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生存指南[GB]》
1. 锈带(修)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屋顶雕刻着一朵玫瑰的标志性建筑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钢筋扭曲地刺向天空,滚烫的地面上满是沙砾和烧得卷边的铁片。
一个六岁的女孩躲在两块从建筑物上掉落、搭在一起的水泥块下。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裸露在外的膝盖和手腕上是混着尘土和血水的伤口,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母亲和妹妹。
母亲抱着妹妹走得越来越远,消失在黑色的硝烟里。
母亲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女孩看向一同躲在这里的男孩,他的左眼下有一颗明显的红痣,是他在她摔倒的时候将她拉入这个地方。
男孩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激烈的枪声、爆炸声混着怪物的嘶吼声刺激着她的鼓膜。
透过水泥板的缝隙,她看见一具仰躺着的尸体,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微张,尸体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提起,紧接着令人发颤的咀嚼声袭来,大片血液在地面上晕开,很快干涸。
女孩没有眨眼,眼前的画面像是被定格,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她的瞳孔悄然收缩,那里发出了微弱的紫色光芒。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女孩的瞳孔骤缩,那具只剩半截的尸体像是被随意丢弃般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趴在地上。
消失的下半身有着像是被动物啃咬过的痕迹,女孩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很快,尸体的头部开始扭转发出咔咔的声音,手臂开始溃烂流脓,黑色的触手从皮肤表面钻出,失去的下半身长出了类似蜘蛛的触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喉咙滚动,透过缝隙,她与那双没有瞳孔的双眼对视,尸体上长出的黑色触手从铁板缝隙里钻入,猛地将两块水泥板掀开。
两个孩子失去了他们的掩护完全暴露在怪物眼前,率先扑面而来的是热浪,里面裹挟着焦煳、血腥和腐烂的怪味。
怪物张着的口器里沾满了人类的血液,女孩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怪物。
“嗬嗬嗬——”
它张开口器露出里面的头颅朝她嘶吼。
季凌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又来了,这个梦她反反复复做了十八年。
强烈的白炽灯光让她下意识收回视线看向地面,抬手随意擦去汗液,季凌冷静下来走到窗口,她伸手去推窗户,才发现这窗户是密封的,无法推开。
——从核心城来到这里,她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比如,无法推开的窗户。
“啧。”季凌抬头,透过窗户往外看,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亮着,天空并非纯粹的天空,整个基地被巨大的防御能量网笼罩,白色的流光规律地闪烁着,她只能看见月亮半死不活地挂在天边。
她收回视线走向浴室。
噩梦让她浑身变得黏腻,在不大的浴缸里放满热水后她仰躺在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热气蒸腾,直到将皮肤蒸得发红,她才闭上眼睛,蹙着的眉眼渐渐松懈下来,直至沉入水底。
水汽散去,季凌站在镜子前,她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个她,视线下移,她看见了自己锁骨上的纹身。
——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她的锁骨上。
她顺手拿起放在台面的通讯器,上面是一封未读通讯。
季凌抬起眼皮,扫了几眼这份冗长的入职通知,捕捉了其中的关键信息——白狮兵团指挥官,明天八点去外城城防司令分部报到。
她现在就住在外城的检查站,提早一周从核心城来到这里了解基本情况,外城还有个别的名称,锈带。
凌晨五点,季凌出现在检查站附近的一条街道上,空气里混杂着馊臭和霉味,污水顺着缝隙流得到处都是。
季凌踩在沾有油污的塑料袋上,逐步熟悉这个新的环境,高精神力让她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动静。
“呃、嗬。”一处巷子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季凌停住脚步,仔细听去,还有几声闷响,眉头微微蹙起,她朝那个地方走去,借着微弱的路灯,她看见几人正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站着的几人手臂上挂着一个绿色的袖章,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守备队,而蜷缩在地上的人似乎穿着雇佣兵的制服。
殴打的力度似乎不小,季凌看见那躺在地上的人身下晕开一摊血液,再这样打下去,雇佣兵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住手。”季凌走入巷子,那几人像是被吓到般猛地回头看向她。
“滚,别在这里碍眼。”戴着帽子的男人朝季凌啐了一口,他亮起手中带血的匕首,朝她喊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原本趴在地上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季凌,紧接着她抱住帽子男的腿将他撂倒在地抢过他手中的匕首,利落地扎入他的心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季凌站在原地看着那雇佣兵三两下将其他两个人撂倒,踩住他们的脑袋,她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疤痕,脸颊酡红。
雇佣兵打了一个响嗝,浓重的酒味在空中弥漫开来,那雇佣兵咧开嘴笑嘻嘻地说,“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我的肚子好痛。”声音抑扬顿挫,五官拧在一起,她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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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季凌没有动,她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痛还是装的,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在一起,几道强光打在身上,季凌侧头看去,一队袖口戴着绿色袖章的人朝她走来。
为首的人看向季凌,再看向巷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站着的雇佣兵。
“黄昏?你又在闹事?”她声音严肃,目光看向季凌,“锈带夜间无证不得通行,请出示通行证。”
季凌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说话的人,卡片被插入一个小型仪器,片刻后,那人挺直身体,眼神里少了点探究,“季指挥,这里交给守备队就好,我是24守备队队长孟檀。”
“嗯。”季凌没有再停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朝前走着,越来越多的守备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每遇到一队人,她就要出示一次身份卡。
昏暗的小巷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沉闷的枪声,季凌无心再管,这符合她对外城也就是锈带的刻板印象——杂乱、无序、暴力、血腥。
穿过街道,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根据指示牌,这里是锈带的居住区,破旧的大楼,墙皮脱落,电线胡乱交缠在一起。
路过一个小摊,嘈杂的交谈声钻入鼓膜,季凌放慢脚步,那些Alpha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没有人在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某个话题上。
“艾,你知道吗,郁霜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听说她这次去的六级危险区,能有不少高品质晶核呢。”
“能不能带回来也说不定,艾,啧啧啧,吃个东西贡献点就没了,明天又要外出了。”
“少玩点Omega不就好了,我和你说,郁霜的弟弟一个人看店呢,我听说不少人打他主意。”
“呵呵,我再等等,等郁霜回不来再说,她弟弟虽然是个Omega,但壮得很。”
“你这就俗了,壮有壮的韵味。”
“......”
季凌眼神扫过那群人,眼中闪过一丝厌烦,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个人蹲在路边,用衣服包起掉落在水坑里的一只幼猫,他低着头,专注地用衣服擦拭着幼猫身上的水。
靠近的瞬间,她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很淡,被油烟味盖了大半,Omega就算不在情热期,平常也会散发着极淡的信息素。
她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太多,还是捕捉到了,季凌掠过他,余光瞥见了他眼下的红痣。
季凌收回视线,手指抚上纹身的位置,他身上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一些。
等到她再回头看去。
水坑还在,地上有一小片痕迹,大概是猫身上的水。
但人已经不在原地。
2. 郁霜(修)
她没有找到那个人,街道,摊位,巷子,她走遍整个锈带北区,那个蹲在路边的人像是蒸发般消失。
季凌停在了城防分部前,眼前的建筑庄严肃穆,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让开,别挡路。”一个Alpha撞着季凌的肩膀走过,她停下来,回头,视线从季凌的脸扫到肩膀,又从肩膀扫回来,鼻孔几乎朝天。
“好了,任务要紧。”挽着她手臂的另一个Alpha看着季凌,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啊,我妹妹脾气是这样的。”
季凌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她身后拍了拍肩膀,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蹭在上面她慢条斯理地拍开。
这个举动似乎触怒了对面的人,季凌连眼都没抬朝着检查站的城防口走去,背后传来高声咒骂和温柔的安抚。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越来越多,她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似乎是为了打发时间,她们交谈起来。
季凌再次听到了那个名字——郁霜。
“郁霜带的队伍和城防部的外遣小队打起来了,真的,我路过,看到了一些。”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我怎么知道,不过肯定和晶核有关。”
“郁霜人还是很仗义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谈论到这个人的几乎都是雇佣兵,季凌微微挑眉,她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一个高大的Alpha摇摇晃晃地从她身旁经过,季凌侧身避开,目光死死定格在Alpha身上,他的体温比其他人要低得多。
——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体温。
他背部的衣服有着不正常的蠕动,季凌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行云流水,拔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刺耳的枪响让原本喧闹的检查站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季凌身上,离她最近的雇佣兵跳出来指着她大喊,“艾,有没有人管啊,这人开枪杀雇佣兵,那可不是感染者,是过了检测的人!”声音高昂,带着强烈的斥责。
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季凌走来,那是凌晨时见过的孟檀,她的神色正常,没有被周围的议论声左右而是看向那倒在地上的人的背部的怪异。
“将他背部的衣服划开。”孟檀看向身旁的人,雇佣兵在短时间内迅速聚集在一起,在他们的注视下,军刀划开那布料,里面出现的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一个个突起的、流着黑色脓血的疙瘩。
“是感染者!”雇佣兵们后退一步,眼睛瞪大,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都散开,”孟檀的神色变得凝重,让人将尸体包裹起来,她来到季凌面前说,“季指挥,我会将这件事上报城防部,一些事情需要您配合我们后续的调查,监察局也会派人过来。”
季凌点头,她沉甸甸的目光落在那摊黑色的血液上,从城外想进入基地内,只能通过城防口,而城防口有检测仪器,十分钟就可以检测出是否为感染者。
短时间内,大量卫兵出现在检查站附近,所有刚刚进入基地的雇佣兵和外遣小队全部要求隔离,季凌被孟檀带去城防部,她需要详细描述当时是如何识别的感染者。
城防分部的走廊很长,灯光是让人不舒服的冷白,灰色的金属墙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空气中是若有四五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的气味。
不难闻,也说不上好闻,可以覆盖掉其他的气味。
季凌路过一间审讯室,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季凌脚步微顿,那声音,像是黄昏的,余光扫过墙上的监控探头——四个,角度覆盖所有死角。
她收回视线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次日一早,季凌从城防部出来,她顺便办理了入职手续,在原有的身份卡上增加了新的、正式的身份——白狮兵团指挥官。
一夜没睡,她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季凌手上拿着两套指挥官的制服朝城防在检查站的宿舍走去。
视线里出现一座巨大的能量塔,塔身涂了一层黑色的隔离涂层,表面有规律的白色流光从底部攀爬到顶部,塔尖几乎要触到防御网,它分布在检查站附近,塔下有着许多卫兵巡防,锈带有四座能量塔,它们的作用是维护防御网,让畸变种无法从空中进入基地
塔底的四个散热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白色的烟雾。
季凌收回视线,事关畸变种,审问的程序烦琐复杂。她穿好制服参与城防口的巡防,跟着她巡防的是一支名为黄昏的小队。
队长不在,只有副队长。
“指挥,听说你发现了感染者?你怎么发现的啊?”副队长好奇地跟在季凌身旁,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
“好好巡防。”季凌站在新增的岗位上充当识别器,脑海中闪过她在城防部见到的那个和她同样拥有紫色瞳孔的Alpha,嘴角绷直,随着闸门缓缓上升,随着灼热的阳光一起进入视线的是攒动的人群。
基本都是雇佣兵、外遣小队的人。
季凌的视线停留在一个人身上两秒,淡淡开口,“放行。”通过的速度远比检测仪要快,可她只是第一道防线,通过的人依然需要去检测口进行血液检测。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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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闸门关闭,季凌这才拥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不想去检查站的公共食堂,她来到昨天探索过的街道,不少店面已经开门做生意,食物的香味没有盖过臭水沟的味道,季凌看向一家不大的店面,招牌上写着几个字——早餐、午餐、晚餐,早上六点营业,晚上六点关门。
店门口摆着几盆小花,蒸笼冒着热气,地面是被擦得发亮的黄色木地板。
吸引季凌的不是食物,而是正低头揉着面团的男人,他身材高大,刘海遮挡了他大部分脸,露在外面的小臂是紧实的肌肉。
只一眼,季凌就确定他就是昨天她遇见的、那个蹲在地上擦拭幼猫的男人,右眼下的那颗红痣在发丝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季凌收回视线,准备转身离开,几名戴着面罩的Alpha径直走入那小小的早餐店,耳边传来那几人的声音。
“艾,臭哑巴,你姐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估计死在外面了,我上次说的,你考虑清楚没?”他抓住男人的手腕,声音黏腻,嘴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对啊,我们三个可以保护你啊,多划算的买卖,只要你每天晚上陪我们就行,不愿意的话,到时候就不止陪我们三个了。”另一个Alpha笑嘻嘻地说,抬起手试图摸男人的脸。
男人抬起脸,一双眼睛里含着愤怒,他想挣脱Alpha的手却无济于事,门口看戏的人群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季凌站在原地,看着,精神力以她为中心散开,周围温度不自觉降下几度,握住男人手腕的Alpha动作僵住了。
他转头,对上季凌的视线,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
三个Alpha骂骂咧咧地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男人低着头握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他看向季凌,似乎想说什么。
季凌没有等他开口,转身离开,手指无意识隔着制服摸着自己的纹身。
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收到一份红头文件。
〖根据最新监测数据,高级畸变种已完成进化,现有基因检测手段无法在第一时间精准识别。
感染者存在长达半个月的潜伏期,低级感染可检出,高级感染完全隐蔽。可执行识别手段:
瞳孔异常扩散,失去正常收缩反应,眼神空洞、涣散。隐性腐臭味,体温偏低,普通观察方式无法察觉,仅精神力高强的阿尔法可微弱捕捉到类似的腐败气息,已锁定威胁等级:高危隐蔽型。
请所有作战单位保持警惕。〗
季凌看着屏幕,屏幕反射出那个男人,他正看着她的背影。
3. 孟檀(修)
季凌买了一份饭,是很普通的家常菜,10点贡献点,她看向从身旁经过的雇佣兵,他们获得贡献点最快的方式是去危险区杀畸变种获取晶核,一只C级畸变种的晶核的价值是10点共享点。
而其他的获取贡献点的方式是为基地付出劳动,根据她的观察,锈带这个地方,几乎人人都会去危险区,要么是跟随队伍,要么是独自出发。
季凌回到城防口,距离闸门开启还有十分钟,在岗位的不远处她看见了昨天在城防部遇到了那两个人。
站在她们身旁的卫兵正殷切地和她们说着话。
“卫指挥,小卫指挥,你们这是要去危险区啊?”卫兵的嘴角高高弯起,笑得十分谄媚。
被称为卫指挥的人点头微笑,而被称为小卫指挥的人回头看向季凌,视线在她的身上上下扫视,最后眯起眼快速回头。
季凌舌尖抵着上颚,理了理垂在肩膀上的长发,作为新任的指挥官,三天后,她也需要去往危险区,晶核的最大作用就是作为能量塔的燃料,如果能量塔熄灭,防御网将会在一个小时内消失。
飞行类畸变种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锈带。
闸门缓缓上升,视线里是已经排好的长队,季凌投入工作中,认真观察每一个人的眼睛、体温。
下午六点,城防口外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季凌松了一口气,她摘下帽子拿在手上往检查站的宿舍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她迎面撞上了守备队,
“老实点。”几个守备队的人踩在地面上的污水,不耐烦地看着手上戴着手铐的女人,她低着头,身上的衣服沾着沙土,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几滴血液滴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季凌停住脚步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定格在女人的手背上,上面有一个显眼的黑色纹身。
“嘎吱——”
窗户打开的声音从楼顶传来,季凌抬头看去,有不少人打开窗户朝下看,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跟着那个女人移动。没有人说话,在这种氛围下,守备队的咒骂声显得格外刺耳。
季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被押着越走越远,她的背影没有颤抖,脚步没有停顿。直到她拐过街角,楼上的那些窗户才一扇扇关上。
余光中,她看见了孟檀,孟檀脸上眼睛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电棍。
“季指挥。”孟檀朝她走来,她看了一眼季凌手上的帽子,沉默几秒开口,“您要去吃饭吗?”
季凌点头。
“季指挥,我知道有一家店的东西很好吃。”孟檀喉咙微动看向季凌。
“走吧。”季凌没有拒绝她的邀请,微微挑眉,“我记得,这里的店铺下午六点会闭店吧。”
孟檀立刻接话,“是我朋友开的。”
孟檀带着季凌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一家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店,她敲了敲铁制的卷帘门,隔了一会,卷帘门缓缓上升,里面的男人隔着玻璃门看向两人,他将门推开站在一侧。
季凌微微挑眉,这是她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整个店不大,却很干净,男人沉默地将所有门关上去到后厨将空间留给她们。
季凌坐下,她看向对面的孟檀,她始终垂着眼,神色带着些紧绷,“怎么了?”季凌将衣服拉开一些,露出纹身,“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孟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她倒出一杯水递给季凌,抿了抿唇说,“季指挥,我...想请您帮个忙,我的伴侣,是个Omega,她昨天在家被人强行带走了,带走他的人是...卫指挥她们。”
强行带走Omega,卫指挥,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用鼻孔看人的指挥让她印象深刻。
“我为什么要帮你。”季凌看着孟檀。
“季指挥,我是守备队的队长,您刚来,很多事情,我可以告诉您。”孟檀说,她顿了顿,继续说,“白狮兵团上一任指挥官的死,不是意外,我知道内情。”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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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抬起眼皮看向她,“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和您一个时间,”孟檀眼里亮了起来,“或者,路上,你们可能会碰到。”
季凌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没有再说什么,这时,男人走到她们的桌旁将四盘菜和两碗米饭摆到她们面前,她看向男人,他低垂着眼眸,长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右眼下的红痣格外明显。
“这是郁宁,我的朋友,他的姐姐是郁霜。”孟檀开口,“季指挥,他不会说话,请见谅。”
“没事。”季凌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味道比她今天中午吃的要好很多。
回到宿舍的季凌将外套随意挂在门后,“嘀嘀”通讯器响起。
季凌微微皱眉接通,通讯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电流的、熟悉的声音。
“你的哥哥也在外城的城防部。见到他的第一眼,你就会知道他是你的哥哥,还有你的妹妹。”
“嗯。”
“元明过几天也会去找你。”
“嗯。”
长久的沉默后,通信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便挂断了通讯。
季凌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盒糕点,是郁宁送给她的。
他的信息素是青柠的味道。
季凌将它放在茶几上,透过窗口,她能看见能量塔,再往上看去,一只巨大的飞行类畸变种从能量塔上方经过。
阴影在她的脸上短暂停留,季凌蹙眉,据目前的信息来看,畸变种是不会随意靠近防御网的。
今天孟檀和她说,畸变种进化了,特别要小心植物类的畸变种,一些被高级畸变种感染的感染者检测器是检测不出来的。
只有像季凌这样高精神力持有者才能判断。
通讯器又震动了一下,是孟檀发来的加密信息,她放下通讯器,看向窗外,飞行类畸变种已经消失,防御网上有一处流光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撞上去。
4. 梦境(修)
季凌收回目光朝浴室走去。
躺入浴缸任由热水将她包裹,视线逐渐模糊,四肢开始变得轻盈,困意席卷全身,她觉得自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空间。
她看见了熟悉的环境,玫瑰塔,训练室。很大很空,地板是灰色的,墙壁也是灰色的,只有头顶的灯亮着,白得刺眼,空气里一股铁锈味——血的味道,很久以前留下的,洗不掉,渗在水泥缝里。
“打她打她,听说她能活下来就是因为精神力。”一个男孩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女孩,她的脸颊带着一个明显的红色掌印。
她的身形比其他人要小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一个Alpha。
“我好想看看精神力是什么样子啊,”站在不远处的女孩歪着头,黑色的圆眼盯着她,“不会是骗人的吧?或者她是感染者?”
“老师说她不是感染者,以后可以进入天空之城。”
“那死掉的人也能进入天空之城吗?”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声音在空旷的巡逻室来回碰撞,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他们眼神里却没有孩童的天真,语气恶毒,令人胆寒。
被围在中间的女孩始终没有说话,她看着每个人的脸,直到拳头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疼痛让她的双眼半阖着,直到,一把刀的寒光反射在她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站在训练室,未褪去的婴儿肥的脸颊上沾着几滴血液,嘈杂的人声早已消失,这里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门被一脚踢开,匆匆赶来的老师和站在训练室的女孩对视,几乎整个地面上都流淌着黏稠的血液,有残肢断臂,画面冲击太过强烈,只有血在流,沿着地板的缝隙,慢慢地,流到他的脚边。
那个老师猛地后退倒在地上嘶声尖叫。
尖叫几乎要穿破季凌的鼓膜,她从水里睁开双眼,热水早已不复当初的温度,水面上的蒸气已经散了,她的皮肤泡得发白,指尖发皱,季凌抬起头呼吸着不太新鲜的空气。
——她又做梦了。
季凌眉眼间浮上化不开的阴霾,事情过去太久,她只记得自己被带到禁闭室关了几天后,她见到了她的父母,之后,她离开了内环玫瑰塔,去到天空之城的白塔接受专门的训练。
她厌恶那个地方,虽然锈带陌生,但也算一个全新的地方。
凌晨五点,季凌穿好制服,出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空气里没有灼热的热浪,还算舒适,顺着街道,她出现在那家饭店前。这里没有守备队巡防。
卷帘门下透过微弱的光,她没有多在意,刚走出几步,她就听见了一声闷响和几声低声交谈,季凌再次回到那扇卷帘门前,俯身轻而易举将它拉起。
眼前出现的一切让季凌蹙起眉。
几个雇佣兵站在店内将郁宁围起来,郁宁被绑着倒在地上,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撕碎,额前的碎发湿着糊在一起,透过湿发,她看像那双红透的双眼。
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她见过很多人害怕的样子,这不是害怕。
季凌打开胸口挂着的对讲机,“孟檀,带人过来。”
“啧,多管闲事。”离季凌最近的Alpha抓起一旁的椅子向砸向她。
椅子没有落下,Alpha像是被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显示出痛苦的神色,季凌的瞳孔发生了变化,像蛇的眼睛。
微弱的紫色光芒晕从她的眼中透,季凌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没有看那个Alpha。
她在看郁宁。
季凌看向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右下有一颗明显的红痣,视线向下,蒸笼散落一地,有一个甚至滚到了她的脚边,她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闻到了伴随着信息素的血腥味,季凌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转身,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眸色变深。
——郁宁已经坐起身体在布满面粉的黄色地板上,撑在地上的手指尖发白,额头开了一道口子,正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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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鲜血,糊得他满脸都是,尖锐的桌角上残留着他的血,他的身体正止不住地颤抖。
郁宁低着头,季凌看见了几滴眼泪掉落在面粉上,它们迅速被面粉吸收糊成小小的团状物。
一团、两团、三团......
季凌朝他走去,俯身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郁宁脚下却再次打滑,这次,他的下巴重重磕在了她的锁骨上蹭过她的纹身,血液也沾到了她的衬衫上。
郁宁不算矮,撞击的力道不小,季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低头看去,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绑起来的他靠在季凌身上。
离得太近,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一些。
季凌读懂了他的眼神。
——无助、害怕。
这是第一次有人朝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季凌脱下外套将衣服盖在他身上,遮住他几乎裸露在外的身体。
他垂下脑袋,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季凌垂眸看向他,余光里是一片狼藉的饭店,郁宁实在不算娇小,他比一般Omega体型要大得多。
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孟檀小跑朝季凌跑来,她的目光看向靠在季凌怀中的人,再看向一片狼藉的饭店。
“强闯民宅,犯猥亵罪,送去劳役营。”季凌淡淡开口,她低头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军刀,手伸入衣服,将绑着郁宁的手的绳子隔开。
他的手腕上有一圈勒痕,发紫,渗血,Omega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手能动了之后,他没有再靠在季凌身上,慌乱地拢着那件外套。
“季指挥,我将这些人送去劳役营,不用审问了,”孟檀看了一眼郁宁,“郁宁,你还好吗?”
低着头的郁宁眨眨眼,整个人缩在那件外套里。
“我送他去诊所。”季凌开口,她看了一眼通讯器的时间,“走吧。”
余光里,孟檀将卷帘门拉下,将已经恢复行动的Alpha押走。
5. 银蟒(修)
季凌往诊所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算慢,在穿过两条街道时,她发现跟在她身后的人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背部压上重量,他整个人靠在了季凌身上,没有了动静。
季凌侧过头,余光扫过靠在她身上的人,男人双眼紧闭,干涸的血液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好几秒后,她调整身体位置将他抱起。
他比想象中的轻,脸上的血液蹭在她的衣领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整颗脑袋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全身心依赖、信任她的模样。
她忽然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早上的诊所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雇佣兵,棚子底下,有人靠着墙低声呻吟,有人抱着手臂发呆,还有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来划去,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哀号和哭泣的声音掺杂在一起。
季凌低头抱着人安静排队,她前面站着一个断着半截手指的男人,正和旁边的人抱怨什么,那人没应声只是盯着季凌怀里的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朝她走来,眼神上下打量,她说,“这里看病至少要有500贡献点。”
“嗯,”季凌看了一眼抱着的人,“没问题。”
“100贡献点可以插队。”护士说,她的话音刚落有不少人朝季凌看去。
“可以,”季凌淡淡开口,“治好他就行。”
一间小小的单间内,季凌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他脸上的血液已经被护士擦干净包上一层纱布,换上了病号服,他的手腕上还打着点滴,视线移向别处,在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上面的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拿起那张纸,率先入眼的是“平等”二字,而下面是一行行小字。
“6月13日,第七守备队无故开枪,死者三人,无调查。”
“7月2日,监察局释放感染者,致十五人死亡,无处理结果。”
“你还要忍多久?”
末尾的图案是她遇见的、那个女人手背上的纹身,她意识到这是一张传单,她将它叠好放入口袋,下意识看向床上的人,她这才发现,他醒了。
季凌看着他的眼睛,“我要去城防口了。”
早上六点,季凌准时抵达岗位,与平常不同的是,她没有穿外套,
中午,季凌再次进入那间小小的病房时,季凌手上拿着一个饭盒。床上的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再次出现,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他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手指局促地拧在一起。
她将饭盒放到床头柜上:“吃吧。”
男人没有动,他指了指季凌的手。
季凌摇头,拉过椅子坐下,“不用说什么,吃完,我有事情问你。”
他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儿。在肚子发出咕噜声后,他红着脸打开了那个饭盒,小口地吃了起来。
季凌半阖着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手上的纹身。
在听见饭盒合上的声音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传单,将上面的图案展示在男人眼前:“这是什么?”她将手伸到他的面前,示意他写在手心上。
他低着头,眉毛微微蹙起,眼神在她的手心和自己的手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连喉咙都滚动了几下。
她看得出来男人的神色略显纠结,迟迟没有写字,隔了好一会儿,她继续说,“不想写没关系。”
正当她要收回手时,男人却拉住了她的手指在上面写下两个字,她低头看去,他的睫毛低垂着,右眼下方的红痣正好落入她的视线。
——郁宁。
随后男人用手指指了指他自己。
季凌了然,他在告诉她,他的名字。她在心里念了一遍,没什么特别,只是一个名字。
“季凌。”她说。
男人点头,他动了动手,药瓶在空中摇晃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用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了指季凌的手。
季凌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没有说过话,她将自己的手心朝上递给他,看着男人用手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谢谢。
“没事。”她说。
紧接着,男人的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后才继续写。
——花了多少贡献点?我还给你。
男人抬头看着季凌,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他伸出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那里有血迹,是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像是在道歉。
“不用了。”季凌淡淡开口。
季凌看着窗外,明天,早上她就需要出城到危险区收集晶核。
——她需要直面畸变种,不能被感染。
想到这里,季凌眉毛微微蹙起,很快她就恢复了面无表情,她看着郁宁——没有人保护的Omega,下场会很惨。
“我出去一会。”季凌起身出门。
她穿梭在检查站里很快来到了物资分配处,她递上自己的身份卡,“我需要一个通讯器。”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资料很快将一张表格递给她,“指挥官,请填写表格。”
“嗯。”季凌接过黑色签字笔,她有一位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副官,照看郁宁这样的工作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半个小时过后,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崭新的通讯器,她说,“通讯器只能在基地范围内使用,超过这个范围,无法接收信号。”
季凌走出分配处,站在门口把通讯器翻过来看了看,黑色,很轻,比她自己用的要差,但能用,她把东西收入口袋,朝诊所走去。
下午六点,季凌再次出现在诊所的走廊上,站在拐角处看着郁宁门口窃窃私语的几人,这几天是上午排队的时候站在她前面的人。
拐角处有一扇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影也是灰的,她的影子被灰光照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观察过了,那个和他一起的Alpha很多贡献点。”
“那失败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在守备队里有人,里面的是那个哑巴,你见过的。”
“哦,他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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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答应老五呢,原来抱上大腿了。”
“好了好了,闭嘴,看看能不能把门打开。”
季凌捏了捏手中的盒子,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她的嘴角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她朝着那几人走去,靴子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连眼皮都没有抬,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让让。”
手指握上把手转动了半圈,她才瞥了一眼站在她身旁比她矮一个肩头的人,手臂擦着门框,她侧身走入房间,随后将门上将几人隔绝在门外。
季凌抬眼,窗户在床的左边,很小,嵌着铁丝网——如果有人想从那里进来,不可能,床脚抵着墙没有能藏人的间隙。
看完这些,她的视线才落到床上的人身上。
床上的人已经缩成一团,肩膀正在微微发抖,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紧张地盯着她,手指紧紧抓住洗得发白的被子,脸上毫无血色。
季凌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郁宁,“你的家人呢?”她将手伸到Omega面前示意他写字。
郁宁喉咙滚动,颤抖着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指尖在她的手心上轻轻划动。
——在城外。
指尖在空中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季凌继续写下几个字。
——我害怕。
季凌看着他的手,不算纤细,上面还有细小的疤痕,隔了几秒之后她才掀起眼皮看向他的眼睛,“我明天也要出城了。”
郁宁眨了眨眼睛。
——注意安全,很危险。
季凌将手抽回将通讯器放在他的面前,“这里不安全,我让人带你去圆环区,你会用这个吗?”
通讯器在锈带很昂贵,不是常用的东西。
Omega摇摇头,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类似小方块的东西,理智压过好奇,他再次小幅度快速摇头。
季凌像是没有看到他的举动,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黑色的充电线给通讯器充电,像中午一样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我有事情想问你。”她顿了顿,继续说,“关于危险区,你知道多少?”
郁宁点头,眉眼微微舒展开来,小小地呼出一口气,他在她的手心快速写下一句话。
——畸变种会伪装,姐姐说,它们更厉害了,不要碰植物。
他的眼神专注,给人一种很纯净的感觉,季凌的肩膀不自觉放松下来,感受着他在手心上写的话,在城防司令部的眼里,她是空降过来的人,她不指望他们会告诉她什么有用的信息。
郁宁在她手心写了很多话,最后他补充了一句。
——这些事情很多雇佣兵都知道。
季凌点头,还没有将手收回,“叩叩”的敲门声适时响起,一道女声在门外响起,“指挥官,是我。”
她们的交流结束。
走出病房,季凌在门口站了两秒,刚才郁宁写的那些字像是还在手心,她把手握紧又松开。
危险区的死亡率常年保持在60%,而这仅仅是死亡率,还不包括感染率,很多人侥幸从危险区回来却在城门口被检测出感染。
6. 蘑菇(修)
次日一早,季凌穿上指挥官的作战服出现在城防口,她面对着此次她将要带出城的三支队伍,一支小队25人,站在首位的是三位小队队长,其中一人,季凌微微挑眉,是黄昏。
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季凌,咧嘴一笑,“指挥官,你怎么这么好看。”话音刚落,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季凌,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季凌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胡,她看向低头不语的其他两人,脑海中闪过孟檀的信息,神色平静,她收回视线。
“报告指挥官,我是黄昏小队队长黄昏。”黄昏说着话,左脸脸上的刀疤随着她的话语蠕动着,比起脸部其他的皮肤,刀疤泛着粉色,它很长,从左眼下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季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昏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指挥官,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季凌。”
“季凌,好名字。”黄昏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比我好听。”
季凌收回视线,“之后的一个月,你们小队负责全队的饮食。”
黄昏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笑了起来,“行啊,指挥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出发。”季凌没有再理会她转身拉开车门,越野车里有一股机油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座位上的皮子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季凌把手放在座位上,摸到一道裂口,指尖陷进去一点。
所有人开始动作,黄昏站在原地,嘴巴拉得老长,站在她身旁的副队长埋怨地说,“啧,你看你做得好事,炊事兵现在在我们车上了,要不够睡了,不过我觉得她待不了多久。”
“哦。”黄昏看着已经坐在改装车上的季凌,隔着透明的玻璃,她们再次对视,季凌将车窗降下对她说,“你来开车。”
黄昏愣了一下,“行啊,我擅长这个。”
根据手上的资料,黄昏同样是一名有着丰富外出经验的危险区向导。
当越野车驶出城防口后,黄昏打着方向盘,“指挥官,你看起来好年轻。”她透过后视镜和季凌对视,“你咋来的这里?”
“好好开车。”季凌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黄昏再次开口,“指挥官,天气太热,会有爆胎的风险。”
隔了十几分钟,黄昏把车停在一处空旷的沙地上。
季凌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注意到远处的沙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人,却又不像,拱起又放下。
她把郁宁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慢慢将手放到腰间的枪上,将车门打开,左手抬起,她对着黄昏,冷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休息的地方。”黄昏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连忙摆手,她继续说,“我们之前就是停在这里休息。”
“所有人停在原地。”季凌握着手枪缓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低头看去,地面还有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车轮印,热浪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越靠近味道越浓。
季凌眉头紧蹙,她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切让她放下手枪,太阳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那些堆叠的尸体照得发亮——血液、泥土混杂在一起看得清清楚楚。
脚边的沙土像是不久前刚从地下翻上来的,不深的沙坑里是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有些甚至没有闭眼,直勾勾地看着季凌。
一个露天的尸坑正在被太阳暴晒。
那拱起又弯下的东西是有人将尸体挂在木架之上,而尸体的脚正被一条黑色、腕口粗的藤蔓拉扯,像是在啃食。
沙坑旁有拖动的痕迹,她看见不少干涸的血迹和属于人类的骨架。
“指挥官你发现啥了。”黄昏从季凌的身后探出,她的下半张脸已经缠上了厚重的纱布,“这么多尸体,肯定又是守备队干的,总是偷懒将尸体丢到这里,这里离基地不远,畸变种没那么多。”
季凌没有说话,在堆叠的尸体中,她看见了一只手,那只手上的纹身她前不久才见过,沾满血污的手指动了动,她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举动。
“动了,动了,指挥官。”黄昏语调上扬,连忙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那晃动的尸体,猛地后退一步,“诈尸了。”
季凌抬手压下她的枪口,“先看看。”
那只手抓住一只手臂开始用力,连带着她附近的尸体都开始动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尸体间隙里钻出,黑色的头发将她的大半脸部遮挡。那些头发上沾着血和沙土,粘成一绺一绺的,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有些沙砾从额头滑落砸在她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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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隔着发丝和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视线,几秒后,女人艰难地从尸堆里爬出,腿有点瘸,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衣服。
她摇摇晃晃朝着季凌走去,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朝她鞠躬。
——她没有说话。
“哦,这好像是Shakti。”黄昏看了一眼季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丢到女人的脚边。
季凌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东西,几乎同时,食物和水被紫色的淡光包围,从地上升起,停在女人的面前,被称作为Shakti的女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凌,拿起食物朝着九级危险区的方向离去。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眼前,黄昏才合上站着的嘴,正色道,“艾,还活着,放着天空之城的好日子不过,来这里。”
季凌瞳孔微动,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带着尸坑的腐臭味,还有那个女人留下的、很淡的血腥气。
她看向黄昏,“你认识她。”
“很多人都认识”她说,“不过Shakti是大家给她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指挥官,你为什么不杀她?”
“我不杀人。”季凌看向沙坑,淡淡开口,“带人把这里处理了。”死人也会成为畸变种的宿主。
季凌回到队伍,沙地上多了很多交错的、轮胎留下的痕迹,她扫视了一圈停在原地的人和车,“其他人呢?”原本三支队伍只剩下一支黄昏小队,其他的,不见踪影。
“报告指挥官,其他小队去前面开路了。”黄昏小队的副队长眼神飘忽。
“嘿嘿,我知道为什么。”黄昏凑到季凌身边,她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不告诉你。”
季凌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黄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讪讪地缩回去了。
越野车重新启动,透过后视镜季凌看到黑烟缓缓升起,她揉了揉眉心,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次外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她需要带队收集B、C级畸变种晶核各200枚,以及带回沿途植物标本,需要深入五级危险区。
季凌看着手中展开的地图,五级危险区是爬行类畸变种聚集的地方。
7. 梦(修)
“小队里有火焰/喷射器和催/泪弹吗?”她问。
正在开车的黄昏挠了挠头,“呃...我刚刚看了一下,子弹是充足的,就是火焰/喷射器都被那两个小队带走了,催/泪弹还剩下五个。”
“嗯。”季凌将地图收起,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淡淡开口,“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休息。”夜晚的危险区不适合开车,她们已经抵达了一、二级危险区的分界处。
所有越野车和房车围成一个月牙形,车刚停好,炊事兵便开始分发食物,季凌从炊事兵手上接过一个罐头,“谢谢。”她看着手中的铁盒,车上的空间几乎都被武器挤占,这样的食物不多,至少前几天可以吃到罐头。
之后就要靠脱水蔬菜和白粥,这就是炊事兵的作用。
“守夜的人安排好了吗?”季凌看向黄昏,她发现他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个炊事兵的身上。
“啊?”黄昏猛地回头,“哦,安排好了,指挥官你睡在那个房车里。”她指了指在中间的、那个最大的车。
季凌将罐头打开,“让其他人睡吧,今晚我来守夜。”
黄昏看了她一眼“喔”了一声,紧接着,她低声开口,“指挥官,我听别人说你包养了一个小白脸。”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往上蹿了蹿,又回落。
“......”季凌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吃就给别人。”
*
天边刚亮起的那点光从车窗斜着照进来,落在季凌手里的那张地图上,光线太弱,连地图上的字都照不分明,只能照出她握笔的手。
正在开车的黄昏透过后视镜看着低头的季凌,“指挥官,你昨天晚上守夜看见什么没?”
“你觉得我会看见什么?”季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夜晚十分安静,也正是这种安静让她的眼皮微跳,在危险区,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呃...”黄昏闭上嘴,隔了好一会儿,她再次开口,“指挥官,我和你说,有一个很厉害的雇佣兵也在危险区,精神力也很高,和你一样可以使用精神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次季凌连眼都没抬,她翻着手中的地图用黑色签字笔在上面做着记号。
“就是,你那个小白脸的姐姐也在这里呀,叫郁霜,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基地了。”黄昏说。
季凌微微抬眼,没有说话。她想起昨天郁宁在她手心写下的几个字。
——姐姐很厉害。
她的笔尖停在五级危险区的边缘。
黄昏咧嘴扬起一个微笑,隔了几秒她才开始说话,“我看见你送郁宁去诊所了,啧,他命不好,一个Omega,要是没有她姐姐保护早就被卖到红灯区了。”
季凌还是没有说话。
“呃,我和郁霜有些交情,她走之前拜托我保护一下她的弟弟,”黄昏轻咳一声,“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基地了。”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笑,脸上的刀疤显得更深,像一条活的东西趴在她的脸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突起。
季凌看了她一眼。
“嗯。”季凌收回目光,在她离开之前,郁宁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
——能不能帮我找找姐姐,她叫郁霜。
越野车路过的地方惊动了在树上栖息的鸟类畸变种,嘶哑的鸟鸣声刺着季凌的鼓膜,她蹙眉看着前方,“停车。”
刚开车门,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不是新鲜的血液——是那种躺了一夜、被太阳晒过的血,沙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从穿着来看,就是不久前去“开路”的队伍。
“全员戒备!”季凌从副驾驶拿出一把通体黑色的冲锋枪,黄昏在她的身旁,以往的嬉笑全然消失。
季凌缓步上前朝着一辆倾倒的房车走去,车门大开,原本坐在主驾驶的人已经没有了脑袋身体斜在座位上。
“砰——”车窗玻璃猛地散落一地,一条银色的蛇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季凌,几乎同时,潜伏在暗地的蛇全部倾巢而出,几乎都有半米粗。
季凌没有丝毫犹豫开枪,她这才看清,眼前的蛇类畸变种有两个头,背上长着人类的手以及各种动物的肢体,一股恶寒涌上心头。阳光照在它们银色的鳞片上,那些鳞片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一把散着紫色微光的军刀从越野车里飞出,那紫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刺穿蛇身的时候,血溅出来,才显示出它的轨迹。
军刀精准穿过银蛇的腹部来回穿刺直到它彻底没了生息。
季凌回头看去。
银色的蛇群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畸形的蛇身上长着大大小小的眼睛。沙地上全是鳞片摩擦的声音,令人胆寒。
银蟒,爬行类畸变种,危险等级B至C级,季凌侧身躲过银蟒的袭击,眉头深深蹙起,几乎所有利器全部腾空而起开始攻击,每个人身体周围都凝结着一层淡紫色的精神屏障。
银蟒的利齿无法穿透。
子弹擦过屏障,季凌紧握手中的冲锋枪瞄准银蟒的腹部,锋利的军刀极大程度上削弱了畸变种的战斗力,她们面对的不再是具有三头六臂的怪物而是蟒。
“指挥官,你的精神力念力是不是和你的精神力一样高!”黄昏绕到季凌的身后,边扯着嗓子边开枪,眼里的兴奋几乎都要溢出,“这简直是单方面碾压啊!”
“别分心。”季凌看着眼前的畸变种,精准命中它的头部,在它拱起身体时,军刀再穿透它的腹部,她的鼻尖上冒出细小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比刚开始更快。
两个小时后,沙地上淌着属于畸变种的黑色血液,季凌用专门的铁夹从银蟒的腹部夹出一块冒着绿光的晶体,在空中晃了晃,黑色的血液顺着它的表面掉落后再放入黑色的皮制袋子中。
小队的其他人同样认真拾取着晶核。
眼前的光线暗了一些,黄昏从她的前侧走过来,声音有些闷,“指挥官,死了三个人,估计是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她没有再说下去,安静站在季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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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
季凌手中的动作停顿一瞬,淡淡开口,“把尸体烧了,有家人吗?”她没有抬眼专注手中的动作。
“有,两个有家室,一个有妹妹。”黄昏说。
“我记得城防部里面缺后勤人手,让她们去那里,抚恤金按双倍发。”季凌看了一眼黄昏,她的情绪都在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都显得没那么恐怖,“让让,挡着了。”
“哦。”黄昏低声应着。
余光中,黄昏小跑跑向了在不远处的炊事兵,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男性Beta。
季凌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把皮剥了一起带走。”
“收到,指挥官!”其他人迅速回应,在天黑之前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已经完成。
沙地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液,空气里混着畸变种特有的腐臭,远处传来风沙摩擦石头的声音,偶尔有畸变种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它们不再靠近——被剥了皮的银蟒残骸散落在地上,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气中,还在微微抽搐,它们成功震慑住了潜伏在周围的畸变种。
季凌靠在车门上,这次守夜的人明显增多,一个年纪略小的士兵蹑手蹑脚地走到季凌眼前,递给她一瓶葡萄酒,“指挥官大人,这是我母亲酿的。”说完,他有些忐忑地看向季凌。
季凌掀起眼皮接过他手上的玻璃瓶,“谢了。”
视线没有停留在他的脸上。
几堆篝火在沙地上燃起,把士兵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时不时传来士兵围坐在一起的、细碎的嬉闹声,整个营地的氛围比第一晚轻松了很多。
风从脸上刮过,季凌舒服地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火光。
“指挥官,”黄昏凑近季凌,用手肘推了推她的肩膀,她笑眯眯地说,“你猜那两个队还有多少人活下来?”
季凌将葡萄酒的瓶盖打开放到鼻尖闻了闻,“不猜。”
黄昏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们两个,一个想当兵团指挥官,没少害人,一个是前指挥官的好朋友,现在好了,估计回不了基地了。”
“他们擅自离队,”季凌淡淡开口,“是自己的选择。”她侧身走入房车踏上台阶,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使用精神力让她的太阳穴胀痛。
房车外,篝火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阴影,那些影子晃动着。
季凌半阖着双眼,视线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视线忽然变得清晰,她站在房间门口,抬眼看去,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睡衣的男人抬头看着她,季凌看不清他的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越靠近,他的脸就越清晰。
眉毛,眼睛,红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感受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季凌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8. 黄昏(修)
“嗯,”季凌看了她一眼,黄昏的眼下有着一层不太明显的黑眼圈,“该出发了。”她侧身避开黄昏走向停靠在一旁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感受着引擎的震颤,微光下,她们再次出发。
车队朝着三级危险区平稳行驶着,季凌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她捕捉到了干裂的树皮上越来越密集的弹孔,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见到任何动物类的畸变种。
“停车。”季凌看着倒在路中央粗壮的断木,上面爬满了颜色鲜艳的蘑菇,沙地上掉落着枯黄的树叶。
季凌从后备厢拿出昨天剥下的蟒皮抛向安静的蘑菇,在蟒皮触碰到伞盖的瞬间,它的表面猛地张开,里面是属于人类的牙齿。
银色的蟒皮在眼前消失,那忽然出现的嘴向上弯起,发出尖锐的笑声。
季凌后退几步,瞳孔微缩,只一瞬她就恢复了平静,精神屏障瞬间升起,眼前飘过白色的絮状物,她猛地回头,“有孢子,别下车!”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黄昏站在她身后,身体维持着前倾的动作,季凌看见自己的脸还映在黄昏的瞳孔里,她的嘴微微张开。
下一秒。
“啪嗒——”黄昏的眼球顺着她的脸颊划过那狰狞的伤疤掉落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溃烂,她的脖子上蹿出一朵红色的蘑菇。
没有丝毫犹豫,“砰。”子弹穿过黄昏的眉心,带出几滴红色的血液,她侧身避开缓缓倒下的女Alpha。
季凌看向离她最近的那辆越野车,隔着粘着灰尘的玻璃看向坐在驾驶位的黄昏副队,“你们原路返回,不用管我,回基地。”
她没有看黄昏。
但她握着枪的手,比平时多了一分力。
季凌看着越野车掉头,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沙尘里,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血腥味。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进入一侧密集的树林。
在她进入阴影的瞬间,缠绕着树木的黑色藤蔓像疯了一样攻击着她的精神屏障,声音尖锐刺耳,季凌的耳膜嗡嗡作响。
地图上这个方向是节肢类畸变种聚居的地方。
季凌目视前方,手中握着她仅有的武器,一把还剩五发子弹的手枪,一把军刀。
风停了,耳边没有了沙砾摩擦的声音,四周寂静,她必须穿过这片树林从另一条路回基地。
季凌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不能在这片树林停留太长。半米高的三叶草上是一张张灰白的、属于人类的脸。
季凌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但那些三叶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跟随着她的方向转动。
季凌无视那些三叶草,路上到处爬满色彩鲜艳的蘑菇,这里树木格外高大,踏入阴影的季凌能明显感觉到阴冷的气息强烈了许多。
季凌精神紧绷起来,她紧握手中的枪避过横亘在她身前的粗壮树木。
“呜呜呜——”
一阵属于人类婴儿的哭声在幽静的树林里响起。
季凌脚步微顿,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那哭声在树与树之间来回撞击,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像是好几只婴儿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哭。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可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近,“啧。”她眉头微微蹙起。季凌知道不该回头,可那声音像是附在她耳边一样,她走得越快,它跟得越紧。
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季凌转身,她再次来到那棵粗树前,一个树洞出现在视线里,那树洞里十分黑暗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墨水。
季凌抬手没有犹豫朝着里面开枪。
一只硕大的蜈蚣从洞口里跳出,被枪打中的头部碎了一块正往下淌着黑色的血液,口器大张发出婴儿的啼哭。
那啼哭尖锐惊悚,季凌操控军刀将它的头颅切下,声音随之消失。
季凌擦去鼻尖上冒出的汗珠,看着蜈蚣的尸体被地上的小草分食殆尽,那些草叶像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缠上去,转眼间只剩下一团不成团的肉泥。
她发现,笼罩在自己身体周围的精神屏障颜色黯淡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只有树叶偶尔晃动的声音。
抬头看向被树叶遮挡的天空,季凌无法分辨准确的时间,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已经要天黑了。
季凌呼出一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比普通人更加害怕黑暗,这片危险区,以她的能力,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畸变种,稍有疏忽她就会坠入深渊。
季凌垂下眼眸站在原地,从她在军校毕业申请来到锈带时她就能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所以她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沙沙。”
季凌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她立马闪入树后,那声音,是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队长,这里有一团肉泥!”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刚死的,我听见了枪声。”略带沙哑的声音接话,紧接着,她继续说,“是人在附近吗?我叫郁霜,是外城的雇佣兵。”
季凌心头一凛,郁霜,她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郁宁说她一个月没有回锈带,而这里是二、三级危险区交汇处,这个范围是回基地的路。
季凌从树后出来,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几缕光,正好落在郁霜脸上,把她照得发亮,她双手举起看着离她五米远、脸色有些苍白的女Alpha,“季凌,外城城防司令部白狮兵团指挥官。”
目光在空中交会,郁霜看着她,“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左右看了看,又问:“黄昏呢?”
“迷路了,死了。”季凌回答,神色平静。
郁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队长,这个人看起来不像被感染了。”站在郁宁身边的人开口,她指着季凌的精神屏障,眼睛瞪大,“她也有这个!”
郁霜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再次回到季凌身上,“你跟着我们一起吧,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你第一次来危险区吧?”
季凌瞳孔微动,她点头默认了郁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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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她问。
“18。”季凌看向站在一起的六个人,“我能给你的队友精神屏障。”
郁霜点头,目视前方,“走吧。”
季凌跟在队伍后面,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头顶再次传来微光,郁霜才让大家停下休息。
她们已经走出了树林来到空旷的沙地上。
“再走三天就可以回基地了。”郁霜将一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递给季凌,她看向身旁的人,低声开口,“不知道我弟弟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在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哎,队长...”
季凌没有说话,沉默地吃着手上的东西,她想起郁宁在她手心写的那几个字。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有动静。”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其他人立刻警戒起来。
“啊——”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季凌回头,她看见一个雇佣兵被白色的银丝缠绕着拖入灌木丛中。
郁霜连忙升起精神屏障。
“是蜘蛛。”郁霜后退几步,连忙升起白色的精神屏障,她看着那片晃荡的灌木丛,眉头紧蹙,“警戒!”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强烈的腐臭味随着风在空中扩散,那股腐臭味不再是一缕,而是像墙一样压过来。季凌微微眯起眼睛,这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嘶嘶嘶——”一只两米高的蜘蛛从灌木丛中跃出扑向站在最前面的郁霜,尖锐的触肢砸在她的精神屏障上,连续的击打让屏障上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季凌操控着军刀砍向那触肢,让郁霜有了喘息的机会,可越来越多的蜘蛛从灌木丛中跃出,原本六人的队伍顷刻间只剩下三人。
尖锐的嘶吼刺着季凌的耳膜,她的军刀已经不再锋利,她背靠郁霜,她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喘息声,紧靠着郁霜的人带着哭腔说,“队长,你别强撑了,这一个多月你一直在用精神力。啊,队长,你流鼻血了。”
“别嚷嚷。”郁霜说。
“你们靠近我。”季凌看着将她们包围的蜘蛛,她集中精神力,眼前出现一把由精神力凝结的锋利军刀,它长达两米,穿梭在这些蜘蛛之间直击它的弱点——腹部。
面对这些C级畸变种,季凌眼神没有波动她专注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小时后,她们的周围散落着蜘蛛的肢体,热浪滚着腐臭,刚才还刺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寂静——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声音。季凌扶住郁霜的肩膀,“你说方向,我带着你走。”
在下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季凌维持着精神屏障踩在沙地上,耳边传来郁霜平稳的呼吸,但她的鼻血却没有停止。
——这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表现。
季凌停住脚步,眼前出现一群人影,太阳在人群的背后,把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隐在阴影里,她们逆着光朝季凌走来,季凌认出了站在最前方的人。
她的副官,黎西,而黎西身旁站着的是额头还缠着白色绷带的郁宁。
9. 城防口(修)
装甲车里的空气比外面凉得多,混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气味,座椅上的皮冰凉,季凌坐上去的时候,后背的汗贴着衣服,很凉。
黎西递给季凌一瓶葡萄糖,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关心,“指挥官,你喝点这个。”
“嗯。”季凌接过葡萄糖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双眼紧闭的郁霜靠在郁宁身上,她的手臂上输着液,整个人的脸色已经不再紧绷。
“你怎么来这里了。”季凌收回视线看向黎西。
“是城防司令部说黄昏小队的人回基地说了你的位置,所以我带着人来找你了,”黎西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郁宁,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他的绷带上,那一小片亮得刺眼,“他让我带他来的。”
季凌的视线重新回到郁宁身上,而他刚好抬眼,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脸颊有点红,他指了指昏迷的郁霜,似乎想表达些什么。
“不用感谢,她也救了我。”季凌抬头喝了一口葡萄糖,半阖着眼皮,没有再说话。
直到装甲车靠近基地,郁霜才缓缓睁开双眼,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季凌,紧接着看向身旁的郁宁,她张了张嘴唇,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宁宁,你怎么在这里?”
郁宁眨了眨眼睛,双手比画着手语——先指了指季凌,又指了指黎西,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侧,最后指向窗外,摆了摆手。
良久,郁霜点头,她坐直身体,看向季凌,语调上扬,“谢谢你救了我弟弟,也救了我。”
“没事。”季凌吐出两个字,她看向窗外,此时城防口聚集着许多想要进入的雇佣兵和城防部派出的外遣小队,在其中,她看见了孟檀的身影。
比起初见时的冷静,她现在双眼通红,将一个人护在身后,正和城防部的人发生冲突,隔得太远,季凌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那个人大概就是她口中的伴侣。
“是她们。”郁霜脸色沉下来,她看着城防口,“我在危险区见过那支小队,她们抢了我的晶核还杀了我的队员,被困在外面也是因为她们。”
“宁宁,你看,那是温温。”她说。
郁宁看向窗外,猛地站起身,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季凌看着郁宁,“怎么了?”
话音刚落,郁宁转身看向她,有些激动地走到她的身前,拉起她的手腕,手指指向站在孟檀身后的人,他正被城防部的人拉扯着。
季凌看着他的手,视线再移到他的脸上,几秒后,她才开口说话,“走吧。”她起身看向一旁的黎西,“你留在这里。”
“等等,”郁霜看着季凌,“我有话对你说。”
几分钟之后。
黎西为她打开装甲车门,刺眼的阳光让季凌微微眯起眼睛,她踩着脚踏下车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城防口。
郁宁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手指扯住她的袖口,似乎有话想写。
“你写吧。”季凌手心朝上瞥了一眼低着头的Omega,他右眼下红色的泪痣格外明显,她带着他一步步靠近那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地方。
——温温是我的好朋友,孟檀是他的伴侣,一个月之前,温温被人带走了,温温很可怜,求你救救他。
季凌没有说话,她感受着Omega在手心上的动作,视线看向前方。
“小卫指挥官,温温是我的伴侣,是你强行将他带走的!”孟檀将人死死抱在怀中,全然没有了以往从容的模样,她的手上紧握着一把小直径的手枪,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孟檀,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吧,什么叫我强行将他带走,明明是他自愿的呀,我的队伍只是刚好缺少一个会做饭的人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被称为小卫指挥官的人站在孟檀面前,她微微昂头,手上摆动着一颗绿色的晶核。
“孟队长,这件事情之后再说,现在请卫指挥官、小卫指挥和您的队伍去检测口做检测吧。”穿着墨绿色制服的卫兵站出来打圆场,她朝着孟檀使眼色。
“做检测?我能担保我们并没有受到感染,”小卫指挥官侧过脸无视卫兵的话,她看着孟檀,笑着说,“今天,哦不,从今以后,你身后的这个Omega属于我的兵团。”话音刚落,站在她身旁的士兵就要去拉扯温温。
卫指挥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
“你这样不合规矩。”季凌站在人群之外,隔着人群和卫指挥对视,“他不是城防司令部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很平静却让原本哄闹的城防口瞬间安静下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你算什么东西?”小卫指挥皱起眉,舌尖抵着脸颊,足足看了她好几秒才开口说话,“好像轮不到你管我吧?你和我一样只是指挥官而已。”
“我可以向天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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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总部提交报告。”季凌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那一丝淡的腐臭味,她移开视线,看向卫指挥,“我现在怀疑你是感染者。”
“你!”小卫指挥上前一步,声音高昂,“你不要给我血口喷人,要不要脸?为了一个Omgea胡言乱语?怎么你也和他有一腿?”
这时,低空飞行的无人机开时广播起来,像是专门播报给在城防口的人听的。
“根据最新监测数据,高级畸变种已完成进化,现有基因检测手段无法在第一时间精准识别。
感染者存在长达半个月的潜伏期,低级感染可检出,高级感染完全隐蔽。可执行识别手段:
瞳孔异常扩散,失去正常收缩反应,眼神空洞、涣散。隐性腐臭味,普通嗅觉无法察觉,仅精神力高强的阿尔法可微弱捕捉到类似的腐败气息,已锁定威胁等级:高危隐蔽型。
请所有作战单位保持警惕。”
“重复。”
冰冷的机械女音重复播报这段内容,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季凌已然将枪口对准卫指挥,在她后退一步的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十几声枪响。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人群还在发愣,第三声的时候有人开始尖叫,第五声的时候,尖叫声、咒骂声连成一片,人群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猛地往后退,有人摔倒,有人踩到别人的脚,有人喊“别挤”——但没有人停下来。
季凌没有丝毫犹豫开枪射杀了十三名感染者,只有尸体倒地的猛响和手枪掉落的声音,其中绝大部分是小卫指挥队伍里的人,包括卫指挥。小卫指挥蹲在地上抱着那句尸体,恶狠狠的看着季凌。
她抽出腰间的枪对准季凌,突然,一只手将小卫指挥拉开,双眼紧闭的尸体的皮肤开始溃烂,一股恶臭蔓延开来。
城防口彻底安静下来,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死死拽住旁边人的胳膊。
他们不敢看那些尸体,只和熟悉的人站在一块,谁知道身边的陌生人是不是感染者。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上前来将这十几具尸体抬走,将他们装入防护袋,那些尸体有的还没有闭眼。
——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销毁尸体。
人群分散开来,卫兵已将城防口死死堵住不让任何人进入,有人想挤进去,被强行推回来,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季凌。
10. 徐映(修)
季凌看向一旁的郁宁,“你的朋友没事了,先回装甲车上,和他们一起过检查。”
郁宁点头,他拉了拉季凌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快速写下几个字。
——谢谢你,我想和他说几句。
感受着他的指尖,“嗯。”季凌将手抽回,在原地等他。
“季指挥,谢谢你。”孟檀看向季凌,眼中的愤怒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感激,“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温温。”
“没事。”季凌神色平静,她回头看了一眼孟檀的背影,只一秒她便收回了视线。
孟檀的背影,很像在外城遇见的一个人。
郁宁小跑回到她身旁,感受到强烈的注视,季凌回头看去,一个和她同样有着紫色瞳孔、穿着监察局制服的女Alpha站在季凌的身后,而在她的身旁站着小卫指挥。
她的双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一个拳头。
季凌收回视线,眼神平静。
通过检查,季凌来到城防口,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带她穿过一条窄走廊,尽头是一扇灰白色的门,门把手磨得发亮,检测处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半人高的仪器。
桌上摆着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试管,有的已经装上了暗红色的血液。
“季指挥,血液样本会送往天空之城。”工作人员说。
“嗯。”季凌将袖口扯下,其他工作人员将她带到另一间房中开始询问。
下午六点,天边出现火烧云,她推开检测处的门朝着检查站的宿舍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她就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路灯在他的身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那保温盒被光照着,银灰色的表面反着一点光。
郁宁,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盒。
季凌调转方向走到他的面前,垂眸看向他,“你怎么在这里?”
郁宁抬头看着她,眨眨眼,身旁时不时有人经过,他的手紧紧握住保温盒的手柄,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下落下一层阴影。
“我不是给了你一个通讯器吗?”季凌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朝他伸出手。
郁宁眼睛眨得更快了,他左右看了看才在她手上轻轻写下几个字。指尖碰到她的手心的时候是凉的。
——我不会打字,我给你做了吃的。
写完,他便抬头对上季凌的视线,手指攥得更紧了。
“抱歉。”季凌接过他递过来的保温盒,抬头看了看天空,立在她们身旁的路灯早已亮起,“我送你回去,晚上不安全。”
郁宁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用,他指了指身后,季凌这才发现郁霜就站在不远处。
“嗯,我走了。”季凌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在那条小路上,她的视线再次停留在了能量塔上,塔顶的白色流光规律地闪动着,透过防御能量网,她能看见徘徊在锈带上空的飞行类畸变种。
——它们的翅膀在防御网的光里一明一暗的。
之前,畸变种是不会靠近能量防御网的。
季凌回到她的宿舍,里面的东西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她将保温盒放到桌上,打开,热气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看着盒子中食物,米饭配着番茄炒蛋和几块红烧肉。
——基地的食物很贵,尤其是肉类。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季凌微微皱眉,通讯器那边传来带着电流的人声,“今天你见到妹妹了吧?她在监察局工作,精神力有S,是她今天去确认你是否为感染人员,你们说话了吗?”
“没有,”季凌吐出几个字,没有要聊下去的意思。
通信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元明明天会去找你。”
“嗯。”季凌挂断通信,开始吃眼前热腾腾的饭菜,原本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她想起了郁宁触碰她手心的感觉,有些凉,有些痒,他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下来。
凌晨五点,季凌从吊床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炽灯,隔了几秒她才起身,神情淡然——她没有做那个梦。
五点十五分,她准时出现在检查站的公共食堂。
“十五贡献点。”工作人员说。
季凌将手指放在一个圆形的小仪器上付款,她拿起餐盘准备找一个空位坐下,视线里出现一个人,是那个小卫指挥,她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
——卫薇。
她当众有杀了她、成为感染者的姐姐卫敏。
季凌无视她的目光,在经过卫薇身旁时,她听见一句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眼前的食物寡淡,两个馒头,一碗面上飘着几滴油,再加上一碟咸菜,食堂没有什么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头顶的白炽灯不太亮,整个食堂格外阴沉。
季凌将它们大口吃掉,餐盘上有着一行刻在上面的红色小字:禁止浪费食物。
“嘀嘀嘀——”通讯器在口袋里响起,季凌微微蹙眉,她瞥了一眼备注,慕元明。
“怎么了。”季凌接起通信淡淡开口。
“我今天来锈带,你有空接待我吗?”慕元明说。
“这段时间都没有。”
“那我来找你?可以吗?”
“嗯。”
季凌挂断通讯,将托盘放回回收处,朝兑换中心走去,黄昏小队只有一半的人回来,队伍解散并入其他兵团,她让黎西去处理死者家属的事情。
发放抚慰金和安排工作。
在兑换中心门口,她遇见了一个人,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墙上,瘦长一条,是黄昏小队的炊事兵,那位男Beta。
“季指挥,我是徐映,”他说。
季凌停住脚步,“你在这里做什么?”她记得,黄昏小队的兑换在前几天就已经完成了。
“季指挥,我...我想离开城防部。”徐映的声音很小,带着些犹豫。
“你找到其他工作了?”季凌瞥了一眼低着头的人,他的脸上有一处明显的青紫。
徐映摇头。
“去城防口,中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季凌兑换完贡献点对着杵在门口的Beta说。
她拿去通讯器给郁宁发了一条通讯。
早上六点,季凌准时出现在岗位上,城防口的闸门缓缓上升,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汗味、血腥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清点背包。
有雇佣兵,有外遣小队还有独自出城的人。
“放行。”季凌的视线停留在一个人的脸上两秒,站在她面前的卫兵才让人进入基地。
隔着人群,季凌感受到一道视线,掀起眼皮望去,她看见一位有着紫色双瞳的男Alpha,只一眼,她就能确定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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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季凌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工作,直到那人站在她的面前,她才勉强抬起眼。
“放行。”她说。
“小凌,”男Alpha说,“周末回家吃饭?”
“没空。”季凌淡淡开口,男Alpha没有坚持,从她身边经过,很快背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哥哥,你回来了,我们走吧。”
正午最热的时候,季凌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般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进入基地,她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徐映,“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三条街道,来到郁宁的早餐店,店门口那几盆小花还在,蒸笼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在空气里散开,带着食物淡淡的香气,地面还是那擦得发亮的黄色木地板。
正在忙碌的Omega背过身在整理台面。
季凌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看着他的背影,他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淡淡的疤痕,她把视线移开又移回来。直到郁宁自己转过身来,在看见季凌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小跑到季凌面前停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郁宁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人身上,他伸手轻轻点向徐映。
“是他,”季凌看了一眼这间不大不小的早餐店,“他会做饭。”
郁宁点头,看着她的手,隔一会儿再看向她的眼睛。
季凌心领神会,伸出手掌心朝上,感受着郁宁在她手心上写的字。
——店里正好缺人。
写下这些字后,郁宁抬头,嘴角微微弯起。
季凌点头,她看向徐映,“这位是郁宁,他是这家早餐店的老板,你以后可以在这里工作。”
一直沉默的徐映眼里流露出感激之情,“季指挥,我会手语。”他说。
季凌微微挑眉,她看向郁宁,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我走了。”季凌看了眼通讯器,准备转身时,她的手腕被人握住,“嗯?”她回头看向郁宁。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脸颊有些泛红,他没有抬头而是在她手心上写下几个字。
——晚上,我想你和我一起吃饭。
季凌眨眨眼,她垂下眼眸,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晚上我来这里找你。”
Omega抬头,轻轻松开手朝她挥手。
——再见。
回到城防口时,远远的,她就看见自己的岗位旁站着一个人——白色的制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季凌,”慕元明笑着朝她走过来,“你去哪里了?”
“有事情。”季凌开口,她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闸门就会开启,慕元明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陪你一起值班。”慕元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阳光将他的脸照得更白,身上的衣服十分合身,让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很优雅。
“不用,这里危险。”季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视前方开口。
慕元明靠近她,整个身体几乎倚在她的手臂上,轻声开口,“没关系,我不怕,这里有你。”季凌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值班的士兵,巡防的守备队,在旁人看来她们姿势亲密。
季凌不动声色地移开自己的肩膀,没有再开口。
“听说你救了一个Omega?”慕元明看着她,嘴上依旧挂着笑容,“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
11. 慕元明(修)
“他恢复好了。”季凌说。
“周末我们回天空之城吧?”慕元明贴在她的身侧,语气亲昵,“婚契的事情,家里一直在,我想和待在一起,所以来了这里。”
季凌没有说话。
闸门缓缓上升,季凌目视前方,“闸门开了。”下午入城的人比上午更多,她要更加集中精神,太阳高高挂在头顶,把地面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远处的植物似乎在晃,灼热的太阳让她的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
“我帮你擦擦。”慕元明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即将靠近她的脸时。
季凌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检测处那里有风扇,别晒着了。”她从他的手中将手帕抽出,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放行。”
慕元明看着在她手中的手帕,脸上泛起淡淡的粉色,“那我去检测处等你。”
“嗯。”季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热浪浮在空中,多停留一秒身上都会冒出很多汗液,长长的队伍中有人不满地大声喊,“能不能快点啊,要热死了!”
直至下午六点,闸门关闭,太阳已经落到防御网下面去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橙色,把城防口染成昏黄的颜色。
季凌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岗位上走下来,还没有走几步,脸上带着笑容的慕元明就朝她走来,抬起脸,左眼下的红痣在路灯的映照下格外明显,他自然的握住她的手臂,“从圆环区带了你爱吃的东西,我们回宿舍吧。”
季凌没有说话,隔着一条路,她看见了站在路边的郁宁和徐映,郁宁原本弯起的嘴角渐渐平缓,两人隔空对视。
慕元明见季凌没有说话,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路对面站着两个人,他微微眯起眼,抓住季凌的手收了收。
“我晚上有约了。”季凌将自己的手抽出,朝着郁宁走去,她的步伐比平常快了一些,快到她走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在走快。
季凌没有慢下来,她来到郁宁面前,低声说,“你来了。”
郁宁看了看眼前的人,视线再移向站在路对面的人,他眨眨眼,缓缓点头。
“季指挥晚上有事情吗?”徐映看着郁宁的神色。
季凌摇头,“走吧。”
郁宁没有动。
慕元明走到季凌身旁再次揽住她的手臂,微微昂起头对着郁宁,“你就是小凌救的那个Omega?身体怎么样了?”声音十分温润。
郁宁没有抬头,垂着眼尾,拉了拉徐映的衣角。
“抱歉,他不能说话,身体恢复得很好。”徐映说,话音刚落,郁宁就拉住他的手腕往回走,没有再站在原地。
路灯下,她们的背影被拉得越来越长,郁宁走出十几步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季凌——而是看站在她身旁的人,只一眼,他就收回目光转了回去。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季凌看着郁宁的背影,嘴角绷直,她看向慕元明,沉声说,“你可以不用这样。”
“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救过的人而已,”慕元明嘴角噙着笑容,微挑着精致的眉毛,“那个Omega和我长的有些像。”
“我送你回去。”季凌垂着眼眸低声开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怀里抽出来,
“你不高兴了。”慕元明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声音带着点冷,“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最少明年,我们之间就需要有一个孩子,这是玫瑰塔的规定。”
“嗯。”季凌没有反驳,她将慕元明送到宿舍楼下,“你上去吧。”
这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上楼。
季凌停在原地,她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在通讯录中找到郁宁的通讯拨过去,铃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敲了敲,又停下来。
第四声的时候,那边才接起,没有声音。
“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她顿了顿,“徐映识字。”
隔了好一会儿,地址才发过来,季凌挂断通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在穿过一条街道的时候,她遇见了孟檀在街上巡防。
“季指挥,”孟檀朝她走来,朝她身旁看了一眼,“郁宁呢?温温说他今天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季凌抿了抿唇,“有点事耽误了,我现在去找他。”
季凌告别孟檀之后根据地址来到早餐店后的街道上的居民楼,这一片比检查安静得多,只有远处的蝉鸣和偶尔的狗叫声,有人的窗户开着,透出微弱的光和说话声,迷迷糊糊的。
在昏暗的路灯下,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郁宁,”季凌朝他走去,微微皱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晚上很危险。”
郁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他眨着眼睛看着季凌,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没有立刻写,他的手指悬在她的手心上,停了两秒,像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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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写什么,又像是不敢写,最后才在她的手心上轻轻写下一句话。
——我是不是让你的伴侣误会了。
“他不是我的伴侣。”季凌淡淡开口,她的视线停在他颤抖的睫毛上,那颗红色的小痣同样在动,他的手指和之前一样很凉,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下,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在额头上。
郁宁嘴唇动了动,喉咙滚动,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在她的手心上写字。
——我和他长得是不是很像。
季凌垂眸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目光落在那颗红痣上,停了一瞬才移开,她在想,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一时之间,两人没有任何举动,站在原地,就在郁宁想放开他的手时,她低声说,“有一些像,但我救你和他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郁宁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扬起,他指了指身后居民楼的三层,那扇窗户透着黄色的暖光。
季凌收回手,“走吧。”
两人几乎并肩走着,没有再说话。
门是虚掩着的,郁宁将门推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季凌看见了郁霜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温和,在她的左侧是徐映,更远一些,是温温。
饭桌上,是五菜一汤,郁霜说这些都是郁宁做的,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季凌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Omega,嘴角微微扬起。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身旁的郁宁没有动筷子,一直在看她,等她咽下去后,他才低头扒了一口饭,耳尖微微发红。
原本疲惫的神经也在此刻放松下来。
“季指挥,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郁霜递给季凌一杯茶,声音诚恳,“三天后,我要去危险区了,这期间,拜托你照顾一下宁宁和温温。”
季凌接过她手中的茶,点头。
她走的时候,郁宁送到她楼下,她跨过门槛,回头看——他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她。
“进去吧。”季凌说。
他点点头,没有动,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他衣角动了动。
她转过身,走了,身后那扇门过了很久才关上。
*
回到宿舍的慕元明脸色阴沉,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他拿出通讯器,拨通通讯,“你帮我查一个人。”他将通讯器捏在手里,指尖泛白。
他只是这段时间没有在季凌身边。
她的身边怎么就突然窜出一个Omega了?
12. 出城(修)
季凌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嘴角浮现出点点笑意,眼神没有了以往的冰冷。这个时间街道没有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的狗叫和风吹过铁皮房屋顶的响声,路灯隔得很远,光与光之间是大段的黑暗。
她走在其间,影子忽长忽短。
季凌抬头看向白光闪烁的防御网,笑意收起,一只庞然大物遮住月亮从季凌的头顶飞过。
短暂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块黑丝的布,将她整个人罩住又离开,只一瞬,月亮重新亮了起来。季凌想起她昨日看过的一封邮件,城防部准备从内环抽调战斗机来应对飞行类畸变种频繁靠近防御网的不正常现象。
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几声刻意放缓的脚步,季凌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出现的几道人影,她们手上似乎拿着东西,纸张刮擦着地面发出的响声断断续续响起,季凌隐没在黑暗里,直到那几道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季凌捡起地上的纸张,微弱的路灯下,她认出这是她之前在诊所看见过的传单,传单页尾印着一个特殊的黑色标识。
——Shakti。
她想起了那个独自前往九级危险区的女人。
街道的臭水沟里漂浮着几张传单,纸边已经泡软,皱巴巴地贴在污水面上,上面的字晕开大半,只有页尾的那个黑色标识还看得清。
季凌垂着眼眸将它们随意塞入口袋朝着检查站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她就看见了守备队拿着枪追逐着几人的画面,咒骂声、叫喊声划破天际,破旧的居民楼上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
窗户推开一道缝,有人探出半个脑袋看一眼又缩回去,灯很快灭了。
季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在路过一处巷子时,里面传来熟悉的腐臭味,她停住脚步,抽出腰间的手枪看着那隐藏在暗处的、没有瞳孔的双眼。路灯的光只照在她的脚下,再往前就是一团黑,那双眼就在那团黑里,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那里。
“砰。”没有丝毫犹豫,随着枪响的是倒地的沉闷声,精神力让她能在夜间视物,根据穿着,季凌分辨出那感染者是一名雇佣兵。
他似乎在等待死亡,身后很快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守备队的强光手电筒照着季凌和她眼前的尸体,在短时间里,城防北入口的守备队几乎都认识季凌,她收起手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开,将感染者的尸体留给守备队处理。
锈带一共分为四个部分,对应四个检查站和四个城防口,而锈带的城防司令部,准确地说,她所在的地方,是城防司令分部的北入口,这是整个锈带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
季凌抿着唇,她从不对感染者和畸变种手软,因为她没有放过它们的理由,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
卫兵、守备队、监察局、城防部,只要打通其中任何一道关卡便可以进入基地,至于后果,谁遇上谁承担。
“每个人都想回家。”季凌脑海里闪过黄昏说过的这句话,想起她,季凌给黎西拨去通讯,此刻的她还在忙着黄昏小队死亡士兵家属的安抚事宜。
挂断通讯时,季凌用身份卡打开宿舍门,白炽灯亮得刺眼,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没有一丝暖色,墙上什么也没有挂,茶几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花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意挂在门口的衣架,没走几步,通讯器的“嘀嘀”声就在外套的口袋里响起。
“母亲,”季凌接起通讯,漫不经心看着地面,眼神平静,“怎么了。”
“我让分部重新组建属于你的队伍。”通讯器那边才继续传来声音。
“嗯。”她说。
“你和元明怎么样了?”
“今天见面了。”
“多相处,他是个好孩子,你们也算一起长大,有感情在的,孩子的事情你们要注意了。”
她没有说话。
季凌挂断通讯,抬起眼皮看向摆在茶几上的花瓶,上面画着几朵玫瑰,她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瓶身。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瓷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泛着白,她低头瞥了一眼,径直走入浴室,将母亲的叮嘱留在小小的客厅,热气蒸腾,她点开母亲前段时间发给她的一份资料。
里面是她的哥哥和妹妹的资料。
季承,季云。
季凌微微蹙眉,眸色更深了一些,她们都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除了她,所以季凌对她们没有任何感情。
甚至,有一点隐秘的恨意。
这点恨意很快消散,郁宁给她发了一条通讯。
郁宁:〖wanan〗
季凌微微挑眉,她学得挺快的,关上通讯器,走入浴室。
——她不想被任何人操控人生。
早晨,季凌推开生锈的铁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他穿着检测处的白色制服,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季凌,”慕元明朝她走来,眼里噙着笑容像是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般,他笑着说,“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今天我在检测处工作哦。”他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
“嗯。”季凌瞥了一眼他的工作牌便收回视线,她们并排走着,慕元明极力跟上她的步伐,手亲密地挽着她的手臂,一路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季凌受到许多人频频侧目。
季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怀里抽出,“你在检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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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她拿起托盘看向慕元明。
Omega点头,“算是积累经验。”
二人面对面坐下,食堂里的人不多,餐具碰撞的声音稀稀拉拉的,偶尔有人经过,靴子叩地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慕元明看着她,嘴角弯起,声音轻柔,“你和那个Omega,是什么关系?”他将自己托盘中的豆浆放入季凌的托盘中,一举一动带着隐隐的质问。
季凌抬起眼皮对上他没有笑意的双眼,“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慕元明托着自己的下颌,姿态从容,“那就认为你是因为他长得像我才对他特别的,季凌,你我之间迟早会变成最亲密的人,我不希望其中有什么变故。”他伸手握住Alpha放在桌上的手,语气诚恳。邻桌有人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先吃饭,”季凌低头将手抽出,隔了好一会儿她继续说,“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两人没再说话,季凌率先离开公共食堂,路过那个街角的时候,她脚步微顿,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那个位置是空的,只有墙根底下被人踩扁的烟头和几片树叶,很快她神色恢复如常来到城防口的岗位上。
闸门缓缓上升,灼热的阳光照射到季凌的脸上,地面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远处的建筑物都在晃,排队的人不停地擦汗,有人把背包顶在头上遮阳。
余光中,她看见慕元明朝检测口走去,城防口分两条路,左边是入口,右边是出口,季凌的岗位靠着右边,隔着红色的隔离栅栏,她和一双紫色的眼睛对视。
季承朝她微笑,“我今日出城。”他的身旁站在季云,她没有给季凌任何眼神,只是刻意看着别处。
季凌只是瞥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开始她今日的工作,城防口已经聚集了许多想要入城的雇佣兵和外遣小队,脸上的表情因为燥热而十分不耐烦。
连着几日,季凌都站在岗位上识别感染者,眉眼之间染上淡淡的疲惫,她好久没有见到过郁宁了,昨天他来过,站在那个街角,但在看见慕元明后转身离开了。
“放行。”季凌淡淡开口。
“季指挥。”郁霜在右边的出口朝Alpha打招呼。
季凌看向郁霜,算算时间,到了郁霜要出城的时间了,她朝郁霜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郁霜笑着点头,她带着她的队伍领取武器后,乘坐越野车驶向危险区。
直到下午六点,闸门关闭,季凌才从岗位上下来,她转了转僵硬的脖颈,长时间使用精神力让她现在看起来十分疲惫,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郁霜现在去危险区了,按照约定,她要替她照顾郁宁。
13. 老五(修)
连续值班一周,可以休息三天,今天之后就是她的三天假期,想到这里,季凌的眼睛放松下来。
“季凌。”慕元明脱下手中的橡皮胶手套,小跑着朝她走来,语气自然,“明天我们去内环吗?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我有事情。”季凌抬起眼皮看向Omega。
“好,那你先忙。”慕元明没有再强求嘴角挂起温温柔柔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懂事,可那双眼睛里却含着隐隐约约的水光。
季凌看着他,淡淡开口,“去工作吧。”
她抗拒他的亲昵,这么多年,季凌只把他当作朋友,她垂下眼眸,今天晚上,她就要向白塔提出更换匹配对象的申请。
“那你送我回宿舍?我有东西想给你,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的。”慕元明低垂着眼眸,声音很闷。
“嗯。”季凌转身,“走吧。”
*
郁宁看着人烟逐渐稀少的街道,他看了一眼店里的卫生,只剩下收尾工作了,太阳已经落到防御网下面去了,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蒸笼早就不冒气了,只有门口那几盆小花还开着,在暮色里显得有点灰。姐姐外出,他得尽快拉下卷帘门回家。
徐映跟着姐姐外出,温温和孟檀住在一起,郁宁想着这些事情擦着手上的杯子,视线频频看向门口,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今天会来吗?
郁宁摇摇头,将脑袋里的想法甩出去。
——她的身边有另一个Omega,
姐姐告诉他,季凌18岁,而他自己已经23岁了,从他和季凌认识开始一直都是季凌在保护他,尤其,那个Omega似乎还是个医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郁宁一直都清楚他和季凌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没有想那么多,不奢望可以在一起...当朋友就很好。
想到这里,原本绷直的嘴角微微上扬,郁宁觉得自己的心豁然开朗,窗外最后一点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杯子上,玻璃反射出一小片亮光,他看着那点亮,眼睛也弯了起来,季凌是一个很好的人,偶尔待在一起他就很开心了。
直到街边的路灯亮起,门口都没有出现那个身影,郁宁眨眨眼,他从抽屉里拿出黑色的手枪放入口袋。
——他该回家了。
昏暗的街道上,守备队开始巡防,他们的强光手电筒在墙上扫来扫去,远处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骂人的话飘过来。
郁宁穿过一条街道就看见了自己家的窗户,他回头看了看,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上楼。
可走到三楼时,他发现自己家门口靠着一个醉醺醺的雇佣兵,楼道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把他那个人的影子照得一晃一晃的,一个强壮的男性Alpha,那双迷蒙的眼睛里倒映着郁宁。
老五?
郁宁后退一步,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别人叫他老五,此刻老五的眼神像是黏在他身上一般,嘴里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容。
郁宁不喜欢他的眼神和笑容,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羊羔被老狼盯上。
“嘿嘿,小宁宁...嗝...”老五摇摇晃晃地朝郁宁走来,脸颊酡红,步伐虚浮,他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你姐姐不在这里。”他阴恻恻地说。
紧接着,一股石楠花味的信息素在空中荡漾开来,浓得发腻,像一层油糊在脸上,堵住鼻子,堵住喉咙,郁宁蹙起眉,没有被终身标记的Omega会被Alpha的信息素压迫。
这种压迫让郁宁快要呼吸不上来,老五伸出手朝他走来,郁宁不断后退,他能感觉到信息素的浓度越来越高。
羞耻、愤懑、厌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郁宁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枪对准老五,手在抖,枪口也在抖,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你...你别靠近我!”
“难道你想杀我吗?你一开枪,就会有守备队的人过来,我死了,你就要被抓去劳役营,一辈子也不能出来,嘿嘿。”酒味扑面而来,老五淫、笑着靠近郁宁。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老五还在笑。
“砰——”
枪响了。
枪声在楼道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然后就是安静——突然、令人发慌的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叫喊声,连灯泡都不闪了。
郁宁靠在墙角,整个身体止不住颤抖,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在通讯响起的前一秒,季凌侧脸避开慕元明的唇,脸上神情冷淡,“抱歉,我现在有事。”她后退几步,接起通讯,“怎么了?”
通讯那边没有人声只有嘈杂的电流和掺杂在其中的脚步声,季凌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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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听见几个词,“杀人”、“劳役”、“城防”。
季凌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Omega,眉头微微皱起,“你身边有人吗?让她接通讯。”短暂的摩擦声后,通讯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季指挥,我是134守备队队长。”季凌沉默地听着通讯那头的话语,捏住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通讯挂断,季凌抬眼对上慕元明沉甸甸的视线,冷淡开口,“今天的事情,我会当没有发生过,枪,你留着吧。”
“你现在要去找他吗?”慕元明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眼里含着泪水,“你不能这样...”
“抱歉,我会向白塔提出申请。”季凌后退一步,视线看向别处。
从宿舍楼里出来,夜风灌入领口带着一股潮气,身后的楼亮着几扇窗,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很长,她没有回头。
站在窗口的慕元明眼神晦暗不明,他的手紧紧攥着通讯器,亮着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她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慕元明几乎咬紧牙关,她又去找那个哑巴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心里疯狂质问季凌,可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如果说白塔的匹配是他最大的底气可从现在开始,就再也不是了,从见到那个哑巴的第一面起,他心里竟然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恐慌。
他比季凌大五岁,可在十年前那场浩劫里,是季凌救了他,她们一起被送入天空之城的白塔,此后她们从未分离,一直在一起。
他认为,她们早已经是彼此亲密的人了,只是季凌天生性格冷了一些而已,可从自己知道的信息来看,为什么,为什么季凌对那个哑巴...这么好?
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最让他恐惧的是,他打心里看不起的人,居然是...他以为在十年前就已旧死亡的亲弟弟,模糊的记忆里,他分明记得,他的弟弟被从天而降的水泥块砸到头部,晕倒在地随后被大片墙皮掩盖。
而他,遇到了季凌。
谁不想拥有最好的呢?最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谁又能容忍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夺走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呢?
慕元明觉得自己做不到,他不能坐以待毙,现在,至少现在,只有他知道那个哑巴是谁。
只要他死了。
季凌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14. 保释(修)
季凌朝守备所走去,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在空荡的街道回响。
这是郁宁第一次主动联系她,通讯里说,郁宁杀人了。
杀人?郁宁?季凌将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基地里规定,认定罪名之后就会被送入劳役营,如果没有人用巨额贡献点保释,就会在里面待一辈子。
而保释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至少,季凌有。
想到这里,季凌垂下眼眸,如果不是被逼入绝境,她想,郁宁绝不会动手,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在守备所里,卫兵说着郁宁犯的事情,她带着季凌穿过窄小的走廊,余光里,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空气里荡着一股子霉味。
季凌来到一间小小的牢房前,透过铁栅栏看去,郁宁抱膝蹲在地上,他将脸埋入膝盖,整个人显得单薄、可怜。
蹲在地上的郁宁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头顶上的白炽灯一直在响,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脑子里飞。
他又杀人了,开枪的那一刻,打中了老五的心脏,血液喷溅在脸上的温度让他止不住颤抖,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不记得了,只知道守备队来了,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他粗暴地铐起来。
他只能乞求对方给他一个拨打通讯的机会。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季凌,可他又犹豫了,脑海里闪过那个Omega。
——他来找过自己,他说他叫慕元明,他希望自己可以和季凌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仅仅犹豫了一瞬,郁宁还是拨通了那个属于她的通讯。
一路上郁宁都浑浑噩噩的,直到他被推入这间潮湿的牢房,郁宁以为自己会害怕,奇怪的是,他只觉得累,骨头从内到外都很酸。
连带着心都很酸。
如果她知道他杀人了,会怎么看他?郁宁不敢细想,他听见脚步声,感受到强烈的注视。
季凌出现在他眼前,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随后移开视线。
“艾,季指挥来了。”卫兵敲打着铁栅栏,刺耳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牢房。
他看见Alpha站在铁栅栏外,郁宁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可无论如何,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真的来了,眼睛不自觉地发酸,郁宁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把门打开。”季凌瞥了一眼卫兵,随着门锁弹开的声音,季凌抬腿走进那有些潮湿的地面,她朝郁宁伸出手,“起来。”
郁宁看着那只手,他抬起手,指尖快碰到她的掌心时又缩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沾着灰,他不想弄脏她的手。可那只手却稳稳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
从保释到走出守备所,季凌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她看着低着头的Omega,“没事了,我送你回家。”她的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句稀松平常的话,里面没有带任何情绪和起伏。
郁宁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季凌的模样,他咬着下嘴唇,手指无措地拧在一起,他听见了Alpha说的话,可他没有动。
季凌没有催促,只是认真看着Omega的眼睛,那里从干涸变得湿润直到一颗颗泪珠落下,他的那颗红痣比平常更红了一些。
季凌看着那些眼泪,手指在身侧动了动。
“哭什么?”季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手帕递给郁宁。
郁宁摇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她手中的手帕,眼尾拖着显眼的红色。
“我答应了你姐姐,要照顾你。”季凌拉起他的手腕将手帕轻轻放在他的手心,“有什么话回家再告诉我。”余光中,她能看见守备所的窗户里攒动的人头。
郁宁点头,跟随在季凌身后,他缩起身体像是想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的袖子还收在手臂上露出一截小臂。
“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季凌看向前方,漫不经心开口,她将手伸到Omega面前,打破了一路上的沉默。
郁宁摇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着脑袋。
“......”季凌微微皱眉,她停住脚步拉住郁宁的手腕让他停在自己面前,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你怎么了?”她能明显感觉到郁宁对她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了。
郁宁被Alpha骤然的触碰吓到身体瞬间紧绷,他抬起头对上那深沉的视线,喉咙滚动,低着头,睫毛忍不住颤抖,他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他的嘴唇动了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攥得手指发白,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能说话是多么难受,他想说话可却什么都不能说出口。
“算了。”季凌看着他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即松开他的手腕,神色恢复正常,她侧过头不再看他,一股烦闷涌上心头。
直到来到郁宁家楼下,季凌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看着幽深、没有光亮的楼道,淡淡开口,“我送你上去。”
郁宁没有动,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他拉起季凌的手腕,在她的手心写下一句话。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颤着,季凌看着那片阴影。
——我总给你带来麻烦。
写完后手指悬停在空中,他看了一眼Alpha,抿了抿唇,继续往下写。
——谢谢你,以后我不会麻烦你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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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郁宁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和季凌之间,似乎不是朋友,他找不到词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可他隐隐觉得这是不对的,郁宁又想起慕元明,虽然她说那不是她的伴侣,可他听说过白塔,白塔会让两个信息素匹配度较高的人在一起,这是基地的规定,所以...郁宁无法再欺骗自己。
她们迟早会在一起,而他,不能再继续和季凌有任何接触。
虽然不知道季凌的想法,可他却不能以此为借口,肆无忌惮地接受季凌对他的好,甚至是无条件的好。
不安、惶恐、难过这些情绪杂糅在一起让郁宁的头更低了,他意识到,自己给另一个Omega造成困扰了,自己好像...好像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不能以德报怨,不能再给季凌带来麻烦。
季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郁宁,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他写下的那两句话,情绪悄然滋生,她的眸色暗了下来,朝着Omega走了几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整个人遮住。
季凌没有说话,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两行字像是刻在皮肤上,烧得发烫。
她收回手,慢慢地,手指一根根收起。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齿缝里传出,“要和我划清界限?”
郁宁没有抬头,睫毛剧烈颤抖,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想逃却又不敢动。
季凌往前走了一步。
路灯的光被她挡在身后,郁宁整个人被她的影子吞了进去,季凌没有碰他,只是站着看着他。
郁宁呼吸声变快了,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他无法忽视她的存在,把他困在阴影里。
“你知道保释你需要多少贡献点吗?”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姐姐就是因为贡献点才会去危险区。”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平时几乎察觉不到,但现在,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他膝盖发软。
“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郁宁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再也说不出那句话。
余光里,季凌拉下拉链,郁宁呼吸几乎停滞,他看见了她锁骨上的纹身,那睁开的蛇眼和它的主人一样死死看着他。
郁宁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她的发丝顺着夜风扫过他的额头。
他整个人僵直了。
季凌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很轻,“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郁宁的嘴唇在抖,他说不出话,他从来都说不出话。
15. 拥抱(修)
季凌一步步逼近郁宁,直到他的背后贴上墙面,退无可退,楼道的灯坏了,只发出微弱的光,她们的影子融在黑暗里,分不清是谁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Omega身上。
郁宁低着头,呼吸有些急促。墙面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贴着背脊,背后是冰冷的墙,眼前是冷冰冰的季凌,他无法后退一步,也无法向前一步。
无声无息,沉默夹杂在两人之间的间隙里,郁宁觉得眼皮发酸,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划清界限?她们之间,有明确的界限吗?
郁宁不知道,也不想去深想这个问题,他拉起Alpha的手腕,像往常一样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一句话。
——你别生气,多少贡献点,我还给你。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季凌,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呼吸声更重了,他握紧她想抽出的手,指尖在她柔弱的手心上再次落下。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要不要去我家喝一杯水。
“嗯。”季凌后退一步,眼神落在别处。
郁宁看着她,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郁宁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门口有一摊干涸的血液,郁宁绕开那滩东西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房内的一切和他早上出门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季凌,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回到这里。
也许是姐姐从危险区回来...。
郁宁侧过身留出空间给Alpha,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齐,茶几上铺着一块碎花桌布,边角压得很平整,窗户上放着几盆小植物,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季凌径直走向沙发坐下,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照片上,相框边缘被光镀上一层暖光,上面是郁霜和郁宁的合照。
照片应该已经很久了,上面的郁宁笑得很腼腆,五官和现在相比多了些内敛。
郁宁将一杯水放到她的面前,在她的对面的小椅子上坐下,手局促地放在一起,像是客人。
“......”季凌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她不喜欢郁宁这副拘谨的模样,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她微微仰起下巴,垂眸看向那张合照,“你的父母呢?”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一些不对劲,蹙眉看着Omega,“你离我那么远,一会儿怎么和我说话。”
郁宁听话地站起身坐到她侧前方的单人沙发上,他坐在边缘,小心翼翼看着季凌。
季凌没有说话,维持着刚才说话的模样。
郁宁不自觉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有些磨磨蹭蹭地坐到Alpha的身旁,刚坐下,她就将手心放到了他眼前,像是一定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犹豫片刻后,郁宁划着她的手心,第一笔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抖,笔画歪了一下,他又重新描了一遍。
季凌没有催促,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垂着的,很浓密,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在郁宁看不清的地方,季凌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是姐姐在核心城救下的我,姐姐说,她是在一堆废墟里发现我的,那时候我浑身是血,发高烧了,她带我看过医生,医生说我失忆并且不能说话了。
他写得很慢,甚至写完的时候背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他微微呼出一口气看向Alpha,发现她的眼神比在楼下的时候柔和了很多。
“在那里看的医生?”季凌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白炽灯的原因,她觉得郁宁的眼睛很亮,像一颗宝石,很漂亮。
郁宁蹙着眉,想了一会儿,写下答案。
——锈带,我们不能进入内城。
“嗯,”季凌低声回应,“下次休假,我带你去天空之城看看。”她几乎没有给郁宁拒绝的余地,紧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你手臂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Omega的思绪成功被她带跑,很快他就沉浸在思考中,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煽动。
——之前被雇佣兵划伤的,他想抱我,我拒绝了,姐姐知道后打了他一顿。
“好长的疤,天空之城的医院可以祛掉。”季凌淡淡开口,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放松了许多,嘴角不再紧绷。
这次郁宁快速摇头,想继续写字,可季凌却将手抽走,不让他再写字,眼神也落在别处,像是故意不去看他。
郁宁有些无助地眨眼,他不能接受季凌对他的好,一着急,他想去握Alpha的手,可那只手却越抬越高离他越来越远,她的手在灯下显得很白,手指修长,他够不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季凌。
季凌微微后仰,带没有用力,只是顺着他的重量往后倒,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肩膀上——沙发接住了她们。
郁宁的手臂撑在她的肩膀两侧,鼻尖因为惯性擦过她的鼻尖,很轻,像是不存在,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时间像是停了一秒,或者两秒。
郁宁的呼吸声变重,他的瞳孔骤缩,在他看来,是他压倒了季凌,他想起身,腰上却压上一只手让他使不上力气。
——他想逃,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他的话。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郁宁脸颊红了一片,他不敢低头,不敢去看季凌,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
季凌看着他,她们贴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Omega脸上的绒毛,她发现,他的皮肤很好,很白,几乎没有毛孔。
“我能抱你吗?”季凌低声说,她的手压在他的腰上,很细,一只手就可以弯起覆盖住,她想起郁宁想和她划清界限的话语,眼里闪过一丝恶劣,她动了动手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这个动作就是掐住了他的腰。
郁宁像是脱力般,支撑得手软了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彻底倒在季凌的身上,他的脸颊埋入她的颈窝,小口喘着气,离得太近,他能闻到她的信息素的味道。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很烫。
好像...好像是甜的,是清甜的花香,郁宁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味,只觉得很好闻,这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让他的眼神有瞬间的迷离,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埋在她的颈窝。
两人没再说话,季凌同样细细地感受着他的信息素的味道——青柠,淡淡的果香,软乎乎的漫开,很干净。
季凌像是恍然大悟般垂眸看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没理由抱着一个Omega,没理由对一个Omega这么好,没理由关心他,没理由因为他产生想和白塔提出更换匹配对象的申请,没有理由...没理由拒绝慕元明。
如果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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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她好像,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似乎喜欢这个人,喜欢这个不会说话,甚至不是一个标准的Omega的人。
心潮澎湃。
季凌找到了他说不想麻烦她,她却生气、烦闷的原因。
抱了不知道多久,郁宁红着脸抬起头,在对上季凌视线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般移开视线,这次那只手没再强势地压住他的腰,Omega缓缓起身坐直身体,始终低着头,他的嘴唇被他咬得通红。
——怎么会这样,今天晚上,他明明想和季凌划清界限,可为什么,她们的关系似乎...更加近了。
季凌同样坐直身体,肩膀蹭着Omega的肩膀,眉眼舒展开来,她能明显看到郁宁绯红的脸颊。
“半个月后,我要去危险区,你和我一起去吧,这里不安全。”她说。
郁宁眨眨眼,侧着身体对着她,在她的手心上写下几个字。
——我会拖后腿。
“城防部给我组建新兵团,我需要一个炊事兵,”季凌看着他红润的嘴唇,“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他怎么会拖后腿呢,上次是意外,是有了新型畸变种出现,在白塔的时候她就能独自出入危险区了。
也许是她的话语太直白,郁宁的脸更红了,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同意了季凌的邀请,很快,他的脑海中想起一个人——慕元明,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看向季凌,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那慕元明呢?他听说很多Alpha不止有一个Omega,他不喜欢这样。
但理智告诉他不要询问。
“锁好门,我走了。”季凌站在门口,她看着倚在门边的人,微微仰起头,直到落锁的声音响起,她才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11点,季凌将衣服随意挂在门边,通讯器振动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她微微挑眉。
——是郁宁?
在看到来电人名后,季凌的神色沉了下来,“母亲,怎么了?”
“白塔的新规下来了,最多半年,你和元明就要去白塔登记。”
“我会向白塔提出更换匹配对象的请求。”
“你...”
季凌将通讯挂断,她下次休假时,要带郁宁去白塔做信息素检测,她能感觉到,她和郁宁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一定不会低于她和慕元明的86%。
她不想将人生交给任何人掌控,她要自己做出选择,透过窗户,她看见了那座发着白光的能量塔。
能量塔的上空,聚集了更多的飞行类畸变种。
“嘀嘀嘀。”通讯器再次响起,黎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她的声音带着些急促,“指挥官,能量塔有被畸变种集中破坏的迹象,您的休假不能正常进行了。”
她说了很多城防部的布局,季凌沉默地听着,眉头蹙起。
——畸变种在进化,进化速度远超近十年来的所有的进化迹象,而东边的九级危险区内,外遣小队发现一个巨大的坑,坑的中心是一大团黑色物质,研究中心猜测,畸变种的进化和黑色物质有关。
通讯器又亮了。
〖黎西:季指挥,九级危险区的探测任务,城防部要求您也要去,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季凌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16. 防御网
清晨,季凌推开宿舍生锈的铁门,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但路边却多了几个抽烟的卫兵。
季凌抬头看去,天色不对,不是阴天的那种暗,是有什么东西把光遮住了。
能量塔的上方正盘旋着三只巨大的飞行类畸变种,它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巨大的战斗机。
从体型判断,季凌猜测那是三只A级畸变种,可它们没有表现出要攻击防御网的意思,许多人和她一样正仰头看着能量塔上方。
神色担忧。
如果防御网被破,A级畸变种进入锈带,后果不堪设想。能量塔周围已经聚集了大量卫兵和破击炮,旁边的停机坪上已经停满了战斗机,驾驶员神色凝重地站在她们的战机旁。
季凌收回目光,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慕元明脸上挂着一个温柔的笑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朝她走来。
“小凌,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他想拉季凌的胳膊。
季凌后退一步,她看向慕元明和他悬停在空中的手,“慕医生,该工作了。”她侧身避开他朝城防口走去。
从闸门这个地方看去,盘旋的飞行类畸变种多了三只,它们的飞行轨迹很低,几乎贴着防御网的表面,像是在找地方撞击,季凌抿了抿唇,如果防御网被破,她可以用精神屏障堵上缺口。
——可维持的时间,她不确定。
精神屏障只有S级以上的人才有,但...季凌环视一周,这个地方几乎没有S级以上的人,除她之外,只有一个和她轮班的人。
闸门缓缓升起,黎西站在她的身旁,季凌收回目光开始工作,期间,她用余光观察着能量塔上方。
“怎么这么多畸变种?”有人嘟囔了一声。
“可能是迁徙吧。”另一个人说,声音不太确定。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撞击——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防御网。
排队的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往前挤。
“能不能快点啊。”
“我不是感染者,快让我进去!”
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尖叫声从队伍后面传来,有人扔下东西开始跑,越野车的引擎声轰然响起,轮胎在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闸门口的人挤成一团,有人哭有人骂。
季凌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瞳孔骤缩——能量塔的上方聚集着一大群畸变种。
数量高达40只,靠近闸门口的人不停催促季凌,而稍微远一些的人直接开着越野车离开这个地方。
“季指挥,来能量塔。”胸口别着的对讲机传来急促的声音,与此同时,闸门缓缓落下,将锈带和外界彻底隔绝。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起,能量塔闪烁着红色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大量卫兵朝着能量塔跑去,低飞的无人机开始广播:
“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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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遭受攻击,请所有居民进入地下避难所避难,重复,防御网遭受攻击,请所有居民进入地下避难所避难。”
隔着一条街道,季凌看见了郁宁,他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饭盒,仰着头看着能量塔上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茫然。
所有人都在动,只有他是静止的。
季凌心跳快了一拍。
她穿过混乱的人群跑向拿着饭盒的郁宁,“你怎么在这?”
郁宁眨着眼睛,有些无措地将饭盒放到身后,他指了指人流跑去的方向,转身要走。
“你去那里?”季凌蹙眉看着他,她拉住郁宁的手,“跟着我。”他现在去地下避难所已经挤不进去了,她也不放心他去那里。
郁宁垂着眼,乖乖地站在季凌身旁。
“嘭——”
撞击声接二连三,防御网表面带着电流,可那些畸变种无视被烧焦的翅膀继续撞击,分部在防御网表面的炮口也开始攻击。
季凌带着郁宁穿过侧面的街道来到能量塔下方,头顶的撞击声被防御网隔了一层,变得沉闷。
能量塔纹丝不动,季凌将郁宁护在身后,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发抖。
“别怕。”她说。
声音很轻,季凌握紧了郁宁的手。
头顶又传来一声撞击,比之前的都重,靠近塔尖的防御网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一瞬——只有一瞬,季凌看见了。
17. 棘鸟
整个能量塔下方聚集了大量的卫兵,破击炮的炮口也已经调整好了角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上空。没有人说话,只有炮塔转动的声音和远处战斗机引擎的轰鸣声,空气里弥漫着灼烧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郁宁贴着季凌,低着头,耳根有些红,她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背后有些发凉,他感受到一整强烈的注视,郁宁眨眨眼,往后看去,在他的右后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慕元明。
睫毛快快速翕动,他收回视线,额头抵在季凌的后背。
“怎么了?”季凌侧头看一眼宛如鹌鹑的Omega,他整个缩在一起像是想让自己原地消失。
郁宁摇头,没有抬眼。
季凌抬起眼皮,余光里多了一抹白色,她没有在意将人重新拉到身侧,“站好。”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能量塔上空。
她的眼睛直视着灼热的阳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眯起眼睛,瞳孔悄然发生变化,一点微弱的紫光在她的眼眶周围散发出来。
郁宁看着她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
“别看了。”季凌没有移开视线,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从对讲机里季凌知道那些盘旋在空中的A级飞行类畸变种是基地记录在册的棘鸟。
棘鸟从最开始的单次撞击变成了多次轮流撞击能量塔的上方那块防御网,每撞击一次白光就会闪烁一次,上面的外置武器的发射器整列已经被摧毁。
“嘭——”
防御网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嘭嘭——”
裂痕加深。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急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季凌微微昂头,眸色深了一些,握着郁宁的手紧了紧。
“要裂开了,要裂开了。”有人低声呢喃,额头上冒出大大小小的汗珠,战斗机的引擎声响起率先靠近能量塔上方。
地面的破击炮和装甲战车已经严正以待。
“嗬嗬嗬——”
尖锐的声音穿过防御网传来,原本溢着流光的那块防御网已经没了光亮,空了一大块。
“季指挥!”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季凌微微眯起眼睛,一层淡紫色的精神屏障将那道口子堵上,屏障撑开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停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已经钻进来的两只棘鸟在空中被集火杀死,尸块掉落在地面被卫兵团团围住用酸蚀剂销毁。
棘鸟肆意攻击着精神屏障不停撞击,季凌眉头微微蹙起,喉咙滚动。
“季指挥,您撑住,修复防御网需要一个小时,战斗机会越过屏障驱逐棘鸟!”对讲机嗡嗡作响,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季凌身上。
“不好!南边能量塔遭受攻击!请求支援!”低空飞行的无人机将这个不好的消息传入所有人耳中,“如果南边沦陷,整个锈带上空的防御网都会消失!”
季凌侧头看去,南边那里同样盘旋着飞行类畸变种,导弹在空中炸开闪出巨大的光亮。
一只棘鸟毫无预兆地从远处疾驰而来,它的目标相当明确——是北边的能量塔,破击炮在空中拦截,在距离能量塔只有一百米时被击碎在空中。
能量塔上空已经陷入混乱,战斗机几乎是自毁式撞击,火光在防御网上熄灭,战机和棘鸟的残骸砸在防御网上。
一时之间,惨叫声、炮火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季凌呼吸不再平稳,余光中她看向南边,南边能量塔被一层蓝色的屏障护住,上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棘鸟争先恐后地想钻入,在第四只棘鸟想钻入的时候,裂口被红色的精神屏障封住。
“请注意!南边能量塔危机解除!”低空飞行的无人机传来好消息。
季凌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眼前的防御塔。
一只从南边快速俯冲过来的棘鸟摧毁沿途的建筑,它的速度太快,只能使用空地导弹精准捕捉,这次,它的目标似乎不是能量塔,而是季凌。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季凌能看见它没有眼珠的的瞳孔,能看见它张开的喙里露出的、尖锐的牙齿。
“离开这里。”季凌松开牵着郁宁的手,“黎西,带他离开。”不远处的黎西收起冲锋枪侧身避开卫兵一把拉住郁宁的手臂。
可郁宁却死死抓着季凌的手不肯松开。
在距离季凌只有二十米的时候,空地导弹精准集中棘鸟,巨大的冲击力将棘鸟的轨迹改变,“嘭——”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连着的几栋居民楼瞬间化为灰烬。灰尘像一堵墙一样朝这边推过来,遮住了半边天,等灰尘散去些,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坑,和几根孤零零的钢筋戳在地面。
季凌眉眼蹙得更深,她能明显感受到畸变种是有智慧的,可从她所学的知识来看,上面没有提及,畸变种有智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凌额前冒出细小的汗珠,维持精神屏障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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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载就会压迫腺体...季凌觉得腺体也传来隐隐的胀痛。
郁宁看着那些细小的汗珠忍不住伸手去擦——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季凌觉得浑身的毛孔开始张开,她瞥了一眼Omega。
“别碰。”她低声说。
郁宁迅速将手收回,有些无措地眨着眼睛,身体忍不住后退一步,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就揽住了他的腰强硬地将让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他疑惑抬头,眼下浮现一层淡淡的绯色。
郁宁有些不明白季凌什么意思,不让他碰,他就不碰,现在却又不让他离开半步。
锈带内已经没有了任何飞行类畸变种,全部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防御网之外的畸变种,此时,防御网上的阵列发射口也已修复完成。
盘旋的棘鸟肉眼可见的变少,原本黯淡下去的那块防御网重新亮起微弱的流光,能量塔下所有人屏息凝视,她们一会儿看看防御网,一会儿看看季凌,没有人敢说话,战斗机接二连三地穿过精神屏障进行作战,空地导弹的精准打击也在逐一进行。
郁宁被她强行按住腰动弹不得,Alpha力气很大,他只能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余光里,他感受到不少探究的视线。
那块防御网重新亮了起来和其他防御网重新接合起来,丝毫看不出被撞毁的迹象,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像是被憋了很久,终于敢呼出最后那口气,有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有人蹲了下去把枪杆杵在地上撑着。
季凌闭了闭眼睛看向郁宁,她的脸色平静,站在原地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
“季指挥,您辛苦了,接下来您可以去休息了。”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季凌没有回复,她伸手捏了捏Omega的后颈,“走了。”
郁宁抬头,那黝黑的瞳孔里透露着明显的茫然。
“看那里。”季凌抬了抬下巴,她看向不远处还飘着灰尘的地方,那里是郁宁的家,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热浪从废墟上升起来,把视线里的东西烤得微微扭曲。
郁宁嘴唇动了动,他想去拉季凌的手写字却被她避开。
“我好难受啊,郁宁。”季凌的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郁宁身上。太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住。
季凌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很亮,瞳孔还没有恢复成正常的模样,依旧是竖瞳的样子。
18. 亲吻
郁宁看着她富有侵略性的眼神,腿有些软,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模样,像蛇锁定了猎物。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郁宁忍不住伸手晃了晃她的袖子,嘴巴朝她的手心努了努嘴,意思相当明确。
——他想写字,想问她为什么难受,他能做些什么。
季凌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举动,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你跟着我就好。”她不会给郁宁任何拒绝的余地。
她牵住Omega垂在身侧的手朝着另一侧走去,阳光没有丝毫减弱的意味,热浪浮在空气里,季凌将衣服的第一、二颗扣子解开,带着郁宁来到了城防部的后勤处。
“季指挥,”坐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朝季凌微笑,目光带过她身旁的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季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工作人员,“麻烦为我办理一张副卡,可出入检查站分配的宿舍和共享贡献点。”
工作人员的眼神停留在郁宁身上,眼神里带着犹豫,嘴唇动了动,那几秒钟很长,长到郁宁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低头为季凌办理副卡。
郁宁晃了晃季凌的手。
“怎么了?”季凌低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居民楼重建需要时间,这期间,失去住所的人只能去往收容所或者收容所在路边搭的帐篷,你想去那里?”
Omega眨眨眼,视线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神带着纠结,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重建之后,住所和饭店的事情我来处理。”季凌捏了捏他的手心。
等了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将一张一模一样的卡递给季凌,她接过将其塞入郁宁的手心里,“拿好。”
郁宁捏了捏手中的硬质卡片,上面烫着金色的纹路,瞳孔微微放大,他发现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他的另一只手还被季凌握在手里,想抽出,Alpha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想法。
“带你认路。”季凌牵着他的手从后勤部出来,迎面撞上了卫薇和季云。门外的阳光刺眼,两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季指挥,”卫薇伸手拦住她们的去路,语气阴阳,她阴恻恻地看着郁宁,“眼光不错啊,找了个不会说话的。”她用手肘抵了抵季云。
季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卫薇,你今天没有出现在城防口。”季凌微微仰头,目光扫过两人,淡淡开口,“多关心自己。”
重新回到能量塔下方,这里的卫兵忙碌起来开始清扫战场,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黑色血液,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酸蚀剂混在一起的味道,一路上守备队正忙着疏散人群和搭帐篷,孟檀俯身将架子撑开,温温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孩子处理伤口。
一切又恢复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季凌目光扫过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她还没有来到锈带时,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天空之城的研究所的研究有了新进展,在这段时间里会送来屏蔽仪,它将安装在能量塔的旁边。
用于干扰畸变种不靠近防御网。
“季指挥,”黎西从一旁小跑过来递给季凌一个小箱子,气喘吁吁地说,“这里面是新制的药,需不需要我帮您注/射?”
季凌伸手接过,“不用,辛苦了。”她看向郁宁,眸色深了一些,拉着Omega将他带到宿舍门口,这里是一梯两户,对面的房门紧闭,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灯是声控的,没有人说话的时候。
只有她们浅浅的呼吸声。
郁宁抬头看向Alpha,有些不安地眨眼,手指紧紧攥着饭盒的手柄,他又闻到一点儿她的信息素了,此时的季凌...好像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你好像很紧张?”季凌看着他。
郁宁点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嘀嘀嘀——”
通讯器的声音响起,季凌看了一眼上面的备注,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了?”
“你怎么回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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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是小云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季母声音带着责备,“玫瑰塔是不会同意的,你这样做不符合规矩。”
季凌面无表情地挂断通讯,将它随意塞入口袋,拿出卡将门推开,她的手覆上郁宁的肩膀,“进去。”
郁宁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脸色顺从地走入门内,——“砰。”的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身后的门被用力关上带起一阵风,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背部已经紧贴上冰凉的墙壁,面前是季凌。
她靠得很近,呼吸落在他脸上,是热的。
季凌压着他,手抚上他的脸颊,微凉的指腹擦拭着他的皮肤,她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郁宁看着骤然放大的脸,喉咙滚动,他不能说话,季凌也没有给他写字的机会,两人的距离也很近,Omega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眼,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季凌,既然她想摸自己的脸...就摸好了...
“有别人摸过你的脸吗?”季凌淡淡开口,目光始终盯着他的眼睛,指腹顺着脸颊往上,停在那颗红痣上慢慢摩挲。
郁宁瞪大眼睛摇头,长长的睫毛不停翕动,他想避开她的动作可季凌却没有给他机会。
“别动。”她说。
季凌低头缓缓靠近Omega的脸颊,好奇怪,只要简单的触碰就可以缓解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头疼,那更进一步呢?
她看着郁宁的嘴唇,不薄,很润,唇型很美。
季凌没有丝毫犹豫吻了上去,触碰的瞬间,她蹙着的眉眼舒展开来,郁宁的手抵着她的肩膀被她轻而易举地抓住并在一起。
她没有彻底进/入,只是轻咬着他的唇瓣,细细品尝,季凌抬眼对上郁宁的视线,他的眼下带着明显的绯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季凌松开他有些红肿的唇,贴着他的脸低声说,“你为什么在抖?”
房间里很安静,头顶的白炽灯的灯光挤入两人之间,温热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19. 同居
郁宁眼尾发红,黑宝石一般的瞳孔蒙上浅浅的水雾,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手被季凌抓住,他无法动弹,面对Alpha直白的话语。
他索性闭上眼睛,呼吸不稳,胸口轻轻起伏。
季凌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颊,眼里的笑意更深,她再次俯身吻了吻他的红痣,一触就分开,“会用注射器吗?”她拉开一点距离,松开郁宁的双手。
郁宁微微睁开眼睛,露出一点缝隙看着眼前的人,轻轻点头,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推了推Alpha的肩膀。
她重新提起放在地上的小箱子,它的旁边还放着那灰白色的饭盒。
季凌将它们都拿起来放到茶几上,手指在箱子上轻点两下,上面亮起一块显示屏,她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箱子轻响一声弹开,里面是两支浅绿色的药剂,她拿起其中一支递给郁宁。
她微微侧身坐在沙发上,手指勾着领口往下拉了一寸。
腺体在后颈上,被头发遮住,平时看不见,她把头发撩到一边,露出那块微微突起的皮肤——泛着点红,隐约能看到下面细小的血管。
郁宁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注射在腺体上。”季凌淡淡开口。
郁宁看着手中的药剂,很凉,他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一口气后找准位置将药剂缓缓推入。
季凌闭了闭眼睛,转身看向郁宁,发现他还维持着拿着药剂的动作,“怎么了?”她拉了拉Omega的手将他拉到身旁坐下,手心朝上伸在他的面前。
郁宁舔了舔嘴唇,将空了的药剂轻轻放在茶几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嗡嗡作响的声音,他的手指接触她柔软的手心,一笔一画认真写下一句话。
——“这个有什么作用?”他看向季凌。
“舒缓剂,使用精神力过度后会压迫腺体,会难受,”季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她靠近郁宁,“其实可以不用舒缓剂,这个用多了不好。”
郁宁眨眨眼,一副期待的模样。
“标记也可以,最好...加上体/液。”季凌说得很慢,字字念得清晰,目光始终落在Omega的脸上,她们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郁宁猛地侧过脸,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他快速转动着眼珠,余光里,栩栩如生的蛇眼直勾勾地看着他,郁宁伸手快速拿过放在茶几上的饭盒起身朝厨房走去。
季凌看着他的背影,舌尖抵在上颚,她没有跟过去,打开通讯器开始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家里没有床,她睡得吊床。
今天晚上郁宁只能睡沙发了。
她还额外买了一台显示器和基础的、有关于识字的书籍,今天去后勤部,郁宁的目光停在柜台前的招聘告示上。
季凌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纸笔开始撰写今天的情况报告,以及申请表,下个假期,她要带郁宁去核心城里做专门的检测和治疗。
几声轻响传来,郁宁走到她身旁,碰了碰她的肩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季凌站起身来,将报告递给郁宁,微微挑眉,“都能看懂吗?”
郁宁有些受宠若惊,视线在季凌和字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最后低头凑近那张报告,没过一会儿,眉头就蹙成一团,他拉住Alpha的手,轻轻地写下几个字。
——好多字不认识。
季凌捏了捏他的脸颊,“以后会认识,”她看了看餐桌上摆着的、热腾腾的食物,“做这么多?”
郁宁摇头,他看了一眼季凌,在她的手心上写字。
——面刚做的菜中午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东西,季凌早就觉得郁宁做东西很好吃,但没想到,清水面他也可以做得很好吃。
“怎么了?”季凌放下筷子,对面的Omega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郁宁走到季凌身旁,牵起她的食指,晃了晃。
“嗯?”季凌测过身,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的嘴唇——他又在咬。
扭扭捏捏一阵后,郁宁像是股气勇气般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一句话。
——温温和孟队长住附近,我今天想去找温温。
季凌微微挑眉,抬手摸上他的脸,手背轻蹭着,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要带上通讯器。”
郁宁嘴角弯起,他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碗筷,季凌看了他很久才移开视线,转身进入房间将被子和换洗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清晨五点,季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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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房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季凌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小小的厨房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上方的小窗口,郁宁背对着她手上忙碌着,他穿着她的衣服,不太合身,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专注一件事,锅里的水在翻滚,白色的蒸气上升,把他的侧脸晕上一层柔和的边。
餐桌上放着一碗和昨天一样的清水面。
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跨入厨房,从Omega的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些沙哑,“你醒那么早?”
郁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呼吸变得快了一些,耳根发红。
Omega没有动,手中握着锅铲,悬在空中,蒸气还在升,锅里咕噜咕噜地响,过了好几秒,他才放松下来,肩膀微微下沉,靠入她的怀里。
看着他这副模样,季凌亲了亲他圆润的耳垂,没再说话。
郁宁将面倒入碗中,想端起,Alpha先他一步,她说,“我来。”
餐桌上,面条散着热气。
郁宁隔着热气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已经恢复成正常瞳孔的模样,睡衣的衣领开得很大,锁骨上的纹身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好好吃饭。”季凌没有抬眼,她正查看着通讯器上的邮件,城防部说多派了几名S级的Alpha来协助她,让她把重心放在几日后的出城上。
郁宁乖乖吃着食物,他垂着眼,有些拘谨。
隔了一会儿,他听见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季凌站在他身旁,拉起他的手抚上自己的纹身,她低声说,“你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
郁宁点头又摇头,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季凌,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有些紧张地眨眼。
季凌看着他。
“你怕我?”季凌走进一步,歪头看着他,凑近他的耳垂,“我也给你在锁骨上纹一个好不好?你像我养过的一只兔子。”
郁宁眨着眼睛,往后缩着脑袋。
“那只兔子,”季凌声音很轻,“也很怕我,后来就不怕了。”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下移,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上。
“再后来,它只让我一个人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