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止》
1. Chapter 1
蓝止自杀的消息传来时,蓝妆还在高级餐厅与相亲对象约会。
一张餐桌的间隔,对面男人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纤长手指细致地翻着菜单,他点了几道菜,游刃有余地和服务员沟通。
蓝妆点完餐将菜单递给了一旁的服务员,她有些僵硬地坐在位置上,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受控制地扣了起来。
她垂眸,目光并不集中。
原以为单身多年,她早已对男人失了兴趣。可时至今日,坐在一家顶楼餐厅,与她一起赏窗外风光、品美食之味的男人,让她沉寂多年的心脏开始悸动,好似死了多年的湖水,突然地开始涌流。
“蓝妆?”
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蓝妆抬头,“怎么了?”
宴时弯唇一笑,开玩笑的语气:“看你走神,喊你一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走神啊。”
蓝妆藏在桌底下的手没有停止地扣,几乎扣破了皮,她莞尔笑道:“最近有点累,所以走神,我也没有经常走神的。”
意思是说她平时很认真的,不要诬陷她好嘛。宴时笑了笑,菜单递给了一旁的服务员,他问蓝妆:
“你点那些够吗?会不会有点少?我看你比以前还要瘦好多。”
对面女人,穿着件白裙子,外面一件有些厚的针织长外套,可她的身材看起来并不臃肿,反而有种轻盈的瘦弱感,仿佛外面的大风一刮,她就会摇摇晃晃走不稳路。
蓝妆摇头,“只是最近食欲不佳,可能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又是累,又是食欲不佳,是出什么事了吗?用不用我帮忙?”宴时关切道,“我在燕京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关系的。”
出什么事了吗?宴时的一句问话,将蓝妆的思绪拉走。
仿佛闻到了酒精味,仿佛看到了男人泛红的眼角,仿佛回到了前一晚,醉醺醺的蓝止闯入她的房间,强势地把她抵在门上,不顾她的意愿肆无忌惮地吻她。
一声声哑得不行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
“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答应你爸?”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蓝妆很少见蓝止那副模样,被惊得大脑空白,不知所措,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不明白他在气什么,她的理智在被蓝止吻得意乱神迷时便散去。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无意识地给了他一巴掌。
她从来不知道,蓝止对她,居然有那种心思。
第一次遇见蓝止,是在蓝家的别墅,少年站在平地上,身形瘦弱,穿着并不干净的衣服,有些茫然无措地仰头看她。隔着几个台阶的距离,蓝妆站在高处,双臂环胸睥睨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
爸爸说这位是他友人家的孩子,要她当弟弟去好好照顾,蓝妆不信。
那时候父母在闹离婚,蓝妆的情绪很复杂,认为蓝止是爸爸的私生子,妈妈是发现爸爸出轨所以才要离婚,才要离开,才会不管她。
她怨恨爸爸留不住妈妈,怨恨妈妈不要她,怨恨蓝止这位来路不明的弟弟,她怨恨一切。
她想发泄,发泄情绪,她无法将痛苦诉说给别人听,爸妈不管她,她便只能通过玩弄欺辱蓝止来获得一时的快感。
认为蓝止乖,也是因为她无论如何折辱打骂蓝止,蓝止只会乖乖地说:“姐姐,求你别赶我走,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欺负我的。”
说实话,她享受那种感觉,被蓝止求着不要抛弃他的感觉。
她不喜欢被抛弃,就像妈妈毫不犹豫地抛弃她那般,那种感觉很糟糕,她就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她想要的是被依赖,是别人离不开她,这种快感貌似只有蓝止能提供给她。
所以她会在蓝止于雨夜流浪在外时,为他撑起一把伞,任由少年牵起她的手求她别不要他,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蓝止被雨淋湿的狼狈样子,在少年跪不稳之时,反过来拽住他,高高在上地说:
“这么可怜的小狗啊,勉强收留你一晚咯。”
她是蓝家大小姐,娇生惯养长大的,可是她从来不会做欺负别人的那种无聊事情,独独在蓝止这里,她体会到了欺负人、对方却不敢反抗的快感。
蓝止给予她的,别人都不能给。
“蓝妆?”宴时又喊了声,想不到短短几分钟,这女人怎么能走神两次。还挺可爱。
“嗯?”蓝妆的思绪被扯回,她说:“没有,只是最近工作有些疲惫,学生们要考试了,我这个做老师的压力自然大。”
“奥,原来这样啊。”宴时轻笑,“听张姨说你在中学当老师,应该挺累吧?”
蓝妆回答:“不算累,压力挺小的。工作稳定,学生们素质高,我觉得挺好,很安心。”
“嗯,那倒可以。张姨跟我说相亲对象叫蓝妆时我还愣了会儿,这名字我记得。到了这,见到你人,我更确定了。”宴时笑容温婉,
“我记得你以前对我的感觉挺好的吧?”
“啊?”蓝妆茫然。
宴时看透一切的表情,嘴角勾出浅浅笑意,说:“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挺配。你对我有好感不厌恶,我亦然。工作上,我能在外赚钱,你做老师工作也稳定,双亲又是熟人,我们挺合适的,不是吗?”
蓝妆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男人一言一语就好像活蹦乱跳的鱼儿,在那刚活过来的湖中无休止地跳跃着,惊起一片涟漪。
她的手掌紧了紧拳头,强装淡定问:“你……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吗?论工作,张姨说你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创业,收益不错。论长相,你……身材颜值各方面也算得上顶尖,应该不缺人追吧?怎么会想着来相亲。”
“如果我说我是特意为了你来的呢?”
“啊?”
宴时毫不避讳地说:“我前两天有遇到你,在你们校外的烤红薯摊边。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开车带着我外甥路过,小孩看到吵着要吃,结果你猜怎么着?卖光了,那个卖红薯的阿姨在弯腰收拾东西。没得吃了,我外甥就开始哭闹。
“那时我看到了你,你站在一盏路灯边,而你手中提着一大袋子的烤红薯。我当时就在想,明明那么普通的一个场面,我也只是看到了你的侧脸,怎么就有了少年时那种春心荡漾的感觉。我后来又想起高中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想起以前上学那会儿,我对你的误会很深,总以为你是个骄纵跋扈、只会欺负人的大小姐。”
“后来几个晚上,辗转反侧只为了思考一个问题。直到今日再见到你,与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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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不普通的位置,我觉得我的问题有了答案。”
蓝妆清晰地听到男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同时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呼吸好像在一点点失了分寸,相隔多年,再见年少时的暗恋对象,他那隐约透露爱意的话让她内心世界惊起一片兵荒马乱,她努力维持着自己恬静淡然的形象,不想自己的紧张被对方看见。
宴时:“答案就是……我大概是有点儿喜欢你。”
倏的,表面所维持的稳定在此刻被男人一句话撕裂。蓝妆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这么大的人了,进入社会这么多年了,哪能因为男人一句话而慌了神呢?
可事实告诉她,曾经暗恋的人只是对她说一句喜欢,便足够她沦陷在温柔乡之中,永不醒来。
“蓝妆,你呢?你对我什么感觉?”宴时说,“或许我有点冒昧,这么多年,难得重逢,我上来便对你说这些话,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直言。”
“不是……”蓝妆正要说话,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蓝妆垂眸看。
宴时说:“你先接电话吧。”
蓝妆对他点头笑了笑,手机握在手中,屏幕冷光反射在她下巴上,照得她肤色白皙剔透,指尖敲击屏幕点了接听。
那边传来保姆阿姨慌乱的声音:“蓝小姐,你弟弟、你弟弟他……自杀了!”
几乎是阿姨声音落下的同一秒,蓝妆握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松了下,瞳孔仿佛一瞬失去焦点。
她僵硬地问道:“什么?”
阿姨说:“我进去他房间打扫卫生时就见他割腕躺在地上,全是血。”
那边又传来救护车的警报声,蓝妆强撑着自己保持冷静,她也说不清在听到蓝止自杀消息时,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她是何种感受。
担忧?害怕?不解?
以何种身份?
蓝止的姐姐?
可是,前一晚,她还被蓝止强|吻。
=====
闭上眼前,蓝止依旧在想,自己这样做有用吗?
蓝妆是否会可怜他,是否会抛弃那个人朝他奔来。
为爱割腕。多么可笑又卑微的自我感动。
可他别无选择。当正常途径留不住她,当她的目光开始为别人停留,他只能祭出最极端、最不堪的手段。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赌上性命换她一次回眸。
哪怕一次。
在这冥想的几分钟之内,好似过了一辈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死亡,不知道蓝妆是否会来看他,未知的最可怕,他却不以为意。他只是这样幻想着,幻想着蓝妆朝他走来,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幻想过。
那时候的幻想,带着恶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蓝妆的。恨她欺负他,恨她三番两次赶他出门,那股恨意深入骨髓,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忍不住爆发,做梦都是蓝妆后悔地挽留他,而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甩开。
时至今日,他发现,他最恨的不过是蓝妆朝别人笑,朝别人奔去。
若是蓝妆挽留他,他不会甩开她。
他会牢牢地抓住她,告诉她:
乖姐姐,你逃不掉了。
好可笑的幻想,他在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时,闭上了眼睛。
2. Chapter 2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蓝妆写完信,视线迅速地扫过整封信,检查有无错字。另一只手把玩着笔,圆珠笔端抵在桌面上,弹了下,笔尖缩进去。
信纸上,并无错字,且字迹工整大方,落笔之处颇有豪迈之气,字字句句皆是少女的真情实感。
蓝妆颇为满意地,将信折了一次,塞进她准备好的信封里。
信上还写了她用新手机新建的VX号,没有加过别人,只想加他。
她今年还在念高二,与她同一届的宴时即将出国,她想把这封情书送出去,如果宴时同意的话,她愿意和他一起出国念书。
“蓝妆。”
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
蓝妆抬头看去,目光疑惑,望着老师。
“过来把试卷给同学们发了。”数学老师李老师头发稀薄,有啤酒肚,裤腰处永远挂着一串丁零当啷响的钥匙。
“哦。”蓝妆站起来,走过去时顺嘴提了句:“老师,你为什么要叫我发啊。”
李老师笑笑:“你做事最妥帖大方了嘛。”
李老师没说实话:全班就这个蓝妆不好好听课,不知道在那里咕哝什么。但这个女孩子最要面子,要是当众批评她,她得把天翻咯。
蓝妆点头,确实是。她很赞同李老师说的话。她做事向来妥帖谨慎的。
卷子是上个月的月考卷子,蓝妆给同学们一一发下。
发到自己的卷子时,看到分数,她急忙将卷子塞进抽屉里,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发。
讲台上的李老师瞥了眼,收回视线,整理了下桌面,在听到下课铃声响起时,说:“好了同学们下课,蓝妆,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同学们起身:“老师再见。”
蓝妆回过头,见李老师说完话直接走出了教室,颇为不解。
找她干什么?
拜托。她还要给宴时送情书呢,这节课结束,下节课放学就该回家了,万一碰不到宴时,这封情书就要晚一天再送给宴时了。
少女的爱慕藏了许久,想在暗恋对象离开前,尽快送出。
无奈老师的话还是要听,万一老李给她爸告状,她就完了的。
发完卷子,蓝妆回到座位将情书拿起,塞进口袋里,想着要是有时间的话,她等找完老李,就把情书给宴时送过去。
等到了办公室,蓝妆才发现,办公室不止她一个学生,还有其他课代表来领下节课的卷子,以及她的弟弟——
蓝止。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个子高,身材偏瘦,寸头,单眼皮,高鼻梁,整个人的气质十分干净清爽。
从弟弟身边擦过,隐约听到他对面老师的话:
“蓝止同学,你确定……要跳级?”
跳级?跳级干什么?
蓝妆还没听完,靠窗户那边,李老师说:“过来先看看这张表。”
“哦,好。”蓝妆走过去,双手从李老师手中接过一张纸,看了眼,才知道这张表是成绩单,她下意识寻找自己的名字,排名:
37
他们年级文科学生有五百多名,这个成绩其实还算不错。
而她的总分598,一本稳稳的,再努力一年,等到高考,说不定能走个985或211。
蓝妆对此十分满意。这张成绩单只有文科生的成绩,她还挺想看看宴时的成绩呢。
李老师问:“很满意?”
“嗯。”蓝妆点头,“差两分六百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李老师笑笑,“这张表上,是文科全年级前五十名同学的成绩。你看看你的成绩有没有突出的。”
“还好吧,没有很突出啊。”蓝妆说,“不是还有这么多人排在我前面的嘛。”
“还好吧?!”老李冷哼一声,把成绩单啪地拍在桌上,指着蓝妆的成绩说:
“前五十名,数学最低都有八十,你再看看你,36?36?!这是你能考出来的成绩吗?你但凡多考个二十分,你的排名至少能往前走二十名。”
“哦。”蓝妆说,“那我是真不会写,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李老师说,“下个月的月考,你的数学成绩到不了六十,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过来!”
五分钟后,蓝妆灰头土脸地走出办公室。
她竟不知,老李什么时候学会请家长了,她偏科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她父亲也是知道的,但若是请家长把他叫过来,他肯定嫌丢人,到时候不知道怎样收拾她呢。
马上要上最后一节课了,文理班还不在一幢楼,蓝妆想着现在穿过长廊去找宴时,估计来不及。
庆幸出来的时候遇上蓝止,后者像是特意为了等她,在见她出来时,先乖乖地叫了声:
“姐姐。”
蓝妆看向他。少年虽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含着笑意弯下来时,像狗狗眼,褪去些许冷倦之意,看着倒没有那么高冷。
但是……她刚刚在办公室被教训了,蓝止不会没听到,这会儿还用这副无辜的表情看她,好茶啊。
蓝妆默默翻了个白眼,“干什么?”
蓝止说:“没有事,只是刚好碰见姐姐了,想等你出来。”
蓝止念高一,这会儿本该在另一幢楼,此刻却出现在他们高二年级的办公室,为了……跳级?
蓝妆问:“你要跳级?为什么?”
蓝止回答:“高一高二的课程我都自学完了,我想明年就参加高考。”
蓝妆冷冷哼一声,“这么厉害,怎么不下个月跟着高三的学长学姐去考试啊。”
蓝妆心里不爽。
这个蓝止说这些话,分明是在她面前装,就他厉害,就他厉害,他那么厉害怎么不直接保送、怎么只跳一级?再说,他也没实力啊,一点儿不如宴时,那才是天才少年。
蓝止顿了顿,说:“我还没有报名。”
“哦。”蓝妆才懒得管他的破事。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蓝妆正欲转身往教室走,不知想到什么,她停下脚步。
“蓝止。”
“嗯?”
他很乖。
蓝妆把口袋里的情书递给他,少年伸出的手,抖了下。
蓝妆说:“你应该会路过宴时那边吧?你把这封情书偷偷给他。”
“宴时……”少年薄唇微张,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哦,你应该是不路过的。”蓝妆说,“但是你迟到的话,你老师应该不会说你什么吧?可我要是迟到了,我在老师眼里的形象就坏了。所以……”
蓝妆倾身朝他那边靠,弯唇笑吟吟,“弟弟,你帮我送过去,好不好?”
蓝妆盯着蓝止的眼睛。
未曾注意到,少年伸出来的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答不答应啊?”蓝妆皱眉,“你怎么不说话?”
蓝妆最讨厌蓝止默不作声的样子,小时候这人就很沉默,问他什么话他都不说,若非赶他走,把他逼急了,叫一声姐姐,其他时候,那嘴一直紧闭不张。
大了稍微好些,如今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蓝止说:“送给宴时,是吗?”
蓝妆点头,“嗯,你送给他的时候说点儿好话,要叫他宴时哥,要客气点儿。”
“知道了。”
蓝妆见他答应,心情不错地转身回教室。
一节课四十分钟,她都在期待着放学,回家拿到另一个手机,用那个账号和宴时说话,顺便问问,宴时同不同意她的告白。
放学铃声在她的期待之中响起。
蓝妆立刻背上书包往外跑,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学校大门。
家里的司机师傅依旧在老位置等她,蓝妆坐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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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速很快:“王叔,这次快点儿可以吗?”
一到下学时间,他们学校外的路就会特别堵,这次蓝妆跑得很快,人还不算多,趁着这会儿时间走,能节省不少时间。
王叔说:“小姐,止少爷还没出来呢,需要再等他一会儿。”
等他?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啊。蓝妆说:“王叔,你就开车走吧,不行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再给他叫辆车。”
王叔问:“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
王叔见状,只好听蓝妆的话,先把她送走。
蓝妆等王叔起步后,拿出手机,打算给蓝止发消息。
突然想到,蓝止来学校不带手机的。那她也就发不成消息了。
蓝妆犹豫了片刻。心想,蓝止也不小了,总会坐公交或是打车回家吧?
就在他们这辆车起步汇进车流没一会儿,蓝止从学校里冲出来。
他一直都怕自己会耽误姐姐的时间,所以每到放学的时候会特地加快脚步跑出来,就算哪天轮到他值日,他也会怀揣着恐惧,以最快的速度打扫完跑出来。
但今日,不知他是来的晚了,还是来的早了。原先该停着蓝家车的位置,此刻空了,没一会儿,又有新的车停在那里。
心脏深处,突然涌上一股不安感。蓝止的视线快速扫过校园门外的所有车辆,垂在身侧的手,握着拳头。
每到紧张之时,这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越抖越厉害。
心想,或许今天王叔开的不是那辆车,或许王叔今天来晚了,车没有停到原来的位置。
在他寻找蓝家车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有些斯文的男生路过他,见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寻什么。
那人问:“蓝止?你……怎么还没走?”
蓝止偏头。
是宴时——姐姐暗恋的那个男生,七中的天才学神,常年霸榜第一。长相俊美,家世好,成绩好,性格好,多么完美的人。
蓝止冷冷道:“我家的车还没到。”
“还没到?可我刚刚明明看到你姐姐坐上车离开——”
宴时见蓝止的表情不对,立刻止住自己的话,怕他的话会伤害了蓝止。
顿了顿,宴时说:“不行你坐我家的车吧,刚好我们能顺点儿路。”
“不必了。”蓝止十分冷漠地说,“我可以坐公交。”
“嗯……”宴时和蓝止也不算熟悉,他只知道这个少年也算是个人才,他颇为欣赏,性子……着实有些难以摸透,宴时没多待,走前说: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蓝止的拳头一点点握紧,盯着宴家的车,看着宴家车的车尾灯消失在十字拐角。
宴时……真是个大好人。这么好的人,死了很可惜。但是宴时要是死了,姐姐也不会不等他出来就急着离开。
蓝止完全可以选择坐公交,但是没有,他走到门卫室,想借电话给家里打电话,又止住了。
他走到离学校最近的公交站台,在那边坐了许久。
晚霞覆盖下来,天色渐渐靠岸,公交车一辆接着一辆从他眼前走过,有停下来,但他始终没有上去搭车。
心想,姐姐不等他,是不是意味着不要他?
那他现在回去,会不会让她更讨厌他?她赶他走了那么多次了,他却一直赖在她家里,好贱啊。
可是,为什么她那么喜欢宴时?
蓝止的手揣进兜里,摸到那封情书,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他犹豫一节课,都没打开这封情书,他很想看看,姐姐写了什么给宴时。
然而这时,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不再是公交车,而是那辆熟悉的私家车。
后窗玻璃落下,露出姐姐美艳的脸蛋儿。
蓝妆颇为嫌弃地说:“上车啊,笨蛋。”
3. Chapter 3
从七中到蓝家别墅,如果不堵车的话,路程大约一个小时。豪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
车内后座的空间很大,蓝妆手肘支撑在扶手,撑着下巴,盯着蓝止,颇为期待地问:
“蓝止,我让你送的东西,你送了吗?”
蓝止低着脑袋,“我以为姐姐走了。”
他答非所问。
“走了?我确实要走了,你太慢了,会耽误我的事。”蓝妆说,“不过……你这么呆的人,应该不会去坐公交,我只好又回来接你咯,要是你丢了……我爸得说我呢。”
蓝止低低地说:“仅仅是因为你爸吗?”
“什么?”蓝妆眉头皱着,“你刚刚说了什么啊?我没听到。”
那人沉默着,脑袋低着,脸庞也就处在阴影中,瞧着莫名阴森森的。
蓝妆想到蓝止理寸头这事。
他们学校对学生的发型倒没有严格的要求,不过有一阵子,班上女生都在讨论寸头更考验男生的颜值这个话题,她们还挺想看看学校里有没有这样一个高颜值男生能撑起寸头。
蓝妆就哄着蓝止去理了寸头。其他女同学瞧了都夸帅,蓝妆却有些后悔,以前蓝止的刘海长长的,看着倒挺乖巧,理了寸头后,总给她一种很凶很冷的错觉。
她不喜欢。
比起单眼皮、寸头、凶点儿的长相,她还是更喜欢宴时那种,桃花眼,微长碎发,温和的长相。
见他不说话,蓝妆瞧着莫名的不爽,她说:“你不要不说话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让你送的东西你送了吗?”
前面十字路口,遇到红灯,司机踩下刹车,稳稳停住车。
“送了。”
他说。
蓝妆眼眸一亮,她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整个身体往蓝止这边倾斜,激动问道:
“那他怎么说?他是什么表情?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有没有说什么话啊?你快说啊。”
空气中有几秒的安静。
蓝止说:“没注意。”
“没注意?”蓝妆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没注意嘛。”
蓝止说:“当时赶着上课,把东西交给他后就直接走了。”
听到这个答案,蓝妆肚子里憋了一团的火,她说:“你送东西总要跟人说一两句话的啊,你一句话都不说,说不定他都不知道那东西是谁送的。”
蓝妆觉得很糟糕,她所期待的是,蓝止告诉她,宴时收到她的情书很开心,宴时心里也有她。
蓝止平静地说:“姐姐……平叔要是知道你在学校只顾着这种事,他应该会很生气。”
蓝妆的身体明显一僵,心里还是怕那位严厉的父亲,她又坐正身子,前面红灯跳绿的光影映入她眼眸,她说:“你胆子大了啊蓝止,居然敢恐吓我。”
她偏过头,长相偏温柔,却做出个很凶的表情,“我爸再生气,那也是我爸,我才是他唯一的女儿!我才是蓝家的孩子,你再乱说,当心我赶你出去!”
蓝止低下头,沉默不语。
车内保持安静的氛围,一直等车抵达别墅门口,司机还没来得及给后座的小姐打开车门,蓝妆已经风风火火地下车往别墅里直奔。
“嘿,也不知道小姐今儿有什么事,这么着急。”王叔低头看了眼刚下车的蓝止,
“你还没出来之前,小姐就让我带着她赶快回来,省得路上堵车。但是她担心你,又让我折返了回去。止少爷,你要记住小姐对你的好,同时啊,也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王叔和几个佣人阿姨对这位“止少爷”,都有一定的偏见。私下里传这位少爷是蓝先生在外的私生子,真实情况尚未确定。
但他们明一个理儿,蓝妆是名副其实的蓝家大小姐,她的母亲曾经是蓝先生明媒正娶、被法律承认的妻子。若这位止少爷要跟蓝妆小姐争夺家产,他们就算帮不上忙,也要站在蓝妆那边。
蓝止没说话。他很沉默。
即便,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丝厌恶。
=====
蓝妆跑进别墅里的时候,鞋都顾不上换,直往楼上冲,路过柳姨的时候,柳姨对她说:
“小姐,慢点儿,当心啊。”
“嗯知道。”蓝妆稍微减缓脚步,“我爸呢?”
“蓝先生说公司这两天忙,他这几天可能没空回来。”柳姨笑得温柔,“小姐,你要是想先生的话,给他打个电话,你可是他唯一且亲生的闺女,他肯定什么事都应着你。”
“给他打电话?算了吧,他不在我还高兴呢。”蓝妆说,“我先回卧室写作业了,晚饭就不吃了。”
“不吃晚饭了?那怎么成?”柳姨说,“那样对胃不好。我今个还特地给小姐煲了你爱吃的鱼汤,想给小姐补补身体呢。”
蓝妆着急,“柳姨,你好啰嗦啊。”
柳姨有些低落地点头。
蓝妆继续往上上楼梯,不忘回头笑吟吟地对柳姨说:
“不过柳姨做的汤我是真喜欢喝,等我忙完。拜。”
柳姨听到这话,瞬间就高兴了。
她在蓝家待了快二十年,蓝妆出生前,她是陪在蓝妆母亲身边的,也算看着蓝妆长大。她没孩子,一直把蓝妆当自己的孩子照顾,哪管别人说蓝妆有点儿大小姐脾气,柳姨只觉得这孩子纯真。
她下来楼梯,打算去厨房的时候,眼尾余光瞥到门口的蓝止,她走了过去,在少年换鞋的时候,她冷冷哼一声。
“看你把门口这块地方踩成什么样了?知道自己鞋脏,就在外面换了鞋再进来,平白给我们增加工作量,真当自己是少爷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蓝止抬头。
他那双眼睛很凶,很凌厉。
实话说柳姨有被吓一跳,那眼神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神,柳姨强装镇定又看了眼,那阴冷的眼神早已散去。
很乖。即便他长相偏冷厉点儿,但依旧很乖,那双漆黑的眼眸骗不了人。
柳姨说:“怎么?我说话哪不对吗?”
“对不起柳姨。”蓝止换好鞋站起来,低眉顺眼的,
“地板我拖吧,我会打扫干净的,不麻烦你们。”
有阿姨看到说他懂事,柳姨喝道:“那是他应该做的!哪能让他在我们家白吃白喝。”
蓝止也点头。
表示柳姨这句话很对,他哪能在蓝家白吃白喝呢?
=====
回到卧室的蓝妆,跑到自己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另个新手机,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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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屏幕上多次操作,打开VX,想确认一下,宴时有没有照那封情书上写的,加她的新VX。
但是新VX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期待的事落了空,蓝妆自己安慰自己。或许宴时还未到家,又或者到家了,他那么孝顺的人还要与家人们说会儿话,所以还没顾得上玩手机,这才没加她。
她坐在书桌前等,桌上的闹钟走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她紧张得手心出了汗,等待结果的每一秒都像是被火烤,有些难熬。
蓝妆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回地走动。她的卧室很大,粉色与白色相间,有卫生间、衣帽间与阳台,有很多她喜欢的玩偶,其实小时候过得还不错,至少,父亲在金钱方面,从未亏待过她。
但她想要的,不单单是金钱能给予她的幸福。
她自认为自己年纪还小,对喜欢的男生该是什么类型的没有准确答案。她喜欢宴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长相与性格。
更因为,小时候在父母离婚没多久,在她怀疑父母是否不爱她的时候,老一辈是否重男轻女,她是否会被世界遗忘时。
是宴时走过来,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你的名字存在于世,你人就存在,并且是有意义的。蓝妆……这么好听的名字,你要好好珍惜、爱惜自己。”
他用笔教她写下她的名字。
他告诉她人活在世上的意义。
他语气温柔,面容俊美,成了当年少女心中的梦想。
“咚咚——”
门被敲响,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蓝妆的思绪,她回头望了眼桌上的手机,黑屏,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外面是柳姨叫她吃饭,说:“小姐,天色也不早了,你下来吃点儿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回学校呢。”
“嗯,好。”
蓝妆这次选择先下楼吃饭,餐桌对面是蓝止,在埋头吃饭,蓝妆现在瞧谁都不顺眼,看到他,更是没由头的有些生气,她右手握着勺子,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碗里面的汤,吃得心不在焉,她叹口气说:
“蓝止,你吃得很开心吗?”
那正埋头吃饭的少年停住动作,抬起头,眼里是一片迷茫。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里,他问:“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啊。”蓝妆回答得有些无所谓,“就是见你吃那么开心,我心里真羡慕你,居然有心情吃饭。”
蓝止尴尬地将手中筷子放下。
这时柳姨插了一嘴:“小姐,你是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吃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就是没胃口。”蓝妆说完,将勺子放下,转身走向电梯那边,坐电梯上了楼,估摸是回卧室了。
柳姨瞪了眼蓝止,“都怪你,你又怎么惹小姐不开心了?我告诉你,小姐要是晚上不开心,睡不着觉,那都怨你,你也就不必在我们家待了!”
蓝止的视线平静地落在柳姨脸上,“要哄姐姐开心,是吗?”
半个小时后。
蓝妆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随意拿过桌上的手机看了眼。
在看到手机锁屏界面收到的消息时,她的眼睛倏地睁大。
——宴时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4. Chapter 4
夜深,屋外狂风乱舞,屋内寂然无声。
蓝妆躲在被子里,身体蜷缩,弓起的腰身将被子撑起一团,手机屏幕亮的光反射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她盯着手机上的那条消息,心跳越来越快,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点进VX。
手指悬停在“同意”这两个字上面。
一秒,两秒……足足有十秒,手指才点下这两个字,蓝妆的呼吸有些乱,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点进宴时的头像。
对方似乎也是用了一个从未用过的小号,加了她的好友——蓝妆大号加过他的好友,文理未分班前,俩人在一个班,蓝妆在班级群里找到他的好友,随意扯了个理由,发过去申请,对方同意了。
男人小号的头像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瞧着竟有些高冷。名字也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字母:Z。
指尖哒哒地在键盘上打字,蓝妆两手捧着手机,格外认真。
【宴时你这是同意了——】
点在删除键,将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删掉。
【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吗?】
手指在发送与删除键之间徘徊,最终还是点了删除键。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从那时候就喜欢你——】
敲出来的字,又被她一个个删除。
蓝妆有些心烦意乱,窝在被子里很热,她掀开被子透了会儿风,头发乱蓬蓬的,她随意扒拉了两下,觉得脸蛋儿很热。
蓝妆从来不是这么腼腆胆儿小的人,她年纪不大但有野心,她想要什么她会直接说出来,她开心或是不开心会直接表现出来,独独在宴时这里,喜欢,但又不敢表达。
暗恋宴时有四年了,今天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送出去情书,她期待的同时又有些惶恐,她这时候竟有些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床单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下。
蓝妆又立刻趴下来,拿起手机看。
果不其然,是对面给她发过来消息:
【Z:你好?】
蓝妆见宴时发过来消息,眼眸一亮,急忙回信:
【你好啊。宴时哥。】
过了几秒。
【蓝妆:你……收到我送给你的情书了吗?】
【Z:嗯。蓝止给我送来的。】
蓝妆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样和宴时聊天,压根儿没注意后一句话,也懒得去想那个烦人的弟弟。
【蓝妆:你看了吗?你……有什么想法吗?】
【Z:看到了,我看到你说喜欢我,我很开心。】
【蓝妆:真的吗?!你很开心?!(期待.JPG)】
【Z:是,很开心。你的信,我一个一个字看完的,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蓝妆这会儿兴奋地想在床上乱跳,她控制住自己,继续发消息。
【蓝妆:听说你这学期结束就要出国留学了,是吗?】
【Z:是,去美国。】
【蓝妆:如果你同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
这条消息发出去,蓝妆将手机放在床上,焦急地等待。
意外的是,对面那边也顿了许久,没有回信。
过了约莫三分钟,没收到消息。
蓝妆发过去一条问候:【你还在吗?】
【Z:在。】
看到这个字,蓝妆才放下心来,可随即,她又忍不住多想。
宴时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回她那条消息,所以才那么久不回答吗?他是同意,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同意,但又不想她伤心?
突然又不是那么兴奋了,蓝妆换成坐姿,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她又发过去条消息:
【你……怎么不回答那个问题?】
一秒、两秒、三秒……
【Z:你的喜欢我看到了,我很开心。但是……你要想和我一起出国,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太冲动?还有一个月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我到时候也要离开,而你……貌似什么都没有准备。】
【蓝妆:我现在准备来得及的,我有办好护照,还有去美国的签证,时间来得及的。】
蓝妆这次打字打得很快,心里也有些急,生怕对方不愿意。
【Z:好。】
【蓝妆:好?】
【Z: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一个月后,可以和我一起走。】
【Z:我愿意。】
蓝妆看着最新的这条消息,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很复杂,她多年的感情要得到回报了吗?
【蓝妆:愿意?是答应了吗?我们……在一起了吗?】
【Z:嗯。不过……我不想让老师和家长知道,所以,在学校的时候,我可能要把你当成普通同学。】
【蓝妆:好!没关系的。】
【蓝妆:只是网上恋爱也可以的。(开心JPG.)】
【Z:嗯,那晚安?】
【蓝妆:晚安。】
【蓝妆:(拜拜咯.JPG)】
【Z:晚安。】
结束对话,蓝妆将手机往床上一扔。
起初她躺在床上愣了几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切进行得过于顺利,就好像是一场梦。
过了几分钟,她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猛然从床上站起来,“宴时同意了?他同意了?!啊啊啊!”
救命救命!她现在过于激动,根本睡不着怎么办?!
外面传来敲门声,“小姐?你还没睡啊?”
是柳姨。
蓝妆吆喝:“睡了睡了,马上就睡了。”
她躺下来,盖好被子。
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期待明天,即便明天要去学校。
她激动的一整晚没睡。
第二天早上,蓝妆早早地下楼,“柳姨,早餐你帮我装起来吧,我带回学校吃。哦对了,多给我装一份。”
“不在家吃啊?”柳姨很少见蓝妆这么早就下楼,“小姐,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
蓝妆笑吟吟的,“当然啊,我今天心情很好很好,再没有哪天比现在要高兴了。”
楼梯那边,蓝止缓缓走下来。
柳姨看到,想到她昨晚和蓝止说的话,也不知那小子使的什么法子,让小姐这么开心。不过不管他做了什么,小姐开心最重要。
自龙文君夫人离开,蓝妆很少像今天这般开怀大笑。
柳姨将早餐装进保温盒里,让蓝妆带到学校吃,还多给蓝止备了一份交给他。
一个小时后,二人抵达学校。
蓝妆本打算亲自把多备的那份早餐送给宴时,可一想到昨晚宴时发来的消息,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俩的关系,于是止步。
“蓝止。”蓝妆叫住他,“你是不是不着急回教室啊?”
“嗯。”蓝止点头。
“那你帮我把这份饭带给宴时好不好?”
平常蓝妆肯定会用命令的语气,这会儿的话说得倒委婉。原来心情好,她脾气也会跟着好。
蓝止从她手里接过,“好,我给他送过去。”
蓝妆眼眸一亮,兴奋道:“你还要告诉他,我特地让柳姨准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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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煎蛋,让他一定要吃,很补身体的。”
“嗯,好。”
蓝止答应得很乖。
蓝止今早吃了两份早餐。
=====
蓝妆在课堂上,又走神了,被李老师叫到办公室,好一顿教训,老师还提醒了她昨日的事儿,下次考试,数学得考到六十。
这个要求真不高了。李老师也不是什么古板人,算是比较通情达理的老师了,还愿意给她机会,没有直接叫家长。
蓝妆挺喜欢这个老师的。
蓝妆脑子不笨,比同龄人要聪明伶俐的多,只是青春期有些叛逆,做什么都不认真,其他科目可以依靠过目不忘的天赋,数学这门课,明显不在她的天赋范畴之内,更何况她不认真学,导致现在严重偏科。
蓝妆回到教室,恹恹地趴在桌上,窗外阳光正好,洒进教室一片光明。
她觉得有些刺眼,抬手把窗帘拉上。
没多会儿,又被拉开。
她拉上。
被拉开。
……
“养冬亦!”蓝妆坐起来,“你干嘛一直拉窗帘啊。”
她前面的女生回过头来,“我还想问你呢,你干嘛一直把窗帘拉上?!”
蓝妆说:“我要睡觉,阳光太刺眼,我要把窗帘拉上。”
养冬亦:“我还要写作业呢,把窗帘拉开怎么了?”
“写作业?哼。”蓝妆抱着胸,“你别再假努力了好不好?!就你考的那点儿分,我少考一门都没那么低!”
养冬亦一听这话,拍桌而起,“蓝妆!你敢这样说我?!”
蓝妆也毫不妥协:“说的就是你!”
班上其他人瞧见她俩吵架,都是见怪不怪的。无聊时当个乐子看,也挺有趣。
其实很早以前,她俩还是比较好的朋友。可惜,后来俩人喜欢上一个人,其他人并不知晓原因,只以为她们是闹什么矛盾,这很正常。
俩人打累了,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蓝妆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数学差,我会找人帮我补的。”
养冬亦:“呵,谁会帮你啊。”
“诶呀,诶呀!”蓝妆拖着调子,开始低头欣赏自己漂亮的指甲,
“还能有谁,当然是数学最好的那个呗。”
养冬亦惊讶,试探问道:“该不会是……宴时吧?”
“嗯,当然。”
瞧蓝妆那傲娇的表情,也该猜到了,有什么人能值得蓝大小姐那么高兴呢?
养冬亦哈哈大笑,“蓝妆,你别逗我了好不好?你真是痴人说梦!”
蓝妆摇头晃脑,得意洋洋:“你爱信不信。”
养冬亦抓住她的手,“你真找他帮忙了?”
“嗯。”声音里的骄傲丝毫不加掩饰,蓝妆这会儿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明媚。
养冬亦嘴里咕哝着:“不是说好光明正大地竞争吗?你怎么还偷偷找他?”
蓝妆说:“怎么,我做什么事都要跟你说?”
养冬亦忙抱住蓝妆的胳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蓝妆,蓝大小姐,你们一起学习的时候带上我呗?”
“嗯……”蓝妆慢吞吞的,“我考虑考虑吧。”
接下来的时间,养冬亦为了让蓝妆答应她的请求,给人又是送零食奶茶又是接水,一口一个蓝大小姐、姐姐地叫着。
蓝妆今日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心里乐滋滋的,在放学前答应了养冬亦。
回家后,她直奔自己卧室。
像是有什么急事。
身后的蓝止,慢悠悠上楼。
5. Chapter 5
蓝妆坐在阳台那边的吊椅上,拿着备用手机,给Z发送了一条消息:
【蓝妆:在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黄昏降临的融融暮色里,她晃着吊椅,悠哉悠哉的,时而抬起手机看一眼,那头是否有回信。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的同一秒,蓝妆的眼眸一亮,似那花盆里水光潋滟的小石子,她拿起手机看。
【Z:什么?】
指尖在键盘上哒哒地打字,发送过去消息。
【蓝妆:我想问你最近有空没有?你……数学不错,我想请你教教我,可以吗?】
【Z:可以。】
蓝妆暗暗窃喜,想到养冬亦那个淘气鬼,她又发过去条消息:
【蓝妆:那你周末有空吗?我想周末带着同学找你,一起学习。】
那边迟迟没有回信,蓝妆坐直身子,思考片刻,发过去消息:
【蓝妆:是有什么困难吗?】
【Z:周末……要见面吗?】
收到这条消息时,蓝妆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些,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太阳穴激动地跳了跳。
听其他同学说,他们小情侣会选择周末出去约会,会看电影,逛街,干好多好多有趣的事。
她很期待。
夜色降临,蓝妆轻阖上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垂下,唇角弧度向上。她脑子里漂浮出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画面。
宴时依旧是那个宴时,待人温柔,笑起来似穿过树叶缝隙照过来的一抹骄阳,他会在她热得流汗的时候,递过来一根冰淇淋。会在她看恐怖电影紧张时,握住她的手……
一切,比春日要完美温柔得多。
眼睛缓缓睁开,蓝妆眸底的笑意似要溢出来,她回复:
【蓝妆:嗯。后天就是周末了,我想和你一起出去,你……有空吗?】
【Z:没空。】
【蓝妆:没空?!(小狗惊讶.JPG)】
【蓝妆: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边一时没有回信。
蓝妆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如果实在没空的话,可以等下个星期的。看你的时间,我都可以的。】
【蓝妆:(小狗期待.JPG)】
许久,那边才姗姗来迟一条消息:
【Z:这周周末吧。】
这周周末……四个字,仅仅四个字,让蓝妆恨不得把手机盯穿。
她高兴地在阳台上来回地跑,跑到卧室里面,抱起自己的玩偶,与她分享。
喜气充斥整间卧室。
六点半左右,柳姨过来叫她下去吃晚饭。
蓝妆整个人都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柳姨,你今天做了什么啊?是不是全都是我喜欢吃的啊?”
“是啊。”柳姨也开心,这两天小姐的心情异常得好,她跟着也开心,“做的都是小姐最爱吃的。”
蓝妆从侧面抱住柳姨,“柳姨,你对我最好啦!”
语气带着点儿撒娇意味。蓝妆松开柳姨的时候,柳姨都没反应过来,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恍惚以为回到了过去,小姐还是那个走路都走得不太稳的小女孩,鲜活又可爱,还会抱着她撒娇。
可那些记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她那时并没有白头发。
吃晚饭的时间。
电梯门打开,蓝止姗姗来迟。
蓝妆拉着柳姨陪她吃饭,蓝正平不在,家里也不讲究那些规矩,她一边吃饭,一边和柳姨聊天。
柳姨看见来迟的蓝止,看向蓝妆,以为蓝妆要跟他生气,但是并没有。
蓝妆心情好了,整幢别墅里都是她的笑声,她说:“快过来吃饭啊。”
“嗯。”蓝止在她对面坐下。见她那么开心,视线悄悄挪到柳姨脸上。
柳姨长得并不面善,到了她这个年纪,皮肤没做保养,稍微有些松垮。而且柳姨人比较瘦,隐约能看见她脸上的骨头。她要是笑笑还好,不笑时莫名给人一种严厉又阴森森的感觉。
柳姨察觉到他的视线,并未数落他,淡淡道:“下来了,就吃饭吧。”
“嗯。”蓝止将脑袋垂下,扒拉着饭吃。
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吃饭的时候经常低着脑袋,很少伸筷子去夹菜,也不说话,整个人安静、不起眼,像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平日没人会去管他。
今日,蓝妆夹了块糖醋排骨过去,“喏,尝尝,柳姨亲手做的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蓝止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说出谢谢后,低头看着碟子里的那块排骨。
排骨裹满了诱人的酱汁,上面还挂着几粒白芝麻。吃进嘴里,舌尖上化开一抹甜意。
柳姨看了全过程,并未多说。
说讨厌蓝止这孩子吧,也没多讨厌他,他两家无冤无仇的。柳姨完全是跟着蓝妆走,小姐不喜欢他,就针对他,小姐对他好……不知怎的,一个词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柳姨脑海里——
长大。
蓝止这孩子的身份,只有蓝正平知道,可是蓝先生并未向任何人提及蓝止被带回蓝家之前的事。若真的像传闻中那样,蓝止是蓝正平的私生子,那也算是蓝妆的弟弟了。
蓝妆以前欺负他,是因为恨。现在对他好,或许……不单单是心情好了?长大这个词,最能解释她的变化,岁数大了,心理也就跟着变了。
吃完晚饭,柳姨收拾餐厅。
蓝妆和蓝止一起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蓝妆心情不错地伸了个懒腰,“欸蓝止,早上让你给宴时带的早餐,他吃了吗?”
蓝止呆呆地说:“好吃。”
“嗯?”蓝妆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你怎么了?我问你的是,我让你送给宴时的早餐,他吃了没有?”
“他吃了。”蓝止扭头,视线定定落在蓝妆脸上,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他还说,好吃。”
“真的啊!”蓝妆格外兴奋,“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他带早餐吃。”
“姐姐,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蓝止又低下头。
他头发长得快,两个月前理的寸头,这会儿已经稍微长了些,将前面的头发往下压,估摸着能到额头三分之一处。
低头时,碎发的阴影将他的眼睛微微遮挡住。
蓝妆说:“因为他对我好啊,他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他好。”
蓝止垂在身侧无处安放的手,握了握拳。
他现在很想问一句。
那他呢?
他对她就不好了吗?
姐姐说什么他都答应,姐姐要他做什么他都会乖乖地做,从不敢说一句抱怨。而她对他……从未像对宴时那般。
现在她对他的笑,也不过是对宴时笑完,剩下的快意罢了。
嫉妒在他心头生了根,成了一种疾病。
=====
晚上。
蓝妆洗完澡,穿了件睡裙,坐在书桌前,又给宴时发了条消息:
【蓝妆: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让你教我数学题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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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回复得很快:
【Z:可以。要问哪道把图片发过来就好。】
蓝妆尴尬地挠了挠头,只是想跟宴时说说话,她都没看数学题呢,也不知道哪道不会。
灵机一动。
【蓝妆:嗯……我都不会。(小狗垂头.JPG)】
【蓝妆:我的数学很差的,你……有什么办法吗?】
那边似乎是沉默了会儿。
蓝妆知道宴时是个好脾气的人,一定不会发火,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补了个表情包:
【蓝妆:(小猫抿嘴害羞.JPG)】
那边回了。
【Z:可以一道题型一道题型解决,你想我先教你什么?选择题还是大题?】
蓝妆苦思冥想。
【蓝妆:嗯……选择题你有蒙题技巧吗?】
【Z:没有。】
好无情。
【蓝妆:那大题吧,选择题可以蒙一下。】
【Z:那从几何题开始?】
【蓝妆:好啊好啊!!!】
【蓝妆:(小狗兴奋.JPG)】
宴时那边拍了道比较简单的几何题过来,让蓝妆先写。
几何题还是难不倒蓝妆的,她脑子里有思路,就是不记公式。哦不对,不是不记公式,而是压根儿没看过。
在老李之前,她遇到的数学老师是个搞性别对立的,整天说什么男孩子在学理科时就是有天赋,说什么男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才有钱娶媳妇,女孩子呢,就等着被娶吧。
蓝妆听不惯,当场跟那个数学老师吵起来了,说他一辈子赚的钱没她的零花钱多,把人骂破防了。那会儿跟她一样脾气的养冬亦还补了句,直接给人送进医院了。
这事在学校传开了,但是传的是蓝妆和养冬亦两个人大小姐脾气,不懂得尊师重道。把蓝妆气得不行,一遇到数学课,就逃课。
蓝妆实在想不到该用什么公式,她又懒得翻书,就给那边发消息:
【这里该用什么公式啊?】
【蓝妆:可以给个提示吗?(小狗摇尾巴.JPG)】
【Z:等你自己先解一遍,我再给你提示。】
哦不,这绝对不是她那温柔的宴时哥哥,怎么在学习这事上,这么狠心!
【蓝妆:哦,好吧。(小猫撇嘴.JPG)】
蓝妆自己翻书找了下公式,解完题拍照给那边发去。
过了会儿,又返回一张做了批改的照片,图片上有红色的字迹。
蓝妆盯着那字瞧,心里乐滋滋的。
宴时的字是那种比较方正的,落笔处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柔。
她开心之余,忘记了,她曾经让蓝止模仿她和宴时的字体,替他们完成那枯燥无味的抄写作业。
【Z:能看懂吗?】
蓝妆肯定是能看懂的,她脑子多聪明机灵,看到提示就恍然大悟了。但是,她清楚,直接回答看懂了,就不能和宴时多说会儿话。
【蓝妆:没看懂。】
【Z:那我再给你写详细点儿?】
蓝妆想了想。
【蓝妆:嗯……我觉得可以用语音,这样方便不少呢,而且语音的话,我能记得更清楚。】
【蓝妆:所以……你方便用语音吗?】
发过去这条消息,蓝妆忍不住抱住手机窃喜。
如果,今晚能在宴时的语音中入睡,那真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想想就觉得好美。
蓝妆感觉自己的脸蛋儿有些烫。
6. Chapter 6
【蓝妆:所以……你方便用语音吗?】
这条消息出来的那一秒,信息那头的Z瞳孔一缩。
字迹可以模仿,声音如何模仿?
没办法,他只能再一次寻找宴时。
宴时也没想到,大晚上要睡觉了,有人拿一道简单到离谱的几何题过来,让他给他语音讲解,而那个人还是学校里的“天才少年”,真是奇怪。
奇怪归奇怪,宴时知道蓝止这人性子很闷的,能找他帮忙,一定是鼓足了勇气,他不想蓝止气馁,也就照蓝止说的做,用语音讲解这道题,发过去。
【宴时:这题,你不会吗?】
【蓝止:不会。】
好吧。
【宴时:嗯,有事可以联系我。】
真是个大好人啊。(咬牙切齿版)
=====
蓝妆在收到宴时的解题语音时,整个人兴奋地从凳子上蹦起来,猴似的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跑,兴奋到爬上凳子,站在凳子上仰天长啸。
有人懂她的兴奋吗?有人懂吗?!
嗷呜、嗷呜……
听到消息提示音,蓝妆又坐回凳子,看消息。
【Z:这次懂了吗?】
【蓝妆:嗯,我觉得我多听几遍能把这道题牢牢记在心里。】
多听几遍……
真是个爱学习的女孩儿。
【Z:好,那今晚就先只讲这一道题吧。】
【蓝妆:好。】
【蓝妆:你早点儿休息。】
【蓝妆:晚安。(挥手.JPG)】
【Z:晚安。】
这一晚,蓝妆将手机放在床头,将那几条语音循环播放。
听着那头男人温柔低沉的声音,她的心脏怦怦乱跳。
她在男人的声音中缓缓入睡,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屋子里暖暖的。
第二天返校,蓝妆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前桌养冬亦转过身来。
养冬亦说:“蓝妆,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哦,高兴到差点儿忘记周末还要带上养冬亦。
蓝妆往后靠着靠背,双臂环抱在胸前。
那副姿态不用多想,蓝大小姐要开始装了。这种感觉很爽。毕竟养冬亦是有求于她,蓝妆装一下,貌似没什么问题。
养冬亦急得厉害。她也不是什么勤快的人,蓝妆这么早到学校是想早些见到宴时,养冬亦今儿这么早到学校,完全是为了一个答案。
“蓝妆,你快告诉我吧,好不好?”
“蓝妆,求求你了,快告诉我。”养冬亦扯过来蓝妆的一条胳膊,说话时晃着,
“他同不同意啊?”
“嗯……”蓝妆轻了下嗓子,“既然你求我的话,那我就告诉你,他同意了。”
“真的?!”养冬亦倏地从椅子上站起,那副惊讶表情让蓝妆想笑。
她俩约定好了要公平竞争,自然是不会使什么见不得光的招数,蓝妆要是有和宴时拉近关系的机会,也会给养冬亦分享。
这样瞧着,谁能想她们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情敌”?
今天下午放学,二人约定好了,一起去商场买衣服。
她俩都不是让家长省心的料,二人都是富养长大的,吃穿用度上极为奢侈,瞧着都是高中生,岁数不大。脱下校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全都是一身名牌,放了学后出去玩,和其他同学是两条路。
家里衣帽间的衣服好多都是新的,她俩觉得不行,周末两天那么重要的日子,那自然得买件漂亮的新衣服才成。
还得从头到脚好好收拾一番。
蓝妆和养冬亦打车去商场,路上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王叔,你今天只用接蓝止好了,我在外面玩。”
王叔:“好嘞,小姐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养冬亦在她旁边念叨:“蓝止……他不跟你一块儿来吗?”
养冬亦记忆里,那小子是个粘人、甩不掉的主儿,小时候去蓝妆家里玩,常常能看到那家伙,稚嫩的长相,乖巧的气质,其实各方面也算不错。
但是弟弟终究是弟弟,若是有朝一日,意外跟弟弟在一起,那得叫蓝妆姐姐!
养冬亦更喜欢和蓝妆争抢。像小时候争抢喜欢的玩具,现在争抢同一个男人,要是能比得过蓝妆,那就意味着她比蓝妆厉害,养冬亦十分期待蓝妆向她认输那天。
“我没告诉他我要去哪,他当然不会跟来。”蓝妆说,“多个人好麻烦的。已经有你这个麻烦了,再多个麻烦?咦~”
“你说谁麻烦?!”
养冬亦听出蓝妆话里的嘲讽了。
出租车的后座,两个女孩开始争吵起来。
在动手前,前面司机瞄了眼后视镜,面无表情地说:“要打架下车打,车上弄脏了,弄坏了,需要赔偿。”
蓝妆坐回自己的位置,和养冬亦赌气,扭头看窗外。
养冬亦骂骂咧咧地说:“赔偿又怎样?本小姐能轻松买你这辆车!”
司机叹口气,叹生活不易。
蓝妆嘴里咕哝:“丢人。”
“你说谁丢人?”
“你。”
“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一千遍都一样,丢人……”
争吵声中,车停在商场门口,司机将两个女孩放下后,一溜烟就跑了,估计是没想到这一单的客人能这么吵。
蓝妆和养冬亦互相看不对眼,往里面走时,都想要离对方远远的,进了店里,一个人看到一件好看的衣服,另一个人也就跑过来了,贴在一起开始交流。
养冬亦:“你说我穿这件,宴时会不会多看我一眼啊?”
蓝妆:“不会。”
“为什么不会?这件多好看。”
“你长得不好看,再好看的衣服也白瞎。”蓝妆说,“哦对了,没有说你眼光好的意思,这件明明很丑。”
“丑?”养冬亦气了,“你在质疑我的眼光?!我告诉你!我将来可是要做服装设计师的!”
“嗯哼,前途渺茫。”蓝妆撇撇嘴。
不过提到未来做服装设计师这件事,蓝妆扯了扯养冬亦的袖子,“你爸妈打算把你送到哪念书?你想学服装设计,那不得出国吗?”
“嗯!”养冬亦傲娇道,“我想做什么,我爸妈都全力支持的!”
蓝妆满不在乎地说:“我都不需要人支持,我自己想做什么也就做了。”
养冬亦的笑意敛了下,不该在蓝妆面前提父母的,她岔开话题说:“我是要出国,你呢?”
“我当然也出国啊。”蓝妆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还要和宴时一起出国。”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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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妆心情不错,开始挑衣服。
买完衣服,又到首饰店看。在一家首饰店,前台站着一个身着七中校服的女生,和蓝妆养冬亦一个班。
养冬亦并未搭理她。毕竟在学校里,和她在一个阶层的,也就蓝妆一人,无论二人如何争吵,俩人还是会在一块儿玩乐。至于其他人,人家不先给她打招呼,她肯定不会主动。
蓝妆的视线在一条项链上,并未注意到她。
也并未注意到,那个女生也盯着那条项链许久了。
导购给出的价格是:“两万。”
普通家庭不会为一条项链浪费两万,那够他们一家几个月的花销。蓝妆不同,她看中了,试都没试,就直接买了。
导购欣喜地给她包装,嘴上说:“小姐真是大方啊,一看就是富家千金,这么大方就买了,我遇到的其他客人啊,都是戴了许久,到最后还不买的。”
蓝妆起初没注意听导购的话,眼尾余光瞥到熟悉的面孔时,她眉梢一挑。
这个导购该不会在含沙射影旁边这位吧?
这个女生蓝妆认识,数学课代表程艺嘛,好多次没写作业,拜托程艺替她掩饰,程艺是个老实人,每次都会帮忙。
蓝妆看向导购,“姐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好听了。”
一旁养冬亦看到旁边有卖冰淇淋的,想吃了,就拉着蓝妆的手腕带她走。
蓝妆的话没说完,见状,拎上刚买的项链,被养冬亦拉着走时,不忘说:“你下次要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在你这儿买了!”
导购尴尬地低低头,但视线瞥到程艺时,还是带着趾高气扬的态度:“你到底买不买?”
“买。”
程艺说。
=====
蓝妆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没吃晚饭,在卧室泡了会儿澡,做了会儿护肤,忙完一切准备工作,她坐在书桌前,给Z发消息。
【蓝妆:明天见面,那今天……还上课吗?】
【Z:你现在能静下心学习吗?】
蓝妆笑颜展开。
【蓝妆:好像不能。】
【蓝妆:想到明天和你见面,我太激动了。】
【蓝妆:(小狗转圈.JPG)】
那头许久没回消息。
蓝妆就静静地等。
【Z:我这边有点儿事。那就先拜拜了。】
【蓝妆:嗯好。明天见。】
【Z:明天见。】
也不知道宴时那边有什么事,还没和他说几句呢,他就下线了。
不过想到明日的见面,蓝妆此刻的失落被期待的喜悦冲散,她早早地睡下,准备明天精神饱满地去见宴时。
与此同时。
隔壁房间的蓝止,有些失眠了。
他坐在靠阳台那边的书桌前,月光洒下来一缕光,他一只手摁在纸上,一只手拿着笔,写得格外认真。
【姐姐说她激动地想见到我。】
【怎么办?我也很兴奋。】
【原来被人这样爱着、想念着,是这种感觉吗?】
【我好喜欢。】
——蓝止日记——
他漆黑的瞳孔里,是抑制不住的疯狂。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病症好像有些严重,他居然开始把自己代入进去。
7. Chapter 7
周六早上,天蒙蒙亮,蓝家别墅已然热闹起来,不少外面赶过来的造型师与化妆师在房间里穿梭忙碌。
蓝妆今日醒的格外早,坐在化妆镜前,打了个哈欠,视线蒙上一层水雾。
她昨晚没睡好,但是今早为了约会还是早早起来,请了化妆师来家里。
如此兴师动众,柳姨以为她又要去参加哪个小姐的宴会。柳姨多问了句,听到蓝妆说是要和同学出去玩,愣了下。
和同学出去玩,要如此隆重吗?见蓝妆坐在化妆镜前喜气洋洋,柳姨心中的疑惑沉下,眼底剩下笑意。
小姐爱美,想打扮很正常嘛。这有什么?
柳姨就在旁边静静地看,时不时跟蓝妆聊两句,夸她今天格外的美。这话是她的心里话,也确实是实话,十七岁的少女正值青春,本就是最美的年华。
蓝妆整理好,准备出门时发现一早上没看见蓝止,蓝妆问了阿姨,听别人说蓝止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要去干什么?
怎么还大清早就没人影了呢?
她是有会要约,那蓝止呢?
蓝妆顾不得多想,坐上车,给王叔报了位置后,就开始期待与宴时的见面。
定下的计划是,上午去图书馆学习,中午在外面吃饭,下午可以出去玩一会儿,再接着回图书馆学习,吃完晚饭回家,一天圆满结束。
一直是绕着学习——蓝妆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只是这计划是Z定下来的,她不好拒绝。
王叔开了辆黑色的奔驰,载着蓝妆,低调、平稳地行驶在路上,遇到前方堵车,缓缓降下车速,直到将车稳稳停在前车后不远处。
很不巧,到市区这边恰恰好遇上早高峰。
眼瞅着预定到达时间要推迟,蓝妆给Z和养冬亦分别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们她这边的情况。
发完消息后,她闲来无事,把玩着手机。翻阅着日历、信息、天气,偶然发现今晚上有雨。
有雨?
那是不是意味着,几个人结束课程,见天色晚,下了雨,会一起就近找家酒店住?
住酒店好啊,住酒店,几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就多了。
路上堵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于上午九点半左右,到达市图书馆门口。
司机位置门打开,身着燕尾服的王叔下车,绕到后座,将车门打开。
蓝妆心情愉悦的,右脚落在地上,脑袋探出,见到图书馆门口的几道身影,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也僵硬几分。
门口赫然站着好几个人,养冬亦,宴时,蓝止,还有宴时的一个男生朋友。
原本期待的约会这会儿是完全不用想了,三个人就够多了,五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学校的小组,一起趁着周末时间来图书馆学习。
若这会儿有认识的老师偶遇看到他们,保不准要好好夸奖一番。
学习学习学习……蓝妆自己PUA自己,把之前的一切幻想晃散。
走到人群那边。
养冬亦冷哼一声,讥诮道:“哟,蓝大小姐今日打扮得可真漂亮啊。应该是很早就起来准备了吧。”
蓝妆面无表情地呵呵两声,“你比我差不到哪去。”
宴时礼貌地和她打了声招呼,依旧保持着距离。蓝妆想他是不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做做样子?她并未刻意靠近他。
和另外一个男生张封打过招呼后,蓝妆将视线定定落在蓝止身上,“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蓝止和蓝妆相处得久,知她现在心情不是特别好,问他话语气才会如此冲。可想到姐姐发给“Z”的那些动人的话、搞笑美萌的表情包,他突觉现实与梦境差异有些大,挺矛盾。
见他一直不说话,蓝妆眉头隐隐皱起。
这时是宴时站出来替他解围:“蓝止想参加数学竞赛,所以来问问我意见。”
他顿了顿,“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进去吧,珍惜时间多学会儿。”
宴时转身往里面走,养冬亦急忙跟上,对他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开始聊一些新话题。
张封走在中间,倒不怎么起眼。
蓝妆立在原地缓和了好久,胸脯起伏缓缓平静下来,她往里面走,而这时,一动不动的蓝止跟着她的脚步往里面走。
他在跟着她。
跟得很近。
形影不离。
一如小时候,生怕被她丢在外面。
蓝妆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没由头的有些气,回头对蓝止破口大骂一顿后,指着他叫他滚远点。
这样一幕恰恰好被扭头的宴时看到。
宴时沉默地走过来,蓝妆那凶狠狠的表情连忙收起,像只敛着锋芒的狐狸,哪敢想刚刚在蓝止面前张牙舞爪的人也是她。
宴时说:“你们吵架了吗?”
“没、没有啊!”蓝妆回答得快,笑吟吟的,“我跟我弟弟感情可好啦。不会吵架的。”
她为了在宴时面前扮演好温柔善良的角色,特地拉起蓝止的手,“我还怕我弟弟走丢呢。他笨笨的。”
殊不知,这手拉上了,这一天也分不开。
宴时瞟了眼蓝止,见后者面色阴沉低着脑袋,心中不由多想,只是对上蓝妆盈盈的笑,话说不出口,嘱咐他们几句跟上去后往前走。
前面宴时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他二人也过去了,蓝妆正欲往那边走,发现她还拉着蓝止的手未松开。
她松了手。那两只手却还握在一起,少年手上使了点儿劲,蓝妆惊讶地发现蓝止力气不知何时这般大,叫她如何都挣脱不开。
“松开。”
“姐姐,这里好大,人好多。”蓝止闷声闷气地说,“我怕走丢。”
怕个鬼啊!怕走丢?这话说出来谁会信?蓝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这会儿宴时在往这边看,她只能强压心中的怒火,努力勾出一抹得体的笑,牵着弟弟的手走过去。
她是最温柔善良的姐姐。
一张桌,两排座位,可坐六个人。
宴时旁边的位置被养冬亦抢先占领。蓝妆有意坐在宴时身边,打算坐到那边剩下的位置,可拉着她的手却不松,蓝妆惊呆了。
这蓝止是不要命了吗?!竟敢如此任性妄为。
若她要带着蓝止坐,那宴时那边位置不够,只能坐在张封旁边两个空位。
宴时说:“蓝止他是不是对这种环境不喜欢?是人太多了,还是其他什么?”
今日的蓝止异常不对劲。他脸色不太对,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蓝妆哈哈笑两声打破僵硬氛围,带蓝止坐到宴时对面。蓝妆本打算挨着张封坐,这样对面就是宴时,结果蓝止抢先一步坐在里面,隔断她和张封、宴时。
蓝止气得差点骂出声来,但在宴时温和的眼神下缓缓坐下,扬起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蓝止,你给我等着。”
蓝止并未回复。余光瞥见张封握着笔的手松了松。刚刚在蓝妆选位置的时候,张封已然握紧笔,是何意味不得而知。
宴时将拿来的竞赛题给蓝止推过来,“你可以先尝试做一些。”
说完,宴时又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张封,“这上面的解题思路很清晰,你多看,多想。”
忙完两个数学不错的同学后,宴时看了看蓝妆和养冬亦。他并不是很了解她二人的情况,不好对症下药,他只好拿出两套基础的试卷给她二人发下去,让她们先写。
养冬亦看到数学就头疼,恹恹地趴在桌上,哦了声开始写。
蓝妆倒是兴致勃勃,只是拿到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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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准备握笔时,发现,她的左手竟然还被蓝止牢牢牵住,蓝妆咬咬牙,暂且不与蓝止计较,拿起笔开始埋头写。
宴时问了句:“蓝止,你是左撇子吗?”
蓝止点了下头,面色倒没有刚刚那般阴沉,“嗯。”
蓝妆撇了撇嘴。她知道,蓝止左右手都用得十分灵活,别看小时候巴巴求她不要赶他走的样子有多可怜,这家伙脑子聪明着呢,智商高同龄人一大截,有时候简直像是怪物。
写完卷子,蓝妆欣喜地听宴时讲题。但她的手一直被握着,有些发麻,蓝止不肯松开,她的注意力不由集中在自己被蓝止拉手这件事上。
他这是要反天吗?
养冬亦:“哦,我懂了。”
宴时:“那你给我讲一遍。”
养冬亦:“嗯……不懂。”
宴时看向蓝妆,见她心思全然不在试卷上,无奈笑笑,费这么多功夫教她俩女孩写题,一个不认真听,一个听得懵懵懂懂,可宴时并未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他在班里也经常帮老师带一些差生,那些差生的思维和他不一样,总要多磨合。总要多点儿耐心。
蓝妆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听宴时客气地说了声没关系,她心里更是气,恨恨地瞪了眼蓝止,威胁意味浓浓。
可蓝止今日似乎并不吃她的威胁。
或许,他从来都不在乎她的威胁,被赶出蓝家,他顶多露宿街头,又不是没手没脚,总会讨得一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而待在蓝家,接受到的是无止尽的羞辱与嘲讽。
可偏偏,他跟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似的。一直赖在蓝家不走,哪怕多次被蓝妆欺负,他依旧能在她面前乖乖的。
为什么这样呢?
蓝止不知道。起初以为是恨,他想,他期待着,哪天蓝妆也会卑微地求他不要走。看她失魂落魄、狼狈的样子。
可这会儿,他搞不懂自己。
为什么握着姐姐的手不想松,为什么担心她靠宴时太近,担心别人觊觎自己的姐姐。
他不明白自己是何种心理。
他私藏了姐姐送给宴时的情书,假冒宴时和姐姐网恋,看她在宴时前是什么模样,享受偷来的温暖时光。
同时,有些恶趣味地想,要是姐姐知道会怎样?是否会气得想要杀掉他?
呵。他在恐惧与期待中徘徊,灵魂像是被两只大手向外扯,几乎要分裂,那么矛盾。
他想,那种矛盾来自蓝妆。她有时待他极好,有时又恶狠狠地对他。
为什么要那样呢?蓝止不知道。
几个人学了一上午,又一块儿出去吃饭,蓝妆的手始终被蓝止拉着,养冬亦又一直跟在宴时身边,她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和宴时单独相处,饭吃了片刻,蓝妆觉得没胃口,忽而起身。
“我去卫生间。”
其他人闻声点点头。
但蓝止拉着她的手并未松开,蓝妆回头瞪他一眼,蓝止起身语气很温和:“姐姐,我陪你吧。”
此话一出饶是张封也不禁多看了眼蓝妆蓝止这俩姐弟。总觉哪里不对,姐弟就可以那么亲近吗?
宴时有些沉默,他以前去过几家精神病院,在那里了解过一些病人的情况,而蓝止给他一种患了心理疾病的错觉。想着蓝止那么依赖蓝妆,他劝了蓝妆一句:“可能你弟弟不喜欢陌生的环境,就让他一直跟着你吧。”
若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蓝妆保不准要大骂那人一句多管闲事,可既然是宴时说的,她顿时觉得宴时好温柔善良,蓝妆心情不错地带着蓝止去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门口停下,这里装修得简单干净,头顶轨道灯散发光。蓝妆回头瞪一眼蓝止,
“蓝止,你究竟想干什么?!谁准你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松。”
8. Chapter 8
瞧着蓝妆不像是要去卫生间的样子,蓝止默了默,忽而出声叫了声姐姐,但很快又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蓝妆不喜欢这种氛围,她调整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把手松开。”
“如果是宴时拉着你的手,你会让他松开吗?”
蓝止冷不丁问了这么个问题。这话出来,空气似乎归于平静,蓝止把头埋得很低,此刻竟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蓝妆,还是讨厌宴时。
“当然不会。”蓝妆回他,“如果是宴时拉着我的手,我不仅不会松开,还会选择一直拉着不放,因为我喜欢他。”
好一句我喜欢他。就因为喜欢他,所以她可以如此不讲道理,对别人冷冰冰、那么傲娇,到宴时面前那么明媚善良。蓝止心里涌上一阵烦躁,心脏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蓝妆看他,见他面色不对,有些阴沉,不是很理解,“我叫你松开手,关宴时什么事?”
“我不想松开。”蓝止顿了好久,才找了一个借口:“我不想姐姐把我丢下。”
蓝妆眉头皱起。周围人路过,见他二人,还以为小情侣在闹矛盾。
“姐姐不止一次赶我走,丢下我。”蓝止突然出声,声音些许的哑,
“不论雨天还是黑夜,姐姐不高兴了就会赶我走。我总是怕。怕一个人无家可归,怕再也不能见到姐姐。所以我总会想着离姐姐近一点儿,想拉着姐姐的手叫你永远甩不开我。”
蓝妆沉默了片刻。
回去后,她还由着蓝止拉着她的手,没说什么。
几个人吃完饭,又回图书馆看了会儿书。约摸着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黯淡,黑压压的乌云沉沉压下来,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宴时说:“不如我们早点儿回去?”
蓝妆说:“这附近有酒店的,我们去住酒店吧。要是打车回家,路上估计要遇到大雨。不安全。”
她给的理由如此合理,其他人自是不会反驳。
但那只握着她的手又攥紧了些。
像是有心灵感应。蓝妆偏头看蓝止时,后者恰好也在看她,瞳孔异常的黑,盯着她不发一语,格外阴森,让人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几个人走路到附近的酒店。想着各自开一间,不想酒店前台告诉他们只剩下两间房了。
于是女孩们一间,男生们一间。
这次蓝止不得不松开蓝妆的手。蓝妆甩了甩自己被他握得有些发麻的手,没好气地骂了蓝止几句。
“你是想再找时间和宴时单独见面吗?”
蓝止突然问这么一句,戳穿蓝妆内心。她确实有此想法,自是大方点头,但看到蓝止异常漆黑的眼眸时,她突然想到从图书馆离开时,二人对视的那一眼,也是这般黑,让她摸不清头脑。
回到房间,养冬亦早早地洗完澡,裹着浴袍缩在窗台那边的软沙发上,手里把玩手机,模样瞧着是挺开心。
见她失魂落魄地进来,养冬亦问:“你怎么了?你弟弟今天又是怎的一回事?”
蓝妆摇摇头,她也没有答案,沉默地进了浴室,卸了妆容,洗完澡,把一切疲惫冲散。没有带睡衣,她就裹着浴袍出来。
屋子里面一张床。她直接趴下去,大字型的姿势霸占了整张床。随即就听到养冬亦大喊大叫,往她这边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
“你一个人占这么大地方啊!蓝妆!你好不讲道理。”
“不要动我我好累。”蓝妆疲惫地和她开着玩笑,“我要睡觉。”
“你往旁边挪挪啊!你这样要我睡在哪?”养冬亦没好气地说,拽不动蓝妆,她就双手掐腰站在一旁,
“你看起来心情怎么那么差,发生什么了?”
蓝妆脸蛋埋在被子里,扬起手臂摆了摆手,从床单上传来闷声:“我没事。”
没事就怪了。养冬亦往床前沙发上一坐,“你要不要和宴时发个消息?”
床上那人顿了顿。
养冬亦又道:“你不是和我说,你拿小号偷偷加了他好友?你给他打语音或者发消息,让我看看吧。”
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要给Z发消息,但今天不知怎的,蓝妆有些不想动弹。来酒店前也计划好了,偷偷约宴时出去和他说会儿话,但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蓝止那副阴郁模样,蓝止委屈的声音。
蓝妆摆摆手,“我困了,先睡觉咯。”
“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你根本没和宴时网恋。”养冬亦故意用的激将法。
谁曾想,这招今日对蓝妆居然不管用。
养冬亦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百般思忖不得答案,困意袭上来,她躺在蓝妆身边睡,时不时还要戳戳蓝妆的脸蛋。
“你真没事吧?”
“没事!”
没事这话自然是假的。蓝妆今晚有些睡不着,好不容易逼迫自己睡着,又做了个梦。
梦到阴郁的蓝止紧紧攥住她的手。
“姐姐不要我了吗?”
“姐姐为什么赶我走?”
“姐姐为什么要对宴时笑?”
“姐姐你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那阴郁少年苍白的脸庞慢慢有血从他眼睛里滑下来,低头看,他的手上也全都是血,而且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松,蓝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姐姐,你想我死吗?”
“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蓝妆从睡梦中惊醒,那时天色刚亮,她胸前起伏速度很快。一旁养冬亦被她这一折腾给吵醒。
“起那么早干什么?”
蓝妆没回答。梦已经有些模糊,可那血腥的模样她倒记得清楚。
她当然知道蓝止有很大疑惑,为什么要对他那么狠心苛刻,一次次赶他出家门。
就因为,他是蓝正平带回家的,或许是父亲的私生子。
她当然有理由恨他,也当然有理由把埋藏心底的伤痛百倍千倍地还到他身上。
周末结束。很快又开学。
蓝妆最近这些日子倒是没有那么惦记宴时,晚上与Z发消息,也全然是为了向他学习,她现在就一个目的,把数学成绩提上来。
Z很了解她的短板与优点,因材施教,蓝妆能明显感觉自己现在做题轻松不少。
实话说,她真的感谢Z。
两个星期后学校有一次大型考试。
考试前同学们还偷偷拔掉监控,用白板刷视频和电影,教室里氛围不错,学生们去考试时心情还算不错。
蓝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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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科的试卷时十分得心应手,到了数学考试,起初有些紧张,她担心自己不会,担心自己考不好,担心李老师失望,担心父亲的责骂,更担心——
辜负他。
他这些天真的很认真地在教她,即便她什么都不懂,对她也是很有耐心。考试前一晚,他还对她说:
放宽心,我一直在。
好像在告诉她,即便考不好也没关系,他还会教她,还会站在她身后。那种感觉让蓝妆忍不住依赖。
她紧张的情绪得以缓解,握住笔,开始考试。
成绩是在下周开学之后出的,蓝妆总分考了630多,班上的第一名,总排名第六。数学成绩76,或许是运气好,瞎蒙的选择题最后两道,答案居然离奇的正确。
那天天气很好,蓝妆心情更好。在学校直接拿出手机给Z发了消息,告诉她她的成绩。
而他回复:
【看到了。】
他已经在光荣榜上找到了她,很显眼的位置。
蓝妆窃喜。把手机收起,等待最后一节课结束回家。
但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李老师过来叫她,蓝妆心里是急着回家的,但是李老师她还是很尊重,跟着人家进了办公室。
“老师,你怎么放学叫我留下啊。你还要加班吗?”
李老师没和她说这些闲话,开门见山道:“有人举报你考试作弊,明天咱们年级主任会去找你,你做好准备。”
“什么?!”
“蓝妆,你先告诉我,这次考试有没有作弊?”李老师说,“你让老师心里有个底。”
“不是,谁举报我?他有证据吗?!”蓝妆不是好脾气的人,加上在家一直是被宠着的,被诬陷了自是生气,冷静不下来。
李老师默了默。他见蓝妆这个脾气就知道答案了,他信自己学生不屑于做那些事。
“老师也信你,但是证据是实打实的,有人在你抽屉里找到纸条,上面就清楚地记着答题技巧、公式,而且笔迹也像是你的。”
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纸条递给蓝妆。
纸是最常见的作业本的纸,上面的字迹让蓝妆不由一愣,乍一看,和她的字迹很像,让她以为那就是她写的,难怪李老师会怀疑她。
“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啊。”蓝妆抱怨道,“凭一个纸条就要说我作弊了吗?我不服。”
“等明天主任回来吧,到时候我申请查监控好好看看。放学了,你就早点回去。”李老师说,“对了,回去好好想想这些天和谁有矛盾。”
“我能和谁有矛盾?”蓝妆不高兴地嘟囔,“说不定有人嫉妒我进步了,无缘无故地诬陷我呢。”
这话说得不是没道理,或许并非蓝妆对别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人才会报复,有时人心险恶,诬陷人的理由总是莫名其妙的。
蓝妆背上书包出来校门,坐进车里时把书包递给旁边的蓝止,“今天的作业记在便签上,你帮我写了。”
“嗯。”
蓝止已经习惯。接过来时拿出蓝妆书包里的便签本,上面记着这天的作业。都是抄写作业,不多,应该能很快写完。
忽然间,蓝止察觉到一道眼神,他顺着目光看去,发现蓝妆不知何时盯着他看。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那是控制不住的,蓝止疑惑地说:“姐姐?”
9. Chapter 9
车内有片刻的安静,蓝妆缓缓道:“蓝止,你会模仿我的笔迹对吗?”
蓝止没想到她是有事要问他,不知怎的,有些失望,但是下一秒,蓝止想到自己模仿宴时的字迹给姐姐讲题,担心她是有所察觉,心跳得更快了。
“嗯,怎么了?”这声音出来,有些发抖。
蓝妆呵呵笑了两声。“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闻言,蓝止攥着拳头的手紧了紧,心慌得出汗。做了什么?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隐瞒欺骗蓝妆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蓝妆生他的气、将他赶出去的大事。
见他沉默,蓝妆更加怀疑,“为什么?为什么要诬陷我?就因为我欺负你?”
那低垂着脑袋的少年忽而抬头,表情诧异,“什么?”蓝止十分不解,“诬陷?姐姐,你在……说什么。”
他疑惑,蓝妆更是疑惑,“诬陷我作弊这事不是你做的?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刚刚蓝止的那个表情绝对是有事瞒她,蓝妆大脑里迅速过了遍最近发生的事,想不明白。
蓝止摇摇头,“诬陷……姐姐,我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姐姐为什么会怀疑我?”
“因为这个。”蓝妆将塞到口袋里的小抄拿出来,
“刚刚放学的时候我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人举报我数学考试作弊,还拿出了这张小抄,上面的字迹和我的很像。但我敢保证,这纸条绝对不是我写的,能和我的字迹如此相似的人,蓝止,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蓝止接过那纸条看了两眼,忽而低笑两声,淡淡道:“就因为这个小抄怀疑我吗?姐姐,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认为我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你为什么不会?”蓝妆不喜欢被人这样质问,当即反问了回去,“证据摆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你?怎么,你是什么心底特别善良的好人吗?我就一点儿也不能怀疑你吗?”
“当然可以。”蓝止嘴角勾着弧度,那笑容有些苦涩,“这张小抄不是我写的,我也没理由举报你。姐姐,既然你都知道,我能模仿你的字迹,我又为何会做这种事让你直接怀疑我?我有那么傻吗?”
他缓缓抬眸,视线定定落在蓝妆身上,那眼神有道不出的委屈与失落。
蓝妆被看得心头莫名一紧,她将小抄收回,“等明日查了监控就知道了,你不必这时候向我解释。”
“若到时候发现不是我做的呢?”蓝止抿了抿唇,“姐姐,你会向我道歉吗?”
“不会。”她回答得果断,她当然不会向一个拆散他们家庭的私生子道歉,她就是不讲道理。
姐姐欺负弟弟貌似天经地义,蓝妆欺负蓝止更是毫不需要理由。
而这时,蓝止更是无厘头地笑了。
蓝妆觉得他莫名其妙,“笑什么?”
蓝止摇头又点头,“姐姐当然不用向我道歉,姐姐一直以来都是欺负我的,我已经习惯了,姐姐要是突然向我道歉、对我好,我会很害怕的。”
他此刻心里并未觉得半分委屈,反倒是兴奋。若是别人,蓝妆哪怕不喜欢那人也会礼貌地道歉,但对他不同。对,她会毫不讲道理地欺负他,哪怕误会他也不会道歉,对他也是不同的,像对宴时那般特殊。
蓝止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本该痛苦的事,他却像是抓住什么光一样,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回到家中,蓝妆下了车一言不发地往里面走,没有吃饭,柳姨问她原因她也不答,柳姨想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担心蓝妆是没考好才不开心。
柳姨打算送上去点儿水果,看到蓝止,“小姐怎么又不高兴了?她这次没有考好吗?”
“不,考得很好。”蓝止回,“不过,就是被人诬陷了,心情不太好。”
“被人诬陷?!”柳姨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哪个贱人敢诬陷我们小姐……”
她骂骂咧咧地把水果送到楼上,敲响蓝妆卧室的门,等门开,“小姐,吃点儿水果。”
蓝妆将水果接了。
“小姐,你今天心情不好啊?”柳姨试探道,“是因为学校那件事吗?”
“柳姨。”蓝妆顿了顿,“我刚开始怀疑是蓝止,但是后来想了想,应该不是他,他没有理由,他也不敢。”
“止少爷?”柳姨瞠目,“说不定就是他呢!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问他!”
那架势瞧着像是要打人,蓝妆急忙将柳姨拦下来,“柳姨,不是他。”
“小姐,你不用替他说话,他胆子大着呢,没什么不敢做的。”
蓝妆还是摇头,“是不是的,等明天就知道了。柳姨,我现在有一个问题。”
“你说。”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蓝止问我,如果不是他,我会不会向他道歉。”蓝妆沉吸一口气,停顿了一下,“我说不会。”
“这怎么了?”柳姨不明白蓝妆在困惑什么。
蓝妆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误会人,该向那人道歉的。”
空气沉寂许久,柳姨说:“小姐,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
“嗯。”蓝妆抿抿唇,“我之前一直在欺负他,从他这里感受到别人不能给的兴奋,但是,我这是在做错事。上次出去外面玩,他说害怕我再把他赶出家门……我欺负他,已经给他留下了阴影。我……怕。”
到底蓝妆还是善良的。柳姨沉默片刻,“小姐,你照着你心走,你心说要给他道歉就道歉,心不想,那就不道歉,你若是有负担,让我去给那小子道歉也成。”
“嗯,我想想,等明天再说吧。”蓝妆回了卧室。
果盘放在桌上,蓝妆拿手机给Z发消息。
【蓝妆:呜呜……被人诬陷作弊,好难过。】
【蓝妆:(小狗哭泣.JPG)】
那边很快发过来消息。
【Z:我相信你。】
有这句话,蓝妆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那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人兴奋。
蓝妆又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想问问她该不该和那人道歉,又觉不妥,打出来的字一个个删除。
【蓝妆:谢谢你。】
【蓝妆: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国?订好机票了吗?要不……我们定在一起。】
【Z:还没有,等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蓝妆:好。】
【蓝妆:(期待.JPG)】
第二天返校,蓝妆被叫到办公室,主任是个严厉的,可蓝妆压根不怕,强调自己是被诬陷的,她要查监控。
考试时的监控,考试完教室的监控——一是为了确定她到底抄没抄这个小抄,二是为了看看是否有人偷偷跑到她座位将小抄塞进她的抽屉里。
主任本是不愿意的,嫌麻烦,觉得这就是学生作弊但不敢承认的正常反应。
李老师在旁边劝了几句,“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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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生受了委屈,那肯定是要查监控将事情调查清楚的。”
“字迹一样,在她抽屉里,数学成绩突然高这么多,为什么不能是作弊。”主任说,“这不是什么大型考试,你要是作弊了直接承认,顶多罚你写个检讨,这事就解决了。”
说到底还是嫌麻烦,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认为罚个检讨对学生来说没什么。偏偏蓝妆是个脾气不好的,往那里一站,“我说了,必须查,得证明我的清白。老师你要是不愿意查,那我就报警。”
“报警?”主任呵呵冷笑一声,学校最顾忌警车来学校了,自是不愿,“这事就是学校的事,没必要报警,想查监控是吧?行,让人调监控过来。”
蓝妆默默翻了个白眼。
等监控调过来,确定蓝妆确实没有看过那张小抄,不仅如此,还发现有个男生塞了个东西到蓝妆的抽屉里。
男生是班上的同学李进,蓝妆跟他压根不熟。
李老师让人把李进叫了过来。
李进进来时看到蓝妆,不由垂下头。
那模样在外人看来,一副心虚模样。
李老师说:“李进同学,你过来解释一下监控里这一幕。”
李进走近,看到屏幕里播放的视频,脸色苍白,冷汗滑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老师的表情。
蓝妆上前,“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啊?”李进突然有些懵圈,被叫来办公室本就害怕,这时一个罪名压下来,他更是恐慌地双腿发抖。被这么多老师盯着,他低了低头,“蓝妆同学,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蓝妆:“你还装!监控都拍到你把纸条塞到我抽屉里了。”
“纸条……”李进身体发抖,明显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而且监控拍的很清晰,他不得不解释,“我确实塞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蓝妆,眼神里有少年时期的爱慕之意。
就在这时,有人进到办公室,“李老师,作业收上来了。”
是程艺。
李老师:“好了,你放到我办公桌上就行。”
程艺点头照做,出来时到李老师身边,“李老师,有两个人的作业没交。”
“谁的?”
“姜婉和陈林的。”程艺说,“他俩之前……早恋被罚回家反省,今天刚回来,就没交作业。哦对了,他俩的家长也过来了,就在校门外等你。”
按照学校的规矩,早恋得回家反省三天,写检讨书,叫家长,还得找老师替他们担保下次不会犯错。
李老师说:“行,我一会儿就过去,你先回教室吧。”
“嗯。”
等程艺走后,几人的视线又集中到李进身上。
李进身体好像更抖了,“我诬陷蓝妆作弊?”
蓝妆作弊这事在班级里面传开了,李进也知道。
“监控在这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主任想快点儿把事情解决,“回去写检讨吧。”
李进默了会儿,“好。”
蓝妆的嫌疑被洗脱,自是一身轻松,但是心里还是不畅快,讨厌死这个主任了。
恰在这时,主任的电话铃声响了,是上级打来的,主任自是不敢怠慢。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主任的笑一点点僵硬。
他一副惊呆的模样看向蓝妆,等挂了电话,询问道:“你父亲是蓝正平?华盛集团的董事长蓝正平?”
10. Chapter 10
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蓝妆本该不高兴的,可是见主任的那副表情,以及主任给父亲加的前缀“华盛集团董事长”,她不由昂昂下巴。
“嗯!是。”语气格外的骄傲。
主任忙赔笑说:“哈,令尊担心你在学校受委屈,把电话都打到校长那边了。蓝妆同学是吧?那个,你要不给你爸打个电话,告诉他事情解决了?”
“打电话?”蓝妆摇摇头,“我没带手机啊,估计是打不成。”
“用我的,”主任说,“用我的就好,哪用那么麻烦。”
主任这副模样着实让蓝妆高兴,不过她现在可并不想原谅主任,“我给我父亲打电话吗?我父亲现在说不定在开会,他最近很忙,我怕打扰他。”
主任知道这女孩什么意思,心里怒,但是又不能发火,急得厉害。恶狠狠地瞪了眼李老师,意思是让李老师替他说情。
但是李老师貌似没看见,虎头虎脑地乱看,“欸,到上课时间了,蓝妆你快点儿回教室,别耽误课程,我还得去校门口接学生家长呢。”
他又回头朝主任笑,“那个主任啊,事既然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主任扯了扯嘴角,眼里有威胁。
李老师看见了也权当看不见,和蓝妆一块儿出来,进到教室前李老师拦住了蓝妆。
“蓝妆,你应该不知道吧,你爸虽然忙,但一直关心你呢。”李老师说,“昨儿成绩出来,他就给我打电话关心你的成绩,我告诉他后他很骄傲呢。来之前我把你被诬陷那事告诉他,他很生气,刚刚估计是给上面打电话了,就是怕你受委屈。”
蓝妆闻言眼眶不禁湿了,可她却撇了撇嘴,道:“哪是关心我,分明是关心我的成绩,怕我给他丢人。”
李老师无奈地笑笑,“你现在还小,等再大点儿,你就能知道你爸对你真真是不错了。至少生活上没亏待你,没让你受委屈不是?”
“哪没受委屈了?受的委屈多着呢!”蓝妆说,“小时候同学都说我没妈,没人管,他那时候在哪?他对我好?从他上次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他都没给我打电话,这是对我好?老师,你不要再替他讲话了嘛,我讨厌死他了,你要是再说他,我也讨厌你。”
李老师知道她这话是气话,知道她心里还是有父亲的,但终究还是没多说。
等过了几节课,蓝妆出去上厕所时,李进过来找她。
“蓝妆……”
蓝妆打断他:“我并不是很想和一个诬陷我的人说话,让开。”
“蓝妆!我没有!”李进急忙道,“不是我,我压根儿不知道。”
蓝妆诧异看他,“你刚刚都承认了,这时候又装什么不知道?有病吧?让开。”
“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也完全不会干伤害你的事。”李进语气诚恳,“我那是没办法了,不得不承认。”
蓝妆盯着他,“你敢说你没在我抽屉里塞纸条?”
“我、我……”
“看,你心虚了吧。”蓝妆不想再和他说话。
李进却还是拦着她,“是,我是塞了,但是塞的是、塞的是……情书。”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陷入沉默。
半晌,蓝妆诧异地皱眉,“情书?”
“嗯,”李进点头,“我这不是怕说了会连累你吗?而且早恋处罚比作弊严重,我就想应下来,将情书那件事掩过去,我敢发誓,我真的没诬陷你作弊。”
“不可能。”蓝妆觉得这事古怪,“监控里就只有你出现在我的座位前……不对。”
蓝妆突然的不对,让李进疑惑,“怎么了?”
“咱们班之前是不是拔过监控?”蓝妆问。
“有啊。”李进点头,“同学们想看会儿电影就会把监控拔了,好多次呢。”
李进说完这话后顿了顿,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有人趁监控被拔掉的这段时间偷偷塞的?”
“嗯。”蓝妆看他一眼,“你保证不是你做的对吧?”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会。”李进说,害羞地低了低头,“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诬陷你。”
“不准喜欢!”蓝妆立刻道,“你不准喜欢我。”
蓝妆偶然间听到一个男生说喜欢她,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急忙匆匆地跑掉。
李进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蓝妆长得那么好看,成绩又好,有个性,真的很招人喜欢。
蓝妆回到教室后,仔细审视了班上的每一个同学,想从他们的眼神中分辨究竟是谁诬陷她,但是没有一点儿发现,同学们像往常一样,很正常。
养冬亦敲了敲她的桌子,“想什么呢?”
“在找谁最有嫌疑。”蓝妆懒懒地支着脑袋,把自己当侦探似的,仔细审视每个人,眼神认真。
“嫌疑?”养冬亦疑惑,“什么嫌疑?”
“诬陷我作弊的人。”
“诬陷你的人不是找到了吗?”养冬亦觉得蓝妆此刻很傻,嘲弄地笑笑,“怎么还要找。”
“不是他。”蓝妆把大概和她说了遍。
养冬亦闻声大吃一惊,“那咱班上有谁会那么有心机?趁着监控被拔掉的时间做这件事,又能在李进给你塞过情书后把纸条偷换出来。”
养冬亦不由觉得头皮发麻,明明是夏日,却觉得阴冷。
做事如此谨慎……蓝妆抿抿唇,“你知道是谁向老师举报的吗?”
“听说是投的匿名信。”养冬亦说,“你想知道是谁吗?”
嫌疑人一定会第一个向老师举报这件事,这是真相的切入点,蓝妆当然想知道,“别废话,怎样才能知道?”
“这简单啊。”养冬亦说,“可以查监控,举报信箱那边可多监控了。”
蓝妆想到要查监控还得经过主任的同意,不由觉得烦躁,她并不是很想和主任再说话,“冬亦,我的好姐妹,能不能麻烦一下你啊?”
养冬亦觉得她的声音很瘆人,“好姐妹?谁跟你好姐妹。”
“养冬亦,算我求你了好不好。”蓝妆合掌,“求求求求求求了。”
这招对养冬亦好使,“成,等下课我就过去查。不过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为了你,我是担心这么个有心机的人在我们班,很让人恐慌。”
“得嘞!谢谢你,我要是有宴时的私人消息,第一个告诉你。”
“哼,算你有良心。”
等到放学,蓝妆坐上回家的车。
蓝止在一旁坐着。
车内的气氛异常的安静,前面王叔察觉到不对,多往后视镜里瞟了几眼,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许久,蓝止的声音打破宁静氛围:“姐姐,查到了吗?”
“嗯,查到了啊,是我班上的一个同学。”蓝妆懒懒地回应,她摁下窗户开关,玻璃缓缓降下,她吹着风,看外面夕阳染红半边天。
车内又安静了,谁也没说话。风声于耳边呼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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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转眼间,已经到家了。
蓝妆下了车直接往里面走,蓝止拎上书包跟在她后面。
蓝妆坐电梯上去,看着眼前的电梯门缓缓关上,她心一沉,果断地拦住门,朝正上楼梯的蓝止喊:“蓝止!对不起!”
这话音落下,她松开手,蓝止回头时,那电梯的门缓缓关上,他只看到蓝妆泛红的脸颊。
他顿了顿。
姐姐这是在向他示好吗?
心跳突然加快,蓝止不明白,为什么不管蓝妆怎么说,他都会觉得开心。
蓝妆回到卧室后,一股脑埋进沙发里,不敢看空气。
她第一次给蓝止道歉,实话说,她当时真是心急了,脑袋发热,这才会跟他道歉。这会儿有些莫名其妙的害羞?
在沙发里趴了会儿后,蓝妆抬起头,害羞过后是一丝说不清的喜悦。她觉得和以前相比,进步很大。
拿过手机,她又给Z发消息。
【蓝妆:我洗脱嫌疑了,但是诬陷我的人还没有确定。】
【蓝妆:谢谢你的信任,我真的很感动。】
那边一直没回消息,蓝妆就趁着这段时间洗了个澡,再出来时见手机收到新消息,兴奋地走过去,拿起才发现是养冬亦发来的消息。
【养冬亦:递交举报信的是宋妍。】
宋妍?蓝妆知道,上次班上的第一名,但这次考试滑到了第二名。
【养冬亦:因为你她考了第二名,她当然嫉妒你,肯定是她诬陷的你。】
【蓝妆:有可能。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养冬亦:哪里不对?】
【蓝妆:我在想,那个人能那么聪明算到一切,怎么会算不到我会查谁去举报的我?】
那头顿了顿。
【蓝妆:好了,谢谢你,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
这时有电话打来,蓝妆随意瞟了眼备注:
爸爸。
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顿了下,蓝妆给养冬亦又发了条消息:
【好了不说了,早点睡。】
那边回了个傲娇撇嘴的表情包。
蓝妆笑笑,接听了电话。
“蓝妆,”那头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蓝妆语气散漫,“你不在家,我过的可开心了呢。”
“哦,这样啊。”蓝正平笑了声,“我这边再去出一趟差就回去了,很快,你最好别给我惹什么事。”
蓝妆不满地撇撇嘴,“我才不会惹麻烦。”
“你弟弟呢?”蓝正平问,“蓝止他怎么样?上次他跟我说要跳级,事应该办好了,以后他就和你一个年级,你要多照顾他些。”
“凭什么要我照顾他?”蓝妆呵呵笑,“就因为他是你儿子?”
“蓝妆!”那头因着蓝妆的阴阳怪气,低喝了声。
蓝妆说:“我能听见!你不用这么大声说话!”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那头蓝正平打这个电话本是想关心女儿,没想到反倒惹恼了她,蓝正平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故意找话说:“天色不早了,早点儿睡吧。”
又是沉默,终是蓝正平那边将电话挂了。
电话结束,蓝妆眼泪啪嗒掉下,她抬手擦了擦,告诉自己不要哭,又把玩手机,想转移注意力。
刚好,Z那边回了消息:
【是感谢我这个人,还是感谢我说的那句话?】
11. Chapter 11
看到这条消息,蓝妆不由一顿。
感谢他这个人,和感谢他那句话有什么冲突吗?
半晌,蓝妆才回复道:
【因为是你所以感谢,但同时,因为你的信任,我感谢你。】
蓝妆想,这就是老师口中的废话文学了?说了这么多话,却还是没给那边准确答案。
等待那边的回复时,蓝妆又仔细想了些,补充一句: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Z:没什么。既然你已经考完了,以后应该也不用我辅导你功课了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要远离她,蓝妆心底隐隐作痛。这些日子一直有Z在电话那头陪伴她,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不因为对面是谁,无关现实,只是习惯每天放学回家后和那头的人聊两句。
现实生活里,宴时的话没有那么多,他足够温柔,但又会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疏离感。也只有在网络上,他更像是一个陪伴者,那是蓝妆所需要的。
【蓝妆:嗯。】
发送过去一条消息,蓝妆顿了顿,指尖又快速地键盘上敲字:
【你知道的,我妈很早就离开我了,我爸他忙工作,我很少见他。我总觉得,我没有人陪伴。我想,你要是出国我会陪你。但是,现实生活里你若还是那样子,我可能就不能陪你去了。我想留在家里,至少家里还有亲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蓝妆沉沉地呼出口气。她想,她这条消息真是无厘头,她那么喜欢宴时,这时怎么会说出不想陪他出国这种话。
果然,那头很久没有回消息。
就在蓝妆打算放下手机休息时,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Z:所以你想留在家里?为了谁?】
蓝妆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至少家里还有亲人”,那她选择留在家里的原因,必然是她口中的“亲人”。Z为何想知道她在留恋谁?
蓝妆思忖片刻,打出“柳姨”二字后,顿了顿。
脑海里,少年拉着她的手求她别不要他、叫着姐姐的乖顺模样、红着眼质问她为什么偏心别人的模样……那些曾经不以为意的画面,却在此刻如走马灯般从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走神之间,指尖触碰到发送按键,将答案发送了过去。
【蓝妆:柳姨】
蓝妆想要补充时顿住。或许Z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她既然给了一个答案,何必多补充一个人?显得她很在意蓝止吗?
不多会儿,那边回复过来一条消息:【嗯。】
一个嗯,不知道语气,不知道那头人在看到答案后是何感受。蓝妆忽而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有一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安感悄然氤氲。
这一晚,蓝妆又做了个梦。
梦中的她变小了好多,那是多年前的她。那时,母亲龙文君拖着行李箱走得潇洒,而小小的蓝妆尚不能明白那是分别。
母亲一连多日没回来,总是傻笑的她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想问一问父亲,可父亲忙工作,没空管她。
只有一个不知是何身份的蓝止,永远跟在她身后,乖乖地叫姐姐。
从小,她就欺负他。
有天雨夜她带着被赶走一天的蓝止回家,那晚上蓝止送来热乎乎的姜汤示好,她毫不犹豫地打翻;他学着其他小朋友送她生日礼物,她更是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她不想干的事会一律推给蓝止,她为了在宴时面前表现,拿过来的抄写作业也是让蓝止去做……
可他,跟个傻子似的,还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叫着她,求她不要他。
梦中的蓝妆问蓝止:“你为什么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那个小小的蓝止弯唇一笑,“因为你是我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这两个字在空旷的环境里回荡,回音都是他带着笑意的“姐姐”二字。
梦境中,蓝止的笑容渐渐变得扭曲,那姐姐二字听起来也不像是姐姐了。
蓝妆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剧烈跳动着,梦中的余韵久久未消逝。
今早回学校,路上蓝妆没有和蓝止说一句话,到了学校,蓝妆也不用蓝止给宴时送早餐了。
蓝止这才问了句原因。
蓝妆摇摇头,“我今天会去找一下他。”
蓝妆觉得,有些话得问个清楚。宴时在网络上与她聊天时那么多话,那么关心爱着她,为什么在学校,他永远一副温柔同学的模样,一直和她保持距离。
而蓝止听了这话,面色不由一变。
蓝妆并未注意到。不知怎的,现在看一眼弟弟,便让她想起许多事,不知是羞愧还是其他什么的,她不敢与他对视。
到了教室,蓝妆在上课前找到宋妍,把她拉到外面安静的地方问话。
蓝妆开门见山道:“就因为我这次成绩超过了你,所以你才举报的是吗?”
“谁举报你了?别乱说。”宋妍留短发,戴黑框眼镜,好学生长相,“我还要回去巩固错题呢,不要耽误我时间。”
蓝妆没有要拦她的打算,悠闲地靠在墙壁上,双手环抱胸前,“举报箱那边很多监控,我既然能找到你,那自然是有证据的。”
如她所料。宋妍的脸色变了些。
蓝妆淡淡一笑,“或许我可以问得再清楚些,是谁哄着你去举报我的?如果你能告诉我,我可以不向老师说这件事,以后也不再追究你的问题。”
等待宋妍回答时,上课铃声响了。数学课代表程艺从办公室方向走来,路过蓝妆和宋妍,说道:“上课了,快回教室啊。第一节换课了,上数学课。”
“嗯,好。”蓝妆朝她客气地笑笑,但等程艺走后,她的笑忽而敛了几分,视线落在宋妍脸上,蓝妆按捺住自己的内心,一字一句地问:
“是她吗?”
第一节数学课,蓝妆心不在焉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程艺。
太巧了。宋妍告诉她,确实是受了程艺的蛊惑去举报的她,而且那天在办公室,是程艺突然出现,故意提了班上同学早恋那事,让李进不敢承认自己送的是情书。
所有线索,指向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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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妆却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在她印象里,程艺总是穿一身校服,家里条件不好,脚上的鞋该是地毯上的便宜货,但她这个人却是个极好的,对同学友善,总是带笑,有人数学作业没写让她打掩护,她也是会尽力帮忙。
可程艺,为什么要诬陷她?
蓝妆想不明白。
本是打算下课后去找程艺的,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等到上午放学,努力在人群中找程艺的身影时,却偶然瞥到宴时的身影。
蓝妆猛然想起,自己今天打算找一下宴时的,刚好他现在一个人,方便说话,蓝妆急忙跟上。
不想宴时走的方向是校门外。
七中中午放学同学们是可以选择出去外面吃饭的。蓝妆印象里,宴时经常会在餐厅食堂吃饭,也不知今日怎的一回事。蓝妆并未多想,急忙跟上,发现宴时竟然走到了学校西侧的那条荒芜街道上。
望着这条街,这里没有饭店,只有几家装修老旧的修车店、杂货店,头顶树叶稀稀疏疏,人很少,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吃饭。
蓝妆想不明白。
前方宴时停下脚步,蓝妆惊奇地发现,这里竟然有警车,除了警察,还有一个被警察控制住的男生,以及一个远远看着长相身材还不错的女生。
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宴时在看到那个女生时,一把将其抱住。
离得远,听不到宴时在抱住那女人后说了什么。
而蓝妆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她忽而觉得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一切都看得不真切。
暗恋宴时这么多年,和他的交流一直很少,也只有三个星期前用小号私加了宴时的小号后,二人的交流多了些,关系貌似亲近了些许。可是实际上二人连手都没有牵过。
此时此刻,她站在远处,站在阴影处,看着宴时抱住别的女人,呼吸和心跳像是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幽潭。
心中该是忮忌?还是生气?蓝妆说不明白,她突然有些迷茫,呆呆地转过身,想着就当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离开这里就好。
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竟一步也迈不出去。蓝妆唇角不由一勾,自嘲地笑了笑。
想起刚加上宴时小号那天,她期待又紧张地告白,男人给她的回应是他很开心。他分明开心她的喜欢,分明和她相谈甚欢,分明陪伴了她这么多天。
却为何在现实生活里对她态度依旧,甚至在这一刻,抱着别的女人?
是欺骗吗?蓝妆猜想,或许宴时在网络上的样子只是装出来的,他有喜欢的人,他却不告诉她。
蓝妆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她更多的情绪是生气。她讨厌欺骗,她恨极了欺骗。
她想,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宴时,就活该受这委屈。
她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总要搞清楚,问个清楚,问问那女人是谁,问问宴时为何要对她这种态度,再问问他,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欺骗?
她转过身,坚定地朝宴时那边迈出脚步。
12. Chapter 12
迈出脚步的刹那间,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在她下意识回头的几秒中,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姐姐。”
回过头发现,蓝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燕京五月底,天气有些炎热,头顶的阳光刺得人皮肤火辣辣的疼。那攥住她手腕的手,冰凉得厉害,却也驱散了些许灼烧感。
蓝妆歪头,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蓝止回答说:“我去你班上找你,你同学说你出来了,我一路寻过来的。”
他顿了顿,在姐姐的视线下,他仍淡定自若,说:“姐姐,你是来找宴时的对吗?”
提到宴时,蓝妆胸脯起伏剧烈,压制不住的怒火将要溢出来,她冷冷道:“松开我。”
“不要冲动姐姐。”蓝止并未松开蓝妆,相反,他更紧地攥住那纤细的手腕。
蓝妆此刻无暇管他的触碰,甚至有一刹那,她希望蓝止抓她抓得再紧一些,“宴时他若是有喜欢的人,他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也不用我和冬亦那么辛苦地追求他。可他一直不说,他此刻甚至抱着别的女人,叫我如何不生气?”
“是太阳太大了吗?”
蓝止冷不丁问出这么句话。蓝妆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
蓝止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是太阳太大,阳光太刺眼了,叫姐姐看不清那女人是谁了吗?”
蓝妆顿了顿。她确实没有仔细看那女人的相貌,离得远,看到的五官都是模糊的。
蓝止补充说:“宴时的姐姐这两日回国了。”
经他这么一句提醒,蓝妆顿了下。印象里,她初中那会儿见过宴时的姐姐,是个长相极漂亮明艳的女人,笑起来有酒窝,会笑意盈盈地给她送糖吃。
蓝妆又偏过头,眼睛微眯,仔细瞧了眼那女人。此刻那女人的脸与记忆里的缓缓重叠,蓝妆恍然大悟,不由睁大眼。
蓝止又说:“姐姐若是过去吵一顿,应该会很尴尬。”
这话说得没错,蓝妆也十分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思考了一番,这才避免了尴尬的事情。
刚刚心里的情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蓝妆因自己可笑的猜想笑了出声,“幸好幸好。”
她松口气,看向蓝止时,眉眼攒着一股明艳的笑意,“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估计是要闹出糗事了。”
蓝止的瞳孔倒映女人姣好的脸庞,阳光照耀下,女人肤色有种透光的白,笑起来更是比天上的骄阳还要吸人眼球,呼吸不自觉地屏住,蓝止呆呆地说:“姐姐以前不会和我道谢的。”
这话一出,蓝妆顿觉尴尬,她哂笑两声,反问:“怎么,我道谢你不开心?”
“开心。”蓝止回,“上次姐姐向我道歉,我开心得一整晚没有睡。”
后一句话是他无意识说出来的。说出来时面色有些尴尬,但他并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相反,滚烫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蓝妆,看她的反应。
蓝妆也是一怔,“那么高兴吗?”
“嗯。”他很乖。
此刻,他有些冷厉的脸庞竟也有些乖稚,颇有小时候的稚嫩模样。
蓝妆不自觉地勾笑,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奇妙,急忙敛起笑,岔开话题说:“那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过去吧。”
“好。”
到了宴时那边,宴时早已松开了宴华楚,在关心自己姐姐有没有事。见到蓝妆过来,朝她微微颔首。
蓝妆见宴华楚仍是一副处在惊吓中未回过神的模样,心一紧,视线往旁边移。
那个被控制住的男生,一脸猥琐样,此刻即便被警察围了,他依旧色迷迷地看着宴华楚,简直让人作呕,恨不得立刻将他扔到海里喂鲨鱼。
蓝妆挡在宴华楚前,阻断那个男生的视线,恶狠狠地说:“你这种人就该被关进监狱一辈子出不来!”
可那男生竟然猖狂地笑,“我什么也没做!警察叔叔,你们看啊,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你们不能关我!你们不能关我!”
他的话让人震惊,蓝妆气得攥紧拳头。此刻竟生了大胆的心思,势必要动用一切关系把这个人抓起来。
那个男生被警察架着坐上车。
按规矩,宴华楚需要到警局做笔录,但宴时怕姐姐再受到惊吓,向警察请求先去医院看看,警察犹豫过后答应。
蓝妆本打算跟着警车一起过去,但是蓝止拉住她的手不松,说:“姐姐,你过去了也没有用,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蓝妆心里恼,“他做了错事还敢如此猖狂,我就是看不惯他!”
“我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蓝妆和蓝止下意识看过去。
居然是程艺。
程艺走近,在蓝妆的注视下缓缓补充,“我不仅看到了,还拍了视频。这边的监控坏了,警察要是调取监控会很困难,我这个视频会帮助不少。”
蓝妆对程艺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被她诬陷作弊这事还没问清楚。犹豫片刻,蓝妆说:“那你跟我们一起去趟警局。”
“好啊。”程艺答应得很是大方。
半个小时后。
到了警局,程艺将拍摄的视频交给警察。
视频播放,七中西校门外,本打算给弟弟送饭的宴华楚被男生调戏,宴华楚有意躲避,不想那人竟直接抱住宴华楚,欺身压过去,要亲她。
这段视频算是重要证据。但是警察也告诉他们说,这样的行为尚不足以构成刑事犯罪,可能只是把他关几天教育一下,过两天就又放了出去。
蓝妆不服,“要是等他真做成了再定罪,那不就晚了吗?到时候不知道有哪个可怜人成为受害者!”
警察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保持冷静。”
“冷静不下来。”蓝妆气呼呼的。谁来劝都不好使。
这时,程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面带了几步。
“干什么?”
“我想,”程艺说,“他这种性子的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若是有人能把他的底子查干净,应该不难找到他犯罪的记录。
“蓝妆,你该知道,这些警察最怕麻烦,这样一件连骚扰都构不成的小事,他们肯定想轻描淡写地揭过,不会特地去查那男生的详细资料。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蓝家的女儿,你背靠着蓝家,要查某一个人,不是轻而易举吗?”
蓝妆眯眼仔细瞧了程艺一眼,此刻,她更确信,只有程艺这种有脑子的人,才会做出那么细密的诬陷人的事。
蓝妆说:“你和那个男生有仇?这么关心这件事干什么?”
“他是我表哥。”程艺淡淡道,“叫程晓东,其他的事,我现在来不及告诉你,你的当务之急,是在警察审问结束前,找到程晓东的详细资料,看看他有没有犯罪。”
不知道程艺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至少她的方法是正确的。蓝妆想了想,选择给父亲的秘书打电话。
那边接通,传来声音:“小姐?你要找蓝总吗?他这会儿正在开会,”
“不找他,”蓝妆说,“我找你,想让你帮我查个人,可以吗?”
“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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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秘书顿了顿,“查谁?”
“程晓东,挺普通一人。”蓝妆笑道,“江秘书,应该不难吧?”
蓝正平所开的公司,旗下有一个是专门做互联网平台的网站,想查一个普通人的信息确实方便。
秘书听闻她说是普通人,那自然是应了,“好,小姐你稍等。”
没多会儿,秘书给蓝妆发过来一份文件。里面详细地记录程晓东自生下来的资料,包括他现实生活中做的一些事,也包括他在网络上做的一些事。
比如,造谣,发布不实、恶意、黄色言论,曾跳墙浏览过什么非法网站……
太多了。这里记录的,估计比程晓东本人记得的还要多。
往下翻,蓝妆在看到一条信息时,停下。
上面写着,程晓东在未成年时期曾实施过侵犯,但由于当时法律不完善,尤其未成年保护法,只是将程晓东关进监护所教育了几天。
蓝妆想也没想,给自家公司的律师打过去电话。
一切事忙完,蓝妆这才松口气。
这时宴时也带着他姐姐过来做笔录了。
见宴华楚状态稍好,蓝妆这才放心。
宴华楚对她笑了笑,“多谢。”
宴华楚又看向程艺。刚刚来的时候得知是程艺偷偷拍下视频作为重要证据,宴华楚对她十分感激,“多谢你。”
宴时也向她道了歉,“有空我和我姐请你吃顿饭,请你一定要过来。”
他们不知蓝妆做了什么,并未特地感谢。蓝妆并不是很在意,但是听到他们感谢程艺,不由多看了眼程艺。
是她的问题吗?因为被诬陷那件事有些防备程艺。
从警局出来,蓝妆叫蓝止先上车,她则是带着程艺到无人的角落。
“程艺——”
“蓝妆。”程艺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
程艺低着脑袋,声音含哭腔。
蓝妆最见不得人哭了,她这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手足无措,“你道什么歉?”
“这次你被举报作弊,是我诬陷的你。”程艺哭着说,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从小我父母离异,我跟我爸,他经常酗酒赌博,不管我,后来出车祸死了,我就被送到大伯家住。那年我只有十二,我实在怕他们不要我,实在怕我无家可归。这次考试,伯母说考不到第一,就要我从他家离开。”
她越说,泪掉得越多。
“我真的不想再过无家可归的日子了。我拼命复习,想着拿个好成绩,但是……我还是比不过你。我承认我嫉妒你,嫉妒到有些恨,所以诬陷你。”
程艺抓住蓝妆的手,“我知道错了蓝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我以前帮过你的份上,求你看在我刚刚大义灭亲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蓝妆没想到她会主动认错道歉,更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可怜,同时脑海里不禁想到蓝止,他应该也会和程艺这般,这么怕被抛弃吧?
“好了,这次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蓝妆说,“但你若是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多谢多谢!”程艺感激涕零,“谢谢你蓝妆。”
蓝妆摆摆手,“不用,你要怎么回去?不行坐我家的车吧。”
“不用了。”程艺说,“我还得回家看我伯母。”
既然她拒绝,蓝妆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而在她走后,程艺的唇角缓缓勾起。
蓝妆坐上自家的车后,沉默片刻,忽而抓住蓝止的手,紧紧攥着。
“姐姐?”
13. Chapter 13
蓝止的嗓音带着些许疑惑,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激动。他缓缓垂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这是姐姐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最近这些日子感觉就像是在做梦。姐姐会和他道谢,会朝他笑,甚至还会像现在这般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知是她最近心情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蓝止想,他很沉溺于这种生活。被姐姐关心在乎的生活。相比以前,被姐姐欺负、动不动就拿赶他走恐吓他的那种日子,如今真是好过了。
兴奋激动之余,蓝止心里涌上一种不安感。蓝妆很坏的,万一她这次是想了什么其他法子戏弄他呢?
这时,车内响起蓝妆清脆的声音:“蓝止,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说不要你、将你从我家赶出去这种话。”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蓝止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在一点点加速,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强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可置信,问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从蓝止来到蓝家,他听到的最多的话大概是,“趁早从蓝家离开”,“学不乖,就滚”……。
这是他第一次从蓝妆口中听到,她说不会再赶他走的这种话。
蓝妆也沉默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无厘头,想收回攥着弟弟的那只手,而蓝止先一步、反应极快地反握住她,生怕她反悔,生怕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蓝妆沉沉吸了口气,“是。”
她给了准确的回答,蓝止眸中一亮。
下一秒,蓝妆微微低下头,“我刚刚在外面和我同学聊了一会儿。她和你一样,从小寄宿在别人家,过得很惨,受了很多委屈。她在我面前哭,哭得很厉害。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哭的。”
蓝止顿了顿,他唇角的笑有些许的僵硬,摇摇头,他不可置信地说:“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是说,你因为可怜别人,然后来觉得我可怜,所以……”
他呼吸很急,气息不稳,“……所以你才会告诉我说,不会再赶我走?”
细听,他的声音些许沙哑。
蓝妆低着脑袋,半晌,沉默地点了点头,“以前是我不对,现在回想过去,发现你在我家确实过得很惨。”
那只握住她的手松开了。
蓝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再没说一句话。
下午的课程二人请了假,王叔直接开车将他们载回家。
到了家,蓝妆依旧走在前面,蓝止跟在她后面,二人都是不声不响的,很是沉默。
柳姨瞧了些许疑惑,问蓝妆发生了什么,蓝妆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柳姨担心她,又问了王叔。
王叔告诉她:“俩孩子车上可能吵了一架,但我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柳姨白了王叔一眼,“你可真没用。那你还记得他俩都说了些什么吗?”
王叔急忙回应:“嗯,这个我记得。”
半个小时后,柳姨端着果盘敲响了蓝妆卧室的门。
里头传来蓝妆有些闷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似的,这么快就上床睡觉了?柳姨大声说:“小姐啊,来给你送点儿水果!”
“嗯,你自己进来吧。”
闻声,柳姨这才缓缓推开门。卧室里的光线偏暗,只有床头的那盏灯泛着暖黄的灯光,柳姨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走到床边,“小姐,你今天睡这么早啊?”
床上隆起一道纤瘦的身影,蓝妆自己裹得很严实,脑袋也在被子里,她好像嗯了声回应,声音听着有些哑。
柳姨问:“小姐,你很冷吗?”
问出这话,柳姨又觉不对。这时候天正热呢,室内的空调调得也不是特别低,怎么会冷?
被子里的蓝妆没有说话。
柳姨十分担心,掀开了一点儿被子,一边手背探上蓝妆的额头,一边说:“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摸上蓝妆的额头,柳姨大惊失色,“诶呀,小姐你这是发烧了啊。这么烫!”
“嗯?”蓝妆迷迷糊糊的。
她此刻意识有些模糊,却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正在被一只手握住。
起初,那只手很小,比她的要小。慢慢的,那只手渐渐大了起来,一点点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紧紧地攥住她。蓝妆感觉不到痛,相反,她被紧紧攥住时,十分心安。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那声音又开始在脑海中回荡,蓝妆看到梦境中那只握住她的手与她的手一点一点地连在一起,像是一块儿生长出来似的。
“这样姐姐就不会不要我了……”
今晚蓝家的灯亮了一宿。
柳姨请了医生来家里给蓝妆看病,其他几个阿姨也忙里忙外的,生怕小姐出了什么事,那位脾气不大好的老板回来后会训斥她们。
蓝止则单膝蹲在床边,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起因是医生来给蓝妆打针,蓝妆身体下意识地颤栗,蓝止便握住姐姐的手,低声告诉她不要怕。
到底是姐弟,蓝妆听到他的安慰后缓和许多。其他人瞧了,惊喜的同时有几分恐惧,以前就凭着蓝妆不喜欢这个弟弟,她们可以任意欺负蓝止,若这姐弟俩的关系好了,那她们哪还会有好日子。
柳姨不知她们在想什么,“你们都在这里待着,打扰到小姐怎么办?出去出去!都出去!”
其他人急忙走了。
医生检查完蓝妆的身体后叮嘱了柳姨几句,这才离开。
卧室里就剩下沉睡的蓝妆、蹲在床边的蓝止以及柳姨。
柳姨瞧见蓝止那么乖地守在姐姐身边,心脏倏尔一抖。
她是过来人,自然清楚,她不可能一直陪在蓝妆身边。但是蓝止不同,蓝止是蓝妆的弟弟,会一直守在蓝妆身边。
若干年后,哪怕她走了,蓝妆身边也不会没个人照顾。如果真的是亲生的话,俩孩子流着一样的血,那更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分不开的。
柳姨将药与热水放在床头,拍了拍蓝止的肩膀,感受到少年身体猛地一僵,柳姨想到自己之前为了给蓝止下马威,拿拖把砸他肩膀来着,希望蓝止不要记仇,就算记仇也不要和蓝妆生了嫌隙。
“你先走吧,这有我就行。”
蓝止悠悠道:“柳姨,您瞧,我姐姐握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呢。”
最终,还是柳姨带上门出去了。
门刚关上,蓝止低低笑了一声。
半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姐姐,其实,你因为可怜我所以不想赶我走也是可以的。可怜我也好的。”
他想起在车上的事。因为不开心姐姐可怜他,心里有一丝怒气,和姐姐许久没说话,一直到晚上吃饭也不见蓝妆,直到柳姨说蓝妆是生病了,他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下。
他不该贪得无厌的。
姐姐已经好心地收留他,甚至还好脾气地说了那些话,他该知足,该笑嘻嘻地握着姐姐的手说谢谢。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是我惹你生气了……”
……
他说了很多道歉的话,他把姐姐发烧生病这件事归咎到自己身上,若不是他不识好歹,姐姐不会生闷气,不会一晚上都窝在卧室不下去,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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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才被人发现。
忽而一顿,他语气又疯狂又紧张地说:
“姐姐,你生病是因为我吗?”
“姐姐,你也很在乎我的是吗?”
“你以前估计不会和我生闷气,你只会教训我……”
“姐姐,你很在乎我的……”
他呓语着。他在蓝妆面前话总是很少,有什么话实在想说,顶多记录在他的日记本上,但这会儿,因为蓝妆睡着了,他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些话。
蓝止太阳穴兴奋地跳了跳。当着姐姐的面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绝对是一件很爽的事。
现在没有别人,他可以把她叫醒,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
但是,他敢把蓝妆叫醒吗?敢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吗?
答案自是不敢。
翌日清晨,熹光穿过薄雾,投进房间里。
蓝妆抬起一只手遮挡在眼前,缓和了许久,想起昨夜耳边的喧嚣,她意识到自己原是生病了,难怪这会儿头还有些晕乎乎。
另一只手刚要动一下,察觉不对,蓝妆扭头才发现,蓝止趴在她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握着她。
昨夜沉睡前,她一直在想蓝止的事。
蓝止在蓝家住了有四五年,受她威胁,蓝止总是勤勤恳恳、默不作声,像她的仆人,她让他干什么他就会乖乖地干。
可她昨日,居然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说她不会再说赶他走这种话。
她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要因为程艺的话受触动,可怜程艺甚至可怜蓝止。
他是害她父母离婚、害她没人要的罪人啊。
蓝止是在半个小时后醒来的。
他刚睡醒,揉揉眼,叫了声“姐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但是无人回应,睁开眼瞧,床上空荡荡,蓝妆不知何时下床出去了。
他昨晚是坐在地板上、靠在床边睡着的,双腿有些发麻,站起来时双腿都站不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楼梯口,视线掠过餐厅时看到蓝妆的身影。
彼时,蓝妆穿一件睡袍不知在那里捣鼓什么,身边也没个人。
蓝止急忙从楼梯上下来,到餐厅那边,他语气很急:“姐姐?”
蓝妆回头瞧他一眼,颔首算作打招呼,然后扭头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走过去才知她居然是在做早餐。蓝妆平日都不来厨房的,哪会做什么早餐,蓝止说:“姐姐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蓝妆默了默,给他让开位置,“行,你来。随便准备点儿吃的就好。”
蓝止一看就是经常混厨房的,干活十分麻利。在腰间围了件围裙,他开始着手准备早餐。
玉米、鸡蛋、烧麦这些东西放在锅里蒸,他没闲下来,接着开始准备喝的东西。
蓝妆靠在一旁的岛台,身体尚有些虚弱,她站得懒洋洋的,闲来无事看着蓝止忙碌的背影。
她又想到早上刚睡醒时的问题。其实跟蓝止说了那些话也没关系的,蓝止能干,会做饭干家务,还不用给他工资,只要不去刻意想他的身份,将他留在蓝家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蓝止。”
身后传来声音,正准备燕麦粥的蓝止一顿,他回头,“怎么了?”
“我不再赶你走,也不全是因为可怜你。”蓝妆说,“嗯……你还挺有用的。”
那只拿着勺子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疯狂颤抖,蓝止垂眸,点点头,“嗯,知道了。”
姐姐不再赶他走,不仅仅是因为可怜他,还因为他……有用。
有什么用?
蓝止想,讨蓝妆欢心应该是他现在唯一且最主要的目标。
14. Chapter 14
讨姐姐欢心的第一步,做她喜欢吃的东西。
蓝妆感冒还未完全好,一直持续低烧,吃完早餐就又回楼上睡了,庆幸今日是周六,不耽误课程。
但是这低烧真是折腾人,到了中午,明明该饿了,却没有胃口吃东西。
柳姨过来劝了她两句,说尽量吃一点儿,什么都不吃会很伤胃。
蓝妆摇头,“真的吃不下。诶柳姨我困了,我先睡咯。”
等柳姨走后,蓝妆叹口气。
手机叮咚响了下,她拿过来看。
【Z:听说你生病了?】
Z主动发来消息,倒真是稀奇。
【蓝妆:嗯,你怎么知道啊?】
【Z:听说的。】
对面回答得十分简单,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蓝妆问:
【你姐姐的事解决了吗?】
过了近一分钟,那头没有回信,蓝妆又补充一句:
【是还在忙吗?】
【Z:没有,她很好。】
【蓝妆:那就好,那我等有空去找她吧?她回国你怎么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欢迎她。】
那边又是一阵安静,过了好半晌才发来一个“好”字。
蓝妆有些无奈地笑笑。她捧着手机打字,冷光反射在她尖尖的下巴上,她格外认真。
【蓝妆:你是我弟弟吗?】
如她所料,那边又好久没有回信。蓝妆笑出声,在她打字时,那头发过来消息:
【Z: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你弟弟?】
【蓝妆:你发消息跟他一样,像牙膏一点一点往外挤。哈哈。】
在跟他开玩笑,不想他竟然还当真了。蓝妆并未在意这件小事。
【Z: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吗?】
【蓝妆:你为什么问这个?】
【Z:没什么,随便问问。你还没有吃饭吗?】
【蓝妆:嗯。生病了没胃口。(可怜.JPG)】
【Z:不吃东西不行的,要注意身体。】
【蓝妆:好。嗯……要非说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现在想吃酸一点、辣一点,开胃的。】
【Z:嗯。】
嗯?蓝妆无奈地笑。这个Z今日难得主动发消息,她以为他是经过她上次的提醒变得主动了,现在看来,他是有点直男属性的。
她都告诉他,她现在想吃什么了,他难道不该多关心她几句,或者给她送点儿吃的。一个“嗯”?
蓝妆叹口气,靠在床头,没什么睡意,她就拿着手机把玩。
眼尾的余光偶然瞥到床沿——蓝止昨晚趴在这儿睡了一宿,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松。
粘人的弟弟啊,都追到她的梦里粘着她不放了。
=====
蓝止卧室里,窗边的书桌前,少年坐姿端正,侧面打过来的阳光勾勒他纤瘦清隽的身形。他将手机收进抽屉里,擂鼓般的心跳声清晰,他坐在原位平复了许久。
刚刚差点儿都要交代了,结果姐姐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虚惊一场之后,是无尽的空虚,有时他就会想,如果姐姐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感受到解脱。
抽屉里,手机下面有个信封,蓝止将它拿出,打开前回头望了眼门,确认门关上了,这才慢悠悠地将信封拆开。
那是姐姐之前叫他送给宴时的,他并没有送。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他拿修正带将上面“宴时”二字盖住,又拿笔,模仿蓝妆的字迹写下:
蓝止
此刻,信纸衔在指间,遮挡住阳光,他望着上面的字,俊逸的面庞缓缓出现一个扭曲的笑容。
半个小时后,“咚咚”,蓝妆卧室的门被敲响。
“进吧。”蓝妆忙着玩手机,原本以为敲门的是柳姨,直到门开,看到外面的人竟然是蓝止,眉梢不易察觉地往上挑了下,“你怎么过来了?”
蓝止抬了抬手中的盘子,“我做了点儿吃的,你要尝尝吗?”
怪不得他进来时一股香味儿呢,蓝妆问:“什么啊?闻起来还不错。”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指挥蓝止把盘子放到阳台那边的小桌上。
“酸辣的凤爪、鸡脚筋、三角骨这些。”蓝止回答蓝妆刚刚的问题,顺道说:“姐姐,你记得穿件外套,别又感冒了。”
“嗯……”蓝妆摇头哼唧了声,“我好热的,我这感冒又不是冻出来的,不用穿外套。”
既然她这么说,蓝止自不会再多嘴,沉默地将房间内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儿,然后他到二楼客厅倒了两杯水。
返回时,阳台那边蓝妆被阳光照得格外明媚,她脸上笑意盈盈的,吃得那叫个津津有味。
似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蓝妆说:“蓝止!这是你做的啊?”
“嗯。”蓝止点了点头,走过去。
“天呐!”蓝妆语气夸张,“你做得也太好吃了吧!好吃。我刚刚还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吃了你这个,胃口那叫一个大啊!感觉这一盘我都能吃完。”
蓝止趁机说:“姐姐想吃,我可以一直给姐姐做的。”
话意明显: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这些美食,姐姐可以一直享用。
他不知不觉地贯穿蓝妆生活,蓝妆倒是挺受用的,蓝妆抬起胳膊伸过去手,拿过蓝止右手中的水。
“诶我有点儿渴。”
蓝止不知想到什么,急忙伸手阻拦,可蓝妆已经仰头喝下这杯水了。
“你怎么了?”蓝妆察觉出他的异样,“我喝水你都不给啊?这么小气。”
蓝止呆呆地摇摇头,“没有。姐姐你这些够吃吗?不够的话,下面还有。”
“这些就够了。”蓝妆说,“嗯……你让柳姨给我做碗粥送上来吧,我想配着这个菜吃。”
“好。”蓝止弯腰将另一杯水放在桌上,转身出去。
蓝妆瞧着他的背影,竟同手同脚走起路来,她嗤笑一声,“傻子,顺拐啦!”
“噢。”
少年的背影依旧有些许僵硬,努力调整过走姿,这才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外。
蓝妆有些摸不着头脑,拿起刚刚喝过的水看一眼。
蓝止莫不是在里面下毒了?
可她没什么感觉啊。这个蓝止,一天天的,好奇怪。
不过不管他这个人怎么样,他做的饭是真好吃,蓝妆胃口大开,吃了好多。
可吃着吃着,蓝妆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蓝止怎么会知道她现在想吃酸点、辣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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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合吗?
这时,蓝止端着米粥走过来,他将粥放下,“姐姐,粥。”
“嗯好。”蓝妆点头,她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也坐下来吃点儿吧。”
蓝止没有拒绝,乖乖地坐在姐姐对面,却始终低垂着脑袋。
“吃东西啊,低着脑袋什么也不干是几个意思?”蓝妆说,“有心事?”
他点头,又慌忙摇头,“没有。”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三角骨吃,很脆,嘎嘣嘎嘣的,他尽量不发出声音。
蓝妆吃得香,“诶对了,我爸之前让我问你你跳级的事,你都弄好了吧?”
蓝止回答:“嗯,好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跳级啊。”蓝妆嘴里嘀咕着,“你别再告诉我,你高一高二的课程都自学完了,所以要跳级。”
对于这个问题,蓝止沉默片刻,握紧筷子,说:“如果我说,想和姐姐一个年级呢?”
蓝妆一顿,“什么?”
“跳级了,才可以和姐姐在一个年级,一起参加高考,一起上大学,”蓝止认真地说,“这样我就能永远跟在姐姐身边。”
这个答案听着蛮顺心的,至少没让她觉得不服气。蓝妆点头,“嗯,好。”
蓝止抬眸看她一眼。知她没明白他话的深意,抿了抿唇。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啊?”蓝妆半是玩笑的语气,“我刚刚嘴里还没味呢,这会儿吃了你做的这些,胃口很好。诶,是不是宴时告诉你的?”
蓝止点点头,“算是吧,我也是猜姐姐现在可能想吃些开胃的菜。”
闻言,蓝妆挑眉,“是,确实想吃。不过……我倒没想到,他会告诉你。”
顿了顿,她说:“他姐姐回来了,我想去他家看看,明天你要陪我一块儿去吗?”
“好。”蓝止自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不能接受姐姐和宴时单独见面。
等蓝妆吃完,蓝止将这里的碗筷收拾干净,下楼时遇到柳姨。
柳姨问:“小姐都吃了?”
“嗯,她胃口不错。”蓝止回答。
柳姨松口气,“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她又多看一眼蓝止,“这几天辛苦你照顾小姐了,我看小姐这两日心情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
蓝止弯唇,笑容浅淡,“她是我姐姐,让她开心是我的责任。”
这话还是有些距离感的。柳姨知蓝止不怎么喜欢她,她自与他保持距离。
蓝止将碗筷放到餐厅那边,随即上了楼,将门反锁住,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将手机和日记本一同拿出。
蓝妆那边又发消息了:
【你居然把我想吃什么告诉了我弟弟。哈哈。】
【蓝妆:明天我去你家找你吧,看看你姐姐。】
蓝止并未立刻回复这两条消息,而是拿起笔,开始在日记本上写。
他的手有些颤抖,只能更紧地握住笔,重重地在日记本上写下:
【姐姐和我用一个杯子喝水,算不算间接接吻?】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很肮脏是吗?】
【可我的心脏告诉我,我很激动。】
【我的心在颤,我的手在颤,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蓝止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