圾话。” 罗莎很认真地看着她:“Shane答应我,试着幸福好吗?和她好好谈谈,真正的沟通。别让骄傲在你和你爱的人之间,筑起高墙。” 李时一脸上的笑意顿住,沉默了片刻,她倾身过去,给了罗莎一个拥抱,“好的,罗莎,谢谢你的忠告,我会的。” 晚餐的气氛很融洽,苏念青准备的菜肴精致可口,言谈举止间也极为亲和,和罗莎相谈甚欢。 李时一默默用着晚餐,偶尔笑着接一两句话。 结束后,两人一起送罗莎下楼。 次日清晨,李时一醒来后,一身轻松地跟着苏念青下楼,坐进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往私人停机坪而去。 巨大的湾流飞机停泊在机场里,像一只即将展翅翺翔的银色巨鸟。 登机,舱门关闭,引擎发动,飞机开始滑跑加速,机头抬起,冲向天际。 李时一透过舷窗,看着纽约的轮廓在晨雾中迅速缩小,模糊,直到被云层彻底淹没。 她们正在朝着大洋彼岸,阔别已久的故土飞去。 早上起的早,李时一有些犯困,她打了个哈欠,对身旁的苏念青说:“我去睡会儿。” “要我陪你吗?” 李时一摇摇头,起身走向机尾那间独立卧室躺上床后,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再次回笼时,眼睛还没睁开,她就察觉到怀里多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睁开眼,垂眸看着躺在她臂弯里睡得正熟的苏念青,她身体微微蜷着,面朝着她,睡得正沉。 乌黑的发丝散在枕畔和她的脸侧,呼吸轻浅。 李时一没有动,静静看着,目光一寸寸描摹过苏念青舒展的眉眼。 看着看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虚虚点在苏念青的红唇上方,要落不落地悬在那。 她的视线焦点全都落在了苏念青微抿的唇瓣上,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怀中人的眼睛,不知何时睁了开来。 苏念青同样没有动,眼眸半阖,只用一丝余光去偷看李时一。 等到李时一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她突然出声:“可以放下来。” 刚睡醒的她嗓音微哑,像是老旧黑胶唱片的音色,带着磨砂般的质感:“想摸的话,直接摸就行,我们是合法的,对吗?” 这样暧昧的私密空间,配着这般的声线语气,组合在一起,暗示的意味不要太过明显。 李时一大脑空白了一瞬,不知是被美色冲击到了,还是被这声音给勾了魂。 悬着的手,听话地落了下去,轻点在对方的唇瓣上,细细摩挲,轻抚。 她的掌根卡在苏念青的下颌处,慢慢移向线条流畅的颈侧。那里的肌肤更薄,能隐约感受到,脉搏在贴着她的掌心跳动。 苏念青在她怀里,放松地舒展身体,像是被顺毛的猫一般,完全瘫软下来,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完全交付在李时一手中。 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态。 有些时候,只需要一点火星,便能燃起滔天大火。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内清晰可闻。 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也不用主动,一个眼神的交换,便已经点燃了她们体内的火焰。 距离在瞬间变为负数,唇与唇碰在了一处。 甫一接触,便是天雷勾动地火。 两人唇舌交缠,掠夺着彼此口腔内有限的氧气,气息迅速变得灼热。 碍事的衣物散落一地。苏念青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铺了一床,与李时一垂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柔软的床铺因为多了另一人的重量,而稍稍下陷了一些。苏念青被人翻过身,压在了柔软的枕头间。 她侧趴着,眼尾微微泛红,生理性泪水氤氲弥漫,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近乎看不清窗外的蓝天白云。 “想去窗边?”李时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低沉微哑,带着灼人的温度。 “嗯”苏念青从喉间溢出一声回应。 “等会儿,等下再去。”李时一吻着她的肩胛,呼吸沉重。 她说到做到,话音落下之后,节奏加快了许多。 等苏念青快要达到临界点之时,她又恶劣地停了下来。 苏念青眨着泛红的眼眸,回头看她,眼中全是渴求。 “不是想去窗边?现在去。”李时一说完,将她从床上抱起,走到那面舷窗边。 窗外是蔚蓝无垠的天空与洁白无瑕的云海,阳光炽烈,景象壮阔。 李时一让苏念青背对着自己,面向那片浩瀚云海,从身后拥着她,滚烫的胸口贴着她汗湿的脊背。 她握住苏念青的手,引导着,嘴唇贴着她的耳尖,低声哄劝:“自己来苏念青。” “想要多少,就给自己多少。”她咬了咬苏念青通红的耳尖。 苏念青浑身一颤,无力地摇头,腰肢软塌下来,靠近她怀里,出口的声音带着些颤,“不不想要自己,要你” “先自己来”李时一继续哄劝,灼热的吻相继落在她的发间,后颈,“这样子僵着,不难受吗?” “难受”苏念青低声哀求,“李时一,不要捉弄我。” 李时一确实有些恶劣的小心思,她带着苏念青的手缓缓移动,若有似无地触碰。 苏念青喉间溢出的声音急了几分,腰肢微弓,软软地嵌入李时一的怀抱,像是想要寻找一个支撑。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撑在舷窗上,湿漉漉的睫毛不住轻颤。 云海在她眼前翻涌,另一片天地,也有惊涛在翻涌。 “继续”李时一继续哄劝,吻落在她汗湿的颈侧,“我看着的,苏念青,我一直看着呢。” 这话落在苏念青耳中,犹如在她体内刮起了一场超级飓风。 她的身体靠在李时一的臂弯里,细细颤抖。 像风中摇曳的花枝,无力地轻颤摇晃。 李时一专注地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微张的红唇,因为动作而起伏的肩线。 她看着苏念青在自己给予的指令下,一步步走向山巅。 在苏念青突破临界点的那一刻,李时一猛地收紧手臂,将她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她将苏念青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云海依旧翻滚,窗内喘息愈发急促。 每一次的碰触,苏念青都能感受到背后玻璃传来的凉意,与身前年轻爱人滚烫的身体,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 姿势换了几次,从窗边到地毯,再到沙发。 飞机偶尔遭遇气流形成的颠簸成了另一种助兴。 这场漫长而激烈的纠缠,仿佛没有尽头。 机组工作人员提醒飞机即将降落时,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 李时一动作顿住,喘息粗重地从苏念青身上撑起身体。额前濡湿的发丝凌乱贴在皮肤上,一滴热汗顺着下颌线滚落,坠在了苏念青饱满的胸口上。 她定了定神,径直起身,步伐略显虚浮地走向舱内的独立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苏念青仍仰躺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未匀。眼神涣散地望着舱顶,仿佛灵魂还漂浮在那令人失控的云端。 过了好一会儿,失控的心跳才渐渐平复,涣散的目光也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尾那抹红晕和肌肤上尚未消退的痕迹,昭示着方才的一切有多激烈。 卫生间内的水声停了,李时一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走出来。 她看到苏念青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慵懒又坦荡的雕塑。 可李时一觉得,这世界上,大概没有那样的匠人,能雕琢出苏念青的美。 犹豫了几秒,李时一还是走了过去,俯身将苏念青抱起,朝着水汽未散的卫生间走去。 没有人开口说话,李时一默默替她擦洗,清理完毕,又用浴巾将她裹好,抱回卧室。 找出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替她穿上,从内衣到衬衫,再到长裤。 苏念青配合地抬臂,转身,目光始终落在李时一的脸上。 等两人收拾妥当,从卧室走出时,飞机已经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一会。 她们在机组工作人员的要求下,在客舱的座椅上落座,系好安全带。 机身微微倾斜,开始平稳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袭来。 窗外是越来越近的地面,城市的街景在眼前清晰。 重新踏上故土,耳边充斥着久违的普通话,李时一有些恍惚。 从机场走出,前来接机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外。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在后座落座。 苏念青侧过脸,目光落在李时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询问道:“秦姨她们都在老宅那边等着,我们直接回那边,可以吗?” 李时一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停下。 车门被司机拉开,李时一下车,抬起头望向眼前这栋承载了她整个童年的老宅。 夕阳落在白色外墙上,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凝固在了时光里,主宅前那株玉兰树依旧枝繁叶茂,空气中飘散的还是熟悉的气息。 四年时光,好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仅是建筑,还有在院子里忙碌的那些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哎哟,可算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迫不及待迎出大门的张兰,快步跑到李时一跟前,一把抓起她的手,上下打量。 看着李时一如今的模样,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嘴里不住念叨:“瘦了,瘦多了,也长大了我们小时一在外头肯定吃了很多苦” “兰姨”李时一轻声喊道,声音同样有些哽咽。 “哎,兰姨在呢。”张兰稍一用力,将李时一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啊。” 落后一步出门的秦淑仪,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李时一。她不像张兰那样情绪外露,但也同样红了眼眶,细细打量着李时一如今的模样。 “秦姨。”李时一从张兰怀中退开,看向这位从小陪伴照顾自己,更像半个母亲的女人。 “哎。”秦淑仪应得极快,声音也有些哑,她走上前,替李时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回来就好,你柚子姐本来也想回来的,但她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苏念青默默站在一侧,看着李时一被几位长辈围在中间,接受着她们的关怀。 秦淑仪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转头看向苏念青:“念青,路上辛苦了吧?快进屋吧。” “对对对,先进去吃饭。”张兰笑着抹掉眼角的泪水,拉着李时一的胳膊往屋里走,“兰姨让厨房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一行人簇拥着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宅,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全都是李时一从小到大爱吃的各种家常菜。 席间,几位长辈没怎么顾得上自己吃,不停地用公筷给李时一和苏念青布菜。 李时一面前的饭碗很快被堆成了一座小山,怎么吃都不见下去。 “也不知道你在国外几年,口味变了没有。”张兰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要是有新喜欢吃的东西,尽管告诉兰姨,我让厨房安排。” 李时一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说:“没变,还是家里的饭菜最好吃。” 张兰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好吃就多吃点,兰姨天天给你做,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嗯,谢谢兰姨。” 用完饭,一行人又移步茶室,喝了几杯消食茶。 坐了一会儿,张兰心疼李时一舟车劳顿,开始催促她去楼上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李时一顺从地站起身,和秦淑仪招呼了一声,就往外走。 上楼前,她看了苏念青一眼,嘴唇微动,还是没有开口让她留下。 接连两天,李时一都待在家里,看书,发呆,陪着张兰在花园里种菜,或是去给白一白二刷毛洗澡,带着她们在后山瞎跑。 不知是谁的消息那么灵通,她回国的消息很快就在同学群里传开了,许多老同学打电话约她出去小聚。 在家待着也确实有些无聊,李时一便应了郭乐的约。 挂断电话,她起身洗漱,进衣帽间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穿戴整齐,李时一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成熟了许多的人,扯起嘴角笑了笑。 出门前,李时一对着在后院花园里修剪枝丫的张兰说:“兰姨,晚上同学约我吃饭,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张兰闻声回头,“好,要让司机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李时一说完,去车库选了辆看起来低调些的车,驶出了老宅。 晚高峰的车流依旧繁忙,华灯初上,车窗外是江城熟悉的夜景。 按照导航找到约定的私房菜馆,李时一刚下车,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一下。 “好你个李时一,回国了也不吱一声,该打。”女孩清脆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时一转身,看到赵玥笑盈盈地站在面前。 比之记忆里的少女模样,如今的她脸颊上褪去了婴儿肥,高中时期的马尾变成了披散在肩头的长卷发,穿一身浅草绿吊带长裙,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魅力。 “好久不见,赵玥。”李时一脸上扬起真切的笑容,张开手臂,给了老同学一个拥抱。 “那可真是太久了。”赵玥回抱了她一下,小声控诉,“你这家伙,当初毕业典礼没来,毕业证也没拿,连散伙饭都缺席,招呼不打一个就跑国外去了,可真够无情的” 说到这儿,赵玥忽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想起了那时圈子里流传的,关于李想集团的变故。 李时一倒是没有在意,笑着转移了话题:“温淼呢,你们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 提到温淼,赵玥脸上的表情立刻又生动了起来,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温大明星现在可没法和咱这小老百姓形影不离喽,人家现在火着呢,前些日子还听她说要进组拍一部大制作,忙得脚不沾地,估计是没空来咱们这小聚会了。” “嗯?她进娱乐圈了?”李时一有些惊讶。 “对啊,最近还有她的剧在热播呢,你可以关注一下,她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花。”赵玥朝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调侃,“怎么样,后悔了吧?” 李时一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感慨道:“挺好的,大家的变化都好大。” 两人说笑间,走进了预定好的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打电话邀约的郭乐,还有她的女友,这两人从高中到大学,一路携手,感情稳定得令人羡慕。 老同学久别重逢,免不了推杯换盏。餐桌上很快热闹起来,众人聊近况,聊八卦,回忆青春糗事,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郭乐带着几分醉意,豪气地揽住李时一的肩膀,笑着道:“光吃饭没意思,走,姐妹们,转场!下一趴,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必须给咱小李总接风洗尘。” “走起!”赵玥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兴致高昂。 李时一没有扫兴,被众人簇拥着,往饭店外走。 郭乐带头,去的地方自然是她自己开的酒吧。 一行人熟门熟路进去,直奔预留好专做招待用的卡座,酒吧经理眼尖,不需要老板吩咐,已经带着人送来了各色酒水饮料,新鲜果盘小吃。 李时一酒量不算太好,在饭桌上喝了几轮,到酒吧又连饮几杯,脸颊迅速泛起红晕。 她放下杯子,懒懒地靠进丝绒沙发里,身体舒展,脖颈微微后仰,绷出极其性感的线条,呆呆望着头顶旋转变幻的射灯,眼神逐渐迷离。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卡座边缘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 李时一懒懒转动视线,瞥见一个高挑的人形生物站在几步开外。 来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修身牛仔裤,双腿笔直修长,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脸上不仅带着大墨镜,还严严实实地捂着黑色口罩。 要不是刚才在耳边响起的女声有些熟悉,李时一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秘杀手了。 “好啊,温三水。”赵玥跳起来,扑过去给了来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抱怨着,“我真是错看你了,我约你你不是在深山老林就是在沙漠,信号都没有。今儿可没人特意催你,你怎么就有空了,嗯?” 温淼被赵玥抱得晃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了口罩和墨镜,一张比高中时期精致明艳了数倍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朝卡座里的众人歉意地笑了笑,声音温软地解释:“今天收工比较早,我又想着许久没见大家了,所以就赶来了。” “你说的最好是大家。”赵玥小声嘀咕,不过她话音很小,在场之人基本都没听见,除了当事人温淼。 郭乐作为东道主,笑着接话:“没事没事,温大明星赏脸前来,我这小店已经蓬荜生辉了,荣幸之至。” 她顺手将一杯调好的鸡尾酒递到她手中。 温淼接过酒杯,道了声谢。目光似不经意般在卡座内环顾一圈,脚下步子稍动,不着痕迹地挪到了李时一身旁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陌生的香水味涌入了鼻腔。 李时一捏了捏鼻子,醉眼迷蒙地望了她几秒,慢半拍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傻的笑:“大明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时一。”温淼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李时一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上。 “你怎么也跟着她们叫我大明星了?” “嗯?”李时一迷迷糊糊地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温淼摇摇头,转了个话题,“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句话李时一听清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想,自己过得好不好。 最后笃定地说:“好的,很好的,要喝一杯吗?” 温淼拦住了她去拿酒杯的手,端起桌上没人碰过的果汁递给她,“喝这个,你得喝大杯的才行。” 李时一确实晕得厉害,手里的酒被人换成了果汁她也没发现,依旧乐呵呵地和温淼碰着杯。 温淼的到来,让得气氛更热烈了几分。有人提议玩大冒险轮盘,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李时一今晚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游戏轮盘连着几次转到了她面前。 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受惩罚,就连温淼,因为跟她坐在一起,也被迫一起完成了一些需要短暂肢体接触的小游戏。 卡座里,年轻女孩们笑闹不已。 酒吧二楼,灯光昏暗的回廊阴影处,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真丝衬衫,衬衫质感极佳,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暗哑光泽,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黑与白的极致碰撞,更衬得女人冷艳无比。 她一手撑在栏杆上,另一手垂在身侧,手指间松松夹着一支细长香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手中把玩。 黑暗中,叫人看不清她的视线落点在何处,唯有唇上的蓝调丝绒口红,在夜色中显眼无比,似一簇将燃未燃的火焰。 那支在她手中把玩的细长香烟,被折断扔进了一旁的金属垃圾桶。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拨了拨肩头的发丝,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朝着那个卡座满是欢声笑语的卡座走去。 楼下卡座里,游戏正嗨。 “李时一!又是你,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倒霉。”郭乐拍桌大笑,一边毫不留情地说着惩罚,“这样,你在现场随机挑选一位,抱着做十个深蹲,公主抱,标准的那种。” 温淼蹙起眉头,有些担忧地说:“这个有点太难了吧,她都喝这么多了,要不,换个别的?” “没事十个深蹲而已。”李时一呵呵笑着,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满不在乎地说,“我有个朋友,随手踹下一截路灯拿在手中,就说能打十个,我不打十个,做十个深蹲还是可以的。” 赵玥哈哈大笑,吐槽道:“你那个朋友,该不会叫贾克斯吧?还一拳干碎了王者之刃?”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谁的学生时代,没有经历过和同学一起开黑的经历。 李时一跟着笑,转动脑袋,在卡座里扫视,准备选个最瘦的。 在场之人,要说谁的身形最纤细,非温淼莫属了,毕竟是明星,身材管理是必修课。 她伸出手指,指尖在空中划过,眼看就要落在温淼身上时。 半空中突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悬空的手腕。 李时一迷蒙的眼神有一瞬清明,她抬头,视线撞进了苏念青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苏念青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让她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她勾起唇角,声音又冷又魅:“要选我吗?” “苏念青?”李时一眨了眨眼,含糊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回家。”苏念青言简意赅,伸手揽住李时一的腰肢,将人半圈进自己怀里。 卡座里的笑闹声瞬间消失,空气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被苏念青震住了。 她看起来实在太过惹眼,那身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冷冽气质,那张精致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容颜,都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赵玥最先反应过来,认出这是李时一的姐姐,也知道她是李想集团现任总裁,连忙起身招呼:“苏姐姐好。” 温淼也站起身,跟着喊了一声苏姐姐。 苏念青的目光这才从李时一脸上移开,扫过卡座里的众人,微微颔首,“你们好,不好意思,时一有些喝多了,她现在的身体不太好,不能喝太多酒。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今天的消费记我账上,祝大家玩得尽兴。” “哎,不行不行。”李时一在她怀里摇着头嘟囔,“我还没还没做完任务呢。” “下次,下次再玩。”罪魁祸首郭乐反应极快,立刻跳出来打圆场,冲着苏念青赔笑,“苏姐姐,您带她回去好好休息,时一今天确实喝多了点。” 苏念青没再多言,对众人再次点了点头,半搂半抱着李时一往外走。 出了酒吧,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被冷风一激,李时一脑袋更晕了,只顾着埋头往苏念青怀里靠,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苏念青见她走得艰难,索性一把将人抱起,快步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 上车后,李时一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一路上都没有醒来。 车子平稳驶回老宅,苏念青将沉睡的李时一从车里抱出,一路抱着人去到浴室。 浴缸里已经提前放满了水,浴室里水汽蒸腾,朦胧了视线。 苏念青伸手试了试水温,确认适宜,便放轻动作,替李时一脱着衣服。 没了衣物的遮挡,李时一胸口和腰腹上那两道已经愈合的浅粉色疤痕,清晰显露出来。 她抬手轻抚上那两道狰狞的疤痕,疤痕的触感比之肌肤,要更为光滑一些。 手掌缓缓上移,落在了李时一纤细的脖颈上。那里贴身挂着一条铂金项链,链子下方坠着两枚素圈戒指。 苏念青的目光定格在那枚曾短暂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眼底情绪翻涌:“为什么要和她靠那么近呢,李时一,你结婚了你知道吗?” 第52章 52:过来,亲我。 许是被人摸着脖子有些痒,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醉意未散,视线朦胧。 认出眼前之人是谁后,她本能地伸出手,揽住了苏念青的腰肢,将人往浴缸里带,嘴里还在含糊抱怨着:“洗澡苏念青,你身上都是酒味,臭臭的。” 这熟悉的倒打一耙的说话方式,让得苏念青低笑了一声。 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小祖宗还是那个小祖宗,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从不内耗。 “谁臭,你心里没点数吗?”苏念青捏住她滚烫的脸颊,哑着嗓子控诉。 “是你,就是你。” 李时一小声反驳,滚烫的脸颊贴着她湿透的衬衫轻蹭,指尖胡乱拉扯着碍事的布料,“把衣服脱了,不要穿着衣服洗澡讲点卫生,苏念青。” 苏念青手上加了些力道,捏得李时一轻哼一声。 “到底是谁不由分说把我往浴缸里带?李时一,你今晚在外面跟别的女孩喝酒,搂搂抱抱,玩得很开心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怒火,又被这人轻易挑了起来。 李时一被她捏着脸颊,仰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在她面前不断开开合合的红唇。 说什么呢?听不清,好吵。 这张嘴,一直在动,是在挑衅她吗?李时一简单思考了一下,决定反击。 她用了一点力道挣脱了苏念青的钳制,仰起头对着不断开合的红唇,吻了上去。 带着醉意凑过去的唇,没能碰到那张不断开合的红唇,反被两根带着水汽的手指抵住了。 苏念青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嘴唇,力道不重,刚好够李时一张不开嘴。她微微倾身,与醉眼朦胧的李时一四目相对,双眸幽深。 “想亲姐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情人间的耳语,问话时,指腹还在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李时一的嘴唇。 李时一脑子完全成了一团浆糊,全凭本能在行事。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苏念青的红唇上。 苏念青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用那种蛊惑又逼问的语气,低声问:“还想对姐姐做别的吗?” 李时一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觉得眼前人又香又好看,哪里还能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知道胡乱点头。 “呵” 苏念青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捏在李时一嘴唇上的手丝毫不见松,“那你为什么,要和温淼靠那么近?嗯,还要抱着她做深蹲?” “你还记得,自己是已婚人士吗?” 李时一点头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想说话,还是单纯不想跟我说话,只想在酒吧里和别的女人谈笑?” 李时一挣扎了几下,想开口,嘴唇又被对方用力捏着,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苏念青,仿佛在说,你捏着我的嘴,我怎么说话? 苏念青垂眸看着被自己捏得微微充血,显得愈发红润饱满的嘴唇,唇边勾起一抹笑。 “哦?你想说,我捏着你的嘴,你就不能说话了?”她慢条斯理地问,“如果你真的想和我说话,为什么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呢?李时一,你想开口,难道还能没有办法吗?” 李时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眼神中全都是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人。 苏念青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吐气如兰:“姐姐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再敢跟别的女人靠那么近,我就把你关起来,哪里也不能去。” 说完这话,她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捏着李时一嘴唇的手指,改为握着她的脖颈,依旧把人控制在手中:“既然想说,那就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李时一。” 得了自由,李时一大口喘息着,混沌的脑子里回忆着方才苏念青说了些什么。 酒精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也让她能够更加轻松地将心底的委屈脱口而出。 “我结婚了但我老婆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要她了。” 苏念青压着怒意说:“我没有不要你。” “她就是不要我了!”李时一大声反驳,“她把我一个人丢在哥本哈根,我在酒店里等了她好久,身上的钱都花完了,她也一直不来找我。” “我回国去找她她又跑去和俞薇约会,她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坏女人,这一次我不想原谅她了。” 说完,她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呜呜哭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国找我的?我什么时候跑去和俞薇约会了?”苏念青耐心哄着她,“告诉姐姐好不好?” “呜呜呜,不想跟你说。” 看着她缩成一团,像是准备要把自己淹死在水里的委屈模样,心底的气瞬间被心疼抵消。 苏念青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在李时一湿漉漉的脑袋上轻揉着,“哭什么,做错事了就知道倒打一耙,把锅甩给别人的小坏蛋。” “我没有甩锅。”李时一闷闷地反驳。 苏念青不跟醉鬼争辩,凑到李时一耳边柔声问:“不想亲姐姐了吗?嗯?” 话题转得太快,李时一明显被打乱了节奏,呜咽的声音都停止了。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红,视线已经不自觉落在苏念青的红唇上。 “想亲的”李时一哑着嗓子,诚实地回答,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渴望主人抚摸的小狗。 苏念青眼底浮起满意的笑,手掌稍一用力,撑着湿滑的浴缸边缘坐了上去,修长双腿交叠,足尖抵在李时一紧实的腰腹处。 这个姿势让她比李时一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极具侵略性。 她稍稍垂眸,和浴缸里眼眶通红仰头望着自己的李时一四目相对。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她抬起湿漉漉的手指,落在衬衫纽扣上,挑开了最上方的那颗纽扣。 李时一的目光直勾勾地跟着那只灵活的手指移动。 苏念青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吊着人一般,扣子一颗比一颗解得慢。 紧贴身体的黑色衬衫,被一点点解开束缚,湿透的衣衫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被水汽浸透的肌肤。 李时一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下移,略过那盛满水珠的锁骨。 更下方,是被黑色蕾丝堪堪包裹住的饱满轮廓,在水汽和半遮半掩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莹润的白与浸水后更显深沉的黑形成的反差,冲击着李时一的视觉神经。 苏念青微微俯身,锁骨处满溢的水珠微微一晃,滑出一颗顺着饱满的曲线滚动,没入了更深处的沟壑中。 李时一的眼神呆呆地跟着往下移动。 苏念青很满意李时一这般因为她失神,连呼吸都忘了的模样。 她偏头拨开颈侧几缕湿透的黑发,抬起湿漉漉的指尖,朝着李时一轻勾了勾,动作随意又挑逗,像在召唤自家小狗一般。 “过来。” 苏念青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又好似多了几分被水汽浸润的潮湿,漫不经心中带着上位者的睥睨与施舍。 “亲我。” 浴缸里的水温明明没变,李时一却好似被人丢进了油锅里,滚烫无比,那股灼烧感从皮肤一路烧到了心底。 什么难过,什么控诉,那些都是什么,不知道,全都烟消云散了。 苏念青并不催促,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半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在等。 等她的猎物,自己送上门。 安静的浴室里,水声骤然响起。 李时一没有听话过去,她握住苏念青虚虚踩在自己腹部的脚踝,女人踝骨纤细,仿佛一折就能断,被她一手完全掌握。 另一手揽着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将人从浴缸边缘拉了下来,紧紧拥入怀中。 苏念青还没反应过来,便又一次落入了水中,还未出口的惊呼,被李时一贴近的唇瓣,尽数堵了回去。 “唔!”她阖上眼眸,鼻间溢出一声闷哼。 李时一捧住她的脑袋,指尖插、入她浓密的黑发中,固定着,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她的吻又急又凶,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齿关,侵入那片温热湿滑的领地。 触碰到柔软的舌尖,感受到那一丝丝微弱的迎合。李时一像是被安抚到了,动作放轻了下来,轻吮着她的舌尖,与之厮磨纠缠。 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因着她们的动作而不停晃动,荡漾,一波波的水浪拍打着光滑的陶瓷边缘,发出持续不断的哗啦声。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被这水声蒸腾得更高了,除了水声,很快掺杂进了两人急促紊乱的喘息。 氧气变得稀薄,可谁也不愿意先离开对方的唇。 苏念青阖着眼眸,手臂紧紧揽着李时一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送进她的怀抱中。 那件解开大半扣子的黑色衬衫,在混乱的水流和肢体纠缠中,被人胡乱扯下,随手甩在了浴缸边缘,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悬在外头。 没了衣物的阻隔,两人紧紧相贴,细腻的肌肤,起伏的曲线,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 李时一醉酒的身体温度高得惊人,熨帖着苏念青微凉的肌肤,几乎要将她融化在这片温水中。 主动权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转换。 方才还能居高临下掌控局面的苏念青,被人从后方紧紧拥住。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比水流更滚烫的,是年轻人醉酒的身体。 “苏念青”李时一含混地叫着她的名字,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朵上。 苏念青被她半强迫地转过身,面对面,背靠着浴缸内壁,和她接吻。 一吻结束后,苏念青还未从缺氧中回过神,又被李时一捏住后颈,重新转了回去,变成了背对着她的姿势。 上半身微微前倾,跪趴在浴缸边缘。 湿透的黑发黏在她脸颊和脖颈上,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 清晨,阳光明媚。 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叶间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屋内,宽大的床铺上一片凌乱。被褥皱巴巴堆在角落,两道修长的人影,共枕一个柔软的鹅绒枕,乌黑与稍浅一些的发丝凌乱缠绕,分不清彼此。 窗外的日头越爬越高,明媚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闯进屋内,落在了李时一的眼皮上。 她眼睫轻颤了颤,不情不愿地抬手挡住了眼睛,哼唧了几声。 身体还未彻底苏醒,宿醉的后遗症先一步涌来。头脑一片昏沉,太阳xue突突跳动,喉咙干得像是要着火,手也好像不见了。 靠在她怀中沉睡的苏念青被惊醒,嘤咛着掀起了眼皮,睡眼朦胧地望着她,“刚睡醒,就闹腾什么?” 李时一眉头紧皱,哼哼唧唧的:“嘶我的手,要断了” 苏念青反应过来,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从她怀里起身。 丝滑的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其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 她毫不在意地转过身,替李时一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待她缓过劲来了,探身端起床头柜上带着余温的蜂蜜水,“喝了。” 李时一晕乎乎地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将一整杯蜂蜜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头疼吗?”苏念青放下空杯子,问道。 李时一点点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又往那满身红痕上飘。 昨夜酒吧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后来是怎么回家的,就有些想不起来了。 她喉咙动了动,问了一句废话,“昨天,是你去酒吧接我回来的?” 苏念青闻言,猜到这人估计是把昨夜的事情全都忘了,她不咸不淡地瞥了李时一一眼,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足踩在地板上。 纤细笔直的长腿,同样带着些红痕,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衣帽间走去。 李时一坐在床上,两指抵住胀痛的太阳xue,用力揉了揉。 没等她缓过神来,苏念青又从衣帽间里走出来了。 她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件李时一的睡袍,衣料柔顺地贴着曲线,不过这尺寸对她来说有些大了,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些许红痕。 “醒了就起来去洗洗,别坐在床上发呆。”苏念青手上系着腰带,看也不看坐在床上发呆的李时一,直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明媚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李时一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晕乎乎地爬下床,晃进了卫生间,机械地挤上牙膏,将牙刷塞进嘴里。 薄荷清凉的气息在口腔蔓延开来,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叼着嗡嗡作响的电动牙刷,抬起眼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眼神有些涣散,脸色带着熬夜后的苍白,唇色嘴唇有些肿。 等等昨夜到底做了多久,怎么连嘴唇都给搞肿了? 李时一使劲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她洗漱完毕,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苏念青已经没在卧室了。 走到衣帽间,发现一套搭配好的衣物放在了中央岛台上。她默默拿起衣服换上,下楼吃早饭。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餐,苏念青没有在老宅多待,用完饭就去公司上班了。 李时一放下筷子,看向张兰问:“兰姨,昨天晚上我怎么回来的?” 张兰停下收拾碗筷的动作,看着她说:“苏小姐抱着你回来的呀,你这孩子,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以后可不许贪杯了。” “知道了。”李时一应了一声,回到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傍晚时分,她才悠悠转醒。 李时一撑着床坐起,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是比早上醒来时要好了许多。 起床洗漱了一番,没等她下楼吃饭,手机又响了起来。 李时一捞起来看了眼,又是老同学的邀请。 左右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也睡不着,李时一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陷入了一种循环。高中同学,初中同学,甚至小学同学都冒了出来。 每天不是邀她吃饭,就是喝酒、打球、露营,或是泡吧,李时一来者不拒,每天都在外头鬼混。 大部分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饭桌上闲聊不了几句,话题总是会绕到芯片行业的前景,或是李想集团最新公布的专利等等。 这样的人遇见的多了,李时一便腻了,懒得再与这些人应付。 张兰见她连着好几天都在家睡懒觉,好奇地问:“今儿个怎么不出去玩了?” 李时一脸上盖着眼罩,整个人瘫在摇椅里,随着椅子慢悠悠晃荡,说话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没意思,不好玩。十个人里有九个半是冲着公司去的,话里话外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不想跟那些人玩了,累得慌。” 张兰闻言,了然地笑了笑,哄孩子似的说:“这么讨厌呀?那咱不跟讨厌的人玩,找喜欢的人玩,做喜欢的事去。” 李时一慢悠悠地说:“不玩了,我要找个地方上班去。” 张兰忍不住劝:“上班哪里还需要去外头哦,咱自己那么大的公司,还不够你干的呀?” 李时一扯开眼罩,坐直身子看向身侧的张兰:“兰姨你不对劲啊,秦姨派你来当说客的?” 被她一眼看破,张兰尴尬地干笑两声,“哎哟,我突然想起来,小柚子今天回国,我得让厨房加几个菜。” 看着张兰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李时一轻笑了笑,重新窝进躺椅里,慢悠悠睡着午觉。 晚餐时,不光秦淑仪和秦柚来了,许久不曾出现的苏念青也到了老宅。她依旧是一身西装,看起来是刚从公司下班过来。 晚餐的气氛轻松又融洽,秦柚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这趟出差遇见的趣事,逗得张兰和秦淑仪笑声不断。 饭后,几人移步茶室,依旧是秦淑仪沏茶。 喝了几盏茶,秦淑仪闲聊似的说:“时一啊,你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休息得怎么样?时差调整过来了吧?” 李时一放下茶盏,看向秦淑仪:“秦姨,您有话直说。” 她直接,秦淑仪也不拐弯抹角,轻笑着问:“那秦姨就直说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什么时候去公司看看,或者直接开始上班?总在家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李时一没有犹豫,摇头拒绝:“秦姨,我不想去公司上班。” 秦淑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时一,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怪我们当年把你爸”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几人都懂。 当初李想集团被调查,甚至苏念青和秦淑仪都被关押,就是因为陈书翰做空了国家专项投资资金,害得整个公司风雨飘摇了好一阵。 若不是公司内部许多高管齐心,指不定就扛不过去这个难关了。 虽然后来成功查明真相,他也被送进去踩缝纫机了。但苏念青当初确确实实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牢狱之灾,是她在承受。 “那是他罪有应得,我妈留给他的东西,完全够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他却贪得无厌,还要去挪用公款,没枪毙他都算是好的。”李时一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父。 “我一点都不怪你们,相反,我很感谢你们,谢谢你们保住了公司。不去公司上班,是因为我真的不喜欢管理公司,我更喜欢当个纪录片导演,拍摄野生动物。” 秦淑仪还想再劝,苏念青先一步开口了,“不想去公司上班也没事,你想玩,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李时一面前:“把这个文件签了就行。” 李时一掀开文件看了一眼又合上,摇头道:“不用了,当初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了。” “我没有白拿你的东西。”苏念青耐心解释,“这几年,我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担任集团总裁,所获得的薪酬和奖金,都是我应得的,这一部分我不会归还。但这公司,理应物归原主。” 李时一抬起眼皮,盯着苏念青的眼睛说:“我给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往回要。不管是什么” 谈话无法再进行下去 从李家老宅离开,苏念青回到家中,入户门关上的瞬间,她一直绷紧的肩线,无力垮塌下去。 手里的小包滑落在地,她也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摸黑走进客厅,让自己陷进宽大的沙发里,蜷起腿,双臂环住膝盖,失神地望着对面的乐高展示墙。 这面墙,是李时一离开那些年,她一点点,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独自拼凑起来的。 墙体最中心处的玻璃展示柜里,放着一个未拼凑完成的霍格沃茨城堡。 苏念青的目光定格在那座半成品城堡上,这个城堡,李时一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自己偷偷拼完,她说,乐高这种东西,要两个人一起拼才好玩,才有意义。 所以,苏念青一直在等,等那个人回来,和她一起把这座未竣工的城堡完成。 可那个人明明已经带回江城了,为什么还是离她越来越远了呢? 苏念青收回视线,抓起手边一个丑萌丑萌的小玩偶,疲惫地戳了戳小东西的脸颊,低声喃喃:“嘴巴这么毒,姐姐真的有点难过了,你要是现在来哄哄我,我就不跟你生气了。” 第53章 53: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送走秦淑仪她们后,李时一回房洗完澡,在床上躺了许久,还是没有睡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睡多了。 她翻了个身坐起,掀开被子下床,去到地下酒窖,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瓶不知什么年份的红酒。 提着红酒回到卧室,李时一推开了与卧室相连的露台玻璃门。 夜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涌入屋内,吹起垂落的白色纱帘。 露台宽敞,正对着后院精心打理的花园。李时一躺进藤编躺椅里,红酒被她随手搁在旁边的小圆几上。 她连杯子都没拿,也不醒酒,拔出软木塞,就着瓶口牛嚼牡丹似的往嘴里灌着红酒。 夜风习习,一晃神的工夫,酒瓶里的深红色液体便下去了大半。 酒意渐渐上涌,李时一看着手机屏幕里,苏念青朦胧的侧脸。 盯着手机愣神了许久,还是点进了微信,将黑名单里的苏念青放了出来。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解释 苏念青蜷着腿在沙发上枯坐了许久,手脚都开始发麻了,她才撑着沙发扶手起身,迈步往卧室走。 刚走出两步,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她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信息,有些不想去处理,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到玄关处,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包,拿出手机。 解锁屏幕看到是李时一发来的消息,心脏有一瞬的停跳。 眼底有水雾弥漫,苏念青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湿意,这才看清屏幕里那行字。 【我是真心觉得,你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该得的,没有别的意思。】 公事公办的口吻,像是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可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李时一终于将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苏念青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一阵轻点,发过去一句话:【我受之有愧。】 李时一的回复很快过来:【没什么愧不愧的,李想能活下来,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靠的你,没有你,公司早就不姓李了。】 苏念青:【我不能要。】 看着对方回过来的信息,李时一蹙了蹙眉,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放下酒瓶,直接给苏念青打去了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被接通,小小的屏幕亮了起来。 李时一这边只有花园里透过来的些许光亮,勉强照亮她陷在躺椅里的身形轮廓。 苏念青那边同样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两人隔着屏幕,无声对视了几秒。 还是苏念青先开了口,“你喝酒了?” 夜色中,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很是温柔,李时一喉头动了动,鼻音有些重地“嗯”了一声。 她低声说:“晚上睡不着,就喝了一点。” 苏念青:“是因为喝了酒,所以才会想要联系我吗?” “不是。”李时一摇头否认,“我觉得你晚上回去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话没说完,但苏念青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因为觉得你心情不好,所以,哪怕我们之间还横亘着许多问题,还是忍不住想来关心你。 苏念青勾了勾唇角,酸涩与暖意一同涌上心头,看着屏幕里长大许多,也别扭许多的李时一:“本来是有一点心情不好,但现在,你来哄我了,所以就好了。” 李时一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道:“那我挂了。” “等下。”苏念青喊住她。 李时一动作顿住,眸光落在屏幕里的女人脸上,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苏念青看着她,放轻声音问:“李时一,酒醒以后,能别拉黑我吗?” “好。” 得到肯定的承诺,苏念青便有些难以压制心底的渴望,借着这通深夜的视频通话,问出了那句在心底藏了许久的话:“李时一,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屏幕那端的李时一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我不知道,苏念青,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和你重新开始后,又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被你突然抛弃。” “从一开始,就是我在纠缠你,黏着你不放。是我在追着你跑,我们俩的开始,是我强求来的。我从来,都没有被你坚定选择过,也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你知道的吧我这个人,不喜欢和别人分蛋糕,我只要,完全属于我的那一个。” 这段话打开了回忆的钥匙,苏念青想起了当时俩人谈话的情景。 是了,这个小孩,喜欢什么就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粘人又霸道。 苏念青声音哽咽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最起码,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可以吗?一次重新选择,重新了解彼此的机会。” 李时一看着屏幕里眼眶通红的女人,心还是软了软,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好困,先睡了。” 说完,不等苏念青反应,视频通话界面瞬间变黑,通话被挂断了。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苏念青通红的眼眶。虽然被拒绝了,但是那个死小孩,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来哄她了。 她来了,这就够了 在露台躺椅上蜷缩着睡了一夜,早上醒来时,李时一发现自己整个脖子都僵住了。 稍微一动,后脖颈处某根筋就扯着疼,她只得歪着脑袋,歪歪扭扭地下楼。 楼下餐厅里,张兰看到她这副滑稽又可怜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睡的?怎么给睡落枕了?” “昨晚在躺椅上睡着了,起来就这样了,兰姨你给我揉揉。”李时一歪着头说。 “这得热敷才行,等着。”张兰去拿了热毛巾来,替她热敷了一会,又反复揉捏紧绷的肌肉。 反复热敷了几次,李时一依旧没法转过头来。 “这样不行,还是让专业的来看看。”张兰拿起电话,联系了相熟的理疗师上门。 在家里养了两天,李时一的脖子才算恢复正常。 在家宅着的时候,苏念青没有来老宅找她,她也没告诉对方自己脖子睡落枕的事情。 李时一还是有些爱面子,不想在苏念青面前露出太傻的样子。 两人没有见面,微信上的聊天倒是多了起来。不过话题一般都局限在吃了吗?起了吗?在干嘛之类的没营养对话。 就像两个刚刚认识,不太熟悉的朋友,进行着礼貌又客气的日常交流。 关系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改善着。 裂缝依然存在,但至少,两人开始进行有效的沟通了。 在家无所事事地晃荡了几天,李时一闲得快要发霉时,接到了温淼的电话。 “时一,我这边有一份工作,你有没有兴趣?”电话刚一接听,温淼便直奔主题,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李时一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随意地问:“什么工作?” “一档新策划的综艺,主打真实荒野求生。”温淼说,“是我们公司的王牌制作团队,上面领导很看好,节目正在物色有相关经验的工作人员,之前你不是说在亚马逊雨林拍摄过纪录片吗?我想着这工作还挺适合你的。” “荒野求生?”李时一一听就来了兴趣,语气兴奋了许多,“是以什么形式拍摄?拍摄周期多长?” 温淼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兴趣,详细介绍起来:“暂定是以直播的方式,不搞剧本,拍的就是真实的野外生存,周期大概是一个月左右,分阶段录制。” 两人在电话里谈了许久。 越聊,李时一越觉得这个项目挺有意思,可以让她暂时从当前的生活中脱离出来,去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 “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温淼最后问道,“你如果感兴趣,明天可以来我们公司,和导演制片当面聊一下,看看合同。” “好,明天什么时间,地址发我。”李时一干脆应道。 “行,我待会儿发你微信,明天见。” 挂断电话,看着温淼发来的地址和时间,李时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去书房准备简历了。 第二天,李时一准时出现在了温淼所在的经纪公司,会面很顺利,导演和制片都对李时一很满意。 签下劳务合同,李时一以编导助理的身份加入了节目组。 职位不高,什么都干,协助撰写策划方案,规划拍摄地点,研究国内哪些地点适合拍摄等等,事情又杂又多。 拿着月薪五六千的工资,天天忙成狗,会议一个接一个,邮件更是堆成山,工作好像永远也干不完。 李时一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职场艰辛,忙起来,连苏念青都没空搭理了。 苏念青好几次约她出去吃饭,她都在加班。 节目组的工作节奏快得离谱,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工作。 张兰看着李时一每天这么早出晚归,脸上好不容易被她养出来的一点肉,也消失不见了,眼圈也泛起了青黑,心疼得不行。 这天晚上,李时一又是忙到半夜才回到家,张兰给她端来夜宵,看着李时一大口吃着宵夜,一副饿坏了的模样。 她忍不住问:“时一,你这工作是不是太忙了点?哪有人天天忙到大半夜回家的,这公司得给你开多少工资啊?” 李时一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下自己的工资,笑着说:“嗯工资有点低,好像才五千多?我没注意。” “什么???五千多?”张兰差点跳起来,“这什么黑心公司呀,压榨人呢不是?那园丁老程的工资都比你高。” “兰姨,现在大学生都这个价,我打听过了的。”李时一放下碗筷,拍了拍张兰的肩头,“好啦,您以后别等我了,自己早点睡,我上楼睡觉了。” 张兰看着李时一虽然疲惫,但精神头明显比刚回国那阵好了许多,也就不再多劝。 只是变着法儿地让厨房炖各种汤水,努力给李时一补着身体 日子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节目筹备的进度很快,李时一听同事私下议论,说是有实力雄厚的资本强势入场,扫清了许多审批上的障碍。 她们的工作压力瞬间小了许多。 不过李时一依旧忙碌,每天还是早出晚归,只有吃饭睡觉的时间,才有空回一下苏念青的消息。 一个多月后,网络平台上,有营销号开始放出消息,提及某当红小花即将参与一档明星野外生存节目,引发了诸多网友的关注。 温淼的名字被网友对号入座,她的粉丝群体瞬间沸腾,有人期待有人担忧,各种话题被人推上了热搜,也为节目引来了第一波关注度。 舆论热度起来后,项目组的推进更是进入了快车道。 前期筹备工作告一段落,李时一这个编导助理有了新工作,担任明星嘉宾的跟拍PD。 分配名单下来后,李时一拿到了自己的神秘嘉宾信息,上了节目组准备好的商务车,往嘉宾的家中开去。 车子停在小区地下车库,李时一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印有节目组LOGO的工装马甲,带着人乘坐电梯上楼。 到了入户门前,李时一示意摄像师打开机器。 红点亮起,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一行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厚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为了保持神秘感,摄像将镜头按得很低,探入屋内从地板开始拍起。 映入直播间观众眼帘的,先是一双米白色的小羊皮室内拖鞋,脚踝纤细白皙,然后是垂顺的丝质睡裤,再往上 李时一的视线顺着摄像机移动,掠过女人窄瘦的腰身,起伏的胸口,定格在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论是门外的剧组工作人员,还是直播镜头前的观众们,都在疯狂呐喊,妈妈,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妈妈! 门内的女人显然是刚起床,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漂亮的锁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冷淡,细看似乎还有一丝未散的困倦。 李时一则有些傻眼,不明白怎么苏念青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这一个多月,两人虽然很少见面,但基本每天都在发信息聊天,苏念青从来没有提过自己要参加综艺节目的事情。 再说她公司的事情不也很忙吗?怎么有空来参加这种明显要和外界断联的综艺节目? 当然,她这么想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自己同样没和苏念青提过,要和温淼一起拍节目。 苏念青的视线在门外几位工作人员身上扫过,脸上漾起浅笑,歉意道:“抱歉,不知道节目组这么早过来,稍等一下,我洗漱一下就好。” 她说完,看也不看李时一,转身往屋内走。 摄像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用气音问:“咱们进去拍吗?” “设备留在外面,我进去就行。”李时一抛下这话,直接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头人的视线。 进到客厅,她一眼便看到了那面巨大的乐高展示柜,以及居中摆放的霍格沃茨城堡。 城堡很熟悉,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她高三那年买的。当时没拼完,后来忙着学习谈恋爱,就没再想起来。 没想到,被苏念青搬到她家里来了。 李时一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循着水声找到了在主卧里洗漱的苏念青。 女人微微俯身,双手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一路滚进微敞的领口里。 李时一走到她身侧,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停下,问道:“怎么没告诉我,你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苏念青自顾自洗着脸,洗完后直起身抽了张棉柔巾,慢慢擦拭着脸上的水珠,眼神望向镜子,和李时一的视线在镜中相遇。 “怎么?你觉得我不该来?”苏念青唇角微勾,脸上没太多笑意。 她随手将用过的棉柔巾丢进垃圾桶里,转过身正面朝向李时一,后腰靠在大理石台面上,双臂环抱,身姿微微后仰。 “还是说,李导不想拍我?”她直视着李时一的眼睛,轻飘飘地问,“那你想拍谁?拍你的老同学温淼?” 李时一呼吸微滞,这夹枪带棒的逼问语气,莫名让她觉得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来,苏念青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迎着苏念青的视线,解释道:“节目组有自己的安排,拍谁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是说,你怎么想到参加这个节目,野外待着很难受也很危险,我们去的还是雨林,那里湿度极高,气候多变,而且虫子非常多,你参加节目的话,就没办法处理公司的事情了。” “哦?”苏念青轻笑着反问,“你可以去,温淼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李导是在关心我,还是担心有我在,影响你和老同学培养感情了?” “我先出去检查设备。”李时一被怼得哑口无言,丢下这话,转身离开了。 出门后,她对着守在门口的摄像师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她需要时间准备,我下楼取点东西。” “好的,李导。”摄像师点头应下。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李时一再次回来,肩头多了一个小小的背包。 她刚走到门口,房门恰好在此时打开。 苏念青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专业的户外冲锋衣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没有化妆,只在唇上涂了些口红。 这样打扮的她显得格外飒爽,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不止,整个人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青春气息。 “现在出发吗?”苏念青的视线掠过李时一,看向摄像问道。 镜头上下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一行人不再耽搁时间,下楼,坐上节目组的车,朝着机场而去 抵达机场VIP候机室时,里面已经颇为热闹。 《极限求生》第一期的嘉宾阵容堪称豪华,除了早已被观众猜到的温淼,还有目前最火的歌手郑纯,以及观众缘极佳的童星邓曦,加上网上很火的荒野求生博主廖琴,最后则是苏念青这位商界新贵。 刚好五人,组成一支女子求生小队,人数并不算多,也是节目组出于安全性考虑,第一期并未邀请过多艺人,以免看顾不周。 五位风格迥异但同样耀眼的女性聚在一起,简单寒暄几句,气氛便热络了起来。 大家都是年轻人,加上对于野外求生的好奇,刚一坐定,参加节目的几位嘉宾便都围到了野外专家廖琴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野外求生要注意些什么。 摄像机将这一幕完整记录了下来,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跟着发科普弹幕,许多人都在说雨林很可怕,惹得各家粉丝跟着担忧不已。 短暂的休息过后,登机广播响起,直播间暂时关闭,等到了目的地才会再次开启。 众人登上节目组包下的航班,机舱内热闹了一阵很快便安静下来。 大多数人选择戴上眼罩休息,开始养精蓄锐,为即将到来的极限考验储备体力。 几个小时的飞行结束,飞机在机场降落,下机后,众人取上各自的行李,登上了节目组的大巴。 工作人员和嘉宾陆续上车,李时一作为导演之一,留在最后确认所有设备和物料,等到最后她才背上自己的随身装备包上车。 温淼坐在较为靠前的位置,身边的座位还空着,见到李时一上车了,她连忙招手:“时一,这里有空位。” 李时一循声向她望去。 同一时间,车厢后方闭目养神的苏念青,也掀开眼帘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车厢相遇。 苏念青眼神平静,没有开口邀请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李时一,但她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着。 空气凝固了几秒,车厢里的嘈杂声响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李时一能感觉到,有许多人将视线投在了她身上。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朝着温淼走过去了。 这么多人看着,不好让温淼下不来台。 “温大明星真是人美心善,还给我留座位。”李时一笑着道了声谢,放下背包在她身侧坐下。 “李导也人美业务能力强。”温淼同样脸上带笑,随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吧。” 李时一接过水,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几口,才开口道:“是导演助理,不是李导。” 温淼:“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车厢后方,苏念青静静看着那两个坐在一起的身影,看着她们相谈甚欢。 第54章 54:把内衣撩起来 大巴车在路上行驶了许久,最后在一条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公路尽头停下。 公路两旁绿树成荫,就连水泥路面上,都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也难为节目组能找到这么个僻静地。 不过此地的平静很快被打破,各组导演摄像和助理纷纷起身,低声招呼着自己负责的嘉宾,搬动设备,车厢内瞬间嘈杂起来。 李时一站起身,视线扫过车厢,大部分嘉宾都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下车。 唯有最后方的苏念青,依旧安静坐着,她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对外界的骚动毫无所觉。 李时一穿过正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走到苏念青面前站定,伸手点了点她的肩膀,“苏念青,醒醒,到地方了。” 等了片刻,眼看车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苏念青还是没有动静。 李时一不得不提高了些音量,又在她肩膀上戳了戳,“苏念青,醒醒,再不醒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帽子下传来了一声小猫似的哼唧。 “要把我丢哪里去?”女人的声音从帽子下传来,嗓音有些哑。 苏念青抬手,掀开盖在脸上的鸭舌帽,眼神清凌凌地望着李时一,又问了一遍,“你想把我丢哪里去?” 李时一发现今天的苏念青格外胡搅蛮缠,从在她家见面开始,说话就一直夹枪带棒的。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醒了就下车吧,大家都下车集合了,直播马上开始,你缺席的话,网友该说你耍大牌了。” “你会在意吗?”苏念青问,“在意网友怎么评价我,还是担心我带坏了李想集团的风评?” 李时一不太确定地问:“你在闹情绪?” “我不能闹情绪?” “也不是”李时一想了想,解释道,“刚才上车,我不是不想去你那边坐,就是那么多人看着,我不能让温淼太尴尬。” 苏念青掀了掀眼皮,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她控制住情绪,没再接话,站起身,动作稍显刻意地和李时一拉开一丝距离,越过她往车下走 空地上,几位明星嘉宾重新集结,当地的阳光格外炽烈,透过树冠洒下稀疏的阳光,落在身上也有一股灼人的刺痛感。 直播间的镜头重新开启,早已等候在此地的现场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念着口播,略过那一长串长让人什么都记不住的广告词,众人只捕捉自己想听的。 “各位勇敢的探险家们,欢迎来到极限求生。现在请大家来我这里,领取你们的初始装备,一个野外生存物资包。至于各位带来的个人物品,需要交由节目组统一保管,直到挑战结束。” 主持人宣布完规则,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友情提示,别想着往身上藏东西,待会儿,在正式进入雨林之前,大家需要统一换上” 她侧身,指向身旁那一排整齐的衣物,“由我们本次节目的冠名赞助商xxx探险家提供的专业户外服装,从里到外,全套装备。” 虽然早已经知晓了流程,但为了节目效果,郑纯和邓曦还是戏精上身,大声抗议了起来。 抗议当然是无效的,几人的贴身行李都被收走,就连兜里藏着的干粮也被工作人员摸走了,换回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背包。 廖琴打开物资包看了眼,点头道:“准备的还挺周全,刀,打火石,绳索,水壶,驱虫药粉基本都有了,节目组还挺仁慈。” 其余几位嘉宾也打开背包看了眼,温淼看着背包里的东西,疑惑地问:“不给点水和食物吗?” 廖琴笑着解释:“野外生存,最难的就是火源,尤其是这种湿度极高的雨林环境,想要生火是极其困难的,节目组给打火石,已经降低了很大的难度。” “不错,廖琴老师不愧是专业人士。”主持人的声音适时插入,“所以,各位,知足吧。好了,闲话少说,我劝各位抓紧时间,现在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你们最好在天黑之前,找到合适的营地位置,并完成初步搭建和布置,雨林的黑夜,可是很热闹的哦。” 主持人的话,成功让气氛紧张了起来。 “走,姐妹们,别耽搁了,先进林子看看环境!”廖琴作为经验最丰富之人,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领队的位置。 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节目组请她来,就是为了给这些明星们当老师加保姆的。 郑纯、邓曦、温淼三人背着包跟上,苏念青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最后方。 李时一用手势示意队伍的摄像师跟上,她自己则时刻关注着苏念青,生怕她出现一点意外。 越往林子里走,空气里的湿度便越大,闷热得让人无法呼吸。 明星嘉宾们相继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仅仅穿着单薄的速干衣,就算这样,众人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加上林子里不时有些小虫子落下,惊得明星嘉宾们不住跳脚。 林中不时就响起女孩们的惊声尖叫,实时直播的弹幕瞬间沸腾,密密麻麻刷过屏幕。 【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妹妹们被吓到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 【纯纯别怕,从这个节目离开,你就可以报名去打篮球了,妈妈绝对支持你,你都能一蹦两米高了。】 【还是我们三水比较淡定,到现在都没有尖叫过。】 【楼上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温淼已经灵魂出窍了。】 【最淡定的还是我们苏总好吧,不愧是登上福布斯财富榜封面的女人,那才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哎不是等下,她肩头好像有个大蜘蛛,工作人员,快提醒一下。】 【我靠,真的有好大一只蜘蛛,五彩的啊这是!】 【镜头拉近点!快!】 导播反应迅速,立刻切出多角度特写,高清画面锁定苏念青的肩头,可以看到那蜘蛛正在朝着苏念青的脖颈爬去。 李时一的耳麦中也响响起了导播的提示音:“李导,苏总肩上有蜘蛛,疑似有毒。” 听清话音的瞬间,李时一视线锁定在苏念青的肩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反应还要快。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捂住了苏念青的眼睛,同时卷起自己速干外套的袖口,朝着那只蜘蛛所在的位置扫去。 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搂住,视线也被挡住,苏念青没有丝毫慌乱,她顿住脚步,身体主动后仰靠进了李时一怀中。 弹飞了蜘蛛,李时一松开了捂在苏念青眼睛上的手,转而搂着她的肩头,掀开她的衣领,仔细检查脖颈处那片肌肤。 确认没有咬痕,没有红肿,提着的心才算是松了下来。 危机解除,理智也瞬间回笼,李时一想起,现在正在直播,连忙松开揽着苏念青的手,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俩人之间的距离。 整个过程其实很短暂,从李时一上前,再到蜘蛛被弹飞,她后撤离开,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被多个机位从不同角度捕捉拍摄了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狂: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姐姐好帅,直接捂眼睛也太苏了吧!】 【女友力MAX!】 【苏总她笑了,她绝对笑了,被抱住的那个瞬间,我截图了,她满脸都是得逞的暗爽!李想集团,劝你现在就给我发Offer,不然我要造谣了。】 【这什么偶像剧情节,工作人员姐姐你谁,三秒钟,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 【这对我先磕为敬!结婚记得请我!】 监控车内,导播看着疯狂飙升的弹幕,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在李时一的耳麦里提醒:“李导,互动,快跟苏总说句话,观众反应爆炸了。” 李时一没搭理导播的提醒。 目光落在苏念青脸上,比起出发前,似乎少了点血色,嘴唇也紧紧抿着,虽然刚才她一声不吭,但毕竟是那么大一只蜘蛛,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她压着声音问:“没事吧?” 苏念青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事的话,你不是第一时间就来了吗?” “这边虫子多,注意着点。”李时一压着声音提醒了一句,说完迅速从镜头前退了出去。 其余明星嘉宾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围到苏念青身边,七嘴八舌地关心着。 一场小插曲结束,廖老师继续带着众人往雨林深处前行。 廖老师野外生存经验极其丰富,她走在最前方,不光是带路,还会一路寻找可食用的野果。 一路上摘了好几串芭蕉,熟的没熟的都带走了,就算没熟,在火上烤一烤也能吃。 几位嘉宾的背包都被塞了一些,也因此,队伍前进的速度更加慢了下来。 等到夕阳西斜时,前方终于传来了水声。 廖琴长舒一口气,对着众人加油鼓劲,“找到水源,我们就可以准备安营扎寨了,大家加油,最多还有几百米就到了。” 众人闻言,都提起了精神,加快速度往前方走去。出了密林,廖琴迅速观察了周围环境,小溪边有一片相对平坦且地势较高的空地,适合扎营。 她果断拍板,“今夜就先在这里扎营,大家把包放下,郑老师,邓老师,你们俩负责在附近收集干燥一些的木材,越多越好,注意别走远,互相照应着。” “温老师,你和苏总去附近收集一些宽大的芭蕉叶,我们晚上铺地和挡露水需要用到,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一片芭蕉林。” 廖老师条理清晰,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众人领命离去。 李时一自然跟着苏念青一路,节目直播间也分成了五个,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跟随不同的嘉宾视角。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小插曲,苏念青的直播间观众很多,大家都想看到李时一再次出镜。 镜头里,苏念青和温淼分开,两人各自在芭蕉林里忙碌着。没过一会,就有眼尖的观众发现,那个之前出现过的工作人员姐姐又一次从镜头前闪过,好似还抓了一下苏总的手。 弹幕又在嗷嗷叫,要导播推镜头。 不过李时一早有防备,她靠近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镜头,观众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究竟做了什么。 在观众嗷嗷叫的时候,苏念青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被人套上了一个手环,稍一猜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她的唇角刚刚扬起,还没来得及甜蜜,余光瞥见李时一又用同样的方式,往温淼的裤兜里也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笑意瞬间收敛。 苏念青沉默着收回视线,挥动手上的多功能军刀,更加用力劈砍着芭蕉叶的根茎。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芭蕉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苏念青和温淼都停了手,开始往营地运送砍下来的宽大叶片,蚂蚁搬家似的把叶子全都搬了回去。 等苏念青和温淼忙完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营地中央也升起了篝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夜间的湿冷和黑暗,带给众人一丝安全感。 廖琴见到俩人,笑着招手:“两位老师累了吧,过来歇歇,我刚在河里抓了些小河虾和螃蟹,不多,但烤熟了也算是一点蛋白质补充。” “廖老师这么快,就能抓到猎物了,真厉害。”温淼笑着夸了一句。 苏念青同样有些惊讶,她虽然投资了节目,但其实并未参与过节目组选人,只是替自己要了个名额,并强烈要求节目组一定要加强安保,保证每一名工作人员的安全。 没想到节目组真的仔细调查过,选的人也有些真材实料,不是那种在村口荒野求生的造假博主。 两人刚到一会,另一边捡柴火的两人也回来了。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开始处理食物,廖琴用削尖的树枝串起芭蕉和处理过的小虾蟹,放在火上慢慢烤。 不过片刻,食物的香气就在营地上空飘荡起来。 今天奔波了一整天,下午又在林子里跋涉了许久,几位注重身材管理的女明星,第一次敞开了肚皮,吃了满肚子的烤芭蕉。 吃完饭,温淼故作惊喜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几个驱蚊手环:“呀?节目组居然还给我们藏了小惊喜,真贴心呢,来姐妹们,见者有份,大家一人一个。” 直播间的观众立刻联想到了下午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弹幕都在猜测,是不是那个工作人员小姐姐放的。 导演组监控着画面,对这种无伤大雅且能增加话题度的小插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了。 营地里,温淼开心地分着手环,郑纯和邓曦还有廖琴都笑着接过了。 轮到苏念青时,温淼把最后一个手环递给了她:“苏姐姐,这个给你。” 苏念青摇头拒绝,捞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学着温淼的模样,把锅推到了节目组头上:“谢谢,我已经有了,也不知道是节目组哪个好心人给的,下午的时候突然就出现在我手上了。” 心思比较单纯的邓曦傻乎乎接了一句:“那看来节目组好心人很多呀。” 这话一出,惹得几位嘉宾都笑了起来。 郑纯戴好驱蚊手环,看向廖琴问道:“廖老师,我们今晚不搭个棚子什么的吗?就这样露天睡?” 廖琴摇摇头,用枯枝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铺得更开了些:“不急,搭棚子的主框架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但是现在地面上湿气太重,直接睡上去容易生病,我们先让这堆火在这里烤着,把这块地烤得干一些。到时候我们在这上面搭个简易窝棚,睡起来会更舒服也更安全。” “哇,廖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想到!”温淼笑着夸赞,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嗨,都是些野外生存的基本常识,算不了什么。”廖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又提醒道,“你们要是想简单擦洗一下,换身干爽衣服,现在可以去河边,动作快一点,再晚一些,水蛇和其他夜行动物可能就出来了。” 一听这话,几位爱干净的明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拿起自己装有备用衣物的背包,结伴朝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苏念青也拿起背包,缀在队伍后头往河边走。 李时一看着她的背影,对摄像交代了一声:“苏总这边我跟着就行,她们去洗漱也不方便拍,你们留在这里,多拍点营地和廖老师的镜头。” 她交代完,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苏念青身后。夜晚的雨林并不平静,虫鸣蛙叫声此起彼伏。 今夜的月色很亮,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在蜿蜒的溪水上铺开碎银般跃动的浮光。 几位女明星都散开了,各自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擦洗身体。 苏念青也和众人隔了一段距离,走到河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李时一。 她什么也没说,抬手撩起衣服下摆,干脆利落地脱下速干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弯下腰,掬起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脖颈和手臂上。 李时一站在十几步外,眼神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月光,流水,寂静的森林,以及那个在月光下,仿佛在发光的身影。 夜色太过温柔,直击人心。李时一捂住了胸口,像是想要将那颗胡乱蹦跶的心脏按住。 苏念青背对着她,好似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人有些灼热的视线。 她微弯着腰,掬起冰凉的溪水,一下下泼洒在自己肩头手臂,水珠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滚动,顺着脊背线条滑向后腰,没入运动裤边缘,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直到将整个上半身都打湿了,她才从背包里取出一条小小的速干毛巾,就着溪水将毛巾打湿。 然后侧过身,开始擦拭肩头和手臂上的水珠。 擦到后背时,动作变得有些艰难,她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后方的李时一,“可以帮一下忙吗?” 李时一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咙,莫名觉得苏念青的动作有些刻意,像是在故意散发魅力。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有些担心,自己要是不帮忙,苏念青是不是就要叫别人来帮她擦后背了。 她沉默着走上前,接过她手中那条速干毛巾。 抖了抖,将毛巾铺展开,覆在苏念青的后背,像擦桌子那般,上下滑动着,将她后背上的水珠全部吸走。 在李时一收手之前,苏念青再次开口:“把内衣撩起来,擦一下。下午出了好多汗,黏黏的,不舒服。” 第55章 55:苏念青这是在外面 李时一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周围,这一片似乎只有她们两个在。 她蹲下身在河边重新拧了一下毛巾,然后用指尖勾住运动内衣的边缘,稍用了些力,向上撩起。 饶是李时一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苏念青的后背。 刚浸过水的指尖带着些凉意,肌肤相接之时,苏念青轻嘶了一声,肩头也轻颤了颤。 “抱歉。”李时一哑声道歉。 苏念青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李时一深吸一口气,抓着毛巾,将手探了进去。 运动内衣为了固定和支撑,本就设计得极为贴身,此刻被强行撑起一个供手掌活动的狭小缝隙,便显得极为逼仄。 富有弹性的布料压迫着李时一的手背,将她的手心压向苏念青的后背。 两人的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速干毛巾,缓缓摩擦。 手下的触感极为清晰,能感觉到苏念青脊背上的肌肉,因她的触碰而微微绷紧,能摸到凸起的脊骨。 李时一喉骨不自觉滚动了下,努力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开。 月光无声流淌,溪水潺潺依旧。 苏念青撑在膝头的手稍稍蜷起,修剪圆润的指尖掐进掌心,竭力压制着乱了节拍的呼吸。 湿透的运动背心紧紧包裹着她饱满起伏的胸口,她微张着嘴,小口呼吸着,潮湿闷热的空气变得灼热,无声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淌。 李时一垂眸扫了眼她轻轻颤动的肩线,适时停了手,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说:“前面的,你自己擦吧。” 她试图抽回手,结束这场过分暧昧的帮助。不过,她的手刚动,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苏念青缓缓转过了身,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那只被她握住的手,被迫在紧窄潮湿的运动内衣里,沿着温热光滑的肌肤,从清瘦的脊背一路向前。 李时一呼吸窒了窒。 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站立,距离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那只握着毛巾的手,依旧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李时一垂眸,看着苏念青眼睫上沾染的水珠,有些仓皇地转头扫视了一遍四周,除了虫鸣,不见其余人的身影。 她小小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苏念青这是在外面” “嗯” 苏念青低哼了一声,下巴微抬,注视着李时一,低声说:“帮人帮到底吧,李导,今天走太多山路,我没有力气了” 借口实在太过拙劣,李时一终于确定了,从擦背开始,这个女人就是在故意引诱自己。 “苏念青你自己擦这里随时会有人来。”李时一压着嗓子说完,迅速抽回了手。 撤出的动作有些快,苏念青的身体微僵了一瞬,喉咙里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她瞟了眼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站得笔直的李时一,唇角微勾了勾,扯出毛巾在河边蹲下,有些出神地搓揉着布料。 洗着洗着,指尖忽地触到一抹异常滑腻冰凉的东西,质感像是某种鳞片,贴着她的手指快速移动。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身体先于大脑反应,猛地向后一缩。 河边的石子长满了青苔,又因方才撩水洗漱的动作打湿了,变得湿滑无比。她脚底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朝着那有水蛇游动的溪水倒去。 电光石火之间,有人从后方疾冲而至,纤细但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将她从河面上拽了回来。 苏念青喉咙里的惊呼还未出口,便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惯性太大,拉她的人也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脚下急退几步,勉强稳住两个人的身形。 “没事吧?”李时一刚刚站稳,第一时间就是关心苏念青的情况。 “有事的”苏念青软在她怀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惧,“我好像摸到水蛇了。” 李时一顿时一惊,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哪里,哪只手,咬到你了吗?” “没有,就是感觉有湿湿滑滑凉凉的东西碰到我了,然后就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河里。” 确认她没有事,李时一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腰将人带离河边,“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得提醒一下她们。” 她取下腰间挂着的对讲机,通知了现场的工作人员,让她们带嘉宾离开。 做完这些,李时一才重新看向苏念青,目光落在她手中紧紧攥着的湿毛巾上:“洗干净了吗?还要继续洗吗?” “不洗了。”苏念青轻摇了摇头,“不安全,还是先回营地吧。” “好。”李时一把她丢在岸边的背包捡起,拿出干净衣服递给她,“你先把衣服换上。” 等苏念青穿戴整齐,两人收拾好东西,李时一背着她的包,打开强光手电,捡了根木棍在前方探路。 苏念青缀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一直落在李时一身上。 四年时间,李时一确实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年时代的毛躁和任性,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别人哄着劝着的小孩了。 她变得成熟,稳重,遇事考虑周全,有条不紊。成长赋予她的,不仅仅是更加成熟迷人的样貌,更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沉稳气场。 这样的李时一,比起少年时的阳光热烈,更有魅力,也更难搞了些。 回到营地,其余几组的明星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回来了。 女孩们带着一身水汽,围坐在火堆边,小声交谈。 看到苏念青和李时一回来,温淼立刻站起身关心道:“时一,苏姐姐,是你们遇到水蛇了吗?” “是我。”苏念青在李时一回话前,先一步开口,“洗毛巾的时候碰到了。” “啊,那你没被咬吧?”温淼惊呼着问。 苏念青摇了摇头,话音含笑:“尽职尽责的李导一直在旁边守着,不会让嘉宾有事的。” “大家不用太过紧张。”廖琴笑着安抚众人的情绪,“淡水区域的水蛇,只要不是受到惊扰或是致命威胁,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这种大型生物,大家不用过度惊慌。” 听到这话,众人紧绷的神色放松了许多。 廖琴见气氛缓和,趁热打铁道:“地也烤得差不多了,咱们得抓紧时间,搭建今夜的居所了。” 领队一声令下,女孩们纷纷动了起来,在廖琴的指挥下分工合作,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嘉宾们忙碌的时候,李时一这些随行忙碌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也可以稍微松口气。 她们退到营地外,就着简易炉灶,开始用起了晚餐。 泡面和自热火锅等速食的香气,随着夜风,一阵阵飘向不远处的营地。 郑纯用力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她苦着脸小声哀叹:“怎么这么香啊好讨厌,节目组这是故意放毒,不当人了啊。” “加油,坚持就是胜利!”廖琴挥舞着手臂给大鼓劲,“等咱们的豪宅落成,每人奖励一根熟透的芭蕉,又甜又糯,香的嘞。” 苏念青蹲在地上,有些吃力地捆着几根木棍,虽然未言语,但她其实也饿了。 晚餐吃的那几根烤芭蕉,经过这么一阵忙碌,早已经消耗殆尽。 她不着痕迹地抬眼,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和跃动的篝火,望向不远处端着泡面吃得正香的李时一身上。 嗅着泡面的香气,苏念青抿了抿嘴唇。 吃得投入的李时一忽然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疑惑地回过头,视线恰好撞上苏念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李时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香气扑鼻的泡面,好像有些懂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公开给苏念青开小灶,那样对其她人不公平,节目组肯定也不会允许。 余光瞥见摄像手里的卤蛋,李时一二话不说,直接夺了过来,揣进自己的马甲内兜。 摄像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看抢蛋之后若无其事的李时一,脑袋上缓缓冒出一排小问号??? “你已经吃了三个蛋了,再吃胆固醇该高了,这个蛋没收。”李时一说完,端着泡面碗挪了个位置,继续嗦面 耗费了将近三个小时,营地中央终于搭起了一个简陋但足够遮风避雨的窝棚。 时间也来到了十一点,直播间到点关闭,嘉宾们总算可以放松一些,准备休息。 临睡前,廖琴再次提醒:“需要解决个人问题的,现在赶紧结伴去,等会儿工作人员也都休息了,林子里会特别黑,尽量别单独行动。” 郑纯等几个女孩都结伴而行了,苏念青一下午都没喝水,暂时没什么感觉,便先一步钻进窝棚,在铺了芭蕉叶和树叶的地铺上躺下,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到了后半夜,苏念青被一阵尿意憋醒,窝棚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旁边女孩们均匀的呼吸声。 她有些犹豫,想忍到天亮。不过半个小时,便有些憋不住了,她只得咬牙爬起身,掀开当做门帘的芭蕉叶,钻了出去。 林子里漆黑一片,偶有几只萤火虫飞过,勉强提供了一丝丝光源。 苏念青捡了根顺手的枯枝握在手中,权当探路和防身的武器,小心翼翼往林子里挪去。 刚走出营地光亮能够勉强照及的范围,她便察觉到,似乎有一道微弱的脚步声,在跟着她。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她猛地回身,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木棍朝着身后的黑影砸去。 “欸” 李时一躲过劈来的木棍,迅疾出手,握住苏念青的手腕,夺了她的木棍,以免棍子砸在地上,反震力伤到她手腕。 苏念青认出了李时一的声音,顺从地松开了手,带着些薄怒说:“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故意吓我?” “没想吓你。”李时一小声辩解,“我就是刚好起来换班,看见你一个人摸黑往林子里走,担心你遇到危险,就跟过来看看。谁知道你警惕性这么高,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要不是我身手敏捷,换个人肯定被你砸得头破血流了。” 苏念青白了她一眼,她哪里知道身后跟的是谁?节目组里人员混杂,又不是只有女性工作人员,深更半夜荒郊野岭,万一有居心不良的人呢。 “李导既然这么尽职尽责,就陪我一起吧。” 李时一从口袋里摸出强光手电递给她,自己走在前头带路:“走吧,我替你开路。” 有了光亮,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林子里走。但也没敢走太深,夜晚的丛林,危险性还是太高了些。 走到一颗大树边,李时一停下了步子,用木棍在附近的草丛敲了敲,确认没有什么小动物埋伏在草丛中,她对着苏念青说:“去吧。” 苏念青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羞赧道:“你走远一些。” 李时一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出几米,背对着苏念青站定,听着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等了片刻,苏念青那边的动静停了,接着是脚步声朝她靠近,“走吧。” 李时一“嗯”了一声,依旧走在前头带路。 走了一会儿,李时一忽然回头看了苏念青一眼,压着声音问:“饿不饿?” 苏念青默默磨了磨后槽牙,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整天都在赶路,爬山,又没吃什么东西,她能不饿吗? “不说话我也知道你饿了,喏,宵夜。”李时一从兜里摸出一颗卤蛋,塞到她手心。 落在掌心的物件触感微硬微弹,像是某种塑料包装袋,还带着些李时一的体温。 苏念青转动手电,这才看清自己掌心的东西是什么。 她抬眼看向李时一,她背光站着,看不太清脸庞,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十八岁时的模样。 苏念青心头泛甜,口是心非道:“你这样,是违规的。节目组有规定,不能私下给嘉宾食物,当心被导演组发现,把你赶出去。” “哦,那行,你把蛋还给我,这样就不违规了。”李时一没什么表情地朝她摊手。 “不还,给出去的东西就不能收回了。”苏念青反应更快,手一缩,将卤蛋紧紧握在手心,转身背对了李时一。 她直接撕开卤蛋包装,小口小口咬着,像是怕李时一抢回去那般。 李时一看着她耸动的肩膀,心中腹诽,口是心非的傲娇鬼。【】 55-60 第56章 56:霸道总裁和小花 清晨的雨林浓雾蒸腾,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时间刚过六点,营地就再次热闹起来。 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检查设备,架设机位,直播间准时开启。 无数守候已久的观众涌入直播间,镜头对准的是稍显潦草的窝棚。 第一个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是童星邓曦,她脸上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头发睡得东翘一缕西翘一缕,素着一张白净小脸,眼神迷茫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颇有几分潦草小狗的模样。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和可爱淹没。 【我女鹅怎么变成炸毛小猫了,哈哈哈!】 【素颜也好能打,这皮肤状态我慕了!】 随着一个个女明星睡眼惺忪地钻出窝棚,直播间的气氛空前的欢乐,粉丝们一边心疼一边狂笑,各种截图和表情包飞速流传。 李时一同样刚醒不久,睡眼惺忪地坐在户外折叠椅上,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捧着个军绿色的户外杯,里面是刚冲好,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 她仰起头没什么形象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滚烫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早起的困倦稍稍褪去些。她眯起眼看着最后从窝棚里钻出来的苏念青。 苏念青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很快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几个嘉宾刚起床,就围到了廖琴身边,等着她安排今日的任务。 廖琴蹲在火堆余烬边,收集着尚有余温的木炭,开始自制简易的过滤器,过滤溪水。 昨天时间太赶,任务太重,实在来不及准备饮用水,大家渴了只能靠啃点野果补充水分,今天要是再没有干净的饮用水喝,大家肯定会受不了。 她一边忙着手头的活计,一边给几人安排任务,依旧是昨日的两两分组模式,一队在营地附近搜寻可食用的野果和野菜,另一队则前往小河边,去查看廖琴昨夜利用石头和藤条临时搭起来的捕鱼陷阱。 苏念青和温淼被安排去河边,李时一见她们开始行动了,立刻放下咖啡杯,招呼了一声摄像,跟着她们一起往河边走。 直播间的观众通过镜头看到队伍朝着河边进发,立刻兴奋起来。 昨晚廖琴在河边抓螃蟹设置陷阱时,大家都看到了,此刻,弹幕上纷纷猜测。 【来了来了,揭秘时刻到了。】 【赌一车面包人,空空如也。】 【前面的别瞎说,廖老师设置的陷阱是很合理的,苏总和温美人今天的蛋白质就靠它了。】 【只有我好奇,苏总和温美人走在一起时,这奇怪的氛围吗?我感觉她们好像有故事啊,该不会是什么霸道总裁和小花的爱情故事吧?】 这条弹幕飘过之后,瞬间带歪了观众。一时间,关于高冷总裁和美艳女星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还有什么旧情人久别重逢分外眼红之类的猜测,在弹幕上刷得飞起。 已经被直播间观众脑补出一百集连续剧的两位主角,此刻正一前一后,沉默又略显尴尬地朝河边走着。 为了节目效果,也为了不让沉默继续,温淼主动开口:“不知道廖老师做的陷阱有没有收获,要是能抓到鱼就好了,我们可以煮点鱼汤喝。” 苏念青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的视线落在小径旁一丛不起眼的绿色植物上,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捏起一根放到鼻端闻了闻,语气平淡道:“运气不错,好像找到野葱了,可以用来给你的鱼汤调味。” 镜头立刻推进,对准苏念青面前的那丛植物,让得直播间的观众可以看清。 两人很快将这小片野葱全部挖出,温淼脸上满是笑意,直接将野葱抱在了怀里。 “先放在这里。”苏念青提醒道,“带着不方便,我们等下还要回来。” “对对对,还是苏姐姐想的周到。”温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野葱放在路边显眼的位置,以免回来的时候忘记了。 两人继续向河边进发,不多时,她们就找到了廖琴昨晚设置陷阱的浅滩区域。 运气不太好,水洼中并没有大家期待的大鱼,但运气也不算太差,捕捉到了几条手指长短的小鱼。 苏念青见温淼脸上有些小失落,轻声宽慰:“小鱼刺多,肉少,用来熬汤正好,味道应该会很鲜。” “嗯,苏姐姐说得对。”温淼重新扬起笑脸,和苏念青一起动手,带着几条小鱼和野葱,回到了营地。 营地这边,廖琴刚忙完净水的初步工作,看着两人带回来的收获,脸上露出个笑来,“收获还挺好,有鱼有葱,那今天早上我们就喝鱼汤,配烤芭蕉,先填饱肚子,白天才有更多的力气去找食物。” 三人忙着在营地里生火准备早餐时,另一组在附近林子里转悠了许久的两位女明星也回来了。 她们两手空空,收获惨淡。 面对镜头和同伴的目光,两人都有些窘迫。但是又实在没有办法,没有廖琴带着,两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超市里蔬菜都叫不出名字的女孩,在这样的雨林里,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吃的。 哪怕来参加节目前,大家都有过短暂的突击培训,但到了野外,面对满地的绿草,也分不清究竟什么是能吃的什么是不能吃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这一幕,不由开始担心起来。有人开始计算她们的食物储备,发现如果不能继续找到新的食物,最多明天,这几个女孩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廖琴比观众更清楚她们的食物可以支撑多久,加上那四面透风的简陋窝棚,这玩意儿不遮风不避雨的,万一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下雨,那众人都会变成落汤鸡。 五人吃完饭后,廖琴把队伍重新分组,考虑到苏念青在辨认植物方面似乎有些基础,便让她再次和温淼组队,在营地附近寻找食物。 另外三人在营地里修缮加固窝棚,首要目标是给棚顶加固,至少要能够遮风避雨。 苏念青和温淼一起进入林子,李时一带着摄像跟在她们身后。 两人走的比较慢,一路上都在仔细辨认每一种植物叶片,生怕错过任何可食用的植株。 一上午过去,她们只找到几株勉强可以食用的野菜。 到了中午,气温升高了许多,林子里密不透风,潮湿闷热的水汽蒸腾起来,走在里面就像是进了桑拿房一般。 苏念青和温淼都热得满头大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许多。 李时一觉得她俩的状态都不太对,想了想还是和总导演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得到回复后,她直接上前,走到苏念青和温淼身边,低声说:“中午温度太高了,林子里密不透风,容易中暑,你们先回营地休息一下,补充水分,等下午再出来吧。” 苏念青闻言,手肘撑着膝盖直起腰,用衣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看了看同样满脸汗水的温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异口同声道:“好,我们先回去。” 营地里,留守的三人也刚刚结束了上午的搭建工作。 廖琴蹲在土灶旁烧水,见到她们回来,立刻扬起笑脸招呼:“回来了,累坏了吧?快歇歇,水壶里有水。” 苏念青和温淼都没客气,她们把带回来的野菜丢在地上,拿起水壶就往嘴里灌着温开水。 李时一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补给,她们可没有,走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早就渴得不行了。 午饭吃的是野菜汤,用的正是她们摘回来的几株野菜,加上几根烤得黑漆漆的芭蕉。 味道不算好,野菜带着股奇怪的涩味,但五位饥肠辘辘的嘉宾吃得很香。 【呜呜呜看着好心疼,姐姐们脸都热红了,三水脑袋上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 【节目组太狠了点,这荒山野岭的,能找到什么吃的呀?】 【廖姐姐好辛苦,一个人撑起整支队伍,但感觉还是不够啊】 【这样下去,别说第一期节目的十天了,三天都够呛吧?节目组要不要考虑加个外援?】 观众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总导演盯着监控画面和不断滚动的弹幕,眉头紧锁。 午饭过后,趁着嘉宾们午休时间,导演组迅速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情况不太乐观。”负责协调后勤的副导率先开口,“食物获取率太低,即便我们开局给她们选了一片食物较为充足的芭蕉林,但消耗的还是太快了些。” “廖琴一个人带不动,嘉宾如果得不到食物补充,便会选择减少体力消耗,到时候总不能拍她们在营地里睡觉吧?我建议,紧急增加一位擅长野外生存的专家,最好是女性,加入队伍和廖琴配合。” “我考虑过。”总导演摇了摇头,“现在找,时间有些紧,野外生存专家不少,可我们要的是年轻,形象好能适应镜头,还得背景干净经得起挖的。万一临时找来的人爆雷,整个节目组都得跟着遭殃,风险太高。”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一时间再没人发言,大家都盯着屏幕,嘉宾们午休时间,弹幕基本也空了下来。 这便是最糟糕的,说到底这就是一个节目,还是需要有看点才能吸引观众。 总导演看着零星飘过的几条弹幕,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她转动视线,看向了会议桌外围,低垂着脑袋的李时一。 “小李。” 听到有人喊自己,李时一连忙抬头,以为摸鱼被发现了。 总导演看着她的外形条件,笑容亲切了许多:“我记得你的简历上有写,参与过那个亚马逊雨林科考纪录片项目,在当地待了一个多月,对吧?” 李时一点了点头,“是的,导演。” “行,那就你了。”总导演有了决断,“这样,下午的拍摄,你直接加入进去,以特邀生存顾问的身份,和嘉宾们一起行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带着她们,找到食物。” 李时一张了张嘴,本能想要拒绝,跟着节目组好歹有泡面吃,加入嘉宾队伍就只能喝野菜汤了。 但想到苏念青在闷热的林子里汗流浃背的样子,她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点头道:“好的,导演,我试试看。” 下午三点,休息了两个多小时的嘉宾们陆续从窝棚里钻出,她们脸上还带着午睡初醒的惺忪,不过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 直播间再次热闹起来,等候多时的观众们发现,镜头里多出了一个身影,先前那位一闪而过勇斗五彩蜘蛛的工作人员姐姐。 李时一换下了导演组的工装马甲,穿着和嘉宾们同款的灰绿色冲锋衣,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揪揪,几缕碎发垂在额边,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大家好,重新认识一下。”李时一笑着和几位嘉宾打着招呼,“我是节目组新增的野外生存顾问,李时一,接下来几天,我会和大家一起行动,希望能帮上忙。” 几位嘉宾对她都不陌生,知道她是导演组的人,此刻见她换了个身份加入,虽然有些惊讶,但全都露出笑容欢迎。 简单寒暄过后,李时一迅速进入角色,她转向刚醒来就开始忙碌的廖琴,商量道:“廖老师,您的经验比较丰富,下午就由您继续修缮营地,我带着苏总和温老师去寻找食物,这样可以吗?” 廖琴爽快应下:“当然可以了,李顾问,营地这边交给我,你们放心去找吃的,注意安全,早去早回,不必有太多负担。” 分完工,几人都没有多耽误时间。 李时一带着苏念青和温淼,背上水壶和工具包,再次进入了林子。 她们没走上午那条路线,而是换了个方向。 下午的密林依旧闷热,没走多远,三人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李时一手里拿着木棍,边走边拍打草丛。她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走,一路上都在观察鸟类的活动轨迹,还有动物粪便等。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植被略见稀疏,前方出现了一小块空地,三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她们都听到了,空气中有低沉的嗡鸣声。 李时一回头看向两人,脸上的神情带有几分喜色:“运气好的话,我们今晚就有蜂蜜吃了。” 苏念青眉头微蹙,不太赞同李时一的想法:“没有专业的防护服和工具,太危险了,李时一,蜂蜜不是必需品,我们再去找找别的食物。” 温淼跟着点头,她也觉得太危险了。 “不急,我们先找找看蜂巢在哪里,有机会我们就尝试一下,太危险就算了。”李时一说完,带着两人在林子里寻找蜂巢。 很快,她们就发现了藏在树洞内的蜂巢。 “是树洞蜂巢,不算难搞。”李时一观察了片刻,对着两人道,“你们退到那边的下风口去,我去弄点湿柴和干草,用烟把蜜蜂熏出来。” “不行。”苏念青不同意她一个人去冒险,“你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事情,万一被蜂群围攻怎么办,我和你一起。”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温淼跟着说。 “那就一起。”李时一不纠结,给两人安排了任务,“你们去摘点叶子,像芭蕉叶那种大的叶片,我们要用来包裹切割下来的蜂巢。” 三人分工合作,李时一很快在蜂巢下方生起火堆,湿漉漉的木头堆上去,顿时有大量浓烟生起。 烟雾弥漫开来,树洞内果然有大量蜜蜂飞出,李时一躲在附近观察,没急着上前,她可不想被蜜蜂蛰得满脑袋包。 等了十来分钟,树洞口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只蜜蜂在树干上慢悠悠爬着。 李时一示意捧着树叶的两人跟上,自己快速上树,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军刀切下两大块蜂巢,丢给树下的两人,她自己也纵身跃下。 落地后,她朝俩人招呼了一声,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数百米,三人才停下。 李时一喘着气,掀开芭蕉叶,看着那两块金黄流蜜的蜂巢,龇着小白牙笑的很开心,“看来,蜜汁烤鸡,烤鸟,烤兔在等着我们呢。” 来节目后一直在饿肚子的两人,被说得咽了咽口水。 李时一瞧见这一幕,好笑地用小刀切下两块滴着蜜的蜂巢,“喏,尝尝吧,这可是最正宗的野生蜂蜜了,平日里想买都困难。” “手脏。”苏念青瞟了眼她手上的刀,意有所指地说。 李时一用刀尖挑起一小块蜂蜜递给她,“喏,小心点,别扎到嘴了。” 苏念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俯身,就着李时一的手,启唇叼走了刀背上那块蜂巢,含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笑着点头:“野生的蜂蜜,确实很甜很好吃,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温老师也尝尝?” “温淼你自己来。”李时一直接把刀递给了温淼。 吃了些蜂蜜补充体力,三人在林子里稍稍休息了一会。 李时一抽空编了个小藤筐,她将被树叶包裹的蜂巢放进了筐子里,又在上头盖了一张大叶子。 收拾妥当,她看向俩人问,“休息好了吗?带你们去搞点肉吃?” “走走走,一想到蜜汁烤肉在等着我,我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温淼兴奋地应了一声。 她觉得有了李时一的加入,寻找食物的过程变得有趣多了。 苏念青也站起身,从李时一怀中接过了藤筐,淡声道:“你保存一点体力,待会打猎主要还是靠你。” 李时一点点头,带着两人在林子里转悠。 时间缓缓流逝,太阳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了许多。 走在前头的李时一停下脚步,摆手示意两人蹲下。 “大部分野兔野鸡这类小动物,活动高峰期是清晨和黄昏,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合适。”她指着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土洞,“看这里,一个兔子洞,洞口边缘的脚印很新鲜,看起来应该是有兔居住的。” 两人同时探头去看,果然看到了几枚不起眼的小脚印。 “运气好的话,今晚的蜜汁烤兔就有了。”李时一朝苏念青笑了笑,解开登山鞋的鞋带,在兔子洞附近,设置了一个最简单的套索。 布置完陷阱,李时一重新退回到两人身边,和她们一起蹲在灌木丛中。 温淼看着那个陷阱,好奇地问:“时一你怎么懂这么多?连陷阱都会做?” 李时一的视线锁定在洞口那,压着声音解释了一句:“之前跟组拍过一些纪录片,我闲着没事就跟当地的土著向导学了几手打猎的法子,都是皮毛。” 苏念青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模样,心中暗叹,几年留学生活,真的让李时一成长了许多。 三人静静蹲在草丛中,守洞待兔。 第57章 57:月色很美,你也很美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了起来,就在她们以为今天要空手而归时,那个不起眼的洞口,探出了一只灰褐色的小脑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灌木丛里的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只探头探脑的肥硕身子。 野兔异常谨慎,没有立刻出洞,两只黑溜溜的圆眼睛四处扫视,鼻翼翕动,感知着空气中不寻常的气味,像是察觉到了危险。 三人静静看着,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野兔似乎确认了周围安全,它后腿一蹬,从洞xue里窜了出来,一脑袋扎进了李时一设下的套索。 套索被触发,猛地弹起。 野兔的后腿被尼龙鞋带挽成的活扣缠住,整只兔都被倒吊而起。 李时一动作很快,几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了野兔的后腿,将它从套索上摘了下来。 “嘿,还挺肥。”她掂了掂分量,笑着将还在不断蹬腿的兔子交给身后的苏念青,“帮我拿一下,小心点,别被它咬了,捏它后脖颈。” 苏念青接过她手中的兔子,看着李时一弯腰系鞋带。 绑好鞋带,李时一重新接过兔子抓在手中,朝俩人招呼道:“走,我们快回去,再晚些天就黑了。” 踏着夕阳余晖,三人满载而归。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早已沸腾。 【从掏蜂蜜到套兔子,姐姐帅我一脸!】 【李顾问来了,节目好看程度直线上升啊,打野什么的,真是太有趣了。】 【苏总和李顾问相视一笑时,也好苏啊,这两人能不能为了我结个婚呀!】 后台监控屏幕前,总导演看着一路飙升的实时观看人数,和密密麻麻的弹幕,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 她就知道,像李时一这样的年轻人,放在幕后着实有些浪费了。 昨天第一次露脸,引发观众讨论时,她就考虑过让李时一也加入嘉宾组,今天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营地里的廖琴三人忙碌了一整个下午,成果斐然。 原先简陋的窝棚被修缮一新,不仅拓宽了面积,屋顶也用藤蔓和树枝加固了横梁,铺上了厚厚一层芭蕉叶,只要不是超级大暴雨,应该都能抵挡得住。 棚内还用树枝和芭蕉叶搭起了简易床铺,虽然只离地几厘米,但也比昨夜那样直接睡地上好多了。毕竟参加节目录制的都是女孩子,还是要尽量减少湿寒入体。 看到李时一三人披着夜色归来,留守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哇,你们太厉害了,居然抓到兔兔了!”邓曦第一个冲上前,瞪圆了眼睛看着李时一手中那只肥嘟嘟的野兔,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 “你下一句话该不会是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吧?”郑纯笑着打趣,模仿着网络上的经典语录。 邓曦立刻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NONONO!在下祖籍川渝,麻辣兔头,冷吃兔,双椒兔丁那是刻在DNA里的乡愁,我只是在严肃思考,这只兔子,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 她说着还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没有辣椒和花椒,这样的兔兔,终究是少了几分灵魂。” 大家都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直播间的观众更是哈哈大笑,众多川渝地区的网友报菜名似的在直播间说着各种兔肉的做法。 李时一也被逗笑,提起兔子晃了晃:“麻辣兔兔没有,正宗的蜜汁烤野兔有,你们先把火烧得旺一些,我去河边把它处理一下。” 她说完,拎着兔子往河边走。 “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蜂蜜。”苏念青将背上的藤筐卸下,朝几人交代了一声,快步跟上李时一。 李时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发现是苏念青跟了上来,随口问:“怎么不在营地休息?温淼都累趴下了。” 苏念青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天黑了,我想陪着你比较好。” 李时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脚下步子依旧平稳,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有些难压。 夜色中的溪水泛着粼粼波光,水声潺潺。李时一记着昨晚的水蛇事件,快要靠近河边时,转身拦住苏念青,“你就在这石头上坐着,等我一会儿。” 苏念青无奈地笑笑,“你让我去先洗个手行不行?” 李时一陪着她洗完手,看人乖乖在大石头上坐下,她才去到河边,抽出腰间别着的多功能军刀,开始处理猎物。 她动作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处理好了猎物。 李时一拎起用树枝串起来的兔子,又用剥下来的兔皮包好不要的内脏,一手拎着兔肉,一手拎着那包内脏,走回到岸边。 “没有调料,这些内脏不好处理吧?”苏念青以为她要把内脏带回去吃,便问了一句。 “不吃这个。”李时一解释道,“廖琴昨天在下游设置的捕鱼陷阱,缺了点吸引鱼的东西,这些内脏正好用来打窝,运气好的话,明天的食物就有了。” 苏念青了然地点点头。 天色越来越黑,两人没有耽搁,去到下游打完窝,李时一又洗了洗手,就和苏念青一起往营地走 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 六人围坐在火堆不远处,处理干净的兔肉被架在临时制作的烤架上,在火焰上方滋滋冒着油光。 廖琴拿着自制的简易刷子,蘸取着下午获得的蜂蜜,仔细涂抹在兔肉表面。 蜂蜜遇热焦化,浓郁的甜香混着肉脂的焦香,勾得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频频吞着口水。 “我的天,这味道香迷糊了都。”邓曦一边大口吸气,一边眼巴巴盯着那不断滴落蜜油的金黄兔肉。 李时一用洗干净的多功能军刀戳了戳肉最厚的部位,见兔肉里溢出的汁水清澈,便笑着道:“行了,差不多熟了,来,捧好你们的碗。” 众人立刻拿起洗净的芭蕉叶,捧在手心。 李时一一手提着烤兔,另一手持刀,挨个给众人分着。分到苏念青那里时,她切下了后腿处烤得最为焦香的一块。 一只兔子六个人分,想要吃饱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尝个味。 吃完分量有限的烤兔子,众人又分食了几根在火堆中烤得喷香的芭蕉,肚子里总算有了些饱腹感。 饱餐过后,大家围坐在篝火边稍作休息,低声交谈,郑纯清唱了两首新歌助兴,算是给直播间观众的福利。 休息了一阵,廖琴便提醒大家尽快去洗漱。 六人拿上各自的背包,结伴朝小河边走去。 李时一和苏念青自然而然走在一起,与其她几人拉开了些距离。 月光比先前更亮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岸边草木的轮廓。 到了河边,李时一停下脚步,对苏念青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先下去看看。” 她脱下身上沾满草屑和汗水的冲锋衣外套和速干长裤,只穿着贴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往河里走。 夜间的溪水比傍晚时还要寒凉几分,李时一在及膝深的水中走了几个来回,手里的木棍也在搅动水草,仔细检查岩石缝隙,将可能隐匿其中的水蛇或是别的小生物惊走。 确认安全后,她俯身就着冰凉的溪水,快速清洗脸颊脖颈和手臂。 苏念青就站在离水边几步远的岸上,看着水珠沿着李时一裸露的肌肤缓缓流淌。 月光描摹着那具年轻美好的身体,四肢修长紧致,撩水洗脸,弯腰俯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十足的生命力。 洗漱完,李时一踩着水回到岸上,抓起背包里的速干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看着苏念青问:“水很凉,但还算安全,你一个人敢下去洗吗?” 苏念青其实不怕,但她看着李时一被水浸润过后更显清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敢,你可以陪我吗?” “你不敢?不敢你刚才站在岸边发呆。”李时一小声吐槽,牵起她的手往河里走。 “快洗,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动作快点,这水有点凉。” 李时一站在及膝深的河水中,背对着苏念青,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夜渐深,远处不知名的虫鸣高高低低,晚风拂过,带来一阵草木清香。 身后,水声哗啦作响,不知是流水的声响,还是苏念青洗漱的动静。 苏念青拧了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站直身体,目光投向河面。 水面微漾,倒映着天上的圆月,和两人靠近的身影,随着水波轻晃,似在相拥。 “李时一。”她开口喊了一声。 李时一转头看向她:“嗯?” 苏念青抬眸和她对视,眼底倒映着圆月,还有爱人年轻的脸庞,呢喃低语:“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 李时一抬起头望向天空,明月皎洁,清辉洒满山野,四周繁星密布。 她看了几秒,非常认真地点头:“这边远离城市,光污染很少,今天又是满月,晚间也没有起雾,所以月色明亮,星空璀璨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苏念青:“” 看着她这副无语凝噎的模样,李时一绷不住低笑了一声,清亮的笑声在夜色里荡开,惊起几只蛰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 “好啦,不逗你了。”李时一抬手拨开苏念青颊边一缕被河水沾湿的发丝,替她别到耳后。 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放轻了嗓音说:“月色很美,你也很美。” 苏念青唇角勾起,捏着手中那半干不湿的毛巾,手腕一抖,柔软的毛巾在空中划过,勾住了李时一的脖颈。 她两手握着毛巾,稍一用力,就将人带到了近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相抵,呼吸可闻。 “李时一”苏念青再度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夜风拂过芦苇,带着些让人耳朵发痒的低哑。 她说话时唇要碰不碰地贴着李时一的唇瓣:“你现在,变得好坏。” 李时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勾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在黑暗中隐隐有些发烫。 她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我说的是事实嘛,这边的月色好看,肯定跟环境气候这些客观因素有关联,这是科学” 还未说完的科学道理,被一个带着水汽的吻,给堵了回去。 苏念青的吻落了下来,轻贴着她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轻碰。 没得到回应,她不满地眯起眼,在李时一后颈处轻挠了挠。 李时一回过神来,乖顺地低下头,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拉进怀里,偏头含住她的唇珠,一下下轻吮着。 唇齿厮磨,温度逐渐攀升,呼吸也乱了节奏。 第58章 58:你怎么突然就开车了 “苏总?李顾问?你们还在洗吗该回去啦!” 不远处的河岸边,传来几声呼喊。 旖旎氛围被打破,两人同时顿住,唇瓣分离,额头抵在一起,轻轻喘息着。 李时一平复好呼吸,对着岸上喊了一嗓子,“就来。” 她牵起苏念青的手,带着人回到岸上,穿上衣服,和其她嘉宾汇合,一行人朝着营地的方向返回。 回到营地,众人和直播间的观众道过晚安,便开始收拾起来,晾衣服,给火堆添柴火。 做完这些才相继钻进窝棚。 虽然拓宽了窝棚,不过大家还是默契地按照昨夜的排列方式睡觉。 昨夜是苏念青和廖琴睡在了最边缘处,毕竟是野外,两位年长些的姐姐,将最容易钻进虫子的边缘位置给占了,免得三个年轻女孩害怕。 今夜多了个李时一,她见苏念青睡在最边缘,走过去轻推了推她的肩头,“你往中间睡一点,我睡边上。” 苏念青默默往中间挪了挪位置,给李时一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李时一顺势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芭蕉叶铺得足够厚,躺在这窝棚里倒不会觉得硌得慌,但要说和节目组准备的帐篷睡袋比,那肯定还是睡帐篷舒服一些。 躺了一会,李时一没什么睡意,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苏念青的方向,手臂曲起枕在脑后。 苏念青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悠长,神情舒展。 看了一会,李时一伸出手指,碰了碰苏念青散落的发丝,在指尖缠着把玩。 “睡不着?”苏念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远处的虫鸣声掩盖。 “有一点。”李时一同样压着嗓子说,“可能是有点认床。” 苏念青翻过身,和她面对着面,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床都没有,你认什么床?” 李时一龇着小白牙,眉眼弯弯:“那我认地?躺的这块地不够眉清目秀,不是我喜欢的地。” “臭贫。”苏念青啐了她一句,朝她那边挪了挪,将自己窝进她怀中,“快睡吧,别吵到她们了。” “这么多人,你还投怀送抱,苏总现在胆子可真大。”李时一贴着她耳边低笑,气息拂过苏念青颈后的肌肤,惹得她轻颤了颤。 苏念青在她腰间拧了一把。 李时一乖乖闭上嘴,揽着苏念青的腰闭上眼睛,嗅着她身上散出的香气,渐渐也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一众嘉宾们睡眼惺忪地钻出窝棚,开始为新一天的生存挑战忙碌。 李时一穿上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下颌,挡住了清晨过于浓重的水汽。 她见廖琴已经蹲在篝火余烬边重新生火,便招呼了一声,“廖老师,我和苏总去河边打点水,顺便看看陷阱有没有收获。” “好。”廖琴应了一声。 李时一朝苏念青示意了一下,两人提起几个空水壶,踏着沾满露水的草丛,往河边走去。 清晨的河边薄雾弥漫,空气清冽湿润。李时一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她和苏念青走到水边,先给水壶灌满水,然后才去到下游处的陷阱边。 拨开表面的水草,李时一的眼底多了几分喜色,“看来我们昨天的饵料没有白放,今天逮到大货了。” 苏念青垂眸看着李时一抓出来的几条大鱼,唇角弯了弯,夸道:“李顾问可真棒,一来就带我们吃上肉了。” “哪里哪里,苏总也很棒。” 两人商业互吹一波,拎着几条鱼找了块平坦的石板,开始处理起来。 李时一手法熟练得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刮鳞去腮剖腹,很快就把四条大鱼处理好了。 内脏和不要的部分,她没有丢,照样放回陷阱里,继续用来打窝。 带着处理干净的几条大鱼,两人一身轻快地回到营地。 “哇,今天的鱼好大。”温淼见到李时一手里提着的大鱼,惊呼出声。 其余几人闻声围了过来,笑着夸赞。 “李顾问厉害,一出手就是大鱼!”廖琴也竖起大拇指夸道。 李时一笑着摆摆手,将功劳推了回去,“主要是廖老师陷阱位置选的好,我只是放了些饵料。” 早餐自然是烤鱼。鱼肚子里塞了些之前剩下的野葱去腥,架在火上慢慢烤着,等到表皮焦黄后,再刷一层野生蜂蜜。 烤好的鱼皮焦脆,鱼肉雪白鲜嫩,一人半条鱼,再灌些热水下肚,勉强算是吃个六七分饱。 剩下的最大一条鱼,廖琴用树叶包起,放在阴凉通风处,留作食物储备。 营地的基本设施昨日已经搭建完毕,今日不需要再留人看守。 吃饱喝足,稍稍休息一阵,六人便分作两组,继续深入林子里寻找食物。李时一和廖琴各带一队,约定好中午在外解决,晚上再回营地,便分头进发。 李时一带着苏念青和温淼,选择了一条新路线探索。 “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李时一边用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随口问走在身侧的苏念青,语气轻松,仿佛对方说想吃什么,她都能搞来一般。 苏念青含笑睨她一眼,“李顾问口气不小,想吃什么,你都能搞来?” 李时一摇摇头,“那肯定不能,你要是说想吃麦当当汉堡,我肯定就搞不来。” 落后一步的温淼听了,也跟着打趣:“那你能搞来肯德基全家桶?” “那肯定”李时一顿了顿,在俩人略显期待的目光中,吐出后半句,“也不能。”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清越的笑声在林中传出去很远。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她们的说笑,而热闹起来。 【李顾问:我就随口一问,你们还真点起菜来了?简直是在为难我胖虎。】 【楼上的大家先别笑,只有我注意到重点吗?李顾问刚才是问,苏总想吃什么呀,她是看着苏总问的。】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昨天她俩还客气得像刚认识不久,今天李顾问看苏总那眼神,我没了】 【显微镜女孩来了,我截图对比了,昨天两人站一起中间还能塞个温三水,今天三水只能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跑了。】 【不管了,这糖我先磕为敬。】 被直播间观众瞎磕的三人,依旧在林子里乱逛着。 说笑间,李时一忽地顿住脚步,蹲下身从厚厚的落叶中,小心摘出一朵伞盖肥厚的大蘑菇。 蘑菇被她托在掌心,比手掌还要大上许多,“看,我找到了什么?” 苏念青看了一眼,配合地当个捧哏:“蘑菇。” “对!”李时一笑容愈发灿烂,脸上的神情带着点小得意,“这叫猪肚菇,味道很鲜美,晚上和鱼一起炖汤,保准好喝。” “那我们多摘点?”温淼看着地上还有几朵类似的蘑菇,有些跃跃欲试。 先前路上遇到过不少蘑菇,但都因为不认识而没敢下手。 李时一连忙阻拦:“别乱摘,大部分蘑菇我都不认识的,摘到有毒的,咱们就得团灭了。” “好吧。”温淼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回手。 三人沿着密林一直向前,李时一凭借有限的野外知识,摘了几种无毒的菌类,不多,但晚上煮汤足够用了。 到了接近正午时分,阳光变得有些灼人,她们好运地发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果树,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 李时一走到树下,仰头仔细观察了一会,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咱们的午饭有着落了,你们在下面等着,我上去摘。” 苏念青看着那将近十米高的树干,不放心地叮嘱:“小心些,摘不到就算了,安全最重要。” “放心,我爬树厉害着呢。”李时一卸下背篓,有模有样地搓了搓手,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往上爬。 她很快爬到了接近树冠的位置,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接好了。”对着下方喊了一声,李时一开始采摘那些熟透的果子,一串串往下丢。 苏念青和温淼手里抓着宽大的树叶,手忙脚乱地在树下接着。 红彤彤的果子噼里啪啦落下,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小堆。 估摸着差不多了,李时一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树皮屑,气息都没乱一下。 “先吃,吃饱了我再去摘。”她朝俩人招呼了一声,三人直接在树荫下席地而坐。 李时一拿起一颗果子,两手一捏,半透明的果肉就顺着裂开的果皮露了出来,她顺手往苏念青唇边递,“尝尝,这个好吃的。” 苏念青垂眸看着送到唇边的水果,李时一手上沾着一点果汁和青苔,指尖微微泛绿。 她眼睫微动了动,没有嫌弃,俯身就着她的手,张开嘴,咬下了那瓣果肉。 果肉入口清甜,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酸,令人口舌生津。 苏念青慢慢咀嚼着,眼眸微弯,看向李时一问道:“这是什么果子?” 李时一回忆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之前吃过一次,没记住名字,不过这个肯定能吃。” 苏念青点点头,对温淼招呼了一声:“是挺好吃的,温淼你也尝尝。” “好。”温淼笑着应道,自己拿起一颗,剥开皮吃了起来。 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们身上,三人就这样随意地坐在树下,填了满肚子的水果。 吃饱后在树下躺了一会,李时一站起身,对两人道:“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会,我去摘点果子带回去。” “一起吧,早点摘完早点回营地休息。”苏念青说。 “对。”温淼附和。 三人分工合作,摘藤条编藤筐,李时一上树摘果子扔下来,不多时,三个背篓就装得满满当当。 李时一从树上滑下,用沾着树汁和灰尘的衣袖胡乱擦了擦同样脏兮兮的脸颊,笑呵呵地说:“这么些就够了,再多你们该背不动了。” 这话不假,李时一背着这么一背篓的东西,回程的路上都走得有些吃力。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温淼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呼吸急促,脸颊上满是汗水,整个人都有些累傻了。 李时一见状,只好接过她的背篓提在手中,又看向苏念青,放轻声音问:“你的呢,要不要也给我提着?” 苏念青摇头拒绝:“不用,我背得动。” 李时一没有坚持,只叮嘱道:“那你背不动了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嗯。”苏念青应了一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夕阳西斜,天边是壮观的火烧云,整片森林,好似蒙上了一层橘红色的轻纱。 李时一将两个背篓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轻喘着说:“咱们也算是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温淼瘫坐在地上,接话道:“咱们好像没作啊,光到处捡东西了。” 李时一活动着肩膀走到苏念青身边,替她把背篓卸下,“你要这么说的话,咱们返祖的程度还得再深一点,跨过了农耕畜牧阶段,回到了狩猎采集社会的大锅饭阶段?” 她们正说着话,廖琴那一队人也回来了。 “李顾问你们已经回来了呀?收获怎么样?”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邓曦背着同款藤编背篓,笑吟吟地扬声问道。 李时一照旧上前帮忙卸背篓,虽然已经看到她们背篓里的东西了,但她还是笑着说:“还不错,摘到些野果,你们呢?” “当当当当!”郑纯转身背对着众人,献宝似的让大家看她背篓里的东西,“是栗子,还有野山药,我们晚上可以吃烤栗子和山药了。” 两队人马收获的东西堆在营地中央,琳琅满地堆成了一小片,看起来颇为壮观。 廖琴盘点了一番食物,笑着说:“今天算是大丰收了,姐妹们,咱们可以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了。” “好耶!”年轻女孩们欢呼一声。 不用廖琴吩咐,众人立刻分头忙碌了起来,打水的打水,烧火的烧火,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她们忙碌一整天,带着满满的收获回来,也颇有成就地发着弹幕: 【今天可累死我了,我们七个人真棒!】 【楼上是躺累了吗?】 【看她们烤栗子煮鱼汤,感觉好香啊,不行,我也得点个鱼汤喝。】 【别人荒野求生有荤有素,我都市求生靠拼好饭续命,哭!】 等大多数观众的外卖送到手中,准备边吃边看节目时,镜头里的嘉宾们也围坐在了篝火堆边,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粗糙的竹碗,碗里盛着香浓的菌菇鱼汤,埋在火堆里的野栗子,时不时炸出一声轻响。 李时一端着自己那碗汤,吹了吹热气,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的苏念青。 火光在她清冷疏离的脸颊上跳动,映出她微蹙的眉心。 见她动作有些僵硬,李时一侧身询问道:“怎么了?肩膀受伤了吗?” 苏念青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放低声音说:“嗯,好像有点磨到了,一动就有些刺痛。” 李时一有些心疼:“回来的时候,不是让你背不动就给我吗,怎么还把肩膀给磨破了?待会去洗澡的时候我帮你看看,严重的话得找节目组要药膏处理一下。” 苏念青睨她一眼,话音轻飘飘的:“你当自己是超人啊,一个人背三个背篓?” “那我还有手的嘛,提着走也行的。”李时一小声反驳。 “行了,镜头拍着呢,别一直跟我嘀嘀咕咕。”苏念青示意她收敛些。 李时一抿抿嘴,有些不情愿地收回目光。方才还鲜美的鱼汤,现在也尝不出什么滋味了,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照例是洗漱和收拾的时间。众人各自散开,取上洗漱用品去河边洗漱。 李时一和苏念青前后脚走进窝棚,不等苏念青动手,她抢先一步将俩人的背包都提了起来。 “我来提就好,我们快去洗洗,别一会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了。” 出了营地,两人去到河边,李时一迫不及待放下包,伸手去掀苏念青的衣服。 苏念青被她这毛手毛脚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抬手轻挡住了她的动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干什么呢,荒郊野外的。” “你怎么突然就开车了?”李时一傻乎乎地问。 苏念青懒得搭理这人,拨开她的手,自己掀起衣服下摆慢慢脱下了速干衣。 李时一凑近了些查看,月光下,可以看到,肩头处的皮肤果然红了一片,微微有些肿胀,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还好,只是肿了,没有破皮。”李时一松了口气,叮嘱道,“明天不能背东西了,听到没?” “听到了,快去洗洗吧,一身的臭汗。”苏念青催她去洗漱。 两人就着冰凉的河水,简单清洗了一番,便返回了营地。 夜色已深,劳累了一整天又吃了顿饱饭的几位嘉宾都有些犯困,几人坐在篝火边烘干了头发,便钻进窝棚睡觉了 次日,直到天色大亮,窝棚里才传出动静。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运动,体力消耗极大,就连一贯自律的苏念青,今天也睡了个懒觉。 廖琴照例是最先钻出窝棚的,她深吸了一口晨间新鲜的空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筋骨,看着随后出来睡眼惺忪精神不振的队员们,脸上露出个笑来。 “我看大家这几天都累坏了,咱们存粮还有不少,今天就不进山找食物了,休息一天,大家可以在营地周围自由活动,恢复恢复体力。” 听到这话,原本还眯着眼睛的几位明星嘉宾,顿时露出喜色来。 虽然还是不能进窝棚里睡懒觉,但可以在营地里休息也是好的呀。连着爬了好几天山,脚底板都快磨出血泡了。 “那你们在营地里休息,饿了就吃点野果垫垫,我去河边挖点黏土回来,试试看能不能捏几个简单的陶罐胚子,没有储水的东西,总归是不方便。”廖琴说完,就要朝河边走去。 “廖老师等等。”李时一顺手拎起一个空背篓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搭把手,挖土,搬运都方便点。” “那可太行了。”廖琴笑着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小径上走着,来到河岸边,她们先去陷阱里看了看,见里面有两条大鱼,便抓了出来,在河边顺手处理了。 之后才开始沿着河岸找适合做陶罐的黏土,挖出来的土块没法直接使用,还需要进行简单的加工,廖琴蹲在一旁,仔细挑出土里混杂的小石子草根等杂质。 她们将初步筛选过的黏土堆在一起,又打了些河水反复揉搓摔打,让黏土质地变得更有韧性。 这个过程很需要耐心,两人在河边忙碌了许久,才算完成了初步工作。 廖琴捏了捏泥团的质地,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吧,先带回营地,再慢慢加工。” 李时一取过提前准备好的树叶,将黏土小心包好放进背篓里。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往回走,李时一好奇地问:“廖老师,以前自己动手烧过陶器吗?” 廖琴:“烧过几次,都是小打小闹,用柴火堆烧出来的。正经的土窑我也没搭过,那个需要很多时间,咱们这次时间有限,我估摸着等这陶罐烧出来,第一期节目也该结束了。” 两人回到营地,其余几人立刻迎了上来,又是帮忙卸背篓又是倒水的。 李时一放下背篓,接过苏念青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问道:“肩膀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今天已经没那么痛了。”苏念青低声说。 “嗯,想一起做陶罐吗?” 苏念青点点头,李时一不问,大家也会一起做的,正录着节目呢,总不能看着生存顾问和廖老师在那里忙,她们几个人睡大觉,那样肯定要挨网友的喷。 见大家都围了过来,廖琴也不藏私,一边动手一边讲解:“咱们这个条件,也讲究不了太多,美不美观不重要,只要有个罐子的形状就行了。” 她说着,从泥土上揪下一小块,在掌心反复揉搓成长条,然后开始一圈圈盘了起来。 李时一在一旁有样学样,她手巧,盘出来的泥条粗细均匀,垒起来时衔接得也很仔细。 几位嘉宾看着觉得简单,都开始搓起泥巴来。 忙碌了许久,六个各有特色的陶罐就成型了。李时一看泥还有剩,又抓了一团在手中捏着,很快就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和大陶罐放在一起等着晾干。 因着做陶罐,众人午饭都是随便对付过去的,现在不过半下午,忙碌暂告一段落,六人都觉得有些饿。 “饿了吧?要不咱们今天奢侈一回,早点开饭?”廖琴看向大家问道。 得到一致同意,她便直接生火做饭了,晚饭还是鱼汤加烤山药,还有野果。 吃完饭,天色才刚刚擦黑,天际晚霞火红一片,很是漂亮。 这是进入荒野以来,大家过的得最轻松的一天。 篝火被烧得很旺,吃饱喝足的六人围坐在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邓曦看向众人说道:“干坐着有些没意思啊,咱们来玩点游戏怎么样?” “玩什么?”温淼兴致勃勃地问。 邓曦想了想说:“嗯咱们条件有限,就玩点简单的,我有你没有?”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每人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或拥有而别人没有过的事情,如果场上其余人没有经历过,就要模仿动物的叫声或者姿态都行,有则说我也有就行,如果全都有,那就是说的人被惩罚。 游戏从廖琴开始,她开局就是绝杀:“我曾经徒步穿越过沙漠。” “哇”几位明星嘉宾都低声惊呼起来,徒步穿越沙漠这种事情,还真没几个人干过,李时一同样没有。 五人都得受惩罚,模仿动物叫。 李时一看了眼身侧的苏念青,从她眼中读出了一丝窘迫。 让冷静自持的苏总在直播镜头前学动物叫,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李时一就觉得有些想笑 苏总犯傻的模样,还是不给大家看了。 “咳咳”李时一站起身,引得众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她解释道:“苏总昨天背水果回来,肩膀受伤了,不太方便做动作,她的那份,就由我代劳了。” 她脸上带着点英勇就义的表情,抬手握拳,在自己胸口邦邦锤了两拳,模仿着人猿泰山的动作,脖子一仰,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扯开嗓子:“嗷——呜——!嗷嗷——!!” 第59章 59:我结婚了。 粗犷又带着点滑稽的吼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噗~哈哈哈”廖琴拍着大腿笑了出来。 几位明星嘉宾都被这卖力的表演逗得花枝乱颤,现场的气氛因李时一这舍身一吼,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有了这个珠玉在前,接下来的几位女明星,明显也放开了许多,有人捏着嗓子学猫咪撒娇,也有人在地上蛙跳,嘴里还发出呱呱呱的配音。 篝火旁笑声不断,在这人声鼎沸中,苏念青安静坐着,微偏着头,目光一直落在李时一身上,幽深沉静的眼眸中,漾出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与爱意。 她的目光极为专注,周围的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篝火边那个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的身影。 一轮游戏下来,终于轮到了苏念青发言,她想了想,轻声道:“我结婚了。” 这话一出,其余四位嘉宾又是哀嚎一声。 唯有李时一跟着说:“我也结婚了。” 温淼有些诧异地看着李时一,她怎么没听说过,李时一结婚的消息。 四位嘉宾的目光在李时一和苏念青身上来回转悠,在场几人都不是傻子,这两人一直眉来眼去的,她们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在录节目,大家看出来了也不会说。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卡壳之后,彻底疯狂。 【?????】 【等会儿,我磕的CP还没谈上,就各自结婚了吗?】 【军师,我的军师呢,这是什么情况,快给我分析分析。】 【军师来了,姐妹们,我觉得她们口中的结婚对象,应该就是坐在彼此对面的那个人。】 【楼上你这分析,也太没理没据了吧?】 【没关系,我等CP党向来如此,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快传出去,我磕的CP已经结婚了!】 【已婚妻妻假装不认识,上节目偷偷搞小暧昧,听起来好像更刺激了呢!】 这一晚的直播,是在各种哈哈哈和磕CP大军的海量弹幕中结束的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再进山,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食物暂时还不算太缺,大家进林子,更没什么压力了,随缘便好。 李时一照例带着苏念青和温淼在林中闲逛,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苏念青停下了脚步,她的视线定格在几片从泥土中探出的墨绿色盾形叶片。 “那是野生芋头吧?”苏念青指着那几片叶子问。 李时一看了几眼,点头道:“应该是,今天运气还挺好,芋头烤完了蘸蜂蜜吃,肯定很香。” 温淼只吃过芋头蘸白糖,闻言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挖芋头去。” 三人就地取材,捡起小木棍就开始挖掘起来。 雨林湿度大,泥土湿软,不多时,一个个沾满黑泥拳头大小的芋头被挖出,在脚边堆成了一小堆。 看着这满满的收获,她们愈发有干劲,挖得更投入了起来。 不过,丛林的馈赠往往伴随着潜在的风险。在她们认真挖土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不算小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生物在里面移动。 李时一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动作,灌木丛中便传出哗啦一声。 一头体型不算特别壮,但也绝对不小的野猪,哼哧哼哧钻了出来。 它浑身沾满泥浆,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脚边那堆刚挖出来的芋头。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动,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声。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苏念青在第一时间就将吓傻了的温淼往后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野猪之间。同时,她将手里刚刚挖出的那颗芋头,用力朝着野猪侧方的空地抛去。 突然的投喂让准备攻击的野猪愣了一下,它的小眼睛转向那颗咕噜噜滚动的芋头,似乎在犹豫该朝着哪个方向冲锋。 攻击节奏就这样被打断了。 李时一趁机在地上捡了根结实些的木棍,压着声音对她们说:“别慌,带着温淼慢慢往后撤。” 不过也用不上她冲上去肉搏,节目组隐匿在周围的两名安保人员冲了上来,手持防暴棍,朝着野猪靠拢过去。 那只野猪明显没料到猎物还会变多,焦躁地原地转了一圈,打着呼噜和她们对峙了十几秒,最终还是转头一脑袋扎进了灌木丛中跑远了。 动静消失,所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温淼白着一张脸,腿软地靠在苏念青肩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低声对李时一和苏念青道谢。 “我们人多,这野猪不敢冲上来的。”李时一轻声安慰着她,“它要真冲上来,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吃烤猪肉了。” 苏念青睨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你拿根小木棍就想打野猪?” “这不是还有安保在呢。”李时一小声嘟囔。 “那也不许犯险,继续挖你的芋头去。”苏念青说完,扶着脸色还有些白的温淼去到一旁的空地上休息。 “温淼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和时一一起,把剩下的芋头挖完。”苏念青交代了一声,转身回到李时一身边。 两人蹲在脏兮兮的泥地里,挖得满手都是黑泥。 将这片地里的芋头都挖干净后,李时一丢掉沾满黑泥的木棍,状若无意地问:“刚才,野猪冲出来的时候,你挡在温淼面前,不害怕吗?” 苏念青不动声色地关了身上佩戴的收音麦,侧过脸看了李时一一眼,言简意赅地回:“还好。” 李时一也跟着关了收音麦,抠了抠手指上沾到的黑泥,斟酌着开口:“苏念青下次,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别管别人了。” “我说的是别管任何人。保护好自己最重要,没有人值得你奋不顾身地挡在她前面。” 苏念青抬起头,迎上李时一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读不懂她眼神里的情绪。 也有些分不清,李时一究竟是在说,今天的野猪事件。 还是说的四年前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事情。 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冠,漏下几缕光柱,打在两人身侧。 “你还在怪我吗?”苏念青听见自己这样问。 李时一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认真地说:“没有。苏念青,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很心疼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给我多一点尊重。最起码,当时的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解决问题承担后果的能力,也有知情权。” “我不需要你们那样的保护,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把我蒙在鼓里。而且,一段健康的关系,本就该是并肩而行的。不是我躲在你身后,或是你躲在我身后。” “李时一,对不起,是我不会爱人,也不懂爱人。”苏念青垂着眼睫,承诺道,“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无论好坏。” 微风拂过密林,带起一阵海浪般的哗哗声。 李时一看着眼前有些狼狈,但丝毫不掩魅力的苏念青,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她刚要开口说话,那片灌木丛中,又一次传出巨大的动静。 “李导,苏总,快跑,是野猪,野猪群回来了。”站在更远一些的摄像大喊着提醒。 李时一扫了眼后方不断晃动的管灌木丛,想也没想,拉着苏念青的手腕,拔腿就跑。 留在附近的安保人员,一人一边架起坐在地上休息的温淼,扛着她就往营地方向飞奔。 一开始,几拨人还勉强保持着相同的方向,但林间地形复杂,加上野猪群越追越近,众人在慌不择路中走散了。 很快就瞧不见其余人的身影了,李时一紧紧握着苏念青的手,带着她用力往前跑。 身后的野猪似乎也因为目标的分散而分成了几股,但追在李时一和苏念青身后的,依旧有两三头成年野猪。 不知跑了多久,李时一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跑炸了,被她拉着的苏念青同样面色苍白,呼吸粗重急促,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上树,那边”苏念青喘着粗气,抬手指了指左前方那株枝干粗壮,分叉较低的歪脖子老树。 两人冲到树下,李时一直接抱住苏念青的腰肢用尽全力向上托起,“快,你先上去。” 苏念青借力抓住低垂的枝干,灵活地向上攀去,她上去后立刻转身,朝李时一伸出手:“把手给我!” 李时一后退两步助跑,蹬在树干上跃起,抓住苏念青的手,身体腾空而起。 在她双脚离地的下一秒,追得最近的一头野猪,堪堪擦着她的鞋底,撞在了树干上。 老树剧烈晃动了一下,枝叶哗啦作响,李时一摇晃了一下,被苏念青用力拉上了树杈。 两人刚站稳,落后几步的两头野猪也追了上来,围着老树不住打转,发出愤怒的哼哧声。 李时一和苏念青靠在粗大的树杈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汗水混着奔跑时溅起的泥土和草屑,在两人脸上和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过了好半晌,呼吸才渐渐平复。李时一侧过头,看着身边灰头土脸的苏念青,这幅美人落难的脏脏包模样,可爱极了。 她好笑地抬手,轻擦了擦苏念青脸颊上溅上的黑泥。 结果那泥还是湿的,她这一抹,整个黑泥都在苏念青脸上化开了。 见到这一幕,李时一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苏念青跑得眼神都有些恍惚了,见她突然发笑,不明所以地问:“笑什么?” 李时一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可爱。” 苏念青瞥了眼她手指尖沾着的黑泥,眉梢微挑,半点也不恼地朝李时一勾了勾手,“过来些。” “怎么了?”李时一嘴里这么问着,身体已经自觉地朝她靠了过去。 “想摸摸你。”苏念青说着,抬起自己同样沾了黑泥的手,在她鼻头抹了一下。 “哎?”李时一嫌弃的皱了皱鼻子,“苏念青,你讲不讲卫生?这泥巴好臭的。” 苏念青用衣袖抹着脸上的痕迹,眼也不抬地反问道:“你讲卫生,那刚才是谁先往我脸上抹的?” “我那是帮你擦脸呢。”李时一理不直气也壮,“你是故意的,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但结果是一样的。”苏念青接话道。 “帮你擦就是了。” 李时一撩起自己的速干衣下摆内侧,凑过去,蹭了蹭苏念青脸颊上的黑泥。 光滑柔软的布料带着李时一身上的体温和气息,苏念青仰着脸由她动作,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李时一的手停在苏念青的唇角,那里沾到的最后一点泥痕已经被拭去。 林间微风拂过,带着夏日的闷热,这股闷热的燥意直往上涌,化作了心底最真实的冲动。 想吻她。 苏念青读懂了她的眼神,红唇微挑,哑声问:“想吻我?” 第60章 60:苏念青,我们和好吧。 “想的。”李时一喃喃低语,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念青的唇角,珍而重之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李时一闭上眼,轻吮着苏念青的唇珠,手臂揽上她的腰肢,将人紧紧压向自己。 唇舌纠缠,带着些未散的草木气息。 良久,唇瓣短暂分离,两人额头相抵,李时一贴着她的唇瓣说:“苏念青,我们和好吧。” 苏念青搭在她后颈的手收紧,将她与自己的距离无限拉近,仰唇再次吻住了她。 一个“好”字,淹没在了她们纠缠的唇舌中。 树下,野猪还在不甘心地哼哼唧唧,用身体撞击着树干。 树上紧紧相拥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她们忘情拥吻,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间的光线不知何时昏暗了下来,方才还明媚到灼人的阳光消失不见,带着土腥味的凉风席卷而来,吹得枝叶疯狂摇摆。 李时一终于舍得松开苏念青,仰头从枝叶缝隙望去,原本湛蓝的天空,被迅速蔓延的乌云覆盖。 周围的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看起来要下暴雨了。”李时一低下头,和苏念青对视了一眼。 苏念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们躲在树上,若是打雷,会很危险。 她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下有些酸软的身体说:“我们得离开这里。” “嗯,我有点热,你帮我穿一下外套。”李时一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些泥土,但在此刻可以遮风挡雨的冲锋衣外套,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不等苏念青拒绝,她直接俯身,动作迅捷地替她拉上拉链,直起身后,又替她把帽子戴上,收紧了抽绳。 苏念青哪里不明白这人别扭的心思,这小孩长大了,关心人的方式也变得这么拐弯抹角。 但这种时候,这件防风防雨的外套,比什么都重要,她抬手就要脱衣服,“你自己穿,我也热。” “让你穿你就穿着。”李时一按住她脱衣服的手,“夏天的暴雨都是一阵一阵的,我刚好趁机冲个澡,你脸上的泥擦干净了,我身上还脏着呢。”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乌云飘到了头顶,林中已经接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狂风呼啸,树影摇曳,这场景恍如末日。 蹲守在树下的野猪也顾不上两人了,扭头朝着自己的老巢跑去。 黑暗凝聚到极致之时,酝酿许久的惊雷终于落下。 林中亮了一瞬,下一秒,雷声在林中炸响,声音极近,像响在耳畔。 不远处,一棵比她们栖身的老树更为高大的参天古木在黑暗中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树木烧焦的气味。 天穹上方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生疼,模糊了俩人的视线,能见度瞬间不足半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雨点落下,四周反而稍稍亮了一些。 李时一抱着树干,扯着嗓子对苏念青吼:“我们得下去,要是再来个雷劈下来,咱们就得变成烤肉了,我数三下,我们一起跳,跳下去就跑。” 苏念青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三!” “二!” “一!” 数到一时,两人同时松开了抓紧树枝的手,纵身跃入下方的泥地中。 两人落地后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身泥浆才稳住身形。 李时一站起身才发现,刚才堵住她们的野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她牵起苏念青的手,大吼道:“找个地方避雨。” “朝高处走。”苏念青同样扯着嗓子吼,风声雨声混着树枝摇曳的声响,不大吼着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暴雨如注,能见度过低,两人辨不清东南西北,也找不到营地的方向,只能朝着肉眼可及的高处走去。 湿润的泥土浸了雨水,踩着又湿又滑,李时一牵着苏念青,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前行。 冰冷的雨水冲刷而下,带走体温,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不知在雨幕中走了多久,李时一感觉自己越来越冷,整个人难以抑制地打着颤。 她拼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还没找到躲雨的地方,不能倒下,苏念青还在身边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李时一再次掀开眼皮,头顶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嗅到医院独有的浓重消毒水味。 她的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床边。 苏念青趴在床沿,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医院的病号服,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医院里的空调有些凉,李时一想起身替她拿条毯子盖一下。 她刚一动,熟睡中的人立刻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苏念青眼底瞬间变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红,衬得她苍白的脸颊更显脆弱。 她定定看着李时一,泪水蓄满了眼眶,将落未落地悬在睫毛上。 “怎么一看到我,就要哭呀?”李时一扯起嘴角轻笑了笑,伸手替她抹去眼尾溢出的泪痕。 苏念青仰着脸,握着李时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嗓音发颤似还带着些后怕:“你突然晕倒,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李时一你差点吓死我了。” “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 李时一被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哭得心头发酸,连忙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子,将人搂进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好好好,不哭了好不好,我不是在这里嘛!” 苏念青脱力般靠近她怀里,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泪水还在止不住地溢出,很快洇湿了李时一的病号服。 拥抱持续了很久,李时一耐心地安抚着苏念青,等她不再抽泣了,她故意调侃:“我们苏总,还真是水做的呀,每次都能把我衣服弄湿。” 苏念青闻言,从李时一颈窝里抬起头,眼眶和鼻尖带着未退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嗔了她一眼。 这一眼,如果要让李时一来形容,那就是一张标准的扇形图。 三分羞恼,三分嗔怪,三分赧然,还有三分媚意。至于为什么有十二分,李时一觉得那是应该的,毕竟她老婆美得爆表了都,多两分也没什么关系。 她低笑着捏了捏苏念青通红的鼻头,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穿着病号服,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 苏念青重新放软身体窝进她怀里,闷声说:“没什么,一点小伤,没事的。” “等下再撒娇,我先看看,伤哪里了?”李时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过,没找到哪里有受伤的痕迹。 苏念青有些无奈,拉起自己的裤腿给她看,“膝盖上,不小心磕破了。” 看着她膝盖上裹着的厚厚纱布,纱布上隐约还透出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腿怎么伤的?” “不小心摔的。” “怎么会摔到腿?”李时一问完,忽地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我晕倒了,要背着我走路,才摔的?” “你晕倒之后救援队很快就到了,好了,你等我先叫医生来看看。“苏念青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侧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推门进来,简单询问了李时一几个问题,又用小手电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反应,测了脉搏和血压。 “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医生收起仪器,语气平和,“主要是失温加上体力严重透支,身体机能需要一段时间自我修复。接下来一两天,可能会感觉到肌肉酸痛,全身乏力,这都是正常的恢复期反应,注意多休息补充营养就行。” “好的,明白了,谢谢医生。”苏念青礼貌道谢。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房门合拢,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李时一看了眼隔壁空着的病床,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她看向苏念青问:“那张床是你的?” 苏念青轻点了点头。 李时一又道:“是不是来医院后都没有上床睡过觉?你在我病床边坐了多久,还困不困?要不要上床睡一会?” 苏念青摇了摇头,难得耍起了性子:“不久,不想睡那张床。” “嗯?” “离你太远了。”苏念青补充道。 李时一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我们苏总现在变成粘人包了呢,那和我睡一张床,可以吗?” 苏念青不接她的话茬,身体倒是很诚实,默默爬上床,在李时一身边躺下。 被窝里温暖干燥,满是李时一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像是阳光下晒过的棉织物,混着洗护用品残留的香味,闻起来叫人安心。 苏念青放松身体,脸颊贴着李时一的肩窝,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 李时一垂眸望着缩在自己身侧的女人,低笑着问:“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苏念青阖着眼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懒懒的嗯? “像撒娇的小猫咪,喜欢窝在铲屎官怀里打盹。” “那你喜欢吗?” “喜欢的,我最喜欢小猫了,等回江城,我们就养一只小猫。” 苏念青小声拒绝:“猫咪都是粘人精,家里有我一个粘人精就够了。” 李时一被她逗得又低笑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营养的话题,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李时一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昨日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已消散大半。 早餐是护士送来的,用完早餐,李时一突然想起了节目组那边,“对了,温淼她们怎么样了?没被野猪伤到吧?” 苏念青:“没事,她们都安全撤回营地了,很安全。” 李时一:“那就好。那节目录制呢,我们突然离开,节目没受影响吧?” 苏念青:“没有影响,知道李导你责任心强,不过现在的你,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李时一挠挠脸颊,小声嘟囔:“其实也没有很操心啦,我就是想着,那些陶罐还没烧呢。” 苏念青勾了勾唇角,“你早点出院,说不定,还能赶上廖老师烧陶罐。” 在医院里养了两天,李时一基本已经没了大碍,可以出院了。 反倒是苏念青,因为伤的是膝盖,走路还有些不方便,暂时没法回到节目组继续拍摄。 李时一觉得,烧陶罐还是没有陪老婆重要,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和苏念青分开。 两人便直接回了江城。 飞机落地,坐上老宅派来接机的车,李时一靠在苏念青肩头,询问道:“送你回家吗?” 苏念青转过脸与她对视,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个浅笑,反问:“你想送我回哪里?嗯?结了婚不住在一起,还想和我分居不成?” 李时一闻言脸上立时绽开了笑容:“那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苏念青眼尾同样弯了弯,对前座的司机道:“去临江苑。”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临江苑的地下车库。 李时一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扶苏念青下车。 进了电梯,李时一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莫名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栋房子,承载了她们之间太多的回忆。 第一次给苏念青做饭,第一次给她准备生日惊喜,第一次亲密接触,以及后来的无数次亲密,都发生在这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拉回了李时一走丢的思绪。 她扶着苏念青走出电梯,来到入户门前,手指落在指纹识别区上,门锁发出滴滴两声。她推开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样。靠在玄关墙边的巨大装饰熊,依旧是那副歪着脑袋咧嘴欢迎的傻样。 客厅里,铺在沙发前的长绒地毯,也还是她记忆中的花纹。 李时一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念青,问道:“这里,是你让管家定期来打理的吗?” 苏念青嗯了一声,抬手轻抚上李时一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压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苏念青抬着眼,望着李时一的眼睛,红唇微启:“你现在只想和我讨论关于打扫房子的事情吗?” 她的指尖在李时一颈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李时一空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从心地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很想了。” “那”苏念青的唇要亲不亲地贴着她的,压着声音,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想做什么? 想做的,肯定是一些不能写的东西。【】 60-70 第61章 61:你是我十八岁那年,一眼就选中的人。 “想吻你” “想和你做” 李时一揽住苏念青的腰肢,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舌尖扫过她微张的唇瓣,稍稍停留,便与对方探出一点的舌尖纠缠在了一起。 她深吻着苏念青,舌尖勾着她的舌尖吮吸轻舔。呼吸逐渐急促,唇舌交缠,空气变得灼热了许多。 苏念青被她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闷哼声刚从喉咙里溢出,又被更深的吻堵了回去。 衣物被人撩起,一只不规矩的手从下摆探入,掌心贴着她的腰线向上抚去,似带着电流一般,让她软得有些站不住。 “去房间”趁着换气间隙,苏念青轻喘着说。 李时一听话地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主卧的卫生间,脚尖踢开虚掩的门,她将苏念青放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顺势俯身吻住了她。 吻从唇角滑落,沿着下颌脖颈的曲线蜿蜒而下。 苏念青揽着她的后颈,仰起头,呼吸急促凌乱,衣衫在纠缠中簌簌落地,堆积在地板上。 直到苏念青膝盖上缠着的纱布露了出来,李时一才停下动作,贴着她耳边问:“膝盖,是不是还不能沾水?” 苏念青睁开水汽氤氲的眼眸,想了想,哑声道:“厨房储物柜里,应该有保鲜膜。” 李时一摇了摇头:“不行,放那么多年,说不定都过期了,算了,先不洗澡。” 说着,她揽在苏念青腰后的手伸出,摸索着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哗啦作响,冲刷过她骨节分明的指节。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中穿行,被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刷。 水波荡漾,发出单调持续的白噪音,在盥洗室里回荡。 时间在哗哗的水声中变得漫长了许多,苏念青靠在镜子上,肩线绷紧,脚踝被人抓在手中抬起 良久,她仰起颈项,发出一声轻叹,绷紧的身体脱力般松懈下来,软软靠近李时一怀里。 李时一轻喘着关了水龙头,低头,额头抵着她汗湿的肩窝,嘴唇沿着锁骨线条轻吻,舌尖卷走肌肤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苏念青缓了缓,抬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哑着嗓子说:“去找找保鲜膜,我得洗个澡,不舒服。” “好。”李时一低声应着,松开她,转身走向厨房。 很快拿回一卷还未拆封的保鲜膜,蹲在苏念青面前,在她膝盖上缠了好多圈才罢休。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漏水,李时一放下保鲜膜,将苏念青抱起走进淋浴间。 花洒打开,热水哗啦啦流下,热气氤氲,镜子很快蒙上一层模糊的水汽,依稀能看清两人紧密纠缠的身影。 苏念青一只手掌撑在瓷砖墙面,整个人都软倒在李时一怀中。 李时一贴着她的耳垂,轻声呢喃:“苏念青” “嗯。”苏念青低低应着,尾音轻颤。 “苏念青”李时一又喊了一声,“你想我吗?” “嗯” “有多想?” 苏念青被热水冲刷得眼神迷蒙,缓了片刻,才低声道:“像潮水涨涨落落,起起伏伏,循环往复,每一天,都在潮起潮落的想。” 李时一动作稍停了片刻,心脏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击中,有一瞬的酥麻。 她低低笑了起来:“苏总,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嗯”苏念青仰起修长的颈项,水流顺着白皙肌肤滑下,轻叹了一声。 “我很喜欢。”李时一的声音低哑了几分,吻再次落下,更深入,更缠绵。 “李时一。”苏念青喘着气,手指紧扣她的肩膀,不住喊她的名字。 “我在” 水声潺潺,掩盖了所有动静 淋浴间内的水声响了许久才停下。 李时一扯过浴巾,将浑身泛红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的苏念青包裹起来,抱起回到卧室。 卧室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也紧紧拉着,室内一片昏暗。 李时一将苏念青放在大床上,自己坐在床沿,拿过另一条干燥的毛巾,耐心细致地替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苏念青枕在李时一的腿上,仰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又浓又长,打理起来极为麻烦,李时一擦得很耐心,用毛巾擦得半干,才取来吹风机替苏念青吹干。 收拾妥当,李时一掀开被子钻上床,苏念青自动自觉地滚进她怀里窝好。 脸颊贴着李时一的胸口,苏念青对着眼前那颗小红果轻声嘟囔:“我每次都觉得,吹头发好累。” 她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全都落在了小红果上面,李时一搭在她肩头的手微紧了紧,将人往上提了一截,翻身再次压了上去。 “以后,我帮你吹。”话音和她的吻一同落下。 在卫生间里做了两次,李时一便不那么急了。 她慢悠悠地亲着,从苏念青的眉心,鼻尖一路下滑,在唇角流连许久,又滑到了颈后。 轻柔的触碰带起阵阵痒意,惹得苏念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发出几声含糊的低笑。 “好痒啊,李时一” “那你忍着点。”李时一含住她泛红的耳垂,齿尖叼住那块软肉,低声喃喃。 唇随着她的话音移动,李时一极有耐心,一点点探索,用唇舌和指尖细细感受。 苏念青放松的肩线再次绷紧,呼吸乱了节奏。 她抬起虚软的手臂,抚上李时一光滑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椎线条缓缓下滑,感受着爱人因为动作而起伏的肌肉线条。 年轻人灼热的体温,微微的薄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又那么熟悉。 是午夜梦回时,她无比怀念的温度与触感。 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留下斑驳的痕迹。 黑暗中,纠缠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李时一喘息着,将苏念青紧紧搂进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肢,不留一丝缝隙。 稍稍休息了片刻,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夜变得极为漫长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让人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李时一醒来,眯着眼睛看了眼蜷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的苏念青,放轻动作下床,找到两人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等手机开机,发现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她算了一下,两人是昨天下午下的飞机,到家之后就进了卫生间,连晚饭也没吃,到现在都快二十四小时了,难怪她那么饿。 用手机点好外卖,李时一重新回到卧室,把苏念青抱在怀里,准备睡个回笼觉。 许是这来来回回的动作有些大,苏念青被吵醒了。 她轻哼着睁开眼,迷迷糊糊往李时一怀里钻:“大早上的,干嘛呢” 李时一被她这刚睡醒的迷糊模样可爱到了,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柔声道:“已经中午了,我点了外卖,你要起来洗漱一下吗?待会就可以吃饭了。” “再躺一会会。”苏念青含混地嘟囔着,手臂紧紧揽着李时一的腰肢,特别像一只赖在铲屎官怀里撒娇的猫猫。 李时一失笑,由着她,指尖卷起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苏念青的发丝冰凉柔顺,摸起来手感极佳,撸起来的快乐,大概可以和撸猫画上等号。 在床上又磨蹭了好一会,她们才脱离被窝的封印,一起进盥洗室洗漱。 并排站在一起,对着镜子刷牙,看着对方头发乱糟糟,满嘴泡沫的傻样,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苏念青吐掉嘴里的泡沫,洗完脸,用带着水渍的手,在李时一本就乱糟糟的头顶胡乱揉搓了一把,故意道:“头发真乱,姐姐帮你整理一下。” 看着自己的头发被越揉越乱,李时一也不躲,配合地低下头,任由那微凉湿润的手指在自己头顶作乱,嘴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 洗漱完,换上家居服,外卖也刚好送到。李时一去门口拿了餐,将外卖一样样取出,在餐桌上摆好。 她点的是以前两人常吃的一家粤菜馆,口味比较清淡,食材也很新鲜。 苏念青在餐桌边落座,手掌撑着下颌,目光追随着李时一忙碌的身影,看她盛粥,打开餐盒,看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落在她身上,看她发梢上跳跃着的光斑。 李时一将粥放到她面前,抬眼撞进她深邃得像是能把人溺毙的眼眸里。 她心头微动,笑着问:“怎么从起床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难道睡一觉醒来,我又变好看一些了?” 苏念青接过碗,执起汤匙轻轻搅动碗里的粥,颇为感慨地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和你一起在这里吃饭,你还是个高中生。” 李时一闻言,觉得自己当初挺傻的,现在想想,难怪苏念青会被她送的生日礼物吓跑。 哪有人这样追老婆的,就差把我人傻钱多写在脸上了,换她,她也跑,怕被傻子缠上。 她扯开椅子坐下,玩笑似的问:“怎么,苏总是怀念十八岁的我了?觉得我现在没有高中时候水灵,太老了?” 这话本来只是一句无心调侃,苏念青却听进了心里。 老的人,怎么会是刚刚二十出头的李时一呢。 老的人是她自己。 她与李时一,相隔着十年光阴。等李时一三十二岁时,依旧风华正茂,她已经四十二了。 那个时候,李时一该觉得她老了吧? 见苏念青忽然沉默下来,李时一瞬间明白过来,她估计又在纠结年龄了。 “苏念青”李时一微微倾身,隔着餐桌伸出手,将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你是我十八岁那年,一眼就选中的人,是我懵懂青春里,唯一想要的。所以,不管到了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四十八岁还是九十八岁” “我都会像十八岁那年一样,穿越人海,坚定不移地选择你。时间只会让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变长,它改变不了这个选择本身。” 苏念青怔怔地看着她,眼前这个人已经褪去了青涩,却依旧像少年时那般炽热坦荡地向她表达爱意。 她反手,握紧了李时一的手,开始翻旧账:“那你还说,跑完曼岛TT就回来找我,结果又说是骗我的。” “啊???”李时一震惊地瞪大眼睛,满脸都写着,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心虚。 “我看了你的ins,还有你的日记。抱歉,当时去替你收拾屋子,不小心看到的。然后又一个不小心,全部看完了。”苏念青嘴里说着抱歉,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 李时一有些尴尬,倒也不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瞒着苏念青。 就是,人在悲伤难过时,难免会化身大文豪,写一些事后看来,过于伤春悲秋的句子。 还有那个视频,当时,她只是说气话啊,苏念青应该不会当真吧? “咳”李时一清了清嗓子,想要缓解尴尬。 “当初,为什么会去参加那个比赛?”苏念青放轻了声音问,抓着李时一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在李时一的电脑里,看到过她参加比赛的第一视角视频。 观看体验极其糟糕,不像是电影里经过剪辑和处理的刺激场面,车手头盔摄像机里记录的第一视角,单调又可怕。 画面因为高速和震动有些模糊抖动,背景音里只有引擎的咆哮声和车手急促的喘息声,视野前方是狭窄的公路,两侧的景物被高速拉扯成模糊不清的色带。 苏念青至今都能回忆起,在李时一的公寓里,看到那个视频时的感受,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喉咙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呕吐欲。 她死死咬紧牙关,在心底无声呐喊,祈求诸天神佛保佑,保佑视频里的那个车手平安。 看到车手平安停下摩托车,苏念青冲进卫生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后,她又重新点开视频,重新看了一遍视频,也看到了视频最后几秒,李时一自己手持摄像机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的人怀里抱着头盔,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双眼明亮,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又像是在哭。 她就那样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嘿,苏念青,我活下来了呢。” “大家都说,能活着跑完曼岛全程的,都是勇士,我本来以为吧,等我跑完了,大概就有勇气回去找你” 屏幕里的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重新扬起笑容,颇有些恶劣地说:“不过嘛,我后悔了。” “骗你的,就算跑完了,我也不会回去找你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屏幕变黑,画面里只剩下苏念青惨白如纸的脸庞。 也是在那一刻,苏念青在恐惧后怕中,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李时一带回国,锁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 即便李时一恨她,怨她,也没关系,只要她活着就好。 第62章 62:是喊妈吗? 李时一能感觉到,苏念青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心一片冰凉,那凉意透过皮肤纹理,渗透进血液中,像是能把人冻僵。 她意识到了,这是苏念青的恐惧与害怕。 李时一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开始认真回忆,自己为什么要去参加比赛。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在纽约那几年,她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也不是那么的缺钱,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忙碌一些,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自己的生活填满。 她做过很多兼职,帮人卸货,在后厨刷盘子,也去地下拳场打过几次拳,后来被人揍得太狠,她就不去了。 赚的钱还不够医药费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脸老受伤,她觉得自己的脸还是要好好保护的,要不然变丑了,苏念青更不会喜欢她了。 玩摩托,也是因为能带来一些额外收入,加上她很迷恋那种感觉。 当她拧动油门时,世界在她眼前开始变得虚幻。 追上风,超越风,自己也化作一缕无法捕捉的风,这是作为骑手驾驭摩托时,唯一真实的感受,也能让她短暂忘却远在异国的苏念青。 车骑得多了,好像就在纽约街头和郊外的非法跑道上混出了点名堂。 后来李时一开始参加一些有正规奖金的小型比赛,成绩不错,得了奖金,也积累了赛道经验。 然后有一天,车队里一个相熟的大佬问她:“嘿,Shane,想不想去试试真正的挑战,曼岛TT,每一个骑手的终极梦想。我们车队可以赞助车子和基础费用,你要是拿到奖金,全都归你。” 李时一知道曼岛TT,每一个跑完曼岛的骑手,都值得将这荣誉刻在墓志铭上。 她清楚记得,当时正值纽约的春季,阳光很温和,落在眼皮上并不刺目,反而带着些初春的暖意,像是被爱人拥抱的温度,温暖和煦,带着无尽的温柔。 李时一耷拉着眉眼,随口就应了下来。 答应得非常干脆,没有考虑过,这条赛道上,曾经葬送了多少优秀车手,或许也会成为她的埋骨之地。 时隔日久,她早已经遗忘了那段堪称惊心动魄的经历。 此刻,在苏念青的注视下,李时一才第一次真正回头去想,当时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应下呢? 或许是因为,每一天从那间小小的公寓里醒来,呼吸着陌生城市的空气,挤在满是陌生面孔的地铁里,啃着吃不完的三明治,太无趣了。 这样的人生实在太过无趣了,活着,好像也就那样,不特别痛苦,也不快乐。 死了好像也没有关系。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以各种方式死人,多她一个,少她一个,如同大海里蒸发的一滴水,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没有谁会为她的消失难过,太阳照常升起,城市依旧喧嚣,苏念青,她爱的人,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抛弃她。 那么,就去试试吧,这就是她当时的想法。 “对不起苏念青。”李时一将她冰凉的手掌握在掌心,试图温暖她。 “我当时,就是太孤单了。纽约那么大,人那么多,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没有一个人,是属于我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几分,看着苏念青的眼神多了几分愧疚,“我其实有些恶劣地想过,如果我死在那条赛道上,消息传回国内,传到你耳朵里,你会是什么表情,会有一点点难过吗?还是会当做无事发生。” 苏念青的呼吸窒了一瞬,如果李时一真的在某个弯道失控,那样年轻的生命,永远停留在那座冰冷的海岛上。如果,她最终等来的只是一纸讣告。 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不敢想。 苏念青闭上眼,长睫簌簌抖动,晶莹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滚落,砸在李时一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蜷缩了一下。 “我会发疯,李时一”苏念青嗓音发颤,睁开眼看向李时一,哽咽道,“我真的,会彻底疯掉。” “没有你,我的世界会崩塌,变成一片荒原,从此,不见天日。” 李时一绕过餐桌,将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肩头,柔声哄劝:“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呢吗?那些都是假设,只是当时的我,幼稚的想法,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对不起,李时一,是我不好。”苏念青把自己埋进李时一怀里,肩头不住轻颤,“我不该自作主张,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让你那么孤单。” 李时一:“你没错,是我当时太不成熟了。” 苏念青抬起头,双手捧住李时一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以后,不准你再有那样的念头。听到没有?” “你的命是我的,从你十八岁赖上我那天起就是,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李时一替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轻声哄她:“好好好,我整个人从里到外,连魂儿都是你的,不哭了,我们雷厉风行的苏总哭成这样,传出去多没面子,吃饭好不好,粥都快凉了。” 苏念青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李时一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不行,有点止不住,还得再哭一会” 李时一哑然失笑,觉得这样埋在她怀里呜呜哭的苏念青也可爱的要命。她搂着人,一下下轻拍她的肩头。 等苏念青调整好情绪,粥是彻底凉了。 好在现在是夏天,凉粥也还算爽口,两人面对面坐着,简单用完午餐,又连体婴似的回卧室腻歪了。 不知是不是参加节目累到了,还是因为刚才的情绪起伏过大,苏念青躺在床上,窝进李时一怀里,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一连几天,两人连门都没出过。醒来就纠缠在一起,偌大的公寓里,处处是她们缠绵的痕迹。 累了饿了就点外卖,困了便相拥而眠。 直到荒野求生第一期的录制结束,回到江城的温淼打来电话,约李时一见面说有东西给她,闭关多日的两人才终于出了门。 三人约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咖啡馆见面,温淼比她们先一步到。一趟节目录下来,她整个人晒黑了好几个度,不丑,反而更添几分健康野性美。 看到李时一和苏念青牵着手走进,落座,她这才把眼神从化妆镜上移开,落在俩人身上。 “喏,你的狗。”温淼扬起笑脸,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用软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李时一接过小狗,揭开软布,看着掌心那憨态可掬的陶泥小狗,眼底满是惊喜,“居然真的烧出来了,还挺可爱的嘛。”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自夸,“我还以为烧出来会变形或者开裂呢,没想到这么完整,啧啧,我手艺可真好,苏念青你看看,是不是超可爱?” 苏念青垂眸看着那只憨傻的小狗,又瞥了眼李时一双眼发亮的傻样,轻点了点,声音里含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是,很可爱,和你一样可爱。” 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温淼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再抬起时,她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有些风景,终究只能远观,有些人,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 三人在咖啡馆简单吃了些东西,临别时,温淼看着李时一,真诚祝福:“时一,希望你可以一直幸福,还有,结婚的话,一定要邀请我。” 李时一点点头,含笑道:“我会的,你也是,温淼。” 回临江苑的路上,李时一开着车,苏念青坐在副驾。 “刚才和温淼聊什么呢?”苏念青装若不经意地问,她方才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见俩人好似闲聊了几句。 其实她不想问的,这样显得太过小气了。但她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李时一抬眸,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苏总,我发现你这人,还挺会吃飞醋的。” 苏念青嗔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她就是祝我幸福呢。” 李时一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阿姨和大姐她们还住在楼下吗?我这几天好像都没有见到过她们。” 苏念青摇了摇头:“没,总住在你买的房子里,终究不太合适。后来我在我住的小区里给她们买了套大些的房子,我妈和大姐,还有瑶瑶,住在一起。” “哦,这样啊”李时一有些迟疑地点点头,“那,那我是不是得去正式拜访一下,那个,阿姨她们知不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情。我要是去了,见面该怎么称呼,是喊妈吗?” 苏念青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她们还不知道。” 当初结婚本就很仓促,后来变故叠生,紧接着就是长久的分离,所以,结婚这事,除了她们自己,苏念青没有告诉任何人。 苏念青反问道:“你想让她们知道吗?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结婚了这件事。” “当然啊!”李时一应得超大声,“我们结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肯定要告诉家长的呀。”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立刻反悔,“呃,要不,还是先等等再告诉吧?” 苏念青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地看着她。 李时一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就是觉得觉得,当初结婚,好像是仓促了一些,什么都没有。” “所以,要不然就还是先不要告诉大家了,等我准备一下,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吧,不能让你太委屈了。” 苏念青的眼底这才浮上笑意:“好,那你慢慢准备,我不着急。” 第63章 63:衣服,先脱了 回到家,两人进盥洗室洗了几个小时的澡,再出来时已是筋疲力尽,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醒来时,李时一觉得身上肌肉有些酸痛,最近是真的太过肆无忌惮了。 她眯着眼,看向身侧,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苏念青没在床上。 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微信界面有一条来自苏念青的未读消息。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先过去了,如果顺利,晚上回来陪你吃饭,厨房里有温着的粥,起来了记得吃。】 李时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过去。 丢开手机,滚到苏念青躺过的位置又赖了会儿床,李时一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走进盥洗室。 看着镜子里面色微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女人,李时一不得不再次感叹,纵、欲过度,真的伤身体。 连她都虚了,苏念青肯定更虚。 以后要节制一点了,一天最多只能做三次,嗯,三次以内就行了。 用冷水洗了把脸,穿上衣服,李时一去到厨房,给自己盛了碗粥,端到餐桌上慢慢喝着。 填饱肚子,李时一把碗端进厨房,顺手给洗了,收拾好厨房的卫生,她窝进沙发里,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发呆。 思考着怎么给两人一个完整的仪式,或许应该从求婚开始。 拿起手机,李时一在小某书上搜索求婚。 各种各样的求婚帖子跳了出来,有大庭广众之下的下跪求婚的,也有在家中布置场景,还有在演唱会上,或是用无人机在夜空中表白,包下整栋大厦投屏的 看了半天,李时一眉头微微蹙起。 她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苏念青站在一片心形蜡烛中间,被突然涌出的家人朋友包围,背景音是起哄的亲一个亲一个 李时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把这个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以她对苏念青的了解,苏念青肯定会觉得这样的求婚尬到爆。 苏念青喜欢什么呢? 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以前送的礼物,她也不怎么喜欢。 哎哟,李时一抬手揉了揉眉心,她老婆还真是难搞。 不过,这么难搞的女人,都成她老婆了,这是不是说明,苏念青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她可真棒。 自我表扬完毕,李时一瞥了眼窗外,阳光正好,这么好的天气,还是不要一个人窝在家里浪费生命了,去接老婆下班吧。 李时一从沙发上弹起来,回房换了身衣服出门。 她到公司的时候,是阿争来接的。 阿争将她领进苏念青的办公室,端来一杯咖啡,解释道:“苏总还在开一个跨国的视频会议,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小李总您先坐一会。” “谢谢。”李时一接过咖啡,轻声道了句谢。 抿了口咖啡,打量了眼苏念青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疏离。 中央会客区里摆着一组低矮的深灰色羊毛沙发,茶几是黑金石的材质,冷淡又禁欲,靠窗一侧是她的办公区,摆着一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 李时一将咖啡杯随手放在茶几上,没什么形象地窝进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玩了会手机游戏,没一会,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办公室内已是一片昏暗,只有苏念青办公桌那一隅,亮着一盏阅读灯,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李时一揉了揉眼睛,盯着专注办公的女人看了几秒,伸着懒腰朝她走去,哑声嘟囔:“苏念青,你好忙哦。” 电脑屏幕后的女人闻声抬头,隔着一段距离瞥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眸多了一丝笑意。 她学着李时一的语气,清清冷冷地回:“你好能睡哦,李时一。” 早上离开时,这家伙睡得像是小猪一样,来到她办公室,又是一睡半下午。 苏念青不得不感叹一句,果然是年轻,睡眠质量就是好得令人羡慕。 “那我等你,有点无聊嘛,就睡着了。”李时一走到办公桌边,伸手摘了她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两人的视线毫无阻隔地相遇,李时一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苏总,忙完工作了吗?我们该去吃饭了。” 苏念青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抬手,手臂绕过李时一的后颈,稍稍用力,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再次贴上了她的唇瓣。 唇与唇贴合在一起,辗转厮磨,舌尖轻扫过对方抿着的唇瓣,惹得李时一轻哼了一声。 弯着腰接吻并不太舒服,可苏念青的吻实在太过让人沉沦。 李时一的手不自觉就扶上了苏念青的腰肢,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轻轻揉捏着。 两人的鼻息渐急,眼看战火就要升级,李时一终于找回了理智,连忙喊停,“哎等等,苏念青。” 她脑袋后仰,避开了苏念青凑上来的红唇,轻喘着说:“我觉得,我们得先吃饭。” 苏念青动作顿住,揽着她脖颈的手臂稍稍松开几分,眼眸微眯,在李时一脸上逡巡。 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指腹缓缓摩挲着李时一颈侧温热的肌肤,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哑几分,“李时一,你腻味了是不是?” 李时一从她的话音中听出了浓浓的不悦,立马低笑着摇头,“不是,我就是真的有点饿了,而且,你黑眼圈有点重,今天也忙了一整天,该吃点东西。” 苏念青轻叹了一口气,她也发现自己的黑眼圈了,大概谈年下的坏处便是这一点了,折腾起来没完没了。 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后颈,她起身道:“走吧,确实有点饿了。” 李时一帮她拎着通勤包和西装外套,一起下楼。 两人没刻意去挑什么网红餐厅,就在家附近选了家口碑还不错的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 等菜上桌后,李时一给苏念青先盛了半碗菌菇汤,自己端着饭碗就埋头吃了起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最近作息不规律不说,还总是饱一顿饥一顿的,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苏念青看着她斯斯文文地狼吞虎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执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叮嘱道:“慢些吃。” 吃完饭,两人回到家,一起进了盥洗室洗澡。 李时一今天格外老实,洗澡时就只是洗澡,洗漱完回到床上,她也只是把苏念青抱在怀里,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口,问:“明天还要去上班吗?” 苏念青窝在她怀里,脸颊蹭着她的颈侧肌肤,声音懒洋洋的:“嗯,最近这段时间没去公司,积压的事情有点多。” “那我们早点睡吧,晚安。”李时一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舒服地贴合着。 苏念青在她怀里窝了一会,嗅着让人安心的气息,慢慢也有了睡意。 其实这几年,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夜里经常惊醒。 但只要和李时一待在一起,她总能一觉睡到天亮,夜里也很少会惊醒。 接下来几天,李时一每天都是下午的时候,去公司陪苏念青上班。等她下班,两人一起吃个晚饭,再回家。 偶尔苏念青下班早些,她们还会去看看电影,或是看看话剧,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那样。 在家无所事事了一个多星期,李时一收到了极限求生节目组打来的电话,简单寒暄两句,对方询问她是否愿意继续参加第二期的录制。 李时一没有立刻答应,客气地表示需要考虑一下。 晚上,和苏念青一起吃饭的时候,李时一看向餐桌对面的苏念青,开口问道:“那个,节目组的人今天联系我了,问我要不要继续参加第二期,我可以去吗?” 苏念青闻言,手上动作未停,把剔好鱼刺的鱼肉放入她碗中,反问:“你想去吗?” 李时一很诚实地点头:“我觉得这个节目,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欢。” “你想去,就去吧。”苏念青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和女嘉宾保持距离,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是,不要再和你那个摄像眉来眼去。” “嗯?我什么时候和摄像眉来眼去了?”李时一疑惑地问。 “反正你和她们保持距离就是,不要和人家勾肩搭背,听到没有。” 李时一听话地点点头,“第二期你还去吗?” 苏念青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不去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需要再追到节目组去,公司里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呢。 “那我一会给节目组回话了哦?”李时一还是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 苏念青被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得有些好笑,眉梢轻挑了挑:“李时一,你觉得我是什么独断专行的伴侣吗?我还能限制你的人生自由不成?” “那也不是,就是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爱吃飞醋的,所以提前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苏念青轻哼了一声,没接她这调侃的话茬。 用完餐,回到家,李时一给节目组的人回了个电话,正式确认自己会参与第二期的录制。 双方沟通好具体行程和时间后,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李时一随手丢在沙发上,脚步轻快地去到书房,一把抱起回家后又进书房工作的苏总,往盥洗室走去。 最近两人都比较克制,今夜,或许是因为马上又要分离,李时一又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卫生间里热气氤氲,苏念青被抵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单脚站着,手臂紧紧揽着李时一的肩头,像是暴风雨中飘摇的藤蔓。 水流冲刷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皮肤上一直有水珠滚落,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苏念青,你会想我的吧?”李时一揽着女人纤细的腰肢,贴着她耳边问。 “嗯会的”苏念青轻喘着说。 “要很想很想才行哦。” “嗯” 两人在浴室里纠缠了很久,直到苏念青腿软得实在站不住了,李时一才用浴巾裹着她,将人带出了卫生间。 回到卧室,她让苏念青枕在自己大腿上,抓着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李时一梳理着她的发丝,轻声问:“苏念青,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苏念青闭着眼,闻言,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喜欢的,怎么了?” 李时一斟酌着词句:“我是说,你会不会觉得,公司的事情全都丢给你一个人处理,很辛苦,好像,变成你在养我了。” 苏念青缓缓睁开眼,看着李时一的下颌,“我喜欢这份工作,很有挑战性,而且,我喜欢看着李想,在我手里,一步步变得更强。” “我把公司做得越大,根基越稳,就能设立更多的专项基金,去支持更多的女性科研项目,创业计划,让更多女孩,能因为李想的扶持,获得改变自身轨迹的机会,或是多一些勇气。” 李时一轻抚着她已经干透的发丝,关掉吹风机,低声喃喃:“苏念青,你这样说话,听起来好伟大啊。” 苏念青轻笑了一声,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并不。” “经营一家公司,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盈利和持续发展,情怀不能当饭吃,理想主义更是无法在市场上长久生存的。我只是在确保公司健康壮大的前提下,将一部分资源,用在我认为更有价值的方向上。” 李时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对管理公司这事是真的七窍通了六窍。 苏念青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感叹道:“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在方方面面都给予了男性更多便利,资源,机会,信任度,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所以,我们做的事情,并非伟大,只是在能力范围内,让更多的女性同胞,得到一些起跑的助力。” “苏念青,现在可以吻你吗?”李时一俯身,贴着她的唇瓣喃喃。 苏念青顺势揽住李时一的后颈,舌尖探出,沿着她的唇瓣,缓缓描摹着,感受着那份柔软触感。 “苏总每次看你一本正经讲话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吻你。”李时一说话间,将人压向床榻,舌尖探入,找到了那躲闪不及的柔软小舌,纠缠上去。 两人吻得不疾不徐,舌尖在彼此的口腔里来回追逐嬉戏,时而深入探索,时而温柔舔舐,像是一曲动人的探戈。 安静的卧室里,唇舌交缠的水音渐渐清晰,混着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暧昧又缠绵。 氧气也在消耗中变得稀薄,带来一种令人晕眩的窒息感。 李时一稍稍偏头,短暂松开被吮得发麻的唇瓣,轻喘几口气。 没有停歇太久,她换了个角度,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残留的薄荷清凉,混着苏念青本身的气息,形成一股特殊的,清冷又勾人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苏念青被她缠得呼吸愈发急促,搭在李时一腰间的手紧了又紧,抓皱了对方睡衣布料,力道大得像是想要将身上之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体温在纠缠中攀升,单薄的睡衣穿在身上,也成了多余的阻隔。 “衣服先脱了。”苏念青在亲吻中,溢出一声轻喘。 李时一搭在她腰间的手顺势向上游走,寻到睡衣纽扣,灵活的指尖轻轻一挑,便将扣子解开了。 没了衣物的阻隔,肌肤相贴,两人不约而同地轻叹一声。掌心轻抚着对方的脊背,指尖插入浓密的发丝间。 唇舌再次缠在一起,呼吸凌乱,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更重一些。 屋内一片昏暗,感官在黑暗中被放大了许多,每一次轻触,每一次颤栗,唇舌交缠的每一次轻吮,都带着过电般的欢愉。 窗外偶尔会有一丝动静,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渗入屋内,有孩童兴奋的叫声,也有楼下谁家养着的宠物犬短吠几声。 这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而遥远,半点没能打扰抵死缠绵的两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夜色,逐渐由黑转亮,纠缠的两人才渐渐平息。 汗水浸湿了额发,也浸透了身下的床单,两人紧紧相拥,沉沉睡去。 第64章 64(正文完):苏念青,你还想和我结一次婚吗? 李时一睡醒后,看了眼身侧已经空下来的床铺,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起身进了卫生间,快速洗漱完,去衣帽间简单收拾了行李,便拖着箱子出门和节目组汇合。 坐上节目组的车,这一次,她依旧是以特邀顾问的身份回归。 一行人到了机场,几位嘉宾成功会面。 因着第一期播出之后,节目热度很高,这次除了上一期的老面孔,还多了两位圈内名声不错的女星。 众人在候机室里寒暄一阵,便登上飞机,飞往本次的录制地。 节目组把第二期的录制地点定在了一座尚未完全开发的海岛上,与第一期的雨林相比,海岛的环境要友好许多。 阳光,沙滩,碧海蓝天,景色宜人。 食物的获取也相对容易,海岛上不光有成排的椰子树,还有许多果树。 就算爬不上椰子树,退潮后,也能在沙滩上捡到可食用的贝类,如果简单设置一些陷阱,更是能轻松捕捉到海鱼。 节目录制很快就到了尾声。 李时一感觉这一趟录制,轻松得像是在度假,唯一可惜的就是苏念青没有来,她肯定也会很喜欢这边的环境。 从海岛离开前夜,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找到了李时一,提出了一个请求。 “李顾问,是这样,上次您和苏总中途退出,网上好多观众和粉丝都特别关心,尤其是你和苏总的CP粉,我们想趁着这次的机会,给您开一场单独的个人直播,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算是和粉丝互动一下,您就和粉丝聊聊天就行。” 李时一有些意外,离开节目后,她没怎么关注网络上的消息了,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了粉丝。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我没问题,你们安排就行,我可以配合。” 节目组动作很快,立刻在营地旁架起了直播设备。 直播开始前,李时一特意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素面朝天地坐在镜头前。 她看了眼身边的工作人员,问:“现在已经开始了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替她打开了面前的屏幕,弹幕刷得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清。 【老婆,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老婆你还好吗?】 【身体好了吗?上次突然退出,还以为你跟苏总偷偷跑去约会了。】 【苏总呢,她身体怎么样?】 【温淼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两老是眉来眼去的。】 李时一笑着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尽量挑能看清的弹幕回答:“身体已经没事了,谢谢大家的关心,上次就是因为突然下雨,淋太久了,有点失温,所以不得不退出。” “苏总的伤已经好了,但是不适宜剧烈运动,所以不能继续参加节目的录制了。” 看到屏幕上出现许多关于她和温淼的CP话题后,李时一神色认真了许多,对着镜头解释:“温淼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家不要乱磕CP,我已经结婚了。” 直播间里不乏福尔摩斯,很快就有人瞧出了端倪。 【大家看到没有,她只说,不让我们磕她和温淼的CP,但和苏总是一点都不带避嫌的。】 【哇,楼上你可真是个大侦探家,这都被你发现了。】 【老实说,老婆,你和苏总到底什么关系?】 李时一看着网友胡乱猜测她和苏念青关系的弹幕,但笑不语,满脸都是你们猜你们的,我什么也不说。 半个小时的直播很快过去,直播间关闭,只剩下一群吃瓜吃到一半嗷嗷叫的粉丝 江城,李想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苏念青面前的平板也同时暗了下去,看完了李时一全场直播,她放松身体靠近椅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xue。 绷直的唇线,微微上扬了几分。还算那家伙,知道分寸。 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腹中隐隐传来饥饿感,苏念青这才想起,好像忘记吃晚饭了,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就着一瓶矿泉水,简单吃了顿宵夜,她便驱车回了自己家。 李时一没在,她最近这些时日都没在临江苑住。 到家洗完澡,换了身舒适的丝质睡衣,简单护完肤,苏念青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和李时一的聊天框。 翻了会俩人之前的聊天记录,她想了想,发消息问:明天什么时候到江城,我去接你。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搁在床头,调整了一下枕头位置,闭上眼睛躺下了。 她知道李时一今天还在节目组,肯定拿不到手机的,所以也没有强撑着不睡等她回复 次日,天清气朗,是个好天气。 苏念青醒来,照常洗漱换衣服,开车前往公司。 早高峰有些堵,苏念青心情很好地看着车窗外拥堵的车流,一点不见烦闷。 到了办公室,阿争给她送来咖啡还有早餐,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今天的心情很好,一边吃着三明治,另一手还在拿着手机滑动,像是在等人消息。 吃完早餐,苏念青又忙碌了起来,会议一个接一个,忙碌中时间过得极快。 午间,她在办公室吃完阿争送来的午餐,进休息间小憩了半个小时,醒来后又是处理各种需要批复的文件。 窗外日头逐渐西斜,办公室里洒满落日余晖,苏念青放下文件,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一整天过去,李时一都没给她回消息。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拿起手机正要给李时一打电话,办公室的门忽地被人推了开来。 苏念青循声抬头,对上了门口那人的视线。 一整天没回消息的李时一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似乎晒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看起来精神极好,眼睛明亮如星。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和黑色工装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沾了些灰尘的短靴,怀里抱着一束开得热烈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和她的笑容一样灿烂。 苏念青的嘴角先于大脑意识的控制,先一步扬起。她放下手机,目光追随着那个抱花踏着夕阳余晖朝她走来的身影。 “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喝水了,语调却柔得能腻死人,“本来想去接你的。” 李时一扬唇轻笑,抱着花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俯身,一手撑在办公椅的皮质扶手上,另一手仍揽着花束,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吻住了她。 吻很轻柔,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久别重逢,看到爱人的笑颜,情不自禁的靠近。 一吻结束,李时一稍稍退后些许,看着苏念青盛满笑意的眼眸,回答了她前面的问题:“想给你一个惊喜,苏总,喜欢吗?” 苏念青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些,往日清冷疏离的面容,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慵妩,“惊喜和你,我都喜欢。” 李时一把向日葵放在办公桌上,空出手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本来想撩人,结果苏念青一开口,她自己反倒被撩到了。 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苏念青明知故问:“花是送给我的吗?” 李时一点点头。 苏念青伸手抚了抚还带着露珠的花瓣,“为什么是向日葵?” 虽然她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送给女朋友的,大多是玫瑰花才对。 李时一想,大概是因为她走进花店的时候,一眼看中了这开得灿烂盛烈的向日葵。 那种热烈的金黄色,就像是夏日的阳光,热烈绽放,她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苏念青的身影。苏念青很像这永远追逐着光,充满生命力,无畏风雨,兀自灿烂的向日葵。 “嗯?”苏念青疑惑地看着发愣的人。 李时一回过神来,温声道:“我觉得,向日葵很衬你。” 苏念青瞟了她一眼,故意曲解她话中的意思:“哦?你的意思是,我的脸比较大,所以需要这种大朵的花来衬托?” “哎?” 李时一瞪圆了眼睛看她,“苏总,你这个人是对浪漫过敏吗?” 苏念青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再逗她,伸手在她掌心轻挠了挠,“笨蛋,逗你玩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嘿嘿嘿”李时一被她一句话就哄好了,傻笑起来,“那苏总,想不想跟我去约会?” “我的荣幸。”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进了专用电梯,苏念青主动勾起李时一的手牵着。 电梯轿厢倒映着她们的身影,看起来极为登对。 到了地下车库,李时一牵着她的手往自己停车的角落走,“坐我的车可以吗?” 苏念青看着那辆停在车位里的重型机车,眉头微蹙了蹙。 “不是要带你去飙车。”李时一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就是想着夏夜兜风很浪漫,我保证,不会骑很快的。” 苏念青盯着那台机车看了几秒,又看了眼满脸渴求的李时一,勉强松口:“速度不许超过三十迈。” “行行行,听你的。”李时一应了下来,从机车尾箱里拿出头盔,递了一个给苏念青,顺嘴问了一句,“要我帮你戴吗?” “不用,我自己来。”苏念青接过头盔,捋了捋长发,戴上头盔。 李时一也戴上头盔,跨坐上机车,回头示意苏念青上车。 苏念青比划了一下,这才跨坐上车,她第一次坐这种机车,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抱着我的腰。”李时一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带着闷闷的笑意。 苏念青将无处安放的手搭在了李时一的腰上,李时一抓起她的手,交叉揽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才满意地拧动油门,机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即便苏念青不说,机车也跑不快,江城的晚高峰,向来拥堵,想骑得太快也不可能。 速度刚提起来一点,便是一个红灯,一路上走走停停,刹车灯亮起了无数次。 苏念青有些气恼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李时一,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车子设计很怪,每次李时一刹车,惯性就把她往前送,胸口不可避免的,一下又一下地撞在李时一微微弓起的后背上。 李时一小声喊冤:“没有哇,机车就是这样的,咱俩这样的关系,我还用得着玩这种小把戏占你便宜呀?”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掌心其实已经在冒汗了。 夏日衣服单薄,她今天更是穿得少,只穿了件背心。所以,后背上那不停撞上来的两团柔软,还有那种挤压的力道 其实还真挺带感的,她喜欢,但不能说。 就这样一路摩擦,走走停停地跑出了主城区。 到了郊外,不再拥堵,也不用像在市区里那样反复刹车,两人心里都有点小遗憾。 眼前的道路顺畅无阻,路上车流也少,苏念青放宽了标准道:“你想开快点也行,但必须注意安全。” 得了准令,李时一放开速度,右手轻拧油门,引擎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瞬间提速带来的推背感,又一次把苏念青压向李时一的后背。 苏念青算是体验了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速度提起来之后,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了许多,风声是尖锐的,也是有力量的,拍在身上,会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仿佛在这一瞬之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李时一,她们乘着夜色,奔赴一场没有目的地的逃亡。 可惜,李时一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机车速度逐渐降了下来,李时一在露天停车场上停好车。 苏念青下车时,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摘下头盔,脸颊泛着微微红晕,几缕发丝贴在唇角。 她把头盔抱在胸前,一手撩着发丝,瞪了李时一一眼,语气嗔怪道:“回去之后,就把你这破车卖了,我给你买辆新车,四个轮子的,安全。” 李时一接过她怀中的头盔,一手抱一个,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苏总,讲讲道理好不好?刚才你可比我兴奋多了。” “我那是兴奋吗?我那是害怕好不好?”苏念青嘴硬道。 虽然她确实觉得有点爽,那种与风共舞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但她绝不会在李时一面前承认,不然这家伙更无法无天了。 都是已婚人士了,怎么能不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呢,即便再怎么小心驾驶,机车的安全系数始终是低了些。 “好好好,你害怕。”李时一不跟她争辩,转而问道,“饿了没?” 苏念青捂着有些发空的胃说:“饿了。” 本来没觉得饿,但不知是不是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现在觉得身体有些发虚。 “喏,先垫垫。”李时一从她短裤口袋里,掏出两块士力架,递了一块给苏念青。 苏念青接过士力架剥开,巧克力在夏夜的高温和李时一的体温下,已经有些融化变形,变得黏糊糊的。 她小心咬了一口,甜到让人发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都被你身上的温度焐化了。”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倒没多少嫌弃的意味。 “化了也一样好吃的嘛,能填饱肚子就行。”李时一自己也剥开另一块,她那块化得更厉害,几乎要流淌下来了。 两人就着夜色,站在机车旁,分食了两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 补充了点能量,李时一重新恢复精力,拉起苏念青的手,“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们沿着小道往山顶走去。 夏夜的山林很是热闹。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带着些草木的清香。 “我小的时候,夏天是没有空调的,我家很穷,连风扇都没有。”苏念青的声音有些感慨,说着小时候的夏夜。 “不过那个时候,夏天的夜晚就是这样,我和大姐会搬一张竹榻放在院外乘凉,不远处就是稻田,夜间的稻田全都是蛙鸣声,特别吵,田埂上还有许多萤火虫,很漂亮。” 她说着转头看向了李时一,问:“你知道竹榻是什么的吧?” 李时一点点头,又摇摇头:“顾名思义,大概能想像,但我没见过实物。” “就是一种小榻,或者叫凉床,比普通的床小许多,整体都是用竹子做的,新做好的竹榻,睡上去会有一股特别好闻的竹子香气。” 苏念青边说边比划着竹榻的模样,眉眼生动,看得李时一很想吻她,但她克制住了,接话道:“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改天我让人也做一个,放在老宅那边可以吗?我们可以摆在院子里。” “那不行。”苏念青摇了摇头,“新做好的竹榻,其实挺扎人的,你知道竹子这种东西,即便再怎么小心处理,还是会留下一些细小的毛刺,你皮肤那么嫩,到时候全扎你肉里了,疼倒是不怎么疼,但会痒痒的。” 李时一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放轻声音问:“苏念青,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我了?” “嗯?”苏念青疑惑地看她一眼。 李时一未语先笑:“因为你在和我分享你的童年。” 看着她的笑脸,苏念青也跟着笑:“我以前不也和你说过家里的事情。” “那不一样,那次是因为我去了你家,你才告诉我。但这次,是你主动在和我分享你的童年,所以,你现在肯定超级无敌爆炸喜欢我,对不对?” 苏念青哄孩子似的说:“对对对,我现在无敌爆炸喜欢你。” “虽然语气不太诚恳,但我接收到了你的喜欢了。”李时一握紧她的手,加快脚步上山。 到了山顶,李时一牵着苏念青的手,往观景台方向走。 台上铺着防腐木,中间架设着一台专业的天文望远镜,四周有低矮的护栏。 此处视野极佳,不仅能俯瞰城市夜景,头顶更是毫无遮挡,漫天星辰似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李时一带着苏念青走到护栏旁,从背后拥住她,指向璀璨的夜空,“我听说,今晚会有流星雨,不知道真假。” “所以,你特意带我来约会,是为了看星星?”苏念青靠在她怀里,仰头望着星空。 “嗯,是不是还挺浪漫的?” “万一没有流星呢?” 李时一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没有流星也没关系。就这样,和你在夜色下,安安静静地看星星,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苏念青被她说得心头发软,转过身,抬手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回事,去一趟海岛,人晒黑了,嘴反倒变甜了?该不是在岛上,天天就这样哄别的姐姐吧?” “冤枉啊大人,嘴甜是因为刚吃了巧克力。”李时一嘴里叫着冤,俯身吻住了苏念青的唇。 吻里带着巧克力的苦甜,夜风微凉,年轻爱人的怀抱火热一片。 就在她们唇齿相依时,夜空中有一颗流星划过。 李时一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抹转瞬即逝的璀璨,她微微退开,嘴唇还贴着苏念青的嘴唇,轻声提醒:“你看” 苏念青仰头,看着夜空中接二连三划过的流星。 虽然不是密集的流星雨,但这零星的光点,也算得上是意外的惊喜。 “不许个愿吗?”李时一在她耳侧询问。 苏念青仰望着夜空,轻轻摇头:“我不能太贪心李时一,我要的,想要的,好像都已经拥有了。” 她说着转过头,直视着李时一的眼睛,在她的眼底看到了比流星更璀璨的星光,“我觉得,现在的我,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李时一抬手将自己脖颈上挂着的项链摘了下来。 苏念青的呼吸,在她动手摘项链时,就屏住了。 “那我,还想让你更幸福一点。”李时一取下戒指,后退一步,在苏念青面前单膝跪下。 她仰起脸,脊背挺得笔直,望着苏念青,“本来,我想过是不是重新定制一枚大一些的钻戒,看起来更正式一些。但想来想去,总觉得,再贵重稀有的宝石,好像都比不上这个。” “所以”她摊开手心,露出那枚躺在她掌心的铂金素圈戒指,“苏念青,你还想和我结一次婚吗?” 其实看到她取下项链,苏念青就知道她会说什么了。 可当李时一真的跪在她面前,用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望着自己,问她要不要重新结一次婚时,心底涌起的酸涩和甜蜜,还是将她给淹没了。 苏念青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想哭,眨了眨眼,泪珠簌簌落下。 “哎苏念青你先别急着哭呀,我现在不好站起来哄你,你先说想不想,我这穿的短裤,地上都是看不见的小石子,硌我肉里了。” 苏念青一秒破涕为笑,眼泪流得更凶,她忍不住伸出手,轻拍了下李时一的肩头,“讨厌啊你,这种时候干嘛逗我笑。” 李时一跟着笑,眼底同样有几分湿润,她也不等了,直接拉过苏念青的手,将那枚曾经戴上又摘下的戒指,再一次珍重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看着失而复得的戒指,苏念青哭得更凶了。 李时一站起身,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夜空浩瀚,星辰闪烁,两人就着咸咸的泪水,紧紧拥吻。 唇舌纠缠间,李时一贴着她的唇瓣说:“我觉得,苏总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所以,以后都不要哭了,好吗?” 苏念青揽着她的后颈,哽咽道:“那你,不许惹我伤心,不惹我,我就不会哭了。” “那你也要答应我,苏念青,这一次,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再随便摘下这枚戒指了。” “我答应你。” 第65章 番外:要水漫金山了 极限求生第一季最后一期录制结束,社交媒体上,和节目有关的话题屠榜热搜,属实当得上一句,大爆特爆了。 所有参加节目录制的嘉宾,因此身价暴涨。 作为节目中唯一的素人顾问,李时一更是在网上收获了大批粉丝,节目播完,她在网络上,已经算是当前最热门的新晋网红了。 虽然她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但网络上和她有关的超话或是帖子,每天都热闹非凡。 工作结束,李时一乘坐航班返回江城,拿了托运行李往外走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网上究竟有多火爆。 直到她走出接机口,看到一群年轻女孩,举着写有她名字的手幅和灯牌,眼巴巴地往里看。 见到她出现,女孩们更是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叫喊声。 “李顾问,这里这里!” “11,看这边,妈妈来接你了。” 李时一有些意外地看着那群热情的粉丝朋友,愣了一瞬,才推着行李箱上前问道:“你们怎么等在这里?” 人群中有女孩扯着嗓子大声回话:“来给你接机呀!咱们李顾问现在可是火出圈的大网红了,回江城怎么能没点牌面?必须安排!” 李时一没忍住轻笑出声,她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道:“谢谢大家的喜欢,不过真的不用为了接我特意跑到机场来,耽误你们自己的时间。” 她还想说自己今天有人接,不过话还未说完,她的视线已经飘向了人群后方。 接机的粉丝们跟着她一起扭头往后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款款而来的苏念青。 苏念青今天穿了一身极为休闲的米白色亚麻西装,略显宽松的西装外套内搭一件浅色细吊带,露出一截薄削的锁骨,脚上一双同色细高跟。 本该是慵妩风情的打扮,落在她身上,被那过于挺拔的脊线,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一衬,反而多了几分冰山般的疏离感。 直到,她的视线越过人群,和被粉丝包围着的李时一对上了视线。 苏念青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时露出个春风化雪般的浅笑。 李时一跟着弯起唇角,满脸都是不值钱的样子。 “啊啊啊是苏总!” “苏总也是来接机的吗!” “是真的,她们是真的!” 接机的粉丝瞬间躁动起来,引来了许多路人的围观,眼看周围的人群有越聚越多之势,已经影响了别的旅客通行。 李时一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到苏念青身边,牵起她的手,转而对热情又有些混乱的粉丝们说:“谢谢大家来接机,这里人太多,不方便说话,大家跟我来,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坐一下好吗?” 粉丝们又惊又喜,忙不叠点头,簇拥着两人去到机场内一家相对宽敞些的星巴克。 李时一牵着苏念青走到柜台边,让店员给每人做一杯饮品。 等待饮品的间隙,粉丝们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有胆子大一些的女孩,在同伴的怂恿下,朝着李时一问道:“李顾问,你和苏总,是不是我们猜的那样呀?” 这话一喊出,咖啡厅里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两人。 苏念青闻言,唇角微微勾起,转过头,下巴微抬,看向身侧的李时一,等她回答。 李时一看着苏念青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大大方方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朝着众人轻晃了晃:“是已婚妻妻的关系。” “啊啊啊啊啊!我听到了什么!”人群中传来一阵磕昏了头的尖叫声。 “官宣了,正主按头让我磕!” “救命,我亲爱的两位妈妈,备孕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好吗,我要当场去世。” “苏总,苏总,婚礼能直播吗?我们要随份子,电子请柬也可以!” 李时一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群年轻女孩,会因为两个陌生人的爱情,这么激动。 但看着女孩们眼中完完全全的善意,听着她们那真挚的祝福,眼眶莫名有些发涩。 她真切感受到了,这些人,是真的在为她们,感到高兴。 李时一偏过头,用眼神询问苏念青。 苏念青迎着她的目光,微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李时一将视线重新转向激动不已的粉丝们,提高了音量,带着笑意说:“谢谢大家的祝福,等我们举办婚礼的时候会提前通过李想集团的官方微博通知大家,请大家关注官博,也希望大家可以早点回家,注意安全,不要在机场里逗留了,好吗?” “好!!” “我们听话!” “苏总,李顾问,要幸福呀!” “11,开个人账号,给我们分享日常。” “好。”李时一笑着应下,和粉丝们挥了挥手,牵着苏念青的手离开了咖啡店。 出了机场上了车,李时一才松了口气,好笑地摇摇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我们。” 苏念青提醒她:“你好像忘记买单了。” “啊?”李时一惊讶得张大了嘴。 苏念青朝坐在驾驶座上的阿争道:“阿争,麻烦你去帮我们小李总结一下账,不然待会网络上就该有人说,李顾问请粉丝喝咖啡然后逃单了。” “好的,苏总。”阿争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阿争,你在咖啡店里陪着她们,等她们全部离开机场,再回公司。”苏念青又交代了一句。 阿争点点头,迈着大长腿往机场里走去。 车门关上,只剩下了并肩坐在后座的两人。 李时一转头看了身侧的苏念青一眼,四目相对,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苏念青问。 “不是看,是吻。”李时一咧开嘴角,笑容扬起,“在我亲你之前,我的眼神,已经吻过你一遍了。” “哦?既然已经亲过了,那我去前面开车了。”苏念青伸手解开了安全带,下一秒,腰肢便被人揽住。 李时一揽着她的腰,将人搂进自己怀中,苏念青顺势坐在她的腿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嗯哼~?”苏念青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我又没说不亲你,这么着急开车做什么。”李时一咕哝着,另一手扶住她微凉的脸颊,偏过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鼻息间满是苏念青身上的香气,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轻吮了吮苏念青的唇珠,然后才探出舌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线。 苏念青配合地张嘴,舌尖探出,和她纠缠在一起。 “尝出来了吗?”李时一贴着她的唇瓣问。 “嗯。”苏念青低低地应。 “什么味道?” 苏念青在她舌尖上轻吮着,含糊道:“白桃荔枝。” 李时一胸腔轻震了震,有闷闷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苏总的味蕾,和你的身体一样敏感。” 飞机降落前,李时一找空姐要了颗水果糖。 糖其实已经吃了有一会了,但是口腔里残留的一点点香味,还是被苏念青捕捉到了。 “不许笑。”苏念青不满地挠了挠李时一的后颈,勾着她的舌尖纠缠。 小别胜新婚,这句老话,被这纠缠的两人诠释得淋漓尽致。 亲吻很快朝着失控的边缘走去,李时一的手从苏念青脸颊滑落,顺着修长的颈项,一路抚过薄削的锁骨,指尖挑开贴身背心的下摆,探入其中。 掌心与温软的肌肤相贴,苏念青没忍住轻颤了颤,从迷乱中回过神来,按住了李时一的手掌。 “别这里不行。”她的嗓音沾染了情/欲,多了几分勾人的低哑。 李时一乖乖住了手,其实她也没想过在这里,再怎么着急,此刻还在机场的停车场,周围人来人往的,她不会做这种不尊重双方的事情。 她替苏念青理了理衣襟,抽出手,改为揽住苏念青的腰肢,将脸颊埋进她怀里,慢慢平复着呼吸。 苏念青揽着她的后颈,指尖勾着她的发丝把玩,享受这一刻的拥抱。 “我发现,我这个人可能有点没出息。”李时一闷闷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和你分开几天,就想你想得要死,每天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和你腻歪在一块,好像有点太恋爱脑了。” 苏念青托起她的脸颊,迫使她和自己四目相对,温声道:“那我也没什么出息,因为我也想你想得要死,每天工作也不想处理,天天都盼着你快点录完节目,所以,李时一同学,你可以接受你的妻子,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吗?” 李时一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苏念青,你是不是趁我没在的时候,上了什么培训班?怎么现在说话这么苏了?” “是的呢,学费就要八千八百八十八,幸好还算有效果。” 苏念青说完从她身上翻身下来,下车坐到了副驾驶座,李时一跟着下车,坐到驾驶座上开车 回到临江苑,入户门刚关上,李时一就把苏念青按在了门板上,低头吻住了她。 苏念青配合地仰起头,两人都很用力地抱着对方,像是想要将人融进自己怀中一般,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缝隙。 唇舌纠缠,比之方才车里的浅尝辄止,要深入热烈许多。 口腔里的氧气很快变得稀薄,空气迅速升温,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西装外套,T恤,一件件被胡乱剥落,随意丢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时一揽着苏念青的腰肢,一边激烈地吻着,一边半抱着她,带人往里走。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卫生间,这一路上,落满了两人的衣物,越是往里走,落在地板上的衣物布料便越少。 还未走进淋浴间,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隔,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淋浴间的门不知被谁伸手推开,纠缠着的两道身影,踉跄着进了淋浴间。 苏念青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短暂的凉意让她轻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李时一顺势抱着她调转了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瓷砖之间。 两人的唇一直纠缠在一起,花洒被人拧开,带着些凉意的冷水冲了下来,激得两人同时一颤。 苏念青松开与她纠缠的唇舌,娇媚地白了她一眼。 “哈哈,等一会就热了。”李时一笑着将人从凉水下拉出来。 不过片刻,冷水便转为了温热的水流,热气氤氲,很快模糊了两人纠缠的身影。 热水冲刷着皮肤,好似带着火星,在两人的身体里,燃起一场滔天大火。 李时一抱着苏念青,亲吻从嘴唇蔓延到下巴,脖颈,锁骨,红痕随着她的唇舌蔓延。 水流顺着苏念青的身体曲线蜿蜒而下,汇聚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腰腹之间。 李时一的手掌带着水流,缓缓抚过水流游走过的区域。 苏念青低垂着脑袋,枕在李时一的肩头,手臂无力地揽着她精瘦有力的腰肢,时而用力按压,时而无助抓挠,回应着李时一的节奏。 水声持续不断,掩盖住了动人的喘息,镜面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股,缓缓流下,划出一道道粘稠湿漉的痕迹。 时间缓缓流淌,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久到苏念青觉得自己开始头晕目眩了,两人紧贴的身体才稍稍分开些许。 李时一抬手,关掉了花洒。淋浴间里骤然安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很累吗?”李时一贴着苏念青通红的耳廓问。 “嗯。”苏念青懒洋洋地轻哼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餍足后的绵软。 “那我们先出去。”李时一扯过宽大的浴巾,将苏念青裹住,抱着她出了淋浴间。 回到卧室,李时一将人放在床上,找来吹风机,替苏念青吹着头发,手指在她发丝间穿梭,动作轻柔又耐心。 暖风烘得头皮发麻,加上李时一不时的按摩,苏念青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了。 吹干头发,李时一又拿起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替她简单拍了些爽肤水,涂了保湿乳。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拿起吹风机,吹着自己已经半干的头发。 苏念青歪倒在床上,头枕着李时一的大腿,脸颊埋进她的腹部,耳畔除了吹风机的嗡鸣声外,还有持续不断的“咕咕”声。 她忍不住轻笑,用手指戳了戳李时一紧实的小腹:“李时一,你的肚子一直在叫。” 李时一关了吹风机,垂眸看着像猫一样懒洋洋的女人,“你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苏念青摇了摇头,“还好,不怎么饿。” “哦,那我饿了,冰箱里有东西吃吗?” “有。”苏念青从她身上坐起来,拢了拢半敞着的丝质睡袍,赤着脚往外走,“昨天兰姨让人送了食材过来,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李时一连忙跟上,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被各类食材塞得满满当当。 扫了一眼,李时一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随便弄点就行,能填饱肚子就好。” 苏念青从冷藏室里拿出两块厚切牛排,又从冷冻层取出一盒兰姨亲手包的饺子。 “来不及醒肉,随便煎煎,你将就着吃吧,要是不好吃就吃饺子。” “我又不挑嘴。”李时一从背后靠上去,手臂环住苏念青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头,两人像一对连体婴,在厨房里慢悠悠地挪来挪去。 煎牛排和煮饺子都不是什么复杂活计,平底锅烧热,牛排在锅里散发出焦香后,丢一块黄油加点蒜和迷叠香便可以了。 另一边,煮饺子的锅也开了,两个灶眼同时开着火,很快,食物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苏念青将煎好的牛排盛进盘子,撒上现磨的海盐和黑胡椒,她拍了拍李时一揽在她腰肢上的手:“行了,松开吧,把饺子端出去。” 李时一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端起饺子往餐厅走。苏念青一手端着牛排,另一手拎了两个高脚杯。 将杯子放在桌上,她从酒柜里挑了支口感柔和的红酒,打开,为两人各斟了一杯。 李时一其实已经饿得不行了,但她还是先切了块牛排递到苏念青唇边,“尝尝。” 苏念青启唇接住,轻声道:“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好。”李时一应了一声,埋头干起饭来。 苏念青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酒,目光落在李时一鼓鼓的腮帮子上,眼底带着能溺死人的温柔。 一瓶红酒,苏念青喝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被李时一佐餐喝光。 酒足饭饱,李时一收拾了餐盘,回到客厅,和苏念青一起窝进沙发里。 “有点撑,要不要看部电影缓缓?”李时一问。 “可以呀。”苏念青唤醒智能管家,“想想,打开投影仪。” 正对着客厅沙发的幕布缓缓降下,遮光窗帘也同步拉起,客厅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苏念青在影库里翻了翻,选了一部经典老片。 片头音乐响起,带着年代感的画面出现在幕布上。 李时一看着那朦胧的胶片质感,小声嘀咕:“这电影,好老的感觉。” “本来就是老电影,你应该没看过这部电影,年龄比你还大。”苏念青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 李时一拿起手机查了查,青蛇是1993年的电影,何止是比她大,简直是比她大了快一轮。 她搂着苏念青的腰,看着幕布上风华绝代的王祖贤和张曼玉,笑道:“这电影也比你大呢,苏念青。” “嗯,所以要鉴赏一下经典老片嘛。”苏念青喝了点酒,声音带着几分微醺的沙哑。 李时一本来对这类带着年代感的影片兴致缺缺,打算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可看着看着,她的注意力就被电影吸引了。 影片里,青蛇和白蛇的互动,远远超出了寻常姐妹的范畴,那种眼神交缠,身体依偎,每一帧都带着暧昧。 李时一低头,贴着苏念青的耳廓问:“以前的片子这么敢拍的吗?她们其实是一对吧,那个许仙和法海,是不是有点太多余了?” “是吧?”苏念青低笑着应,她上大学的时候看过这部电影,也觉得青白二人很好磕。 看着画面里水中嬉戏的青白二人,李时一忍不住,含住了苏念青的耳垂。 湿热的触感像带着电流,窜过脊椎,让得苏念青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麻。 她下意识轻哼了一声,嗓音又低又哑,性感到了极点。 “苏念青,电影待会再看,我们现在先忙点别的吧。”李时一含着她耳垂低声喃喃。 幕布上,青蛇正用尾巴缠着白蛇,吐息如兰,眼神勾魂摄魄,一如屏幕外纠缠的两人。 李时一带着红酒香气的吻,在苏念青脖颈上游移。 她的指尖挑开了睡袍上松松系着的腰带,衣襟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手掌贴了上去,与她肌肤相贴。 沙发足够宽敞,也足够柔软。但还是因为两人的动作,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柔软光滑的睡袍布料不知何时坠落在地,幕布上,光影依旧流转,隐约有水波荡漾的声响传来,在客厅里回荡。 “好像,要水漫金山了。”李时一贴着苏念青的耳边轻喘,话音含笑。 苏念青抬起眼皮,羞赧地嗔了她一眼,“这个时候你要和我讨论电影剧情?” “我就是觉得,这个时候水漫金山,比较应景。”李时一说着,轻触了触满溢的水泽。 客厅里荡漾的水声愈发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幕布上流转的光影终于停止,水波也不再荡漾。 李时一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失了力气,懒洋洋地趴进苏念青怀里,脸颊贴着她的心口,听着她急促如擂鼓的心跳声,只觉一阵心安。 苏念青揽住她汗湿的肩头,轻拍了拍,哑着嗓子说:“李时一下回,别在沙发上,垫子都弄湿了,很难清理。” 李时一在她怀里轻蹭了蹭,摇头道:“没关系,这沙发反正也用了很久了,到时候换一套防水的,那样就好清理了。”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苏念青早就发现了,只要不是在床上,两人都会折腾得更厉害一些。 “你不喜欢吗?”李时一抬起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睫看她。“你每次,反应都特别强烈。” “不可以说出来。”苏念青捂住她的嘴,“可以做,但不能说!” 李时一故意扭头看了看空旷的客厅,逗她:“为什么不能说,这里又没有别人。” “反正就是不能说,姐姐是要面子的!” “行行行,我不说,走,我们回房间洗洗。”李时一低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迈步往卧室走。 苏念青下意识揽着她的脖颈,小小惊呼了一声:“我给你煎两块牛排,就是为了让你吃饱了做这些的?” “不然呢?苏总把我喂饱了,我肯定也得把苏总喂饱呀。” 进了淋浴间,两人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一身黏腻,又相拥着回到主卧。 修长白皙的身体在大床上重叠纠缠,像两株伴生的藤蔓。 从发芽那一刻开始,直到死亡,都一直紧紧纠缠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华灯初上,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透进了一丝朦胧的光线。 苏念青趴在床侧,眼神迷蒙地望着那一丝光线,颅内一直有烟花在绽放。从背后拥着她的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夜色渐深,李时一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疲惫地停了下来,抱着苏念青,重重喘息着。 “拿出来”苏念青哑声说。 “再等一下下”李时一又等了一会,才抽回手,看了眼自己的手,举到苏念青面前,“看,这是泡皱了吧?” 苏念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开她的手,翻过身挪到另一侧稍干燥些的地方,沉沉睡去。 第66章 番外2:李时一,姐姐已经三十二了,真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昨夜实在闹得太过,体力透支得厉害,直到日上三竿,苏念青才悠悠转醒。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身下的床单光滑柔软,带着洗衣香氛的气息,不是昨夜那种一塌糊涂的触感。 苏念青揉了揉眼睛,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熟,李时一换床单都没把她吵醒。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腰肢和腿根酸得厉害。 伸手扯过搭在床尾的睡袍,松松披上,一边慢吞吞系着腰带,一边拖着步子朝外走。 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洒满整个客厅,亮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听到开门声,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游戏的李时一抬起头朝她望来。 视线对上,笑意便从她眼底蔓开,比窗外的夏日还要明亮灼人。 “醒了啊,我去给你热早餐。”李时一丢下手机,起身朝厨房走。 苏念青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朝李时一招了招手,哑着嗓子喊她:“等下再弄,先过来抱抱。” 李时一转了个方向,朝主卧走去,将她拥入怀中。 “你怎么自己跑外面来了?”苏念青放松身体靠在她怀中,闷声问。 “哦,柚子姐她们拉我打游戏开黑,我怕在房间里说话吵到你,就到客厅来了。” “嗯,几点了?”苏念青应了一声,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不过她依旧赖在李时一怀里,像个人型挂件。 “一点多了,阿争上午给你打了电话,我帮你接了,跟她说你今天不去公司,让她把需要处理的文件发给秦姨。” “干得漂亮。”苏念青小猫似的咕哝,“不想去上班,腰酸,腿也软。” 李时一抱着她往餐厅走,“那我们先吃早餐,吃完早餐我给你按按?” “好。” 李时一这才把人放在靠背椅上,自己去厨房把凉了的三明治热了热,又磨了点咖啡豆,给苏念青做了一杯手冲。 她端着早餐和咖啡放到苏念青面前,“趁热吃。” 苏念青掀起眼皮望着她:“手也没力气。” 李时一失笑摇头,在苏念青身边坐下,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三明治,递到她唇边:“喏,张嘴,苏三岁。” 苏念青张嘴接住三明治,慢慢咀嚼,“有点干,想先喝一口咖啡。” 李时一很好脾气地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送到她唇边。 吃完早餐,李时一收拾完餐具,取来精油和毯子,让苏念青趴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她身侧,倒出精油在掌心搓热,贴在她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苏念青的脸颊枕在自己手背上,舒服得眯起了眼,过了半晌,她含糊地问:“李时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人?” “嗯?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让你喂我吃饭呀,又让你帮我按摩呀。” 李时一按在她腰侧上的手加重了些力道,惹得苏念青闷哼了一声,她才笑着反问:“你会觉得我烦人吗?就是我以前,年轻不懂事的时候,那么傻乎乎地缠着你,追着你跑。” 苏念青沉默了几秒,如实回答:“有一点烦人的。” 李时一:“” 苏念青没绷住,轻笑了一声,“烦只占很小很小的一点点,更多的是开心,是受宠若惊。李时一,我从来没有被人那样热烈地爱过,所以一开始,面对你,除了无措,更多的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欢喜。” “我也没有被你这样需要过,你平时表现得太强势了。”李时一顺着她的话说,“所以,烦也只占很小很小的一点,更多的是开心,粘人的苏总,更可爱了。” 苏念青忽然转过头,轻哦了一声:“你终于说实话了,李时一,你心里,其实还是觉得我有一点点烦了,对不对?” “啊?”李时一傻眼,她不是照着标准答案抄的吗?这也能找茬? “啊什么啊,现在让你喂个早餐,你就有一点点烦了。那等我们老了,我走不动了,让你帮我推轮椅,你岂不是要把我丢在广场边,让我看你和别的小老太太跳舞?” “可是,咱们不跳广场舞呀!” 苏念青哼了一声,蛮不讲理:“万一我老了就血脉觉醒,喜欢跳广场舞了呢。” 李时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俯身凑近苏念青,低声说:“我发现了,你在找茬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苏念青扬着下巴,红唇轻勾,眼神挑衅又勾人。 “不怎么样,就是觉得,你还有力气找茬,说明我还不够努力。”李时一眸光微沉,直接吻住了苏念青微张的红唇。 原本只是想亲一亲的,但苏念青方才为了方便按摩,本就未着寸缕,此刻倒是方便了李时一。 她的掌心还残留着滑腻的精油,现在,开始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全身按摩。 苏念青被吻得气息紊乱,主动翻过身,双臂缠上李时一的脖颈。 “大腿酸吗?”李时一吻着她的锁骨,含糊问道。 “酸”苏念青刚应了一声,便察觉到那带着精油的手掌一路下滑,握住了她的脚踝,抬起,越过肩头。 滚烫灼热的吻落了下来,从小腿一路蜿蜒向上。 “好酸。”苏念青仰起脖颈,从胸腔里叹出一声长长的喘息。 客厅里,灿烂灼人的午后阳光,不知不觉间已变为浓烈橘红的晚霞,落在苏念青潮红的脸颊上,衬得她整个人都似泛起了一层绯色。 大战停歇之时,两人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李时一将浑身发软的苏念青抱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等她们打理好自己,窗外的天色已是彻底黑了下来。 苏念青揉着自己又酸又涨的腰肢,软声嘟囔:“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时一,姐姐已经三十二了,真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李时一乖巧点头:“好,今天晚上不做了。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吃个晚饭?” “可以,你去换衣服吧,我得收拾一下。”苏念青把人赶出卧室,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锁骨和脖颈上密布的红痕,轻叹了一声。 拿起遮瑕,一点点遮盖,毕竟是夏天,她总不能穿个高领毛衣出门。 李时一换好衣服,在客厅里等了大半个小时,主卧的门才被人推开。 她抬眸看向款款而来的女人。 苏念青穿了一条烟灰色的真丝吊带长裙,两根纤细的缎带绕过她平直的锁骨,在颈后随意系了个结。 裙子面料垂坠感极佳,紧贴着她的身形曲线向下延伸,裙摆长及脚踝,她迈步行走,裙摆微漾,李时一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做步步生莲。 不过 她迈步迎了上去,牵起苏念青的手,“我本来,想带你去吃大排档烧烤摊的,现在,还是去餐厅吃吧。” 苏念青笑着反问:“那我回房换身衣服?” “别,就这样吧,这裙子很好看。而且我好饿,先去填饱肚子。” 两人在小区附近的商场找了家餐厅,吃完一顿有些晚的晚餐。 饭后,李时一牵着苏念青的手,像所有普通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在商场里闲逛。 走到冰淇淋店前,李时一买了一个双球冰淇淋,和苏念青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 然后就被粉丝认出来了。 “苏总,李顾问,你们是在约会?”一个看起来还在上高中的女孩靠近了,小声问道。 李时一有些意外,逛商场还能碰到粉丝,她笑着招呼:“你好。” “啊,真的是你们。”小粉丝捂着嘴巴,小小惊呼了一声,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可以合个影吗?” 李时一看了眼苏念青,见她没有意见,便陪着小粉丝拍了几张照片。 见到小粉丝成功拍到照片,旁边一直在观望的几位女粉丝,也都围了上来。 李时一不好拒绝,只好和大家挨个合影留念。 等到这一小拨人群散去,李时一和苏念青立刻手牵着手出了商场。 坐上车,李时一揉了揉自己有些笑僵的脸颊,长舒一口气,“咱这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感觉了。” 苏念青瞥她一眼,“李顾问很开心是不是?被这么多小粉丝围着要合影?” “苏总,你现在真的很会吃飞醋啊?人家喜欢的明明是我们两个,怎么就变成只喜欢我了?” 苏念青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她了,“开车吧。” 李时一发动车子,朝着临江苑驶去 回到家洗完澡,两人穿着同款睡衣,并肩靠在床头。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 李时一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刚收到的文件,凑到苏念青身边,“来看看,这是之前联系的几个设计师发来的婚服初稿,你选选,看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或者中西两种都要,也可以。” “我看看先。”苏念青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脸上的神情很是专注。 设计师发来的效果图都很精美,她一张张翻看着,眼神并无太多波动。 “这些都不喜欢吗?”李时一察觉到她不太满意,立刻说道,“没关系,我还有备选呢。” 她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切到另一个文件夹,“这位设计师算是圈里的新锐,还没什么大名气,但我看过她之前设计的作品,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也联系了一下。” 苏念青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效果图,眼眸微微一亮。 这位新锐设计师的风格明显和上一位不同,她笔下的中式婚服,更加轻盈大胆,没有一味堆砌华贵,而是融入了更多的元素。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这套看起来还不错,像是唐制?” “应该是吧?看介绍好像是融合了唐风和设计师的一点个人想法,算是改良设计。”李时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翻到下一张图片。 “你看这套,更偏向明制,端庄大气,也很好看。” 苏念青细细看着,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两套她都很喜欢。 李时一笑着提议:“既然喜欢,我们两套都要,可以换着穿,你觉得怎么样?” “行。”苏念青应了下来,如今的她,并不算缺钱,也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纠结。 “那我给设计师回复过去了。”李时一拿回手机,啪啪打着字,嘴里问道,“婚礼你想在哪里办?” 苏念青靠在她肩头,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的是,如果你要邀请商业上的伙伴,我们就选个酒店,如果只是邀请我们的亲朋好友,那就在老宅办。” 苏念青说:“不邀请,整天应酬已经够累的了,结婚就不那么累了,邀一些亲朋好友就行,还有你和我的同学。” 李时一放下手机,揽着苏念青躺下,“嗯,那明天我们回一趟老宅,让兰姨找人,把老宅翻修一下。” 次日清晨,在家吃完早餐,李时一把苏念青送到了公司楼下。 车停稳,苏念青解开安全带,侧过脸叮嘱:“路上开车慢些。” “嗯,知道的,我和兰姨谈好事情,就来找你。”李时一笑着回应。 “好。”苏念青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拉开车门下了车。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李时一才再次启动车子,驶离车库,往老宅开去。 和兰姨商议好关于老宅的翻修流程,午饭时间便到了。 在家吃完饭,李时一马不停蹄地往公司赶去。 苏念青听见推门的声音,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商议好了?” “本来就没多少事情。”李时一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将手里提着的饮品放在了桌子上,“路过买的,夏季新品。” 苏念青拿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你这是想在婚礼前,把我喂胖?” “我们苏总身材好得很,哪有那么容易胖。”李时一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口。 刚喝过冰饮的唇冰冰凉凉,带着水蜜桃的甜香,吻起来格外香甜。 浅尝辄止的一吻,松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李时一松开她,拉着人一起进了休息室,午休。 再醒来时,已是下班时分。 两人一道下楼,驱车前去拜访苏母。等红灯的间隙,苏念青侧眸看向开车的李时一,“会紧张吗?” “还好。”李时一答得很快。 “还好?”苏念青轻笑了笑,调侃她,“不紧张你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干什么?” 李时一默不作声地松了手,“其实有一点点紧张,网上都说,第一次见家长,还是要留个好印象的,但我第一次见你妈,就把她老公揍了一顿,印象分估计是跌破谷底了。” 苏念青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和你结婚的人是我,我妈的意见,也只能是意见,她不同意,我不也已经和你领证了?” 第67章 番外3:你好肉麻啊,李时一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李时一停稳车,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备箱拎出给苏母等人准备的礼物。 苏念青伸手帮她提了一些,弯起唇角打趣:“这次,也是秦柚教你的?” “你老婆又不是傻子,还能每次都要别人教呀。”李时一小声嘟囔。 “嗯~!”苏念青端详她一眼,“看起来,好像是比以前聪明一些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两人迈步进入电梯。 李时一放下手里的礼品袋,对着轿厢整理衣领,又理了理头发。 等电梯再次叮一声停下,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拎起东西,和苏念青一起走出电梯。 入户门半敞着,客厅里的香气已经飘进楼道。 她们刚走到门口,听到动静的苏母已经迎了出来:“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阿姨好。”李时一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哎,李老板也好。”苏母笑呵呵地回应。 “妈。”苏念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跟您说了,叫她名字就行了吗?” “对,阿姨,您叫我名字就行了。”李时一连忙接话,“我现在也不是念青的老板了。” “那不行。”苏母固执摇头,“阿青都跟我说了,她现在还在帮你打理公司,那你就是她的老板。” 李时一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苏念青,这丈母娘非得叫老板,怎么办? 苏念青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先进屋再说。 三人进了屋,苏大姐和苏念瑶都笑着招呼她们。 “别寒暄了,快上桌吃饭。”苏母张罗着让众人落座,自己又往厨房走,“我还有个青菜,现在去炒。” “阿姨我帮您。”李时一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苏母进了厨房。 苏念瑶是知道俩人的关系的,此刻见李时一这么积极,她凑到苏念青身边咬耳朵:“二姐,你今天是要告诉老妈,你和时一的关系?” “嗯。”苏念青点点头。 “你就不怕咱妈发疯啊?”苏念瑶压着声音嘀咕。她不觉得自家老妈能理解,为什么两个女人可以在一起。 苏念青玩笑似的说:“没关系,她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就给她安排到厂里去,让她去上班。” 苏念瑶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满脸都是佩服。 一个青菜炒起来,自然不需要多少功夫,不过片刻时间,李时一便端着那盘炒好的青菜走出厨房。 “妈,别收拾了,先上桌吃饭吧。”苏念瑶也扒在厨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就是了。”苏母擦着灶台,头也不回地说。 几人摆好碗筷,等了一会儿,苏母才从厨房里出来。 见大家都没动筷,她嗔怪地看了苏念青一眼:“阿青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李老板来了,还让人家跟着等。” 李时一起身,帮苏母拉开餐凳:“应该的,阿姨,您坐。” 苏母笑呵呵地入座,“李老板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快尝尝阿姨的手艺,看看合不合口味。” 李时一应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糖醋小排。 刚咽下嘴里的食物,李时一就迫不及待地夸赞:“好吃,太好吃了。排骨酸甜可口,肉质软烂,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红烧排骨。” 苏母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还要谦虚:“哪有那么好吃哦,我也是第一次做,照着那个网上的视频学的,就怕味道不对。” 她说着,拿起公筷,给李时一夹了五六块排骨:“李老板喜欢吃,就多吃点。” “哎,好,谢谢阿姨。”李时一一边道谢,一边当个好捧哏,“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阿姨您太有天赋了,改天我要跟您好好学学厨艺。” 苏母被李时一哄得笑不拢嘴,转头看向几个女儿,“你们还是得跟人家李老板多学学,看看,这么大个老板,说话还这么好听。” 苏念瑶默默在心里吐槽,老妈你要是知道,李老板是为了拱你家白菜,才说话这么好听,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苏大姐也笑着搭腔:“妈说得对,是得跟李老板多学学。” “别光吃肉,吃点青菜。”苏念青给李时一夹了一筷子青菜,转头又给苏母夹了只虾,“妈,您也吃,别忙着招呼她了。” “贵客上门,哪有不招呼的道理。”苏母丝毫不受苏念青影响,她给李时一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李老板,再尝尝阿姨这汤,我从早上就开始煲了。” 李时一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弯着腰双手接过汤碗:“好,谢谢阿姨。” 苏母嗔怪地让她坐下:“别站起来,坐着就行,你这孩子,咋还这么讲礼数呢。” “好的,阿姨。”李时一捧着汤碗坐下,借着低头喝汤的间隙,偷偷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苹果肌。 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饭后,李时一和苏念青一起收拾碗筷。两人端着碗碟进厨房,挨个放进洗碗机。 苏念青在水池前洗手,李时一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阿姨是不是没看出来,我们今天回来是为了什么呀?” “嗯。”苏念青点点头,“待会我和她说。” “我们一起。”李时一说。 “好。” 两人洗完手回到客厅,苏母又要招呼李时一吃水果。苏念青出声打断,“妈,刚吃完饭,她吃不下了。” “也是,那看会电视,咱们一会再吃。”苏母道。 苏念青牵着李时一的手,在苏母旁边坐下,直接零帧起手:“妈,今天回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我和时一,准备举办婚礼了。” “啊?”苏母转过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婚礼?” “嗯。”苏念青看着母亲的眼睛说,“我们四年前就在国外领过证了,这次,准备把婚礼补上。” 苏母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视线在李时一身上扫过,又缓缓转回到苏念青身上。 她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阿青,你想清楚了吗?” 苏念青平静点头:“我想了很久很久,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时一这孩子,比瑶瑶还要小吧?” “阿姨,虽然我年纪是比较小,但我”李时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苏母摆手打断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念青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阿姨这辈子,吃够了婚姻的苦。作为母亲,我只希望阿青可以快乐,她选择的人,只要是她自己喜欢的就行。” 李时一愣了一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原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或者是面对苏母的责难。但老人的智慧,明显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苏母看着有些发愣的两人,轻笑了笑,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蕴着岁月沉淀的风霜:“怎么,以为阿姨会拦着你们?” 李时一还没说话,但一旁的苏念瑶已经迫不及待地点头了。 “阿姨临了临了,也赶了个时髦,离了个婚,怎么着,也算是个时髦老太。”苏母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什么门当户对,男婚女嫁,那些都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舒不舒服,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苏念青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眼角有水光浮动。 苏母拍了拍女儿的手,看向李时一:“阿姨只问你一句,你能让阿青一直幸福吗?等她年龄大了,你会嫌弃她吗?” 李时一迎上她的目光,坚定道:“阿姨,我不能保证,念青不会受一点委屈,但我能保证,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她,这辈子,我就认定她了。” 苏母听着,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把李时一的手拉过来,和苏念青的叠在一起,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 “好好好。”她连说几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那你们就好好的,好好过日子。” 苏念青将脸颊埋进母亲的肩头,小声抽泣。 苏念瑶也在偷偷抹眼泪,苏大姐扯了张纸巾递给她,自己眼眶也红红的。 她们都误会自己母亲了。 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妇人,以为她会固执地反对,会用世俗的眼光来衡量这份感情。 可到头来,老人一辈子的生活经验,才是最珍贵的财富。她吃过苦,所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甜。 眼看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苏母擦掉眼角的泪水,笑着抚了抚苏念青的肩头:“大喜的事情,别忙着哭了,和妈说说,你们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在哪儿办,请多少人,我得提前准备准备,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再去烫个头发,不能给我闺女丢人。” 苏念青破涕为笑:“妈,你穿什么都好看的。” “哼,好看也得打扮,我要当全场最俏的老太太。”苏母傲娇地扬了扬脑袋。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响起几声轻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 和苏母等人商议好结婚的时间和地点,李时一和苏念青手牵着手下了楼。 两人在小区里慢慢踱步,路灯的光影在她们身上流转,夜风温柔,吹来不知谁家花园里的花香。 苏念青忽然转了个身,与李时一面对面,倒退着往后走。 她身姿微微后仰,望着李时一的眼睛,眼底笑意满溢。 “小心些,别摔了。”李时一握紧了她的手,笑着提醒。 “你会让我摔倒吗?李时一?” “不会。” 苏念青唇角扬起,得意道:“所以,我不会摔倒,对不对?” “对,有我在,你不会摔倒。” “你好肉麻啊,李时一,在我妈面前那么肉麻,在小区里也这么肉麻。”苏念青故意朝她挤眉弄眼。 “我还能更肉麻一些呢。”李时一笑着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苏念青所住的楼栋跑去,“走喽,回家肉麻。” “要死啊你,别喊那么大声!”苏念青惊呼着去捂她的嘴,脸颊上泛起一点绯色。 两人的笑闹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路灯拉长她们交叠的身影,又很快被甩在身后。 前方,是家的方向,也是幸福的方向。 第68章 番外4:苏念青,我来接你去结婚了 夏日聒噪的蝉鸣,随着一场秋雨落下,消失无踪。 城东那片依山而建的别墅区,被漫山遍野的火红枫叶包围。在这样极尽绚烂的火红深秋中,李时一和苏念青的婚期如期而至。 婚礼前几日,向来只在发布新产品才会更新的李想集团官方微博,破天荒发布了一条新动态,内容是一封极为喜庆的电子请柬。 有人无意间点进请柬,瞧见两道身着华服的剪影执手相望,画面唯美至极,随手一个转发,便得到了一个金额不小的红包。 一时间,这条微博被疯狂转发,许多手慢一步的网友,看着红包已领完的提示,无不扼腕叹息,直呼错亿,但也有许多网友,真心实意地留下了祝福。 这场尚未开始的婚礼,已经先一步得到了全网的关注。 到了婚期这一天,天公作美,秋阳灿烂,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李想集团官博早早将直播间打开,无数翘首以盼的网友纷纷涌入,险些把服务器给干瘫痪了,弹幕更是被满屏幕的囍字和祝福淹没。 直播镜头先是带着观众草草扫了一眼披红挂彩的李家老宅,然后便对着一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移动,网友以为直播间卡顿了,纷纷喊着让工作人员处理一下,那扇房门倏地被人拉开了。 一道身着大红婚服的修长身影,迈步而出。 李时一走到镜头前,眉目舒展,眼含笑意,对着直播间招了招手:“哈喽,各位屏幕前的粉丝朋友们,大家好,谢谢大家隔着网络,来参加我和苏念青的婚礼。” 【我丢,这婚服好好看,这就是有钱人的婚礼吗?】 【李顾问,你这衣服哪里买的,链接给一个谢谢。】 【我下次结婚也要穿这个。】 李时一看着关注点跑偏的弹幕,笑着说:“这个改天再说,现在,要去接我的新娘了。” 她说完便不再和直播间互动,带着温淼、赵玥、罗莎等人,往老宅外走去。 多台无人机跟着她们移动,整个接亲队伍都被完整记录下来。 门外,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披挂大红绸花与金铃,昂首挺立。 李时一轻拍了拍白一的脑袋,翻身上马,紧随其后的,是一顶八人抬的仿古花轿,轿身以朱漆为底,刻有鸾凤和鸣花开并蒂等吉祥图案。 花轿后方,跟着的便是手持宫灯,伞盖,喜庆牌匾等一众仪仗队伍。 在噼里啪啦的礼炮声中,李时一扬起缰绳,轻拍了拍马屁股,白马向前迈步,迎亲队伍开始朝前移动。 考虑到路程,苏念青提前等在了同在半山别墅区的秦淑仪家。 即便如此,这一路的距离也不算近。道路两旁,更是早就围满了闻讯赶来观礼的市民和粉丝。 一路上,欢呼声,祝福声,快门声不绝于耳。无数人举起手机,记录着这难得一见的盛大场面。 温淼和赵玥罗莎等作为伴娘跟着一起去接亲的,路上更是撒红包撒糖撒得手抽筋。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走了许久,终于在秦宅前停下。 李时一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襟,上前扣响了大门。 门内传来苏念瑶憋笑的声音:“找谁?” 李时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李时一,来接你姐姐结婚的,给我开门不?” “不行呢,我负责堵门的。” 李时一回头看了眼撒包组,伴娘组立刻提着红布兜上前,不要钱似的往大门里撒着红包。 “哎哎哎,够了够了,太多了,我捡不过来了。”苏念瑶一边吱哇乱叫着,一边给打开了大门。 李时一乐呵呵地揉了揉苏念瑶的脑袋,带着人浩浩荡荡往里进。 在一叠声的祝福中,李时一脚步轻快地穿过连廊花园,进了主宅,和等在客厅里的苏母以及秦淑仪等人招呼过后,才跟着秦柚一起上了二楼,来到苏念青所在的房门前。 直播镜头停留在了主宅外,此刻,这扇门前,只剩下了李时一和她的伴娘团,她抬手敲了敲门。 本以为这里也会有堵门的人,没想到轻轻一推就开了。 李时一探头往里张望。 屋内光影朦胧,红烛高燃,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正红锦被的婚床。 她的新娘,手持却扇,半掩容颜,端坐其上。 苏念青穿着一身大红婚服,上身是一件齐胸的织金襦裙,以金线彩线绣满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和并蒂金莲,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广袖大衫。 满头乌发梳成惊鸿髻,发间未佩戴沉重的凤冠,只零星点缀着几支发簪步摇。 为了保持神秘感,李时一没见过苏念青穿婚服的样子。 这身装扮,仿佛为她量身定做,将她身上那种清冷与秾丽完美融合。 此刻的苏念青,美得像是汲取了千年唐宋风韵的国色牡丹,无需争艳,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眼波流转,便已艳绝尘寰,风华倾世。 “我说”伴娘团中的赵玥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戳了戳李时一的后腰,压低声音提醒,“我知道你老婆很漂亮,但是你能不能等晚上再发呆?这样撅着屁股往里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偷别人老婆的。” 李时一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从刚才开始,自己就一直屏着呼吸。 她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吐出。抬步,一步步向屋内走去。 步伐看似平稳,只有李时一自己清楚,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了云端上。 原来,当两个人走到结婚仪式这一刻,感受是不同的。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都真挚送上祝福,所有人的焦点都是你们,所有的仪式都在宣告,你们彼此选择,彼此归属。 未来漫长的人生旅途,将以此日为始,紧密相连,直至白首。 李时一在床前站定,伸出手,轻唤她的名字:“苏念青” 她的嗓音发颤,眼神坚定无比,“我来接你去结婚了。” 苏念青的视线从李时一湿润发红的眼眶,缓缓移到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上。 一秒钟犹豫都没有,她抬起自己的手,放入了李时一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似有细微的电流,从皮肤上窜起,渗透肌肤,沿着血管,一路呼啸奔腾,直抵心脏。 酥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李时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周遭的欢呼声和笑闹声,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遥远模糊。此时此刻,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你今天好漂亮。”李时一低声喃喃。 苏念青莞尔,压着嗓子提醒:“别犯傻,该走了,别耽误了吉时。” 在伴娘团的笑闹声中,李时一愣愣地点头,握着苏念青的手,转身往门口走。 两人步伐一致,十指紧扣,并肩走下楼梯。 到了门外,喜庆的喧嚣扑面而来。喜娘上前,想要从李时一手中接过新娘,被她摆手拒绝,“我扶就行。” 她扶着苏念青坐上花轿,趁着俯身的间隙,贴在她耳边问:“要我陪你一起坐花轿吗?” 苏念青闻言,扇面微微下移,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她同样压着声音,带着丝嗔怪说:“路太远了,别把抬轿的人累坏了,快去骑你的马。” 李时一点点头,直起身从花轿中退出,翻身上马,握着缰绳,回首望向苏念青。 苏念青朝她抬了抬眉,用眼神示意她别磨蹭。李时一这才收回目光,轻轻一抖缰绳,带着迎亲队伍往回走。 队伍沿着山道前行,唢呐吹奏着欢快的曲调,礼炮齐鸣,红色纸屑与漫山枫叶如同落花,纷纷扬扬洒了一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了张灯结彩的李家老宅,吉时正好。 李时一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花轿边,牵着苏念青下花轿。 等她站稳了,李时一小声问:“会不会晕轿?”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苏念青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嘴唇翕动,用气音回答:“还好,抬轿的人走得很稳,走吧,先进去。” 十指紧扣,红绸相连。 两人在漫天飘落的彩纸与礼炮声中,并肩迈过大门,踏着绵延至喜堂的红毯,一步一步,穿过满庭的祝福目光,走进了提前搭好的喜堂。 喜堂正中央,悬挂着巨大的金色囍字,旁侧是一幅展开的婚书,下方设着香案,供着李想女士和李时一外婆的遗照。 照片中两位长辈眉目含笑,目光仿佛穿越了袅袅香烟与跳跃的烛火,温柔注视着满堂宾客,也看着今日这对缔结连理的新人。 秦淑仪,苏母两人坐在了上首,两位长辈今日亦是盛装打扮,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苏母更是忍不住悄悄抬手拭泪,眼中有开心也有感慨,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终于要有属于她自己的家庭了。 在满堂注目中,李时一和苏念青手牵着手,走到喜堂中央站定。 司仪穿着应景的服饰,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李时一和苏念青面向喜堂外的广袤天地,俯身拜下。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上首的长辈们,再次俯身拜下。 “夫妻对拜——!” 李时一和苏念青相对而立,视线交缠,望着眼前这个即将与自己共度余生的人。 她们同时向对方弯腰,额头轻轻相触,婚服衣摆随着动作层层叠叠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融为一体。 这一拜,是最郑重的承诺。往后余生,喜怒哀乐,健康疾病,富贵贫贱,都只与眼前人共享,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礼——成——!” 司仪悠长的尾音响彻全场,喜堂内外再次爆出震天的欢呼与掌声,鼓乐奏响,礼炮与烟花齐鸣。 赵玥、温淼、苏念瑶等一众伴娘们,欢呼着一拥而上,将手中大把大把的红金色彩纸撒向两人。 “快跑。”李时一眼疾手快,拉着苏念青的手,带着她躲开彩纸攻击,笑着朝人群外冲去。 “不许跑,李时一,你敢带着我姐姐跑试试,我这个小姨子第一个不答应。”苏念瑶举着刚到手的礼花筒,大笑着追在后面。 “哈哈哈,吃我一炮!”赵玥也兴奋跟上,加入了追击行列。 “还有我!”罗莎操着一口蹩脚中文,笑哈哈地跟上。 眼看这群人要闹成一团,秦淑仪站起身,笑着朝年轻人们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好啦,孩子们,别闹她们了,先入席吧,填饱肚子再闹腾也行。” 长辈发话,众人自然要给面子。笑闹声停止,大家三五成群地回到席位上。 训练有素的厨师团队开始上菜,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礼堂。 今日来的都是至亲好友,氛围轻松,李时一和苏念青不急着去敬酒,两人在预留的主桌上坐下。 李时一戴上手套,剥了几只虾放到苏念青的盘子里,“先吃点东西,你早上肯定没吃早餐。” 苏念青执筷夹起虾仁,转眸看向李时一,轻声问:“你呢?吃了吗?” “没。”李时一摇摇头,“我昨晚就没吃了,紧张得吃不下,也睡不着,今天又一大早就起来换衣服化妆盘头发,现在饿得快要低血糖了。” 苏念青莞尔一笑,将筷子上的虾仁递到李时一唇边:“那,这第一口,你先吃。” “对我这么好?不怕以后家庭地位太低了?”李时一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带客气地张嘴,去叼她筷子上的虾仁。 在她唇瓣碰到虾仁的那一刻,苏念青收回了手,送到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你说得对,是不能对你太好,不然以后要造反的。” 李时一摇头失笑,拿起手边的汤碗,给她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佛跳墙,“行,你家庭地位第一高,快吃吧,待会得去敬酒了。” 两人稍稍填了些肚子,便提着酒杯起身开始敬酒。 她们先敬过苏母、秦淑仪等一众长辈,接着又敬了几桌与李家关系密切的亲朋故旧,最后才来到了好友们聚集的桌子上。 俞薇今日也盛装出席,看到联袂而来的一对新人,她端着酒杯起身,笑容真挚,“念青,恭喜你。” “谢谢学姐。”苏念青与她轻轻碰杯,“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谢谢俞小姐的祝福。”李时一跟着举杯示意,笑容爽朗。 敬完一圈下来,即便每桌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小口,李时一也喝得双颊泛红,眼神迷蒙。 赵玥等人也有分寸,并未过于灌酒。毕竟她们自己还没结婚呢,深知山水有相逢的道理。 今天要是把李时一灌狠了,等她们结婚的时候,肯定也不好过。 苏念青酒量比李时一好上不少,见她喝得有些多,便和桌上聊得正嗨的众人招呼了一声:“她有点喝醉了,我先扶她回去休息一下。” 罗莎大大咧咧地挥手:“让Shane好好休息,你们晚上还要忙。” 这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哄笑。 醉眼朦胧的李时一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众人说:“不许拿这种话调侃我老婆冲我来就好~” 苏念青失笑,揽着她离席,朝重新翻修过一次的主宅走去。 回到新房,李时一顿时不装了,笑嘻嘻地伸出手,将苏念青揽进怀里,脸颊贴在她颈窝轻蹭,带着几分醉意咕哝:“老婆你今天真的好漂亮,特别特别特别漂亮漂亮得不想让你给别人看的那种漂亮。” 苏念青被她蹭得有些痒,笑着侧头躲了躲:“我还以为你真喝晕了,原来是装的呀?我们小李总现在也学聪明了呢,都知道躲酒了。” “晕是有点晕的,但又没有那么晕。”李时一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最主要的是,更想快点和你一起回来。” 苏念青以为她大中午的就要回屋做,有些羞恼地在她腰间轻掐了一下,“外面宾客还没散呢。” “哎哟~!”李时一夸张地叫了一声,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望着她,“我是说,回来睡个午觉。昨晚都没怎么睡,我想着你肯定也会很困。” 苏念青昨晚确实没睡着,一想到今日要举办的婚礼,一整晚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反正她们也不会走,晚上估计还要来闹,我们就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先。”李时一边说着,手已经落在束腰的玉带上。 “等等。”苏念青按住她的手,不让李时一脱喜服。 李时一动作顿住,抬眼望她,眼带询问。 苏念青没有说话,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李时一此刻的模样,红衣似火,极为衬她。 “先别脱,我想再看看。” 听到这话,李时一有些得意,又有些傻气地笑了起来:“嘿嘿,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苏念青坦然点头,看自己老婆,不用害羞。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时一更臭屁了几分,她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双臂展开,在苏念青面前好好展示了一番。 看她这么傻乎乎地转圈,苏念青眼底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等李时一转得晕头转向了,她才点评道:“嗯还是不动的时候好看,动起来就傻了。” “傻也是你老婆了!”李时一小声咕哝。 苏念青含笑点头,上前两步,抬指勾住李时一腰间玉带,脚下步伐轻移,一步一步,向身后的床榻退去。 她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李时一脸上,放轻声音说:“是,是我老婆。” 退至床沿,苏念青腰肢向后微微一折,靠坐在了床沿,李时一被她勾着,俯身揽住她的肩头,另一手撑在了床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的距离,带着酒香的吐息交缠在一起。 李时一本只醉了五六分,神智还算清明,可此刻,看着苏念青这眼含秋水的含笑模样,看她因微微后仰而拉长的脖颈线条,看着那虚虚勾在自己腰带上的指尖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彻底醉了,醉得十成十。 心底似有火在燃烧,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涌向头顶,烧得人理智全无。 李时一松开了撑在床沿上的手,将苏念青往柔软大床里带。 两人身体相贴,体温交融,吻落下之前,李时一俯身在苏念青上方问:“你觉得,现在,先洞一次房,可以吗?” 苏念青用动作代替了言语。 原本搭在李时一腰间的手,上移,滑向了她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那人的唇,压向了自己。 柔软的唇瓣贴在了一起,舌尖勾缠,残留的酒香在唇齿间晕开,混合着彼此的气息,变成比酒精更醉人百倍的滋味。 舌尖在唇缝间纠缠一阵,李时一带着那条柔软的小舌,一同探入苏念青的齿关,长驱直入,在温暖的口腔里搅动,吮吸。 唇舌纠缠,发出暧昧濡湿的声响,浓郁的酒香似乎在此刻发酵到了顶点,李时一感觉自己更晕乎了,手脚不听使唤地开始胡乱游走。 大红婚服在纠缠中被剥落,铺了满床。 苏念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被吻住的唇缝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李时一稍稍退开了些许,给了她一些呼吸的空间,哑声问:“苏念青,你想看看吗?” “嗯?”苏念青掀起泛红的眼皮,望向李时一的眼中,带着一丝询问的疑惑。 李时一视线低垂,引着她往下看,两人的身体要触不触地停在某一节点。 “你想看看,是怎么迎接我的吗?”李时一哑声问道。 苏念青阖上眼眸,从鼻尖溢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她抿紧红唇,身体微微弓起,主动接纳了那可恶的指尖。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眸始终紧闭,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两人紧贴的身体上。 仿佛空缺的某一块拼图终于被填满,她的人生和身体,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完满。 秋日午后的阳光在房间里流淌,光影在紧贴的肌肤上跳跃,汗水濡湿了李时一的发丝,顺着紧绷的颈项滑落,滴在同样滚烫的肌肤上,烫得苏念青轻颤了颤。 “李时一”苏念青睁开眼眸,轻声喊她。 “嗯。” “李时一” “嗯” 苏念青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此时此刻,她很想很想,喊李时一的名字。 想听她回应自己的同时,更加地深入,触碰,想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属于自己。 安静的房间里,一直持续不断地回荡着压低的李时一这三个字。 良久,跳跃的光斑从大床移动到地板上,苏念青忽地紧紧揽住李时一,张嘴,没能将她的名字喊出口,只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李时一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收缩,低下头,吻去苏念青眼角的湿意。 缓了片刻,余韵渐渐散去。李时一撑着床榻想要退开,反被苏念青按住。 “就这样,再抱一会。”苏念青握着她的手腕,哑着嗓子说。 “好。”李时一低低地应了一声,就着相连的姿势,将她重新揽进怀中。 两人都阖上眼眸,沉沉喘息。 第69章 番外完:才5岁就知道追着漂亮姐姐不放了 窗外晚霞渐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婚房内暧昧气息未散,大床上,两道身影交缠而眠,呼吸绵长。 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门外传来秦柚压低的询问声:“时一,念青?你们醒了吗?该起来吃晚饭了。” 李时一先一步被吵醒,眯着眼睛转头看向房门,哑着嗓子道:“醒了,我们马上就来。” “好,那你们快点,大家都等着你们呢。”秦柚又叮嘱了一句。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李时一阖上眼眸,重新窝进苏念青怀里,脸颊贴着她胸前光滑的肌肤轻蹭,鼻腔里溢出满足的哼唧声。 苏念青被怀里小猪似的哼唧声弄醒了,闭着眼,抬手轻拍了拍李时一光裸的肩头,懒洋洋地说:“起来了,别让她们多等。” “再抱一分钟。”李时一嘟囔着,在她怀里又赖了一会,才撑着床榻准备起身。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两人身体相连的部分自然分开。 微凉的空气陡然接触皮肤,惹得苏念青轻吸了一口气,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李时一连忙收回手,俯身去看苏念青的脸,“怎么了,痛吗?我碰到你哪里了?” “没有痛”苏念青睁开眼,在昏暗的房间里对上她担忧的视线,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抿了抿唇,话音压得极低,像是含在了喉咙里:“就是,好像,突然有点空了” 李时一回过神来,下午的时候,两人就那样睡着了,她的手到现在都没什么知觉了,苏念青感觉应该也不太好。 “我看看。”她动作小心地将苏念青的腿抬高了一些,低头查看。 苏念青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脸热,脚踝处传来的温热触感,更是勾起了某些回忆。 这家伙,很多时候,都喜欢这样握着她的脚踝。她有时受不住,想逃离,也会被握着脚踝拖回来。 “好像”李时一观察了片刻,声音有些迟疑,“有点打开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碰了碰。 “呃”苏念青身体猛地一颤,唇缝间溢出一声轻哼,悬在半空的脚趾紧紧蜷起。 她羞恼地抬手,在李时一手臂上拍了一下,“松开我,别看了。” “好。”李时一乖乖松开了握住她脚踝的手,起身往卫生间走,“我去给你拿毛巾擦一下。” 走进浴室,找到放在橱柜里的毛巾,在热水下仔细冲过几遍,拧干,捏着还冒热气的毛巾走了回来。 苏念青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动,柔软的丝被虚虚搭在腰间,遮住一半风光。 一条腿放松地伸着,细瘦白皙的脚背懒懒搭在大红色的床单上,另一条腿微微屈起,看起来很放松,又很诱惑。 李时一拿着毛巾在床边坐下,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过,咽了咽发干的喉咙,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用手里带着热气的毛巾替她清理。 带着些灼人温度的毛巾落在敏感的肌肤上,带来的感受,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苏念青没忍住缩了缩腰,难耐地轻哼了一声,搭在床单上的脚背又一次绷直了。 “太烫了吗?”李时一手上动作顿了顿,哑声询问。 “还好”苏念青咬着下唇,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那我轻一些。”李时一说着手上的动作放轻了许多,指尖隔着温热的毛巾,一寸寸抚过那片肌肤。 略有些粗糙的毛巾带着灼人的温度,轻柔摩擦,于苏念青而言,更像是一种难言的折磨。 呼吸难以克制地急促了许多,眼尾泛起绯色,苏念青拼命克制着身体的反应。 当那毛巾又一次掠过某处时,她没忍住,溢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哼。 低低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李时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着手下泛红的肌肤,眼神暗了暗,犹豫了一瞬,她抬手,捂住了苏念青还要哼出声音的嘴唇。 “别叫了再叫下去,我们今晚大概就不用出去吃晚饭了。” 苏念青瞪圆了眼睛,眼底带着朦胧水汽和泪光,难以置信地怒视着李时一。 是她想出声吗?这是完全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来捂她的嘴! 哼,她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在床上出声了!就算很有感觉,她也要装作一点感觉都没有,气死李时一。 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李时一闷笑着解释:“不是不让你叫,是现在没时间让你尽情地叫,我们不好叫宾客久等。” 艰难清理完,李时一又去拧了一次毛巾,替苏念青敷了一会。 或许是舒缓过来了,原本微微张开的部位,此刻已经慢慢收了回去,恢复了闭合状态。 收拾妥当,两人换上了第二套婚服,简单整理了一下,便一起携手走出房门。 喜堂里依旧热闹,苏念瑶等人见到携手走来的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调侃神色。 晚宴不用像中午那样一桌桌敬酒,李时一和苏念青入席后,和一众亲朋好友们,好好吃了顿晚饭。 饭后,爱玩的赵玥嚷嚷着打麻将,其余人也赞同,一众年轻人便转战偏厅,摆开了麻将桌。 作为今日唯一的主角,李时一和苏念青自然被拉上了桌,两人各自陪着自己的好友。 许是今日大喜,鸿运当头,李时一上桌不过两小时,便杀得另外三家片甲不留,面前筹码堆成了小山。 郭乐怨念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抽屉,“不行,不能玩了,你还是回屋洞房吧。” “就是就是,我已经被掏空了。”赵玥附和。 罗莎也跟着点头,她还没体会到乐趣,就输了个一干二净。 李时一顺势起身:“行行行,你们继续打,今晚输了都算我的。” 去到苏念青那边,她的情况同样差不多,面前筹码堆得快要塞不下了。 苏念青转头看了眼在自己身侧坐下的人,“怎么不玩了?” 李时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们不让我玩,我就顺势下桌了,想来陪你。” 苏念青眼睫弯了弯,陪俞薇几人又玩了几把,也找了个借口下桌。 两人拉着小手,悄悄回了婚房。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两盏红烛在亮着。 李时一带着苏念青往露台走,夜风微凉,吹散了两人身上的酒气。 苏念青问:“带我来露台干什么?” “给你变个魔术。”李时一神秘兮兮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窜上夜空,环绕着李家老宅,盛烈绽放,将这方天空渲染得如梦似幻。 李时一从身后将苏念青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肩头,贴着她耳畔问:“喜欢吗?” 苏念青软了腰肢,向后靠近她怀里,握住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含笑点头:“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惊喜,我都喜欢。” “我老婆,现在真的很会说情话。”李时一将人半转过来,偏头和她接吻。 天穹上方的烟花明明灭灭,一朵朵金色烈焰在空中炸开,露台上的两人紧紧相拥,唇舌纠缠。 吻到胸腔里的氧气全部耗尽,李时一轻喘着松开苏念青,手臂一伸,将人拦腰抱起,迈步往屋内走去。 两人相拥着倒进婚床,身上的婚服再次散开,滑落在地毯上。 李时一的唇,一寸寸吻过身下女人,直到她化作一滩春水,在大床上肆意流淌。 “会难受吗?”李时一哑声问,担心下午两人没轻没重,伤到了她。 苏念青晃了晃脑袋,眼角沁着的生理性泪珠随着她摇头的动作缓缓滑落,没入发丝中。 “不会” “好。”李时一放下心来,又一次吻住了她。 今夜氛围太好,苏念青的状态也极好。 不过片刻,她的手便攀住了李时一的肩头,在她后背留下一道红痕。 李时一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她只得喘息着停下,抬手轻抚着苏念青的手背,待那股紧紧束缚的感觉消散,她才笑着问:“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苏念青嗔了她一眼,不言语。 “那我继续了啊?” “等”苏念青猛地仰起脖颈,嘴唇张开,出口的是破碎的话音。 她眨着湿淋淋的眼睫,用眼神控诉李时一。 李时一带着满下巴的水痕,吻住了她,呢喃道:“你不说话,我以为你就是答应了呢。” 唇舌纠缠,所有难耐的呜咽,都被淹没在了憋闷得快要爆炸的胸腔里。 苏念青也不知道自己今夜为何如此敏、感,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又再次突破了临界点。 床单上的褶痕越来越多,汗水浸透了床单。 也浸透了李时一,她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无穷无尽的粘稠水泽中,不断有湿滑的水流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都淋湿了,淋透了。 在又一次被苏念青紧紧束缚住时,李时一放松身体倒进她怀里。 两人相拥着,谁也不想动,静静听着彼此激烈的心跳声。 许久,身上热汗渐散,李时一抱着苏念青进了淋浴间,简单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一身黏腻和疲惫,两人换上同款的丝质大红睡衣,回到卧室。 苏念青恢复了一点精神,懒懒靠在床头靠枕上,李时一手臂虚虚揽着她的肩头,和她紧紧靠在一起。 楼下,隐约传来模糊的谈笑声,麻将碰撞声。 “她们还在闹腾呢。”苏念青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低哑。 “嗯。”李时一应了一声,声音同样有些哑,“今天,幸福得我有一些恍惚。” “我也有一点,像飘在云端。”苏念青偏过头,在她脖颈上吻了吻。 “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温度,闻得到你的气息,听得见你的心跳。这样子抱在一起,好像又从云端落回了实处,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有点胀。被幸福填满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 李时一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转头贴着她的耳畔压低声音说:“你确定,填满的只有幸福吗?” 苏念青拧住她的脸颊,气恼道:“你这人,嘴里怎么总是说一些不着调的话?” “错了错了,真错了。”李时一被拧得龇牙咧嘴,含糊讨饶,赶紧转移话题,“想不想看看,你老婆小时候的样子?” 苏念青这才松开手,睨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得了默许,李时一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屁颠颠地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起来,很快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大小不一,但都极厚的相册。 她一股脑全都抱在怀里,回到床上,堆在俩人中间,“这里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后来就没怎么拍照了。” 苏念青拿起最面上那一本,翻开来看。 前面大多是李时一婴儿时期的照片,肉嘟嘟的小脸,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 照片里的小婴儿,或是张大嘴哭得毫无形象,或是趴在地上,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努力前爬,每一张都可爱到极点。 “你小时候,脸好圆,像个小包子。”苏念青摸着照片里小李时一圆嘟嘟的小脸说,“怎么长大了,脸反而变小了?” 李时一凑近了看,嘿嘿傻笑:“要不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咱也算是逆袭了一把?” 苏念青失笑,继续翻看,“这些照片,都是谁拍的,每一张都好有趣。” “外婆说,都是我妈妈拍的。” 苏念青翻相册的手顿了顿,难怪,镜头下的那个小小人儿,无论哭闹还是憨笑,都如此可爱,眼睛永远是亮晶晶的,像住满了星星。 在妈妈眼中,自己的孩子,又怎会有不可爱的时候呢。这满满一本相册,写满了妈妈无声的爱。 两本厚厚的相册翻完,照片里的小豆丁长成了满地乱跑的孩童。她在花园里挖泥巴,在秋千上大笑,每一张都洋溢着笑脸。 看着那个在爱意浇灌下茁壮成长,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小李时一,苏念青的眼底不知何时漫起了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 那个从小泡在蜜罐里的小孩,后来,又是怎样面对至亲的接连离世,独自长大的呢。光是想象,苏念青就感觉心口在发疼,疼得她呼吸微窒。 “怎么了?”李时一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侧头看去,瞧见苏念青眼圈泛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湿意。 她用指腹抹去苏念青眼角的泪水,故意逗她:“难道是我小时候长得太丑,丑得我们苏总忍不住想哭了?” 苏念青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用手背挡住眼睛,羞恼道:“不是,别乱猜,讨厌啊你。” “好,不乱猜,要不咱们别看了,继续睡觉?” “不行。”苏念青按住她要收相册的手,“要看,我想看。” 李时一只得妥协:“那你不许再流眼泪了呀,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呢,要开开心心的。” “嗯。”苏念青吸了吸鼻子,将心底的酸涩压下去,干脆从李时一手里夺过相册,自己翻开起来。 相册快要翻到末尾时,苏念青的手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一张小小的合影上。 “咦,这张照片我怎么没见过。”李时一奇怪地看着那张合影。 照片里是两个小女孩的合影,或者应该说,是小李时一和一个少女。照片的背景是在某个山清水秀的梯田上,不过五六岁的小李时一穿着背带裤,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臂环在少女肩头,笑得一脸开心。 抱着她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丽,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带着一丝红晕,看起来有些腼腆。 李时一从相册中抽出照片,举到苏念青颊侧,视线在照片和苏念青脸上来回扫过,“老婆,这个人,是你吧?” “嗯。”苏念青眼神复杂地点点头,她没想到,在李时一的成长相册里,竟然会保留着这样一张照片。 “咱们居然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李时一嘀咕着,把照片翻到了背面。 相纸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李时一和苏念青的结婚照,念和结婚照都是用拼音写的,由此可见写这行字的人,有多文盲。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李时一的声音有些发飘。 难怪苏念青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买水喝,摸她脑袋,还给她洗衣服。 苏念青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在那张照片上,“嗯,刚开始也没认出来,毕竟你和小时候比起来,变化太大了。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嘴巴甜,会追着我叫姐姐,哪像长大了,一叫姐姐,就是你欺负人的时候。” “我小时候,是不是还挺喜欢你的?” 苏念青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小时候的李时一,何止是喜欢她。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第一次见面,半点不怕她手里牵着的大青牛,踩着泥巴路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对身后跟着的漂亮女人说:“妈妈,我捡到了一个漂亮姐姐,长大了要和她结婚!” 如今,经年已过,世事变迁,她们历经悲欢聚散,当年那个吵着要和她结婚的小屁孩,竟然,真的成为了她的妻子。 早在最初相遇之时,她们的命运,或许便已经写好了答案。 即便苏念青不说,李时一也从她的眼底得到了答案,她满是感慨地说:“原来,我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挑好了老婆。” 苏念青在她怀里轻笑出声,回抱住李时一,“是是是,你最棒了,才五岁就知道追着漂亮姐姐不放了。” 相拥了一会,李时一松开怀抱,双手捧起苏念青的脸颊,郑重道:“所以,我们注定相伴一生,对不对?” 苏念青凝望着那双盛满了自己的眼眸:“对,李时一,这一生,我们注定相伴。” ——全文完—— 第70章 孕期:尝到了一点奶味 过完两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苏念青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想生一个孩子。 李时一听到这话,惊得瞪圆了眼睛:“老婆,你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 苏念青看着李时一那张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脸,抬手轻抚了抚,温声道:“我想生一个女儿,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万一我以后不在了,还有她陪着你。” “可是,你又不一定比我先走,万一我先死了呢?”李时一嘟着嘴,满心不情愿。 她其实还不是很想要孩子,才刚结婚两年,如果有了小孩,苏念青肯定把心思都放在小崽子身上,哪里还有时间陪她。 “你不喜欢小孩吗?”苏念青幽幽地问。 这种送命题,李时一肯定知道怎么回答:“喜欢肯定是喜欢的,就是有点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没事,怀孕又不是马上就能怀上的,你有很多时间做心理准备。” 见苏念青心意已决,李时一只好妥协:“好吧,生可以,我来生吧,听说生孩子很辛苦,我舍不得你遭罪。” “我也舍不得你遭罪。”苏念青窝进她怀里,含笑问,“你会把我照顾得很好的,对不对?” “你不生孩子,我也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呀。” “好啦,不许再抗议了,明天陪我去医院,我已经安排好了。”苏念青拉着她一起躺进被窝里。 李时一抱着苏念青躺在床上,难得的失眠了。 等到天亮,她还是准时起床,洗漱完跟着苏念青,驱车前往了医院。 医院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李时一牵着苏念青的手,陪她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两人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医生翻看报告单。 对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笑着道:“身体条件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随时可以备孕。” 李时一看着医生,紧张地问:“备孕要做些什么呀?” 医生一条条说着注意事项:“每天一片叶酸,保证充足的睡眠,少喝咖啡,保持心情愉悦” 李时一掏出手机,一条一条认真记录下来,比高三冲刺那年还要认真。 从医院回来之后,苏念青开始了备孕日常。每日不离手的咖啡换成了温开水,工作也大多转交给了秦柚处理,每天准时准点下班,再忙也不会熬夜 一晃眼,秋日过去,江城迎来了初雪,也是在这一日,苏念青查出了怀孕。 后来的日子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李时一每天都像在做梦,轻飘飘的不太真实。晚上睡觉都不敢抱苏念青了,只敢将手搭在她的腰侧,生怕压到她肚子里那个刚开始发育的细胞。 苏念青半夜翻个身,她也会立马惊醒,搞得苏念青颇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三个多月之后,苏念青的小腹开始微微凸起,看着她逐渐显怀的肚子,李时一才从那种恍如梦境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她一手抚着苏念青微凸的肚子,喃喃道:“这里真的有人了。” 苏念青低头看她,哭笑不得地问:“不然呢?我还能生个猫猫出来?” “有生殖隔离的,你生不出猫猫。”李时一说着,将脸颊贴在苏念青的肚子上,听了一会,什么也听不见,但她就是舍不得挪开。 她贴着苏念青的小腹,嘀嘀咕咕念叨着,“宝宝,你在妈妈的肚子里要乖哦,不然等你搬家出来了,我肯定每天揍你。” 苏念青低笑着推开她的脑袋:“行了,别吓孩子了,帮我拿那件卫衣,就那件米色的。” 李时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乖乖去拿衣服,拿回来之后帮苏念青套上卫衣,整理好下摆,牵着她的手一起出门去医院。 做B超时,李时一陪在一边,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一团小小的阴影。 “看到没有,这是头,这是四肢”医生指着屏幕解说。 李时一看不懂,但配合地点头。 检查结果一切良好,胎儿很健康,心跳有力,孕妇的身体指标也非常正常。 妊娠反应只有刚开始几天有些孕吐,后来便渐渐平稳下来。 不过,别的反应,倒是特别剧烈。苏念青的胸部,总是胀得难受。 晚上临睡前,苏念青靠在床头,难受地蹙着眉:“又涨了” “我帮你揉一下。”李时一熟门熟路地凑近,手掌覆上去,轻轻揉按。 她的掌心温热,力道很适中,一圈圈打着转,帮苏念青缓解胀痛。 不过,这种按摩过程,于两人而言,总是过于折磨。 苏念青没忍住轻颤了颤,抬手握住了李时一的手腕,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很难受吗?”李时一抬起头,不明所以地问。 “医生说,胎儿已经稳定了,可以适当同房。”苏念青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复述着医生说的话。 李时一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已经几个月没有亲密接触过了,加上最近这些时日,天天帮苏念青按摩,两人都忍得有些难受,只是谁都没说破。 李时一垂下眼,视线落在苏念青微凸的小腹上,“你等等,我先跟咱宝贝女儿说一下。” 她俯身贴在苏念青的肚子上,低声道:“宝贝,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妈妈们要忙些正经事情了,你不许偷听哦。” 苏念青听她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这么不着调的话,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抬手轻拍李时一的肩膀,嗔道:“李时一你好讨厌啊,孩子还这么小,你跟她说这个干嘛!” 李时一起身,吻住了苏念青微张的红唇,贴着她的唇瓣低语:“我要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苏念青的笑声化作了闷闷的低哼。 李时一轻吻着她的唇瓣,舌尖沿着她的唇线描摹,动作间尽是温柔。 苏念青被这轻柔的吻弄得有些难耐,舔了舔李时一的唇瓣,呼吸急促了几分。 “孩子的妈妈你也得尊重。”她轻喘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现在要你喂饱我。” 李时一眼底漾开笑意,“遵命,我的老婆大人。” 她顺势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勾着她的舌尖,舔舐纠缠。 苏念青环着她的脖颈,整个人被她圈在怀里,像融化的软糖。 暧昧的水声在纠缠的唇舌间散出,黏腻潮湿,烧得人耳根发烫。 吻到气急,李时一才稍稍推开些许,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 苏念青眼尾泛红,唇瓣被吮得微微发肿,胸口快速起伏着,比之怀孕前,更显风情。 “亲亲这里。”她扶着李时一的脑袋,将她往下按。 李时一垂眸,视线落在那处。 睡衣扣子早在先前就已经解开了几颗,怀孕之后,那里比以前丰盈了许多。 她喉间动了动,没低头亲上去。 “医生说这里不能受刺激。”李时一谨记医嘱,没敢妄动。 “不行”苏念青不依,固执地捧起自己,往她唇边送。 她咬着下唇,眼尾那抹红更深了些,软声哀求:“求你了,就亲一口。” 李时一眸光微暗,没有动,任由苏念青亲自动手送进嘴里。 她唇瓣微抿,轻轻含住。 苏念青仰起脖颈红唇微张,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脚趾微微蜷起,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时一的眸色更深了几分,抬手解开了余下的几颗扣子。 衣襟敞开,春光乍泄。 李时一的呼吸滞了一瞬,抬手轻抚了抚,哑声道:“好像,真的大了好多好多。” “哼别看了,李时一”苏念青难耐催促。 “别急,宝贝,我们不能急。”李时一慢慢俯身,探出舌尖轻舔了舔。 苏念青整个身子都弹了一下,像是过了电。 “李时一”她咬着唇,出口的嗓音又急又低。 “舒服吗?”李时一含着她,舌尖绕着那处慢慢打转,吮吸,含糊不清地问。 苏念青咬紧了唇瓣不语,只是把手插、进她的发丝中,往自己怀中按。 李时一闷笑了一声,继续慢慢品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尝到了一点奶味。 她吃得认真,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覆上另一侧,轻揉按摩着。 苏念青的呼吸越来越乱,胸口上下起伏,那点隆起的弧度,也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李时一松开嘴,吻住了苏念青微凸的小腹,“宝宝,妈妈们在忙,你别闹。” 苏念青被她逗得想笑,可身体里的火已经烧了起来,笑意还未出口,便化作了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哼。 “李时一” “嗯?” “你别只顾着那里~” 李时一抬起头,对上她水雾弥漫的眼睛,故意使坏问:“老婆要什么?” 苏念青咬着唇,用眼神示意。 李时一动了动手腕。 “你感觉到了吗?”李时一贴着她耳朵低语,“我的掌心全都是好多” “你别说了。”苏念青抬手去捂她的嘴,怀孕之后,身体就变得很奇怪,她也不能控制。 有时候只是按一下胸,就得去换裤子,她也很烦的,这个可恶的家伙还要取笑她。 “不急,我不说了。”李时一笑着安抚她,“腿松一下好不好,我动不了了。” 苏念青这才松开了膝盖,屏住了呼吸,感受着她的指尖缓慢移动。 直到那根手指消失,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李时一的动作放得很轻,目光一直落在苏念青脸上,看她眉头蹙起又舒展,看她嘴唇张开又咬紧。 “会难受吗?” 苏念青摇头,声音发颤:“不难受就是,太轻了。” “我怕宝宝生气。” 苏念青嗔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宝宝的妈妈生气?” 李时一低笑了笑,“好,用力点,不许生气了。” 她稍稍加重了几分力道。 不过她始终没敢动作太快,苏念青的小腹就贴着她的,那点微微的凸起时刻提醒着她,这里还住着一个人,很小,很脆弱。 是她们的宝贝。 李时一的动作太过温柔,苏念青有些受不了这种温柔。 “李时一”她攥着李时一的手腕,眼角沁出一点水光,“你快一点,没关系的。” 李时一抬起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苏念青脸上一片潮红,难耐地看着她。 “好,那你难受了跟我说?”李时一温声道。 苏念青轻哼了一声,跟上她的节奏。 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喘息声和黏腻的水声。 苏念青的呼吸越来越急,腰肢挺起,双腿紧绷,李时一俯身吻住了她。 “李时一”苏念青焦急地喊着李时一的名字,手臂紧紧揽着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嗯。”李时一低低地应。 唇舌纠缠间,李时一停了下来。 她没有退出,用拇指轻轻摸索着,帮苏念青把那阵余韵拉得更长。 良久,苏念青才渐渐平复下来,瘫软在床上,急促喘息着。 李时一收回手,看了看湿漉漉的手肘,又垂眸看了眼床单。 苏念青把自己脑袋埋进被子里,羞赧道:“不许看,李时一你好烦。” 李时一笑着亲了亲她的小腹,“宝贝,你以前好像都没有反应这么激烈过。” 苏念青回忆起方才最后那一刻,那种仿佛灵魂都要离体的感觉。 这一次的感觉,确实突破了她的阈值,爽得过了头。 ———— 小说纯属虚构,大家千万不要模仿,千万千万不要学习。【】 【全文完】 第71章 孕期2:次日,醒来之后,苏念青捂着自己酸痛的胸口,对着李时一鼻子不…… 次日,醒来之后,苏念青捂着自己酸痛的胸口,对着李时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直咬我胸口,我胸本来就涨。”她说着,还低头看了眼,上面满是红痕。 其实昨晚李时一已经很小心了,奈何苏念青的皮肤本就白皙,胸前的皮肤更是薄透,轻轻一碰就是一个红印子。 李时一有些哭笑不得,只得乖乖道歉:“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以后不咬也不亲了好不好?” 苏念青傲娇地哼了一声,心底清楚自己在无理取闹。 也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的影响,她现在就是很喜欢对着李时一使些小性子,喜欢看她柔声哄自己。 李时一笑着扶起她,哄道:“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咱们起床去吃早餐好不好?你不饿咱们的宝宝也该饿了。” 两人出了主卧的门,餐桌上已经摆上了营养美味的早餐。 自从苏念青怀孕之后,兰姨就来临江苑这边照顾两人,给她们准备一日三餐。 吃完早餐,两人手牵着手一起下楼散步。 小区里有一些遛娃的家长,苏念青现在很喜欢小孩。 和邻居家的小女孩玩了一会,小女孩的妈妈看出苏念青也怀孕了,便和她聊了一些有关孩子用品的东西。 苏念青来了兴趣,和这位年轻妈妈加上了微信,对方给她分享了许多好物。 两人一直聊到日头升高,小女孩窝在妈妈怀里打瞌睡了,才互相道别。 “李时一,我们也去逛逛母婴店吧?”苏念青兴头正盛,拉着李时一的手要出去逛街。 “现在才三个多月,就买东西是不是早了点啊?”李时一问,“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指不定又出新款了呢?” “没事,到时候有喜欢的,我们再买就是了。”苏念青指挥着李时一去开车。 李时一自然是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人驱车前往了附近的母婴专卖店。 作为新手妈妈,两人第一次逛这种超市,没想到小孩子的东西都那么小,又那么可爱。 苏念青手里抓着小宝宝穿的鞋袜,摊在掌心给李时一看:“怎么这么小啊,感觉只有我巴掌大。” “可能小孩子都这样吧?”李时一也不懂,她的身边没有什么小孩子,更没接触过刚出生的小孩。 店员在一旁笑着道:“这位女士,您手上拿着的,是新生儿的用品,所以会小一些,您看这边,还有一些大月份宝宝的东西。” 苏念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拿起一件小小的连体衣,在眼前看来看去,爱不释手。 “好可爱啊,这些都给我们包起来吧。” “好的,女士。”店员将苏念青选好的东西一一打包好。 李时一付过账,接过购物袋,牵着苏念青的手一起回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青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有事没事就要拉着李时一去逛母婴店。 宝宝还没出生,给她买的东西都已经快堆满婴儿房了。 兰姨见到都有些好笑,提醒道:“念青啊,小孩子长得很快的,你买的这些东西,她出了月子可能就穿不下了。” “没事,兰姨,她喜欢就让她买吧,也没几个钱。”李时一笑着道。 “行,咱喜欢就多买些。”兰姨跟着笑眯了眼 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初夏,苏念青的肚子也鼓了起来。 这天早上,刚睡醒,她觉得胸口有些湿,睡衣也有些黏腻。 迷迷糊糊伸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苏念青连忙对着盥洗室里的李时一喊:“李时一,快来,我这里怎么湿了。” 李时一带着满脸水珠快步跑到床边,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哪里湿了?” 苏念青指了指自己的睡衣胸口,脸上带着几分无措:“这里,湿了。” 李时一俯身看了眼,轻嗅了嗅,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奶香,淡淡的,香香的,很好闻。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新奇:“老婆,你好像漏奶了。” 苏念青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洇湿的那一片,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怀孕这段时间,她和李时一都看了许多有关这方面的书,知道孕妇五六个月的时候,会出现渗乳的情况。 但真实遭遇,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种感觉,很奇特,无法用言语形容。 “没事的,宝贝,这是正常情况,我看看好不好?”李时一俯身,解开她半湿的睡衣 晨光柔和洒在屋内,也落在了那片肌肤上。 李时一伸手轻戳了戳,顿时又有一滴渗了出来,缓缓滑落 “你看,真的是” 苏念青被她那微凉的手指一碰,身体不由轻颤了一下,喉间顿时溢出一声轻口今。 上次亲密接触还是几个月前,那一次之后,两人没敢再放肆。 现在的身体根本碰不得,李时一不过是碰了一下,她便觉有一股热流从身体里升起。 “老婆吗?” 李时一小心翼翼地问,眼中有着好奇,还有些跃跃欲试。 苏念青仰头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轻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李时一低头 “好像没什么味道?”李时一咂吧了下嘴,认真点评。 “就是有点香味,也没甜味,小孩子就吃这个啊?” 又渗出几滴奶水被李时一尽数卷进口中,咽进了肚子里。 等李时一舔够了,再抬起头来时,发现自家老婆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满是水雾,嘴唇微张,一脸渴求地看着她。 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埋怨,还有一百分的渴望。 李时一顿时心生警惕,咽了咽嗓子,提醒道:“现在肚子大了,不能折腾的。” “不能折腾,你亲我干什么?”苏念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很生气,很委屈。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说来就来,顺着眼角滑落。 “哎,宝贝,别哭啊。”李时一连忙抱着她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你再忍忍好不好,忍过这最后几个月就好了。” “不行,我一天都忍不了了。” 苏念青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几分鼻音,“你摸摸,床单都湿了。” 她抓着李时一的手摸向床单。 李时一的指尖触到了一片湿热,真丝睡裤早就被浸透了,那股湿意一直蔓延到身下的床单上,指尖轻轻一按,便能感受到那片濡湿的温度。 她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眼底有意动之色。 “那,我们小心点?” “嗯。”苏念青止住了哭意,脸颊埋在她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她的睡衣上。 撒着娇道:“都怪你,你不亲我,我都不会这样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李时一乖乖道歉,吻了吻她的脸颊,“再哭一会眼睛该肿了,妈和大姐她们看到,肯定要收拾我。” 苏念青抬起头,嗔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我现在不要你道歉,你快点。” “遵命,女王大人。” 李时一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塑料小包装,拆开,动作熟练地戴在了手上。 她看了眼苏念青,想了想,又拆了一个。 苏念青早就准备好了,根本不需要李时一多做什么。 李时一俯身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就主动迎了上来,两人吻在了一起。 “等下,去拿个枕头。”苏念青指挥着李时一去拿枕头。 “你要枕头干嘛?” 李时一嘴里这么问着,手上还是乖乖去拿了一个枕头。 “帮我垫一下,腰悬着不舒服。”苏念青喃喃道。 “咳咳,好…”李时一听话照做。 苏念青顿时轻颤了颤,甜腻的哼声 李时一的动作很慢,指腹贴着柔软的肌肤,感受着苏念青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了宝宝。 苏念青仰着头 即便李时一手上动作放得再慢(这里省略一段) 李时一顺势停下不敢再动,侧身想抱住苏念青安抚她。 结果她刚凑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浇了满脸。 温热的液体洒在她脸上,顺着鼻梁滑落,有几滴流进了唇缝中。 李时一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从脸上流下来的乳汁,由衷赞叹:“老婆你好厉害啊,居然能喷这么高?” 苏念青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身体微微颤抖,听到这话,脸上的潮红瞬间蔓延到全身。 她羞恼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李时一的肩上,“出去,离我远点,烦死了,谁让你碰我的。” 说完这话,她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李时一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湿漉漉的手指,忍不住笑了起来,“哦吼,用完就丢是不是。” 第72章 妈妈:两边都给宝宝吃 宝宝出生之后,李时一便陪着母女二人,一起住进了月子中心。 说是陪护,其实护士和月嫂把什么都包圆了,她这个当妈的也没什么事做。 刚开始几天,李时一颇有些无所适从,整天在房间里转悠,后来就开始跟着工作人员,学习怎么抱小孩,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 实在闲得无聊,她就趴在宝宝的小床边,隔着透明的围栏,盯着里头那个小家伙看。 苏念青靠在床头,看她来来回回晃悠,有些好笑地问:“看什么呢?” “看我们的崽。”李时一头也不回,压着声音小声说。 “天天看,还没看够?” 李时一回头看着床上的女人,眼底满是笑意:“越看越像你,好看,长大肯定很漂亮。” 苏念青嗔了她一眼,没接话,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时一见状,屁颠颠回到床边,在苏念青脸上亲了一口,自顾自地感慨起来:“宝宝刚出生的时候,我觉得她好像一个猴子,又瘦又丑,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变得这么可爱了?好神奇啊。” “不许说我们家元宝丑!”苏念青伸手拧她脸颊,板着脸嗔道。 “我是说她小时候,刚出生那会有一点丑。”李时一口齿不清地辩解道,“现在已经不丑了。” 两人正闹着,小床上忽然传来几声哼唧,李时一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快步回到小床边,轻手轻脚地抱起小孩,回到床边放到苏念青怀里。 小家伙闻到妈妈的气息,小脑袋在苏念青怀里拱了拱,很快又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一家三口靠在一起,岁月静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 一家三口回到老宅,秦淑仪和张兰早就张罗开了,热热闹闹地给元宝办了一场满月宴。 亲朋好友来了一屋子,都抢着抱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 特别是赵玥温淼等人,抱着宝宝又亲又蹭的,李时一可以说是同龄人当中第一个有娃的,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朋友的孩子,稀罕得紧。 李时一只得站在一旁不停喊道:“别抢我闺女初吻,脸也少亲,别把口水落她脸上。” 她这话一出,大家亲得更起劲了,屋子里的众人笑闹成一团。 满月宴热热闹闹地办完,李时一又在家里待了大半个月。 等小家伙彻底适应了奶粉,不再需要母乳喂养,李时一终于憋不住了。 晚上睡觉前,她凑到苏念青耳边,小小声嘀咕:“老婆,你想不想出去玩?” 苏念青正犯着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过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睛看向李时一:“出去玩?元宝还太小了吧?” 李时一冲她眨眼:“不带元宝,就咱们俩,电灯泡放在家里就行了。” 苏念青睨她一眼,满脸写着果然孩子不是你生的,你就不疼是不是? 李时一立刻举手讨饶:“我不是,我是想着你这一年多太辛苦了,从怀孕到生,都没好好歇息过。正好现在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去散散心,过二人世界嘛。” 她一边说一边往苏念青跟前凑,脑袋埋在她胸口,像元宝吃奶时那样乱拱着。 苏念青本来就是逗她的,被她这么软磨硬泡一番,自然也就顺口答应了下来。 次日,两人就收拾好行李,快快乐乐出发了。 她们出行第一站选的是一座气候宜人的小岛。正值北半球气候最好的季节,阳光不似夏日那般灼人,温温热热洒下来,穿着清凉的泳衣在户外活动,也不会觉得冷。 没了孩子打扰,李时一简直像脱缰的野马,从下飞机坐上去往海边的车开始,她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苏念青定的是一家海边别墅,推开落地窗就是私人泳池,再往前几步,便是一整片私人沙滩和一望无垠的大海。 到了目的地,李时一丢下行李,回身就把人搂住。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苏念青的额头,哑声喊:“老婆” 苏念青仰起脸,迎着她的目光。 视线相对,无需任何言语,两人拥在一起,唇瓣贴合,稍一碰触便探出舌尖纠缠在了一处。 她们一边吻着,慢慢往落地窗外挪。 通往泳池的门开着,白色纱帘被海风吹得扬起,阳光洒进屋内,落在纠缠的两人身上。 衣服在走动间一件件落下,等来到泳池边时,两人只剩下了最贴身的衣服。 苏念青仰着头,与李时一交换着绵长的亲吻,等到胸腔里的氧气耗尽,她才偏过头,靠在李时一怀里急促喘息。 没等她喘匀,脸颊又被人捧起,转了回来。 “宝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李时一低声喊她,视线落在苏念青泛着薄红的眼尾上。 苏念青抬手抚过她紧致的腰腹线条,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也是” 泳池的水面被风吹皱,又被两声落水声打破了平静。 李时一拥着苏念青跳进泳池,水花溅起,清凉的池水包裹着两人的身体,却怎么也浇不灭彼此身体里已经燃起的火焰。 水波在她们之间荡漾,苏念青从水里浮起来,她抬手将头发拨到头顶,挑眉看向李时一,“要和姐姐比一下吗?” 李时一看着她这副出水芙蓉的模样有些出神,闻言愣了一下:“比什么?” “游泳啊。”苏念青指了指泳池那一头,“从这儿到那边,一个来回,谁先回来谁赢。” 李时一闻言轻笑了一声,问:“宝贝你想赌什么?直接说就行了,算你赢。” 苏念青固执地摇头:“不行,我要赌,赌注就是,我赢了,你就得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行啊,那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了也一样。”苏念青的话音刚刚落下,李时一就划着水,朝泳池另一端游去。 “李时一!!!你耍赖!你这样胜之不武!” 苏念青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划着水追赶上来,可到底晚了两秒出发,她还是输了比赛。 “宝贝,你输了哦。”李时一拥着她浮出水面,眼底盛满了笑意。 “你这样耍赖,不算!”苏念青不服气地瞪着她。 “嗯,耍赖了。”李时一痛快承认,鼻头蹭过她的,唇也贴着她的唇,低声呢喃,“因为我永远都会听你的,但今天,想让你听我的,好不好,老婆?” 一个好字,淹没在两人纠缠的唇舌中。 吻比方才激烈许多,带着剧烈运动结束后尚未平复的喘息。 苏念青后背抵着冰凉的池壁,身前是李时一滚烫的肌肤,冰与火同时炙烤着她,让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冷还是热。 吻了许久,李时一终于放开她的唇,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她雾蒙蒙的眼睛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婆,惩罚开始了哦。” 苏念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急促喘息着,嘴唇被吻得泛红,看向李时一的眼神有些戒备。 “你想做什么?” 李时一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又顺着水波一路向下,最后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苏念青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不行!我不要!”她颤声拒绝。 “老婆~~”李时一握着她的腰肢,软声撒娇,“求你了嘛~~说好了的,你不能耍赖。” 苏念青拿她没办法,红着脸瞪了她半晌,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就这一次!”她低声应了下来。 “老婆最好了!”李时一开心地抱着她,亲了半晌。 苏念青被她亲得没脾气,伸手把人推开:“行了,先上去,水里泡久了冷。” 两人从泳池里出来,李时一顺手将人抱起,快步进了浴室。 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浴袍,从卫生间里出来,互相给对方吹干了头发,李时一就噔噔噔跑下楼去了。 再回来时,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个小袋子上,脸颊又有些发烫。 李时一笑嘻嘻地打开袋子,将那件勉强可以称之为睡衣的布料递给她。 苏念青接过衣服看了眼,这布料着实少得可怜,只有几片若隐若现的薄纱,加上几根系带便没了。 不用上身,她都能想象出穿上之后会是什么效果。 “老婆,要我帮你穿吗?”李时一眼巴巴地看着她。 “不用!我自己穿!”苏念青一攥紧衣服,转身进了盥洗室。 李时一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转身去拉上了窗帘,调暗了床头灯。 暖橘色的光线洒满房间,不刺眼,刚好能看清彼此,又不会太过直白。 等了一会,盥洗室的门才再次被拉开。 苏念青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站在盥洗室门口,一手扶在门框上,另一手揪着腰上的系带,脸颊带着几分绯色。 李时一抬头,眼神有些发直地喃喃:“老婆,你好漂亮。” 苏念青脸颊有些泛红,其实刚才在里面,她已经照了许久的镜子。 睡衣并不像她想的那般,薄纱质地的衣衫有些半透,但又并非那种直白的裸露,而是带着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若隐若现。 从腰侧蔓延至后背的系带,松松挽着,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在暖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苏念青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可对上李时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心底那点羞怯忽然就散了。 她的爱人眼里,只有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那她也没必要害羞。 她弯了弯嘴角,放轻了声音问:“好看吗?” 李时一点点头,起身朝她靠近,低声喊:“老婆” 苏念青红唇微张,话音还未出口,就被俯身下来的李时一堵了回去。 她一手揽着苏念青的腰肢,另一手穿过她的腿根,将人抱进怀里。苏念青顺势揽着她的后颈,稳住身形。 两人一边接吻,一边往大床上倒去。 床垫深陷,承接住交叠的身体,暖橘色的灯光洒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李时一俯身吻住她,然后缓缓下移,越过下颌,颈侧,锁骨,留下一连串的红痕。 那件薄纱睡衣的系带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一侧滑落,露出大片莹润的肌肤。 李时一的唇落在那里,轻轻吮吸,像宝宝喝奶时那样,用力到舌尖都有些发麻。 苏念青仰起脖颈,轻叹了一声。 她的手指插进李时一的发丝间,轻揉着她的头皮,软声哄她:“宝贝,妈妈在这里,别急好吗?” 李时一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她松开被自己亲得水润的肌肤,凑上去亲了亲苏念青的唇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妈妈给小宝喂完奶,现在要给大宝喂奶吗?” 苏念青被她逗笑,伸手捧住她的脸颊:“是啊,喂你这个怎么都喂不饱的大宝!” “妈妈”李时一偏过头,将脸贴到另一侧,唇落下去,隔着那层薄纱蹭了蹭,“这边也要吃。” 苏念青的呼吸微微一滞,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 手掌轻抚着李时一的发丝,声音又轻又软:“好,两边都给宝宝吃。” 两人都笑了,演得也很投入。 李时一的吻一路向下,用脑袋顶开苏念青的膝盖,埋首间吻再次落下。 “妈妈”她变得有些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怎么哪里都在冒水啊,妈妈是水做的吗?” 苏念青仰面躺着,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手揉着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喘息一声比一声急促。 “宝贝宝贝,不要折磨妈妈。”她的声音带着颤,“快点,好不好?” 李时一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青的眼尾有泪光闪烁,那件薄纱睡衣要掉不掉地搭在她的腰间,性感得一塌糊涂。 视线在她身上流连了片刻,李时一再次低下头去。 “好的,妈妈。” 她轻声说着,舌尖探出,从下往上,贴着苏念青的嘴唇扫了几个来回,心底默默读着数。 还没数到六十,苏念青的身体便猛地绷紧,将她的脑袋紧紧夹住。 房间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 过了许久,苏念青颤抖的大腿肌肉才慢慢平息。 李时一抬起头,脸上挂着晶莹的水渍,凑近去吻她。 苏念青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到这个吻的滋味,有些不对。 目光落在李时一满脸的水光上,微蹙了蹙眉。她不是没亲过李时一,但尝到自己的味道,还是第一次,有些怪。 “不许皱眉,是甜的。”李时一笑着还要再去吻她,被苏念青偏头躲开。 她抬手,替李时一抹去脸上的水渍,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停留在她的唇边。 李时一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真的是甜的。” “不许吃,去洗一下。”苏念青蹙眉,想抽回手。 “不要。”李时一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 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她微张的唇缝中,指尖触到湿滑的内壁,轻轻搅动。 苏念青呜咽了一声,眼神湿漉漉地望过来,带着水光潋滟的软。 她想控诉,却被那根可恶的手指搅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喉咙里溢出的全是破碎的音节。 窗外海浪声远远传来,一声接一声,温柔绵长,混着房间里轻微的动静,交相呼应。 “妈妈,你说海面上,会不会有海豚出现?”李时一贴着她的耳边低语。 “晚上海豚出来你也看不见。”苏念青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不住颤抖。 “听说,海豚喜欢优美的歌声。”李时一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指故意换了个角度,按住某块区域轻揉撚动,“你唱歌给它们听,也许就出来了呢?” 苏念青腰肢猛地一紧,喘息声又急了几分。 “要唱什么?”她抖着嗓音,从唇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唱,你每天都唱的那首。”李时一吻着她的耳垂,声音柔得像是在哄宝宝睡觉,“宝宝宝宝快睡吧” 苏念青咽了咽发干的嗓子,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从唇缝间溢出歌声。 “宝贝啊~宝贝,快嗯快睡吧” 一句完整的歌词都没唱完,歌声就被李时一撞得支离破碎。 坏事做尽的人还在偷笑,“老婆,你这样唱,海豚肯定不会出来的。” 苏念青终于忍不住,抬手揪住她的耳朵,用力扯了扯,想骂她,想让她慢一些,话到嘴边又都碎成了喘息。 这个可恶的家伙,一边在她耳边说着撩人的话,一边手腕不停地往她身上撞。 谁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那你倒是让我喘口气啊!” 李时一低下头,吻着她的嘴唇,“不行哦,老婆。” 她的手缓缓挪动,又往前慢慢推进,动作极尽温柔,也极尽磨人。 “你都舍不得我走,我怎么慢得下来?” 苏念青再说不出一句话,断断续续的歌声却是响了整夜,也不知是否召唤出了海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