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一心想和离》
1. 第 1 章
永安三年,正值盛夏。
成安伯府,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还未靠稳,车里便风风火火跳下来一个明艳的妇人。
“二小姐。”
“闪开。”妇人挥起鞭子,小厮们急忙退避。
“二小姐,老爷不在。”
姜曦脚步顿住,目光深冷,美眸扫了一圈,沉声:“我来找三妹。”
语罢,便又风风火火朝着里面去了。
这一路上,她心里憋了很多火,早上才从丈夫那里听说,陛下三日前就已经下旨,令成安伯府的三小姐与镇西将军魏昀半月内完婚。
足足三日,消息才传到她耳朵里,自从娘过世后,父亲让周氏做了正妻,她那没脑子的三妹,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那魏昀凶名在外,手上鲜血沾了无数,嫁过去还不知过得是何苦日子。
她听闻此人古板又刚正,出身寒门,从不站队,世家对其拉拢不成,反倒生出谋害之心。
这样的人,嫁过去,一点好处都无。
姜曦越走越快,脚步飞起,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了秋水苑。
“二小姐?”
侍女琉璃瞪圆了眼眸,不可置信惊呼。
姜曦轻轻颔首,伸手掀起了珠帘,看着室内端坐的温软少女,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坐下:“你倒是沉得住气,外面天都翻了。”
明艳的日光洒落,透过屏风,铺在少女温软精致的眉眼上,一双圆润的眼眸闪过诧异,反应过后,呆呆询问:“二姐姐你是何时来的?”
“我要不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姜萤笑起来,唇边恰好露出一对梨涡,摇头否认。
她没有想瞒着任何人,况且,这件事瞒也瞒不住,毕竟是陛下赐婚。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嫁过去?”姜曦沉声询问,还不等姜萤回答,便起身:“不成,我去寻父亲,不能就这么轻易妥协。”
“二姐姐。”
姜萤好笑的拉住她,她的二姐姐素来性子急,只是再怎么想办法,陛下赐婚的旨意都下了,难不成抗旨?
“二姐姐你先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是不是父亲逼迫你了?"
姜萤摇头,她端起茶水,递到姜曦手中,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二姐姐,此事或许没有想象中糟糕,更何况,我已经到了觅婿年纪,即便不是他,也会是旁人,总归是要成亲的,嫁给谁都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那魏昀……”
"或许他并没有传言中那样可怕,当初你与二姐夫成亲时,不也是听说二姐夫纨绔浪荡,不受管束,如今再瞧,是不是不一样?"
“桃桃,你还小,这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姜曦深吸一口气:“你二姐夫再放荡形骸,也是世家养出来的子弟,该有的规矩礼仪都知晓,可是那魏昀一介泥腿子,上阵杀敌,手上沾的都是切切实实的人命鲜血,而且此人古板封建,比你足足大了八岁,你嫁过去,多半是吃亏的。”
“可我听说,他父母双亡,家中亦没有多事的亲戚,至少能安宁。”
“你还是小,不明白,正因为他没有任何软肋,所以他才会更放肆,一个月前,他回京途中,你当是一路平稳?他能活下来是有本事在身,你嫁过去不就是白白送死!”
姜萤心尖一颤,面上维持的冷静险些崩溃,她艰难坐下,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桃桃,你和二姐说实话,你愿不愿意。”
明明是七月份,姜萤却感觉手脚冰凉,半晌后,她捂着脸抽泣,再也控制不住:“二姐姐……”
姜曦明了,立刻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找父亲。”
“……来不及了。”姜萤挣脱开,面色苍白:“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会选中我吗?”事到如今,她再不接受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陛下怀疑,厉王有不臣之心,而我,又和厉王世子徐淮青梅竹马,虽没有婚约,但我会嫁给徐淮,几乎是大家都默认的事实,可是陛下却下旨赐婚,若是抗旨,只怕姜府会遭灭门之灾。”
姜曦面色忽变,下一刻,拔高声音:“桃桃,即便姜府会出事,也不能由你一人去面对,我去找你姐夫,实在不行,找大姐姐,总归有法子的,不值得你白白搭上自己终身。”
“二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成婚的喜帖已经交换了,我与他八字相合,说来也是一桩天赐之缘,更何况,我是成亲,又不是奔丧,兴许没有那么糟糕呢。”
“桃桃……”姜曦张了张口,似是不知从何开口。
*
姜曦走后,姜萤也没了画画的心思,她将狼豪往旁边一扔,来到窗前,坐了半个时辰,直到侍女进来喊她,她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过来:“用膳吧,”
安静的屋子里传来瓷器相碰的声音。
晚膳后,周氏派人送来嫁妆单子,来传话的老仆满脸圆滑:“三小姐,有什么不足的,给老奴说,老奴命人添置。”
姜萤点头,将单子扫视了一圈,周氏准备的很充足,她虽然是姨娘被扶正,却从未苛待过她,更何况,她做事是出了名的周到妥当,姜萤并不担心。
只是,她捏着嫁妆单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半晌后,才从紧张的心情里平静下来:“替我谢过母亲。”
因着快要大婚,府上热闹了不少,处处都布置了起来。
窗户开着,她似乎听到了下人们的议论。
“啪——”一声,琉璃将窗户关上:“小姐风寒刚刚痊愈,还是少吹些风为好。”
她抿唇,捧着书要看,但是直到灯烛燃尽,她却迟迟未翻页。
忍不住推开窗户,一座矮墙后,是漆黑一片。
她阖上窗扇,心神不宁。
垂眸熄灯,眼底有些迷茫,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明明知道不可能。
*
半个月时间很快。
明明是大婚之日,姜府站着的众人,面上神情都十分凝重。
一大早,宫里伺候陛下的孙内侍出现在姜府。
“伯爷,陛下对此婚事格外看重,三小姐大婚,这不,特差遣老奴送来赏赐。”
成安伯姜儒脸色复杂,前日陛下在朝中提起厉王时他便战战兢兢,他与厉王虽是年少旧识,但这么多年没见面,早就断了联系,也就是儿女之间有些往来。
桃桃和世子的关系人尽皆知,但陛下却装糊涂,下令将桃桃嫁给魏昀。
那魏昀是陛下心腹,又战功累累,成安伯明白,陛下这是有意扶持寒门,更是将矛头逐渐对上了厉王。
“怎么?伯爷难不成不满意?”孙内侍声音陡然响起,凤眸微冷。
“不敢,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赐的,自然是最好的,微臣替小女谢过陛下。”
“伯爷是个明白人,魏将军是我大齐不可或缺的将才,京中有多少贵女惦记着,还是伯爷有福气。”
成安伯苦笑,是福是祸,一切还犹未可知。
*
起风了。
喜婆扶着姜萤踏出门,一阵风拂过,差点把新娘子盖头掀起。
喜婆连忙去压,盖头飘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三小姐不必紧张,今日大婚,应当欢心些。”
许是察觉到了姜萤僵硬的手指,喜婆忍不住出声宽慰:“女子到了适龄年纪,总是会有这一日的,三小姐切莫忧思多虑。”
“好。”姜萤深吸一口气,事情已成定局,饶是她再绝望难以接受,今日踏出这道门,一切便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来到前厅,拜别父母。
姜儒面上闪过一丝不忍,周氏上前,温和的将手腕上的镯子摘下,嘱咐:“嫁人后,侍奉公婆,体贴丈夫,绵延子嗣……”她眼眸流转,孙内室坐在一旁正瞧着,周氏接着补充:“大将军性格宽厚,必不会让你受到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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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萤咬唇,柔柔的点头。
魏昀并没有父母,周氏一番话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反倒是孙内侍,说是来送祝福,却带兵将院子包围了起来,可见,陛下绝不允许出现一丝差错。
姜萤看不见人影,却也能感受到,周遭视线落在她身上。
大姐姐快要临盆不能出现,二姐姐则是站在不远处,满脸愤慨。
明明是大婚,可所有人脸上都笑不出来,直到姜萤迈出大门,却没有迎亲的队伍出现。
眼看快要过了吉时。
姜儒面色铁青。
孙内侍眯眼浅笑:“大将军为陛下夙兴夜寐,还望伯爷多多担待。”
放眼整个上京,有谁家新娘是成婚当日,被晾在街道上等着新郎,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天气放晴,日头洒落下来,一阵马蹄声响起。
孙内侍抬眼:“这不,人来了,咱家也该进宫复命了。”
姜萤身形不由僵硬起来,待那马蹄声逐渐逼近,众人这才看清,来接亲的只有一顶小轿。
魏昀根本没来。
“夫人,边关急报,陛下召将军入宫议事,现下还未结束,特命属下青朔来迎夫人入府。”
青朔下马,屈膝半跪在地上,
来围观的众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大婚当日,派一个侍卫来迎亲这对姜府,可是赤裸裸的羞辱,往后姜三小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姜曦在一旁忍不住上前,被她丈夫死死拉住衣袖。
稍微思索,便能知道,这并非魏昀故意给姜府难堪,而是陛下给的下马威。
孙内侍还未离开,这时候发作,消息传到宫中,只怕会引来陛下不满,若是严重些,便是挑战天家威严。
所以,只能忍。
青朔还跪在地上,他跟随魏昀南征北战,笔挺的身子宛若泰山,岿然不动。
就在众人等着看姜萤笑话时,只见少女掀起盖头,漫天华光下,唇边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国事要紧,将军为国征战,护佑我大齐百姓,成亲之日亦不辞辛劳,妾身虽一介女流,却也懂得轻重。”
“青朔将军,有劳了。”姜萤把目光移到青朔身上,藏在袖口里的指尖紧紧攥起,用力才没让自己怯场。
青朔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本以为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今倒是和想象中不同。
他敛下目光,淡声:“夫人不必客气,这是属下职责。”
姜萤上了轿,喜帕丢在地上,喜婆连忙追上去大喊:“不能掀盖头,会不吉利的。”
然而,迎亲队伍缓缓远去,没人听到这一声呼喊,众人沉浸在姜萤倾国美貌中无法回神,早就听说姜三小姐花容月貌,只是深居简出,今日一见,倒是羡慕起魏大将军抱得美人归了。
有些心疼姜三小姐的忍不住祈祷,希望三小姐日后能过的好些。
轿子行的还算平稳,马车里,姜萤面色苍白,方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一时逞强不要紧,要紧的是,接下来的路,怕是要难走了。
幸好魏府离着不远,走了没多久,青朔翻身下马,姜萤死死拽着衣摆,只听到一女子声音柔和响起。
“兄长还未回来,一切从简操办吧,汀兰苑已经收拾妥当,就请三小姐先去吧”
“这……”青朔面露迟疑。
“怎么,青将军有异议?”
“属下没有。”青朔沉眸,派人将娇子抬去了汀兰苑,而后,他看向眼前柔和清丽的女子:“沈小姐,将军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沈灵眨了眨眼,嗓音虽柔却不容置疑:“青将军不必忧心,我与兄长一起长大,出什么事,我担着就是,更何况姜三小姐既入了府,那便是我魏家的人,魏家有魏家的规矩。”
青朔不再说话。
沈灵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她朝着下人吩咐:“待会将军回来,就说我有急事。”她朝着汀兰苑方向看了一眼,唇角缓缓勾起。
2. 第 2 章
天色逐渐黯了下来。
姜萤端坐在榻上,头上似顶了千斤重,火红的烛火将屋子映照得亮堂,她端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忍不住打量起新房的布置。
紫檀木做成的桌椅,大红色的帷帐,象征着喜庆的灯台与喜烛,以及那柄用来掀盖头的玉如意。
看起来不算苛待她。
但姜萤并未有多庆幸,这桩婚约是陛下旨意,不管布置的如何隆重精美,于她也无半分干系。
姜萤坐着无聊,忍不住思索起前几日听来的话。
魏昀虽然是个粗人,但她听说,他带兵平息了拢中叛乱,风头无两,本该是光风霁月的大将军,可传言里,他冷酷狠戾,高大威猛,因着出身乡野之地,大家都说这是一个不近人情的莽夫。
他长相性格虽然与她无关,但到底是成婚做了夫妻,眼下危局不能改变,她不奢求夫妻恩爱,只希望着平安遂顺。
毕竟,她清楚明白,因父亲与厉王年少时交情,惹了陛下猜忌。
看似是促成了一桩和美亲事,实则,魏昀是陛下心腹,如若姜家有什么不妥,放眼皮子底下,似乎更能起到杀鸡儆猴的威慑。
姜萤垂眸,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忽然,琉璃一脸灰败的从外走来,神情里有掩盖不住的气愤:“小姐,将军回来了,可是,将军径直朝着闲月阁去了!”
“大婚第一日,他们就敢这么对小姐,可见一个个都不把您放在眼里!”琉璃有些委屈,眼泪都快冒了出来。
“魏……将军他有其他女人吗?”姜萤试探询问,虽说她如今进了魏家的门,但是,她也没听说魏昀有妾室呀,不过转念一想,像他这般血气方刚的男子,养一两个通房妾室也是正常。
琉璃思索,而后摇头:“将军常年不在府里,约摸着是没有吧。”
姜萤点头,好奇问:“闲月阁里住着哪位娘子?”
“就是方才进府时,门口来迎您的沈姑娘,奴婢刚刚才打听到,沈姑娘是大将军的干妹妹,先前也是这府上唯一的女主人,只不过如今小姐您入了府,您才是这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琉璃故意大声,像是说给外面那些正在观望中的人听。
“奴婢觉得,沈姑娘这个时候让将军过去,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琉璃忍不住打抱不平,新婚第一夜,就让新娘子独守空房,传出去,非议声会将小姐淹没。
姜萤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今日他不来接亲,晚上自然也可不入洞房,没将她放在眼里,这也正常,毕竟二人从未见过面,本就是圣上赐婚,他的态度如何她左右不了,她只能谨慎守着规矩,不能让人挑出差错。
否则,她会拖累姜家。
思及此,姜萤吩咐:“他不会来了,今晚我们早些安歇吧。”
琉璃忍住眼泪,低声应:“是。”
*
夜凉如水,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缓缓在将军府门前。
青朔守在一旁,将车帘掀起,莹莹月色,暖风轻拂。
绛紫色官服,外罩一层玄色大氅,眉目硬朗又不失俊美,笔挺的身姿宛如一把尘封的宝剑,锋锐的眉眼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寒光,却又能窥见几分柔和淡雅的弧光。
青朔上前,正要开口。
一旁的小厮却急急忙忙窜出来:“将军,不好了,沈姑娘心疾发作了。”
男人迈步走下了马车,神情微变,闻言,大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青朔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抬头看男人早就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抬手,朝身后吩咐:“去通知夫人,将军今晚怕是不会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魏昀从闲月阁走出。
青朔在外等了许久,见到人出来,微微侧身:"将军,今日大婚,沈小姐将夫人安排在了汀兰苑。"
那个地方位置有些偏僻。
闻言,男人并无多大反应,好似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不如今日那封急报来的重要。
“嗯。”
魏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边走边闲聊:“今日接亲,没出岔子吧。”
谈到正事,青朔神情不由庄重起来:“今日孙内侍带了黑甲卫前去,属下在暗中设了埋伏,姜府内外,没有发现厉王的人。”
“厉王世子数月前就已离京,算算日子,如今也收到了赐婚的圣旨,他没有出现,难不成姜家真的没有参与?”
魏昀不置可否,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可他面上无半分喜色,周身似乎弥漫着一股浅淡的血腥气息。
青朔忽然看到魏昀腕间裹着的纱布,面色大变:“将军何时受的伤?”
“无碍,回来路上,遇到两个刺客,不过是擦破了点皮,方才在阿灵那里,已经包扎好了。”
他说的毫不在意,转身丢来一块木牌:“去查查,是谁的人?”
大婚之日遭遇行刺,虽然这些年刺客一波又一波,但那都是在西北蛮荒之地常有,回到京城,这还是头一遭,又偏偏挑上这个日子。
那姜府小姐前脚出嫁,后脚将军就遭遇刺杀。
两件事情结合到一起,他不敢耽搁,立刻领命下去了。
*
姜萤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徐淮出现在姜府门口,朝她伸出手,含笑唤她桃桃。
然而下一刻,他身后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玄甲男子,黑沉沉的雾气伴随着冷冽寒风一同袭来。
记忆里的俊秀郎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不清脸,但长得很高的男子。
他有一双宽厚的手,和徐淮修长漂亮的指尖不同,那手看起来很糙,上面布满了旧茧,朝她伸过来。
姜萤本能的想要避开,然而,那只手越过她身前,竟是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颈。
窒息感袭来,姜萤睁开双眸。
眼前是陌生的房梁。
原来只是个梦,幸好,只是个梦。
姜萤缓缓坐起身来,身上还穿着昨日大婚的喜服。
昨日正打算更衣,门外忽然进来一个嬷嬷,说将军未有吩咐,她不可擅自做主。
说白了就是魏昀没说不来,她便要一直等着。
这一等,便是足足等到戌时三刻,前院才有人来传话,说沈姑娘突发心疾,将军心急如焚,顾不上她。
琉璃忍不住想要反驳回去,然而,看到外面诸多观望看笑话的人,生生将喉间的话咽了下去。
关上门,小声道:“小姐,他们欺人太甚。”
姜萤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眼底并没有多余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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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府上的人都依仗着魏昀,换言之,他们的态度又何尝不是魏昀的态度。
魏昀故意冷着她。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娶的是谁。
……
“小姐,您醒了。”姜萤起身,门外一个婆子闻声出现,姜萤抬眸,一时有些怔愣。
“奴婢是老爷派来的,专门伺候小姐的饮食起居。”桂云解释。
姜萤了然,父亲专门派人来照料她,可见父亲还是在乎她的,一时间,心情忽然有些酸涩。
她下地,来到铜镜前,桂云自然上前给她梳头,看着镜中少女娇美的容颜,她由心底发出感慨:“小姐生得这样美,那魏大将军真没眼光,新婚之夜让您一个人独守空房。”
姜萤端坐着,说没有任何感触是不可能的。
她也是第一次嫁人,她可以不在乎魏昀对她的心思,但她却没办法忽略外面那些人注视的眼光。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姜萤紧紧抿着唇。
桂云认真替她盘发,嫁人了便不能梳少女的发髻,她给姜萤盘了个不算复杂却很好看的云髻。
忽然道:“小姐出嫁前,还未学习过行房的礼仪吧?”
闻言,姜萤有些懵懂。
桂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到姜萤手中,姜萤只看了一眼,便红了脸颊。
“这些本该由专门的嬷嬷教导,但小姐出嫁匆忙,夫人一时疏忽,眼下小姐迟早要经历,还是多学一些,日后也能多些趣事。”
姜萤耳尖越发红了。
桂云看她面子薄,忍不住叹气,这样美的脸蛋以及身段,只要稍微出手,日后不愁。
怕的是难以迈出那一步。
被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奴婢听说,将军昨夜并没有歇在闲云阁,那位沈姑娘虽一直以将军干妹妹身份自居,但难保不会一跃成为真正的主子,小姐若是不争,来日怕是会更艰难。”
“您才是正室夫人。”
姜萤迟疑的点了点头。
她不笨,能听出来,桂云确实是真心替她考虑。
想起昨夜那个梦,她垂眸,徐淮消失了那么久,她也嫁给了别人。
先前一直觉得不真切,不到最后一刻,她总觉得事情会迎来转机,然而此时,她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实感。
她是真的出嫁了。
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
午时。
一个令她意外的消息传来。
“将军昨日忙于公务,怠慢了夫人,明日会将礼仪补上,还望夫人好好准备。”
这个消息来的猝不及防,将在场众人砸的晕头转向。
桂兰露出了喜色:“太好了,将军心底还是有夫人的。”
原本松松散散对他们冷淡的丫鬟小厮也不由热拢起来,一个个走到身前,说着奉承巴结的话语。
当晚,她就被几个嬷嬷按入浴桶中,舀起一瓢牛奶从她光滑的后背浇下。
“夫人肌肤如此细腻。”
“夫人胸型如此漂亮。”
“夫人样貌如此美丽。”
“……”
翌日,姜萤还晕乎乎的,就被人拉起来梳妆。
3. 第 3 章
因着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姜萤对这流程倒是熟悉了不少。
喜婆满脸笑意,说了一箩筐吉祥话。
比起昨日冷淡不闻不问,今日丫鬟小厮们倒是热切了许多。
有忙前忙后的,有站在一旁满脸殷勤时不时说几句恭维话的,还有站在大门口等着花轿前来相迎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个小厮大声喊:“来了!花轿要来了!”
众人手忙脚乱把盖头往姜萤头上盖,混乱中,不知谁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
……这就没必要了吧。
不过是补上拜堂礼,会不会太过隆重了些……
她被众人簇拥着来到花轿前,还未坐稳,花轿便如同长腿般窜了出去,苹果险些滚落在地上。
姜萤有些不知所措抓着一旁横梁。
有些摸不清魏昀到底是不是认真娶她。
“新娘子来啦!”
她被蒙着盖头看不到眼前光景,耳畔处传来喜婆带着笑意的话语:“请将军踢轿。”
“哗——”
轿子震动。
姜萤坐不稳,膝盖差点磕在横梁上,她缓了缓,正准备下去,忽然,轿子又被踢了一下,这次,她头上盖头掉落了三分之一。
姜萤连忙盖好,心里大致判断出了魏昀应当是个力气很大的人。
连续踢了两下,她也该出去了。
然而,就在姜萤刚伸脚那刻,轿子又传来一声震动。
“……”
实在不得不让她怀疑。
魏昀是故意的。
她整理一下衣摆裙角,前日他故意晾着她不来迎亲,今日又大张旗鼓迎她进门,联想起那些传言,她不由暗咂,果然是个莽夫。
赶在第四脚落下时,姜萤立刻下了轿子。
喜婆微微愣了一瞬。
忍不住看向一旁高大威猛穿着喜服的男子,正常情况下,新郎踢新娘轿子三下后,要把手递过去,并说:请夫人下轿。
方才……
那三脚几乎连着去的,虽然有了规矩,可也只能算作一半在规矩上。
为了生怕闹出更大的差错,喜婆连忙将红绸给二人牵上,扶着新娘小心迈过火盆,再一步步走到正堂中间。
接下来,成亲礼仪进行的十分顺利,姜萤桂云搀扶着步入喜房。
如前日一样,她需要在这里等魏昀过来。
也不知为何,姜萤心底平白生出几分紧张,前日还没有,方才突然就有了紧张。
幸好桂云时刻陪着她。
“夫人。”一切礼仪都已经过完,只差最后一步,桂云索性改口。
“待会见了将军,夫人最好表现得柔婉些,或许能少吃些苦头。”
苦头?
姜萤并不明白。
盖头蒙着,桂云也不知她到底懂没懂,眼下外头人多,她也来不及解释许多,只是悄悄凑上前去,在姜萤耳边低语了几句。
最后,听到少女细若蚊蝇的应答:“我晓得的。”
桂云怎么能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只是她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的语言。
*
夜里,主卧里人都退了出去。
外间守候着的人忽然恭敬道:“奴婢见过将军。”
“你们先下去吧。”
姜萤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到一声醇厚富有磁性的嗓音。
她心脏蓦然收紧。
脑海里又浮现出桂云的话。
门被推开,屋子里一切似乎都放缓放轻了许多,姜萤努力让自己放松,还未彻底缓过来,眼底便已经瞥见了一双红线勾勒的皂靴。
盖头被人挑起,眼前一切清明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金线勾勒的宽大襟袖,再往上,姜萤看到了朱红色大衣上绣着暗纹,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那柄拿着玉如意的手上。
和梦中的宽厚不一样,他指尖修长,指腹圆润,皮肤虽不算白皙,却也不黑,手背上青筋浮现,一看便是常年用力。
她有片刻的恍惚。
然而,不等她慢慢回应过来,魏昀忽然抬起她的下颌。
暖融融烛火下,这是二人第一次相见。
她坐在床榻上,被迫仰面望着他。
而他虽站着,满身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
姜萤撞进了一双深冷漆黑的瞳眸里,忍不住攥紧了衣服下摆,眼眶生理性泛红,怯怯不安唤:“郎、郎君。”
与此同时,魏昀也在打量这副面容。
他眼底闪过的惊艳丝毫不掩饰。
少女雪肌乌发,眼眸如同小鹿般明澈干净,被她忽然钳制住下颌,满脸惊恐不知所措。
青朔说,那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怯场,他以为他娶了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如今看来,倒是一个娇滴滴只会流眼泪的女郎。
看着有些娇气。
魏昀松开了手,退回到桌边。
姜萤没动,眸光却忍不住打量,方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都不会呼吸了,有种被人严刑逼供的错觉。
本以为魏昀会是那高大威严,浑身都是腱子肉的莽夫,可是没想到,他样貌俊秀,看起来并没有那样不近人情。
方才未曾仔细看,如今再看,心底便多了几分恍惚的神思。
他虽然穿着喜服,却依稀能窥见,小腿筋肉扎实,手臂也孔武有力。
姜萤莫名又想到了桂云说的话。
将军一般都会比较糙。
不会特别注重她的感受。
她抿唇,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终于有了实感。
男人给她递来一瓢酒。
姜萤接过,之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她连忙缩回,魏昀倒是没什么反应。
二人交错喝下合衾酒。
新房里一切礼仪都已结束了。
就只剩最后那一步。
红烛摇曳,魏昀轻轻握住了她的肩,灯火映照下,男人眉间神情忽然氤氲起来。
他将她推倒在床榻上,指背划过她的脸颊,目若寒漆,语气有几分硬朗:“娶你,非我本意,每月初一十五我会过来,其余时间,你可自行安排。”
她被他望着有些想回避,轻轻点头算作应下。
神思却是一阵混乱。
顾不得思索。
男人灼烫滚热的呼吸洒下,他身上有种醉人的迷香,令她不由出神,大手挥下,似不经意询问:
“前日没去接亲,你怪我吗?”
姜萤愣住,来不及回答。
帷幕被他扫下,烛火将帐中二人身影照在上面,一件一件的外袍被除去,微风拂过,姜萤忍不住战栗,下意识往魏昀怀里缩了缩。
魏昀低头看她。
深黑的眼眸逐渐多了一层耐人的寻味。
未成婚前,魏昀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兴趣,哪怕圣上赐婚后,他亦是没多大感受,直到此刻在新房见到她。
圣上赐婚,他接着便是。
娶的是谁并不要紧。
然而,此时她娇绽在他身下,信任又怯生生抓着他的胳膊。
他掌握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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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那么多年。
头一次,克制着未尽全力。
本来只是为了完成最后的礼仪,然而,一切都已变了味道。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唇边泪痕,而后,细细舔舐着她的唇,沿着唇缓缓往下,拂过柔嫩的脖颈。
闻到了独属于少女的馨香。
他将她整个身子笼罩在怀里,将力道放到很轻,却也能感受到。
抗拒,不安,逢迎,混乱……
直到他完全抱住了他。
沙哑的声音已发不出一句话,只余几声呜咽的挣扎。
他沉眸,素来冷静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失常。
他低头轻摆。
雪嫩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糕点。
白皙与小麦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他掌心处有一层薄茧,拂过时,她忍不住瑟缩。
像是已经分不清方向。
继续往他怀里缩。
夜,还很长。
……
姜萤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像是岸边搁浅的鱼,缺水滋养,每次想要跃入湖里,便被人翻来覆去的折磨。
她拼命挣扎,那人却将她后路尽封。
只留下面前这条充满危险的路。
她无奈迎上前,好不容易爬上高山,却又极速坠入谷底。
翻来覆去。
终于,湖水主动迎了上来,她终于能喘口气了。
姜萤是被人吵醒的,外头声音并不算大,然而,几声刻意压低的声音却还是形成了杂音。
她从床榻上坐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涌现在脑海里。
刹那,她脸颊忽然红了。
“夫人醒了,将军在等着您用膳。”
桂云含笑看着她,随后伺候着姜萤梳洗打扮,菱花镜里,少女眼角不由自主带了几分水润润的光芒。
姜萤以为魏昀会走,没想到他还会专门留下来陪她用膳。
脑海里不由想起昨夜他那番话。
昨夜她胡乱点了点头,根本没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来不及思索太多,便被桂云推到了餐桌上。
“将、将军。”姜萤目露犹疑,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想起昨夜,脚步顿在原地。
魏昀淡淡瞥了她一眼,与昨夜炽热不同,他神情淡漠,随声道:
“用膳吧。”
吃完饭后,魏昀用帕子拭了拭唇,语气寻常:“除了书房不能踏入,一切自便。”
“每月初一十五,我会过来,其他时间,你若有事,可去水榭寻我。”
吩咐完,魏昀便起身往外走,姜萤坐在原地,桂云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姜萤迟疑站起来,想去送送他,然而,她走到门前,魏昀身影便已消失在了拐角。
桂云一脸喜色:“昨夜将军宿在这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从今往后,您就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
姜萤低头,像是没听进去。
她往里走去,桂云根本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姜萤也不想与她多说,父亲虽然爱她,但比起整个姜府荣耀,似乎更在意后者。
想起昨夜。
姜萤从柜子中翻找出一个瓷瓶。
从里面倒出一枚弹丸大小的药。
这是她拜托二姐姐专门寻大夫做的,每次事后服下,可避免有孕。
正好,方才魏昀那番话,给她省去了不少麻烦,一个月只用吃两颗。
她与魏昀应当不会长久。
万一牵扯出孩子,就不好办了。
她迟早要同他和离的。
4. 第 4 章
魏昀走后,姜萤又重新回去了房中,昨夜太过疲惫,她从来没有那样累过,方才看他倒是和没事人一样,一早便起来了。
姜萤喜欢睡懒觉。
嫁入魏府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侍奉公婆。
离午膳还有些时辰,姜萤不想动,索性缩回被子里重新睡觉。
然而,刚一躺下。
她便感觉了一丝不对劲。
掀起被子,果然,瞥见了一抹红。
她就说昨夜为何格外腰软酸痛,原来是葵水来了。
她下地去整理,这下更是没什么精神了。
躺在床榻上,睡不着,脑海里思绪纷杂,转念又想起昨夜的场面。
到底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军,丝毫不会怜惜人,虽然她能察觉到他放缓放轻了动作,但是仍旧让她煎熬难耐。
姜萤用被子缓缓捂上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侍女声音响起:“夫人,沈小姐来了。”
姜萤略一愣神,从床上坐起,是那天在魏府前那个女子,也是大婚之夜将魏昀请到房里的女子。
沉思片刻,她开口:“将人请去前厅,我随后就来。”
不多时,姜萤出现在了前厅。
沈灵听到动静转头,一眼便看到了一个桃粉色襦裙,面容娇艳欲滴的女子,她眼底快速划过一丝惊艳,唇边浮现出得体的笑容,刚好遮住眸底暗藏的嫉妒。
“嫂嫂。”沈灵垂下头,嗓音柔和淡雅。
姜萤眨了眨眼,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衫,就连头上的簪子也是玉做的,一眼看去,有几分脱尘般的清丽淡雅。
姜萤颔首,有些不熟练的道:“起来吧。”
沈灵垂眸,眼底闪过几分轻蔑。
不过,却被遮掩的很好。
“妹妹今日前来,是特地给嫂嫂道歉的。”沈灵露出内疚,轻声:“前日本该是嫂嫂大喜之日,妹妹却突犯了心疾,让兄长担心,又让嫂嫂独守空房,实在是妹妹的不是,还望嫂嫂切莫怪罪。”
姜萤安静听着,并未有回应。
然而,这副模样落在沈灵眼中,却是让她更加得意,她勾起唇,接着道:
“嫂嫂也不要怪兄长,我与兄长虽不是亲兄妹,可是自小一起长大,也算是有青梅竹马的缘分,阿灵不敢奢望其他,只求能日日留在兄长身边。”
娇美的面容上染上愁绪
饶是姜萤反应再迟钝,也能听出来弦外之音。
她抿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个刚进门的夫人,她又不能替魏昀做主。
沈灵用帕子假模假样沾了沾眼角,暗中看到少女蹙起的眉,就知道,此行目的达成了。
她哪里是真心想来道歉,她就是想告诉这个女人,魏家主母能不能坐稳,现在还不确定。
幸好她那早死的爹将魏昀捡回来抚养长大,她这才有机会能同他一起长大,魏昀确实有出息,当年身无分文,如今却已经是镇西大将军。
而她,也从一个樵夫之女,变成了将军府的主人。
但是这远远不够,她想做这魏府真正的女主人。
思及此,她起身,点到为止:“兄长最爱吃我做的芙蓉酥,这个时辰,也快回来了,嫂嫂,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姜萤看着她身影消失。
垂眸,脸上神情平静。
“夫人,真是岂有此理!”桂云目睹了全程,忍不住替她不平:“您才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妹妹,居然敢在您头上作威作福,奴婢一定会告诉将军,您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罢了。”姜萤沉静道,沈灵和魏昀的感情,又岂是她能比得过的,况且她也没想过要和魏昀长久。
只要没有犯到她头上来,她也不必闹的难看。
她会牢牢守着心。
等到合适时机,同他和离。
*
魏昀在姜萤那里用完膳后,便去了京郊军营。
比武场上,一名身着紫衣的男子立在正中间,手中的箭脱弦窜出,正好射中靶心,他姿态漂亮的将弓收回,回过头,看到魏昀出现,挑了挑眉:“新婚期间,不在家陪娇妻,跑来这里做什么?”
紫衣男子是济阳侯府三公子叶照凛,面容俊美性情却有些不着调。
魏昀淡淡看了他一眼,叶照凛打趣:“怎么板着个脸,要知道你把姜府三小姐娶回家,可是伤了京中无数男儿的芳心。”
叶照凛与魏昀有出生入死的情谊,旁人不敢这样打趣,他偏偏敢凑上来:“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怕是不懂如何同女子相处,不如这样,我教你几招……”
“你若是再多嘴,城外钱庄地契,我会派人送给侯夫人。”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真是个木头,一丝玩笑都开不得。”叶照凛收回脸上嬉笑之色,来到魏昀身旁。
抓起一旁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正巧此刻,青朔从外头走进来。
看见叶照凛时微微愣了片刻,但紧接着便道:“将军,前日刺杀之事,已有了眉目。”
魏昀摸索着茶杯的指尖一顿。
“是先太子养的死士。”青朔沉声道。
先太子过身多年,其下党羽未彻底除净,当今陛下登基也才三年,魏昀身为陛下心腹,那些爪牙恨不得杀他,也是正常。
魏昀淡淡望着远方,闻言,指尖轻轻抚摸着茶盏。
一旁的叶照凛一脸诧异,紧接着看向魏昀:“前日你又遇到了刺杀?”
“几个蝼蚁,不足为惧。只是赶在大婚那一日,有些凑巧罢了。”
“你怀疑,此事和成安伯有关?”
叶照凛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怪不得魏昀会答应这门婚事,原来从始至终,就是陛下为了试探成安伯而设的局。
只是苦了那位姜三小姐。
那可是盛京第一美人,嫁给了这么一个不通人情的莽夫。
“可惜啊可惜。”这么想着,叶照凛不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魏昀偏头:“可惜什么?”
“可惜姜三小姐那样娇美的人,被你糟蹋了。”
“……”魏昀敛眸,不置可否。
他动了动手腕,不由想起昨夜榻上梨花带雨的少女,糟蹋么?他不觉得,她既然嫁入了魏家,便要遵循魏家的规矩,绵延子嗣,主持中馈。
她是他魏昀的妻,他不会苛待她的。
*
沈灵走后没多久,魏昀便回到了府中。
桂云时刻关注着前院的动静,一听说魏昀回来,还没去向姜萤禀告,便听说,魏昀又被沈灵叫去了闲月阁。
桂云暗暗骂了一句,看到姜萤还在看书,忍不住提醒:“夫人,那沈姑娘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将军一回来,她就又把将军给勾走了,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还不知背后怎么编排。”
姜萤指尖翻过一页。
闻言,并没多大的反应。
若是魏昀真的对沈灵有想法,她又能做的了什么,她不能左右任何结局,只能守好自己的心。
桂云见她神情平平,试探般询问:“要不,夫人给将军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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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汤过去?这男子大多都喜欢温柔小意的,您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总不能日日避着不见吧。”
姜萤翻书的动作一顿。
差点就忘记一件事,明天回门,她忘记问魏昀了。
思及此,她将书阖上,看向桂云:“好。”
确实得去找魏昀一趟,免得他忘记了。
“诶好,那奴婢去命小厨房准备,小姐先收拾收拾吧。”桂云一脸高兴。
“收拾什么?”姜萤下意识询问,眼底有些怔愣。
“打扮打扮自己呀,虽然小姐已经够美了,但是要去见将军,还是得隆重打扮一番,这样才显得小姐您有诚心。”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她只是想问一下魏昀明日何时有空。怎么感觉像是去献媚。
“用的。”桂云将她拉到菱镜前,很快便给她盘了一个漂亮的发髻,甚至将妆奁里的钗环都多用了些,
而后又拉着姜萤快速换了一身衣裙,衣摆很大,在身后拖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她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走路会踩到。
做完一切后,正好小厨房熬的汤也好了,琉璃将汤盛好,跟着姜萤去了水榭。
离水榭越来越近,不知为何,姜萤心底的紧张感也越来越多。
她手心里攥出了薄汗,轻轻舒展开,却又重新握住。
天色渐暗,微凉的夜风缓缓拂过。
少女裙摆随之被荡起涟漪,裙摆上的海棠花仿佛活了般,随风轻摇。
终于,一炷香后,她来到了水榭。
青朔迎上来,诧异看了她一眼,恭敬道:“夫人,将军此刻不在。”
姜萤有些意外,她知道魏昀一入府就被叫去了闲月阁,只是没想到,这个时辰还未回来。
想起明日回门的事,她只能等,只是给他熬的汤快要凉了。
思及此,姜萤轻柔道:“我在这里等他。”
青朔点头,命人端上茶水点心。
姜萤本以为自己会等很久,但没想到,她才坐下没多久,魏昀便回来了。
她正好在吃面前的芙蓉糕,余光却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姜萤连忙想将口中糕点咽下去,谁知糕点有些干,呛到喉咙,她猛烈咳嗽起来。
魏昀给她倒了一杯水,神情淡然。
姜萤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道谢,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女子清香,她敛眸:“多谢将军。”
“可是有事情寻我?”魏昀负手,也坐了下来。
姜萤将熬好的汤推过去:“妾身专门给将军熬了参汤,只是路上,汤有些凉了,拿去小厨房加热……”
“无妨。”话未说完,魏昀便从她手中接过去了玉盏。
姜萤察觉到柔软的指腹从指尖划过,很轻,一触即离。
魏昀竟直接将冷掉的参汤喝了下去。
“还有什么事?”
姜萤本想一步一步深入,没想到他问的如此直接。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清澈柔和的眼眸望向他,声音温软:“明日就是回门的日子,妾身想问将军何时有空?”
她咬着唇,心底有些不安,想起那一日大婚,他没去迎亲,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
此次回门,也不知他是否会同意。
风拂过,似乎过了很久。
魏昀看着眼前柔美的女子,叶照凛说的不错,她确实勾人,昏暗的灯火下,魏昀的眼眸落在她雪白柔嫩的脖颈上,一寸寸往下,不合时宜的旖旎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他喉结微动,沉声:“明日巳时,我陪你回门。”
5. 第 5 章
姜萤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
毕竟那一日,他可是给了她好大的难堪,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也正常,她毕竟是嫁给了他。
思及此,姜萤起身柔柔一拜:“多谢将军,妾身回去准备准备。”
话落,姜萤转身。
谁料拖曳的裙摆太长,脚下不慎,她竟踩到了,一个不稳,头直接往前撞去。
前面是个柱子。
她惊呼,来不及反应太多,便紧紧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
鼻尖传来淡淡的清香,她睁开双眸,撞进一双深邃眼眸里。
竟是魏昀伸手接住了她。
宽厚的怀抱蓄满力量,手臂□□,横在腰间,他身上温度在不断攀升,扶着她的手臂也在慢慢收紧,她错愕愣神的瞬间,魏昀视线不由得下移,顺着望去,姜萤立刻便红了脸。
早知道不该听桂云的话,这件裙子,胸口处绣着一朵大大的海棠花,此刻正映在魏昀眼底,他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她的腰。
怀里的柔软芬芳怡人。
他喉咙滚动,正要开口,少女却如同受到惊吓般跳起:“将军……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埋头,乌黑的头顶正好在他胸膛前。
“无碍。”魏昀看着她,不知为何,想起来以前打猎时遇到受惊的小兔子。
姜萤脸色刷一下就红了。
她匆忙说了一句“告退”,转身如同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夜晚的凉风吹的她稍微冷静下来,然而,方才那一幕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他的体温高的吓人,抱着她时,手臂有力。
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要紧的是,她今天无意摔倒,魏昀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桂云在门口翘首以盼,等了许久,都不见到姜萤回来,她想大约是顺利留在水榭了,心底不由感到高兴。
但没想到,就在她转身回屋的瞬间,门口忽然出现两抹熟悉身影。
“夫人?”桂云错愕的唤了一声。
姜萤埋头走进去,没什么精力应着,而后,快速沐浴完简单吃了两口饭,便爬到了床上。
桂云感觉不对劲,忍不住去问琉璃。
琉璃将方才发生的简单说了,桂云越听越越觉得欢心。
看来送汤送对了,将军与夫人不止有了亲密接触,明日还答应陪夫人回门。
*
翌日,姜萤醒的很早。
今日回门,她提前就已经把要带的东西备好,对于魏昀会准备什么,她并不抱有期待,他能去已经很好了。
如今陛下对姜家的警觉还未彻底放下,魏昀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也是陛下的态度。
姜萤时刻谨记着自己身份。
所以当她来到大门口看到那些回门礼时,微微愣了片刻。
几乎摆满了整个院子。
魏昀这又是何意?
她垂眸,掩住眸底异样,来到魏面前,款款道:“将军。”
魏昀淡淡瞥了她一眼,少女将乌发盘成双环髻,半月发簪点缀其间,身罩一层桃粉色的襦裙,裙摆的桃花栩栩如生,随着走动蹁跹起舞。
“嗯。”魏昀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淡淡应道。
“将军怎么备了这么多?”姜萤有些疑惑。
“你既嫁给我为妻,该有的都会有,往后也一样。”魏昀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一件事情。
姜萤没琢磨明白,往后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此桩婚约只是权势争斗的牺牲品,装装样子就行了。
她余光看到街边站着看热闹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魏昀应当是给自己找补吧,毕竟那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冷落她,如今怕是想要挽回些面子。
姜萤没有戳穿他。
率先上了马车。
一路上,魏昀都在闭目养神。
姜萤掀开车帘,看着路边的街景,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出来逛过了,先前二姐姐嫁人前,还偷偷带她来街上玩耍,自从二姐姐出阁后,父亲便不许她一个人出府。
姜萤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可惜这趟路并不算长,没过多久,就到了姜府。
门外朱管家前来迎接,看到这些回门礼时,惊讶了一下,又看到魏昀亲自前来,更是惊讶。
“三小姐回来了!”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伯府都知道魏昀陪着姜萤回门了。
姜萤悄悄去看魏昀脸色,他神情平和,也不知是否知道,自己今日能来,对姜府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会是简单的一次回门。
成安伯面露喜色将魏昀迎回府中,周氏陪在一旁温柔含笑,叫人挑不出错处。
倒是令人意外,二房的人竟也在。
姜萤脚步顿住,二房主母陈氏平日里最喜欢挖苦母亲,倒是与周氏关系不错,今日回门,她来做什么?
姜萤并不想见她。
魏昀走了一段距离,见身后的人没跟上,停步,回头看她,却见小妻子低着头,看着鞋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成安伯也望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喊:“桃桃,到家了怎么不进来?”
姜萤一抬头,便看到所有人视线都望着她。
其中,魏昀带着探究的目光。
她敛起情绪,连忙小跑了上去。
紧紧跟在魏昀身后。
他的背宽阔挺拔,正好将讨厌的人遮盖住。
餐桌上,一大家子人都围着魏昀,虽然先前闹出些不愉快,但他毕竟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年纪轻玩就被封了镇西将军,虽然出身不好,但他战功赫赫,凭一己之力击退斩下敌军枭首,又掌握兵权,那点微不足道的缺陷,也不算什么。
“桃桃自小便调皮,还望将军多多包容。”姜萤正夹着鱼肉,冷不丁,听到父亲这样说。
她抬头,魏昀视线不紧不慢的望过来,鱼肉正好在他身前,他直接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席上众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众人面上神情各不相同。
姜萤捏着筷子,突然就不想吃鱼了。
一顿饭吃的尴尬无比,虽是她的回门宴,但却更像是迎合讨好魏昀所准备的,用完膳后,魏昀便和父亲去到书房议事。
姜萤正打算回自己院子里等待,身后忽然传来二婶殷切的声音:“桃桃,多年不见,真是出落的越发水灵,险些认不出了。”
姜萤回过头,周氏与陈氏站在一起,她恭恭敬敬朝着二位长辈见礼。
陈氏走上前,语气里有股捏不住的酸意:“还是咱们桃桃福气好,巴结上了大将军,以后,可是有好日子过了。”
琉璃听的气愤,二夫人向来欺软怕硬,若是今日二小姐在此,她可是说不出这样的话。
姜萤面色如常。
抬眸,不紧不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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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二婶,二婶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窥探别人的事情。”
陈氏脸上露出尴尬的不悦,在她记忆里,大房三个丫头,大丫头做事果决,二丫头做事泼辣,只有三丫头好拿捏,这些年二房处处被大房压一头,她心里不平衡,从前最喜欢看大夫人吃瘪。
“桃桃这嘴越发伶俐了,就是二婶听说,大婚那一日,魏将军并未来迎亲,苦了桃桃,独自去将军府。”
琉璃正要开口,姜萤却上前一步:“二婶若是想要关心,不如多关心关心表兄,听闻二表兄前几日在福云楼打伤了人,也不知解决了没有。”
陈氏面色忽然一变。
周氏这才出来打圆场:“好了,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也是,桃桃毕竟是个小辈,我们做长辈的,怎能与小辈计较。”
姜萤面色淡然,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这些年,周氏始终扮演着一个和事佬的身份,看似在维护她,实则一直高高挂起。
姜萤与她既无感情也无过节。
大姐姐与二姐姐都不在府上,这里,除了父亲,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了。
姜萤回头,身后陈氏仍旧喋喋不休的说着,说什么她翅膀硬了,缺乏管教,目无尊长……
姜萤回到了马车上。
日头西斜。
她想起这些年发生的很多事情。
父亲虽然口口声声说爱她,但比起姜府满门荣耀,他更在乎后者,大姐与二姐都在乎她,但她们亦有自己的生活。
记得二姐出嫁那日,她在房中独哭了好久好久,不只是因为二姐姐嫁人了,更重要的,是她清楚明白,姜府最后真心爱她护她的人也离开了这里。
后来便是徐淮……
她垂眸,遮住眼底泄露的情绪。
没过多久,魏昀也回来了。
刚上马车,魏昀明显察觉到少女神情低落,先前来时,眼底还有几分兴奋,怎么走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不着痕迹看了青朔一眼。
后者体会到什么悄然离开了。
魏昀的身影出现在眼底,姜萤思绪缓慢回来,轻轻唤道:“将军。”
“为何不在府里多停留一会。”
“天快黑了,今日还要回去,索性早些走罢。”姜萤没说是因为什么。
魏昀颔首,只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往隔壁看了一眼,那里曾经住着厉王世子。
*
魏昀并未回府,他还有要事在身,将姜萤送回府中,驱车去了福云楼。
叶照凛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魏昀一下马车,楼里驻守着的人便引他来到个暗室。
最近一批盐运出了问题,虽说是山贼抢掠,但陛下怀疑,官匪勾结,明面上交给大理寺去办,私下却命他督察。
叶照凛虽然未参与其中,但他结交的人多,正好能帮忙。
二人在暗室里商议许久。
结束后,叶照凛伸了个懒腰,直接跑去对面的兰香院。
青朔出现在暗处,沉声:“将军,查清楚了,今日在姜府,姜二夫人出言不逊嘲讽夫人,说夫人缺乏管教,目无尊长。”
暗室中,男人指尖缓缓敲击着案桌。
一切都有迹可循。
今日她故意躲在他身后不肯进去,只怕也是这个原因。
姜二夫人……
姜净么?
他似乎也参与了盐运事件。
6. 第 6 章
姜萤回去府中,一进门便躲在了房间里,桂云见她心情沉落,便没来打扰。
晚膳时,姜萤匆匆吃了几口,便没胃口了。
屋子里没点灯,她孤身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床角,单薄的姿态落寞不已。
白日里,二婶那番话到底说到了她心底,她竟没办法控制,母亲去的早,父亲又日日忙于公务,她是被两个姐姐带大的,姐姐们待她极好,但是接连出嫁后,她又是一个人了。
遇到徐淮,原以为终于找到了可靠的人,可没想到,紧要关头,她又是那个被舍弃的。
姜萤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陷入了梦魇。
她梦到,大婚那日,孙内侍带兵将姜府围了,从怀里掏出一卷明晃晃的圣旨,而后,冰冷的刀剑无眼。
姜府通敌叛国。
霎时,血流成河。
*
这边,沈灵打听到魏昀不仅陪姜萤回门,还足足备了整院的回门礼。
脸上神情险些崩掉。
那日见到姜萤,还以为是什么没什么心机的,没想到是那夜故意穿成那样去引诱表兄,是她大意了。
思及此,沈灵立刻派人去探听魏昀的踪迹。
得知他刚回来便去了水榭,沈灵松了一口气,看到自己身上衣衫,眼睛眨了眨。
自从爹爹去世后,她便一直着素衣,为的便是勾起兄长心底愧疚之情,她是爹爹亲生女儿,爹爹又对魏昀有养育之恩,临死前特意把她托付给他。
这些年虽一直以兄妹相称。
但如今却是不行了,她再不出手,魏昀便会被那女人彻底勾走了。
沈灵思索片刻,果断从箱底翻找出一件轻薄的纱衣,这纱衣是她专门请人缝制的,裙摆轻盈,胸前开口极大。
她套在身上,在外罩了一层披风,便端着芙蓉酥朝着水榭而去。
夜风习习,魏昀正在书房练字。
沈灵推开门,语气轻柔,脂粉的香味浓重逼人,魏昀微不可察蹙了蹙眉。
“兄长晚归,还未用膳吧。”话落,沈灵顺势解开披风,书房里的灯火正好,她捧着芙蓉酥,举到自己身前:“这是阿灵亲手做的,从前兄长最爱吃了。”
魏昀视线落在那块糕点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昨日姜萤吃的快憋红了脸的模样。
他伸手接过,并未吃。
沈灵眼眸闪了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脚下故意打滑,喉间溢出一声娇呼,直接朝着魏昀扑过去。
沈灵眼底划过一抹得逞。
没想到,魏昀却只是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愣了愣,胸前春光几乎泄露了大片,魏昀却像是没有看到,视若无闻的松开手。
沈灵暗狠狠咬牙,面上却可怜兮兮:“兄长,阿灵脚崴了,今夜能不能留在这里。”
“我命人收拾出偏房。”
“麻烦兄长了。”
沈灵垂眸,掩下眼底的难堪,果然是个榆木头,魏昀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认死理,觉得妹妹就是妹妹,不会有什么其他变化,这些年无论她怎么暗示,他都像听不懂一样,把她推远。
但她听说,那夜他们圆房了!
她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不急,来日方长。
*
姜萤醒来后,觉得喉咙有些痒。
可能昨夜受了风,她想母亲了,躲在被子里哭了许久,今早起来,两个眼睛如同核桃一样肿了起来。
桂云注意到,用脂粉给她遮了遮。
然而又说起来:“夫人,昨夜沈小姐去了水榭,还待了一整晚。”
姜萤用膳的指尖一顿,闻言,脸上并无太大神情,只是指尖忍不住攥紧汤勺,想起魏昀宽厚有安全感的后背,一时有些失神。
桂云还要再说,姜萤却打断了她:“今日天气好,我约了晚禾,琉璃陪我出去走走罢。”
“是。”琉璃应下。
用完膳后,姜萤去了倚月轩。
推开门,原本托腮摆弄着桌上茶盏的女子听见动静,亮晶晶的眼眸看过来,语气欢快:“阿萤,你可算出门了。”
女子正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江晚禾。
“你来的正好,今日倚月轩新来了一个戏班子,正好听听如何?”江晚禾眼底止不住的雀跃,她被父亲禁足,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出府了,还错过了姜萤大婚,她听说,大婚那日,阿萤受到了委屈。
思及此,晚禾忍不住询问:“他待你如何?”
姜萤喝茶的指尖一顿,想起早上桂云的话,眼神有片刻恍惚。
她并不擅长隐藏情绪。
江晚禾一看这情形,便知道不好。
她抱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说他了,今日出来,晚上就不回去了,正好我们好久没聚在一起了,不如大醉一场,将烦心事统统忘掉。”
“晚禾……”姜萤担忧的看着她。
她知道,晚禾心底并不好受。
她与左相的小公子程墨本是青梅竹马,二人私定终身,只可惜,左相与江父素来不和,可以说是死敌,两个月前,程墨忽然娶妻,江晚禾震惊,跑去找他质问。
得到的不过是一声抱歉,再无其它。
因为这件事,她被父亲禁足,直到她终于醒悟,父亲这才放她出来。
“你说这男子为何变心变得这么快,三个月前,她还握着我的手说非我不娶,如今却与旁人举案齐眉。”
晚禾闷闷开口,姜萤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陪着她一起饮酒。
二人都醉了些,天色也有些暗了下来。
琉璃在一旁小声提醒,姜萤看向漆黑的天际,有些踌躇,她从来没有过夜不归宿。
“阿萤,今晚不许回去,那个魏昀那么欺负你,干嘛要看他的眼色,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听说今夜西市有漂亮的花灯,我们去看看。”
姜萤刚一起身,晚禾便拉住了她的衣角,好像生怕她丢下自己离开。
看她酩酊大醉路都走不稳的模样,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看花灯,她扶着晚禾去塌上歇息后,来到窗前,外面是车水马龙的闹市。
几家酒楼仍旧开着张,她抿唇,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盛京的夜景。
脑海里想起桂云的话,沈灵一整晚都在水榭,今夜不回去,说不定魏昀都不会发现。
毕竟,他的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
*
将军府。
魏昀在书房处理公务,已经很晚了,他仍旧在看公文。
魏昀不喜欢把事情往后拖,他善于制定计划,因为是草根出身,所以他会比旁人花费更多时间,去理解古籍里的字义。
昏暗暗的烛火打在男人挺拔如山的身影上,他披了件玄色大氅,墨发用竹簪挽起,一只手握着古籍,另一只手则在宣纸上做标记。
青朔一进来,便看到自家主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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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认真,他微微愣住。
淡淡清晖下,大氅里面只着了一件月牙色中衣,衣襟微敞,欲壑分明的肌肉流畅有力,包裹在衣角里的力量感不容忽视。
青朔犹豫,抿了抿唇,才道:“将军,夫人她现在还没回来。”
闻言,男人执笔的手一顿。
沉黑的眸缓缓抬起:“她去了哪里?”
“今日一早,夫人就带着琉璃出去了,属下本来想来禀告,但那时沈小姐正在您身旁,属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但属下没想过,夫人她……没回来。”
青朔深吸一口气,低头。
魏昀周身气息一变。
放下了手里的狼毫。
就在青朔以为将军要有所反应,却听男人声音淡淡:“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青朔悄悄抬眸,并未发现将军有何多余的神情。
青朔离开后。
魏昀起身,来到窗前,凉风拂过,他的思绪更明朗了些。
院外一株海棠花开的正好,他目光沉冷,周身无端漫起一道冷厉。
*
姜萤头疼的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发现不是熟悉的场景还愣了一小会,待反应过来后,看到身旁躺着的晚禾,伸手捏了捏眉心。
天已经彻底亮了。
她伸手推晚禾,晚禾揉了揉发懵的眼眸,醒来后,神志不清般询问:“阿萤,你怎么在这里?”
意识到周围的场景不同,晚禾一下子便回过神来,昨日她与阿萤越好一起听戏,没想到二人一同在外留宿了。
坏了坏了,她家老头子要是知道她夜不归宿,只怕又要关禁闭。
江晚禾立刻起来,匆匆同姜萤告别,便朝着府里狂奔而去。
姜萤垂眸,在窗边观察起街边路过的行人。
“夫人,我们也要回去吗?”琉璃忍不住提醒,昨夜夫人简直太大胆了,竟然在外面过夜,虽然没有出什么乱子,但这件事传出去,难保不会对名声有损。
姜萤迟疑,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即便是错也已经犯了,不如什么都不想,在这里静静待片刻。
回到那座府里,她又要做将军夫人。
那个身份,令她感到陌生。
琉璃不再说话,陪着姜萤欣赏起窗边的美景。
主仆二人在这里站了许久,姜萤终于收回了视线:“走吧。”
琉璃点头。
回去府上,桂云一脸焦急的迎上来:“夫人,您去哪里了,怎么一整晚都没回来,昨夜沈小姐前来,差点就露馅了。”
姜萤对沈灵不感兴趣,闻言,也没多大的反应。
出去一趟,回来一切如常。
魏昀并未出现在汀兰苑。
接下来半个月,魏昀一直都没出现在她面前,沈灵也没有来过,清闲的日子对她而言可遇不可求,姜萤闲来无聊,索性做了一个风筝,趁着天气好,便在院子里玩。
风筝飞的极高,姜萤像是忘记了所有烦恼,像从前一般大笑起来。
琉璃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些感慨。
没嫁人前,小姐一直都是恣意洒脱,单这短短几个月,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如今能再次看到小姐展露笑容,琉璃打心眼里高兴。
然而,清闲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
这天,姜萤正在院子里学习女红,门外的小厮却跑了进来,说姜二夫人上门求见。
7. 第 7 章
姜萤有些意外。
陈氏心高气傲,平日里又与她没什么交集,几日前才闹了不愉快,这时候来寻她做什么?
姜萤换了身衣服,来到前厅,刚一进门,陈氏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上来:“好侄女,都是二婶的错,你别与二婶计较了,实在不行,二婶给你跪下……”
话落,陈氏膝盖就要着地,姜萤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莫名其妙,指尖抓着她的衣袖。
好端端的,陈氏忽然上门对她道歉做什么。
难不成,是她突然醒悟,发现自己做人太过尖酸刻薄了?
“好侄女,你去给魏大将军说说,你二叔忠厚老实,但他万万不会牵涉进盐运一案,如今魏大将军奉命督查此案,你二叔一旦被顶罪,那可就是彻底完蛋了。”陈氏说话语气都有些发颤,她紧紧握着姜萤的手,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好孩子,以前都是二婶不对,二婶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你就帮二婶这一次,往后二婶给你当牛做马……”
从陈氏三言两语里,姜萤逐渐拼凑起事情的经过。
二叔为人,她也是了解的,为官清廉正直,从没出过任何差错,姜萤相信二叔。
但盐运这种被圣上极为看重的事情,如今出了差错,层层盘点,凡涉及其中,少说都会扒层皮。
即便二叔真的是无辜的,但魏昀替圣上督查此事,第一个开刀的,便是姜家。
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你二叔对你也是不差的,小时候还抱过你,你有何怨气,都对二婶撒,只求别意气用事,你二叔为人,你也是了解的,小时候逢年过节,你二叔都会给你带礼物的……”陈氏眼眶通红,显然在家便已经哭过。
不然不会六神无主的求到她这里来。
姜萤抿唇,神情认真:“二叔对我的好,我会记得的。”
陈氏眼底露出感激,然姜萤话锋突转:“但是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陈氏神情有些迷茫,姜萤轻轻叹了一口气,朝着琉璃使了个眼色,琉璃搀扶起陈氏:“二夫人,您先回去等消息吧,二老爷若是无罪,自然会被释放,这也不是您跪在这里就能解决的。”
“传出去,又要说我们小姐不敬尊长,目无长辈了。”
陈氏眼底闪过一抹心虚,狼狈的从地上起来。
她嘴唇蠕动,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触及到姜萤神情,终究咽下去了。
送走陈氏后,琉璃回来,看到姜萤撑手扶在额头上,脸色苍白。
“夫人,您真的要为了她去寻将军吗?”
姜萤来到窗前,视线望向不远处的藤架,上面刚刚搭好了秋千。
原本以为,只要安稳度日,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可魏昀竟然会动二叔。
是了,这桩婚约一开始,便是算计与利用,她身处其中,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半晌后,姜萤转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平和:“今晚,去请将军过来。”
“是。”琉璃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
夜里,琉璃前往水榭。
却被告知,将军一进府就被人请去了闲月阁。
琉璃气愤的回来,忍不住吐槽:“夫人,她们就是故意的,每次都赶在您去找将军时,她也去,摆明了就是与您对着干!”
闻言,姜萤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
她神情柔和,让琉璃将桌上的菜去热一热,而后,她亲自去了水榭。
魏昀若是喜欢沈灵,早就将她抬为妾室了。
他既没这个想法,今晚必不会宿在闲月阁,姜萤要等,总归是能等到的。
只是她忽略了,夜里天气有一些凉,她出来的匆忙,未曾披一件披风,单薄的身子站在风里,像一株摇摇欲坠的海棠花。
魏昀回到水榭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夜色下,少女穿了一件青色收腰襦裙,面容娇妍,立在月色下,宛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他喉结微微滚动,淡声询问:“有何事?”
闻言,姜萤转过头,像是忽然发现他,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与慌张。
“夫、夫君,你回来了。”
魏昀眸色变深,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她发红的指尖上,蹙了蹙眉。
姜萤硬着头皮,语气有些不熟练:“妾身熬了羹汤,还是热着。”
魏昀迈步进门槛:“进来说。”
他步子很大,姜萤只能小跑着跟上。
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如何开口,以至于忽略了魏昀专门放慢的步伐,等到男人停脚步,她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了魏昀宽阔硬朗的后背上。
姜萤顿时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泪:好疼……
魏昀回过头,看着她捂着鼻子,皱起眉,转身往另一处走了。
姜萤这才能抬头,眼前是魏昀的书房,他并不允许她进来。
她垂眸,跟着他来到了花厅,
魏昀脱了大氅,坐下来,视线如同一把利剑,不加掩饰的打量着姜萤。
他大概能猜出来,她因何而来。
新婚那夜见到他如同耗子见了猫一个劲的躲着,这会倒是有勇气了。
魏昀不动声色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等着她先开口。
姜萤进门,藏在袖子里的指尖紧紧攥着,心底给自己打气,半晌后,慢吞吞开口:“天气有些凉,妾身给您熬了羹汤,将军不如趁热喝点。”
魏昀挑眉,不置可否。
他从她手里接过,正好碰到了她冰凉的指尖。
与上次的汤不同,这次确实是热的。
唯一不同,就是她是冷的。
魏昀将汤喝完,放下碗,目光若有所思盯着她细嫩的雪颈。
姜萤心底正在组织语言,这几天与魏昀相处,她稍微摸清了点他的性格,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不近人情,还是有些温度的,
若是她直接说,应当不会惹怒他的吧。
与其弯弯绕绕去暗示,不如直接同他直接挑明。
可谁知,她刚一抬头,便被魏昀拦腰抱起。
骤然腾空,姜萤来不及惊呼,双手已经自然攀在了魏昀脖间。
她有些不安的抬眸:“将军……”
魏昀呼吸有些沉,盯着她,眼底翻涌着的情绪不言而喻。
“出来怎么不多穿些。”纵然眼底的灼热有些吓人,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平和清润。
姜萤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声音柔和:“出来的有些匆忙,忘记了。”
摇晃的烛火将二人身影拉长。
魏昀将她放在暖阁的床上,高大的身子倾压过来,姜萤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却感觉到,魏昀伸手将她脸颊上的发丝拂去。
她眼睫一颤。
魏昀俯下身,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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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唇,提醒道:“今日是十五。”
十五……
姜萤骤然反应了过来,缓慢睁开了眼眸。
魏昀勾唇,轻轻吻在她的唇上,姜萤犹豫片刻,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床帐被人扯了下来。
姜萤额上出了薄汗,小手控制不住落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间。
“慢一些……”声音如同孱弱的小猫,叫人可怜。
魏昀并不是重.欲的人,然而,此刻,昏黄床帐里,他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吻上了她的额头。
外头风声逐渐大了起来。
姜萤蜷缩在魏昀怀里,整个人宛如从水中捞出来般。
二人体型悬殊,魏昀毫不费力,就能彻底将她拢在怀中。
床榻上,案桌上,甚至窗扇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踪迹。
她从来不知道,看起来克制内敛的将军,在这方面竟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与体力。
她忍不住求饶,彻底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结束后,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魏昀抱着她前去清.洗,换了间屋子,又让专门的人进来打扫。
姜萤红着脸躺在被窝里,方才历经了一场“磨难”,虽然此刻身上干净清爽,但她却心乱如麻。
直到她看到魏昀也躺了下来,姜萤蓦然睁大眼眸。
他将灯灭了,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睡罢。”他说。
“将军,我……”姜萤想起二叔的事情,忍不住开口。
“明日再说。”他背过身去,阖上了眼眸。
姜萤刚到嘴边的话忽然一噎,看着他的后背,竟忍不住出神。
魏昀……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界都说他出身寒门,是圣上身边忠心不二的利剑,说他不近人情,杀人如麻。
可这几日相处,她发现,他似乎并非外界传言那样。
他虽然与她没什么感情,可还是给了她体面和尊荣,除去那次接亲,她似乎没见他刻意冷落她。
姜萤思绪有些纷乱。
然而,抵不过困意袭来,她眼皮沉重,彻底睡了过去。
*
醒来后,身旁已经没了魏昀身影。
姜萤心里一紧,昨天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走出房门,桂云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正满脸笑意看着她:“夫人,昨夜您留在水榭的消息,府上已经传遍了。”
姜萤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将军去哪里了?”
桂云以为她是舍不得魏昀离开,连忙安慰:“将军一早便出去了,夫人不必忧心。”
走了?
姜萤动作忽然顿住,眼底划过一抹震惊。
她想起昨夜,心下一沉,连忙回去汀兰苑,桂云并不知道姜萤着急回去要做什么,她忙着写信给姜父报喜。
姜萤从匣子里找出避子药,服下后,才觉得安心不少。
昨夜他如同失控般,她不能赌。
此事少一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姜萤并不打算告诉桂云。
桂云将信送出去后,服侍着姜萤用早膳,姜萤心里挂念着事情,派琉璃去打听魏昀去了哪里。
不多时,琉璃回来。
说将军去了军营。
姜萤松了口气,此事,应当还有转圜余地。
希望魏昀并不会徇私枉法,也希望,陛下不要对姜府赶尽杀绝。
8. 第 8 章
另一旁,姜萤宿在水榭的事情也传到了沈灵耳中。
她忍不住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掉的瓷片落了一地。
侍女惶恐跪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沈灵狠狠蹙起眉,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原以为姜萤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会这么不要脸,上赶着去水榭。
妒火中烧。
沈灵忍不住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段时间,无论她怎样暗示,魏昀都像是没察觉到一样,除却那日他受伤来此包扎,其余时刻,他过来都是心不在焉。
再这样下去,只怕等姜萤彻底在魏府站稳脚跟,她日后再要行事,怕就麻烦了。
思及此,她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你去打听一下,昨日那妇人上门,与姜萤说了什么?”
“是。”侍女立刻走了出去。
*
城郊军营。
魏昀正在演武场上练兵,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风中,目不斜视。
青朔站在一旁,视线一会看看底下的士兵,一会看看魏昀。
总觉得,将军今日有些不一样。
不多时,叶照凛出现,他小步跑了过来,看着魏昀一脸严肃,忍不住调侃:“一大早便来训兵,不常见呀。”
魏昀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青朔忍不住替将军辩驳:“叶公子,我们将军在拢中时,起着比这还早。”
“是吗?”叶照凛半信半疑,摸了摸下巴,接着道:“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将军今日有些不对劲?”
看吧,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将军今日有问题。
终于,两个时辰过去,士兵们汗水浸透薄衫,烈日灼晒着肌肤,魏昀这才摆手:“今日到此为止。”
他负手朝着营帐走去,叶照凛紧紧跟在身后,也跟着魏昀一同去了营帐。
魏昀翻开书,他伸手支撑在案桌上,双眸紧紧盯着他。
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神情。
终于,魏昀被盯着不耐烦了,抬头:“何事?”
叶照凛一拍桌子:“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什么?”魏昀眼底浮现出几分茫然。
“昨日我见你时,你还正常,怎么回了家一趟,就感觉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方才在演武场上,感觉你的表情可以用春心荡漾来形容……”
魏昀捏着茶杯的手一顿。
叶照凛其实是把话夸大了,他露出揶揄神情,凑近道:“昨日你是不是有什么艳遇?”
“……”
叶照凛狐疑看着他,企图从这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神情。
魏昀抬眸看他,不紧不慢道:“昨日抓了几个贪官,这是名册。”
谈及正事,叶照凛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从魏昀手里接过,一目十行扫完,在触及到一个名字时,忍不住看了魏昀一眼。
“你确定这些人都参与盐运走私事件?”
魏昀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往后看。”
叶照凛往后翻了一页,这一纸批注更详细,由表及里,由浅入深,一层层将深埋的根都挖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上面明确说明,那些人是被拖出来顶罪的,那些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叶照凛看到姜净的名字也在上面。
联想到最近几家官员被下狱的事情,他正了正神色:“陛下说了什么?”
“证据不足。”
魏昀吐出四个字。
这下,叶照凛明白为何会有两份人名,第一份,是呈给朝中官员的,第二份,才是呈给陛下的。
前者的出现正好是让后者松懈,引蛇出洞,声东击西,只有这样,藏在背后的人才会慢慢浮出水面。
这一招,不愧是战无不胜的魏大将军。
竟将战场上那一套搬到了官场上。
叶照凛合上这本名册,佩服的看着魏昀:“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拿姜家开刀。”
魏昀抬眸,眼底快速划过些什么。
他放下茶盏,冷静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看,动姜家,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叶照凛不再说话。
当初魏昀成亲,本就是陛下计谋里的一环,厉王这些年越来越放肆,在北境拥兵自重,而姜家一向与厉王府走的近。
原本是打算,成亲那日,一旦有厉王府的人出现,无论是何缘故,皆做叛贼处置。为此陛下特地给了姜府一个下马威。
谁都没想到,那日站出来的,竟然是默默无闻的姜三小姐。
而厉王府的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
原本魏昀对这件事胸有成竹,然而此刻,他却很难平静下来。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张娇美柔弱的面容。
他不动声色转动着手上扳指,良久后,起身离开了。
“你去哪里,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喝酒吗?”
身后,叶照凛疑惑问。
魏昀沉声吐出两个字:“回府。”
闻言,叶照凛不解的摸了摸鼻子,方才还好好的议事,怎么突然像是变脸了般,他仔细回忆方才说过的话。
难不成,是提到了姜家?
姜三小姐!
*
姜萤很早就去了水榭。
昨晚她太困太累了,还没给二叔求情就睡着了,魏昀本来就对他们姜家印象不好,若是听信谗言,那二叔想要证明清白,怕是难了。
姜萤不安的转来转去,目光时不时朝着廊亭看去。
即便她和魏昀已经有了那般亲密的接触,但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除了床笫间,偶尔失控。
其余时间,他像是一块冷木,带着寒意与距离,让她时刻都得警惕。
姜萤等了许久。
终于,廊亭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魏昀脚步不停,目光在他身上落下一瞬,却淡淡移开,姜萤忍住了上前的步伐,她看到,青朔拼命在给她使眼色。
魏昀去了书房。
大门紧紧闭着。
姜萤只能等。
大约两柱香的功夫,青朔推开门,看着廊檐下满心焦急的少女,叹了口气:“夫人,您先回去吧,将军今夜不会见您。”
“可是,我有急事。”姜萤怕再耽搁下去,会来不及。
她并不知道魏昀要如何处理二叔的事情。
青朔复杂看了她一眼,原本,将军都已经写好了折子递上去,然而,就在刚刚,回府途中,发生了意外。
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埋伏在路上,和以前的刺杀不同,这些人更像是某些家族中训练有素的死士。
落入下风后毫不犹豫自杀。
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未曾留下。
这已经是第二波了。
如果说成婚那日是凑巧,那么在姜府出事后的刺杀,就太过巧合了。
姜萤面色苍白,想要再争取一番。然而,耳边却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青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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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灵一身薄纱,姿态窈窕,款款走近,她像是才看到姜萤,故作惊讶:“嫂嫂也在?”
“昨日兄长在我那落下了披风,听说兄长回来了,正打算给兄长送来,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嫂嫂,嫂嫂怎么不进去?”
“二小姐,属下正要去请您。”视线触及到一旁的姜萤,他顿了顿,并未明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样区别的对待,令沈灵感到十分愉悦,她瞥见姜萤,忍不住开口:“嫂嫂,那阿灵先进去了。”
*
书房里,魏昀提笔,在宣纸上书写着什么,外袍褪去,露出劲瘦挺拔的身姿。
烛火下,男人面容俊朗的不像话。
沈灵呼吸一顿,打小,她就知道,魏昀是她见过的最俊的男子,只可惜,那时候他没什么本事,不会识文断字,只有一身蛮力,那时候沈灵对他并不特别。
她现在只庆幸当初没有做出让他厌恶的事情来。
不然,即便是老头子临终所托,她也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待在魏昀身边。
思及此,沈灵语气柔和:“兄长。”
魏昀淡淡“嗯”了一声。
沈灵蹙眉,闻到了一丝微弱的血腥气息,她懂得一些药理,也会简单的给人包扎,联想到青朔方才说的话,沈灵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兄长受伤了?”
“不碍事。”魏昀并不打算多说。
沈灵乖乖也没多问,兄长不喜欢吵闹的女子,她将披风递上,不经意试探:“刚刚进来,遇上嫂嫂了,嫂嫂好像很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昀低头,下笔行云流水。
沈灵推开窗户,余光看到姜萤还在,她心下一动,忽然奉了一杯热茶递给魏昀,却在即将靠近时,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浇在男人衣角处,沈灵立刻手忙脚乱去擦。
姜萤原本打算一直等着,她总是有机会的,哪怕她只能给他说几句话,她也能试探出,二叔到底有没有危险。
然而,现在,她看到了沈灵半边身子几乎跨坐在魏昀腿间,她意图那样明显,专门让她看。
魏昀没有推开她。
姜萤垂眸,紧紧握起了拳。
青朔并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就像是刚刚还在鼓气很大力气,此刻全部泄气了般。
“不必告诉他,我在等他。”
夜风拂过,少女身形极其单薄。
魏昀下意识转过头来,外头身影已消失不见,他也说不清心底萦绕着的情绪是什么,忽然觉得鼻尖的香气有些腻人。
他往后靠了靠,沈灵动作扑空。
魏昀皱眉,忽然心烦意乱。
“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沈灵不甘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弃。
“兄长,自从父亲过世,便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兄长有这么大本事,想必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的。”
要说魏昀这辈子最在乎谁,那老头子绝对排第一。
她低下头,露出哀伤神情。
“要是爹爹没有过世,我们一家三口,便能在一起……”
灯烛扑朔,光影落在男人好看的眉心,他皱眉,半晌后,轻轻拂开。
“爹说的话,我不会忘。”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落在沈灵身上:“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灵眼角含泪,无人在意处,她悄悄勾了勾唇。
老头子果然还是有些用。
9. 第 9 章
老头子永远是她的底气。
活着虽然没给她带来过好处,死后倒成了她的护身符。
魏昀一向古板封建,老头子不过养过他几年,他感恩戴德,老头子的话,他向来不会违逆。
思及此,沈灵勾唇,心底的那股子不安也荡然无存。
她故意离魏昀近了些,谁料,男人起身去了书房。
沈灵攥紧指尖。
往窗外看去,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出气似的把桌上茶盏扔到地上。
*
姜萤脸色复杂的回到院子里。
脑海里时不时闪过方才那一幕,怕是要不了多久,魏昀就会抬沈灵入门,他喜欢谁对她而言都不要紧,但是姜萤害怕,魏昀会因为谗言对姜家赶尽杀绝。
思及此,她立刻吩咐:“备车,我要回趟娘家。”
姜府内,陈氏正为了姜净事情哭嚎,她虽然势利,但对姜净却是真心,姜净入狱,陈氏没了主心骨,像是无所顾忌般,边哭边道:“大哥,你快想想办法,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他被人冤枉!”
成安伯紧蹙眉心,周氏在一旁温柔道:“弟妹,伯爷已经在想办法了,这不,今日派人去各府都打听了,二弟虽然入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弟妹要不先回去等消息,兴许陛下查清,就能还二弟清白。”
“这都好几日了,大牢里那么冷,还有耗子,那里面饭都是馊的,吃不饱穿不暖,让我怎么能放心,实在不行,我再去求求桃桃,这是魏将军查的,肯定是……”
“住口!”成安伯面色一变。
陈氏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了。
虽然她平日里不知轻重,但在大事面前,她也能拎得清,魏昀从来不和他们一条心,那可是陛下的人。
或许大胆些,此事就是陛下为了扶持寒门,打压士族而找的借口。
什么盐运,什么山贼,分明是怀疑,他们成安伯府与厉王府勾结。
方才还激烈争辩的花厅,此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陈氏想哭,可是有点哭不出来,如果就是栽赃陷害,或许能找到证据平反,可若是陛下授意,那就只能认命。
认命,就得死。
周氏叹了口气,成安伯被整的心烦意乱,手指扶在额头上。
正好在此刻,外头小厮匆忙跑进来:“老爷,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霎时,陈氏宛如抓到了最后一丝希望,喃喃道:“一定是桃桃想到办法了,我要去找桃桃。”
周氏淡淡看着她,心底腹诽:平日里没见她这么亲近过,一出事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姜萤刚一进门,便看到陈氏急切的朝着她奔来,指甲掐着她生疼。
“桃桃,你是不是去找魏大将军了,他说了什么,是不是查到你二叔是被冤枉的,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放出来?”
一连串的疑问砸的姜萤连连后退,她看向陈氏急切的面容,对上父亲关心的神情,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陈氏面如死灰。
成安伯稍微回来了些理智:“魏将军说了什么?”
“他不肯见我。”姜萤如实道。
她在水榭等了一整日,终于等到魏昀回来,然而,他去了书房,准许任何人进去,就是不能让她进去。
“那……怎么办?”成安伯心里清楚,动姜净意味着动姜府,他相信二弟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做出贪污受贿之事,更不会与山匪勾结。
姜萤垂眸,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待在那里太过压抑,所以才回府,想着能不能商量一下对策。
花厅里陷入了寂静。
外头风声格外明显。
周氏忽然开口:“桃桃,魏大将军平日里对你如何?”
姜萤神情一愣,女子之间的话题总是令人敏感,陈氏几乎一下子找到了法子,她扑到姜萤身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对,魏大将军可是真心待你?”
姜萤低着头,她也说不上来。
周氏给陈氏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反应过来:“桃桃,你听二婶说,你既然嫁给了他,那便是他的妻子,以后,要与他过一辈子的。这夫妻之间,总不能一直没有感情吧,要是魏大将军真心爱你,你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你的话,他总是会听的。”
他会听吗?
姜萤脑海里浮现出他冷漠的视线,好像除了床榻上,其余时间,他都很少有过失控。
他总是冷静的判断着一切,既有超乎常人的支持力,又有耐心,他或许有善意,只是从来没对她展露过。
更确切一点,他觉得魏昀没把她当做妻子,而只是把她当成了这个身份。
周氏也忍不住道:“是啊,桃桃,你若能得大将军真心怜爱,往后,府上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要是大将军有心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陛下就不怀疑了。”
成安伯听着这番话,也没有反驳。
虽然都是妇人之言,但枕边风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或许这桩婚约,能扭转时局。
陈氏眼眶含泪,握上姜萤的手:“好孩子,你就当可怜可怜你二叔,你与魏将军是夫妻,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你的丈夫。”
“桃桃啊,你可是他的妻子。”
……
姜萤在姜府待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便被人送了回去。
桂云见她回来,忍不住上前去关心,给她说了一个重要消息:“方才,将军身边派人来传话,让您回来后立刻去找他。”
闻言,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姜萤顿时清醒了过来。
昨晚在姜府,被陈氏和周氏接连教导,以至于她做梦都梦到了魏昀,不过梦做的并不美妙,她梦到坐在魏昀腿上的人换成了自己。
梦里面,她居然大胆去引诱他。
回忆戛然而止,姜萤抿唇,换了身衣裳,去了水榭。
一进门,就看到魏昀坐在亭子里,男人身影挺拔,一身干练的束袖长袍,穿到身上,正好衬托出俊秀的身姿,他似乎刚结束练武,浑身肌肉扎实,她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去。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将军”被咽了回去,她想起周氏说的话,心思一动,柔柔朝着他一拜,娇声喊道:“夫君。”
魏昀指尖一顿,抬眸,看到娇美动人的妻子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不知为何,魏昀心底有股不知名的情绪蔓过
他不动声色滚了滚喉结,对着旁边一点:“坐。”
姜萤缓缓坐下来,他平日里很少见她,大多时候都在忙公务,即便不忙,也是在做自己事情。
姜萤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早上有练武的习惯。
现在,突然找她,姜萤有些摸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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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了她二叔事情,也许是昨晚她回府待了一夜,没告诉他。
果然,魏昀没有同她废话,他随意摸着腰间玉佩,语气有些沉:“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姜萤一愣,什么话……
“青朔说,昨日你等了我一天。”魏昀喝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姜萤反应了过来,她虽然说不让青朔告诉他,但青朔是他的人,他能知道不足为奇。
姜萤抿唇。
该怎么回答呢?
要是直接说,想知道二叔的事情,怕是会适得其反,陛下本来就对姜家有提防之心,魏昀身为陛下心腹,自然不会同她说实话。
可若是骗人,那用什么方法又能处理了二叔的事情,还能让魏昀对她放松警惕呢。
姜萤转动着眼眸,忽然瞥见,不远处放着一罐膏药。
她眨了眨眼睛,再抬眸,已经换了一副神情,她想起昨日看到沈灵可怜兮兮的面容,有模有样学起来。
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掐了大腿一下,几滴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楚楚可怜:
“前夜,妾身听到夫君咳嗽了几声,有些担忧,本来想给夫君送药,可是夫君一整日没回来,回来后,妾身本想问问,夫君是否得了风寒,没想到……”她恰到好处垂落下眼眸,低着头,一副受到了委屈的模样。
果不其然,魏昀蹙眉。
心底横生一股冲动,想要伸手触碰妻子柔软的脸颊。
可是,现在是在外面。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喉结微动:“你昨夜回了娘家,为何不知会我一声?”
姜萤松了口气,这套说辞,她昨晚就已经想好了。
“昨夜,妾身听闻,父亲已经卧床好几日,本来想与夫君说一声,但是昨日……夫君好像心情不好,妾身便自己做主了。”
魏昀视线看着她,不知信了没有。
姜萤并不擅长说谎,此刻心跳的很快。
要是魏昀多问上一句,说不准她这套说辞就露馅了。
幸好,魏昀没有多问。
“你二叔的事情,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突然,魏昀将书放下,语气沉稳,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姜萤忽然抬头,几乎是脱口:“我二叔为官清廉,一心为民,绝不可能贪污。”
魏昀淡淡看着她,不动声色抿了口茶。
果然,还是这样子真实。
妻子,急了。
昨日就急了,生生忍住了,今日他要是不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对他说,明明那样关心在意,却不肯说。
魏昀大概能猜到,她是在顾虑什么。
她虽是他的妻子,可她是姜家的人。
但是,魏昀并不在意这些。
从他迎她进门那刻,从他亲手将盖头掀起,从他们圆房后,她就已经是她的妻子了。
思及此,他抬眸,平静道:“你二叔没事了,三天后,京兆府放人。”
话音刚落,小姑娘便一脸诧异看着他,眼底的欣喜藏也藏不住。
“真的吗?二叔真的没事啦!”小姑娘很是欢喜,高兴的差点失态。
魏昀不动声色抿茶,余光瞥见那抹欢呼雀跃的身影。
不知为何,心情好了许多。
10. 第 10 章
三日后,父亲传信,二叔被平安放了出来。
姜萤送了一口气。
魏昀并没有食言。
她想起那一日男人刚结束练武,偾张的肌肉充实有力,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先前那几晚,那双手十分有力,掌心粗糙的茧划过肌肤。
画面感袭来。
姜萤摇了摇头,努力把那些情景从脑海里剔除。
她转头看向窗外,晴阳当空,云雾稍微遮挡了些阳光,天气虽然干燥,却有微风拂面。
汀兰苑中,主仆三人正在一起绣花。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姜萤眯了眯眼,突然想起,几日前做的风筝只放了一次。
她看向琉璃与桂云,从早上就在这里陪着她练习女红,绣了半天,针脚仍旧是歪歪扭扭的,她不是这块料,不如放风筝去。
姜萤坐不住,拉着琉璃就往外跑,身后桂云忍不住嘱托。
“夫人,记着早些回来。”
“知道啦。”
虽然已经嫁人了,但是姜萤仍旧是小孩子心性,她和琉璃来到花园,将风筝扑在地上,将军府花园不算小,姜萤拉着线飞快跑起来。
很快,风筝便飘到了天上。
姜萤跑的虽然累,但是却很开心,这是她成亲以来第一次这般肆无忌惮的欢喜,就好像所有烦心事都可以不用去想。
只用想眼前的路就好。
忽然,风筝挂在了一棵高大的树枝上。
姜萤差点绊倒,身子趔趄一下才站稳。
琉璃担忧:“夫人,您没事吧?”
姜萤摇摇头,她没摔倒,就是亲手做的风筝挂在了树上,若是强行扯下,只怕会毁坏。
她正抿唇思索如何拿下来。
琉璃看了半天,突然开口:“这里离将军的水榭很近,不如找人帮夫人拿下来。”
姜萤觉得可行,但是一想,水榭是魏昀的地盘,去到那里,不可避免会碰上魏昀,她咬着唇思索了片刻,有些犹豫。
“奴婢听说,将军这些日子白天不在府上,夫人此时前去,将军应该不在。”
刚做好的风筝坏了挺可惜。
姜萤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水榭离花园只有半盏茶的功夫,主仆二人来到水榭,果然,魏昀并不在。
姜萤松了口气。
她往里探头,正好有个面容清秀的小厮上前:“夫人,您找将军吗?”
小厮声音温和。
姜萤连忙摆手,看着面前人的穿着,应当不是普通小厮,她听说,在水榭伺候的人大多都会武功,那么……
姜萤勾唇,露出一双梨涡:“我的风筝挂在了树上,能帮我拿下来吗?”
小厮微微意外了一下,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夫人脾气居然这般好。
他恭敬道:“是,夫人。”
临走前,姜萤还特地往凉亭的地方看了几眼,确保魏昀不在府中。
但她没想到,魏昀此刻正在大门外面,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给手下交代重要事情安排。
谁料刚走到花园,便听到一声熟悉声音。
温软中带着几分崇拜。
他皱眉,停步朝着那边看去。
身后的青朔一脸疑惑,也朝着花园的方向看过去。
夫人好像在放风筝。
不过,风筝落在了树上,这里距离水榭很近,夫人应当是去水榭找十一来拿的。
青朔回过神,并没有放在心上。
转头却看到将军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里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意味。
十一武艺高强,很快便把风筝拿来下来,他恭恭敬敬交给眼前的夫人。
姜萤伸手接过,露出温软的笑容:“多谢。”
“夫人不必客气,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忽然,姜萤心思一动,她虽然去过几次水榭,但是水榭里的人训练有素,平常也不会和她多说些什么,眼前的小厮看着倒是温和。
她抿唇,开口道:“我方才去水榭,将军好像不在。”
十一温声道:“将军一般在军营,不过今日……”十一思索了一下,正巧,不远处传来青朔的呼喊:“十一。”
姜萤觉得后背莫名凉凉的。
一转头,就看到魏昀负手站在不远处,他穿着青色长袍,面容硬朗又不失俊秀,此刻正隔着一道廊桥,淡淡的看着他们的方向。
无奈下,姜萤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唤:“夫君。”
自从那日改口,她这声夫君唤的也是越来越顺口了,以至于喊出来,才发现有些亲密。
魏昀应了一声,余光看到她手里的风筝,出声:“你喜欢放风筝?”
姜萤意外,突然抬眼。
魏昀正一瞬不瞬盯着她,漆黑的目光落在头顶,心底无端蔓延出几分压力。
她点了点头:“就是有些无聊。”
没有人能与她说说话,一整日待在房中,不论是谁,都要被闷坏了吧。
魏昀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不由想起最近叶照凛给他说的话。
妻子在嫁给他之前,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可是现在,她面对他时,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疏离感,客气拘谨,相敬如宾。
这虽然是魏昀理想中的夫妻关系。
但是,总是时不时令他感觉别扭。
他的目光落在风筝上,背在身后的掌心微微收紧,语气有些生硬:“明日休沐,我带你去城郊逛逛。”
闻言,姜萤不可置信抬眸。
魏昀蹙眉,心下没底:“怎么,不想去?”
“不是……”
就是有些突然。
姜萤震惊的心情掩都掩不住,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能出去,自然是高兴的。
但是和魏昀一起出去,就好像不那么高兴了,更多的复杂。
魏昀见妻子又低下了脑袋,蹙了蹙眉,一言不发离开了。
青朔朝着十一使了个眼色,十一对姜萤拜别,也跟着一同去了水榭。
回去水榭,青朔明显感觉到将军心情有些不那么好,果然,没多久,将军便问他。
“我长的很可怕吗?”
青朔一愣,如实回答:“属下觉得,将军您英姿勃发,威风凛凛,战场上的士兵见了您都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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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昀皱眉,他并不想听这个答案。
青朔立马察觉到了魏昀不对劲,他想起方才那一幕,恍然大悟,将军说不定是在为了夫人才会这样问吧。
夫人平常见将军,就如同耗子见到猫一样,不是躲,就是低着头,和那日大婚时他见到的夫人截然不同。
怪不得将军会这样问。
思及此,青朔再度开口:“可能将军平常总是板着脸,虽然看着极其有威严,但是有时候会令人害怕。”
魏昀眉心舒展开,似乎找到了问题所在。
面对性情温和的十一,她总是露出浅浅的笑容,但是面对他时,她几乎是呈现出防备的姿态。
魏昀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的妻子对他疏离,客气,不会给他惹事,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她做的几乎无可挑剔,但是于魏昀而言,始终不舒坦。
*
起风了,姜萤也没心思放风筝。
她两只手拖着下巴,靠在轩窗边,眼底浮现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正好此刻,桂云一脸喜色从外进来:“夫夫人,大夫人来看您了。”
姜萤一愣,抬眸,就看到周氏进来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氏一脸热情握住她的手,含笑:“是你父亲让我过来的。”
姜萤很意外,周氏接着又道:“本来,这些官场上的事情和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也无关。”她叹了口气,接着道:“这几日你二叔的事情,引起了不小轰动,昨日你父亲上朝,圣上又提到了厉王,当初厉王还是皇子时,你父亲就与之交好,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一切都不复当初模样。”
“你也知道,陛下一直怀疑厉王和你父亲之间有什么,所以才把你嫁给大将军。”说到这里,周氏看了她一眼:“桃桃,你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你稳住魏昀,若是他站在咱们这边,以后说不定会慢慢打消陛下猜忌。”
姜萤听不明白,父亲这是让她拉拢魏昀?
可是,她怎么做的到。
周氏见她不明白,索性将话说明白了些:“那魏昀再怎么出色,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你二婶平常纵然有千般不对,但那一次,她说的话倒是不错,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有一天,他把你放在心尖上,你说的话,他总归会听的。”
“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周氏语调平稳。
送走周氏,姜萤眼底有些迷茫,原本,她打算等魏昀有了心上人之后,再同他和离,但是如今,父亲的意思居然是让她勾.引魏昀。
十几年的礼仪都是在教她如何做一个大家闺秀,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亲,还要不知廉耻勾引自己的丈夫。
桂云看她为难,宽慰:“其实夫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有些事情,您不愿意做,旁人眼红都来不及,奴婢瞧着,闲月阁那位,日日去水榭。”
“正好,明日将军约您出去,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增加增加夫妻感情。”
“更何况,这是将军主动约您,没准儿在将军心中,也有意和您亲近呢。”
姜萤指尖一紧。
心脏忽然跳的很快。
11. 第 11 章
翌日,一早。
马车就停在了门口,姜萤上了马车,才发现魏昀并未穿着平日里那件玄衣,换了一件月牙色锦袍,少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清俊。
她乖顺坐在一旁,唤道:“夫君。”
魏昀颔首,视线看向少女略显拘谨的模样,想起叶照凛的话。
妻子以前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但他每次见她时,她总是疏离客气,思及此,魏昀开口:“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姜萤一怔,圆润的杏眸抬起,眼底浮现出疑惑。
不知为何,妻子这副模样,总是会让他产生几分逗弄的心思,疏离中带着几分懵懂,小心里又藏了几分狡黠。
魏昀喉结微动,突然道:“会骑马吗?”
“小时候学过一点。”姜萤有些意外,她如实道:“已经好多年没骑过了。”
魏昀了然,他朝着正在驾车的青朔道:“去京郊。”
青朔低低应了一声。
姜萤不知道魏昀要去做什么,以为他是先去办正事,谁料到了郊外,青朔正好牵了三匹马过来,并且把缰绳递给她之后,姜萤才反应过来,魏昀所说的带她出去逛逛,指的便是来郊外骑马。
“这匹马性情温顺,适合女子,正好让夫人练习。”青朔温声道。
姜萤轻轻点了点头,接过缰绳,转头看到魏昀干净利落翻身上了马,他的脊背挺拔,上马的姿势漂亮,端看他在马上的风姿,就给人一种沉稳安心之感。
姜萤却有些犯难,她今日并未穿骑马的衣服,襦裙多有不便。
她握着缰绳,正犹豫。
魏昀却忽然来到她身侧,目光看了一眼,伸手:“你我共骑一匹。”
姜萤看着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细白的指尖落在男人宽厚的掌心,一个借力,就被男人拢在了怀里。
魏昀轻轻喝了一声,马儿开始往前走。
“是我疏忽了。”
耳边风拂过,男人的话顺着风钻进耳朵里,姜萤脊背不由自主绷紧。
疏忽?
他是在说她今日的穿着打扮吗?
她不知该如何回,想了想,轻声道:没事的。”
魏昀不再说话,他掌握着缰绳,目光看向前方,但怀里的柔软却不容忽视,她紧紧贴着她的胸膛,柔软与芬芳一同涌入。
突然,怀里人开口:“夫君要去哪里?”
魏昀淡声:“去前面的村子里。”
村子?
姜萤倒是知道,京郊附近一些村子,几年前还有盗匪时不时前去骚扰,自从圣上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派兵去剿匪。
那时候大姐姐刚好出嫁,新婚第二日,大姐夫就领了一道圣旨,去剿灭横行的山贼。
这就是姜萤对这些村子全部了解。
倒是没想到,魏昀会带着她去,难不成他和这座村子有关联?
思及此,她轻声询问:
“夫君为何要去那里?”
魏昀沉默了片刻,开口:“你我成亲多日,我还未带你见过父母。”
刹那间,姜萤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忽然明白了,魏昀出身草莽,他的父母并不是京城人。
姜萤对魏昀了解并不多,她只知道,在没有成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之前,他就是一个泥腿子武夫,没有家世背景,只有一身蛮力,靠着军功慢慢往上爬,得到了陛下赏识,封为镇西将军。
没听说他有什么家人父母。
成亲那日,若是她没记错,拜的也是一块牌位。
姜萤攥着缰绳,忍不住胡思乱想。
二人一路上都很安静,没多久,就到了村子门口,出乎意料,这座村子并不是姜萤想象中那般破旧败落,看起来干净整洁,甚至还有些繁华。
村子里的人好像都认识魏昀,一进门,就有不少人给他打招呼。
“昀哥儿回来了。”一个看起来很淳朴的妇迎面走来,脸上露出了一副高兴的模样。
魏昀也笑了笑,语气柔软了许多:“嗯,回来看一看。”
“这便是姜家小姐吧,瞧瞧这模样,真是水灵,昀哥儿真是好福气。”妇人目光看向姜萤,眼底露出了一片惊艳。
姜萤抿唇笑了笑,跟在魏昀身后,有些无所适从。
她看向魏昀,自从一进这里,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温和。
拜别了方才的大娘,一直往前走,又有不少人前来搭话,大多数对于魏昀的到来都是欣喜又高兴,对于姜萤是惊艳又热情。
她红着脸从人堆里走过,耳朵里一直传来“一对璧人”“天作之合”“早生贵子”的话。
魏昀解释:“他们都是好心的,若是有冒犯你不必放在心上。”
姜萤也能感受到,这里的人对于魏昀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就在刚刚,魏昀被人喊去帮忙,姜萤站在原地,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转眼间就没看到魏昀人影了。
她立在原地,心底有些惊讶。
青朔站在姜萤身后,开口道:“将军从前,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三年前,这座村子差点被山贼屠杀,如果不是将军赶来,只怕这里的人,就都不复存在了。”
姜萤心底触动,外界对于魏昀传言,大多数说他狠戾无情,是天子最趁手的刀,但是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柔软。
姜萤有些好奇:“夫君的父母,也在这里吗?”
既然外界传言不一定是真的,或许魏昀无父无母也有可能是假的。
一想到待会要去见他的父母,姜萤心底还有几分紧张。
青朔眼眸闪烁了一下,并未回答。
不多时,魏昀回来了,他自然牵上了她的手:“走吧。”
姜萤愣了一下,有些怪他怎么不提早提醒一下她,头一次见他的父母,竟然什么也没带,虽然她也没指望这桩婚约能长久,但是,从小到大所受的礼仪告诉她,空手登门拜访,是不好的。
不过看魏昀一副正常模样,姜萤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开口。
她心底有很多疑问。
直到转了几条街,来到一座小院子前,这座小院子比起前面几座来,明显冷清了许多。
魏昀推开门,一股灰尘夹杂着泥土扑面而来。
他用袖袍替她挡了一下脸。
然后才迈步进去。
姜萤与他并肩,也迈步走了进去。
一直往里走,姜萤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她心底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猜测,果然,魏昀推开了最里面那扇门,摆在面前的,是几块牌位。
她心下微微一怔,便听魏昀道:“就是这里。”
她不解,偏头看着他:“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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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成亲已有月余,于情于理,都该来这里一遭。”
话落,他松开她的手,上前上香。
姜萤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眼前这间屋子,更像是一座祠堂,上面摆着三块牌位,她都不认识,但是隐隐约约能猜测到,其中两块是魏昀的父母,另一块……
桂云曾经私下打听过,魏昀父母双亡,是由一个猎户抚养长大,后来他发迹,第一时间就是把猎户的女儿接到身边,也就是沈灵。
这块牌位大约就是那个猎户的了。
“过来,上柱香。”魏昀温声,不知是不是姜萤错觉,此刻的魏昀,已经彻底没有了让她害怕不敢接近的感觉,她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很孤独可怜。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孤独,母亲去世的早,自小跟着姐姐们长大,但她好歹有亲人在身边。
但是魏昀,他在这世间,似乎没有人任何亲人。
方才在村子里,许多人对他热情周到,但是一踏进这间屋子,萦绕在他身边的,只余下满满冷寂。
姜萤说不清这种感觉。
她抿唇,走上前去,和他一样,跪在了蒲团上。
魏昀磕头,她也磕头。
而后,魏昀道:“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先让青朔带你走走。”
姜萤了然,她起身,走出去小心将门关好。
青朔一直在屋外等着。
目睹了方才那一幕,姜萤觉得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触。
她去了旁边的院子,青朔给她泡了一杯热茶,解释:“往年这个时候,将军都会来这里待一段时间。”
姜萤点了点头,接过茶,想起了祠堂里的魏昀,忽然产生了好奇,她看向青朔,斟酌着语气:“夫君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夫人问的是?”
“我与夫君是奉旨成婚,在这之前,我几乎不认识他,我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姜萤眼底有些认真。
这段日子相处,她能感觉到魏昀和外界传言有许多不同之处,比如外界说他冷血无情,忘恩负义,但是姜萤觉得,他除了话少沉默外,也不算是很坏。
她也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但是方才,她看着他那般孤寂寥落的背影,脑海里头一次生出了一丝同情。
青朔沉默了片刻,正色道:“其实将军是一个很好的人。”
话音落下,眼前少女仍旧是一副不解的表情,青朔以为她是想求个安心,便开口解释:
“将军既然同夫人成亲了,便不会让夫人受委屈,别看将军看着冷漠,其实骨子里重情重义。”
“属下这条命,就是将军救回来的。”
茶水渐渐变凉,云雾也覆盖了太阳,方才还是晴阳正好,如今天色却黯了下来。
青朔给她说了许多关于魏昀的事情,姜萤像听故事般,不禁有些佩服。
她抿唇,看向那间紧闭的屋子。
寻常官员家的子弟,想要从军,很少从一个士兵做起。
而他,没有任何背景,靠着自己,硬生生拼出了一条血路。
这绝非易事。
日暮西沉,男人才从屋子里走出来,偏偏不巧,天空中飘起了雨丝,没多久,串成细线,便落了下来。
溅落在地上如同珠子敲打着玉盘。
姜萤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想法就是,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12. 第 12 章
没过多久,雨势便大了。
姜萤看着魏昀,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有股不一样的氛围。
“夫君,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眼看着天色要彻底暗下来,姜萤抿唇,提醒道。
魏昀轻轻颔首:“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回去。”
他语气平常,话落便往外走,走了两步才意识到,方才那话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口吻。
他不禁抬眸,看到妻子柔软娇美的脸庞,心下一动:“这里久不住人,眼下只有一间正房……”他语气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今夜我们在一起。”
话音刚落,看起来还算平常的少女突然神情一紧。
她实在是不会掩藏自己的的情绪,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让人一瞧,就能窥见内心什么想法。
想起马上少女紧绷的身子,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瞬间改口:“我今晚在祠堂,你若是有事,派人来喊我即可。”
姜萤微微松了口气。
魏昀亲眼瞧着少女脸上神情慢慢放松,他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
他有心同妻子好好相处,但妻子每次见他总是小心翼翼,魏昀想起那日她放风筝时,面对十一,她毫无防备,甚至展现出友好的善意,但是面对他,她总是把自己包裹起来。
此事非一日能解决的,魏昀在心底已经做好了长久准备。
他并非朝三暮四之人,既然娶了她,就会将她视作此生唯一的妻子。
用过晚饭后,姜萤看着魏昀去了祠堂,紧绷的情绪才微微松懈下来。
这会雨下的笑了,从屋檐底下看去,正好看到祠堂里发出暖融融的火光。
姜萤目光看着那处地方,忍不住道:“琉璃,你说他今晚那话是什么意思?”
原本要和她睡在一起,但是却突然改口,自己去祠堂待着。
这个举动虽然令姜萤感到放松,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她并不是喜欢多想的人,但是魏昀今日反常的举动,倒是让她不得不多想。
原本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井水不犯河水,只需要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即可。
但是每个月初一十五那两日,一切都变了,她与他经历过那样亲密无间的事情,背地里服用避子药,她从没想过要和他一直产生交集,但是父亲却暗示,要她对魏昀示好。
让她乖乖顺顺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一颗对家族有用的棋子。
原本,姜萤是有些反感的,但是今日发生种种,以及青朔那番话,都让她对魏昀有些改观。
抛开他的身份地位而言,其实他也是一个宽厚稳重的丈夫,她嫁给魏昀,不用如履薄冰生活在规矩繁多的世家大族里,也不用日日像婆母请安问好。
与夫君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是圣上赐婚,虽说身不由己,但也是歪打正着。
嫁给魏昀或许真的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想明白之后,姜萤忽然觉得心口畅通了不少。
琉璃认真思索了一番,她一直陪在姜萤身边,自然能够感受到魏昀态度的变化,她斟酌着道:“许是将军要和夫人好好过日子。”
自古以来夫妻都是睡在一起的,将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没有妾室通房,身边只有夫人一个女子,难免会对夫人上心。
*
正房被打扫的干净整洁,虽然没有将军府大,但是能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奔波了一整日,姜萤早就困了,她洗漱完便熄灯躺下了,原以为很快便能睡着,然而脑海里却一直浮现出魏昀在祠堂里的模样。
越想越有些睡不着。
倒不是担心魏昀,而是祠堂深冷,这里毕竟不是京城,村子里人多口杂,既下定决心暂时要与他好好做夫妻,还是不要分房睡的好。
思及此,姜萤披衣起来。
她提着一盏灯从正房出来,天色很晚,虽是夏天,但已是夏末,风凉凉拂过面颊,掀起一阵冷意。
姜萤抿唇,往祠堂方向走去。
推开祠堂的门,里面情形一览无余,蒲团被魏昀靠在一起,他和衣躺在上面,微微阖着眼,听见动静,狭长的凤眸扫过来,眼底浮现出一抹自然的冷冽,看清楚是她后,那抹乍现的寒光稍微回暖。
清了清喉,询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找我?”
姜萤惊讶他睡的如此简陋,祠堂里没有床,他穿着衣服靠在蒲团上,一定很不舒服,她想邀请他一起去正房里睡觉,但是这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一时之间,怔在了原地。
还是琉璃替她开口:“将军,夫人担心将军在这里休息不好,特地来请将军前往房中休息。”
昏暗的大殿里,魏昀漆黑的目光落在姜萤身上,眼底有探究,有好奇,更多的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沉。
他没说话,在等着她。
姜萤硬着头皮开口:“夫君,这里凉,妾身怕夫君得风寒,主卧很大,不如夫君也一起来吧……”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简直是细若蚊蝇。
不知为何,看着妻子害羞的模样,魏昀忽然就有些心痒痒。
这样的环境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毕竟行军打仗,比这更恶劣艰苦的地方他都待过,相比起来,这里并没有什么让他觉得不好的地方。
他不回去主卧就是担心她会紧张,没想到他替她考虑了之后,她竟会反过来邀请她一起。
月色朦胧下,妻子美好的如同一幅画。
魏昀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往下,而后,确认道:“你想清楚了?”
姜萤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闻言,愣愣的点了点头。
魏昀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他沾染了满身的寒气,先去沐浴。
等他从浴房出来后,姜萤已经背过身去睡着了,魏昀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躺在了她的身侧。
过了没多久,魏昀才意识到,姜萤根本没睡着,少女呼吸一轻一重,毫无规律,根本是在装睡。
魏昀偏头,觉得这场景莫名有几分好笑,有那个胆子邀请她上床,却没有胆子敢醒着。
他唇角微微翘着,什么都没说。
第二日,姜萤一醒来,身边依旧是一个人,若不是察觉到旁边有过人睡过的痕迹,她差点以为,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她下地,推开门,问道:“将军去哪里了?”
“今日一早,便有人来喊将军,将军说晚些时候会回来。”琉璃回答。
姜萤点了点头,看来魏昀在这里颇受旁人需要,她用完早膳,也没什么事情,就想出去寻魏昀,也顺便看看这里。
姜萤刚一出门,就遇上几个十分热情的妇人。
“这是昀哥儿的新娘子吧,你生的可真漂亮。”
“那日昀哥儿成婚,我远远还看过一眼,当时就觉得新娘子很美,没想到会长的这么好看,比沈家那个丫头强了百倍。”
妇人话音落下,似乎意识到了不妥,目光躲闪了一下,岔开话题。
沈家?
姜萤隐约觉得她们口中的沈家丫头便是沈灵。
妇人们似乎还有事,并没有与她谈论太久,姜萤也想先去找魏昀,便与妇人们辞别了。
她找了一圈,没人知道魏昀去了哪里,她走的脚有些累,便打算回去等他。
谁料刚走到一半,便听到村民们惊慌失措:“不好,那伙山贼又来了。”
山贼?
姜萤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可能听错了,山贼不是早就被剿灭了!
但是看着百姓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好此刻,青朔急匆匆出现在她面前,喘着气:“夫人,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发生了什么?”
姜萤看他脸色不好,心底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青朔神情十分郑重:“山贼来袭,将军吩咐,要属下紧紧护在夫人身边。”
“山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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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被剿灭了吗?”姜萤发问。
她万万没想到,出来一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有魏昀在身边让她安心,但是魏昀出行并未带什么护卫,他一个人,能抵挡住早有预谋的山贼吗?
思及此,姜萤忍不住问:“将军如今在哪里?”
谁料青朔却道:“夫人有所不知,那些山贼,怕是专门冲着将军来的。”
“这次是看准了将军出府,故意在此设下埋伏。”
姜萤还没反应过来,便跟着人群跑去,奔跑中,不知是谁撞了她一下,她来不及思索,便听那人连连道歉。
姜萤摇摇头,示意无事。
青朔紧紧护着她。
山贼来袭,让人始料未及,村子里的人早已面对这样场景多次,虽然害怕,却不显慌乱,唯有姜萤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只能寸步不离跟着青朔。
二人随着人群往前走,突然变挤,姜萤没有了安全感,她盲目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就在快要到安全地方时,有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姜萤下意识抬眸,看到一个女子朝她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个女子正是方才撞她的人。
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女子却从袖口掏出匕首,横在了她脖颈上。
变故发生就在一瞬,在场众人皆未反应过来,姜萤也只能赶紧一抹寒光袭来,紧接着她就陷入了被动境地。
“夫人!”青朔神情猛然沉了下去。
“啊啊……”人潮四散,害怕与恐慌交织,那女子不紧不慢,将头上裹着的纱巾摘下,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来。
这张脸并没有什么记忆点,可以说看过就会忘记,唯一让人有印象的,就是眼角下那颗黑痣。
女子声音粗哑,嗓音中的兴奋几乎难以掩盖:“都别过来,想要她活命,就让魏昀亲自来。”
“你是谁?”姜萤忍着害怕,嗓音也有些颤抖。
“呵。”女子轻嗤一声,匕首离着她脖颈更近了,她几乎压着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要怪就怪你的丈夫,一命抵一命,他要是不来,我会亲自送你去黄泉的。”
“失去爱人的滋味,如今也该让他尝一尝了。”
爱人?
姜萤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方才被劫持的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山贼来了一招里应外合,但这女子如此极端,语气里完全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对接下来发生事情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怕是疯了。
而且看她的神情与言语,似乎她爱人的不幸与魏昀有关。
果不其然,青朔道:“花三娘,陈丕的死是个意外,与将军无关。”
“呸!”被换作花三娘的女子狠狠朝着地上唾弃,眼底的恨意藏也藏不住:“谁人不知魏大将军威名,骁勇善战,战功赫赫,但是,又有谁知道,魏昀每一次打赢的仗,都是有人在暗中送情报。”
“恨只恨,我夫君错信小人,魏昀两面三刀,背信弃义,见死不救,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大将军。”
村民们停下了脚步,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花三娘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观过来,越说越起劲:“当初抗击匈奴,若不是我夫君陈皮舍生取义,深入敌营为魏昀偷来敌人的兵防图,魏昀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三日打的匈奴溃散四逃。”
“他凭借此战被封为镇西将军,而我夫君却被秘密关押,再次得到消息,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试问不是魏昀还会有谁,他抢了我夫君军功,害我夫君性命,如今又对我赶尽杀绝,我花三娘别的不求,只盼有朝一日,亲手取狗贼性命。”
姜萤感觉到身后的女子越说越愤慨,匕首紧紧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她动弹不得。
青朔也不好上前,怕一个不小心,惹花三娘情绪激动,误伤姜萤性命。
眼看着人潮议论声越来越大,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将军来了!”
姜萤指尖一紧。
与此同时,脖颈上一疼。
花三娘用匕首划在了她的肌肤上。
13. 第 13 章
那一瞬间,姜萤只觉得呼吸屏住了。
她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紧紧绷着的心弦有些松缓。
然而,脖颈上的匕首紧紧贴着肌肤,冷冰冰的触感锋利,却让她不得放松下来。
魏昀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妻子满脸害怕,正被人劫持,雪白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触目红痕,他眯眼,看向姜萤身后的人。
花三娘见他终于出现了,情绪不由更加激动起来:“魏昀,你害死陈丕,让他背负罪名,冤死在大狱里,今日,我要为陈丕报仇。”
魏昀眸色动了动,花三娘说到激动处已然控制不好力道,那柄匕首又深了些。
“你想要为陈丕报仇,冲我来即可,她是无关之人。”魏昀声音沉下来,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花三娘却大笑起来,眼底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魏大将军说的真是可笑,谁不知道您是平定叛乱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我若是放了她,落到你手里,还不是被人拿捏,魏大将军莫不是以为,天下人都是傻的,都要受你蒙蔽!”
花三娘说的情真意切,不明所以的村民已经开始悄声议论起来。
在他们心中,魏昀是他们整个村子的骄傲,更是带兵平定了朝廷十余年都未曾荡清的陇西叛乱。眼下却忽然冒出个山贼说将军冤人性命,当即有人忍不住反驳:“你胡说,我们将军向来正直,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花三娘冷哼一声,看了那村民一眼,心底有个主意慢慢形成:“既然你这么相信他,那我们今天就来做个交易。”
花三娘用匕首轻轻拂过姜萤面颊,沾了一点血丝的刀刃在她雪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这么漂亮的美人,真是可惜了,怪就怪你,嫁了魏昀!”
姜萤浑身血液似乎都僵住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虽然极力维持着冷静,但微微发抖的指尖却暴露出此刻的慌乱。
她在混乱场面中无意对上魏昀目光,对方视线里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他一直在看这边,寻找机会,奈何花三娘始终牢牢抓着姜萤。
“不如这样,魏将军,我给你个选择。”花三娘看向刚刚仗义直言的村民,他脖子上架着两把大刀,却还是在帮魏昀说话,花三娘眸色一狠,直接让手下带着那人过来,视线看向魏昀,慢悠悠开口:“这两个人,你选一个,选中谁,谁就生,另一个,死。”
闻言,魏昀眸色沉了下去。
青朔在一旁忍不住道:“花三娘,你冷静些,陈丕的死是个意外,将军也很痛心。”
“闭嘴!”花三娘厉声呵斥,视线倏地阴狠起来:“你不配给我提他的名字。”
“我数到三,魏将军若是不选,这二人都会死。”花三娘再次看向魏昀,这次她力道大了些,刀刃直接割到了肉,平日里手指碰上一点小伤都喊疼的姜萤,这次却破天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身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谁,更不明白她和魏昀到底有怎样的恩怨。
但她觉得,花三娘应当没彻底搞明白状况,她与魏昀成亲不过月余,圣上赐婚,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花三娘用她来威胁魏昀,应当是没什么成效的。
就是不知,身边这位老伯,是不是魏昀的亲近之人了。
“三!”花三娘的匕首始终横在她脖子上,缓缓数了起来。
与她一同被劫持的村民却大声喊道:“将军,救夫人,小老儿的命不值钱,当初若不是将军,小老儿早就没了,小老儿的命都是将军的,将军不用有顾虑。”
魏昀目光看着那个村民,并未作声。
花三娘狠狠瞪了那村民一眼,她本来是想在今日揭露魏昀假仁假义的形象,让世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但没想到,有人会不顾性命维护他的形象。
思及此,她看向眼前娇弱的女子,低声道:“你的夫君好狠心,竟在你和一个下贱村民之间犹豫了。”
姜萤抿了抿唇,她的目光复杂看向那名村民,很少有人,会为旁人不顾性命,她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许多村民,谈起魏昀,都说他好,但盛京里流传的那些话,却又都在说他冷漠到不近人情,人人唾骂。
因此她嫁给他时心底十分绝望。
隔着风,她再度看向了他,这一刻,害怕是真,心安也是真,最开始的恐慌逐渐消散,她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我的父亲是京中伯爵,我大姐嫁了轻车督尉,我二姐也得嫁高门,你若是杀了我,你也会活不了。”
花三娘愣了一下,看向面前这个明明柔弱到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女子却说出这等大话,她匕首压了压:“陈丕死了,我本就不想活,今日魏昀若不付出代价,你们都得死。”
“二!”
花三娘视线紧紧盯着魏昀。
姜萤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决绝,她闭了闭眼睛,想着待会若是真的出意外了,她就立刻蹲下跑。
花三娘拿的是匕首,并不是弓箭,且身形差不多,她应当还是能有逃跑的机会的。
“一!”
花三娘耐心告罄,见魏昀迟迟不做选择,她大声喊了最后一个数字,匕首作势就要伤到姜萤。
“慢着!”眼看着仅差一点,魏昀终于开口,他看向姜萤颈间的伤,语气前所未有的沉冷:“你的目的是我,为何不与我谈判。”
“用我换他们二人。”魏昀将身上短刃仍在地上,浑身已经没了任何威胁。
“你既要寻仇,就应当来找我,不应该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花三娘像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大笑起来,眼中带泪,失声道:“陈丕,你可看见了,这就是你效忠的将军,眼下为了两个什么价值都没有的人,会用自己的命做交换!可他却一句喊冤的机会都不给你!”
花三娘语气骤然沉下来:“好,那我如你的愿。”
她将腰间佩着的另一把匕首扔到魏昀脚下,那把匕首是陈丕亲手打造,她一直佩戴在身边,如今却扔给了魏昀。
“我要你用这把匕首,在自己身上扎三下。”
“手腕上,腰腹处,还有心口!”
当时陈丕的尸体被运回家时,身上的血都已经冰冷了,明明离家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后面她再见到,就是他身上大大小小严刑逼供的痕迹,以及手腕被挑断,腰腹处挨了一条长长深深的刀痕,然而,最致命的拿那一下,却是心脉受损,回天乏术。
她不信那些人的说辞,陈丕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谋,有人用一把短刀,亲手杀了他。
临死前没有任何挣扎,花三娘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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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谁会让陈丕如此放松警惕。
只能是魏昀!
这个从一开始就是陈丕最信任的朋友,是他为了军功,杀害陈丕。
如今,她就让他亲自尝尝,陈丕所受的伤害。
“怎么,魏大将军退缩了?”
“你先放了他们。”魏昀捡起匕首,看到了刀柄处刻着独属于陈丕的印记。
花三娘朝身后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将村民松开了。
姜萤仍旧被劫持着。
她看向魏昀,心情有那一瞬间的复杂,尽管二人这些日子相处亲密了些,但她却不觉得,眼下魏昀会为了自己,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魏昀毫不犹豫,用那把薄薄的断刃划拨了手腕,血瞬间流了下来。
“将军!”周围掀起一阵惊呼,青朔立刻就要拔刀。
“别过来!”魏昀轻喝。青朔这才停住了脚步。
花三娘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一幕,凑到姜萤耳边:“看来你这夫婿,还是很在乎你的么。”
姜萤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显然也很震惊,她似乎完全忘记自己颈间还横着一把匕首,只呆呆的看着眼前场景。
血沾湿了他的袖袍,很快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姜萤是害怕血的,然而,此刻她看着这幅场景,险些说不出话来。
魏昀将刀横了过来,又狠狠一下,划过了腰腹处,这回比上回似乎更加严重,已经能看到他唇色开始苍白,额头也开始沁汗。
周围的人不忍,大声道:“将军!快停手吧!”
姜萤也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实打实的伤,很疼的。
“将军,别听她的话,不要……”花三娘忽然捂住她的唇,看向魏昀,眼底闪烁着疯狂:"继续,不要停!"
马上她就要为陈丕报仇了,这个时候,谁都不能阻挡她!
然而,魏昀却止住动作,看向花三娘:“你放了她。”
许是头一次见到魏昀落魄至此,周围的村民又都被他们的人控制起来,被仇恨裹挟的快感彻底湮灭了理智,花三娘竟真的松开了姜萤,她上前,最后这一下,她想亲自操作。
姜萤得到了安全,心脏跳动很快。
她看着魏昀虚弱到几乎站不住,眼底蓄满了泪水,她明明对他没什么感情,但是一想到方才那一幕,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落。
“陈丕,今日,我总算能为你报仇了。”
花三娘迫不及待,她脚步迅速,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异样。
等她反应过来,却是魏昀用那柄短刀,亲手插进了花三娘肩胛处。
花三娘捂着伤口缓缓蹲下来,眼底的疯狂还未褪去,却已经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山下盗匪忽然来报:“大当家的,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花三娘面色一变,她中计了!
魏昀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姜萤脚步虚软,幸而一旁的大娘扶住了她。
她头晕脑胀,只觉得眼前这一切都不像真实发生的。
在她意识消散前,只看到魏昀利落收起匕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看了花三娘一眼,吩咐道:“带走。”
接着,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14. 第 14 章
等姜萤再次醒来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她睁开双眸,察觉到脖颈处被人用布缠绕了一圈,她从床榻上撑起身子。
在门口煎药的大娘耳朵灵,一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蒲扇进来,关切道:“你醒啦!”
“大娘……”姜萤一出口,才察觉到声音有些沙哑,那大娘立刻上前扶着她:“快别动了,好好躺着,你受了惊吓,一会把药喝了。”
姜萤有些不适应,眼前的这位大娘面色极善,似乎正是她昏迷前扶着她的那位大娘。
思及此,姜萤朝她道谢:“多谢大娘,我已经无碍了,只是不知将军……”
姜萤脑海中闪过魏昀往自己身上扎的那两刀,她想想都觉得疼,她脖颈上不过破了皮,没伤及骨肉,但魏昀那可真是惊险。
李大娘知道她关心什么,立刻接话:“您放心,将军的伤已经让大夫诊治了,没什么危险,就是夫人您,气血虚弱,得好生休养。”
李大娘想起那个大夫的话,约摸说的是这个意思。
姜萤听到魏昀没事,总算放心了下来。
没过多久,药熬好了,李大娘端进来递到姜萤手中,嘱咐道:“有些烫。”
姜萤心中划过一丝暖意,道了一声:“谢谢大娘。”
李大娘越瞧,越觉得这孩子好看,大户人家出身,但周身却没有那股子骄纵模样,瞧着就让人欢喜。
李大娘忍不住道:“夫人和将军真般配,别看将军面冷,其实是最会疼人的。”
“当初沈家老头临死前,想把自己女儿嫁给昀哥儿,但是沈家那丫头心比天高,看不起昀哥儿,直到后面昀哥儿参军去,谁成想真混出了个名堂,这一下子就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沈家那丫头,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李大娘自顾自调侃着,说完才知道这话不对劲,她有些心虚瞧了姜萤一眼,连忙找补:“唉,瞧我这嘴,说的都是什么话,沈家丫头比起夫人来,还是差远了,夫人您长得这么漂亮,和将军真是天生一对……”
姜萤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低下头,默默喝药。
李大娘又夸了她几句,而后才出去了。
药很苦,剩下半碗,她几乎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从前在家,都有蜜饯,如今这里什么都无,她缓了许久,才终于压下舌尖那股涩味。
李大娘虽说魏昀伤无大碍,但没有亲眼见到他,姜萤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
李大娘见她要去寻魏昀,热心的给他指路,姜萤虽然在村子里走过一遭,然而对路还是不太熟悉。
魏昀并不在大娘家,而是住在沈家隔壁的宅院里,门口有几个侍卫把守,看上去都是些生面孔。
不过那几个人却都认识她,看见她过来,自动让开,为首的朝她抱拳:“夫人。”
姜萤有些不适应的点了点头,这才往里走去。
青朔刚推门出来,瞧见姜萤,微微愣了一下:“夫人怎么过来了。”
“我来瞧瞧将军……”话还没说完,姜萤就看到青朔手中端着的铁盆。纱布浸染了血水,她心头一跳,脱口道:“这是什么?”
那半盆血水瞧着甚是吓人。
青朔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碰上姜萤,不由得把盆往身后挪了挪,道:“没什么,大夫来看过,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
姜萤不信,即便没有危险,但是那场景犹在眼前,如今看到这盆血水,姜萤脚步晃了晃,她对血有些晕。
“夫人。”青朔以为姜萤被吓到了,连忙去扶。
姜萤稳住身形,道:“我进去看看。”
青朔知道拦不住,便也没拦。
他想到夫人昏迷时,将军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却还是抱起晕倒的夫人,亲自听夫人没事才让大夫给自己包扎。
青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露出一丝了然。
姜萤满心都是魏昀伤势,以至于推门时没有注意,不小心踩到了一旁放着的铁盆,噼里啪啦声响让魏昀看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待看到是姜萤,神情才有些回暖。
“将军。”姜萤看着那个被自己踢翻的盆,面颊有些发红,不过她此刻脑子里想的都是魏昀的伤,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什么。
“嗯。”魏昀合上衣,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姜萤自然是没注意到这些,她是真的吓到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上前道:“将军伤的如何?”
“无碍了。”魏昀淡淡开口,看她眉心不展,补充道:“我有分寸,未伤及要害。”
姜萤知道他是习武之人,能这么快坐在这里定然伤口的也不是很重,但她又怕他是强撑,毕竟她亲眼看到那两刀扎的是如何深。
她目光落在魏昀手腕处,上面被一层棉布裹着,但仍旧能看出血迹。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口闷闷的有些复杂,本想上前去关心一下魏昀的伤,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来,坐。”魏昀看向一旁软塌。
姜萤像是刚反应过来,坐在了离魏昀不远处的地方。
“明日我先让青朔送你回去。”
魏昀忽然开口,姜萤明白,他是先把她送到安全地方,但她忍不住试探问:“将军不一起回吗?”
魏昀抬头看了她一眼,暖融融的烛火下,眼前的小姑娘明眸里似乎装着全是他,虽然知道她只是在关心他的伤势,但这点意识仍旧让他心底长出一抹不言而喻的情绪。
好像被人惦记着,也是不错。
“山贼的事情,我需要给大家一个交代。”魏昀解释道。
姜萤明白,她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是是非不分,今日那些山贼明显是冲魏昀来的。
她很好奇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个被唤作花三娘的女人如此很。
但触及到魏昀并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她将疑问压在心里。
花三娘口口声声骂魏昀背信弃义,陷害忠良,但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她觉得,魏昀并没有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就如今日,她实在没料到,他会因为救她对自己下手那么狠。
姜萤脑海实在有些混乱,以至于出来时差点撞到青朔。
“夫人。”还好青朔身形敏捷,往旁边站了站,姜萤点了点头,如同丢失魂魄般往前走。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她是不是从此后欠魏昀一条命了。
怎么办,她并没有想长久和他在一起。
可是她又不想亏欠他。
这一边青朔看姜萤魂不守舍的模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走进内室,看魏昀一脸淡然,并不像有事的模样。
那夫人为何是那般脸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伤的下不了床了。
青朔心底拐了好几个弯子也没想明白,直到魏昀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淡淡问道:“何事?”
青朔这才反应过来,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花三娘被关了起来,她情绪激动,说……”青朔顿了顿,瞧魏昀并无什么表情,才道:“说是将军若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一头撞死。”
魏昀起身来到窗前,门外是一棵榆树,在往那边,是随意搭建的厨房。
他看到姜萤蹲在底下正在捣鼓什么,一旁的妇人在旁边指导,没过多久,姜萤从地上钻出来,原本干净的面容沾染了灰,但她不以为然,笑着看向妇人。
叶照凛曾打趣他娶了京中第一美人,他不以为然,觉得皮囊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娶回家的妻子,只需做好妻子的本分,其余的,他都不在乎。
然这一刻,瞧见姜萤柔软干净的笑颜,厨房里冒出炊烟,她与李大娘不知在说什么,眉梢眼角处皆带着笑。
他不由得开始认同叶照凛的话,她似乎真的很美。
青朔以为魏昀不会回答了,然而许久后,才听魏昀开口:“将陈丕的遗物拿给她。”
青朔一愣,似乎没料到,不过还是领命下去了。
姜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感谢一下魏昀,毕竟这个人情有点大,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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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那花三娘劫持她是为了威胁魏昀,但是魏昀也确确实实救了她,什么都不做的话,姜萤觉得心底愧疚。
正好,刚刚照顾她的李大娘热情,将自己地里种的菜捡了一些,来给魏昀做顿饭。
姜萤便留下一起帮忙。
李大娘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看姜萤在一旁,硬要赶她走:“不用,夫人,老婆子我能忙的过来,您还有伤在身,先去歇着。”
姜萤自知帮不上什么忙,趁着李大娘在一旁切菜的功夫,她捡了一旁的干柴,决定先把锅给热了。
然而做饭这事远没有她想的简单,她只生了个火,就费了半天功夫。
“咳咳……”甚至被冒出的浓烟呛了一鼻子。等在抬头时,脸上已经被熏了几个黑印。
李大娘听到这边动静,知道她没干过这活动,走上前来耐心道:“生火,得先把这些干芦苇花点燃,窜出火苗后,再放进去。”
李大娘很轻松的就把火给点着了。
姜萤在一旁只觉得敬佩。
她从小学东西一直都很快,原本以为生火并不难,但自己真正动起手来去做,却发现也不简单。
她后退到一旁,见李大娘三下五除二的将处理好的鱼放入锅中,没过多久,一盆色香味俱全的鱼汤就出锅了。
姜萤不自觉滑动了一下喉咙,好香。
她开始帮李大娘打下手。
李大娘越看她越觉得喜欢,觉得魏昀真是找了个好媳妇,生的好看,这性子也是讨喜。
瞧着瞧着,便不由赞叹:“夫人和将军,可真是天生一对。”
姜萤一愣,正好将手中的青菜洗好递给李大娘,闻言,下意识道:“多谢大娘夸赞。”
话一出口,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怪异。
然而李大娘接着便道:“今日那些山贼说的话,夫人可别往心里去,老婆子我别的不敢保证,但是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清楚的。”
“当初山贼险些灭了这个村子,要不是将军,我们还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姜萤将手上菜过了水,放在案上,听李大娘说话,脑海里想起那日魏昀祭拜的那三块牌位,她大约知道是谁,却不知他们都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思及此,她忍不住询问:“将军的父母,也是这里的人吗?”
李大娘摇了摇头:“昀哥儿并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大约七八年前,被沈家猎户收养了,只可惜沈猎户死在山贼手上,没享上福,沈老头当年本来想将自己女儿嫁给昀哥儿,但那丫头心比天高,看上了隔壁村的一个秀才,宁死都不嫁。当时婚书都写好了,要不是沈家丫头半路跑了,说不定……”
李大娘说的投入,一下子又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诶夫人我不是那意思,您别往心里去……尝尝这个鱼汤,炖着鲜嫩可口……”
李大娘也不是有意,这件事在村里也不是秘密,这些年不少人背后议论沈家丫头无福,那沈家丫头聪明见人下菜碟,这瞧着魏昀发达眼巴巴又凑上去。这些事情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李大娘忽略了,她如今的诉说对象,正是魏昀明媒正娶的妻子。
姜萤喝了一口鱼汤低下头继续洗菜,没想到沈灵和魏昀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差点便成了亲,若不是沈灵嫌弃他的出身,只怕他们如今也是夫妻了。
也是,魏昀要的只是一个能为他操持中馈,顾全大局的妻子。
是谁都一样。
也许她今日救她,也并不是因为她是姜萤,换成任何人,他都会那样做。
他是村民们口中的好将军,但她,依旧记得今日恩情。
姜萤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她只需要守好自己的心,就足够了。
李大娘将最后一道红烧茄子端出来,姜萤满脸笑意迎上去:“大娘,您烧的菜真是一绝。”
李大娘见她没放在心上,心情不由宽慰许多,她往后可真得改改这乱说话的毛病,幸好夫人没在意。
不然,这好好的姻缘,可真叫她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