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带甲百万,你说是普通县令?》 第一章 磨刀,打猎! 大齐洪州府,平原县,双溪村。 雨后的乡道泥泞不堪,年久失修的路面上,车轮深陷泥坑,鞭子抽打骡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篱笆的小院内,李牧盘膝坐在磨盘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掌中那柄柴刀的刀刃。 冰冷、坚硬,却不够锋利。 这刀背宽刃薄,分量十足,但因常年闲置,刀身早已锈迹斑斑。 李牧俯下身,将刀按在粗糙的石板上,用力磨了起来。 他要将这刀磨得锋利无比,足以一刀斩断山林中野兽的皮肉与筋骨! 刺啦—— 刺啦—— 刺耳的磨刀声中,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三日前,宿醉的李牧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附身于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倒霉鬼身上。 这里是大齐,贞元七年。 皇帝昏庸无道,朝中奸佞横行,边境蛮族屡屡侵扰。 权贵们大肆兼并土地,巧立名目征收赋税,个个脑满肠肥。 而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城外乱葬岗上,冻饿而死的民夫尸骸堆积如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便是如今大齐的真实写照。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方圆十几里有名的无赖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与一群狐朋狗友偷鸡摸狗、惹是生非。 三日前,他在邻村赌钱输红了眼,与人厮打,结果被人一棍打中后脑,再醒来时,已是李牧占据了这副躯壳。 既来之,则安之。 身为大齐的一名底层农夫,李牧深知摆在自己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 生存! 双溪村紧邻大山,山林中野兽横行。 若能猎得一两头回来,不仅能填饱肚子,皮毛亦可卖钱度日。 “吃饭了。” 正当李牧思绪万千时,茅草与土坯搭建的破屋里,走出一名姑娘。 她年约十五六岁,身材瘦小,鹅蛋般的脸蛋上五官精致,尤其那双杏眼,清澈如水,令人迷醉。 虽身着满是补丁的旧衣,却掩不住那清秀可人的气质。 李采薇,“李牧”的亲生胞妹。 自李牧穿越以来,卧床养伤的这三日,全赖她悉心照料。 两只缺口的大海碗摆在磨盘上,一碗盛着几块发黑的萝卜干和两块杂粮饼子,另一碗则是清澈见底的野菜汤。 李牧无声叹息。 连续三日以干饼子和清水汤果腹,他已感到阵阵恶心,难以下咽。 然而,原主好吃懒做,家中早已无存粮,这点吃食,还是李采薇熬夜替人缝补浆洗换来的。 “三姑又帮我找了个活计,去城里的大户人家烧饭洗衣,每月九百文。” 李采薇拿起一块饼子,目光扫过磨盘旁的柴刀,冷漠的神情中透着一丝厌恶:“你磨刀,是要去找邻村那帮人寻仇?” “若闹出人命,家里可没钱替你平事。” 原主睚眦必报,几日前在邻村挨了打,今日磨刀,自然是要去报仇。 对此,李采薇早已见怪不怪。 “不,我准备进山打猎。”李牧喝了口寡淡的野菜汤,沉声道,“入秋了,正是野羊狍子最肥的时候!若能猎得两只回来,换到的粮食足够过冬,你也不必如此辛苦。” 李采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类似的话,她已听过无数遍。 从小到大,李牧不知发过多少毒誓,口口声声说要改过自新,却从未兑现。 狗改不了吃屎。 见李采薇的神情,李牧心知她不信自己,却也懒得解释。 行动胜于言语。 作为一名曾经的雇佣兵,他穿越至此,决不允许自己如废物般苟活。 他要活着,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至少,不必每日以萝卜干和清水汤果腹! 饭后,李采薇洗涮完碗筷,径直出了门,似乎对他的打猎计划漠不关心。 或许在她心中,更希望这个恶行累累的兄长死于深山。 如此她也不必再受拖累。 李牧苦笑一声,心中倒也能够理解。 原主的确是个混蛋,多年来带给李采薇的只有麻烦与债务。 她厌恶自己,情有可原。 “绳索、柴刀、草鞋、干粮……都齐了。” 李牧清点行囊,打包好后便关上篱笆门,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大龙山方向走去。 迎面,李采薇从正前方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 李采薇突然停了下来,她低着头,从袖中摸出两个黄纸包,面无表情地递了过来:“山里蛇虫多,我去二拐郎中家赊了两包药,一包祛毒,一包止血。” 李牧接过药包,神情愕然。 “若死在山里,还得花钱替你收尸。”她语气冰冷,毫无波澜。 …… 一个时辰后,李牧抵达大龙山脚。 山路崎岖湿滑,他砍下一根粗壮树枝充当登山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攀登。 进山狩猎,不仅为改善生计,更因皇粮缴纳之期将至。 大齐律法严苛,全国百姓每年需上缴皇粮,每人三百斤,即便婴儿与老人亦不能免。 家中仅剩半捧生虫的陈米,莫说上贡,连明日之食都难以为继。 若一月后凑不够六百斤粮,要么被差人戴上镣铐投入大牢,受尽折磨;要么逃离此地,落草为寇! 进入山林深处,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四周温度骤降。 李牧搓了搓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大山中不仅有野兔、山鹿,更有狼熊虎豹等致命猛兽。 所幸李牧拥有丰富的丛林生存经验,对各种野兽习性了如指掌,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撕下一块麻布,绑在树杈上作为路标。 深山之中树高叶茂,极易迷失方向,有经验的猎人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在显眼处留下标记。 李牧顺着山路前行一个多时辰,却只见到几只飞鸟,未见任何猎物。 “娘的,运气真差!” 他暗自嘟囔。 早晨吃的干饼子和汤水早已消化殆尽,腹中早已传来雷鸣般的抗议声。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传入耳中。 “有水源!” 李牧精神一振。 在野外,水源附近常有动物聚集,是狩猎的最佳地点。 他屏息凝神,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西南方! 李牧立刻迈步而去。 很快,他在潮湿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排脚印。 “这是野羊的蹄印……果然没听错!” 他用手比量了一下脚印,脸上露出笑意。 这些脚印宽大,与鹿、野猪的蹄印截然不同。 他沿着脚印一路追踪,水流声越来越近。 不多时,一条横亘于半山腰的小溪映入眼帘。 溪水旁,六七只野羊正在饮水。 其中一头体型壮硕、双角狰狞的雄性山羊首领,正警惕地环顾四周,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 得益于大齐皇帝的“英明统治”,如今粮价飞涨,肉价更是天价。 若能猎得一头野羊,兄妹二人的皇粮问题便可解决大半。 “可惜,没有猎弓!” 李牧舔了舔手指,举在空中感受风向后,悄悄向东边挪动。 大齐对武器管制极严,农具尚可,但弓、弩、矛、甲等器具需官府批准方可使用,私藏者一旦被发现,便是砍头之罪。 山羊距离他足有十几米,单凭一把柴刀,几乎无法猎杀。 该如何是好? 他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 一炷香后。 李牧静静蹲在一棵老柏树的树杈上,全身涂满泥浆,只露出鼻孔与双眼。 没有弓箭,他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这棵树下遍布山羊脚印,是羊群饮水后离开的必经之路。 他要做的,便是蹲守于此,待羊群经过时,一举猎杀。 他曾多次在山野中执行任务,深知猛兽狩猎时,往往需花费数日追踪猎物,耐心与专注,才是猎手的优秀品质。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雄羊发出一声低吼,羊群缓缓起身,跟随首领离开溪边。 “来了!” 李牧握紧柴刀,目光如炬。 羊群逐渐靠近大树。 十米! 五米! 三米! 李牧瞳孔一缩,双腿猛然发力,借助树杈的反作用力,从三四米高的空中疾冲而下! 他身形矫健,宛如猎豹。 锋利的柴刀,精准刺入雄羊后背,李牧整个人骑压上去。 噗! 鲜血四溅! 雄羊哀鸣一声,重重倒地。 羊群惊惶四散! 被李牧压住的雄羊疯狂挣扎,但越是挣扎,伤口涌出的鲜血越多。 短短十几息,它的眼神逐渐涣散,身体僵硬不动。 就在这时,野羊尸骸上突然浮现出一尊古朴的铁质箱子,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李牧脑海中响起: 【获得黑铁宝箱,是否开启?】 第二章 买人? 宝箱? “这是我的金手指?!”李牧瞳孔慢慢缩小,作为一个被影视剧和小说洗礼过的现代人,他自然不会对这种事陌生,但即便如此,他的心脏依然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开启!”他强忍着心头的兴奋,缓缓开口。 漂浮在半空的宝箱缓缓打开。 【宝箱已经开启,获得精制盐巴5斤!】 一袋细如碎雪、晶莹无瑕的盐就这么出现在李牧身前,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居然……是盐!” …… 日落西沉。 夕阳余晖照耀大地。 哗啦! 李采薇提着木桶,将井水倾入屋角大缸之中。 缸中水已近满。 她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双臂酸软,腰也酸胀难耐、无法挺直。 眼前这破旧的小院,虽然没太多家具陈设,却收拾得井然有序。 灶台旁堆着午后新捡的干柴。 窗纸新糊,透出几分光亮。 屋顶漏雨之处,被塞上了一捧稻草。 就连土炕上那破洞累累的被褥,也新缝了几处补丁。 这都是今天李采薇一个人完成的。 放下木桶,她坐在土炕上,眼神有些茫然。 几日之后,便要进城做工了。 听说刘府的规矩很多,主家脾气又很差,经常打骂下人…… 李采薇低着头,露出一丝苦笑。 自己这样的人,哪有选择的余地? 单单是活着就需要竭尽全力了,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当她思绪万千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夕阳余光下,李牧推门而入,径直从背后将一样事物重重丢在地上。 还没等李采薇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羊!” 李采薇定睛一看,惊得站起身来,朱唇微张。 地上赫然躺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山羊,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真打到猎物了?” “我的运气还不错。”李牧看着她这幅震惊的模样,内心虽然得意,但神情却依然云淡风轻,“对了,回来的路上,我还弄到了一些盐巴。” 他解开包裹,将那袋五斤重的细盐摆在桌案上。 李采薇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要知道这年头盐巴可是紧俏货,官盐价格昂贵,而且大部分都是些粗制、浑浊的大盐粒,而李牧带回来的这些细如白雪,毫无杂质,一看就知道是绝对的上等。 恐怕唯有皇宫里才舍得吃这种盐吧? “李牧,你……你该不会去抢劫了吧?”李采薇语气已经不再是惊喜,而是变得紧张恐惧起来。 李牧张开口,刚想要把自己编好的理由说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牧哥儿在家吗?” “娘的,这路可真难走,老子刚钉好的靴子都被泥水粘破了底!” 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院子里,他皮肤黝黑,满脸青碴胡子,一双三角眼满是凶光,看上去和山林中的大马猴子倒有几分相似。 李采薇闻声看了一眼,立刻便认出对方正是和李牧相熟的某个地痞。 她眼疾手快,立刻便将那一整袋盐巴塞进炕洞里。 “哟,陈二,今日怎得闲来我这儿?”李牧挑了挑眉毛迎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露出笑容,:“牧哥,有桩好事寻你!” “又寻我去耍钱?老子早就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李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骂道:““滚远些,莫来烦我!” 被骂了几句,陈二也不恼,反而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呵呵,我可是给你送大礼来了。” 大礼? 李牧一愣。 “我直说吧,有人看上你家妹子了,要花钱把她买下来!” 陈二伸出右手正反比划了一下,“出这个数,十两!” 地痞混混,亦分三六九等。 最低等如李牧原身,无钱无势,无正经营生,终日偷鸡摸狗度日。 而高一等如陈二,乃大户或黑帮下属马仔,平日替头目跑腿办事,得些赏钱差价,日子颇为滋润。 如今世道纷乱,许多农户为求生计,卖儿鬻女,大户则大肆购入孩童、美貌女子为奴。此中利益,便成了陈二这等人的生财之道。 李牧盯着陈二,半晌吐出冷冷一字:“滚。” 他最恨人贩。 在大齐,被卖女子命运多舛。买卖之后,她们便成主家玩物,甚至被用作招待宾客之礼。待年老色衰,又被卖入娼门,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这世道,宛如怪胎,孕育出无数扭曲人性。 穿越到这里的三天内,是李采薇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 即便再不是人,李牧也不可能干出这种过河拆桥、狼心狗肺的勾当。 “牧哥,你好好考虑考虑,那可是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换成大钱有一万文了!”陈二有些急了,他拉住李牧的手腕,“足够你还完所有赌债,还能潇洒一段时间。” “再说了,卖了采薇,往后纳人头税,你只需交自己那份,岂不省事?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咕咚! 陈二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泥水脚印,愣了片刻,随即怒目圆睁,吼道:“李牧,你他娘的疯了不成?” “这年头,一个娘们儿能卖三两已是顶天,老子给你十两,你还不知足?” “我数三声。”李牧眉峰如刀,“不走,便打死你。” 陈二怒火中烧,他向来瞧不上李牧这等货色,今日客气,不过是有求于人。 如今交易不成,他也不再掩饰,挥拳便欲动手。 李牧反手握住那磨得锃亮的柴刀。 陈二动作一滞,僵在原地。 “好!你有种!下月便是纳皇粮的期限,一人三百斤,拿不出来,你就等着蹲大牢吧!”他憋了半晌,脸上肌肉抽搐,撂下一句狠话: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冲突,自然没能瞒过李采薇的耳朵。 虽起初陈二声低,然那句“十两还不知足”却清晰传入。 李牧之后的反应,亦被她尽收眼底。 难道这位兄长当真转了性子? 还是说…… 他想要和对方抬抬价? 李采薇眼眸深处泛着绝望之色,紧紧攥着手中那柄用来保护自己的菜刀,脸色异常苍白。 第三章 炖羊肉 赶走陈二后,李牧推开房门,便见李采薇紧握菜刀,脸色苍白如纸。 显然,她已听到了自己与陈二的对话。 李牧沉默片刻,未作解释,径直扛起那头死羊,走到院中开始剥皮剔骨。 回想自己初来乍到,卧床三日,若非她悉心照料,恐怕早已被这恶兄长的过往连累至死。 即便自己提出进山打猎,她虽嘴上冷漠,却仍赊来两包药,暗中关心。 人心非铁,岂能无感? 既然命运将二人绑在一起,李牧便决心让这命运多舛的小丫头,日后过得舒心些。 …… 一盏茶工夫后。 利刃划过,一张完整的羊皮被剥离,几条粗壮的腱筋挑出,挂在屋檐下晾晒。 这羊约莫七十余斤,剔去骨头,尚余五六十斤肉。 如今市面粮价飞涨,一斤羊肉可卖到上百文,抵得上五斤稻米。 粗略算来,这头羊能卖五六两银子。 而陈二那等人牙子,买卖姑娘时,一个黄花闺女才出三两银子。 不及半只羊的价。 盛世女子如黄金,乱世女子一捧米。 人命,贱如草芥…… “别愣着了,去烧水。” 李牧头也未抬,冲着里屋喊了一句:“今夜改善伙食,咱们炖羊肉吃。” 从赶走陈二之后开始,李采薇便一直坐在门槛上呆呆的看着他忙碌,手里那柄菜刀始终都没有放下。 炖羊肉。 单单是听到这三个字,她便已经感觉自己的嘴里开始分泌津液。 她已经忘记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吃过肉了。 好像是三年? 还是五年? “还是煮米汤吧。”她站起身来后犹豫了片刻,竟然开口拒绝道:“皇粮缴纳之期将至,将这些羊肉全换成贡粮才好。山中险恶,你……未必次次都能这般幸运。” 虽然很想要大饱口福,但李采薇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口舌之欲。 大齐虽然对侵扰边界的蛮人屡屡低头求和,但对于国内的百姓们态度却异常强硬。 一旦有任何人缴纳皇粮不够数,轻则关入大牢,重则斩首示众! 属实是窝里横的典型代表了。 “贡粮之事,无需你操心。”李牧李牧举起柴刀,自羊脊背上砍下一大块肥美肉块,随手丢了过去:“吃饱些,多长些肉。瞧你瘦得,一阵风便能吹倒。” 听着这番话,李采薇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她总觉得自从三天前自家哥哥挨了揍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种感觉让她很陌生。 也让她有些害怕。 多吃一点,多长点肉…… 是因为太瘦了,卖不出更高的价钱吗? 她抱着羊肉,沉默片刻后咬了咬牙道:“李牧,你要是敢把我卖掉,我一定杀了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语气很凶,充满威胁。 李牧愣了一下,看了看努力装出一副凶狠模样的李采薇,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好害怕。” “我真会杀了你!”李采薇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般,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十分认真。 李牧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嗯,我真的好怕。” “所以……你能去烧水了吗?”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李采薇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狰狞可怕不攻自破,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她转身一言不发走进灶房,捡柴点火。 …… 夜色沉沉,压了下来。 双溪村家家户户紧闭房门,零星灯火亮起。 村镇之中,偶有一两缕炊烟升起。 如今大齐内忧外患,百姓日子艰难,为省开支,许多人一日只食一餐。 入夜后,多数人早早爬上床榻,强迫自己入眠。 睡着了,便不觉饿了。 李牧家也紧闭着大门。 但一股浓郁的香味却从门缝中缓缓飘了出去,随着夜风吹了很远。 炖羊肉已经出锅。 借着灶台下余火的昏暗光芒,李牧和李采薇一人捧着一个大海碗,嗅着那扑面而来的滚烫香味,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再也没有了其他想法,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一碗羊肉! 顾不上烫,他伸手便抓起一块塞入口中。 软烂、咸香! 连续吃了三天毫无滋味的野菜汤和干面饼子,此时再尝到肉的味道,李牧只感觉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只放了食盐的炖羊肉吃起来有些腥味,但却无伤大雅。 李牧宛若风卷残云一般狼吞虎咽着,短短几十息,便将一大碗肥瘦相间的肉块吞入腹中,紧接着,他又舀了满满一碗肉汤喝了下去,这才擦了擦嘴唇上的油脂,满足的打了个嗝。 而李采薇的姿态倒是显得文雅许多。 她刚咬了一口肉,便被烫的“斯哈斯哈”直喘,鼓着小脸吹散肉块上的热气,小口小口的撕咬着,在嘴里嚼了很长时间,细细品味着肉糜在口腔中的回味。 肉的味道,果然要比那些杂粮饼子和萝卜干好的多啊…… “放心大胆的吃。”李牧看了一眼李采薇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心疼,舍不得大口吞咽,顿时极为豪气的说道:“不够的话,就再砍条羊腿过来炖。” “够了够了!”李采薇连忙摆手,含混不清的说道:“还有一大锅肉汤呢!” 李采薇吃的小脸鼓胀,看上去煞是可爱。 在灶火余光下,李牧突然心血来潮,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蛋。 刷! 李采薇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般,立刻挣脱开来。 “我,我不是故意……我还以为是老鼠爬到脸上来了……”她嘴里嚼着肉,磕磕巴巴的解释着。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畏惧。 李牧见状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自己这个恶兄长的形象在她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仅靠着一顿肉就能够扭转过来的。 一顿晚餐,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兄妹二人都吃的小肚溜圆。 匆忙收拾了一下碗筷后,便都各自躺下准备休息。 李家原本有两间屋子,但破旧老屋由于年久失修,早就塌了一间。 现在兄妹二人同住在一个房间里,中间只是用一张破布充当帘子隔开。 夜深了。 李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有些失眠,又有些干渴,便开口道:“采薇,帮我端碗水来。” 土炕贴墙,李牧睡里侧,李采薇睡外侧。 若要下床,确有些不便。 “……”李采薇毫无动静。 “采薇?”李牧提高音量。 仍无人应。 “睡着了?”李牧嘀咕,仿若自语:“明日我去城里卖羊,本想问问你可有想要的物件,顺路捎回……” 李采薇腾地坐起,语气惊喜:“真的?” “假的。” 李牧干脆道:“只是为了看看你是不是真睡着了,去,给我取碗水!” 帘子另一侧,因李牧近日反常表现而同样失眠的李采薇,气得咬牙切齿,握紧小拳,恨不得将其爆锤一顿。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李牧,还是一如既往的混蛋啊! 第四章 卖货 次日清晨,李牧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时,发现李采薇早已将昨晚炖煮的羊汤热了一遍,还从外面背了一捆新捡来的柴火回来。 这丫头……确实贤惠。 李牧心中感慨,匆匆洗了把脸,便就着杂粮饼子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羊汤。 热汤下肚,睡意瞬间消散。 吃饱喝足后,他将野羊和羊皮捆好扛在肩上,又将那柄柴刀插在腰间,这才开口道:“我走了,若是中午回不来,你便自己煮点东西吃。” 双溪村距县城足有七八里路,道路崎岖难行,单凭一双腿至少要走两三个时辰。 况且这年头世道艰难,保不齐半路还会遇上劫道的强匪,带上刀也好防身! “好。”屋内传来李采薇的回应声,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李牧,你……路上小心些。” …… 双溪村隶属平原县。 李牧对县城还算熟悉,原主若是赌钱赢了,便会召集一帮狐朋狗友来县城的酒肆、窑子里厮混。 进了城,周围的建筑明显高大富丽了许多。 秋老虎厉害得很,太阳炙烤着大地,将这座小城烘得如同蒸笼一般。 街边的小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着,闲汉们聚在墙根下、茶馆里乘凉,时不时有挎着腰刀的捕快大摇大摆地从街头走过。 李牧瞥了一眼那些差官,随即避开他们,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 进了县城,规矩便多了起来。 但凡商户,无论生意大小、贩卖何物,皆需缴纳高额税金。此外,若在街上兜售,还需支付管理费、清洁费等七八种杂费。 一件商品若利润十文,刨除这些苛捐杂税,落到商家手中的,恐怕只剩五文甚至更少。 大齐百姓挣的钱,半数归了官家。 能拿剩下的一半,还得看老爷们的脸色! 像李牧这样的普通百姓,根本无力支付这些税款,只能投机取巧。 李牧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间酒楼对面,耐心等待起来。 此时尚未到晌午,酒楼内还未上座,门口出入的多是些厨子、杂工。 不久后,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跟班。 李牧立刻认出了对方——水仙楼的二掌柜,陈鹤松! “哎呦,陈爷,可算把您等到了!” 李牧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多日不见,您近来可好?” 陈鹤松被吓了一跳,目光在李牧脸上打量了几息,眉头微皱,露出一丝疑惑:“咱们……认识?”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李牧,您忘了?咱们在银钩赌坊还一起耍过钱呢!”李牧佯装出一副熟络的模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 李牧自然与他没什么交情。 只不过原主曾混迹赌坊,见过陈鹤松几次。当时对方出手阔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他从地痞混混口中得知,陈鹤松是水仙楼的二掌柜,这座平原县首屈一指的大酒楼,一切采买、订购之事皆由他一手操办。 算是个颇有油水的主儿了! 陈鹤松低头看了看李牧沾满泥泞的草鞋和脏兮兮的汗衫,眉头皱得更紧,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他掏出一块绣着荷花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目光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鄙夷:“我……不记得你啊。” “陈爷,您不记得我,我记得您就成!” 李牧将那头野羊拎到身前,笑着说道:“小子昨日进山,运气好,猎到了一头羊,想着卖掉换俩钱花。这不听说您在水仙楼管事,我进城第一个就给您送来了!您若要,便留下;若不要,我再另寻买主!” 陈鹤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哦?原来是来卖东西的。” “得,你运气不错,后厨正缺这玩意儿呢!” 他伸出两指,捏了捏羊腿,沾了点血放在鼻前轻嗅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新鲜的,肉也紧实,一看便是跑山羊。呵呵,你小子倒有点本事。” 陈鹤松做采买已有二三十年,肉新不新鲜,他一眼便能识破。若是中毒致死的牛羊,肉质颜色会发生变化,绝瞒不过他的眼睛。 “想卖个什么价啊?”陈鹤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帕上的羊血,语气慵懒,仿佛对这桩买卖并不上心。 “如今市面羊肉一百文一斤,这只六十二斤,我给您抹个零,您一共给六两就成!”李牧迅速计算了一番,语气豪爽。 这年头酒楼采购猪羊鸡鸭,皆是整只购买,价格连皮带骨。若剔骨去内脏,只留精肉,那便是另一番价钱了。 陈鹤松倒也干脆,直接让人称了重量,随即从柜上取出一袋银子,随手丢给李牧。 哗啦! 李牧接过钱袋,感受到掌中沉甸甸的分量,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扒开钱袋清点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陈鹤松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心中暗道:“区区六两碎银子,也值得这般点数?还不够本老爷去青楼打赏姑娘的酒钱呢……” “陈爷,这四两我收着,这二两,是孝敬您的!”李牧突然站起身,从钱袋中取出两枚银毫子,恭恭敬敬地塞进陈鹤松手中。 陈鹤松一愣,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这是怎么个意思?” 李牧满脸堆笑,语气诚恳:“陈爷,这年头生意难做,您收了我的货,算是帮了兄弟大忙。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您!这点钱,留着给您喝茶!” 陈鹤松挑了挑眉,脸上的冷淡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笑容。 对于他而言,二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李牧这番举动却让他颇为受用。 人嘛,从贩夫走卒到皇亲贵胄,谁不喜旁人敬重、讨好自己? “你这人,倒有点眼力见,和那些鼠目寸光的乡巴佬不一样。”陈鹤松随手将银子塞进腰带,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以后,说不准能成点气候。” “陈爷,那就借您吉言了!我还有点事,先告辞。” 见陈鹤松收下银子,李牧微微一笑,将钱袋塞进怀中,转身离去。 “你……你叫什么来着?李牧对吧?” 陈鹤松轻摇折扇,犹豫片刻,开口喊了一声:“日后若是再进山猎到什么玩意儿,直接送到水仙楼便是!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亲戚!” “价格嘛……绝不会让你吃亏!” 他语气悠然,仿佛施舍般丢下这句话,随即转身迈入酒楼,身影消失在门内。 听闻此言,李牧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之所以豪掷二两银子,等的便是这句话。 若今日他在官府摊位上兜售羊肉,六两银子中至少得拿出一半来缴纳各种苛捐杂税。 而私下交易,则省下了这笔费用。 李牧并非目光短浅之人,他希望能与水仙楼达成长期合作,日后猎得猎物,也不必再四处奔波寻找买主。 严格来说,此举属“走私”,若被差人抓住,少不了挨板子加罚金。 但陈鹤松那句“亲戚”之言,却为李牧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从此,他们的交易不再是走私,而是亲属间的礼尚往来。 二两银子,打通陈鹤松这条固定销路,值了! 第五章 赌债 离开水仙楼后,李牧转身去了商铺一条街。 原主好吃懒做,家中除了一口大锅和两床破被褥外,再无值钱之物。 今日进城,他不仅为卖羊,还需采购些生活必需品。 “一尺布要一百文?你这是抢钱吧?” “新稻米一斤三十文?连陈米都要二十五?我……先来十斤,不,八斤吧!” “麻绳,纳鞋底的那种,来两捆。别瞎猜……我怎么可能用它做弓?” “掌柜的,木刨怎么卖?” 转了整整两个时辰,李牧扛着大包袱踏上归途。 一路上风平浪静。 但进了双溪村,临近家门时,他却看到一群人围在自家附近,争吵声与尖叫声不断传来。 “让开!让开!”李牧眉头一皱,认出这些人是双溪村的乡民。他蛮横地挤开人群,探头向院内望去。 “哎呦!牧哥儿,你可算回来了!”一名大娘指着院子,急声道:“上水村的人来讨债,说你欠了赌债未还,要拉走采薇丫头卖掉哩!” 李牧脸色一沉,目光如刀。 破旧的老屋内,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拖着李采薇往外走。 她拼命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却被汉子们牢牢制住,浑身捆得结结实实,像货物般被抬了出来。 李牧面无表情,挡在那群如狼似虎的汉子面前,冷冷道:“怎么,趁我不在,跑来欺辱我妹子?” 见他腰间别着刀,汉子们未敢轻举妄动。 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从汉子们身后走出。 此人面相阴鸷,右眼和常人无区别,左眼却泛着古怪的青白之色,嘴角挂着冷笑:“李牧,你欠了三两银子的赌债,已拖了个把月!按规矩,我们只能拿你妹子抵债!” 孙瞎子。 十里八乡恶名昭著的恶棍头子,经营地下赌档,以放贷为生。 原主曾在他手中借了一笔印子钱,本想翻身,却输得精光。 一两二钱的债,如今利滚利已至三两! 眼看钱收不回来,孙瞎子便带人闯上门,强行绑人抵债。 这年头,赌徒输掉祖产、田地,甚至妻儿老小的事屡见不鲜,乡民们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幸灾乐祸。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孙瞎子手黑的很,看来今天这李家丫头是逃不过毒手了!” “切,这小丫头干巴瘦,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居然能抵三两?” “脸蛋好看呗!” “脸蛋好看顶个屁用!被孙瞎子弄去,一准得卖到窑子里当娼妓……” 周围传来阵阵恶意嘲讽,李采薇脸色苍白,双眼通红,无助地颤抖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牧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被挟持的李采薇,干脆地从怀中摸出钱袋,挑出三枚银锭丢了过去:“点点数吧!” 卖羊的四两银子,买了杂物后还剩三两二。 孙瞎子满脸愕然,围观人群也发出“噫”的惊叹声。 谁也没料到,李牧这种货色竟能随手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且钱袋中显然还有余银。 “李牧,你是抢了票行还是砸了当铺?这钱,从哪儿弄来的?”孙瞎子攥着银锭,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疑惑。 “你何时在衙门挂了差,干起捕快的活计了?这钱是偷是抢,与你何干?”李牧冷冷道,“赌债还了你便是,拿钱滚蛋!” 孙瞎子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突然咧嘴一笑:“牧哥儿,你看,我真是糊涂,把账算错了。你欠我的不是三两,是十两才对。”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死寂。 那几名汉子摩拳擦掌,围了上来,脸上满是阴冷笑意。 李牧眯起眼睛,突然摇了摇头,豪迈地将钱袋往地上一扔:“拿走吧。” 一名汉子大喜过望,急忙蹲下捡钱。 不料下一刻,一只大脚精准地踹在他脸上。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汉子惨嚎一声,竟被踢得倒飞三四尺,鼻血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重重落地,昏死过去。 李牧活动了一下脚踝,露出狞笑,顺手拔出那柄锃亮的柴刀,瞥了一眼地上的汉子:“让你拿,你真拿啊?” 见血光四溅,围观乡民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 乡下的日子枯燥乏味,就指着看热闹打发时间。 孙瞎子愣了几息,眉心狂跳。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李牧竟敢反抗,还打伤了他的人。 当即,他怒吼一声:“欠债不还,打死勿论!” 开赌档、放贷、逼债,孙瞎子干的便是暴力敛财的勾当。 今日虽是他耍无赖在先,但若被李牧拿住,往后在这十里八村,他便再无立足之地。 地痞生存之道,便在一个“恶”字。 无论有理无理,皆要咄咄逼人、霸道蛮横。 若吓不住人,失了威慑,这碗饭便算吃到头了。 四五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是孙瞎子豢养的打手。 他们怒吼着抽出哨棒,迎面砸下。 然而,李牧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眼看哨棒即将落下,他身形一闪,如游鱼般从空隙中溜出,抬脚正中一汉子的裤裆。 那人脸色骤变,哀嚎一声跪倒在地,身子弓如熟虾,额角青筋暴起,嘴边直冒白沫。 另一名打手见状,还未及出手,便被李牧洒了一脸泥水,糊住双眼。 “娘的,什么玩意儿……” “啊!” 他惨叫一声,李牧两根手指已戳入他双眼,鲜血顺着眼角淌下。 几个呼吸间,连同先前被踢晕的,孙瞎子带来的六人已倒下三个。 第六章 恶棍的生存之道 “小子,下手够狠啊!”孙瞎子脸颊抽搐,神色狰狞。 面对这群地痞,李牧自然不会讲什么武德。 他昔日在部队特训时,便学过如何在最短时间内令敌人失去行动能力。 眼睛、下阴、咽喉、小腹……皆是致命要害。 若非怕闹出人命惹来官差,方才一脚,便足以送他们见阎王。 “找死!” 剩余三名壮汉见状,虽心惊,却未退缩,拎着哨棒从不同方向攻来。 棍风呼啸,李牧虽脑中闪过数种反击之法,奈何这具身体太弱,动作慢了半拍。 他肩头硬扛一棍,随即一拳砸在第四名大汉的肾脏部位。 “哎呦!” 那人踉跄倒退,两腿酸软,仰面倒地。 李牧就地一滚,躲过第五根哨棒,如灵猿般抱住那人小腿,轻轻一扭。 “咔嚓!” 脚踝断裂,惨叫声起。 最后一名大汉手持哨棒,停在李牧头顶不到一尺处。 只需再用力,便能令李牧脑袋崩裂。 然而,他脸上并无半分兴奋,唯有恐惧。 因为李牧的柴刀,已顶在他咽喉上。 “打呀。” 李牧半倒在地上,右手举着柴刀,锋利的尖刃就顶在第五名汉子的喉咙上,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看是你的棍子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大汉咽了口口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孙瞎子。 孙瞎子额头上也缓缓淌出冷汗。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精妙的拳脚功夫? 场面似乎僵住了。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骂骂咧咧的呼喊声。 “谁啊?谁他娘敢跑到牧哥儿家里撒野?” “滚开!” “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 伴随着骂声,三四名泼皮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他们手里拎着铁叉、锄头之类的农具,气势汹汹的冲到李牧身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汉子们:“牧哥儿,就是这帮王八蛋过来抢人?” “打,打死他们!” 这几名泼皮,正是双溪村和李牧相熟的狐朋狗友们。 他们此时的样子义愤填膺,大有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气魄,若是陌生人看到,或许便要竖起大拇哥称赞一句有情有义。 但原主常年与他们混迹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人的德行? 他们方才便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只不过此时看到李牧占了上风,这才急吼吼的出来露个面。 倘若打输了,他们一定连个屁都不放,或许还会趁机踩李牧一脚。 见风使舵。 谁赢了,他们帮谁! 李牧现在也懒得去拆穿他们,面无表情的看向孙瞎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你收了钱还不够,想要再多讹点,是不是有点坏规矩了?” “……”孙瞎子看着倒了一地的汉子们,眼神有些绝望,他沉默片刻后咬了咬牙道:“行,我认栽!这事到此结束,你的债一笔勾销,我这帮兄弟被打伤,也不找你要汤药费!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涨红着脸,咬牙便要往门外走去。 啪! 李牧反手掐住了孙瞎子的后脖领子,宛若提小鸡崽子一般高高举起,在空中短暂停留片刻之后,重重的砸了下去! 这一下,差点没把瘦小的孙瞎子给摔的背过气去。 他倒在地上足足缓了几十息,这才难以置信的破口大骂:“李牧,你他娘敢动我!” “打输了撂下一句话就想跑?” 李牧蹲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我这人最守规矩,赌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文我都不少给。” “但是你领人在我家闹了这么一通,拍拍屁股就想走,世上有这么简单的事吗?” 孙瞎子子闻言眉心狂颤:“那你想怎么样?” “十两银子,拿得出来就走人,拿不出来,就找人抬你出去吧。”李牧一字一顿道。 今天孙瞎子上门闹了这么一通,双方之间早已结下了死仇,根本没有什么缓和的余地。 既然如此,不趁机敲他一笔,未免有点太浪费这天赐良机! “李牧,你是不是穷疯了?连我的竹杠都敢敲?”孙瞎子满脸不可置信,嘶声咆哮着。 他视财如命,想让他掏钱,这简直比拿刀割他的肉还难受! “你带人闯到我家,把我妹子吓成这幅样子,十两银子是赔礼金,怎能能说是我敲竹杠呢?”李牧咧嘴一笑。 “你妹子没伤没残,你敢跟我要十两?”孙瞎子差点被气疯了。 要知道这年月,买一个姑娘也才三两银子,睡一个雏也就一二百文,而他们只是抓了李采薇,什么都未来得及做,李牧就敢要十两!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赌债一两二变三两,是你的规矩,赔礼金十两,是我的规矩。”李牧用柴刀拍了拍孙瞎子干瘦的脸庞,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你给,还是不给?” “李牧,事儿别做绝了!”孙瞎子感受着柴刀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他咬牙喘着粗气:“你的利钱一两八,我可以退给你,但是十两,不可能。” “不可能?”李牧歪头反问。 “不可能!”孙瞎子斩钉截铁道。 静。 李牧沉默着站起身来。 就连围观的那些乡民们也都感受到气氛变得极为紧绷,他们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拼命向前挤着,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画面。 场间,那些骨断筋折的汉子们的哀嚎声越发刺耳。 “打!” 李牧面无表情,他一抬手,冲着围在自己身边“大义凛然”的泼皮朋友们道。 泼皮们闻言立刻一拥而上,围着孙瞎子便开始拳打脚踢。 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痛打落水狗。 而且孙瞎子开赌档、放高利贷,这些泼皮们几乎每个都被他坑过不少钱,所以此时打起来也是异常卖力,将昔日的怨气愤怒一并发泄了出去。 李牧冷眼旁观这一幕。 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 对付孙瞎子这种货色,便不能有什么宽宏大量,越是强硬蛮横,他便是越是怕你,日后反而不敢来报复。 对待恶棍,就要比他们更恶! 一通暴揍,足足持续了一盏茶时间。 孙瞎子头破血流,终于哀嚎着求饶:“别……别打了!李牧,我服了!给钱,我给钱!” 第七章 守规矩的人,都在乱葬岗上 孙瞎子头破血流,挨了一通毒打后,终究还是屈服了。 他翻遍全身,凑出六七两散碎银子和铜钱,加上刚从李牧那里讨来的三两赌债,勉强凑了个整数交了出来。 “下次若是再敢来我家闹事,可就不是十两银子能了结的。” 李牧收了钱,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冷冷丢下一句威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麻溜滚蛋。 孙瞎子脸色铁青,在哄笑声中灰溜溜的逃走了。 而那些被打晕的、行动不便的汉子打手们,则被李牧一手一个,直接拎起来丢到了院墙外。 目睹了全过程的乡民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孙瞎子居然在李牧手里栽了跟头! “娘的,李牧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一个打六个啊!就连城里武馆的老拳师都做不到吧!” “难道他以前是深藏不露?” 乡民们议论纷纷,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都他娘闲的没事做?架都打完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各回各家去!”一名泼皮趾高气昂的骂了一句,开始驱赶那些趴在墙头上、意犹未尽的乡民们。 见没什么热闹可瞧了,众人这才都纷纷散去。 “啪!” 李牧用刀割断绳索,轻声道:“别怕,没事了。” 李采薇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着。 今天这种状况,若不是李牧及时赶了回来,她真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你先回屋歇会儿,我去收拾收拾东西。”李牧安慰了一句之后,便准备将方才丢到一旁的包袱取回,但才刚一转身,便感受胳膊被人死死抓住。 正是李采薇。 李牧目光微动,有些古怪。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脸色瞬间涨红,宛若被火烫了一般缩回双手,逃也似的钻回了老屋。 “牧哥儿,咱今个可真是扬眉吐气了!你得了钱,可不能忘了兄弟们……怎么,咱们去刘寡妇家肉铺吃酒去?”一名泼皮笑嘻嘻的开口。 而余下几人,也都撺掇着要去城中寻欢作乐。 但他们的提议毫无例外遭到了拒绝。 泼皮们闻言有些失望,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李牧不够意思,但却不敢说些过分的话。 若是以往,占不到便宜的他们,早就跳着脚开始站在李家院里骂街了。 可方才那一战,除了打垮了孙瞎子之外,连带着这帮泼皮们也都被震慑住了。 话里话外,他们对李牧也多了一份敬畏。 …… 一刻钟后,李家终于恢复了平静。 李牧拎着包袱走进屋里,看着躺在炕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妹妹,犹豫片刻后开口道:“城里做工的活计,你找二姑推了吧!现在我手里有了钱,不用担心贡粮问题。” “以后你就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养家糊口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李采薇轻声抽泣着,良久之后,才发出一个沉闷的“嗯”作为回应。 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重,李牧解开包袱,声音变得轻松了几分:“我今天到城里买了不少物件,新稻米,青布……你看这布料多好,回头抽时间给你自己做套衣裳。” “你身上那件,都快旧成抹布了。” 随着包袱内的物件一个个被取出来,小小的桌案上很快就被摆的满满当当。 李采薇终于提起了兴趣,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过来查看,然而当她看到桌上摆放的麻绳、桐油以及那只木刨时,目光却骤然一凝。 家里的木器不多,暂时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这三样东西同时出现,让李采薇脑海中诞生了一个让她有些隐隐不安的想法。 “李牧……你该不会是想要制弓吧?”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牧倒也没否认,十分干脆的点了点头道:“进山打猎,如果有一把猎弓的话会轻松许多,现在肉价涨到了天上,一头羊就能换到三百斤粮,要是多打几头猎物回来,日子便能好过不少。” “官府有律令的,不允许民间私自制作使用弓箭,一经发现可是砍头的罪过!”李采薇被李牧的想法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李牧,你不要冒险了,咱们安分规矩一点不行吗?” 李牧闻言舔了舔嘴唇,目光平静深邃。 他缓缓开口道:“采薇,你有没有见过乱葬岗上的景象?那上面埋着的都是最守规矩的农夫,他们大部分人勤勤恳恳、不偷不抢,不敢对律法有半分违逆。” “可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是饿死,是交不出皇粮被打死,是生了病没钱治活活躺在床上疼死!” 李牧停顿了一下,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他的双眸似乎在泛着某种锐利的光泽:“这年月,当个安安分分守规矩的顺民根本活不下去,而是些不尊法令的奸商、黑帮、贪官污吏乃至盗匪,反而一个个生活都很滋润。” “我宁可过三个月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也不愿意像乱葬岗上那些顺民一样,憋憋屈屈的活上三十年,连死都找不到一块土来埋。” 这话就像是一个惊雷,直接在李采薇的脑海中炸响。 她出身贫苦,自幼便被灌输要遵从皇命、恪守律法,从小到大都活的小心翼翼。 即便官府再压榨、律法再严苛,她也从未想过质疑,更不曾想要反抗。 李采薇怔怔地望着李牧,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直以来的安分守己,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的懦弱罢了。 李牧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她心中那层厚厚的茧,露出了里面深藏的无奈与不甘。 “可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若是被官府发现,咱们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李牧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采薇,这世道本就没有退路!咱们若是继续守着那些规矩,迟早也会像乱葬岗上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我不想那样,也不想你那样。” 李采薇低下头,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可……可你要小心。” 李牧咧嘴一笑:“放心,我可是很惜命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桌上的麻绳、桐油和木刨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屋角的柜子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李牧的生活将不再平静,但她更清楚,李牧的决定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更好的活下去。 …… 夜深了,李牧坐在油灯下,开始仔细的搓揉着麻绳,将其泡进桐油内,进行制作弓弦的前期准备。 屋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棂微微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而此刻,远在村外的山林中,一只野狼正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悠长,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李牧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世道,终究是要靠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第八章 弓箭制成,猎兔! 三日后,清晨。 李牧站在大龙山脚下,手中握着一柄崭新的长弓,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是他精心制作的新武器。 弓身选用坚韧的酸枣木,长约三尺。 先用木刨刮出大致轮廓,再用小刀和尖锥细致地切削出箭槽和弓弦槽。 最后,用粗砂将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弓弦则是用浸泡过桐油的麻绳和鞣制过的羊筋混合而成,牢牢绑在弓身的两端。 一柄简易的木弓,就此完成。 “不知道它的射程和威力如何?”李牧心中充满期待,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地方试射一番。 旁边的羊皮袋里放着几根木箭。 由于朝廷严禁民间使用弓箭,铁匠铺不敢私自制作箭头。李牧只好找来几枚门钉,细细打磨后锲在箭身上绑紧。虽然不如军方制式的箭那般坚固锋利,但用来猎杀未披甲的野兽已经足够。 他弯弓搭箭,目光锁定在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梧桐树上,屏住呼吸,缓缓将弓弦拉满。 “身正体端,用力平稳,拉弓得法,横箭屏息,前推后走,弓满松弦!” 李牧默念口诀。 这具身躯虽然不如他昔日那般强壮,但视力极佳。 三十步,约二十五米。 老树树叶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下一刻,他骤然松开弓弦。 “嗖!” 刺耳的破风声响起。 老梧桐树杈上一个废弃的鸟窝被瞬间射落,枝杈和绒毛四散飞扬,箭矢深深锲入树枝,足有三寸多深! “还不错!”李牧灵巧地爬上树,取回箭矢。 这柄木弓的精准度和射程虽无法与复合弓相比,但已是民间制作的极限。 三十步内,指哪儿打哪儿! 超过三十步,箭矢便开始偏移。 超过五十步,箭矢的落点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 测试完猎弓的威力,李牧再次进山。 距离缴纳皇粮的日子越来越近,之前从孙瞎子那里敲竹杠得来的十两银子,尚且不够购买六百斤粮食。 如今市面上新稻米三十文一斤,就连往年的陈米也要卖到二十五文。 六百斤粮,需一万五千文,折合银子十五两。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直奔发现羊群的溪流而去。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远远传来。 李牧像一头谨慎的猎豹,小心翼翼地靠近,不发出一点声响。 当初他藏身的那棵大树下,依然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血迹旁,有几道梅花般的脚印,显然是新的! “这是……狼?”李牧瞳孔一缩。 他对猛兽的脚印极为熟悉,眼前这些明显属于狼。 狼的嗅觉极其灵敏,哪怕相隔数里,也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李牧猜测,这些血迹将它们吸引了过来。 “希望它们发现这里没有受伤的猎物后,已经离开了。”李牧心跳加速,默默祈祷。 狼这种生物,单打独斗并不可怕,一个成年男性便能轻松对付。 可一旦成群,便是山林中的霸主。 即便是虎、熊,也要绕道而行!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向前走了几步,那条横在半山腰的小溪映入眼帘。 这次没有羊群。 但……却有一只极为肥硕的野兔! 它正趴在溪水旁的一块大石上,将脑袋伸进溪水中舔舐,不时抬头打量四周。 两只狭长的耳朵不停摆动,时刻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羊,野兔也不错! 虽然肉少了些,但总比空手而归强! 李牧深吸一口气,目测了一下自己与猎物之间的距离,约三十五步。 有些远,但他不能再靠近了。 野兔胆小,听觉敏锐。 一旦靠得太近,稍有动静,它便会立刻逃走。 “赌一赌吧。”李牧目光如鹰,动作流畅地搭弓射箭。 长箭化为一道乌光飞了出去,破空声刺耳! 野兔似乎有所察觉,后腿猛蹬,跃向溪水的另一边。 但下一刻,箭头还是刺进了它的屁股。 野兔从空中跌落,在溪水中打了两个滚,翻身跳起甩掉箭矢,向丛林深处逃去。 这一箭并未射中要害! 李牧立刻冲出去捡起箭矢,拔腿便追。 虽然人在山林中的奔跑速度远不及野兽,但一头受伤的野兔,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循着血迹一路追踪,终于在一片枯叶堆中发现了一个洞口。 血迹在这里便消失了。 野兔擅长打洞,洞内四通八达,往往有好几个出口。 李牧并不着急。 他在四周转了转,在几十步外发现了三四个差不多大小的土洞,同样隐蔽。 李牧只留下两个洞口,将其他的用石头堵死,然后搜集了些潮湿的枯枝烂叶堆在其中一个点燃。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顺着洞穴钻了进去。 不多时,最初发现的那个洞口也有烟雾飘出。 李牧立刻回到那里,手握柴刀,目光动也不动,死死盯着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一个灰褐色的影子从洞口窜出,速度极快。 然而李牧的速度更快! 柴刀瞬间刺下,精准无误! 那只早已受伤的野兔被一刀刺穿,钉在地上。 它挣扎了几下,鲜血横流,几息之后便不再动弹。 “这只兔子真够肥的……大概有五六斤吧?”李牧笑吟吟地提起野兔,翻开腹部的毛皮一摸,脸色微微一变。 这只野兔的腹部鼓胀,还有奶水流出。 这是一只刚产下幼崽不久的母兔! 李牧大喜过望。 他立刻熄灭烟火,用柴刀将洞口扩大,很快便看到窝里还有七八只被浓烟呛晕的幼兔! 李牧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圣母,猎杀了带崽的母兽便捶胸顿足、懊恼忏悔,这年头,连人都快活不起了,谁还有心思去关心野兽? 管它什么公母大小,都只是嘴里的一块肉,换钱的一件商品! 【获得破旧的木质宝箱,是否开启?】 伴随着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野兔尸体出现了一尊破旧的宝箱,看上去伤痕累累、有些地方还像是被虫蛀了一般。 “上次是黑铁宝箱,这次是木质宝箱,看来随着猎物的大小、狩猎难度,奖励的宝箱等级也各不相同。”李牧摸了摸下巴,心中的期待感越发强烈,轻声道:“开启!” 【宝箱已打开,获得辣椒种子*500颗!】 第九章 呼救声 伴随着轻灵的提示音,李牧只觉得掌心微微一沉,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精致的布包,里面装着些颜色泛黄、比芝麻略大两三圈的辣椒籽。 “辣椒?”李牧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这种调味料在现代社会中可谓是必不可缺,尤其是在火锅界占据半壁江山。 然而在这个时代,辣椒却尚未传入中原。 如今,达官贵族们若是想要些辛辣刺激的口味,大多依赖花椒、茱萸和葱姜蒜等调料。 但若论口感的正宗与浓烈,辣椒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若是能将这辣椒籽种植培育成功,或许能为他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李牧心中欢喜,小心翼翼地将辣椒籽收好。 随后,他将野兔和那些幼崽绑好挂在腰间,继续在山林中搜寻猎物。 此时天色尚早,若是早早离开,未免有些可惜。 半个时辰后,李牧又幸运地猎到了两只松鸡,还捡到了六七个鸡蛋,只不次却没有得到宝箱,这也让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宝箱不是必爆的。 若是猎物太小或实力太弱,便不会有奖励产出。 在一路奔波中,之前被浓烟呛晕的几只野兔幼崽竟悠悠转醒,开始蠕动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这是意外之喜! 这几只幼崽浑身已生出毛茸茸的白色绒毛,眼睛也已睁开,看上去大约有半个月大小。即便不吃奶,喂些菜叶或米糊也能存活。 “兔子的繁殖能力极强,一年能下好几窝,若是养起来,便能源源不断地获得肉食。”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笑,这年月,官府虽对养殖鸡鸭牛羊征税,但野兔却不在其中。 只要能弄到足够的饲料,这玩意儿养多少都没人管。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正午。 山林中闷热难耐,李牧的肚子也开始发出剧烈的抗议。 打猎本就是一项极为消耗体力的活计,若是吃不饱,哪来的力气追赶猎物? 他寻了片空地,捡来干柴和树叶生起火,将一只松鸡褪毛开膛,穿在木棍上烤制起来。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呼救声。 “救命!” “有人在吗……救命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沙哑,带着浓郁的恐惧与哭腔。 更令李牧惊讶的是,这声音竟有些耳熟! 他犹豫片刻,将长弓塞进旁边的灌木丛中,拎起柴刀,循声走了过去。 只见声音来源处是一道泥泞湿滑的悬崖斜坡。 一名身着破旧麻衣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死死攥着一根细弱的树藤,双脚拼命勾住悬崖边缘突出的岩石。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仍在缓缓向下滑落。 下方是十几丈深的悬崖,若是摔下去,必死无疑! “陈芸!” 李牧目光一凝,脱口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认得这女子。 陈芸是双溪村的乡民,父亲曾是大齐边军的一名老卒,后来在战场上负伤致残,被遣送回乡后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此后,家中只剩下她和一个哭瞎了眼的老母相依为命,常常靠讨饭为生。 大齐治下的百姓虽大多艰难,但陈芸一家的遭遇尤为令人唏嘘。 父亲为国征战多年,最终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你……你是李牧?李牧大哥,求你救救我……我,我要掉下去了!”听到动静,陈芸抬头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哀求,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牧四下打量一番,从旁边捡来几根长树枝递了下去,沉声道:“抓紧了!” 陈芸所抓的那根树藤太细,不足以支撑她的重量。 见树枝递下,她立刻反手抓住。 李牧猛然发力。 十几息后,满身泥泞的陈芸被拖了上来。 确认自己安全后,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随即抱头痛哭起来。 方才若是运气再差一些,李牧未曾听到呼救声,她或许已摔下悬崖,成为山中一具无名尸骸! “山里狼虫虎豹多,道路崎岖,危机四伏。你一个女子不呆在庄子里,怎么跑到这来了?”李牧丢掉树枝,开口问道。 陈芸平息了一下情绪,低声道:“我……我也没办法,家里早就没有米面下锅了,我娘已经三日未曾吃过东西!眼下又要到了缴纳贡粮的时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进山来挖些药材卖钱。” 山林中偶尔能寻到野参、何首乌之类的昂贵药材,品相若好,一株便能卖到十几两银子。但这些药材大多生长在悬崖峭壁等险地,采摘时需冒极大风险。 李牧看了一眼她背后的竹篓,里面零零散散地装着几株草药,但大多不值钱,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文。 对于需要缴纳的六百斤贡粮,这点钱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次算你运气好,若是碰到野狼、虎熊,可没人能救得了你。”李牧知晓自己并无同情她的资格,只是劝慰了一句,随后说道:“赶紧回庄去吧。” “缴不上贡粮,一个月后同样是死……与其被差人们折辱拷打,倒不如死在山中痛快些。”陈芸惨然一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李大哥,我听说前几天你从孙瞎子那里弄到了一笔银子,能不能借我一些?” 闻言,李牧挑了挑眉,沉声摇头道:“不瞒你说,十两银子,连我和采薇的贡粮都不够数。” 四周一片安静。 陈芸遭到拒绝后慢慢站起身来,轻咬着下唇,褪下最外面那层衣衫,露出白嫩的肩膀和平坦的小腹,颤声道:“李大哥,这银子不白借,我……我陪你睡觉!”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半裸娇躯,李牧只感觉自己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气氛,瞬间就变得暧昧起来。 第十章 套圈陷阱 陈芸褪去衣衫,楚楚可怜地站在李牧面前。 平心而论,她的相貌绝对算得上清秀。 虽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女子,却有种邻家妹妹般的清雅纯洁之感。 只不过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材显得瘦弱不堪,腰身纤细得仿佛两只手就能攥住。 李牧脑海中突然没由来地冒出一个念头:这种身材,若是真与她发生什么关系,恐怕连“进肚条”都能清晰可见…… 不对,娘的! 我到底在想什么? 李牧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甩开,伸手抓起麻衣重新披在她身上。 “李大哥……你,你是嫌弃我丑吗?”陈芸见状,神情泫然欲泣,手指紧紧揪着衣袖,目光中满是哀怨。 “你误会了。”李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是真帮不了你。” 若是换作其他汉子,恐怕早已不管不顾,先占了便宜再说。 至于日后是否兑现承诺,那都是后话了。 说得再直白些,陈芸在双溪村无亲无故,只有一个瞎眼老母,即便真将她睡了,日后反悔不借钱,她也毫无办法。 但李牧做不出这种事。 既然帮不上忙,又不忍心欺负这孤女寡母,他只能拒绝对方的好意。 “呜呜呜……” 陈芸捂着脸痛哭起来。她已经走投无路,若是一个月内再无法解决贡粮问题,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卖掉自己! “别哭了。”见她如此,李牧沉默片刻,转身走回火堆前,将烤熟的松鸡切下一半,用麻布包好塞进她怀中:“带回去和你母亲分着吃了吧,先熬过这两天再说。” “这是……鸡肉?”陈芸看清怀中的东西,立刻瞪大了眼睛。 嗅着那诱人的烤肉香味,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三天以来,她只吃了一些糠米和碎豆子,早已饿得四肢发软。 若非如此,方才也不会一时脚滑,险些跌落悬崖。 “李大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陈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那半只烤鸡,颤声道:“若是……若是这次能渡过难关,我愿当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 看着陈芸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崎岖山道尽头,李牧缓缓收回目光。 这年头,他和李采薇能活下去已是不易,若真与陈芸发生什么,万一她怀上子嗣,他要承担的可就不只是两个人的责任了。 “都是些可怜人啊……” 李牧感慨一声,盘膝坐回火堆前。 烤架上的松鸡已完全熟透,表皮金黄,油脂不时滴落,发出“刺啦”的声响。 “这只鸡还真够肥的!” 李牧直接撕下一条鸡腿,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些食盐洒在上面,一口咬下,酥脆紧实的口感瞬间充满口腔。 这只松鸡约有三斤多重,即便分给陈芸一半,剩下的也足够他饱餐一顿。 他风卷残云般将鸡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也未丢弃,而是用树叶包好塞进行囊,准备晚上带回去炖汤。 这年头,荤腥难得,就连骨头里的油脂和髓水也不能浪费。 松鸡的味道鲜美无比,虽只有食盐调味,却让李牧吃得停不下来。 “差不多了,剩下的带回去给采薇,不知道这丫头在家有没有煮饭?” 李牧啃了一条鸡腿和几块鸡肉,便将剩下的鸡翅、鸡胸打包塞进布袋,准备晚上带回去给李采薇加餐。 他昨天进城买了八斤稻米,最近的口粮不成问题。 早上出门前,他已交代妹妹不要心疼粮食,饿了就煮饭吃,不必非要等他晚上回家。 不过,以李采薇那节俭的性子,舍不舍得还是另一回事。 午餐过后,李牧将火堆扑灭,将燃着的柴火细细埋进土里,确保没有引火风险后才离开。 整个下午,他继续在大龙山内游荡。 然而,上午连续猎到松鸡和野兔,似乎已将他的好运用尽。 整整两三个时辰过去,李牧一无所获,只找到一棵老枣树,上面结满了红彤彤的枣子。 他摘了满满一兜,一边转悠一边吃。 脆甜多汁的枣子,让他满身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沉沉的向西边落下,晚霞像是血一般猩红。 最多半个时辰,夜幕将会彻底笼罩大地。 “看来今天打不到什么了,收拾一下,下山吧!” 李牧吐掉枣核,从布袋中掏出几截麻绳,来到最初发现羊群和野兔的水源旁,开始小心翼翼地设置陷阱。 一个合格的猎人,除了要懂得猎物的习性、熟练使用武器外,设置陷阱也是一门必修课。 对付大型野兽,捕兽夹和深坑陷阱最为有效。但铁器昂贵,李牧无力打造捕兽夹,而深坑陷阱也需先查清猎物的活动范围。 眼下,他只能布置最简单的小型绳套陷阱。 其原理很简单:用麻绳捆个圈套,另一端绑在树枝上,用两个“7”字型木棍勾连。 一旦野兔、野鸡等小型动物触碰到套圈,木棍弹开,套圈便会瞬间收紧,死死勒住猎物的脖颈或腿脚。 而且,这种结越挣扎,收得越紧! 当初李牧在县城采购麻绳,一方面是为了制作弓弦,另一方面便是为了设置陷阱。 有了它,狩猎效率将大幅提升。 “一二三四五……一共十二个!” 一炷香后,李牧清点完陷阱数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太阳已沉沉落下,被地平线遮住大半。 夜幕,即将降临。 李牧右手握弓,左手提刀,腰间挂着一只松鸡和一只野兔,后背的包袱里除了一窝野兔幼崽,还有好几斤红透的大枣。 收获满满,下山! 第十一章 兔崽子 李牧专程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后,才从一条偏僻小路悄悄回了村。 弓箭,毕竟是违禁品。 若是被双溪村的乡民们撞见后告发,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路灯,夜晚时,偶尔会有老迈的野狼下山入村觅食,村民们早已习惯早早关门闭户。 泥泞的小道上,除了飞舞的蚊虫,再无其他活物。 “吱呀——” 李牧推开篱笆小院的门。 屋内,李采薇听到动静,推开窗子向外张望了一眼,似乎松了口气:“哥……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今天又有人来家里闹事?”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李牧挑眉问道。 “那倒没有。”李采薇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只是天色这么晚了,山里又凶险,我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原来这小妮子是在担心自己。 自从上次打跑了孙瞎子,消息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双溪村里那些原本瞧不起兄妹俩的乡民,如今见了他们也满脸堆笑,客客气气。 就连李采薇对李牧的称呼,也从之前的“李牧”变成了“哥哥”。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安分守己没前途,拳头才是硬道理! “下山时在溪边设了些陷阱,耽搁了点时间。”李牧随口解释着,将猎到的野兔和松鸡挂在墙上,“今天运气差了点,只弄到这点东西。” 这只野兔和松鸡加起来不过十斤左右,总共也卖不到一两银子,价值远不及前几天猎到的山羊。 “这些猎物足够换五十斤稻米,已经很不错了!”李采薇倒是颇为兴奋,掰着指头算道:“我们现在有十两七钱银子,能买四百二十斤陈米……” “再加上这五十斤,就是四百七十斤……” “对了,我今天去打柴,还卖了十多文钱……” “哥,我们马上就要凑够贡粮的份额了!” 这段时间,李采薇一直为贡粮的事发愁。往年靠着几亩薄田,虽然辛苦,但种出的粮食拿出十之七八,也足以缴纳皇粮。 可今年,一场大雨将已经抽穗的庄稼泡烂,短短几日,从根到茎烂了个遍。 颗粒无收! 眼看缴纳皇粮的日子越来越近,李采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做好了卖田渡难关的准备。 没想到这个一向游手好闲的哥哥,竟把问题解决了! “还差一百多斤,再进山三四回,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李牧揉了揉鼻子,突然想起什么,摘下身后的包袱摆在桌上解开:“我今天摘了些野枣,味道不错,你尝尝。” “另外,还有一窝兔崽子!” 他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抓出六只毛茸茸的小兔。 李采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似乎女孩子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天生没有抵抗力,她微微张嘴,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问道:“它们也要卖掉吗?” “不,这些太小,卖不了多少钱,养着更划算。”李牧摇头道:“兔子三四个月就能发情,一窝接一窝。要是养得好,我们以后就再也不必担心没肉吃了!” 李采薇闻言,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惊喜之意,连连点头:“喂养的事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去给它们弄些吃的。” 这些兔崽子大约半个月大,已经睁开了眼睛,此时正饿得嗷嗷叫。 兔子的喂养很简单,断奶后主要以浆果、牧草为食。 至于蔬菜和胡萝卜,那只是影视作品和童话故事里的编造,实际上它们并不爱吃这些东西。 因为蔬菜水分太多,容易导致腹泻,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 苜蓿草,也就是三叶草,便是最好的饲料! 路边、山林、田间地头,到处都能找到这种草,根本不用费力去寻。 “不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在村口土坡上摘了些草叶子。”李牧在包袱里掏了掏,抓出一大把绿油油的草芽丢在桌案上。 嗅到食物的味道,兔崽子们争先恐后地爬上来,吭哧吭哧地大口嚼着。 没过多久,它们的小肚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李采薇在屋角垫了块破布,兔崽子们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似乎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 兄妹俩的晚餐很简单。 两碗稀粥,加上中午剩下的烤松鸡,搭配两块杂粮豆饼。 “明天我借辆车,去县城卖掉猎物,顺便买些粮食回来。” 饭后,李牧在昏暗油灯下清洗箭矢上的血迹,又将箭头打磨得更加锋利,“缴贡的日子越来越近,稻米价格肯定要涨,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我跟你一起去。”李采薇也没闲着,正处理那两只猎物身上的伤口,用刀子扩大箭孔,让它们看起来不像是中箭而亡:“那么多粮食,你一个人能弄回来吗?” 虽然松鹤楼的二掌柜收了李牧的钱,但难保后厨的伙计不会多嘴。万一泄露出去,那可是大麻烦。 涉及到身家性命的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不用,明天我找姜虎他们和我作伴。”李牧笑了笑,“这帮人,不用白不用……” 李牧口中的姜虎他们,正是前几天痛殴孙瞎子的那帮泼皮无赖。 自从见识了李牧的身手后,他们便像着了魔似的,整日缠着他传授一招半式,极尽讨好之能事。 甚至有人当场磕头拜师。 地痞混混,是最崇拜暴力的一群人。在这年头,若是能有些拳脚功夫傍身,无论走到哪里,说话声音都能大些,腰板也能硬些!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 李牧便将四五名泼皮混混召集到了自己家。 其中有个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的汉子挠着头,瓮声瓮气的说道:“牧哥儿,你一大早把兄弟们找过来有啥事啊?是不是要传授给我们拳脚功夫?” “咱们可是一起赌过钱、一起嫖过娼的“同道中人”,连娘们都能一起玩,你现在有了本事,可不能藏私啊!”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牧哥儿你就是再能打,碰到十几二十个人围堵照样歇菜,但是你若肯把本领教给兄弟们,咱们拧成一股绳,那在这十里八乡还怵谁?” “只要你肯教,兄弟们以后就拿你当亲大哥,唯你马首是瞻!” 第十二章 一顶轿子 泼皮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 李牧清了清嗓子。 场间顿时安静下来。 “咱们都是兄弟,我得了好处,自然不会忘了你们。”李牧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过去,突然咧嘴一笑:“不过,今天我也有点事要你们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也算是一种训练。” 听到李牧松口肯答应传授武艺,黑脸汉子立刻笑了起来,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胸膛上:“牧哥儿,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吧!我绝不推脱!” 这汉子便是姜虎,靠着壮硕的体型,号称这帮泼皮中的“战力天花板”。 当然,这一称号在四天前便由李牧给夺去了。 他也是这帮泼皮中唯一一个人品不算太过败坏的“异类”。 不同于其他人整日偷鸡摸狗、饮酒赌钱,他的谋生手段其实是挂靠在黑产帮派的头目麾下,平日里不需要做什么,只等县城中某些大户因为抢地盘、购置田地、闹事需要人手的时候,姜虎便会跟着头目一起过去站脚助威。 事成之后,主家便会给些赏钱。 虽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这种活计总归是不怎么光彩,时间一久,双溪村的乡民们自然而然也就把姜虎归于了“恶棍”的行列,除了这帮泼皮无赖之外,基本上没有人愿意跟他来往。 “我今天要进趟城买几百斤稻米回来,拉粮的大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缺个车夫。”李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众人的反应后,才继续开口道: “谁肯拉车,这拳脚功夫嘛……我就教给谁!” 从双溪村到县城大概七八里路程,因为前些日子下过雨的原因,乡道上崎岖不平,哪怕是走路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拉着一辆几百斤重的大车? 搞不好可是会累死人的…… 众人原本高涨的兴致,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牧哥儿,我刚想起来,家里的炉子上还烧着水呢,我先走了哈!” “诶呦,不行!这脑袋怎么这么晕呢?” “你看我这记性,今天是我爹忌日,我得回去给他老人家上坟呢……” 沉默了几息之后,几名泼皮便各自找了个理由,逃也似的溜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李牧和姜虎两人。 “他们都走了,你咋不走呢?” 李牧揉了揉鼻尖,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在马帮麾下挂名,跟着头领们出去办事,主家给的赏钱价格也都不一样。”姜虎闻言,憨厚的笑了笑,一五一十的说道:“我们这些人里面,站在最后面喊几嗓子的,给十文!” “敢动手的,哪怕冲上去就被对面给撂倒,也给八十文!” “能打垮一个,给三百文!” “打垮三个,给一两!” “要是能干倒十个……那就直接晋升成马帮的红棍,每个月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有三两银子的月钱,出去干活儿的话,价格另算!” 姜虎站起身来,将两块破毛巾垫在肩膀上,直接走到大车前将缰绳套在身上,认真道: “我挺缺钱的。” “我也想每顿吃肉,抱着漂亮娘们儿睡觉!” 听完他的回答,李牧内心不由对这个黑脸汉子多了一分敬佩。 贪婪和欲望,从来都不是什么负面的东西。 实际上,它是促使人不断前进的原动力之一! 金钱、美女,这便是姜虎追求的目标,可能也是方才那群泼皮们的梦想。 但不同的是,姜虎肯为了这个目标而付出,付诸于行动。 而离开的那几人,则只是整日空想罢了。 “走吧!”李牧深吸一口气,将柴刀插在腰间的皮套中:“只要你肯学,我会教你的。” …… 日渐升高。 李采薇在小院内翻了翻土,将辣椒籽一颗一颗的种了下去。 这一上午,她也没有丝毫得闲。 挖泥土、脱土坯,给兔崽子们造窝。 洗衣挑水,顺带着将前几天被踩坏的篱笆墙重修了一下。 等到她将辣椒籽种好之后,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李采薇站直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胀痛的腰,挎着竹篮子便走出家门,来到双溪村东头的土坡上采摘草叶子,准备给兔崽子喂食。 日上三竿。 烈日炙烤着大地。 李采薇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她的目光却突然被前方不远处的一顶轿子给吸引住了。 轿子? 她的神情有些惊愕。 这顶轿子通体青蓝,顶上还有些金线纹绣,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就连那四名轿夫都个个身穿整洁短褂,步伐稳健。 这年月,能够坐的起轿子的人非富即贵,怎么会跑到这贫瘠脏乱的乡下? 李采薇心中有些奇怪,但却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能够坐起这种轿子的人,不可能跟自己有什么交集。 竹篮内的草叶已经装满。 她提着裙边,迈步向家中走去。 “就是这个丫头吗?” 轿帘掀开了一条缝隙,一道目光落在远处李采薇的背影上,苍老声音响起:“相貌倒是尚可,只不过身子看上去弱了些……” “老爷,我们都已经跟双溪村的里长打听清楚了,她的生辰八字没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压低声音,贴在轿子旁轻声道。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哥哥。” “我听说,陈二和孙瞎子都碰了钉子?” “这……她那个哥哥是个泼皮无赖,昔日偷鸡摸狗,对这个妹子也不怎么上心,近来也不知怎么变了性子,像狗护食一样护着她。” “是不是价格不满意,想多要些银子?” “应该不是,我听陈二说,他当时根本就没提钱的事……” 轿子里久久没有声音传出。 但管家却一直躬身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不耐,静静等待着。 “一个月内,我要见到她被带回去。”轿子里的苍老声音咳嗽了两下,嘱咐道: “若是难办,可以采取些特殊手段!” 第十三章 抢粮 另一边,李牧进了城,径直将猎物送到了水仙楼。 有了陈鹤松的关照,交易进行得十分顺利。 “对了,李兄弟……”就在李牧准备离开时,陈鹤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了他,“你有没有办法弄到鹿茸?最好是那种刚成年的公鹿。” 鹿茸? 李牧挑了挑眉,笑道:“陈爷这是想补补身子?” “不是我,是一位朋友。”陈鹤松压低声音,凑近李牧耳边说道,“他最近患了虚寒之症,大夫开的药方里需要鹿茸,可惜我跑遍了安平县的药铺都没找到这东西。你要是能弄到,我出高价收……二十两,不,三十两!” 听到这个数字,李牧心头猛地一跳。 三十两纹银! 这足够在县城买一间宅子了。 鹿茸虽贵,但也绝不卖不到这么贵,陈鹤松肯出如此高价,显然背后有更大的利益可图。 “陈爷放心,我这几日进山时一定帮您留意!若能猎到,第一时间给您送来。”李牧压下心中的激动,爽快地应了下来。 陈鹤松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 离开水仙楼,李牧叫上姜虎,直奔粮行。 花了十两银子买了四百斤稻米,李牧细细的验了几遍,确定斤两没有任何短缺后,这才将粮袋捆得结结实实堆在大车上。 两人正准备离开时,一个赤着脚、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晃着手中的破碗:“两位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臭要饭的!”粮行伙计抄起一根棍子冲了出来,恶狠狠地骂道,“真他娘的晦气!别在这儿挡道,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小乞儿瘦得皮包骨头,被吓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恐。 “等等。”姜虎皱了皱眉,拦住伙计,从怀里摸出半个干面饼,丢了过去,“拿去吃吧。” 小乞儿扑上来,狼吞虎咽地将面饼塞进嘴里,却并未道谢,而是再次举起破碗:“大爷,再多给点吧,还是饿……” 不仅是这小乞儿,周围那些原本跪坐在路边的乞丐们,此刻也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纷纷向两人乞讨。更有两个胆大的,直接伸手去抓大车上的粮袋。 李牧眉头一皱,从腰间抽出柴刀,狠狠剁在车辕上,厉声喝道:“滚!” 乞丐们见刀光闪动,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 姜虎脸色铁青,李牧则扫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乞丐,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驾车向城门方向驶去。 …… 出城倒是顺利。 然而,两人出城后走了两个时辰,返程的路才走了一半。 满载的大车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加上道路崎岖难行,车轮不时陷入深沟,即便以姜虎的壮硕体格也累得气喘吁吁。 “歇会儿吧,天黑前能赶回去就行。”李牧掏出水囊饮了一通,随手丢给姜虎,“解解渴。” “这破路,官府也不修修……”姜虎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他的肩膀和手臂被绳索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满身大汗,双腿发软,中途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不干。 但一想到李牧的承诺,他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只要能学到精妙的拳脚功夫,累点也值了! 歇息片刻,两人正准备再次启程,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左右各牵着一个孩童。她望着大车上的粮袋,颤声哀求道:“两位大爷,行行好,给点粮食吧……孩子饿得快不行了,我只要一碗米,一碗米就够了!” “滚开!”有了之前的经验,姜虎这次表现得异常冷酷,厉声呵斥。 “我求求你们,我的孩子还不到六岁啊……”女人跪倒在地,满脸泪痕,“他们从生下来就没享过福,没吃饱过饭……” 她一边哀求,一边跪着向前挪动,手中高举着一个破旧的瓷碗,“看在孩子的份上,发发善心吧……” 看到这一幕,姜虎咬了咬牙,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忍心开口。 他虽然平日里干的都是帮人争斗、打架的活计,不怕那些蛮横霸道的人,但面对这种情况,心里还是有些不忍,于是转头看向李牧,想听听他的意见。 “你说你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没吃饱过饭?”李牧深吸一口气,冷冷问道。 女人连连点头:“我夫家穷……” “既然养不起,为何还要生他们?”李牧突然厉声喝问。 女人愣住了,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凝固。 “啪!”李牧一脚踢飞了她手中的瓷碗,面色冷峻,“这两个小崽子又不是我的娃,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啷——”瓷碗摔得粉碎。 女人的表情从呆愣转为平静,又从平静转为阴沉。她缓缓站起身,冷冷道:“都出来吧!我早说过,这点小伎俩骗不了他。”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道路两旁的树丛中、灌木后,钻出了二十多名衣衫破烂的乞丐。他们个个眼神贪婪,像饿狼一般死死盯着大车上的粮袋,很快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姜虎眼尖,立刻认出其中几人正是之前在粮行门口出现的乞丐。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女人身旁的两个孩子,死死掐住他们的喉咙,厉声道:“都滚开!不然我掐死他俩!” 然而,女人的反应却出乎姜虎的意料。她只是漠然一笑,轻声道:“你动手吧。他俩要是死了,我还能省些口粮呢。” 姜虎愣住了,手中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 那两个孩子被他掐得脸色发紫,却一声不吭,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命运。 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牧哥儿,怎么办?”姜虎低声问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虽然身手不错,但面对这么多人,心里也没底。 “放了吧。” 李牧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这两个小孩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只是她讨饭的工具,杀了他们也没用。” 第十四章 一刀! 两名孩童被姜虎挟持着,却不哭不闹,眼神呆滞得宛若木偶一般。 一阵风吹来,将他们身上的破旧衣衫吹开。 只见在褴褛的乞衣下,两个孩童的手臂扭曲得像麻花一样,触目惊心。 李牧知道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有一些人专门偷盗小孩,用残忍的手段将他们弄成残疾,然后逼迫他们出去讨钱,用残缺的身体博取旁人的同情,借此敛财。 这便是“采生折割”,是某些职业乞丐中最歹毒的手段! “干!你!娘!”姜虎额头青筋暴起,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整日和一帮泼皮无赖混在一起,自认为见识过不少恶人——强抢商铺的、赌输赖账的、欺男霸女的、男盗女娼的……但和眼前这些脏兮兮的乞丐一比,就连盗贼都显得良善了许多! “两位爷,世道艰难呐!咱们兄弟们出来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你把车上的米给我们分一半,我们立刻扭头就走。”那女人仿佛没有听到姜虎的痛骂,依然一脸笑吟吟的说着, “可若是动起手来的话,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李牧看了看四周,对方大概有二十三四个人,个个都拎着长棍、杀气腾腾,那眼神就像是深山中的野狼,贪婪而又凶狠。 由于今天要进城的缘故,所以他并未携带弓箭,所有的武器只有一把柴刀。 若真的动起手来,似乎不占优势……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场间的气氛变得极为紧绷。 由于未得到李牧的回应,女人的神情渐渐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我父亲以前教导过我,叫好汉不吃眼前亏。”突然,李牧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 那原本已经准备扑上来的乞丐们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喜笑颜开。 女人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两个家伙是被吓住了。 这样也好…… 毕竟动起手来的话,双方或许都会有伤亡…… “两位爷是聪明人,米面钱财只不过是身外之物,和命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女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灿烂,缓步向前走来:“你我这次还可交个朋友,日后若是再走这条道的话……” 刷! 李牧拔刀,一句话也未说,径直便冲着女人的脖颈斜砍了下去! 噗! 刀锋入体,鲜血四溅! 女人的半截脖颈都斩断,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喉间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对了,忘了告诉你。”李牧嘴角挂着残忍笑意,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整个人看上去宛如恶鬼般狰狞恐怖: “我从小就不听我父亲的话!” 李牧抬腿一脚将女人踹倒,她的身子疯狂抽搐着,鲜血宛若喷泉般狂涌,很快便在身下汇聚成一片血泊。 就此断了气! “啊!”看到这一幕,两名孩童吓得失声尖叫,裤裆一片湿润。 就连那些气势汹汹的乞丐,也有几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姜虎瞪大了眼睛,脑海一片空白。 即便是他,也万万没想到李牧出手竟如此果断! 这可是一条人命! 怎么在李牧面前,就像宰了一只小鸡崽子般轻松? “愣着做什么?动手啊!”李牧踹了一脚呆若木鸡的姜虎,拎着刀便向其他乞丐冲了过去。 如今大齐治下,虽然乡民们的命不值钱,但若是死于凶杀、毒害,官府为了面子,还是会派出差役调查问罪的。 可这些乞丐不同。 他们不事生产,以乞讨为生,比流民还不如! 野狗一般的东西,就算被杀,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别跑!”姜虎这才反应过来,随手从后腰抽出一根哨棒,这是他在马帮打架时惯用的兵器,此时抡得虎虎生风,几棍子下去便将七八个乞丐打得哭爹喊娘。 这帮叫花子人数虽多,但早被吓破了胆,根本没什么反抗的勇气。见到两人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他们壮着胆子抵抗了几下,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倒在地。 “大爷,饶了我们吧!” “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十多名乞丐,除了几个腿脚快的逃走了,剩下的全都跪在泥浆中哀嚎求饶。 李牧喘着粗气,随手从他们身上扯下破衣,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冲姜虎道:“搜搜他们的身,有钱的话,全都拿走!” 他方才一刀砍死那女乞,看似思索良久,实则早在对方开口讨要一半粮食时便已做出了决定。 这帮叫花子嘴上说得客气,但连“采生折割”都能干出来的畜生,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况且,人都是得寸进尺的。 若这次乖乖交出粮食,他们非但不会满足,野心反而会更大。 今日取走一半,下次便会要六成、七成! 就像遭遇霸凌的孩童,一次次的忍让不会换来平和,霸凌者只会觉得他好欺负,并一步步加大力度试探底线。 所以,李牧宁可冒着受伤的风险也要主动出击! 只是没想到这帮叫花子这么怂,一见死了人,立刻吓得软手软脚,根本没费多大力气便被收拾掉了。 “牧哥儿,这帮混蛋身上还真有些银子……”片刻之后,姜虎兴高采烈地攥着几颗银毫子走了过来,“换成铜钱的话,大概七八百文!” 这是战利品,李牧毫不客气地全部收下。 “谁是领头的?”他开口问道。 一名干瘦汉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我是领头的,方才那女人是我相好……” “采生折割这种勾当,也是你指使的?”李牧冷冷问道。 汉子佝偻着身子,陪着笑脸道:“爷,这年月活着都不容易,我也是……想多讨几个钱花。反正您刚才也说了,这孩子也不是您的,谁管他们的死活……” “嘭!”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李牧一脚踹倒在泥水中。 “我最喜欢帮助别人。”李牧笑了笑,指着汉子说道,“姜虎,把他的手脚打断,让他以后也能多讨点钱养家糊口!” 第十五章 二婶 惨叫声响彻天穹。 在姜虎的一番“悉心照料”之下,这汉子很快便被打的四肢断裂,晕死过去。 而剩下的那些乞丐们,也都被李牧教训痛殴了一顿后,便让他们滚蛋了。 他并不担心会遭到报复。 这帮乞丐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没胆量再去找李牧的麻烦。 但凡有些血性,他们也不会沦落到沿街乞讨、靠采生折枝来混饭吃的地步。 一路无话,返回双溪村。 到了李家,姜虎帮忙将大车上的粮食全都卸进屋里后,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问道:“牧哥儿……教拳那事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有了方才的经历后,姜虎对李牧除了尊敬外,更多了几分恐惧。 杀人的场面,他见过。 但像李牧这样前一秒还在笑嘻嘻,后一秒就突然拔刀剁脑袋,杀完人之后依然镇定自若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一路上,姜虎不停的在心中犯嘀咕。 他和李牧一起混迹了好几年,以前可从未发现对方有这种本领。 莫非一直是深藏不露? 还是…… 被什么邪物占了身子? 姜虎偷偷打量了一下李牧的脸。 传闻山中有些孤魂野鬼,占了活人的身子之后,虽然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差别,但性格便会大变,十分符合他如今的状况。 “若是不累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几招。” 李牧打了盆水清洗着脸上的血迹,随口说道:“先扎个马步看看。” 姜虎闻言,立刻老老实实的双腿岔开、沉腰握拳。 下盘,是一切武术的基础。 若是下盘虚浮,那么再精妙的拳法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哥,你身上怎么弄了这么多血?” 就在此时,李采薇从屋里端着两碗粥走了出来,看到李牧满是血污之后,语气变得慌张起来:“你受伤了?” “没事,不是我的血。”李牧一边擦拭着脸颊,一边随口说道:“是畜生的血!回来的路上碰到一条抢食的野狗,一刀就给剁了。” “对吧,姜虎?” 正在凝神定气,全神贯注扎马步的姜虎闻言一愣,紧接着点头如捣蒜一般:“没错,那狗确实挺凶。” 李采薇这才放下心来。 “哥,虎子哥,你们还没吃饭吧?诺,我熬的米粥,先垫垫肚子吧……晚上给你们炖鸡蛋羹吃。” 昨天进山除了打到松鸡和野兔外,李牧还摸到了七八颗松鸡蛋。 没了母鸡,这玩意儿肯定是孵不出小崽了,只能当做食材来吃掉。 姜虎当牛做马累了一天,帮了李家大忙。 晚上自然要做顿好吃的来犒劳犒劳。 李牧对此也没什么反对意见。 再好的牛马,也需要喂饲料嘛…… 姜虎这人人品还算不错,倘若真能拉拢他成为自己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 这年月,百姓们生活艰难,想要不受别人的欺凌便只能报团取暖。 李牧虽然武力值不低,但他只有孤身一个,最多又能对付几个敌人? 倘若十几个胆大的壮汉一拥而上,即便是他也要落荒而逃。 在这个世界上,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李牧和姜虎一人端起一碗米粥一饮而尽,谷物的香味在口腔内久久回荡。 …… “我教你的这套拳法,叫做心意六合拳。” 半个时辰后,李牧在院子内摆好姿势,身子微微下沉,开口道:“这套拳法成效快、杀伤力强,讲究的便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这套拳法,还有一个流传更广的名字,叫做形意拳。 俗话说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一年打死人。 也就是通俗来讲的杀人技! 李牧之前曾是野战特种兵,信奉的宗旨便是在对敌之时。以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方式来解决敌人。 所以他将拳法内的一切繁琐之招数祛除,只保留那些威力最大、最简便的拳术! “你且看着,我来为你演示一遍。” 李牧双臂抬起,忽的,他的身形宛若灵猿般游动起来,拳风铿锵有力。 他时而宛若虎跃山涧,时而宛若燕击长空,或飘逸灵动,或刚猛无边,变幻无常,令人眼花缭乱。 一盏茶工夫后。 李牧收势站定,开口道:“这便是形意拳的入门拳法,你先操练几遍,若有不懂的地方尽管向我发问便是。” 姜虎方才亲眼目睹了一遍,此时内心已然是无比激动。 安平县县城之中是有武馆的。 但武馆的学费极高,大部分武馆弟子们非富即贵,单单每个月的伙食费都要三两银子,绝不是平民百姓能够学起的。 穷文富武,绝不是说说而已。 姜虎曾经见过武师们教导弟子,但看完李牧打完的这套拳法之后,他内心却隐隐产生了一种异常的感觉。 这套名为“形意拳”的拳术,比那些赫赫有名的铁山拳、梅花拳杀气更盛的多,也更简单暴力的多! 武馆中的那些拳法有些是为了强身健体,有些是为了比试厮斗,但姜虎却觉得李牧这套拳法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开始,便只有一个目的——杀敌!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中记忆的动作,开始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此时天色尚早。 李牧正蹲在兔窝前,将草叶子们撕碎喂食着,门口响起了一道女人的声音:“牧哥儿在家啊,看来婶子来的是时候!” 闻言,他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村妇笑吟吟的推门走了进来。 “二婶?”李牧挑了挑眉毛。 对方正是李牧本家一名婶娘,但双方基本上已经多年未曾走动过,关系早就淡到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这么多年以来,双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对于她的突然到访,李牧内心泛起了一阵疑惑。 她一进门,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李牧身后的兔窝,语气亲热地说道:“哎哟,牧哥儿,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听说你最近上山打了不少好东西,又是羊又是鸡的,连野兔都抓了好几只!啧啧,真是能干!” 李牧抬起头,淡淡地应道:“二婶,您怎么有空到我这破院子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哎呀,牧哥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你打了这么多猎物,连村东头那个瞎眼老婆子的女儿陈芸都分了半只鸡,怎么就不想着给你二叔二婶送点?” 这几日,他扛着猎物去城中贩卖时,路上自然瞒不过双溪村乡民们的眼睛。 毕竟这村子不大,只有一二百户人,村东头放个屁,村西头都能闻见味,消息传播的速度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 至于陈芸那半只烤鸡,或许是恰巧被对方给撞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李牧的反应,见他没什么动静,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牧哥儿,不是二婶说你,你这孩子啊,真是有点没良心了!” 李牧听完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地说道:“二婶,我打猎也是靠运气,猎物不多,村里谁家有点困难我就顺手帮一把。“ “陈芸家日子过得紧,至于二叔二婶,您们家过的比我舒服多了,这点东西,怕是入不了您的眼吧?” 二婶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李牧,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家日子虽然过得去,但谁嫌肉多啊?“ ”再说了,你二叔最近身子骨确实不太好,正需要补补呢!你要是还把咱们当亲戚,就给二婶带点回去,二婶也不白要你的,回头给你送点自家种的菜来,怎么样?” 第十六章 厚颜无耻 李牧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二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猎物也不多,还得留着自家吃呢,实在是爱莫能助。” 王二婶见李牧油盐不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牧哥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咱们可是一家人,你打了猎物,分给外人都不给自家人,这传出去,村里人怎么看你?再说了,你二叔二婶平日里也没少照顾你,你怎么就这么不念亲情呢?” 他张了张嘴,突然笑了起来:“二婶,你还知道咱们是一家人啊?” “这是什么话?”二婶闻言语气变得嗔怪:“你二叔和你都姓李,往上数几代,咱们可是最亲的本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这世道艰难,咱们本家人就该互相照应才是!” 她一边说着,眼神却一边止不住的往兔窝里面瞟,其用意不言而喻。 “二婶,不对吧?”李牧摸了摸鼻尖,笑容变得有些古怪:“我怎么记得当初我爹死的时候没钱埋,你说过咱们出了五服,早就不算是亲戚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呢?” 此话一出,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 十年前,李家兄妹两人的老爹因病逝世,兄妹俩连口薄棺都买不起,李采薇找到二叔家想要借点钱安葬,但却吃了个闭门羹,还被二婶隔着门骂了一通。 最终,两人也只能用草席子把老爹尸体卷了卷,草草下葬。 “哎……我当初说那些话,可是为了激励你们发愤图强,没想到你这孩子倒是记恨上了我。”二婶脸色变化极快,叹了口气说道:“我从小就特别看好你,你这次可是误会我了。” “你不知道,你爹下葬之后,我和你二叔还偷偷过去祭拜过好几次呢!” 听闻此言,李牧终于对这个女人的脸皮厚度有了重新认知。 他笑了笑,懒得和对方继续废话,直接下达了逐客令:“二婶,我和采薇的皇粮还未凑够,家里的肉食是要拿到城中换粮食的。” “你和二叔要是想吃肉,可以自己花钱买嘛!” “等下次打到了猎物,我可以按市面上最低价卖给你……” 一听要花钱,二婶的脸色一下子便阴沉了下来。 “李牧!” 她拧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蛮横神色:“瞎老婆子那个女儿和你无亲无故,你都能送给她半只鸡,我跟你二叔好歹也是亲戚,就算关系远了些,但也算是血脉相连吧?” “你连自己的亲戚都不肯接济,反而给了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说罢,她也不顾李牧答不答应,自顾自便伸手去抓兔窝中的小崽子:“婶也不多要,三只,三只就够了!” 嘭! 李牧见状,立刻伸手将其推开,冷声道:“我自己的东西乐意给谁就给谁,你要是敢抢,我送你进大牢。” 眼见占不到任何便宜,二婶顺势便倒在地上打起滚来,哀嚎大叫着:“打人啦!打人啦!” “乡亲们快来看看啊!侄子打婶娘啦……没天理啊!” 她倒在地上一边嚎叫、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头发,动静很快便将周边的乡民吸引了过来。 “这是咋了?” “没听她喊吗,估计是李牧把她给揍了呗!” “最近李家怎么这么多事……” “嘿嘿,小辈打长辈,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乡民们议论纷纷。 而看到这么多人前来,二婶仿佛找到了依仗一般,瞪着眼睛喊道:“李牧,今天这事不算完!要么我拉你去见官,让官差收拾你。” “要么……你就给我一百斤稻米,还有这窝兔子!” 大齐有律法。 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若是后辈冒犯了长辈,臣子冒犯了君王,那么无论对错都要受到惩戒。 虽然名义上,这是所谓的以孝治天下。 但其实这道律法只是为了强调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单方面服从,是皇族为了让自己的统治更加稳固而颁布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们全都潜移默化的接受这个思想。 长辈再错,小辈不能冒犯!皇族再烂,百姓们也不能造.反! 倘若二婶真去告发李牧,坐实了这个罪名,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 “你尽管去告吧。” 李牧居高临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倒要看看,凭你一面之词,官府能不能定我的罪。” 没有证据、证人,即便是官府也不会受理此案。 “谁说我一面之词?这些人都是我的证人,他们都看到你打我了!”二婶指着围在篱笆小院外的那些乡民们,气势汹汹的说道。 李牧顺着她的指引,转头看了过去。 那些围观村民们闻言一愣,看到李牧凶狠目光投来,脑袋皆是嗡的一声。 诶呀妈呀,就只是看个热闹,咋整我身上来了? “我可啥也没看见。” “李家的婆娘,你可别诬陷好人!” “走了走了!娘的,看个热闹,还差点被人当枪使!” 村民们前几日刚目睹了孙瞎子一帮人被李牧收拾的服服帖帖,此时自然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这年头,没有好处,谁愿意给自己招惹麻烦? 倘若他们作了证,李牧回头找麻烦,他们能受得了吗? 众人一哄而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二婶咬了咬牙,目光怨毒爬起身来,“行,李牧,你等着,这事儿不算完!” 她的威胁,李牧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好走不送。” 二婶暴跳如雷,咬牙切齿的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姜虎走了过来,开口道:“要不要我找人去教训教训她?放心,绝对扯不到你身上。” 他在马帮也认识不少朋友,纠集一帮恶棍过来把二婶痛殴一番易如反掌。 “用不着。” 李牧耸了耸肩膀:“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这才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穷人乍富,自然会引起许多人的眼红。 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他只会嫉妒比自己收入更高的乞丐。 在双溪村,以往李家算是数一数二的破落户,可如今却突然有肉有粮,这让许多乡民都愤愤不平。 大家都穷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有钱了? 这比杀了我都难受! 第十七章 陷阱启用,野兔和松鸡! 气人有,笑人无。 这都是人性。 李牧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 双溪村某农户家。 “李牧这小子真不是东西,你是他的长辈,他也敢动手?”一名瘸腿的老汉盘膝坐在炕上,骂骂咧咧地说道,“这王八犊子,就是欠收拾!” 他便是李牧的本家二叔,李大山。 自从今天自家婆娘碰壁而归,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他便在心里记恨起了这个不孝侄儿。 “你当时没看到他那副样子,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还说了,就算把粮食和肉给狗吃,都不给咱们。”二婶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这哪儿是亲戚啊?分明就是仇人!李大山,我不管!你要是不给我出这口气,我到死都闭不上眼睛!” 听着自家婆娘的话,李大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且不说李牧整天和一帮泼皮无赖混在一起,单单是前几日他独自一人收拾了孙瞎子,便足以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硬碰硬,李牧肯定不会对自己这个本家二叔手下留情。 搞不好面子没找回来,还得结结实实挨顿揍。 他眼珠一转,一个计策涌上心来。 …… 夜幕降临,李家的小餐桌上摆了三碟小菜:腌萝卜、腌白菜和鸡蛋羹。 李采薇端来几张油汪汪的大饼,上面撒着些芝麻,香气扑鼻。 “我用稻米和邻家换了两斤白面,用荤油烙了些饼子,你们尝尝……”她笑着说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采薇妹子手艺真好!”姜虎下午练了许久的拳,早已饥肠辘辘,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饼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谁要是娶了你当老婆,那可真是有福气!” “你可别取笑我了。”李采薇莞尔一笑,脸颊微红,“我这笨手笨脚的,能把饭烧熟就不错了。” 姜虎嘿嘿一笑,顾不上多说,风卷残云般大吃特吃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细细数了五十个铜板放在桌上。 “这是作甚?”李牧见状挑了挑眉。 “牧哥儿,虽然咱们关系不错,但现在世道艰难,谁家的粮食也不富裕。”姜虎擦了擦满是油脂的嘴唇,大大咧咧道,“我吃了你家的饭,这是饭钱!” 五十个铜板,能买两斤白面,用来付今晚的饭钱绰绰有余。 “拿回去吧。”李牧轻笑了一声,“我虽然没什么大钱,但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你付钱给我,看来是不把我当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姜虎还想争辩几句,却被李牧顺手将铜板塞回怀里,还威胁道:“要是再提钱,以后就不许你上门学拳了!” 姜虎闻言这才作罢,满脸无奈,又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城中武馆招收弟子,每个月至少要收三两银子当学费。 而李牧不仅肯传授他武艺,还不肯收他的饭钱……若是其他泼皮流氓,或许会觉得占便宜很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但姜虎不同! “牧哥儿,我帮你做点事吧。”他犹豫片刻,突然开口说道,“你家的北房都塌了好几个月,明天我就去找些砖瓦房梁来重盖一下。” 这个建议正合李牧心意。 李采薇虽然看起来瘦弱年幼,但实际上已经十七岁了,兄妹俩一直住在同一间房里,时间长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牧原本就有修缮房屋的打算,只是没时间罢了。 如今有了姜虎这个免费劳动力,那……不用白不用! “你若心里真过意不去,那便随你。”李牧将剩下一半的鸡蛋羹推到李采薇面前,轻声道,“明天一早我还要进山,你就按我教你的动作多练几遍,闲暇时过来修房。你天分不错,三个月内,一定能练出些名堂。” 这话不是假意的鼓励。 今天下午,李牧亲眼看着姜虎练拳,发现他的天资和悟性都非常好,一个新动作基本上练习三五次便能熟练掌握,比起他以前带过的那些老兵都要快得多。 若是姜虎从小便得到名师教导,恐怕现在早已成了一方豪强、绿林高手了! “成!”姜虎用力点了点头。 晚餐之后,几人又聊了几句,眼见天色已晚,姜虎便匆匆告辞返家。 次日,天刚蒙蒙亮。 李牧早早起身打了一套拳,随便垫补了点吃的,便拎着弓箭、柴刀一路直奔大龙山而去。 距离缴纳皇粮的日子越来越近,很多地方的粮行已经开始涨价。 早一天打够猎物,凑够皇粮,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黎明的乡道上空无一人。 半个时辰后,李牧来到大龙山脚下。 太阳缓缓升起,橘色光芒洒向大地,驱散着天地间残留的夜寒。 他将蒙在弓箭外的破布扯下来,轻车熟路地沿着山间小道走了进去。 来到半山腰的小溪旁,还未临近,李牧便看到有两个套圈陷阱已经被触发,一只倒霉的野兔和一只松鸡被绳索死死勒住脖颈。 “有货!”李牧内心一阵欣喜。 松鸡已经没了动静,显然死去多时,而野兔还在动弹,看到李牧靠近后疯狂跳动,似乎想要挣脱束缚。 李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棍便送它归了西。 “又有十斤肉到手!”李牧心中暗喜,“陷阱,果然是伟大的发明!” 他将野兔和松鸡用麻绳绑在腰间,重新设置好圈套。 在小溪附近转了一圈,发现还有一个陷阱被触发,但却没有捕到任何猎物,连绑着麻绳的树枝都被扯断,似乎是套中了某种大型猎物,但最终还是被它逃走了。 “这脚印,似乎是梅花鹿的?”李牧在陷阱附近观察片刻,发现边缘湿润的泥土中有一排整齐如树叶般的蹄印。 他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第十八章 赵家村的猎户 本次进山,李牧本就是为了陈鹤松提到过的鹿茸而来,没想到刚一进山便发现了梅花鹿的踪迹,他不禁感慨自己运气爆棚。 然而,发现踪迹只是第一步。 梅花鹿的活动范围极广,加上近几日天气晴朗,大龙山内的泥土变得干燥起来。 向前望去,地面上已经不再泥泞,脚印也逐渐模糊不清。 “秋季是梅花鹿的繁殖季节,它们大多会发情。”李牧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片刻后,决定不浪费力气去追踪,而是模仿母鹿的叫声引诱公鹿前来。 他迅速找到些树皮卷成一个筒状扩音器,回忆着脑海中鹿鸣的声音,捏着嗓子发出悠扬绵软的吼声:“呦啊……” 由于李牧穿越前的兵种是野战特种兵,经常在山林中执行任务,学习各类鸟儿、野兽的叫声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他的吼声在扩音器的加持下,迅速在山林中扩散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牧的喉咙都快冒烟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十几丈外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树叶晃动间,一个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 一只鹿! 一只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公鹿! 李牧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蹲在一块大石后面,透过石缝仔细打量着猎物。 这头鹿肩高约90公分,体长不到一米五,膘肥体壮,褐色毛发中点缀着白色斑点。 它额头上生有两支弯曲稚嫩的初角,长约十几公分,正是最佳的入药时期。 鹿茸价格昂贵,一方面是因为梅花鹿生性胆小,猎杀十分困难;另一方面,采集鹿茸需要十分恰当的时机。梅花鹿成年生出幼角后,若不及时割下,过不了多久幼角就会硬化,变成类似骨骼的东西,药用价值也会完全丧失。 最佳时间只有短短两三个月。 “公鹿的角虽然每年都会脱落,生长出新的鹿茸,但首次的初生茸药用价值最高,价格也最贵。”李牧眼神火热地盯着十几丈外的猎物,一边弯弓搭箭,一边再次发出吼叫声,试图将对方吸引得更近一些。 呼!呼! 公鹿显然正处于发情期,情绪暴躁,喘着粗气。 听到李牧模仿母鹿的吼声后,它迟疑片刻,便大踏步挤开灌木丛,向这边走了过来。 近了! 五十步……三十步……十五步! 公鹿突然停了下来,鼻翼闪动,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异样的味道。 下一刻,它转身便跑! “被发现了!”李牧心知鹿的嗅觉极为灵敏,一定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不再犹豫,直接从藏身的大石后站起身来,一箭射了过去。 木箭化为乌光,瞬间刺入公鹿的背部。 它发出一声哀鸣,逃跑的速度反而更快。 李牧再次弯弓搭箭。 一箭! 又一箭! 一箭中腿,一箭中颈! 三箭下去,这头公鹿再也无力奔跑,踉跄着栽倒在地。 “发财啦!” 李牧大笑着冲了出去,双臂抱住鹿首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这头公鹿顿时气绝身亡。 【恭喜:获得黑铁宝箱!是否开启?】 伴随着清灵的提示音,一尊黑色的铁质宝箱缓缓从鹿尸身上浮现。 李牧并未急着开启宝箱,而是先从旁边砍了几根手指粗细的树枝,将箭矢从鹿身上拔出来后,用树枝缠着麻布堵住伤口。 鹿浑身是宝,除了最宝贵的鹿茸外,鹿血同样是不可多得的补品。 倘若流了满地,未免太过浪费。 古代的某些帝王常常以鹿血掺入酒中滋补,七八十岁还能夜夜笙歌……实乃是滋阴壮阳的最佳之选。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有了这头鹿,解决了皇粮之外还能余下一大笔钱,该怎么花呢?”李牧从腰间拔出柴刀,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一边伸手去触碰宝箱。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身后有恶风袭来,凌厉无比。 几乎是本能反应,李牧就势向前一滚,闪至三四步之外。 站定后回头一看,只见一支羽箭正插在他刚才蹲伏的地面上,箭头深深刺入大地,尾部还在不断颤动。 这一箭显然是奔着要命来的! 若是躲闪不及,李牧的胸膛恐怕都已被刺穿。 肋下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左边胸口下方被擦出了一道浅浅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将衣衫都染红了。 “呦,反应倒是挺快的嘛!”一道满是戏谑的声音响起。 只见三名猎户打扮的汉子从十几丈外的大树后走了出来。 其中一名黑瘦汉子手中拎着长弓,身材高大,显然方才那一箭正是他射出的。 “这里是我们赵家村的狩猎场,你越界了。”黑瘦汉子再次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目光贪婪地盯着被射杀的梅花鹿,冷声道,“小子,把那头鹿和你腰间的猎物放下,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赵家村…… 李牧闻言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对方三人的位置,冷声回应:“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大龙山里还划着猎场范围。、,进山吃饭,本就是各凭本事。你说这片区域是你赵家村的,我还说这整个大龙山都是我们双溪村的呢!” 听闻此言,赵家村的三名猎户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这么说,你是不肯乖乖滚蛋了?”黑瘦汉子冷笑道。 旁边的同伴满脸不耐烦,催促道:“二哥,跟他费什么话?这大龙山里野兽横行,就算杀了他也没人知道,尸骨两三天就会被野狼啃光,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从方才射出的第一箭开始,他们便是奔着杀掉李牧而来! 这一点他们清楚,李牧也清楚。 即便在繁华城池中,劫财杀人的事也极为常见,更何况是在这深山老林里?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差!”黑瘦汉子狞笑一声,再次搭弓,准备杀人越货。 李牧反应极快,就势向前一滚,掌中柴刀在鹿首上一挥,两根染血的鹿茸落入他掌心。 紧接着,他未敢有一丝停留,转身便向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黑瘦汉子的怒吼声和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李牧却已如猎豹般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不能让这小子活着逃出去!” 黑瘦汉子赵二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身旁的两名同伴——赵大和赵三,正是他的亲生兄弟。 三人眼睁睁看着李牧取走了鹿茸,心中怒火中烧。 赵二低吼道:“这小子身手不简单,咱们已经和他结下了死仇,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大患!” “更何况,他亲眼见到我们用了猎弓,若是告发,咱们可就麻烦了!” 第十九章 丛林中的追杀 大齐法令严苛,民间严禁私造私用弓箭。 然而猎户们为了生计大多铤而走险,偷偷使用这种违禁武器。 只要在售卖猎物前,将猎物身上的箭伤掩盖得毫无痕迹便能蒙混过关。 猎户之间也心照不宣,即便在山中相遇,见到对方使用弓弩也不会告发,毕竟一旦官差查下来谁都逃不了干系。 可今日不同往日,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是李牧被逼急了,拼着自曝也要拉上他们兄弟三人同归于尽,那可就全完了。 三人脸色阴沉,赵三留下看守鹿尸,赵二和赵大则迅速沿着李牧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李牧的身影在密林中疾驰,脚下的枯叶和树枝被他踩得“咔嚓”作响,仿佛在为他敲响死亡的倒计时。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脚步却丝毫不敢放缓。 身后,赵家兄弟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咒骂声越来越近。 这种生死追逐的场景,让他回忆起昔日执行任务时与敌人交锋的瞬间。 追逐、厮杀! 沉寂已久的血液在这一刻缓缓沸腾起来。 越是危险,李牧便越是冷静。 他没有回应身后的挑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地形,寻找着反杀的机会。 在这片山林中一旦被对方追上,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猎户们常年在此活动,对地形了如指掌,而他对大龙山还不够熟悉! 他低头看了一眼箭囊,心中微微一沉。 除去方才射杀公鹿的那支箭,箭囊中只剩下一支箭了。 一支箭,两个追兵。 必须保证百分之百的精准度,才能一击致命! “小子,你跑不掉的!乖乖把鹿茸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身后,赵二狞笑着,声音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搭弓拉满,箭矢破空而出,直奔李牧的后心而去。 就在箭矢即将临身的瞬间,李牧猛然侧身,箭矢擦着他的后腰飞过,深深刺入一棵大树的树干,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娘的!反应还挺快!”赵二见状,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二,你去东边,我往西面!前面是条死路,他跑不了的!”赵大低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 他体型健壮,手中握着一柄手斧和一杆自制的长矛,这是他们兄弟狩猎大型野兽的利器,若是碰上野猪、野牛之类皮糙肉厚的畜生,木弓难以刺穿它们的皮肉,长矛便能派上用场。 赵家兄弟常年共同狩猎,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小心些,那小子有些本事,箭术不比我弱。”赵二提醒道。 赵大瓮声瓮气地回应:“我晓得了,两个打一个,他没胜算!” 兄弟二人身形交错,兵分两路,向着李牧包抄而去。 前方,一片藤蔓丛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大树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李牧眼神一亮,脚步猛然加快,朝着藤蔓丛冲了过去。 “小子,你就只会逃吗?” 赵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嘲讽和戏弄:“逃也没用!实话告诉你,我们知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还知道你有个妹子……” “她是叫李采薇吧?呵呵,听说长得挺漂亮啊……” “你放心,等你死了之后,我们兄弟三个会好好‘照顾’她的!” 听闻此言,李牧依旧没有回应。 在厮杀中,言语挑衅是一种常见的战术,目的是激怒对方,使其失去理智。 他自然不会上当。 但这话也让他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双溪村和赵家村相距十六七里,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他并不认识赵家兄弟,可对方为何对他的情况如此了解? 虽然李牧前身是个无赖混混,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名声响到能让赵家村的猎户也知晓,而且还如此详细! 他原以为这是一次偶然的见财起意,现在看来…… 这似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算计! 李牧一边思索,脚步却丝毫未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藤蔓丛前,猛地一跃,双手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借着惯性荡了过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藤蔓屏障的后方。 落地后,他迅速蹲下隐住身形,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用力向藤蔓丛的一个方向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人在那里快速移动。 “我看到你了!”赵二狞笑着,搭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出一箭。 那个方向立刻安静了下来。 射中了? 赵二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朝藤蔓丛中走去。 李牧屏住呼吸,躲在树林的阴影中一动不动,眼神死死盯着赵二的身影,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但表情却冷静得可怕。 想要反杀,他必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赵二拨开藤蔓,赫然看到自己的箭被树枝缠绕着挂在半空,根本没有李牧的踪影。 “糟了!” 他瞳孔猛然收缩,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就在这一瞬间,李牧猛然从阴影中跃出,手中的柴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赵二的脖颈! 赵二反应极快,仓促间举起长弓格挡。 柴刀砍断弓弦,重重劈在弓身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找死!” 赵二怒目圆瞪,一边呼喊着赵大,同时抬腿狠狠踹向李牧的腹部。 李牧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顺势一刀劈向赵二的肩膀。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赵二吃痛惨叫,手中的长弓脱手坠地。 李牧面无表情,手腕一翻,柴刀横斩而出,瞬间割开了赵二的咽喉!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赵二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踉跄倒退。 第二十章 猎户背后的人 赵二捂着喉咙向后踉跄倒退几步。 鲜血从他指缝中疯狂溢出,很快便将身前的衣衫完全浸透。 “你……”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刚一开口,血液便顺着气管疯狂回流,他咕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剧烈抽搐。 而闻讯而来的赵大恰好便看到了这一幕! 亲眼目睹胞弟在自己眼前重伤,他目眦欲裂,拎着长矛怒吼着便投了过来。 赵大体型壮硕,皮肤黝黑,投掷时手臂上的肌肉极为夸张隆起,宛若一尊熊瞎子般吓人。 长矛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李牧不得不迅速后撤,连原本打算捡起赵二箭筒的动作也被迫中断。 赵大已经临近。 李牧知晓对付这种敌人不能近身纠缠,当即便紧撤几步和对方拉开距离,从后背取下最后一支箭搭弓,手一松,箭矢带着刺耳破风声刺了过去。 只听一声惨叫。 赵大肩膀中箭踉跄倒退几步,但下一刻,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冲了过来,一路来到了赵二身旁。 “小二!小二!” 他一把抱起弟弟,撕开自己的衣衫,试图压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可这已经是徒劳。 赵二的眼睛瞪的很大,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带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小二,你看着哥!” 赵大的声音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弟弟的衣襟,指节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悲痛。 “大哥,你……你不是他对手,跑!跑啊……”赵二用尽最后力气,极为艰难的从口中说出这句话。 伴随着这句话出口,鲜血再次狂涌,他的脑袋一歪便彻底断绝了生息。 赵大感觉自己怀中弟弟的尸身慢慢变硬,眼眶变得通红,泪水在止不住的打转但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目光如刀般看向几丈外的李牧。 李牧站在一棵大树下,手中长弓依然保持着射击的姿态。 他那一箭精准无误的击中了赵大的肩膀,还逼得对方倒退几步,但此时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充满了凝重。 因为赵大现在已经被彻底激怒。 他的箭,也已经用尽了! “我们兄弟三人从小便没有父母,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如今,却死在了你的手中……”赵大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野兽的低吼,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将肩膀上的箭矢折断。 伤口处还在滴血,但他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赵大手中紧紧攥着那柄手斧,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你们的命再苦,跟我毫无关系。”李牧冷冷开口,目光紧盯着赵大的动作,他将长弓挂在旁边大树上,拔出腰间的柴刀:“是你们逼我的!” “逼你?”赵大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仇恨和疯狂:“你闯入了我们的猎场,杀了我们的猎物,还杀了我弟弟……现在,你跟我说是逼你?” “好好好,谁对谁错都已经不重要了,事已至此……”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是咆哮一般:“我只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赵大便宛若一头发狂猛兽般冲了过来,速度极快,脚下的枯叶烂叶被他踩得四散飞溅。 他的视线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东西,只剩下了李牧! 李牧随手将一块石头砸了过去,直奔赵大面门,但赵大却仿佛早有预料,身体猛然一侧,石块便擦着他的脸颊飞出去。 赵大的动作没有停顿,手斧高高举起,朝着李牧头顶劈了下来。 李牧后退半步,双手紧握柴刀,精准无误的架住了这一击。 方才,他已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藤蔓林后方便是一片悬崖。 他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和赵大硬碰硬! 当! 斧头与柴刀碰撞,火花四溅。 赵大的力量极为强悍,震的李牧双臂一阵酸麻,差点连刀柄都握不住了。 他咬紧牙关,用力向上一推,同时一脚便踹向对方腹部。 赵大被踹的倒退几步,但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再次扑上来。 “我要你给小二陪葬!” 他怒吼着,手中的斧头再次落下。 “呵呵……”李牧再次躲过这一击,突然冷笑了起来,开口道:“你知道你没来之前,我是怎么折磨你弟弟的吗?” “我把他按在地上,一点一点用刀割开了他的喉咙,他不停挣扎着,嘴里还在喊“哥,快来救我,我疼,我害怕!”,他的力气不小,反抗起来弄了我一身血……” “他刚才看到你来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渴望,哈哈哈!他还以为你来了,他就能活下来呢!” “我特意等你过来的时候才把他的喉咙彻底割开,我就是要让他体会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他刚才一直在求饶,希望我放他一马,呸!老子偏要他受尽折磨之后再死!” 李牧笑声癫狂,他一边和赵大交手,一边不断用言语刺激着对方。 赵大是个老猎户,体型壮硕,极难对付,斧头攻伐之间极有章法,即便是李牧想要短时间内拿下他也十分吃力。 可随着这番话一出口,赵大的神色变得越发狰狞。 他神态宛若恶鬼一般怒吼着,像是被愤怒完全冲昏了头脑,丧失了理智,攻势变得凶猛而又疯狂,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眼神中只有仇恨,只有杀戮! “你这种货色,也配当哥哥?连自己的亲生兄弟都保护不了,活生生的废物罢了……”李牧感受到赵大的心境大乱,攻势之中的漏洞也越来越多,当即便露出狞笑: “过一会儿,我还要把你弟弟挫骨扬灰、剥皮抽筋呢!” “啊!”赵大目眦欲裂,挥斧剁了下去。 就在此时,他的动作猛然一滞,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崩裂,鲜血宛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就是现在! 李牧挥刀上扬! 被砍出十几个缺口的柴刀,轻而易举的刺入了赵大小腹之中。 “你输了。”李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的开口道。 赵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嘴角却勾起了狰狞笑意:“就算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他的声音中带着决然,带着疯癫,再次举起斧头向李牧砍下来。 但这一次,他动作变得慢了许多。 李牧一个闪身来到赵大身后,脚尖踢向他的腿窝,同时双手宛若铁钳般抓住赵大的胳膊,动作宛若行云流水般反折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 赵大惨叫着半跪在地,手臂以极为诡异的角度被扭断,斧头重重跌落在地。 “你我无冤无仇,弄成这种情况,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李牧捡起地上的斧头,架在赵大的后颈上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若是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赵大半跪着剧烈喘息,他惨笑连连:“你杀了我吧!” “不肯说?”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无所谓,杀了你之后,我会去找剩下的那个猎户,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他,我就不信他的嘴和你一样硬!” 听闻此言,赵大脸颊抽搐一下。 那看守鹿尸的猎户,正是他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胞弟,李牧此话无疑是正中他的软肋。 “我……我说!”赵大眉心狂跳,最终还是屈服了,他开口道:“昨天,双溪村一个叫李大山的瘸腿汉子找到我们,说他侄子不孝,要我们帮忙教训一番。” “他还说……若是能够弄死的话,他侄儿家的三亩良田便折算成银子匀给我们一半!” 李二叔! 李牧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 竟然是他? 一开始,李牧并没有把这件事想到对方身上,他怀疑的是孙瞎子! 这个恶棍头子在自己手中折了面子又丢了钱,有很大概率出手报复,但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的主谋居然是和自己无冤无仇的李二叔。 如今的年代,以男性为主。 若是家中没有个男人的话,那么家产、农田单凭一个姑娘根本守不住。 这年头吃绝户的情况可一点都不少见。 若是李牧今天真的死在山林之中,那么李采薇大概率会被李二叔一家吃干抹净,不仅家产不保,连她本人也将成为一件商品,被随意处置。 这便是封建王朝的弊病之一。 因为女子劳动力较弱,一旦家中男人夭亡,官府便会将遗产之类的东西分给族中亲属。 就连李采薇,也算是“遗产”的一部分!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李牧冷笑着,神情狰狞阴冷。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他不再犹豫,挥动斧头剁掉了赵大的脑袋,收拾了一下战利品后便匆匆离去。 第二十一章 大获全胜,盘点收获! “大哥和二哥怎么还不回来?” 鹿尸旁,赵三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赵大和赵二已经追李牧而去超过一个时辰,但始终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这不禁让他有些隐隐不安。 虽然对自己两名兄长的武艺有着充分自信,可在这荒山密林之中,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那小子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两位兄长的对手,莫非……遇到了什么猛兽?” 赵三紧皱着眉头。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但就在此时,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哥,二哥?” 赵三猛然站起身来,手中拎着长矛,谨慎的看向那个方向。 嗖! 一支羽箭从树林的阴影中飞出,化为一道乌光,瞬间没入赵三胸膛之中。 李牧的身影慢慢从树林深处走出。 “是……是你?” 赵三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颤声道:“我两位哥哥呢?” “别急,我马上送你去跟他们团聚。” 李牧站在十几步之外,再次搭弓射箭。 这一箭,正中咽喉。 赵三仰面倒地,浑身抽搐了几下后便断绝了气息。 杀人要灭门,斩草要除根。 生在乱世之中,这是必须要遵守的生存法则。 李牧轻哼着小曲,将箭矢从赵三身上拔出来仔细清理着,开始进入了胜利结算流程。 这一次进山,真可谓是收获满满。 除了猎物之外,他还缴获了不少战利品。 一柄硬弓,两柄自制的长矛,一柄手斧,一套皮甲,还有二十多支箭矢和两包金创药,以及一张大龙山的地图。 “这些箭可真不错,不是我那种用钉子粗制滥造的货色,是制式的铁质箭头。” 李牧抓着箭筒内的箭矢,双目放光。 赵家兄弟是专业的猎户,他们的装备也比李牧强不少,尤其是这些箭矢。 二十四支箭。 箭头皆以精铁打磨而成。 其中有十二只是锥形箭头,十二支是带着棱刺的倒钩箭头。 前者是为了破甲,为了猎杀那些大型皮糙肉厚的野兽。 而后者则是为了刺入皮肉之后无法拔出,持续增加伤害。 箭头之上,全都细细的打磨着血槽,一旦射中猎物,就算当场不致命,时间一久,也会让猎物流血致死。 “真是好东西!” 李牧嘴角露出微笑,除了箭矢之后,更令他在意的是那张大龙山的地图。 这是一张收手绘图,上面清晰的标注着每一条山道、兽道的位置,还有悬崖和某些沼泽,看上去十分细致。 山林之中地形复杂,因为迷失方向或者陷入绝地中被困死的旅人猎户不在少数。 最重要的是,地图中还用红圈记录着某些大型野兽的活动范围。 哪个地方有鹿,哪个地方有獾,哪个地方有狼群…… 都在图上记录的一清二楚。 有了它,自己以后若是有目的的猎杀某种野兽,就不必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山中碰运气了。 “一张地图,便抵得上这头鹿的价值!”李牧双目放光,他将地图小心翼翼的收好,这便是他以后闯荡大龙山的最大依仗。 他将目光转向鹿尸。 只见黑铁宝箱依然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看不到这东西的存在。 “又是一尊黑铁宝箱,不知道会开出什么好东西。”他搓了搓手,将指尖缓缓伸了过去。 宝箱应声而开。 【恭喜,获得《三月春》酿造之术!】 伴随着提示音,一张有些泛黄的纸张出现在李牧掌心。 他定睛看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三月春,入口甘冽清甜,喉腹如火,口齿余香不绝,饮之飘飘如仙,宛若漫步星海!” “酿造方法,取当年新鲜高粱发酵……” 李牧目光在纸张上扫过,眉心忍不住挑了挑。 这竟然是一种高度白酒的酿造之法! 酒,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价格居高不下。 虽然如今这个时代百姓们生活艰难,连饭都吃不饱,但城中的大户、达官贵人们的日子却依然过的十分奢靡,用纸醉金迷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毫不夸张的说,城中某些大户举行一次宴会浪费的饭菜,都足以让贫苦人家吃一年的。 酿酒,虽然需要消耗大量粮食,但若是能够制成的话绝对不用愁销路。 由于这个年代的酿造水平很差,所以市面上大多数都是些浑浊的黄酒,不仅度数低、口感也很糟糕,里面甚至还有不少酒糟杂物。 所谓的“绿蚁新焙酒”,其实便是因为工艺太落后,留下的粮食残渣罢了。 “制酒,绝对是极为暴利的行业。” 李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认真了看了几遍配方,将所有配料表和制作工艺都牢牢记在心中之后,便将纸张撕碎用火折子点燃烧毁。 做完了这一切后,眼见天色还早,他便按照赵家兄弟地图上的标注找到了一个山洞。 这是一个废弃的熊穴,干燥而又宽敞。 洞穴内有几张毛褥和被烧尽的柴火残痕,显然是有人生活过的迹象。 这是赵家三兄弟的打猎据点。 有时候猎人进山时遭遇极端天气,便需要在山林之中留宿,要是没有一间庇护所,夜晚的凄风冷雨和那些猛兽们可是要命的! “这地方还真不错。” 李牧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赵家三兄弟留下的“遗产”还真不少。 这个山洞角落内摆放着水罐、粗盐和一些密封起来的猪油,就算是上山遭遇了大雪大雨,也可以躲在山洞中至少坚持个三五天。 李牧将弓箭、长矛等违禁武器挂在山洞墙壁上,又找来了一些树枝、石头等将洞口封住,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后,这才扛着野鹿、拎着柴刀一路晃晃悠悠的下了山。 第二十二章 返村 李家小院。 姜虎挑着两担湿土迈进门槛,先舀水将土润透,又掺了稻草细细揉搓,脱成方砖模样摆在檐下晾晒。烈日当空,湿漉漉的土砖不多时便结了一层硬壳。 "虎子哥,且歇歇罢。"李采薇捧着粗陶碗走来,碗中井水清冽,"饮些水解渴,莫要累坏了身子。" 自晨间李牧出门,姜虎便在此和泥制坯,已忙活了两个多时辰。 "不妨事。"姜虎接过碗仰脖饮尽,抹了把额上混着泥浆的汗珠子,"俺这粗人别的本事没有,就这把子力气还使得。这点活计算不得甚么,赶在天黑前,定能脱出二百块坯子来。" 这年头虽有砖窑烧制青砖,但价贵如金,寻常庄户人家哪里用得起? 两筐湿土转眼见底,姜虎正要担起扁担再去取土,忽瞥见村道拐角处有个鬼祟身影,正探头探脑往李家张望。 他佯作不见出门,却绕到那人身后,猛地一拍其肩:"看什么呢?" 那人被吓了一跳,“诶呦”惊叫一声转过身来,脸色都有些发白。 “是你,李大山?” 姜虎看清对方的相貌之后,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你在这干什么呢?” 此人正是李牧的那位本家二叔! 由于之前亲眼目睹了李牧和二婶的冲突,所以姜虎对他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警惕,语气也不由加重了几分。 “是……是虎子啊,你差点把我吓死。”李大山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这不是昨天牧哥儿这孩子跟我家老婆子拌了几句嘴嘛,我这个当二叔的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我们是长辈,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该跟小辈发脾气,你看……我专门提了些菜给牧哥儿送来,怕他还在生气,所以没敢进去,先在外面看看情况再说。” 李大山举起手中的竹篮晃了晃。 里面赫然是两捆青菜和一些瓜果。 姜虎见状,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牧哥儿没在家,他上山打猎去了,这东西,我帮你带回去给他吧。”他一边说着,便要伸手将菜篮子接过来。 但李大山却动作极快的一躲,将菜篮藏在自己身后,咧嘴笑道:“这……这就不麻烦你了。” “毕竟是我们的家事,我们当面谈一下比较好,既然他不在,那我便晚上再过来!” 他嘴里说着,脚步便一瘸一拐的向自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极快,竟然比正常人也不遑多让。 姜虎看着他的背影,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老家伙,一向抠门吝啬,怎么突然找牧哥儿送礼来了?是了,一定是前些日子孙瞎子的遭遇被他给吓坏了,知晓自己的侄子如此有本领,便上赶着主动过来巴结……” 姜虎冷笑了几声,便再也不疑其他,转身继续去挖土制砖。 …… 夜幕逐渐降临。 李牧扛着鹿回到家中,刚进门,便看到了满满一院子的土坯砖和已经被拆除的破房。 而姜虎满身灰尘,还蹲在墙角忙活着。 “哥,你回来啦!”李采薇刚喂完了兔崽子们,抬眼便看到了李牧肩膀上的公鹿,眼神中顿时满是崇拜之意:“天哪,是一头鹿?哥,你太厉害了!” 姜虎闻言也看了过来,目光停留了一瞬后,眼神中同样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采薇,快去找个干净的大盆过来。”李牧闻言自然十分受用,他咧嘴笑道:“今晚让你们尝尝烤鹿肉的味道。” 随着一刀刺进鹿脖颈动脉,尚未凝固的血液很快便顺着刀身流向木盆。 “采薇,你来按着刀。” 李牧招呼了一声,将刀柄递给妹妹之后,将身上的衣衫脱了下来。 肋下的那道伤口,赫然暴露在几人视线中。 “你受伤了?”李采薇嘴巴张了张,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关切。 “一点小伤口,没什么大事。”他之前在山中便已经在伤口上敷了金疮药,只不过若是动作稍微大些的话,还是会有鲜血流出:“姜虎,过来帮我缠几道麻布,把伤口勒住就好。” 姜虎闻言提了桶井水洗净手迈步走来。 “牧哥儿,你这是在山中遇到了猛兽?”姜虎开口问道:“是狼还是熊?” 他亲眼见过李牧的身手,若是普通的野兽不可能会给李牧造成任何伤害,能令他受伤的,绝对是山中数一数二的猛兽。 “不是猛兽,是人。”李牧抬起头,目光森然:“我今天差点就没命了!” “我在大龙山里碰到了三个赵家村的猎户,这伤口,就是被他们用箭射的。” 闻言,李采薇和姜虎两人表情都为之一愣。 “赵家村我熟悉,牧哥儿,你告诉我那三个王八蛋叫什么名字,我明天就找帮兄弟过去料理了他们。”姜虎脸色变得阴沉下去,语气中满是森然怒火:“打断手脚,教他们以后再也拉不了弓、打不了猎!” “不用了。”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们本就已经无法拉弓了。” 看到这个笑容,李采薇倒是没什么感觉,可姜虎却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寒意。 这笑容,和当初李牧一刀砍死那个拦路劫粮的女子时一模一样。 无需多说,他便已经知晓了那三名猎户的命运。 “原本我以为对方只是见财起意,只不过后来审问了几句之后,才发现他们居然是被人指使的。” 李牧的伤口被缠好之后,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们猜这个人是谁?” 两人脑海中立刻闪过最近结仇之人的身影。 “孙瞎子?”他们异口同声回答道。 “错,是李大山!”李牧竖起一根手指,“他许诺给那三个猎户,把我杀掉之后平分田产。” 此话一出,李采薇眼眸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虽然他们和这个本家二叔关系不亲,但毕竟也是一脉相承。 谁会想到对方竟然会雇人暗下毒手? 第二十三章 求助与深夜的敲门声 “我现在就去找他讨个说法!” 李采薇紧攥粉拳,被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中泪水止不住的打颤。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李牧在山中遭遇了多少凶险。 那道伤口若是再偏几寸便会落在心脏上,就算是宫廷御医也无力回天。 “找他也没用,他肯定不会承认的。”姜虎倒是冷静的多,他此时也反应过来今天李大山那反常的举动,大概就是为了查探情况,“这种事无凭无据,就算闹到官府最终也是一笔糊涂账。”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采薇倔强的问道。 “当然不是。”李牧突然开口,若是想要经官的话,他之前在大龙山中就不会把赵氏三兄弟全都宰了、不留下任何活口,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刀,一字一顿道:“若是想依托于律法,便需要诸多条件!” “可若是依托于刀,那便就要简单的多!” 听闻此言,姜虎只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自然知晓李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即便身为臭名昭著的马帮打手,他此时也忍不住想要问一句:难道人命在你眼中真的就这么不值钱? 从运粮开始,李牧身上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气质,便已经让姜虎心生战栗。 而现在,这种恐惧感便越发的加深了许多。 马帮之中敢杀人的大佬,姜虎见过。 但像李牧这般杀人和杀鸡没什么区别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哥,你……你要杀了他们吗?”李采薇虽然愤怒,但此时语气也变得有些磕磕巴巴,杀人放火乃是重罪,“若是被官差发现的话……” “我已有了周全的计划。”李牧抬起头,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我方才回来时特意选了个无人小路,没人发现我已经回庄……一会儿,你……” 他轻声开口,将自己的计划极为详细的阐述了一遍。 而姜虎也明白自己上了贼船。 如此详细的杀人计划,李牧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那么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自己要被灭口。 二,自己和李牧一起做,共同承担风险,成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便不必再担心会被出卖。 “姜虎,此事是我自己的私人恩怨,你若不愿意帮我,现在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转身离开,我保证不会对你下手。”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李牧将自己的计划说完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他。 赶快走! 死腿快站起来啊! 姜虎心中呐喊着。 他非常想要起身离开,但本能却告诉他千万不要相信李牧的话,否则起身之后,自己将迎接的不是美好人生,而是锋利的柴刀! “牧哥儿!”姜虎突然开口道,语气极为坚定的说道:“咱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这事儿,我帮你一起干。” 听闻此言,李牧沉默片刻,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背在身后的柴刀,也不动声色的搁回到桌上。 …… “老头子,你说现在赵家村那三个猎户,真能把李牧那小子给收拾掉吗?” 低矮的土坯房中,二婶夫妻俩坐在炕上轻声交谈。 昏黄油灯光芒下,李大山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凶厉,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冷笑道:“你放心吧,李牧虽然身手不错,但进了大山,凭借的可就不是拳脚功夫了。” “赵家兄弟在大龙山里混了多少年?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一个生瓜蛋子还不容易?” 他用手比划着,虚空往下一砍:“一刀,就能要了这小子的命。” 二婶闻言喜笑颜开。 “若是真能宰了李牧,他家的田产可就全都归了我们了,就算分给赵家兄弟一半,咱们也还能落不少呢!等到时候再把采薇这丫头一卖,啧啧,那可真是好日子到了。” “老头子,你这招可真厉害,不仅能替我出口气,还能捞一笔好处,你简直……简直就是诸葛国师转世!” 听着自家婆娘的恭维称赞,李大山乐的有些得意忘形,轻捋着胡须,仿佛真的摇身一变,成为了前朝那位算无遗漏的国师大人,羽扇轻摇,十万敌军便已经在他谈笑间灰飞烟灭。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敲门声。 二叔闻声脸色一变。 已经入夜了,谁会跑到自家来敲门,而且听起来还如此急促。 难道事情败露,李牧找上门来找麻烦了? “二叔,二叔在家吗?” 李采薇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二叔夫妇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来到院子里打开门,装作十分惊愕的问道:“是采薇啊,这么晚了找二叔有什么事吗?” 门外,李采薇神色焦急,她单薄的肩膀在夜风里发抖,活像只受惊的鹌鹑:"二叔!我哥进山一整天没回来,求您帮着找找..." 此话一出,李大山眼底闪过喜色,面上却堆起愁容。 “一整天还没回来?诶呀,这可麻烦了!” “对了,他是不是又犯了赌瘾,下山之后跑到赌档耍钱去了?” 李采薇摇了摇头:“我把邻村的赌档都找遍了,他们说今天我哥根本就没去过,二叔,他一定在山里出事了,我求求你,你就陪我去找一找好么?” “我们不进深山里面,就在山脚下转转。” 二叔皱起眉头,满脸为难:“采薇,不是二叔不帮你,实在是爱莫能助啊……你看我这腿脚,若是进山碰到了什么野兽,连逃命都逃不及。” “你还是去问问其他人吧。” 说完这句话,他随手便将篱笆门关上,优哉游哉的走回屋里。 “二叔,二叔!”李采薇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都说了帮不上忙,你耳朵聋啊?”二婶叉着腰,极为蛮横的骂骂咧咧道:“昨天去你家讨些肉吃,李牧丝毫不讲情面把老娘给轰出来了,现在遇到了难事,就跑来要我们帮忙……” “不怪我骂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 二婶的大嗓门,在寂静夜空中极为响亮。 周围几家的乡民很快便被这动静吸引而出,趴在墙壁上兴致勃勃的瞧起热闹来。 一看有人围观,二婶骂的便更起劲了。 而其他乡亲们在了解了情况后,也露出了极为古怪复杂的神情。 “我求求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就帮帮我吧!”李采薇咬着下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婉的哀求着:“你们若是帮我这次,我以后一定加倍奉还!” “我就这么一个哥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采薇苦苦哀求,但这些乡民们却无动于衷。 围观的人群里,王老汉咂着嘴道:"天黑进山?不要命了!" "听说前儿个刘庄还有人被狼叼了去..."张婆子裹紧衣领嘀咕。 “啧啧,这天一黑,谁还敢进山?这不是找死么!” “入了夜,山上的狼群有时候跑到庄子里来寻吃的,咱们连门都不敢出,更别提进山找人了!” “采薇丫头,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哎,我早就说过,猎户不是人人都能干的,李牧之前运气好弄到了一只羊,还真以为自己是干猎户的材料,这不……把命丢在山里了吧。” “这不是还没见到尸体吗,你怎么就敢断定他死了?” “废话,入夜之后的大龙山,可要比白天危险十倍,毒虫蛇兽,哪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乡民们议论纷纷。 他们每多说一句,李采薇的脸色便多苍白一丝。 这群人和李家无亲无故,自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最终,李采薇惨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 夜深了。 李二叔却躺在炕上,激动的有些睡不着觉。 赵家三兄弟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李牧没有回家,大概率已经在大龙山丢了命,眼下只需要等几日之后再报官,搜寻无果之后,便可以认定他的死亡事实。 彼时,官府会重新划分李家的田产。 李牧兄妹在双溪村没什么亲戚,唯独和几个泼皮关系不错,但他们却无权瓜分遗产,最终这好处便将全都落在和李牧同宗同族的自己身上。 三更梆子响过,李大山想到即将到手的田产,他浑身燥热,索性踹醒婆娘:"切盘腊肉,把地窖那坛老酒起出来!” 二婶生性吝啬,但这次却十分罕见的没有反对,而是穿衣起身,按照自家男人的吩咐去切肉淘酒。 三亩良田,最少能够卖到十二两银子,就算是一半也有六两。 一笔横财即将到手,吃些肉、喝些酒,倒也不算过分! “老头子,这笔钱到手之后,咱们先修修房子,再买些鸡鸭来养……”二婶一边切着肉,一边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再次传来敲门之声。 笃笃笃! 这声音很轻,但在深夜之中却显得十分诡异。 二叔二婶对视一眼,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传闻有些老狼活的年龄大些之后,便会模仿人类敲门走路,一旦被蒙骗的人在深夜开门之后,便会被扑倒活活吃掉。 难道,现在门外就是一头成了精的老狼? 第二十四章 图穷匕见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二婶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两腿发软,后背紧贴着土墙往下滑。 二叔更是缩在被窝里抖如筛糠,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声音宛若鬼魅一般,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他心脏上。 "外...外头是哪路好汉?"二叔嗓子眼发紧,声音抖得不成调。 敲门声戛然而止。 良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那东西……走啦?”二叔看着自家婆娘,喘着粗气道:“你趴在门缝里看一看。” 门外静得可怕。 二婶壮着胆子挪到门边,眯起一只眼往门缝外瞧。 月光白惨惨地铺在院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呼……看来那玩意儿真的已经走了。” 她刚松口气,忽听"咔嚓"一声脆响,窗棂子应声而断! "啊!"二叔惨叫一声,只见一道黑影狸猫般蹿进来,冰凉的刀刃瞬间抵住他喉头。 "敢出声,送你见阎王。"那道黑影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般,令人心悸。 听到人声,二叔反而松了口气,将嘴紧紧闭了起来。 只要不是狼熊大虫闯进来便好。 人,总比那些畜生好些! “您……您是虎头山上的好汉吗?”二叔咽了口口水,开口道:“我这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剩下了些腊肉浊酒,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尽管……” 双溪村三十里外的虎头山上盘踞着一群盗匪,有时会下山来劫掠打秋风。 "开门。"黑影打断他。 二婶颤巍巍的将门栓刚抽开,又一条大汉闪身进来。 “只有些酒肉么?”后进来的那高大身影开口,瓮声瓮气的问道。 “若是两位好汉不满意,旁边的屋里还有些稻米,是为了缴纳皇粮准备的,您尽管取走几袋,但千万莫要伤了我俩的性命。”二叔低声下气的哀求着:“我家夫妻二人皆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没错,没错!”二婶也连连点头:“我们都是好人呐!” 两名盗匪不开口。 只有嘲讽的笑声响起。 后进来的那名盗匪找到油灯点亮。 只见昏黄的光芒将小屋照亮,也照清了两名盗匪的相貌。 “你是……姜虎?”二叔瞪着眼睛看向桌案前的“盗匪”,惊愕的有些说不出来话。 他知晓对方在城中马帮做事,但却没料到还兼着盗贼的行当! 二叔瞪大了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缓缓转头,正对上身后李牧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二叔。"李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死成,您很失望吧?"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一缕鲜血顺着二叔脖颈往下淌。 “牧……牧儿,怎么是你?!你这孩子可把二叔给吓坏了,我还以为是碰到了盗匪呢!”二叔脸色变换极快,松了口气,笑吟吟的伸手去推抵在自己咽喉的柴刀: “打闹也没有这种闹法,快把这玩意儿拿开,怪吓人的。” 二叔伸手一推,但发现李牧的手臂宛若铁铸的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有挪动半分。 那柄刀反而压的更结实了一些。 刀锋刺破皮肤,一缕鲜血缓缓流淌下来。 “二叔,到了这种时候还能装作若无其事,我都有些佩服你了。”李牧声音阴森,轻声道:“我没有死在大龙山里,你是不是很意外,很失望啊?”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绷起来。 二婶满脸惊恐,她似乎已经猜到李牧为何而来,刚想要放声尖叫呼救,但姜虎的动作比她更快,大手直接抓起一团破布捂住她的嘴,死死将其按在桌案上。 她拼命挣扎,但却无济于事。 “牧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我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二叔额头冷汗直冒,拼命解释着:“方才入夜时采薇确实找过我,要我和她一起作伴进山去寻你。” “但我绝不是故意推脱不肯去,我实在是腿脚不便……” 嘭! 李牧一记老拳砸得二叔满嘴血腥。 两颗后槽牙混着血沫子吐在炕席上。 "赵家兄弟都招了。"李牧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杀了我,事成之后三亩水田对半分!二叔打得一手好算盘。" 二叔瞳孔紧缩。 他之前还心存侥幸,但此时随着李牧这句话一出,他便知道自己的一切解释都是徒劳了。 “李牧,我根本不知道赵家三兄弟是谁,我也从来没跟他们见过面。”他剧烈喘息起来,因为恐惧和不安,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咱们可是亲戚啊,你肯相信外人的话,难道就不信我?” “退一万步讲,你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我指使的吗?就算上了公堂也定不了我的罪!” 二叔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受尽了委屈和不白之冤。 李牧却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的狡辩。 “我的确没有证据。” 他缓缓开口:“但谁说我要把你送进公堂了?” 审判,需要证据。 但报仇,只需要一把刀! 听到李牧话语中的含义,二叔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李牧,你……你难道要杀我不成?” “我可是你的长辈,你杀了我,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若是官府下来查,你便是杀人犯,也要砍头!” 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谁说我是杀人犯了?” “我今夜可是在大龙山里待了一整夜,根本就没有回双溪村……半个村庄的乡民都能为我作证。”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李牧半边脸明暗不定。 二叔突然读懂了这个笑容,裤裆"唰"地湿了一片。 他此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入夜时,李采薇到处求人一起作伴进山,其实只是为了给李牧创造一个不在场的假象证据罢了! 当时那些邻家乡民们对其冷嘲热讽,他还当做笑话看的津津有味。 现在想来,自己或许才是最大的一个笑话! 第二十五章 一夜未归! 噗通! 二叔双膝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牧儿!二叔错了!二叔实在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 “你就看在咱们同宗同源的份上,饶二叔一命吧!” “我给你磕头!” “我家里的这些东西,你若是看上了就全部拿走,我绝无二话!” 看着宛若一条断脊老狗般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二叔,李牧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声音冰冷道:“二叔,你若是死了,这些东西一样全都是我的。” 听闻此言,二叔瞪大了眼睛。 他猛然转身抓起桌案上的菜刀,悍然向李牧脖颈砍了过去。 狗急跳墙! 兔子急了还咬人! 既然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他便也只好拼一拼! 可二叔的确有些太高估自己的实力。 他一刀还未落下,李牧便先一步踹在他小腹上。 剧痛传来。 他踉跄倒退两步,身子宛若被煮熟的大虾般弓了起来。 “李大山,受死!” 李牧盯着二叔后脖颈上的颈骨凹凸之处,一刀便剁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 一颗大好头颅就这么应声坠地。 鲜血宛若喷泉般涌出,将大半片墙壁都染成了血色。 “呜!” 看到自家男人被一刀剁了脑袋,二婶当即就被吓的浑身瘫软,裤裆肉眼可见的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腥臊味在房间内生起。 当啷。 李牧随手将柴刀丢到桌案上,下巴冲着姜虎扬了扬。 其用意不言而喻。 姜虎看着染血的柴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若是拿起这柄刀,一刀落下,那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李牧和自己的关系,值得自己这么做吗? 就算是教导拳法,但值得把自己的人生都和对方绑定在一起吗? 他目光复杂纠结,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虽然之前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要动手的那一刻,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呼……” 姜虎长舒了一口气,大手紧紧攥住刀柄,盯着在桌案上不停挣扎的妇人,瞳孔一缩,一刀便刺了下去! 噗! 噗!噗! 一连三刀。 刀刀穿胸而过。 二婶不再挣扎,一张一合的嘴里、鼻孔中不断有鲜血涌出。 她身体软软滑落,瘫倒在地上,双目圆瞪失去了生息。 杀人了。 我杀人了! 姜虎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极快,有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心来。 “别愣着了,搜一下房间里,把银子和铜钱都带走,制造出盗匪劫杀的样子来。”李牧见状嘴角缓缓翘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姜虎便彻底成为了和他同属一条船的人。 什么样的关系才最亲密? 一起干过坏事,关系才最亲密! “好!好!”闻言,姜虎才仿佛如梦初醒,他将柴刀放在桌案上,开始和李牧一起将房间翻的乱糟糟。 他们的动作很快,短短半盏茶功夫,现场便已经变得无比杂乱。 李牧仔细将脚印擦掉,将血衣和武器带走,随后又将油灯扔在床上。 不多时,熊熊火光冲天而起。 他们两人的身影宛若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 “李大山家失火了!” “昨晚有盗匪闯进了他家中,抢走了银钱之后,还把他们夫妻二人给宰了!” “啧啧,那场面惨的呦……我都不忍心看!” “李大山的脑袋都被剁掉了!” 清晨。 双溪村被一种极为压抑的气氛笼罩着。 二叔家附近围着许多乡民,看着被烧毁的房屋,言谈之间满是恐惧和不安。 “听说是虎头山的山匪下山打秋风了,眼下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马上要缴皇粮,匪患又闹起来了,哎,真是世不欲人活!” “里长已经报官了,县衙里的捕快们很快就到。” 人们长吁短叹。 看着被烧毁的房屋,他们心中也产生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心情。 就在此时,村口的乡道上远远走过来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肩膀上还扛着件重物,等到走近了,才有人惊叫出声:“这……这不是李牧吗?” 此时,这里聚集的乡民们众多,闻声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李牧衣衫破破烂烂,还沾染着血污泥水,看上去极为狼狈。 而他肩膀上扛着的居然是一头鹿! “牧哥儿,你打了头鹿回来啊?真厉害啊!” “你赶紧回家看看去吧,你家出大事了!” 这些乡民之中,不乏有昨晚李采薇向他们求助之人,他们原以为李牧在山中待了一夜,基本上小命已经玩完,没想到今天一早竟然又活蹦乱跳的回来了,还弄到了这么大一头鹿! “我家怎么了?”李牧闻言,语气有些急促问道。 “诶呀,你昨晚没回家,采薇妹子可给急坏了,满村子找人和她一起进山寻你。”一名老汉拄着拐杖,语气极为夸张的说道:“都给别人跪下了!” “这傻丫头。”李牧拧着眉头骂了一句,将肩膀上的公鹿托了托,紧接着便大踏步往家中赶去:“我都跟她说了,晚上回不来的话别担心,这乌漆嘛黑的,她一个姑娘家随便乱跑出门多危险?” “牧哥儿,这鹿是你昨天抓到的?”路边的乡民语气中满是羡慕,纷纷开口询问。 “是!” “这玩意儿不好抓吧?” “这话可没错,我又是布置陷阱、又是追,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李牧一边走,一边回答着众人的问题。 “牧哥儿,你肋巴骨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娘的,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深更半夜追这玩意儿,差点没把我摔到悬崖下面!”李牧穿过人群。 他以往并不喜欢和这些人谈话。 但此时,他的话却多了起来。 几句话下去,便在大多数乡民心中留下了【昨晚狩猎、一夜未归】的印象。 穿过二叔家的房子时,他扭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到处都是漆黑的焦土,房梁和门板被烧成的木炭,此时还在缓缓冒着青烟。 “这是怎么了?走水了?”李牧装作十分惊愕的样子,驻足停顿片刻。 “你还不知道吧……你二叔家昨晚遭了盗匪,一家两口全都被宰了,尸体都被烧成碳了。”之前那名拄拐的老汉感慨了一句:“你二叔家无后,看来收尸守灵这事,还得落在你身上。” 李牧闻言挑了挑眉毛,突然冷笑一声开口道:“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替他们收尸?下辈子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 李牧和二叔家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此时,他自然也不能表现出十分异常的反常关心、悲伤,这样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果然,李牧离开之后,乡民们再次低声议论着。 “李大山这夫妻俩可够惨的,死了都没人收尸,连侄子都不管他们。”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初李牧亲爹死了的时候没钱埋,李大山也是一个子都没出,还是里长出钱买了些草席子才让他下葬。”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乡民们的议论声已经渐渐远去。 李牧一路走回到家中。 李采薇迎了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从李牧肩膀上卸下鹿尸,声音小的宛若蚊鸣声:“哥,能瞒过去吗?”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不管别人怎么问,你都说我昨晚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家。”李牧压低声音,拉着妹妹进屋再次交代了一遍后问道:“姜虎呢?” “他今天一早便回马帮了,听说帮中有活计找他去做,好像要去打架。” 李牧闻言点了点头:“他走了正好,马帮势大,连官府也不会轻易去招惹。” “去把短刀和砍斧拿出来,我要干活了!” 第二十六章 两名捕快 时间流逝,转眼间便已经是日上三竿。 李牧挥刀将这头鹿剥皮后,剁成了一块块相同大小的肉块,正干的起劲之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里长的声音。 “牧哥儿在家吗?” 伴随着沙哑嗓音,一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走了进来,正是双溪村的里长王怀义。 在他身旁,还有两名身着捕快制服的汉子。 “里长。”李牧见状站起身来,满脸堆笑:“这两位爷是……” “这是县里来的差官,为了调查你二叔被劫杀的案件,有几句话要问你。”里长只是村中的低级土官,地位和捕快、衙役差着一大截,所以此时说话也极为恭敬,向着身旁的两名捕快一指道:“陈爷、金爷!” “这个就是李大山的本家侄儿李牧!” 李牧闻言,精神立刻变得紧绷起来。 他知晓接下来的问话自己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两位爷,坐!请坐!” 他忙不迭的回屋搬来两条小板凳递了过去,陪着笑脸道:“您有话就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被里长称为陈爷的汉子上下打量了李牧一番,沉声问道:“我听说你前日和李大山的婆娘起了些争执?还差点动起手来,有没有这回事?” 当初二婶来讨要肉食,闹得周边四邻人尽皆知,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过去。 “是有这么回事!”李牧装出一副慌乱的神情,连忙解释道:“那天她过来讨要肉食,我不肯给,她便在我家大吵大闹,甚至还要自己动手抢,我当时只是把她推开,可没动手打她呀。” “她是你二婶,向你讨要些肉食,你怎么不给呢?”陈爷继续开口。 “您明察,我这位二婶在村中可是出了名的霸道蛮横,当初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便因为田产的事跟她打过几次架,后来我爹死的时候没钱埋,向她家借钱还吃了闭门羹。”李牧表情变得愤怒起来, “您说,就这样的亲戚,我怎么可能送给她肉吃?” 这话一出,两名捕快看向里长。 小老头立刻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躬身笑道:“确实有这么回事,当初还是我花了三十文钱买了草席,给李牧的爹下葬缴的坟地税!” 陈爷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昨晚你在山里过的夜?”旁边那一直沉默着的金爷突然开口。 “是。”李牧举起手中的斧头指了指那已经被分尸成一块块的公鹿:“为了抓这玩意儿。” “距离缴纳皇粮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还没凑够数,这不,近几日才冒险进了大龙山。” 猎户在山中过夜并不罕见。 但通常,只有老猎户成群结队的情况下,才敢在山中留宿。 “谁能证明?”金爷继续发问。 “这……”李牧哑口无言。 “金爷,昨晚入夜之前,采薇丫头转了半个村子,想要找人陪她一起进山寻兄,许多人都可以作证。”里长再次开口。 金爷笑了笑,笑容变得有些阴森。 他慢条斯理的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开口道:“这只能证明他妹子找过他,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在山中过的夜。” 闻言,里长也有些傻眼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土官,和县衙的这些人也都接触过许多次,此时自然知晓对方是在故意难为人。 “若是找不到佐证,那便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金爷站起身来,手一抖,便拎出了一条镣铐。 两名捕快脸色阴沉,二话不说便要将李牧锁起带走。 看到这一幕,房间内的李采薇脸色焦急,宛若热锅上的蚂蚁。 而李牧大脑也飞速转动着。 这年头,屈打成招、杀良冒功的事并不在少数,就算是无罪之人到了衙门转一圈,也要被扒一层皮,硬生生被打上几条罪,更何况李牧的屁股本身就不干净! 若是到了衙门再查出点什么线索来,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名,咬牙道:“两位差爷,城中水仙楼的二掌柜陈鹤松,是我远方表舅!” 陈鹤松? 听到这个名字,两名捕快动作一滞。 水仙楼虽然只是个酒楼,但在平原县可算是首屈一指,来往的都是些达官贵人,陈鹤松虽然没有什么功名在身,但人脉却极广,就连县衙的师爷、捕头,也都和他关系极为亲近,甚至以兄弟相称! 只不过,这穷乡僻壤之中,居然也有他的亲戚? “陈鹤松,陈掌柜……呵呵,他在县城的确是个人物,但就算是他,也无法干扰我们正常办案。”金爷沉默片刻,突然冷笑起来。 他并不认为李牧和陈鹤松真有什么亲戚关系。 这大概率是在拉虎皮扯大旗。 “您误会了。”李牧松了口气,从身后的鹿肉中挑出几块极好的,用麻布包裹起来递过去,开口道:“这些肉,我本来是要送到水仙楼的,眼下既然我去不了,就麻烦两位差爷帮忙跑个腿。” “这点银子,便算是跑腿费了。”他又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袖口中摸出一两碎银递了过去。 两名捕快的眼睛当即便亮了起来。 “算你小子识相!” 金爷动作极快,顺手便将银子收入囊中,并顺手掂量了一下麻布包中的鹿肉分量,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是陈掌柜的亲戚,那兄弟们总是要给些面子的。” “这样吧,我们再调查调查,若是有了新线索的话再来找你。” “这县衙嘛……今天就暂且不去了。” 两名捕快收了钱,话锋立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之所以要带李牧回去,其实本就是为了榨些钱财来喝酒作乐,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不会再纠缠着不放。 这些鹿肉和银两,全都是送给他们两人的。 至于什么跑腿钱,那只是为了让面子上显得更好看罢了。 “多谢两位差爷。”李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对这种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县衙的差官不会对李大山的死多么看重,不会太过深入的调查。 因为在那些贵人官差们的眼中,无论是李大山还是其他乡民们,都只是一些底层的猪猡。 他们的命根本不重要。 如果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子孙受了伤、或者被害死,那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出凶手;可若是他看到猪圈中的猪死去,他便不会费那么多心思,只要这头猪还能卖钱、能够给自己弄到利益,那害死猪的凶手是谁则根本不重要。 两名捕快拎着鹿肉,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李家。 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李牧暗暗松了口气,知晓自己成功过渡过了这一劫。 不多时,送他们离去的里长再次返回,告诉李牧官府已经对李大山被害死一案定了性。 山匪劫杀! 伴随着这四个字被写入卷宗,便代表着这件案子到此结束。 “牧哥儿,若是有时间的话跟我一起去趟县中的土管司,李大山无儿无女,留下的三亩田产和那两间破屋自然要归了你。”里长倒背着手,开口道:“我们一起去开个文书。” 第二十七章 接收遗产 “成,我现在就有空。”李牧用井水洗了洗手,在破布上擦干,便随手拎了半截鹿腿塞进里长怀中。 小老头看着怀里的鹿肉,故作吃惊的问道:“这……这是怎么个意思?牧哥儿,我可不是那些官差,你可不必巴结贿赂我这没用的老头子……” “您这说的哪里话?”李牧微微一笑:“以前承蒙您的照顾,这肉,就当是曾经您给我爹交的坟地税的利息吧!” 李牧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方才在那两名官差问话时,里长一直都在旁边旁敲侧击的提供对李牧有利的信息,虽然最终没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大作用。 但他有这份心,便已经足够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里长倒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推辞了两句便将鹿腿收了下来,咂咂嘴道:“最近好久没开过荤,确实也有些馋了。” 两人相视一笑。 “牧哥儿,你不要忌恨这些捕快差官,这世道如此,咱们没办法改变,就只能适应。”里长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劝了一句:“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你得记住。” 他刚才看到了那两名官差敲诈李牧时,李牧嘴角露出的狰狞冷笑。 虽然一闪而逝,但怎能瞒过他的眼睛? “您多虑了,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会跟官差犯浑啊。”李牧闻言笑了笑,又在心中默默加了几个字:至少现在还不行!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里长拍了拍李牧的肩膀,道:“其实算来你也不算吃亏。” “你想想,若是把你带进衙门,随便往你头上栽几条罪状,再挨顿板子,兴许这半辈子都出不来了……” “你送了一两银子,几斤鹿肉,换来的是你二叔家的良田、遗产和自由!” 里长的话,虽然粗浅,但也不无道理。 这个时代便是如此。 身为底层的百姓,遭受欺凌和不公对待是常有之事。 谁让百姓最容易欺负呢? 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就只能不断地增强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的爬上去! 等到站在了足够高度之后,便再也无人敢欺辱! “里长,我不是三岁小孩,这个道理我想的通。”穿越到这样一个世道里,李牧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实力。 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绝对不能和官府作对。 除非忍不了。 …… 很快,在里长的带领下,田地的变更文书很快便下发下来。 李牧成功接手了二叔家的所有遗产。 只不过昨晚的时候,他便已经和姜虎将二叔家的钱财全都翻空,只剩下了侧屋内的几袋稻米,除此之外,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那三亩良田。 “良田三亩,折算成银子至少十二两!” “被烧塌的房屋两间,呃……一文不值,在这种穷乡僻壤,宅基也不值什么钱,就算一两银子好了。” “六袋稻米,共三百六十斤,这真是意外收获,大火之后,居然没有人趁机抢粮?” “看来是发生了命案之后,乡民们心生畏惧,所以一直都没敢凑近了去查探……” 接手了二叔的遗产后,李牧将其细细清点了一遍,发现收获之大远超自己的想象。 首先是皇粮。 他原本便已经买了四百斤,再加上这三百六,不仅凑够了皇粮的份额还多出了一百六十斤。 至于银钱。 昨晚翻找到的三两二钱银子,他和姜虎当即便分了赃。 他拿了二两,姜虎拿了一两二。 “我现在也算是小有财富了!” 李牧伸了个懒腰。 皇粮凑齐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仿佛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立刻清点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财富。 银子:七两二钱! 农田:六亩! 住房:一间,还有一间正在搭建之中。 武器装备:两把猎弓,二十六支箭,一把柴刀、***斧、两柄自制长矛,对了,还有一套从赵二身上剥下来的皮甲,只不过当时李牧试了试有些不太合身,准备让李采薇改一改尺寸。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窝兔崽子! 一只野兔、一只松鸡,以及三十多斤鹿肉! 倘若贩卖出去,至少也能卖到四两银子左右。 “最重要的是……这个!” 李牧在炕洞中摸索片刻,取出来一个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布包,里面赫然正是被他砍下来的鹿茸。 相比于它,其他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单单这两根鹿茸,陈鹤松便开出了三十两的天价! “明天找个时间把它送到水仙楼。”李牧看着掌中的宝贝,就像是在看着一堆白花花的银两,他心情大好,转身看向正在院子内忙碌的李采薇,开口道:“采薇,去买些麻椒来,晚上我们吃鹿肉火锅!” 闻言,李采薇表情愣了一下:“火锅?火锅是什么?” “呃,就是一种美食,在滚烫的汤汁里面煮肉煮菜,味道很不错!”李牧咧嘴笑道。 李采薇点了点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道:“那还要等虎子哥吗?” 李牧闻言揉了揉眉心。 自从昨晚姜虎和他一起杀了人之后,双方的关系突飞猛进,几乎达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来,不等他了。”李牧沉声开口:“给他留下些便是!” …… 平原县城。 丰宝赌场。 这里往日总是人声鼎沸,各路的顾客赌徒们络绎不绝,但今日,此地的气氛却有些肃杀,充满了火药味。 赌场内,两波人正在对峙。 一帮人身着赌场的白色短褂,手中拎着哨棒,神色凶恶。 而另外一帮人则一身黑裤,赤裸着上身,胸口上皆有一道阔刀模样的烧蚀疤痕。 这是马帮的独有标识。 但凡入帮者,哪怕只是临时挂靠的打手,都需要用烙铁在胸口留下这道标识,否则便不允许在马帮麾下混饭吃! 嘭! 一声拍案声响起。 一名身着锦衣、身形肥硕的中年汉子应声站起,指着前方那群黑衣人道:“你们马帮未免太霸道了吧?丰宝赌场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在这里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几年,你们现在说要进来插一脚?” “我告诉你们,做梦!” 他正是丰宝赌场的老板钱大富。 这么多年以来,在平原县也算是黑白两道都能混的开的人物。 即便是面对恶名昭著的马帮,他也没有丝毫怯场,张开双臂,冷笑不止道:“你们马帮兵多将广,我丰宝赌场也不是软柿子,想抢地盘,就得靠真刀真枪来拼!” 钱大富对面,马帮的人群中。 姜虎站在人群最后方,他腰间插着一根哨棍,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昨晚杀人的场景,此时依然在他脑海中不断翻腾着。 那湿滑粘稠的鲜血触感,无论洗了多少遍,都像是依然在黏黏糊糊的粘在掌心之中。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李大山夫妇死亡时的表情便不断涌现而出。 “呼……” 他深呼了一口气,将这些杂念抛出脑外。 人群前方,两波人的头目正在激烈的谈判着。 突然,只听到一声怒吼传来:“那他娘还废什么话,动手吧!谁赢了,这地盘就是谁的!” 这句话就像是开战的号角一般。 两波人马立刻厮打在了一起。 混战开始。 以往碰到这场大规模的混战场面时,姜虎一般都是在边缘游走打酱油的角色。 因为在战场中央的那些都是最狠的角色! 他还不够格! 可这一次,他犹豫片刻,竟然拎着哨棒径直冲向了战团最中心的位置。 他只感觉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亲手杀过人之后,像这样的斗殴,已经无法再让他感到任何恐惧! “娘的!” “打!打死拉倒!” “帮主放话了,打翻一个赏银二两,上不封顶!” “兄弟们冲啊!” 嘶吼声,惨叫声,在狭窄的赌场内响成一片。 姜虎拎着哨棒,瞄准一名赌场打手的肩膀便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对方肩膀便软软的塌了下去。 “诶呦!” 对方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而姜虎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抡棒砸向其他人,他下手极狠,每一棍下去都是骨断筋折。 很快,他便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赌场的几名打手瞬间围了过来。 几人一拥而上,将姜虎团团包围,手中的棍棒不断向他身上招呼着。 在县城之内,即便帮派之间发生冲突,一般也不会选择刀剑之类的致命武器,因为一旦闹出人命,双方都不好收场。 官府虽然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事情闹得太大,官府也不得不出手惩戒。 几根棍棒砸下来,姜虎脑袋上瞬间便开出了一道大口子。 若是换做以前,自己被打的头破血流,姜虎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可今天,这些血非但没有把他吓倒,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凶性! “打!老子打死你!” 姜虎面色狰狞,宛若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一边咆哮着,一边拎着哨棒重重砸在前方的打手身上。 这一棍力量极大。 那名打手被打的吐血倒地。 而姜虎手中的哨棒也因为力道太大而斩断。 眼见武器折断,他直接将半截棍棒丢掉,握紧拳头再次冲了上去。 一拳! 又一拳! 形意拳的动作,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每一拳落下,便有一名赌场打手哀嚎倒地。 人群最后方。 一名面色冷酷、文士打扮的青年看着战团中的姜虎,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冲着身边的人问道:“此人不错,他叫什么名字?在帮中任什么职位?” 第二十八章 兄妹夜话 与此同时,双溪村。 李家。 咕噜噜! 小砂锅内不断冒着热气,汤水滚烫沸腾着,麻椒、葱叶、草菇伴随着汤汁上下浮动。 李牧将切成片状的鹿肉,混合着白菜叶倒入锅中。 很快,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便迅速飘散开来。 “哥,这就是火锅?” 李采薇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这道全新的“美味”,只感觉口舌生津,眼睛仿佛生了钉子一般死死钉在砂锅上:“好香啊!” “那是自然。”李牧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这个年代的调味品不多,但凭借着出色的技艺,他还是调配出了古代版的“麻椒锅底”。 而且新鲜的鹿肉口感本身就极佳,就算用清水蒸煮也是一道难得的美味,有了锅底,便只是让它的香味更加浓郁一些罢了。 桌上虽只有青菜、豆腐和鹿血等几样简单的配菜,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算得上丰盛。 不多时,锅中鹿肉已熟透,兄妹二人的筷子如穿花蝴蝶般在锅中翻飞,转眼间各自的碗里就堆起了小山。 昏黄油灯光芒下,鹿肉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泛着诱人光泽。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李牧吹了吹热气,一口将肉片塞入口中。 一瞬间,香醇肥美味道迅速在口腔中炸开。 鹿肉嫩滑弹牙,十分有嚼劲! 口感比猪肉劲道、又没有羊肉的腥膻味,在李牧生平吃过的美食当中,它绝对可以排到前三! “真好吃!”李采薇先是小口嚼动着,感受到那极致的美味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虽然刚出锅的肉片还有些烫,但她嘴巴却完全停不住,连矜持文雅都顾不上,开始不停埋头狂吃。 哗啦啦…… 李牧拎着瓦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这是从二叔家翻出来的“遗产”。 油灯光芒之下,他端起酒碗仔细端详着,这酒色泽混浊,看上去和后世的苹果汁颜色类似,里面还漂浮着一些类似芝麻粒的杂质。 脏。 这便是李牧对它的第一印象。 “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 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有些呛人发酸的味道扑面而来,强忍着不适感,李牧浅浅的喝了一小口。 酸、涩、呛嗓子! 噗! 李牧头一歪,直接将入口的酒液全都吐了出来。 “哥,这酒可是很贵的!不喝别浪费啊……”李采薇见状颇为心疼,甚至连碗筷都放了下来,一把从他手中将酒碗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将剩下的全都倒回到酒罐中。 这种名为“老泥窖”的浊酒出自县城一家有名的酒肆,卖到一百八十文一斤。 相当于六斤稻米的价格。 寻常百姓家根本享用不起。 但它的口感嘛……实在是不敢恭维! “这也太难喝了,又酸又涩,价格还卖的这么贵!”李牧摸了摸下巴,尝了这个时代的酒之后,他内心对于酿造“三月春”有了充足的自信。 这时代的古人哪里喝过什么好酒? 若是能够将三月春酿造出来,对市面上现有的浊酒定然是降维打击,销路一定不成问题。 “采薇,家里还有大号的瓦罐吗?”李牧放下酒碗开口问道。 “有倒是有,你要干什么用?” “酿酒!”李牧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酒都是发酵酿造,所以口感不佳,度数也不高。 而三月春的酿造方法则是蒸馏! 这种工艺下制造出来的白酒不仅酒体干净,而且十分浓烈,一口入喉便感觉浑身火热、舒坦至极! “酿酒?” 闻言,李采薇表情一愣,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哥,我感觉你这段时间变得很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看李牧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你好像一下子就变好了!还懂了很多东西,这些天,村东头的三婆偷偷告诉我,你……你是被邪祟占了身子。” “她还给了我一张符纸,让我找机会贴在你身上呢!” 李牧表情有些古怪。 他自然知晓自己的变化瞒不过李采薇,身为最亲近的人,性格脾气发生如此巨大变化,除了傻子外谁都看得出来。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燃烧的哔哔啵啵声,与汤汁沸腾的声音混合着。 “哥,你到底还是不是你?”李采薇再次开口问道。 看着少女那双充满迷茫的眼睛,李牧沉默片刻,开口道:“傻丫头,我当然是我。” 这话一出,李采薇的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 虽然“穿越”这种事对她来讲十分陌生,但她也能敏锐察觉到自己兄长体内似乎换了一个灵魂。 相依为命多年,她非常清楚自己哥哥是怎样一个人渣。 就连父母去世都未能将其改变…… 他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么温柔、这么强大? 李采薇也听说过某些民间故事,鬼魂妖魔借助死人的身体重生,和眼下自家兄长的情况十分相似。 但故事中,那些鬼怪妖魔占据人身是为了作恶! 而李牧,则是在变好! 从小到大,她几乎都是在苦难之中生活,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小年纪便要承担家庭的重担,不仅需要料理农田内的庄稼,空闲时还要去帮别人做工,攒下些银钱来帮李牧收拾烂摊子。 遭到他人的冷眼、嘲讽、鄙夷,更是常有之事。 可如今呢? 一日三餐,餐餐米面管够,时不时还能开个荤。 而且再也无人敢欺负自己。 那一日孙瞎子带人来强绑的时候,她绝望之下看到李牧回来,心中的激动之意几乎难以用言语来表明。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体会过这种被人保护、无比心安的感觉! 聪慧如她,其实早已察觉兄长的变化。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李牧待她如此之好,又何必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呢?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李牧并未急着进山狩猎,而是通知了纳税官自己要缴纳贡粮。 现在家中的粮食已经有七百多斤,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先将皇粮的事解决掉。 很快,得到消息的两名税官和劳工赶着驴车便来到李家。 第二十九章 缴纳贡粮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李牧并未急着进山狩猎,而是通知了纳税官自己要缴纳贡粮。 现在家中的粮食已经有七百多斤,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先将皇粮的事解决掉。 很快,得到消息的两名税官和劳工赶着驴车便来到李家。 将早已准备好的六百斤陈米上了称,确认了分量没有偏差之后,两名税官便签了一纸文书交给李牧,作为缴纳贡粮的证明。 看着拉粮的大车缓缓远去,李牧只感觉自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几日,贡粮一直都像一把利刃般悬在他的脖颈上,不知什么时候会砍下来。 如今这个问题被解决,他只感觉浑身轻松。 “采薇!” 李牧冲着里屋呼唤了一声:“我今天去一趟城中把猎物卖掉,你在家若是闲暇无事,便把昨晚翻出来的几个大瓮洗刷一下。” 他这次进城除了要兜售猎物之外,更重要的便是采购一些蒸馏酿造酒的器具和原料。 虽然如今打猎能够满足兄妹两人的日常开销,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法。 现在是秋季,山中猎物肥美。 若是入了冬,大雪封山,野兽们行踪难觅,打猎的难度便要增加许多。 酿酒、打猎,双管齐下,才能保证自己在这个操蛋的世道中不饿肚子。 “我知道了。”李采薇端出一碗鸡蛋羹递了过来:“哥,先吃点东西吧。” 经过昨晚的交谈之后,两人的关系又亲密了几分。 如果说昔日的李采薇照料李牧,只是因为她本身善良、再加上那无法摒弃的血脉亲情之外,那么此时此刻,李采薇这小丫头则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与关心。 “咱俩一人一半。” 李牧看着色泽金黄诱人的鸡蛋羹,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但还是先给了她一大半后才大快朵颐起来。 他一边吃着,一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将方才税务官开具的文书塞进李采薇手中,含混不清的说道:“对了,把这玩意儿收起来,千万保管好。” 缴纳皇粮,这份文书便是唯一的佐证。 若是弄丢了,碰到官府稽查的话,少不得会有一些麻烦。 李采薇深知它的重要性,小心翼翼的将其塞入怀中。 一盏茶工夫后。 李牧吃饱喝足,用麻绳捆着鹿肉和野兔、松鸡,将鹿茸用布袋紧紧绑在腰间,便大踏步离开家门向着县城方向而去。 …… 双溪村东头。 两条蜿蜒的溪流绕村而过。 这是庄子里唯一的水源,也是村名的来源。 平日里乡民们喝水煮饭洗衣,用的全都是这两条溪流的水。 李采薇端着大盆蹲在溪水旁,卖力的搓洗着脏衣服。 “呦,这不是采薇丫头吗?” 一名大娘同样端着洗衣盆走了过来,满脸堆笑:“洗衣服呢?” 李采薇抬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轻声道:“麻姑,这宽敞,您来这儿!” “这丫头真懂事,人长的漂亮,心地也好。”麻姑毫不吝啬的夸赞着,顺势坐在旁边,仿佛随口般问道:“你哥呢?又进城了?” “嗯。” “牧哥儿最近勤快的很,你们家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麻姑一边搓洗着衣物,一边感慨道:“我昨个瞧见他打的那头鹿了,啧啧,好大的个头,至少能卖个十几两银子。” “那只是运气好而已。”李采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哥哥也不是每次都能打到猎物,好几次都是空手而归,有时候还弄的满身是伤。” 双溪村大部分都是些穷苦人家,她也不愿露富,便故意将李牧说的笨拙辛苦一些,免得遭到太多人嫉妒。 “挣钱的路子哪有好走的?再怎么说,牧哥儿也比村中的庄稼汉子强的多!”麻姑笑意盈盈,连老脸的皱纹中都透着一丝羡慕,突然,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哥今年有二十二岁了吧?” 李采薇点了点头。 “咱们庄子里的爷们儿,大多十六七岁就娶了婆娘,牧哥这年龄早该讨老婆了。”麻姑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说道:“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合适的姑娘,要不,你先替你哥瞧瞧?” 此话一出,李采薇瞬间便来了兴趣。 这年头,无论男女婚嫁的年纪都不大,有些甚至十四五岁便成婚了,在双溪村中像李牧这般年龄的男子,大部分都早已成家生子,连娃都能下地干活了! 只不过由于李牧之前游手好闲,名声差,家中又太过贫苦,所以这十里八乡根本没人敢把姑娘嫁给他。 麻姑正是双溪村有名的媒婆,平日里走街串巷,干的就是替人保媒拉线挣点喜钱的活计,这么多年以来,已经在这十里八乡撮合成了上百段姻缘,可谓是声名在外。 “成!”李采薇露出一丝笑容,语气也变得热切了许多:“我倒真有这个念头!” 闻言,麻姑紧忙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你看,这姑娘怎么样?” “我……我不识字,有劳麻姑念一念。”李采薇脸颊有些发红,有些羞愧。 大齐治下,女子并没有上学堂的权力。 大多数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想要识字,都会请外面的先生进家来教。 而李家之前连吃饭都成问题,更没有闲钱找人教她读书。 “刘翠翠,家住黄山村,年方十九,家中父母健在……脾性温柔,容貌姣好,只不过年幼时生了场病,现在干不得重活。” “这姑娘长的好看,但是太娇养了,我怕哥哥养活不起。” “咳咳,那看下一个,王萍,王家沟人氏,吃苦耐劳,煮饭下地都是一把好手!只不过是个寡妇,还带了个三岁的儿子……不行?那没事,还有呢!” “秦宝莲,苗寨人氏……” 一连念了十几个女子的信息,但李采薇都不是太满意。 麻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苦笑道:“得!我也别念了,这样吧,你把这册子拿回去让你哥哥自己看、自己挑,若是看上了哪个就来告诉我。” 说罢,麻姑也不等李采薇拒绝,十分熟络的将册子塞进她衣服怀中,还特意嘱咐道:“采薇丫头,这册子可是我老婆子的心血,你千万得保管好。” “要是弄丢可就麻烦了。” 第三十章 讨媳妇? 李牧一路未停,来到县城之后便径直去了水仙楼。 后厨的伙计检查了猎物后,账房便十分痛快的交付了银两。 多半只鹿、一只松鸡和一只野兔,共卖了九两六钱。 由于未见到陈鹤松本人,所以李牧便随便找了个伙计询问对方的去向。 “二爷今天出去办事了,估计要等到很晚才能回来。” 那名伙计倒是很热情,主动开口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吧,我帮你转达一下。” 事关几十两白银,李牧自然不敢将这么重要的物件托付给一个不熟悉的人,他随口敷衍了两句将此事搪塞过去。 鹿茸被切下之后,若是时间一久便会变质腐烂。 李牧特意用干净袋子混着花椒、石灰块盛放,带在身上十分不便。 如此贵重的物件自然越早将其卖出去越好,但无奈事情赶的不凑巧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等明天再来一趟。 离开水仙楼之后,他便在城中拐了几个商铺,购置了些酿酒工具和新的被褥,装了满满两大筐之后便用挑猎物的扁担抗在肩上,晃晃悠悠的出了城。 …… 等到李牧一路回到双溪村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今天姜虎又来过了?” 刚走进院内,他便看到了在原本倒塌的旧屋遗址上,已经垒起了一圈半米多高的泥砖地基。 “嗯,干了一下午活儿,刚走了还不到一刻钟呢。”李采薇拎着一桶水,正在院里给前几日种下的辣椒浇水:“哥,你带回来的种子发芽了!” 李牧闻言有些欣喜。 一般辣椒籽种下之后,至少也得等个七八日才能冒头,但似乎是因为产自系统奖励的缘故,自己院子里种的这些短短三日不到便已经冒出了嫩芽。 虽然这些嫩芽看上去还稀稀拉拉的,但也算是给这破旧院子增添了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 “我在城里又买了些粮油米面,还有些被褥新布,你把那些旧的全都换了吧。”李牧放下扁担,家中的被褥盖了好几年早就又硬又破,这几日睡的他浑身酸疼。 “你又乱花钱!”李采薇闻言叉起腰,语气带着些嗔怪:“换什么新被褥?买些棉花回来续上不就得了?” “挣钱不就是为了花么……” 李牧随口反驳了一句,他宛若变戏法般从扁担的大筐中把物件一样一样取出来。 猪肉、白面、萝卜…… 布匹、新鞋…… 还有一支发簪。 李牧随手将其插在她发髻之中,歪着头打量着,笑道:“瞧,多好看!” 李采薇的长相本就清秀可人,只不过是缺乏梳妆打扮、又因为生活的重担而常常郁郁寡欢,所以之前的模样才显得有些凄苦。 而这几日来,她的生活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能够吃饱喝足,还有了李牧为她遮风挡雨,心情大好之下,仿佛容貌也得到了滋润,变得越发温婉秀美。 那柄鎏金发簪插在她头上,看上去竟然无比契合,若不是身上的衣衫依然显得有些老旧,她倒真的和城中那些大户人家的闺秀有九分相似! “这东西很贵吧?”李采薇偷偷看了一眼水桶中自己的影子,先是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紧接着又有些担忧的问道:“一百文能买到吗?” “正赶上店家折扣,加上这盒胭脂,拢共也就花了六十文。” 李牧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笑道:“我也不懂这东西,闻起来挺香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听到这个价格,李采薇有些半信半疑。 虽然一直住在村中,但她的消息并不算闭塞,听说就连最便宜的胭脂在城中也要卖到上百文。 再加上这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鎏金发簪…… 竟然只要六十文? “大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李采薇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亮晶晶的光芒,但很快,她话锋又是一转,接着说道:“可……以后不要再买这些东西了。” “咱家虽然有了些闲钱,但也不能乱花,得用在正经事上!” “开心就是最大的正事。”李牧伸了个懒腰,语气很轻却很认真的说道:“现在贡粮也交了,二叔家的家产也归了咱们,有了些资本,就不要再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人生在世就这几十年,若是不好好享受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 听闻此言,李采薇有些无奈。 她平日里节省惯了,虽然眼下有了些家底,但也舍不得在无用之物上多浪费一文钱。 但李牧这脾气秉性,似乎又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够劝的了。 “对了,今天我洗衣服的时候碰到了麻姑,她给了我一本册子,要帮你讨个媳妇儿呢!” 李采薇忽地想起来今天在小溪边的遭遇,当即便反应过来若是能够让李牧娶个婆娘的话,那么日后自然有人管教他。 娶老婆? 李牧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现在可没有这个想法。 穿越到这里之后,为了生存,他的精神一直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如今刚刚能够松口气,他可不想自己找麻烦。 若是娶了媳妇,家中不仅要多出了一张嘴吃饭,往后缴纳皇粮时也要多出一个人的份额。 再往后生几个孩子,那日子就更没得过了…… 李牧身为一个现代人,思想自然和原住民不同,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后代生活在这种操蛋环境中。 在没有能力为家人和后代创造一个优越生活时,独善其身,不结婚、不生子,有时候也是一种善良。 “讨什么媳妇?不要不要!” 李牧十分简单粗暴的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定的拒绝道:“我现在可没功夫寻思这种事。” “哥,我把册子都带回来了,你好歹看一眼吧?万一有合适的呢?” “我得了一种一娶老婆就会死的病,你要是想让我多活几年,就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李牧头也不回的提着东西进了屋,透过窗子看着满脸不悦的妹妹,悠悠叹了口气,无奈自语道: “我都跑到古代来了,怎么还是逃不过被逼婚的命运呢?” 第三十一章 酿酒 虽然李采薇一心想讨个持家能干的嫂子,但无奈却拗不过李牧,便也只好作罢。 眼看天色将晚,她便将册子细细收好,准备明日交还给麻姑。 …… 吃了晚饭,李牧找了一个大盆装上了清水,将今天进城购买的高粱穗剥谷后倒了进去。 “哥,家里还有稻米,你怎么又买了些高粱?” 李采薇蹲在旁边,翻了翻他从城中带回来的包袱,找出一包宛若发霉谷饼般的事物,还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这是酒曲?你还真想自己酿酒啊?” 虽然自从大齐这任皇帝登基之后,便解除了百姓不允许私自酿酒的禁令,但民间却并没有太多酒坊出现。 原因很简单。 一是酿酒方法难搞,二是原材料太贵。 但凡在市面上销路好、叫得出名的好酒,酿造方法和配料表都被主家像看待亲儿子一般保护的周密无比,不敢向外泄露半分。 那些不出名的小作坊自己调配出来的酒,大部分口感都特别差,又因为成本问题不敢降价,所以最多两三个月便关门倒闭。 而且酿酒需要消耗大量粮食,一般来讲,五斤粮才能出一斤酒。 就算拿最便宜的苞谷来当原料,成本也要将近百文了! 再加上人力和器具的损耗,至少要卖到一百五十才能略有盈利。 在如今平原县的市面上,就连口碑最佳的“醉秋风”也才卖到一百六,有谁会愿意花差不多的价格去购入口感又差、酒质又浑浊的私酒呢?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便官府解除了禁令,民间依然没有人愿意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行业。 “自然是真的,你以为我在说笑?”李牧头也未抬,随口回道。 “你要是想喝酒直接去买些便是,城中鸿宾楼的顺府佳酿、陈家老窖的青梅烧,都是不错的好酒。”李采薇双手托腮,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自酿的酒……即费力,又省不了几个钱,完全是自讨苦吃嘛!” “顺府佳酿?青梅烧?酒精风味小甜水罢了……根本和好酒扯不上边。”李牧嘀咕了一句,将洗干净的高粱粒倒进锅中煮熟,自信满满的说道:“最多半个月,我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酒!” 酿酒时,原材料不同,制造出来的口味也各不相同。 高粱香,苞谷甜,小麦清,稻米柔。 他将被煮熟的高粱粒混合着酒曲丢进瓦罐内,又按照记忆中【三月春】的配方添入清水和其他佐料,最后将瓦罐的口封住放在房间角落里。 就算是蒸馏酒,一开始也得有个发酵的过程。 一般来说十天左右,瓦罐内的酒曲和粮食便会完全融合,到时候只要再经过筛净、蒸馏等工艺,三月春才算是制作完成。 由于是第一次,即便有配方在手,李牧也没有一次性造太多。 毕竟凡事都得有个试错的过程。 若是自己的操作出了什么岔子,导致最后制作失败的话,也可以减少些损失。 “接下来就是等了。”看着墙角内的瓦罐,李牧松了口气。 今日他忙活了一整天,早就累的够呛,此时强烈困意涌了上来,便匆匆洗漱了一番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或许是新换的被褥的原因,这一觉他睡的十分舒坦,等到再次醒来时,便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 天光已经大亮。 李采薇早早便已经起来煮饭割草扫地,忙碌着将小院收拾的利利索索。 自从家中的余粮逐渐多了起来之后,原本一日两餐也变成了一日三餐,兄妹两人的晨食也不再是一成不变野菜汤和萝卜干,而是换成了煳米粥和咸蛋、白面油饼。 这日子虽然和城中的大户没法比,但比刚穿越来时可是好的没影了。 李牧吃了两块饼,将咸鸭蛋黄放进粥中搅碎,满满吃了两大碗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将装鹿茸的布袋塞进怀中,准备再进一趟城去找陈鹤松。 但就在此时,院门却突然被敲响。 透过低矮的篱笆院墙,李牧一眼便看到了那站在门外、身穿蓝色官衣的两名汉子。 “税官?” 他皱了皱眉头,认出对方正是昨天拉走贡粮的两名税官。 大齐朝堂上下如今已经烂成了一片。 各级官吏都在想法设法的从百姓身上压榨油水。 李牧记忆中,即便是缴纳贡粮时,税官们有时也会借“稻米腐败、分量不足”的理由来变相收取贿赂。 昨日缴纳贡粮十分顺利,他原本还挺高兴,觉得这帮吸血虫不知为何发了善心、改了性子,竟然没有在分量上找麻烦要黑钱,没想到今天便再次找上门了。 难道他们觉得昨天收粮时太宽容,没能捞到好处,今天要翻旧账不成? 李牧虽然心生疑惑,但却并没有太多不安。 税官虽然手中有权力,但昨日他们已经开具了文书,若是出尔反尔的话,即便闹到县衙去打官司,李牧也丝毫不怵! “开门开门!” 两名税官语气中带着浓郁的不耐烦,他们见小院内无人回应,再次重重的拍打着破旧门板,扯着嗓子道:“再不开门,当心爷拆了你这破院子。” 吱呀! 李采薇走过来,伸手拉开门栓,将两人迎了进来:“两位差爷有何贵干?” 闻言,两名税官看了一眼兄妹两人,沉声道:“少装糊涂,不是你们说皇粮已经凑够了,让我们过来拉走的吗?” 这话一出,李牧和李采薇都愣住了。 几息之后,李牧脸色阴沉的迈步走了过来:“这玩笑可开不得,我家的贡粮昨日便已经被取走,正是两位亲自经手,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天时间,难道您便忘了不成?” “昨日交了贡粮?可老子怎么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一名税官拧着眉头,语气颇为凶厉:“有何凭证?” 第三十二章 税官 听闻此言,李牧的心沉了下去。 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 税官和捕快、差役不同,没有随便抓人的权力,他们若是想要找茬的话,手中则必然掌握着一些有力的底牌,否则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采薇。” 一瞬间,李牧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他转头喊了一声:“把昨日的收粮文书拿出来给两位税官瞧瞧!” “来了!” 李采薇一直在院内听着几人的对话,此时听到呼唤后,立刻将手在围裙上擦干净,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摸出文书递了过来。 刷! 两名税官接过看了几眼,目光十分古怪的问道:“这文书,确定是你家的?” “没错,这是昨日缴纳贡粮,两位亲手开具的。”李牧沉声回答。 两名税官对视一下,突然,左边那名税官从腰间掏出镣铐,厉声道:“大胆刁.民,竟然伪造官府文书,按照大齐律法,此罪当重打六十大板,流放北荒!” “带走!” 税官爆喝一声,便伸出手来要去抓李牧,作势便要将镣铐锁在他身上。 “什么伪造文书?” 李牧肩膀一用力,伸手向前推去,同时脸色阴沉道:“你们若是想要捞点好处,大可以直说!给我栽赃这样的罪名,我可不认!” 他本就膀大腰圆,又因为近几日常常打拳练身,力气比养尊处优的税官大的多。 随手一推,便令两人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 “好小子,你还敢拘捕?” 两名税官神色狰狞,冷笑道:“好,老子就让你死个明白,你且过来看看,这文书上的落款对么?”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份文书摊开。 李牧视线在文书上聚集。 这份文书上的字迹、内容,和自己昨天看到的一般无二,但唯独左下角的落款和印章却变了。 昨日,那落款是陈金丰、刘冲,正是两名税官的名字。 而今日,居然变成了陈全丰、刘冲。 四方的印章,此时也缺了一角。 细微的差别,却截然不同! 李牧脑袋嗡的一声。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开具文书的时候自己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而今日印章出现变化,唯一的可能便是……文书被人掉包了! 这份文书一直在李采薇身上带着,她肯定不会自己陷害自己,难道…… “采薇,这份文书,昨天有没有被其他人碰过?”李牧脸色变得铁青,语速极快的问道。 “没……没有!”李采薇也看出了情况危急,脸色都被吓的煞白,磕磕巴巴的说道:“昨天你给我之后,我便一直贴身携带,从未取出来过……” “不对!昨天下午溪边洗衣的时候,麻姑把婚册塞进了我怀里!” 李采薇脑海中闪过这些画面,浑身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这一刻,她似乎将一切都联络了起来。 一定是麻姑在塞婚册的时候动了手脚,将她怀中的真文书掉了包,换上了一封假文书! “伪造假文书,居然连我们两个的名字都搞错了,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胆大包天,还是愚蠢至极。”两名税官狞笑着,宛若盯上猎物的猛兽一般缓缓走了过来: “平原县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像你们这样狗胆包天,竟敢伪造文书的刁.民,我想县令老爷一定会此案很感兴趣。” “刑房的兄弟们,也会好好伺候你们!” 李牧大脑飞速转动着。 他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这明显是一出有预谋的栽赃陷害,现在再责怪李采薇也已经于事无补,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认命被抓,流放北荒! 二,奋起反抗,杀了这两名税官,带着李采薇落草为寇,投奔虎头山当盗匪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牧眼眸中凶光大作,目光一转,便落在了身后磨盘的柴刀上面。 就在此时,一只柔软的手掌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采薇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脸色苍白,身子颤抖,咬牙道:“文书是我伪造的,我哥并不知情!” 此话一出,两名税官和李牧都齐齐一愣。 “想替你兄长顶罪?”税官冷笑了起来,宛若山中的狰狞豺狼:“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伪造文书这种大案,凭你一个人也想全都担下来,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此案,须你兄妹二人全部俯首认罪,否则这事儿不算完。” 李采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死死盯着两名税官的脸,杏眼微红:“两位差爷,做事别太过分了!我家两口人皆是安分守己的顺民,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哩。” “若是我兄妹二人都没了活路,什么律法严令便也不是非得遵守不可,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古话!” 北荒乃是蛮夷之地,不仅环境恶劣、物资匮乏,整日里风沙漫天,还常常有蛮人出没。 流放到那里,几乎等同于判处了死刑。 两名税官听着李采薇这威胁之意极为浓郁的话,当即脸色便阴沉了下去。 小小的百姓,还敢威胁起官了? 但他们刚要发作,抬头便和李牧那双满是杀气的目光发生了对视,刹那间,便有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寒意涌上心头。 就算是横行数个州府,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的江洋大盗,也没有这样可怕的眼神! 一瞬间,他们只感觉寒毛直竖。 若是真的将对方逼到绝路,或许李牧这家伙真的会动手杀人! 两名税官对视了一眼,内心同时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眼下,他们只有两人且没有携带长兵器,若是真打起来的话并不占优势,还是先将李采薇带回去,在县衙召集人手之后,再回来抓李牧也不迟! “哼!既然此事和你兄长无关,那我便不为难他。”税官沉默片刻,将锁链拷在李采薇双手之上,沉声道:“你便跟我们走一趟吧!” 咔吧! 随着锁链锁止的声音响起。 李牧眉心再次颤抖起来,眼眸中凶光闪烁,右手不由自主向刀柄摸了过去。 “哥!” 就在此时,李采薇突然喊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哀婉的颤声道:“别……别做傻事!” 第三十三章 幕后之人 李牧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 这事儿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税官带走了李采薇,自己的行动至少还未被限制,还可以去想办法施救。 就算是审判流放,也不可能今天就定罪。 啪! 李采薇将怀中的婚册取出,远远递了过来:“哥,帮我把这个还给麻姑。” 麻姑! 对! 就是这个老家伙。 既然文书是她掉包的,那真的一定就在她手中。 只要将其取回来,便可以洗清兄妹两人身上的罪名。 “采薇,别怕。”李牧抓起婚册,沉声道:“哥不会让你被流放,一定会带你回家。” 李采薇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沉默着点了点头。 “别废话了,走!”两名税官语气不善,强行打断了兄妹的对话,押起李采薇便向村外走去。 看着他们远处的背影,李牧紧握着婚册,没有丝毫拖延便向着村东头麻姑的家中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脑海中也在不断复盘着此事。 李家兄妹和麻姑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栽赃陷害? 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 孙瞎子? 不,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在乡下有些势力的地痞头子,根本没能力和税官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 李二叔夫妇已经下葬。 世间根本也不会有什么鬼神作祟。 赵家村的猎户,那便更没道理了! 赵家兄弟三人已经死绝,根本没有其他亲人在世,就算有,一帮乡民也绝对想不出这样的报复方法。 他将这段时间和自己结仇的人都想了个遍,绞尽脑汁也未能猜测出此事与谁有关。 不多时,麻姑家的院子便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李牧一脚踹开大门,阴沉着脸喊道:“麻婆子,给老子滚出来!” 低矮瓦房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李牧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屋中搜寻了一番,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连柜中的衣物被褥都消失不见了。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 “牧哥儿?” 就在此时,院子内响起某位乡民的声音,十分疑惑:“你来这儿干啥?” “刘叔,麻婆子出去了么?”听到问话声,李牧迈步走了出去,认出对方正是麻姑的邻家,顿时语气有些急促的问道。 被称为刘叔的老汉点了点头,开口道:“她昨晚就带着包袱,坐着牛车走了,听她说要去投奔城中的亲戚,怎么,你找她有事?” 这老东西,昨天晚上便逃了! 李牧很清楚麻姑在城中根本没有什么亲戚,她大概率是怕此事暴露遭到报复,所以暂时躲了起来。 偌大的平原县,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昨天我看了她的婚册,想要让她当媒人说个媳妇儿……”李牧掏出婚册晃了晃,随口编了个谎便将此事搪塞了过去。 刘叔也不疑其他,又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线索又断了。 李牧只感觉一阵心灰意冷,此事是一桩早就设计好的圈套,一环扣着一环。 对方早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将所有线索都切断。 自己直到现在连幕后主使者是谁都搞不清,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娘的……现在那两个税官还未走远,要不就追上去杀了他们,把采薇带回来,至于以后的事,那便以后再说好了!”李牧猛然抬起头,事已至此,他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但李牧刚走出麻姑家的大门,准备去追那两名税官时,迎面,便看到了一个熟人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 陈二! 当初想要花钱买下李采薇,却被李牧一脚踢翻的陈二! “呦,这不是牧哥儿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可听说你最近的日子过的很滋润啊!”陈二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径直挡在路前,啧啧道:“又是猎羊猎鹿,又是拿了二叔的家产良田,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 “感情这有钱人,也有烦恼?” 李牧此时心急,自然没心情搭理他,一言不发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你不想知道那真的缴粮文书,现在在谁手里吗?” 陈二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 李牧脚步戛然而止。 他猛的转过头来,眼神凶悍如虎豹:“这事儿是你干的?” 李牧心中万分惊愕。 他之前并未将此事怀疑到对方身上。 毕竟陈二只是个倒卖人口的人牙子,怎么想都跟税官扯不上关系,而且这十里八乡活不下去的人多的是,那些卖身的黄花闺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李牧不觉得陈二会单单因为李采薇,而搞出这么大的一个圈套来! “呵呵,别误会。”陈二看着他要杀人般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开口道:“我只是一个传话的,有人要我告诉你,只要你肯同意把采薇卖掉,那缴粮文书自然会回到你手里。” “价格嘛,还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十两银子!” 李牧眼睛微眯。 极度的愤怒之下,他竟然变得冷静起来。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股诡异。 当初陈二肯开出十两银子的高价,便十分不正常,而此时,对方背后的主家为了得到李采薇竟然不惜栽赃陷害,还买通了税官……如此大手笔,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或者说,李采薇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必须要得到的? “李牧,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你妹子被抓走,那么结局一定是挨板子流放,死无全尸,即便如此,你倒不如把她卖给我,还能捞些好处银两,我也能回去交差。”陈二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逼迫、一丝志在必得:“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你背后的主家是谁?”李牧突然开口问道。 “你没必要知道。”陈二摇头拒绝。 李牧眉心颤抖,咬牙道:“我可以同意卖掉采薇,但是你们这么算计我,老子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蒙在鼓里,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未免有点太憋屈了!” “你若是不肯说,老子就算让采薇流放,也绝不同意!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两败俱伤!” 第三十四章 冲喜 李牧在赌。 他在赌李采薇的重要性。 对方不遗余力的设下这样一个大圈套,只是为了买走她,便绝不会这点小事上和李牧硬碰硬,让整件事走向不可逆转的地步。 陈二犹豫片刻,突然笑了笑:“其实你知道也没用。” “我背后的人既然能够请动税官出手,那就不是你我这种小人物能够撼动的,你该不会还在妄想着能够去报复?去讨个公道吧?” “兄弟,别犯傻。” “若不是还顾忌一点律法的情面,那位老爷何必费这么大劲,直接就派家丁上门来强抢了。” “你他娘到底说不说?”李牧一把薅住陈二的衣领子,从腰间拔出柴刀抵在他咽喉上,脸色阴沉,“老子没心情听你的屁话!” “好好好,既然你非得知道,那我便告诉你好了。”陈二感受到喉间的冰冷刺痛感,当即额头冷汗直冒,也不敢再说什么废话,连声道:“王路安王老爷,你晓得吗?” “县城王记绸缎庄的东家?”李牧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身材臃肿、白发苍苍且老迈不堪的富贵老者的样子。 王记绸缎庄在平原县城算是小有名气。 而他以前和一帮狐朋狗友们在县城厮混时,也曾和对方的家奴打过交道,亲眼见过对方几次。 在县城之中,王路安虽然不算最顶级的大户,但也算是颇有实力。 单单绸缎庄的商铺便有十几家,就连宅中的家丁侍女也有不下三十人! 和李牧一比,他的确算是云端之上的大人物。 但王路安家并不缺侍女,他为何要花数倍的价格,非要抓着李采薇不放? 似乎是看出了李牧的疑惑,陈二索性便不再隐藏,接着说道:“牧哥儿,可别误会,王老爷买采薇回去可不是让她当牛做马,是让她回去享福当主子的。” 闻言,李牧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他脸颊抽动着,冷笑道:“感情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想着老牛吃嫩草?”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耄耋老人娶十八九岁小媳妇儿的事都很常见,只要有权有势,年龄相差根本不是问题。 但李牧却记得原主记忆中,一年前见过的王路安早已老的不像样子,甚至连走路都需要有人搀扶。 这样的老头子恐怕连男人的机能都丧失退化了,就算娶的老婆再年轻漂亮又有什么意义? “哈哈……王老爷今年八十了,早就不近女色。”陈二闻言干笑了几声,紧接着,他语气颇为古怪的说道:“采薇,是王老爷给他儿子选的媳妇儿!” “王老爷家财万贯,但年轻时却一直无后,直到过了六十大寿,他的一房小妾才诞下了一个儿子。” “老来得子,他自然怜爱的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这位小少爷从小身体便不好,体弱多病,好不容易长到二十岁,前些日子又染上了肺痨,王老爷请来不少郎中都医不好,几日前,有个游方术士给这位小少爷算了一卦,说是要娶个老婆冲冲喜,这病便可不治而愈。” 李牧挑了挑眉毛。 肺痨,便是现代医学上所称的肺结核。 即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这种病医治起来的难度也非常大! 而在古代,这几乎便是不治之症。 至于什么娶妻冲喜,完全是无稽之谈,是江湖神棍们为了骗取钱财的手段罢了。 “这么说,是那游方术士要你们来找采薇的?”李牧问道。 陈二摇了摇头:“他只给了一个生辰八字,说只有娶回符合条件的女子,王少爷的病才会痊愈……这些日子,我们已经把十里八乡都转遍了,唯有你妹子是唯一一个生辰八字和属相都契合的。” 听到这里,李牧算是彻底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如今这个时代,民智尚未像后世一般开化,对于神鬼之说颇为信服,一旦碰到无法解释、无法通过正常手段解决的事,便会寻求那虚无缥缈的仙神、命运之流的帮助。 大齐境内许多地方,一旦久旱不曾下雨,那么当地的民众便会开祭坛、将童男童女作为祭品活活烧死用来祭祀龙王。 而河伯娶妻、山神食子之类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 冲喜,只是这些愚昧残忍的行径之中最温和的一种了。 “若是我妹子嫁过去,那王少爷的病非但没好,反而一命呜呼了呢?”李牧读过一些史书,知晓这些作为冲喜而被娶进门的女子地位并不高。 在主家眼中,她们只是一件物品、一味药。 若是这味药侥幸起了效果,病人的身子逐渐好转,最终恢复正常,那么主家也不会让这个女子做自家正妻,地位顶多比婢女强上一些,有些运气不好的甚至会被二次贩卖。 毕竟药,在病人痊愈之后便已经没了作用。 可若是冲喜无用,病人还是死了,那……女子结局便很凄惨了。 古人迷信,或许还会将此事怪罪到这个新婚妻子身上。 若是碰到有良心的家门,便只是打骂一番,让其和仆人一般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儿,等到年老色衰之后被赶出去自生自灭。 可一旦是那种丧良心的主家…… 让这女子陪葬,活埋配阴婚都是有可能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二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叹了口气道:“牧哥儿,采薇妹子嫁过去便是王家的人,是死是活便跟咱没关系了。” “她能过上好日子,是她的造化。” “若是运气差,王少爷咽了气,她跟着下去伺候也是理所应当……” 咚! 他这话还未说完,便哎呦一声,再次被李牧给踹翻在地。 胸口的脚印,和几天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看着手提柴刀、满脸狰狞的李牧,陈二没敢说任何威胁之语,而是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牧哥儿,是拿了钱跟王家做亲家,皆大欢喜;还是硬撑着不肯低头,家破人亡……你自己选吧。” 第三十五章 乡道 “你的时间不多。”陈二见李牧不作声,再次开口道:“采薇被带回去县衙,三天之后便会经案审讯,若是过了这期限此事审成了铁案,就算是王老爷也不可能再把她救出来。” “到时候,你便是人财两空。” 说罢,他也不再继续劝慰,而是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去了。 话已至此,再多说什么已经无用。 他相信李牧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看着陈二远去背影,李牧大脑飞速转动着。 他虽然方才表现的十分愤怒,但并未被冲昏头脑,而是在仔细分析对方话语中的细节。 从方才那番话中,他得到了几条信息。 一,王路安虽然是个大户,但他的手还未伸到县衙里,只是收买了两个税官。 二,若是自己认命的话,李采薇一定会死。 肺痨在这个时代乃是不治之症,李采薇嫁进王家,绝对会被当做陪葬品。 但现在麻婆子失踪,去县城找王路安更是来不及。 该怎么办呢? 李牧眉头紧皱,突然,他大笑了起来:“我真是太蠢了!此事,何须如此麻烦?” 平原县城。 王家大院。 “此事你做的不错……事成之后,老爷不会亏待你。”内堂,王家掌门人王路安浅饮了一口茶,慢吞吞的说道:“那封真文书可得收好了,若是李牧同意了卖妹子,这东西可是把那丫头从大牢中赎回来的唯一凭证。” 麻姑弓着身子,满脸谄媚之笑,从怀中将一封文书取出恭恭敬敬举了出来:“王老爷放心,这东西我一直贴身带着,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封文书,她并未交给王老爷。 李牧是个混人,前些日子痛殴打孙瞎子的场面,麻姑至今都历历在目。 她偷了这东西,便是彻底把对方给得罪死了,所以才连夜逃出了双溪村,来寻求王家的庇护。 但麻姑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她也怕王家若是拿了这份文书后,便过河拆桥一脚将她踹开,不理会她的死活,所以才将文书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也算一个保障。 王路安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后堂有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还带着宛若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脸色一变,冲着麻姑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说罢,两名下人上前搀着他,步伐极快的推开后堂的屏风走了进去。 麻姑站在原地,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了后堂的大床上躺着一个身形枯槁、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他眼窝深陷,头发也脱落的不像样子,趴在床边不断咳着,身子剧烈颤抖,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少爷,少爷咳血了!” “快,拿汤药来……” 嘈杂的惊呼声从后堂传来。 王路安被人搀扶着,不断悲声叹气,轻声安慰道:“腾儿,你再忍忍,爹给你找的媳妇儿马上就能娶到家了,你这病,很快就能见好。” …… “这乡下的烂泥路真是难走!” “我新买的靴子,这才几天呐……鞋边都快磨破了!” 崎岖难行的乡道上,两名税官拉着李采薇一边赶路,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得了,靴子才值几个钱?”陈金丰露出笑容,开口道:“眼下正式缴纳皇粮的时节,咱们随便走几个庄子就能捞不少油水,这次收完贡粮,老子又能盖间大瓦房!” “卫税司确实是个肥差,不枉我当初花了几十两银子才买了这身官衣。”刘冲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哪像县衙班房那帮捕役,整天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落不了几个钱。” “嘿,他们可是嫉妒的紧!” “别的不说,单单这次的事,王老爷就给咱们兄弟一人出了十两,等回了城,老子非得去春花楼把小凤仙包了,好好玩她一整夜!” “哈哈哈,你他娘注点意,别死在她肚皮上!” 两名税官肆意大笑着。 他们的笑声钻进李采薇耳朵中,让她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更显得苍白了几分。 沉重镣铐拖着她的手腕,冰冷粗糙,已经将接触的地方磨出血痕。 她抬起头,目光茫然,眼泪止不住在眼眶内打转。 她很清楚自己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这样也好……早些死,就不用在这世上受苦了。”李采薇惨笑了一声。 父母早亡,从小便缺衣少食。 自家哥哥不成器了十几年,遭到了无数人的白眼和鄙夷。 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像最勤奋的牛马一般日夜劳作,即便被人欺辱也只能默默忍受。 眼下自从李牧开始进山打猎后,李采薇刚觉得生活开始有些盼头,然而好景不长,舒心的日子才过了不到半个月,便遭到了这飞来横祸! 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短暂而又美好的梦境。 而现在梦醒了。 迎接自己的是依然残酷的命运。 乡道崎岖,此时烈日又升了起来,两名税官满头大汗,便找了个树荫下歇了歇脚。 就在此时,乡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等到走近了,几人才看清那竟然是李牧! “哥,你怎么来了?”李采薇语气有些愕然,但目光在他腰间的柴刀上一晃,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立即大变。 嘎巴! 李牧揉了揉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两名税官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神色凶厉:“李牧!你要做什么?” “两位大人,别喊了,我方才在后面追了你们一路,看到这附近没人才现了身。”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你们现在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此话一出,两名税官脸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而李采薇也愣住了。 她内心涌起一股暖流,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啪嗒啪嗒的跌落下来,哭喊着道:“哥,你别做傻事,你……你快回去!” “李牧,老子可是朝廷命官,你想杀我们?”陈金丰瞪着眼珠子,后退两步,沧浪一声从腰间拔出官刀:“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第三十六章 抢回文书 面对他声色俱厉的威胁,李牧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浓郁了。 “两位大人误会了。”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柴刀,平静的说道:“我这次来,只是想把我妹子和那份文书带回去罢了。” 从一开始,李牧便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 想要解救李采薇,其实并不用费劲巴力的去找麻姑、去夺回那封真的文书。 他只需要把那封伪造的文书抢过来销毁即可! 税官不是捕快,他们手中的权力没有那么大,没有证据,他们即便把李采薇带回到县衙也无法定罪。 最多…… 便是再缴纳一次皇粮罢了! “你想要毁灭证据?”刘冲眉心狂跳,他没想到李牧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敢对官差下手。 要知道对于绝大多数平民而言,只要是穿着官衣的,便是招惹不起的官老爷! 在官爷面前,百姓们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更何况是出手袭击? “文书真假,大人心知肚明。”李牧向前逼近一步,“皇粮我可以再缴一次,这亏我认下了!” “但人,今日必须带走。” 闻言,刘冲和陈金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不安。 正如李牧所言,这封假文书便是定兄妹二人罪名的唯一证据,他们是税官,虽然油水能够捞到不少,但论起话语权可是要比捕快们差了许多。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甚至都没有抓人的资格。 但大多数百姓并不理解衙门中不同差官的分工和权力,被这身官衣一吓便不敢多说什么,乖乖的俯首配合。 若是能够将李采薇和这封假文书带回去,班房的捕快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县令老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将此事糊弄过去。 可若是假文书没了,单凭着他们两人空口白话想要给兄妹两人栽赃,那可就费劲了。 “意图袭击朝廷官差,罪大恶极,格杀勿论!”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的乡道上,陈金丰率先发难。 他手中官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李牧咽喉:“找死!” 李牧身形一矮,柴刀自下而上斜撩,"铛"的一声脆响,竟将官刀生生震开。 陈金丰虎口发麻,踉跄后退两步,满脸骇然。 他并非整日和暴民盗匪打交道的捕快,平日里也并未练武,再加上整日出入于烟花酒肆之所,早就被掏空了身子。 这一刀下去非但没能伤到李牧,反而震的官刀差点都握不住了。 “一起上!”刘冲见状从侧面扑来,刀锋横扫李牧腰腹。 他身材高大,速度也更快,一刀扫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但下一刻,李牧身形如鬼魅般一转,柴刀在掌心翻飞,刀背重重砸了下去。 正中刘冲手腕。 “啊!”他惨叫一声,官刀脱手飞出。 李牧顺势一个扫堂腿,将他重重撂倒在地,荡起了漫天灰尘。 见同伴倒下,陈金丰知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怒吼着再次扑来。 李牧不退反进,柴刀架住着官刀一引一带,宛若太极柔力般借力打力。 陈金丰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扑去。 侧身让过,李牧反手一记刀柄砸在他后颈。 “砰!”陈金丰面朝下栽进尘土里,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刘冲刚挣扎着爬起,柴刀已经抵在他喉头。 短短十几息,两名威风凛凛的官差便已经被干翻,狼狈不堪! 李牧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论起战斗力,这两人即便带着刀,也还不如孙瞎子手下的那些泼皮有威胁。 “饶……饶命!”冰冷的刀锋让刘冲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他声音发抖,双腿抖似筛糠。 他被吓坏了。 平日里,两人靠着这身官服在这十里八方招摇过市,无人敢对其有半分不敬。 但此时柴刀抵着咽喉,刘冲却再也不敢耍什么威风。 原以为凭借自己的官差身份,拿捏李牧这样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是手到擒来之事,但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却有些出乎意料。 这一刻,他内心产生了极为浓郁的后悔之意。 他是税官,日子过的无比滋润,若是真惹急了对方在这里丢掉性命,为了区区十两银子的酬谢,未免有些太不值了! 李牧冷冷扫视着瘫软在地的两个税官,柴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把镣铐的钥匙和那封假文书拿出来。” 刘冲面如土色,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和那封文书。 他接过后翻看一番确定无误之后,便将其撕得粉碎,用火折子烧的一干二净。 “今日之事……”刘冲挣扎着爬起身来。 “回去告诉王路安,此事若是就此作罢,那我宁可认下这个亏,从此往后各不相干。”李牧打断了他的话,眼眸中寒光闪烁:“可他若是执意死抓着我们兄妹不放,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我这条贱命,换他全家老小,值了。!” 听到这威胁之意如此浓郁的话语,刘冲反而松了口气。 这说明对方今日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你放心,我一定转达。”他喘着粗气,颤声说道。 李牧转身为妹妹解开镣铐,看着她手腕上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走,回家。” 方才的一幕幕早已将李采薇吓的魂不守舍,镣铐才解开,她便扑进李牧怀中大哭了起来。 “没事了!” 李牧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了许久,才让她平静了下来。 哗啦! 他随手将钥匙丢了回去,也不再去看那两名税官,待她情绪稍稳,兄妹二人便沿着乡道往回走。 走出十余丈,李采薇抬起泪眼:“哥,这事...真能了结吗?” 李牧闻言冷哼一声,嘴角露出冷笑:“你太天真了,先不说那个病急乱投医的王家老头子,单单是这两名税官都不会放过我们,日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方才让他传话,只是为了让王家放松警惕,认为我不敢和他们作对罢了。” 他笑容阴森,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但凡和此事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第三十七章 暴怒的王路安 “你……你说什么?” 王家。 王路安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他死死盯着面前两个狼狈不堪的税官,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假文书被抢回去了?那个丫头,也被李牧带走了?" 陈金丰的额角还带着一道血痕,刘冲则不停地揉着红肿的手腕,两人官服上满是灰尘,像丧家之犬般站在王家厅堂,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位大人!"王路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可是花了足足二十两雪花银!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一个市井泼皮都收拾不了?" 这话宛若烧红的针一般刺耳。 他们虽然有官身,但面对这位大户老爷却依然不敢太放肆,更何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各自收了对方十两银子,此时办事不力,自然只能默默承受着对方的狂轰滥炸。 “是我们小瞧那小子了。”陈金丰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原以为他不敢在官差面前放肆,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他算准了我们没有证据,不敢将此事上报给县衙。” 刘冲内心也很憋屈,假文书被抢了之后,他便想要立刻回到班房去通知捕快、衙役动手去抓李牧。 但这个想法又很快被自己否决了。 税官和捕快们分属不同。 税官这个职位油水很大,自然难免遭到那些穷捕快们的眼馋嫉恨,双方部门平日里关系便不怎么融洽。 此时碰到这种事,对方自然乐的看到自己倒霉,若没有上司的发话绝不会出手相助。 除非…… 他们肯出点血! 但捕快们这些年看着税官吃的脑满肠肥,早就变成了一只只饿极了的饿狼,想要填饱他们的胃口可就不是一点小恩小惠能做到的。 更何况此事本就是违反禁令之举。 若是泄露出去,被某些捕快得知将此事捅到县令老爷那里,自己这身官服都很难保住。 税官的位子,可是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呢! “咳咳咳!” 后堂之中,再次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 王路安眉心狂颤。 这咳声宛若刀子一般,一刀一刀戳着他的心窝。 “实在不行,就派人强抢!”陈金丰语气突然变得凶厉起来,“反正那小子无权无势,只要我们做的干净,绝不会有什么麻烦!” 刘冲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抚摸着被砸肿的手腕,眼眸中怨毒之色极为浓郁:“派人伪装一番,直接趁着夜黑风高闯进家门杀了那贱种,再一把火连尸体带屋烧个干净,剩下一个弱女子,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王路安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本不愿意用这种暴力且危险的手段,但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也只好如此了。”他脸颊抽动,轻声开口:“希望这次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听到王路安开口应承,两名税官皆露出残忍笑意。 李牧将他们痛殴了一通,这份仇,自然被他们牢牢记在心中。 眼下大仇即将得报,怎能不让人身心都无比舒畅? “前两日,双溪村恰好有家农户被劫杀,听说是虎头山的盗匪下来打秋风,正好将罪名推到他们身上!”刘冲压低了声音,笑道:“或许还可借此事以出兵剿匪之由头,再向民间收笔税款来。” “一举两得!” …… 待到兄妹二人回到家后,恰好碰到了姜虎,他看到两人后急忙走了过来,脸色带着些焦急:“牧哥儿,我方才听人说采薇妹子被税官带走了,到底发生啥事了?” 李牧脸色阴沉,将事情原委快速复述了一遍。 “那这事麻烦了!”姜虎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此事居然如此复杂,不仅扯上了城中的大户,还得罪了两名税官:“王路安颇有家资,他既然能够请动官府的人出手,那便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说不定他们会来硬的!” 李牧闻言微微颌首。 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简单的方法。 当王路安发现计谋不管用时,大概率会狗急跳墙,干一出强抢民女的勾当。 “我担心的也正是此事。”李牧深吸口气,压低声音在姜虎耳边说道:“我有个办法,你一会儿找几个人……” 他足足说了几十息。 姜虎不停的点头,随后脸色严肃的说道:“牧哥儿,你放心吧,你交代我的事一定办到!” 说罢,他便一刻也不停,转身大踏步离去了。 "哥......"李采薇看着姜虎远去的背影,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指尖发白,"你要做什么?别瞒我......" “没事,我让他去马帮找几个人来助拳,若是王家想要硬来,咱们人多,也能有些底气。”李牧咧嘴一笑,紧接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采薇,一会儿你先去三姑家坐坐,我要进趟城!” “进城?” “这鹿茸若是再不出手,可就要烂在手里了。”李牧晃了晃怀中的布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请人帮忙,总得给些钱吧?再加上还要重新缴纳贡粮……” “不把它卖掉,哪儿来的银子?” 闻言,李采薇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掉了起来,抽泣道:“哥,都是我不好,若是能够把文书保存好,便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咱们是亲兄妹,说这种话做什么?” 李牧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抬手用粗糙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个整日舞刀弄棒的莽汉:“以前我惹了那么多麻烦,不都是你帮忙擦屁股的吗……” “不是的,不是的,这次不一样……”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好了,别胡思乱想。”李牧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他拎起柴刀便向门外走去:“走吧,我把你送到三姑家,我没回来之前,不管有谁找你,你都千万别出来。” 第三十八章 准备 将李采薇安顿好之后,李牧便马不停蹄的赶到城中水仙楼。 经过伙计的通禀,他成功见到了陈鹤松。 “李小兄弟,没想到你还真给了我一点惊喜!” 陈鹤松双手盘着两颗核桃,看着布袋中保存完整的两根鹿茸,眼眸中露出兴奋之色,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比之前温和亲近了许多:“这鹿茸品相不错,还是初生茸,啧啧,好东西。” “货验过了,没问题!”他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咱们之前说好了,三十两银子,如今货款两清,拿着吧!” 陈鹤松递过来的是通用钱庄的本票,面值三十,不多不少。 眼看这么一大笔钱即将到手,李牧却没有露出半分笑意,反而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陈爷,我还有个请求,若是你不肯答应的话,这鹿茸,还真不能卖给你。”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的有些僵硬。 "嗯?"陈鹤松脸色骤变,核桃"咔"地捏紧。二楼雅间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怎么?这是看陈爷我出手太痛快,想要坐地起价,把我当肥羊宰了?” 作为水仙楼的二掌柜,他的确家财万贯,并不在乎这几十两银子。 但他却很在意面子! 就像李牧第一次来到这里卖货,区区二两银子便换来了他的好感,这并不是因为陈鹤松真在意这点钱,而是因为他感到了李牧对他的尊敬。 可若是今日看他好说话,想要趁机多敲一笔钱,那便将他当做无知的冤大头来轻视了。 “您误会了。”李牧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偷听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小子我的确碰到了一些麻烦,希望陈爷能够出手相助……” 紧接着,他便在陈鹤松耳边低语了几句,接着说道:“只要您能在中间过个话,这鹿茸的价钱,我再往下减十两!” 听到李牧不是要坐地起价,陈鹤松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但他也并未立即答应下来,而是紧皱着眉头,两颗核桃在其掌心哗啦哗啦不断转动着,犹豫良久才开口道:“我倒是真有这个门路,但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事要是没成可跟我没关系。” “您放心,规矩我懂!”李牧咧嘴一笑。 …… 夜色渐渐笼罩了下来。 “采薇丫头,别傻坐着了,来!”低矮茅房中,一名身材佝偻的老妇人满脸笑意,端着缺口的海碗来到桌案前: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前年的陈米熬的粥,味道是差了些,你可别嫌弃。” 两碗清汤寡水的米粥摆在桌上,还掺着几颗豆子和谷壳。 在大齐,这便是大部分农户的主食。 “三姑,我不饿。”李采薇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这老妇人无儿无女,和李家也没什么亲戚关系,但对李采薇却极好,从小到大都对其颇为关爱。 李家日子过得贫困,她还常常走街串巷找来些活计,让李采薇去做挣了钱补贴家用。 “不饿也多少垫吧点……”三姑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前两日你送来的羊肉,我用盐巴腌了起来,等会我放进锅中热热,等牧哥儿回来咱们一起吃。” “对了,你不是说他去城中贩货了吗?怎么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 闻言,李采薇目光中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李牧去城中至今未归,会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 那两名税官和王家的人,会不会在路上袭击他? 李采薇越想越害怕,脑海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三姑家的大门被推开,李牧那高大身影赫然走了进来。 “哥!” 李采薇顿时站起身来,看到他浑身毫发无伤,这才重重松了口气:“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路上碰到几个朋友,耽搁了点工夫。”李牧笑了笑,随后从身后拎出一个大包袱,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装着被褥、稻米和腊肉,他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后,冲着三姑道:“三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三姑点头道。 “我想让采薇在你这儿住上几日。”李牧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稳稳的放在桌案上,轻声道:“这个……就算是我付的房钱!” 看着桌案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三姑却并未表现的有多兴奋,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她才悠悠叹了口气道:“牧哥儿,你又惹了什么大祸?” “连家都不敢让采薇丫头回去……莫非,是犯了律法?” 今日两名税官来双溪村带走李采薇,被许多乡民们亲眼目睹,但后来李牧又把她救了回来,这其中的经过旁人便不清楚了。 如今他又如临大敌一般,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了……他似乎犯了“劫囚”的大罪! “三姑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李牧闻言笑了笑,解释道:“若是真犯了罪,我哪敢继续留在村中,早就带着采薇逃到天涯海角去了!更不会因此而连累您。” “哎,其实此事说来倒也简单,我得罪了城中的大户,那两名税官便是受对方的指使过来找麻烦的,眼下一计不成,我担心他们会来硬的,所以才让采薇在你这里躲躲风头。” 三姑闻言这才释然。 想来这李牧也没有这般愚蠢,若是触犯了律法,不可能还傻傻待着这里等人来抓。 况且距离上午李采薇被税官带走,又被李牧带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若是真犯了事,恐怕捕快衙役早就将双溪村围个水泄不通,挨家挨户的搜查了。 “我老婆子一人住,正觉得孤单呢!有采薇丫头陪我说说话倒也不错。”三姑露出笑容,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被褥之类的东西,开口道:“被子和米面腊肉留下,这钱嘛……你就拿回去吧。” 李牧态度倒是很强硬,执意要对方收下。 “我肯帮你们,可不是为了这东西。”三姑的老脸在昏暗油灯下显得有些黯淡,她深吸了口气,认真道: “若是你真觉得过意不去,等我哪天死了帮着收个尸,别让野狗叼去了就成!” …… 第三十九章 夜袭 平原城外三里处的老槐树下,十六匹骏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麻绳勒紧的马嘴让这些畜生发不出嘶鸣,只能从鼻孔喷出白茫茫的雾气。 领头的壮汉用黑布蒙着脸,月光下那双三角眼泛着狼一样的幽光。 "都把招子放亮些!"他压低嗓子,斧刃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银弧,"从此刻起,咱们就是虎头山的好汉!谁要是露了王家半个字……" 他手中的斧头突然劈进树干,震落一地枯叶:“死!” 众人不约而同摸了摸腰间的蒙汗药和麻绳。 这些都是绑人用的家伙什,马鞍上挂着的斧钺钩叉反倒像是掩人耳目的摆设。 "二大王放心!"有个年轻家丁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事关性命,兄弟们自然不敢怠慢。” "噤声!"被称作二大王的刘护院突然竖起耳朵。 远处双溪村的方向,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他猛地抽出斧头,木屑簌簌落下:"出发!" 月明星稀。 一支十六人的马队火力全开,向着双溪村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 李牧家的小院里,油灯将两个摇晃的人影投在窗纸上 “牧哥儿,今天下午我跟几个兄弟在王家附近监视,亲眼看到了有人去牲口行赁了十几匹马。”姜虎坐在他对面,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他们今晚一定会动手!” 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十分昂贵的奢侈品。 若是没有什么重要事由,即便是王家也不可能一下子租赁这么多!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对方定是打算今晚动手抢人。 毕竟这种事追求的便是速战速决,不能拖泥带水,时间拖得越久便越容易出岔子。 “我早就猜到了。”李牧笑了笑,神态镇定自若:“王家的老杂毛爱子心切,那两个税官一失手,他肯定会立刻再想其他的办法来对付我。” “牧哥儿,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看着他这幅样子,姜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毕竟看王家的阵仗动静一定小不了:“咱们两个人,怎么对付十几匹马?十几个人?” 傍晚时分,姜虎赶回双溪村将王家的动静告诉李牧后,原本想要请马帮的兄弟们过来帮忙助拳,但没想到李牧却一口回绝了。 如今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二对十几。 而且对方还有马。 这种玩命的厮杀,可不比前几日李牧和孙瞎子的争斗,在这种人数差距之下,两人就算浑身是铁也得被碾碎了。 “你放心吧。” 李牧闻言,依然是那副淡然平静的样子,看着身前桌案上的柴刀,一字一顿道:“今晚,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哒哒哒! 激烈的马蹄声划破夜空。 郎朗月色之下,这支马队已经接近了双溪村,为首的那名汉子勒住缰绳,冲着自己身旁的一名手下道:“你先进村瞧瞧,看那李牧家有没有旁人在,有没有弃家逃走?” “那李牧只是个市井泼皮,平日交好之人也不过是乡下的几个地痞,用得着这般谨慎?”手下不以为然,拎起马鞍上的阔刀,沉声道:“要我说,直接冲进去就好!若是在他家碰到了旁人,那便只能怪他们运气差,一刀宰了便是!” “哼,那小子三番两次让老爷受挫,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可别小瞧了他。”汉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再次催促道:“赶紧去!” 手下听到他语气似有些怒意,当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翻身下马,悄无声息的溜进了村中。 大概一盏茶工夫后,他折返回来,笑道:“刘护院,放心吧!我刚才到他们家院墙外看了看,屋子里点着灯,还有人影晃动,但顶多两三个。” “叫他娘什么护院?叫我二大王!”汉子皱眉骂了一句。 “是是是!你看我这记性,又记差了!”手下低眉顺眼的赔着笑脸:“二大王,咱们进村?” 刘护院心中再无其他疑虑,马鞭一挥,带领着手下家丁们呼啸着向双溪村中冲去。 一时间,马蹄声宛若雷鸣般爆响。 "来了。"李牧突然睁眼,他指尖抚过柴刀豁口。 村口方向突然爆发出闷雷般的马蹄声。 短短几十息后,马队便已经来到了李牧家的篱笆小院外,刘护院看着纸糊的窗户中泛出来的微微光芒,沉声道:“冲进去,男的杀了,女的抓走!” “呦吼!” “杀!” 家丁们发出一阵怪吼之声。 姜虎扑到窗边,只见月光下十余骑黑影如鬼魅般冲破篱笆,当先一人斧刃雪亮。 "牧哥儿!"姜虎的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他们..." 李牧已经站在院中。 夜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衫,露出腰间寒光凛凛的短刃。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你们是什么人?” “呵呵!老子是虎头山上的二大王,外号黑旋风是也!”刘护院知晓自己马队进村的动静极大,自然会引起乡民们的注意,所以此刻便迫不及待的表明自己的“身份”,让身上这层皮看上去更加真实,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乖乖把粮食、银两全都交出来,老子若是心情好,还能给你个痛快。” 李牧向后倒退两步。 “想跑?”刘护院被黑布蒙着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纵马跳过了低矮的篱笆院墙,同时抽出马鞍上的长斧,直直向屋中杀了过来。 其他“马贼”见状,也都纷纷拔刀,紧随其后。 屋中。 姜虎看着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人家都杀到院子里来了,用不了二十息,两人肯定得被砍成肉泥! “小子,真他娘够蠢的……得罪了王老爷,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刘护院狞笑着,锋锐的斧头划破长空,宛若死神之镰向李牧砍了过去。 但直到此时,李牧却依然不闪不避。 他直直的站在屋门口。 莫非这小子被吓傻了? 刘护院眉头暗皱。 就在此时,李牧张开双臂,大喊一声道:“虎头山盗匪已经现身,各位大人,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崩! 霎时间,黑暗里传来弓弦震颤的嗡鸣,十六支羽箭破空而至,箭簇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银色瀑布。 刘护院眼睁睁看着三棱箭镞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下一秒,剧痛从胸口炸开! "是埋伏!"他栽下马时,看见更多箭矢从草垛后、树冠间、土墙头飞射而出。 有个家丁被射穿咽喉,血箭喷出三尺多远,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妖异的红绸。 “有埋伏!” 刘护院瞳孔紧缩。 噗噗噗!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马队瞬间人仰马翻。 中箭的骏马发狂般尥蹶子,把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 有个蒙面人刚爬起来,就被黑暗中刺出的长枪捅了个对穿。 与此同时,李牧家周围的树后、民居、土丘旁,有一道道高大、沉默的身影不断现身,他们个个都携带长弓、矛,腰配挎刀,而身上的服装更是统一的青蓝之色,胸口还纹着大大的“兵”字。 “是……卫所军!”刘护院看清这群从黑暗中现身的不速之客的身形后,浑身战栗不止,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声:“你一个地痞混混,怎么请得动守军?!” 第四十章 守军 数个时辰前。 水仙楼。 “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了,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竟然想请守军出手?”陈鹤松眼神古怪,语气中也带着些疑惑:“你一个乡下猎户,难不成是拐了谁家的千金?睡了谁家的小妾?” 平原县职位最高的虽然是县令,但在城中却有一支守军并不归属他的统辖。 大齐施行的便是政军分治的政策。 县令只能对自己手下的捕快、税官、劳役等发号施令,而守军独立在外,直接受洪州府总兵调遣。 平原县守军共有一百八十人,由一名参将统辖。 无论是俸禄还是军需,守军皆不需要从衙门处划拨,是由总兵府统一调配。 也正因为如此,这支名为“卫所军”的部队在平原县地位十分超然。 “若只是因为裤裆里那点事,我倒真抹不下脸来求您,此事实在是一言难尽。”李牧并未告知陈鹤松事情原委,毕竟王家在城中也算是大户人家,若是陈鹤松和王路安私下有些什么交情,自己毫无隐瞒的这么一提,对方说不定转头就将自己给卖了。 虽然和陈鹤松接触了几次,但李牧还没傻到认为自己和他这点交情有多深厚。 两人的关系,都是建立在能够给对方带来利益的前提之下。 陈鹤松见他守口如瓶,也不追问,只是懒懒一挥手:“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懒得打听!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城东,守军大营。 陈鹤松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沿途军士见了他,竟纷纷抱拳行礼,神色恭敬。 李牧暗暗心惊,这水仙楼的二掌柜,人脉竟广到如此地步? “守军的参将林坚虽然和我有六七年的交情,但他却是个爱财鬼,你若是喂不饱他,单凭我的面子恐怕也请不动。”陈鹤松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毕竟这年月,请人帮忙都得真金白银来开道。 若是只凭着一张脸过去,那么用不了几次,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人情便会消耗殆尽。 “您放心。”李牧沉声道:“我早有准备。” 两人被一路引到中军帐中等待片刻,不多时,便有一名大汉掀帘而入。 正是守军参将林坚! 帐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可当他大步踏入时,却仿佛带进了一股凛冽寒意。 林坚四十出头,满脸青碴胡须,一身皮甲虽旧,却衬得身形魁梧如铁塔,豹头环眼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绝非庸碌之辈。 “陈二掌柜,稀客啊。”他咧嘴一笑,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怎么,水仙楼的生意做到我军营来了?” 陈鹤松赔笑:“林将军说笑了,今日来,是有位小兄弟想请您帮个忙。” 说罢,他侧身让出李牧。 李牧抱拳行礼:“见过将军。” 林坚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见他粗布麻衣、脚踩草鞋,脸色顿时一沉:“陈掌柜,你当老子这儿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儿带?” 陈鹤松连忙赔笑道:“林将军息怒,我这亲戚虽出身寒微,但为人机敏,绝不会让您白忙活。” 李牧心知对方是嫌弃自己寒酸。 作为安平县守军参将,虽然在职级上没有县令高,但平日里和林坚往来的也都是些豪门大户、达官显贵,像李牧这样的普通乡民,根本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请他帮忙办事了! “哦?你能拿出什么报酬?”闻言,林坚顿时产生了几分兴趣:“我的要价可不低。” 李牧不慌不忙,迎着林坚锐利的目光,缓缓开口:“将军,方才入营时,我见将士们虽勇武,可身上甲胄……却有些年头了。” 林坚眉头一皱。 李牧继续道:“若将军肯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保您麾下弟兄,人人换新甲!” 见两人的谈判即将进入正题,陈鹤松十分识趣的找了借口走出帐外去透气。 毕竟之前已经说好,他只负责引荐。 至于后事能不能成,那便只能看李牧自己的能耐了! 片刻后,大帐中便只剩下了李牧和参将两人。 “啪!” 林坚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小子,你可知一套铁甲值多少银子?一百八十号人全换新甲,少说也要上千两!你拿得出?” 铠甲,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奢侈品,它造价昂贵,只有精锐之师才有资格配备。 而这偌大的安平县一百多号守军,拢共加起来也只有十几套布甲、藤甲,还都是些老掉牙的破烂货,最好的一套则穿在林坚自己身上。 至于铁甲、板甲,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就算是最普通的铁质铠甲,一套也要十几两银子! 安平县地广人稀,又不是什么要塞之地,每年洪州府拨下来的军费十分有限,能勉强凑够守军们的月俸都已经实属不易,想要更换装备…… 完全是做梦! 李牧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拿不出,但有人拿得出。” “谁?” “王家!” “王家?细细说来!”林参将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小子名叫李牧,家中有个妹子叫李采薇,前段时间,不知怎么招惹上了开绸缎庄的王家!他几次设计想要陷害我兄妹二人皆以失败告终,如今必会撕破脸皮派人下死手!”李牧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恰巧前几日我村闹了盗匪,我叔婶两口被杀,现在村中人心惶惶!” “只要将军派人在我村中埋伏,待王家之人动手时出手将其擒获。” 他眼中寒光一闪。 “到时候,您说他们是王家的家丁,他们就是家丁;您说他们是虎头山的盗匪……那他们就是盗匪!” 盗匪,可是要抄家灭门的! 帐内骤然寂静,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林坚盯着李牧,忽然狞笑一声,猛地拔刀! “唰!” 刀光如雪,直逼李牧咽喉! 李牧纹丝不动,刀锋在他颈前半寸戛然而止,寒气刺得皮肤生疼。 “小子,你胆子不小。”林坚嗓音低沉,“王家在平原县根深蒂固,老子凭什么为了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乡民,去啃这块硬骨头?” “为何我不直接杀了你,去王家换些好处?” “因为我知道将军与王家有些旧怨。”李牧嘴角微扬:“而且您……缺钱,我,不值钱!” “王家是块肥肉,吃了它,您和弟兄们都能饱餐一顿。“ “我不过是只蚂蚱,塞牙缝都不够。” 林坚目光古怪:“你还知道王家和我有旧怨?” “若是不准备的充分一些,我哪敢来见您?”李牧掌心冒汗,但语气依然平静。 林坚盯着他,忽然放声大笑! 王家。 大户。 若是将盗匪的名头栽赃到他头上,抄没的家产,足以让守军们干瘪的腰包瞬间鼓起来! 而李牧,就算再用力去榨,也不过能弄到几十两银子,都不够给守军们发个月俸。 “哈哈哈!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他收刀入鞘,重重一拍李牧肩膀,“这买卖,老子接了!” 第四十一章 剿“匪” 时间回到现在。 看着从黑夜阴影中走出来的二十多名卫所军,以刘护院为首的十几名汉子都被吓傻了。 “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爽朗大笑声,林参将大踏步现身,他看着倒伏在地的王家家丁们,眼眸中露出难以自抑的兴奋神色。 他站在李牧身旁,沉声道:“老子本来还准备了一些盗匪的衣物、装饰,准备给这些蠢货换上,把戏演的更真实些,没想到他们自己就已经扮上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方才刘护院进村时没有任何掩饰,而且还高喊着点出了自己“虎头山二大王”的身份。 那些住在附近、听到动静的乡民,便能够成为坐实他们身份的铁证人! “恭喜林将军。”李牧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抱拳道:“这次,您擒获了十几名盗匪,不仅可以顺藤摸瓜抄没王家的财产,还能上报总兵府请功。” “若是总兵大人高兴,或许您的军阶还能再提上一提!” 林参将闻言,脸色喜人,但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冲着麾下的军士们道:“来呀,把这些盗匪们全都绑起来,不可放走一个!” 锵! 长刀出鞘。 二十多名精锐军士齐刷刷的向前踏步而来。 “跑啊!” 王家家丁之中,不知有谁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吼,紧接着,便有人从地上爬起,风也似的转身就跑。 方才那一轮齐射,十几匹马大部分都受惊栽倒、或者发狂将背上的骑乘者掀飞。 此时这些人想要逃命,便只有凭借着两条腿。 “放箭!” “想跑?嘿嘿……” “既然已经坐实了盗匪身份,死活都已无所谓了,杀了他们,拿尸体也可去找王家算账!” 参与今晚行动的卫所军都是林参将的心腹,他们早已知晓此事的全过程,所以动起手来并没有丝毫留情。 面对不肯束手就擒的“盗匪”,他们的态度只有一个——杀! 利箭破空。 长刀染血。 卫所军宛若虎狼一般扑了过来,短短十几息,便已经有五六人身首异处、伏尸当场。 这些王家家丁,平日里仗着王路安的势欺负欺负乡下的穷苦百姓还凑合,此时碰到守军,就像是碰到猫的老鼠一般,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 趁着混乱,刘护院挣扎爬起身来,想要偷偷溜走。 但下一刻,一把钢刀便迎面斩了过来。 瞬间,他只感觉天旋地转。 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具无头尸体,只不过,这具尸体为何看上去如此眼熟? 刘护院的头颅重重落地。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终于意识到,看到的那具无头尸身竟然是自己的! 一盏茶时间后。 一切都归于平静。 “将军!此役共斩杀山匪十二人,活擒三人,匪首“黑旋风”当场毙命!我方消耗箭矢五十七支,无一人伤亡。”一名卫所军来到林参将面前,指着已经被绑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的三名家丁道:“这三人,该如何处置?” 三名“盗匪”面色惨白、抖似筛糠,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表情中写满了恐惧! 死了! 十几名同伴都死了! 他们的尸体就摆在旁边,流出来的血液还在冒着热气!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林参将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想活!小人想活!”三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想活,就得听话。”林参将深吸口气,问道:“今晚,你们是受到谁的指使?要来做什么事?”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最左边那名家丁颤颤巍巍的答道:“是……是王路安王老爷差使我们前来,要我们装成盗匪,劫杀李牧,要抢她的妹子回去给少爷成婚冲喜……” 林参将脸色一沉。 旁边那位卫所军拔刀,一刀下去,鲜血狂喷! 说话的家丁咽喉被割开一道狰狞伤口,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再也没了生息。 “啊啊啊!” 旁边的同伴被溅了一身血,裤裆瞬间便湿了,不住的哭嚎哀求着。 “记住,你们本身就是山匪,只不过是借助王家家丁的身份做掩护,潜藏在城中罢了!那王路安,便是虎头山背后的金主,大当家!”林参将伏下身子,眼眸中泛着类似野兽般的光泽: “他这些年借用绸缎庄作幌子,其实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而今晚,你们便是受到他的指派,过来劫掠村庄的。” 两人听着这话,满脸惊愕。 此时即便再傻,他们也能听出对方这是要借此事来对付王家。 王家平日待他们还算不错,但在死亡威胁面前,一点主仆情谊,又算得了什么? “是!”两名家丁立刻点头如捣蒜:“我们是山匪,王路安是匪首!” …… 王家。 后堂。 烛光摇动。 王路安看着桌案上摆放的佛像,缓缓点燃三支香插在炉子之中,虔诚的躬身下跪。 “老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管家守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刘护院他们还未回来么?”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含混不清。 “……”管家无声的摇了摇头。 “哎,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王路安蹒跚着站起身来,看着窗外漆黑夜色:“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总觉得,像是要出事一样。” 管家端来一碗香茶,笑道:“老爷多虑了,那李牧,我们早已细细查过他的底细,就是个乡下泼皮,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却不足为虑!” “刘护院对付他,定是手到擒来。” 闻言,王路安的心情缓和了几分。 他浅饮了一口茶水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那盗文书的村姑婆子,现在还在府上住?” “是,被安排在厢房。” 王路安烦躁的摆了摆手,吩咐道:“明天便轰她出府去,这个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管家闻言点头。 主仆两人又聊了几句。 就在此时,前院的府门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王路安和管家对视一眼,皆露出喜色。 “定是刘护院他们回来了!” “快,去开门!” 第四十二章 深夜抄家 那声音如闷雷炸响,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连带着整座府邸都仿佛在震颤。 门房老张披着单薄的大褂,趿拉着布鞋,睡眼惺忪地赶来应门。 他刚摸到门闩,曹管家已旋风般冲至前院,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冲着门外怒斥:“作死么?这般动静,是想把官差都招来不成?!”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猛地拉开沉重的门栓。 吱呀! 大门拉开。 管家的身子却僵在了原地。 寒光乍现。 门外正在迎接他的不是刘护院和十几名家丁。 而是……一把钢刀。 钢刀直抵曹管家咽喉,在他脖颈上烙出一道细密的血痕。 数十名卫所军肃立阶前,神色森然,手中火把跳动着,映照着刀锋上的凛冽寒光! “林、林将军?”管家认出最前方那持刀之人的身份,一时间呆若木鸡,磕磕巴巴道:“您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林参将笑容狰狞。 他持刀顶着管家咽喉,缓步向前走去。 他前行一步,管家便倒退一步。 “曹管家,怎么还不让他们进来?”王路安年迈,视力也不如年轻人那般好使,此时坐在内堂,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有一群人站在门口,却看不清对方的服饰、面容。 利刃在喉,管家浑身战栗。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淌了下来。 “王家私自豢养盗匪,与虎头山关系亲密,王路安名为富商,实为匪首!今夜又派遣麾下贼众洗劫村庄,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林参将朗声开口,声若洪钟。 随着他大手一挥,十几具血葫芦般的尸首被抛进院中,两个血肉模糊的家丁像破麻袋似的摔在青石板上。 “圣谕!通匪者……”林参将手中刀刃突然向前半寸,曹管家咽喉刺痛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上影壁,“诛九族!” 如狼似虎般的卫所军一拥而入,长刀出鞘之声不绝。 寂静祥和的夜晚被瞬间打破。 火把将黑夜烫出无数窟窿,映得刀光如林。 长刀劈开厢房雕花门扇,带倒刺的马鞭卷着帐幔将女眷拖出暖衾。 有个穿杏红肚兜的丫鬟刚尖叫半声,便被枪杆捣入口中,满嘴银牙混着血沫喷在地上。 一时间,踹门声、怒吼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许多人连衣服都未穿起,便从卧房中被拖拽着头发拉了出来。 有些胆大之人不知发生了何事,拼命挣扎叫骂。 “你们要做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你们敢闯到王家来闹事,以为我们没靠山吗?” “快去报官!守军无故闯私宅,草菅人命!” 西边厢房突然爆出怒骂:“一帮臭丘八,我跟你们拼了……” 但下一刻,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众人只见一道血箭飙上窗纸,那具无头尸身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脖颈断口处汩汩冒着血泡。 场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满院死寂中,唯有林参将的牛皮靴碾过青石板声响。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滚到脚边的头颅,啐了一口唾沫,对着那双尚未闭上的眼睛轻声道:“贱种。” “非要挨一刀才肯老实。” 火光摇动之间。 火光摇曳间,王路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手中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嘶声怒吼:“住手!住手啊!” “踏、踏、踏……” 林坚大步走来,两名卫所军一左一右架住王路安,强行将他按跪在地。 这位昔日叱咤商场的老人此刻披头散发,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林坚,厉声咆哮:“林坚!你这卑鄙小人!栽赃陷害,滥用职权!你就是记恨当年之事!” 林坚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王家通匪,证据确凿,本将依律行事,何来栽赃?” “放屁!”王路安喘息粗重,花白的胡须上沾满唾沫,“你就是记恨老夫当年没让你入股绸缎庄!你就是个披着官皮的强盗!” 昔日林参将刚刚调任到平原县时,由于军费短缺,所以便盯上了城中做生意的一些大户,王家也在其中。 他许诺为大户们提供庇护,即便大户出城做生意、运送货物也能得到守军的护送,以此来换取每年的分红和股份。 但当时林参将初到平原县根基不稳,王路安并未接受他的要求,反而还在某些公开场合嘲讽对方痴人说梦,妄想空手套白狼。 毕竟此时并非战乱时期,守军手中的权力比不上县衙。 王路安拒绝了林参将,反而找到了县衙的一些税官来当自己的后台。 有了他的领头,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商户都纷纷效仿,最终林坚的计划只能被迫流产。 至此,双方的梁子便算是彻底结下了。 但由于这些年王家的生意一直做的规规矩矩,而且就算有些违规之处,也不在守军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林坚根本没有找到什么机会来收拾他。 这件事在平原县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昔日李牧原身老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地皮流氓混迹在一起,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唯独消息还算是颇为灵通。 所以在得知王家是幕后主使者后,李牧便第一时间想到了林坚。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有可能成为朋友。 虽然李牧和林坚双方的地位差距,注定两人无法平等相交,但至少在这件事,他们可以达成统一战线! “本将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坚微微摇头,眼中尽是讥诮。 王路安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咬牙低吼:“好……老夫认栽!王家半数家产,尽数奉上,只求将军高抬贵手,放过我一家老小!” 林坚闻言,突然大笑:“贿赂官差,罪加一等!” 王路安目眦欲裂,如困兽般咆哮:“林坚!你这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带下去。”林坚挥了挥手,目光扫过这座雕梁画栋的宅院,嘴角缓缓扬起。 …… 双溪村。 李牧看着深邃的夜空,盘膝坐在炕上,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四十三章 弓弩解禁文书 清晨。 鸡叫了三遍。 朝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将黑夜遗留下的最后一丝寒意驱散。 一道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李牧猛然睁开双眼。 他一夜未眠,方才也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罢了。 一匹高头战马停滞在家门外。 李牧推门而出,看到那名骑手正是昨晚自己见过的一名卫所军。 “王家通匪,林将军昨夜已经将他们尽数打入大牢,只等总兵府的军令一到,便可将其斩首示众。”那名军士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顺手丢了过来:“昨夜抄没王家家产时,碰到一名老妇人,从她身上搜到了这份纳粮文书。” “上面记有你的名字,故此送还!” 纳粮文书? 李牧伸手,不偏不倚的将其接住打开一看,嘴角顿时露出喜悦之笑。 这正是当初被麻姑偷走的纳粮证明! “有劳军爷了。” 李牧原本只想着能够趁此机会击溃王家这个大敌,没想到这份文书竟然也能物归原主。 如此一来,他又能够省下十几两银子! “林将军要我转告你,此事能成,少不了你的功劳。”军士一向冷酷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显然,昨晚抄没的王家家产是一个让人很满意的数字,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卫所军都会尽力帮你完成。” 闻言,李牧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但他却并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而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林参将让提要求,但很显然,这个要求是有一定限制的。 要在对方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能让对方感觉自己太贪心、引起反感! 直接要钱? 吞下了王家,林参将现在手头肯定富裕的要命。 哪怕是开口向他要一百两银子,他也不会拒绝! 但这段时间以来,李牧早就看透了这个王朝的本质。 如今这个时代唯有掌握力量和权势的人,才有资格主宰自己的命运,否则就算再有钱,终究也是别人随口便可吞下的肥肉! “回军爷,我想求几道弓弩的免禁文书。”李牧大脑飞速转动,轻声开口。 “弓弩?”军士皱了皱眉。 李牧笑道:“不瞒您说,我平日里素以打猎为生,如今这山中野兽狡猾凶猛,仅凭陷阱、猎刀很难对付它们,若是能有几把弓箭傍身,往后再进山捕猎便要轻松顺利的多。” 弓弩在大齐是管制兵器。 唯有官差和拥有免禁文书的人方可配备。 虽然许多猎户都在偷偷私下制弓,但没有任何人敢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只敢在深山之中使用。 “原来如此,若只是狩猎所用的木弓、猎弓,应该没什么问题!”军士微微颌首,轻声道:“你要几道?” “十道。”李牧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前些日子天降大雨,淹了村中不少良田,许多庄户交不上贡粮,都得冒险进山狩猎……我想组建一个猎队,人多了,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军士闻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沉声道:“你等信即可!” 说罢,他未有任何停留,勒动缰绳转身纵马而去。 看着军士远去的背影,李牧脸上兴奋之意这才表露出来。 这次扳倒王家,虽然从表面上来看,他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若是细查的话,李牧的收获可一点都不小! 首先他和林参将扯上了关系,虽然这关系很薄弱,但也算是给他未来一个扯虎皮做大旗的机会。 其次便是贡粮文书物归原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便是这弓弩的解禁文书。 这东西的价值极高。 它不但代表着自己从今往后可以堂而皇之的使用弓箭,更代表着自己可以组建一支武装力量。 弓弩解禁之后,可不止能够在深山之中狩猎之用。 若是能够招揽十几名部下,人人都可用弓,那么日后就算再碰上什么事,谁还敢跟自己硬碰硬? 这偌大的平原县,除了城中,自己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横着走! …… 马帮。 “你说什么?王家被守军抄家,商铺被查封,族人无一幸免,全都被抓进了守军大牢?” 外表宛若温和文士般的马帮帮主满脸愕然,冲着自己身前的手下问道:“此话当真?” “一点不假,听说是因为通匪!”几名黑衣大汉喘着粗气,语速极快:“连税司的两名税官都受到了牵连,被当街扒了官服,戴了镣子,县尉亲自去查问情况都被守军挡了回来。” 马帮帮主闻言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异常,沉默良久后才吐出一口浊气:“王家绸缎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会傻到想不开去通匪?” “守军的参将林坚和王家有旧怨,想来必然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借机栽赃报复。” 众下属们也很清楚此事,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哒!哒!哒! 马帮帮主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似乎在思虑着些什么。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双眼:“马帮过去一直以暴力敛财,虽有名气,但却无自家的产业!长此以往根基难以稳固,眼下王家倒台,正好趁机将那十几间商铺买下来,日后若是想做些正当生意也方便!” 王家被抄,商铺自然也会被查封。 但守军不会做生意,这些被抄没的商铺绝大多数都会被贩卖出去,换成银两充当军费。 “是!”下属恭敬点头。 …… 时间一晃来到正午。 清晨来过的那名军士去而复返,只不过这一次,他带来了李牧最想要的弓弩解禁令。 但不是十道,而是八道。 “这是林将军亲自签发的文书,在大齐境内任何州府都可通用,但只能使用猎弓和木弓,若是私自打造铁胎弓、连弩,不仅文书要被收回,连你都要坐牢掉脑袋!”军士语气严厉,沉声警告了一番。 文书上撰写着数条使用规则,且盖上了卫所军的大印。 而且每一道上都写着李牧的名字。 这代表着即便被盗,其他人也无法将这道文书据为己有,但他却可以亲自授权,临时租赁给旁人或者朋友、亲属使用。 第四十四章 组建猎队的想法 “请转告林将军,我自有分寸,不会做出违反禁令之事。”李牧看着手中的文书,压抑住内心喜悦,冲着军士抱拳行礼。 …… “发财了!” 军士离开之后,李牧马不停蹄的清点起自己如今的财富。 碰上林坚这条饿狼,王家算是彻底倒台了。 通匪的罪名一旦做实,不会有人敢出面去保他们,但凡王家嫡系血脉都逃不过一死的命运,就连孩童都不能幸免。 想到几十条人命要因为自己而人头落地,李牧心中却没有半分不忍。 这种仇怨,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对待敌人自然不该有什么仁慈。 他回到屋中,将所有的银钱都取出来放在一起,细细的清点了一遍。 “银子三十六两七钱、田产六亩、一窝兔崽子、两把猎弓、***斧、两柄长矛、二十四支箭,一柄柴刀,一间半老房……还有这八道弓箭文书!” 李牧伸了个懒腰。 如今,他拥有的财富比刚刚穿越而来时翻了好几倍。 手握三十多两银子,即便在平原县城之中也能安家落户了。 而八道弓箭文书更是价值不菲。 虽然它无法直接出售,但却可以租赁,许多镖局都对这东西有需求,一年的租金甚至可以达到六两银子。 “斗垮了王家,我也算是颇有些家资了。”李牧嘴角露出笑容。 他将银两收好之后,便来到三姑家接回了妹妹。 而姜虎收到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 “牧哥儿,那王家真被抄家灭门了?”姜虎喘着粗气,虽然心中早已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此时却依然忍不住开口问道。 “方才守军的人来过,带来的消息应该不假。”李牧嘴角挂着笑意:“虽然他们暂时还没被砍脑袋,但基本上已经难逃一死。” 闻言,李采薇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她昨晚一直待在三姑家,虽然听到了一些动静,但却没敢外出来查探。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笼罩在头上的那层阴影竟然已经散去。 那庞然大物般的王家,居然已经土崩瓦解! “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李采薇颤声问道。 而这个问题,同样是姜虎的心中所想。 身为马帮的一员,他常年混迹于县城之中,对那些豪门大户的了解比李采薇更深。 这些大户的势力、根基错综复杂,平日里,就算是县衙的官差想要动他们都不容易,而李牧……他居然在一夜之间就将王家连根拔起。 虽然在这其中,李牧借了守军的势,但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至少姜虎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能够请动守军的手段!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不提了。” 李牧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了笑,便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凡事若是讲的太细,那便失去了神秘感。 神秘,往往代表着强大。 别人若是无法捉摸透你,便会对你从内心产生敬畏。 他已经决定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猎队。 那么维持形象便非常有必要。 “牧哥儿,我真觉得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你。”姜虎感慨了一声,由衷说道:“我原以为你只是拳脚功夫出色,没想到算计人的手段也一样不凡。” 如果说姜虎之前对李牧的敬畏,是出于李牧心狠手辣、随手便敢杀人的话,那么现在,他便是打心眼里被折服的五体投地。 他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在这样操蛋的世道之中,或许唯有像李牧这样的人,方能活的最好! “吹捧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李牧笑着阻止了对方,紧接着十分认真的冲着两人说道:“通过这件事,我也算长了些见识。” “我准备召集附近十里八乡的青壮好手们,组建一支猎队,这样一来日后不仅可以在山中互相照应,平日里,旁人也不敢再来随意欺辱我们。” 虽然这次借守军的势灭掉了王家,但俗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林坚不可能次次都能帮忙,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李采薇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山中野兽横行,凶险遍布。 李牧以往每次独自进山,她都要担心是否会遇到什么猛兽、遭遇什么不测。 若是组建一支猎队,彼此之间能够相互照应,那绝对是一件好事。 第四十五章 马帮 王家垮台,自己手中有了一笔闲钱,眼看日子要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李牧并未吝啬,取出了几钱银子购买了些现成的熏肉,三人边吃边聊商议着狩猎队组建的具体细节,顺带庆祝着劫后余生。 …… 时间一晃,便已经是六七日之后了。 在这几日之内,姜虎已经将李家那间倒塌的老房重建了起来,除了封顶大梁是找了几人帮忙之外,其他的工序都是他独自完成的。 就连窗子、门板也都安的板板正正。 新房建成,李牧本想摆上一桌酒席来庆贺一番,顺便犒劳犒劳辛苦数日的姜虎。 但不巧的是今个一早,马帮便有消息传来要他火速回帮,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姜虎不敢耽搁,匆匆告辞之后便离去了。 “哥,虎子哥的把式还真挺不错的,这新屋子向阳,墙壁也厚,冬天肯定暖和!”李采薇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床榻被褥、桌椅板凳等物件搬了进来,“就算你日后娶了媳妇生了娃,这屋里也不显得拥挤。” 李牧轻轻一笑。 他倒是没有李采薇这般激动。 这双溪村虽然是生养兄妹二人的故土,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就算盖了间新房,顶多也只是临时住所罢了。 看着妹妹兴奋的收拾着新屋,李牧伸了个懒腰,转身来到院内的磨盘前坐了下来。 脚下,是一堆木屑。 磨盘上,放着几根已经打磨出弓身大致结构、只剩下毛刺尚未打磨的硬木。 自从有了弓箭解禁文书之后,李牧便开始着手制作更多猎弓,并且放出话去招揽十里八乡的好手组建猎队。 得到了官方许可,他便购置了一些更加精细的原材料。 这几柄正在制作中的弓,弓身是韧性十足的黄杨木,弦是用晒干的牛筋混合麻绳而成,就连箭槽护手的位置都包裹了一层牛皮,看上去要比首次制作的那柄猎弓精致不少。 李牧将一根弓弦压实,细细的绑在弓身两侧,随后便用力拉动测试了一下。 “呼……这弓的力道,大概得有个两石了吧?” 李牧将这柄新弓拉满,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酸胀之感,对它的威力做出了大致判断。 古代评测一柄弓的杀伤力,便是以“石”为标准。 一石,便相当于后世的六十斤。 通常来说,未经过训练的普通人能够拉开一石弓便已经实属不易,若是首次上手便能够用一石弓连开五箭以上,便已经是天赋异禀。 而能够使用石弓的,便唯有军中的那些精锐或者常年混迹深山的老猎户。 不要被某些游戏或者影视作品中的弓兵形象蒙骗,认为这些远程兵甲都是些弱不禁风的小喽啰,实际上,能够熟练使用弓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整天拉动二三百斤的硬弓,那手臂比一般人大腿都要粗,论体格,和施瓦辛格、史泰龙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般军队所用的铁胎弓可以达到三石以上,配合上专用的箭矢,百步之内甚至可以穿透铁甲。”李牧看着掌心的新弓,这柄弓的造价达到了惊人的一两二钱,但无论是杀伤力还是耐用性都得到了显著提升。 当初他粗制滥造的第一柄猎弓,其力道不过三十斤,用来猎杀野兔、松鸡倒还好说,若是真碰到了野猪、虎熊,那威力便显得有些太小。 正当李牧准备取箭来测试测试射程时,门口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请问小哥,这里是李牧家吗?” 一名皮肤黝黑、身材有些干瘦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外,有些拘谨的伸着脑袋问道。 他的衣衫老旧、满是补丁,袖口位置都磨开了线,污迹斑斑。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相同装扮之人,此时都探头探脑的向院子里看过来。 “没错。”李牧随手将新弓放在旁边,沉声道:“我就是李牧。” 闻言,中年汉子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他憨厚的笑了笑,道:“我是大王庄的,名叫贾川,这两位是我的同乡!我们听说您在招揽人手组建狩猎队,就特意赶过来瞧瞧。” 感情是几位应聘者…… 李牧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这几日,自从他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几乎每日都有人找上门来,表示要加入猎队。 但只可惜这些人当中有真材实料的太少了,大部分都是些滥竽充数、想要碰碰运气混口饭吃的货色。 所以一连过去了数日,他的狩猎队成员数量依然是零。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李牧开口问道。 贾川闻言,忙不迭的说道:“我是崇元二十四年的府兵,在边疆杀过蛮子,后来顶头的千户犯了罪,俺也被牵连了……蹲了几年大牢,后来就回庄里种庄稼了。” “这两位也是跟我一起当府兵、一起蹲大牢的同僚。” 府兵? 李牧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立刻便发现了对方和普通人的区别。 这三人虽然穿着破旧、面相凄苦,但身上却透着一股硬朗的气息,就连站立的姿态也并非像庄稼汉子一般含胸驼背,而是腰身笔直,宛若青松! “用过弓吗?”李牧问道。 贾川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以前倒是使过,但是这么久了……不知道还射不射的准。” 啪! 李牧随手便将那柄刚刚制作好的猎弓和两支箭扔了过去,道:“试试看!” …… 马帮。 总坛。 几十名黑衣大汉面色冷酷,傲然矗立在大堂之内。 一条香案摆在中央。 马帮帮主轻摇折扇,冲着两侧的一众香主们道:“前几日与银钩赌坊争斗,有几个挂名、外门的兄弟表现出众,为帮派争了脸面!今日,本帮主摆香案设酒宴,就是为了破例招收他们成为我马帮的正式帮众!” 第四十六章 四六分成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上前一步!” “刘轩!林二狗!曹宠!曹林……姜虎!” 人群之中,姜虎听到自己的名字神情有些愕然,直到被旁人推了一把,这才面带惊喜的走了出来。 …… 贾川接过那张柘木猎弓,指腹抚过弓身上蜿蜒的蛇纹。 他忽地沉腰坐马,弓弦在粗粝的指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伴随着弓身慢慢变成满月形,他双臂上的肌肉也极为夸张隆起,就像是一截极为粗壮的树根,青筋暴起,线条如刀切斧刻! “着!” 随着一声断喝,雕翎箭化作乌虹贯空而去。 三十步外一根碗口粗的榆树应声剧震,树皮迸裂如雨,箭簇擦着树干没入草丛,惊起几只正在捡草籽吃的鸟儿。 一箭未中,贾川脸色有些尴尬忐忑,他见李牧未发话,便拎起第二支箭再次射击。 这一次,长箭顺利命中树干,箭头深入三四寸,就连箭身都承受不住这巨大力道直接崩断! “真是把好弓!” 贾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称赞道:“这力道,若是配上硬箭的话,怕是足以破甲了。” 三十步两中其木,这般箭术放在解甲归田的老卒身上,已实属难得。 看来这些年的苦难,并未磨灭他在军队中学到的技艺! 李牧十分满意贾川的表现,这些日子以来,对方是唯一一个达到他要求标准的“应聘者”。 “箭术还成,身手怎么样?”他再次开口询问。 “您放心。”贾川语气颇为自信的回道:“这些年我们几个虽然靠种田为生,但军伍中的拳脚功夫并未生疏,若是不信的话……小武,六子,给操练一遍!” 只见那二人倏地分开,拳出如猛虎掏心,腿扫似蛟龙摆尾。 招式虽质朴无华,却招招透着行伍杀伐之气,卷得地上落叶盘旋而起。 一套拳打完,李牧内心再也没有了任何疑虑。 他打开院门让几人进来,随后便开口道:“我可以让你们加入狩猎队,但有些话要提前说好,进山之后打到的所有猎物、草药,我占六成,剩下的四成才归你们。”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那唤作六子的汉子涨红了脸,正要争辩,贾川却按住他肩膀,苦笑道:“李小哥,四成未免太少了些......” 毕竟进了山,便是将脑袋绑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他们三人冒着这么大风险合力才分到四成,李牧一人便独占六成,这似乎有些太不公平。 “弓马文书在我手中,兽径药谱在我心里,销货门路在我掌间。”李牧屈指如数家珍,“这三样,诸位可能拿出一样来议价?” 这话宛若一把快刀,直接把三人捅漏了气。 贾川垂头丧气的长叹一声。 他们虽拥有一身从军伍中锻炼出来的好身手,但除此之外却别无长处,如李牧所言的这些东西,他们一样都没有! “哎,好吧!四成就四成!” 三人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无奈的同意了李牧的要求。 “大王庄距离双溪村有七八里路,眼下田地里没什么活计要干,不如你们就暂时留在这里居住,日后进山集结起来也方便些。” 李牧指着不远处二叔家被烧毁了一半的旧房,道:“那也是我的房产,前几日失了火烧塌了一半,还剩下一间侧房,随便收拾收拾便可以住人。” 这年代通讯和交通都不怎么便利,十里八乡的狩猎队成员大部分都是同村成员。 一来彼此熟络,二来若要进山的话,集合人手也快。 “那就多谢李小哥了。”贾川闻言一拱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递了过来:“既如此,还望小哥带我等见过里正,将我等三人记录在册,免得被巡查官差找麻烦。” 一枚黑铁牌递了过来,正面是一个繁体的“齐”,反面则是一些宛若蝇头小楷般的文字。 文字详细描述了持有人的籍贯、性别,外貌特征,极为详细! 这枚铁牌,正是大齐官府颁发的身份文牒。 若无此物便是流民! 李牧伸手接过铁牌,心中自然知晓这贾川此举是为了自证身份。 这年月乱的很。 双方毕竟是首次见面,若是未查明身份便稀里糊涂的将其收入麾下,万一他们是通缉犯、盗匪,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王家的下场,至今还历历在目! 若是贾川此时未主动将其取出,李牧也会开口向他索要。 不多时,李牧带着他们来到里长家做了登记,确定身份无误后,他们便暂时在双溪村住了下来。 日头西斜时。 姜虎风尘仆仆跨进李家院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牧已经完全接纳了这个外表粗犷、内心却很细致的莽汉。 他先是将贾川三人的事告诉对方,紧接着便话锋一转,开始劝导对方也一起入伙。 “姜虎,你跟我关系最近,我也不诓骗于你,如今山中猎物众多,只要肯卖些力气……赚的肯定比你在马帮要多。”李牧站在院子里,十分认真向他发出邀请道: “不如你就退了帮,跟着我干吧!” 有了贾川三人,狩猎队已经有了雏形。 若是姜虎也肯加入的话,李牧将会更有底气。 “对啊,虎子哥!你整天跟着马帮打打杀杀多危险,还不如跟我哥一起当猎户呢!”李采薇一边喂着兔子,一边也笑意盈盈的劝道。 闻言,姜虎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复杂。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牧哥儿,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却不能答应你!今日头晌,我已饮过血酒,正式入了马帮香堂!” “若是以前,我只是个挂名弟子,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你干了!但现在……” 姜虎的话没有说完。 像马帮这样的帮派,通常都有十分严格的帮规。 一旦正式加入之后,想要退出就必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且李牧很清楚,姜虎从一开始和自己接触,便是抱着能够学好一身武艺、在马帮中出人头地的念头! 眼下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上层的赏识,自然不可能将其放弃。 李牧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并未逼迫对方。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人各有志,即便是关系再亲密的两人,对各自未来的发展或许也有不同看法。 场面陷入了短暂沉默,只有炖肉的香气在院里飘荡。 …… 此刻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十几个短褐汉子正吵嚷不休。 “你说什么?李牧组建狩猎队,咱们自己村百十号壮丁一个都不用,反而接纳了三个外乡人?” “这不是吃里爬外么?” “好啊,有好事不想着咱们这些乡亲,反而便宜外人,这小子简直太可恶了!” “走走走!咱们去找他讨个说法!” 一群乡民们群情激奋,摩拳擦掌,一路气势汹汹的向着李家而来。 第四十七章 赶我出村?谁敢! 李家。 李牧、姜虎、李采薇三人正围坐在桌案前,对着砂锅中的炖肉大快朵颐,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李牧!滚出来!” “姓李的,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木桌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牧眉头一皱,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屋门被他一把推开,三四十个村民像群饿狼般围在篱笆外。 他们眼睛发红,有的手里还攥着锄头镰刀,活像要闹事的流民。 最前头的汉子头上缠着汗巾,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见到他现身后,这些乡民们更是七嘴八舌纷纷开口,吵的人头晕脑胀。 “吵什么!”李牧一声暴喝,声如炸雷,震得几个妇人下意识后退两步。他目光如刀扫过人群:“要说话就一个个来,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那汉子梗着脖子站出来:“李牧!你组建狩猎队凭啥不收本村人?那三个外乡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咽了口唾沫,院里飘来的肉香让他肚子咕噜直叫,“你现在吃香喝辣,村里多少人家都揭不开锅了!” 这汉子名为赵四,是村中的一名庄稼汉。 前几日他便曾找到李牧表示要加入狩猎队,但却因为条件不达标而遭到了拒绝。 李牧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通过这些时间的狩猎,李家的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富裕了起来,自然引得了无数人的羡慕嫉妒,同时,也有许多人动了心思也想跟着他分一杯羹。 但他组建狩猎队,从一开始便抱着打造一支“精锐”的念头。 换句话说,便是只接受精英,绝不接受乐色…… 双溪村中的壮丁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些庄稼汉子,对于狩猎之事一窍不通,若是进了山遇到猛兽,非但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赵四哥,”李牧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前儿个不是跟你说过?山里虎豹成群,没点本事进去就是送死。” “山中危险又怕什么?”赵四闻言颇为不服气,双臂抱在胸前反驳道:“只要我们人够多,还怕个甚的猛兽?三四十人一拥而上,就算是大虫狼群也得落荒而逃。” “人多了确实不怕虎熊,但猎物也早就被吓跑了。”李牧虽然对这种外行话十分恼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这是打猎,不是打仗,懂吗?” 赵四被怼的哑口无言。 人群里响起几道叹气声,但很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走出来,拐杖头在地上杵得咚咚响:“灾荒之年,同乡之人本就该互帮互助!牧娃子,乡里乡亲的,村中汉子没有技艺傍身,那你便花点时间教教他们不就得了?” “对啊!” “三叔公这话说的有道理!” 老汉的话立刻引得众人纷纷响应,人群又骚动起来,几个半大小子甚至开始推搡篱笆。 李牧面无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突然笑了起来,轻声道:“狩猎技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学成的,再说……我凭什么放着现成的好手不用,偏要给自己找麻烦,浪费时间去教你们做事?” 此话一出,一众乡民们顿时愤怒起来。 屋子内炖肉的香味飘散出来,让他们馋的口水直流的同时,也更加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愤愤不平。 “李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在一个村子住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些情谊吧,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么?” “你自己吃饱喝足,便忍心看着我们忍饥挨饿,你的心也太狠了!” “做人呐,不能太自私!” 面对众人的指责,李牧神情依然漠然,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笑意:“当初我父亲病死之后没钱收尸,我和妹子求了大半个村子,你们没有一个肯伸出援手。” “当时天寒地冻,我们兄妹两个挖着比铁都要硬的冻土,差点把手都磨烂了,谁帮过我?” “后来我们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各位也从未施舍过一口米面。” “如今看我出息了,便厚着脸皮过来要分一杯羹,要我帮忙做奉献……”李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张开双臂,脸上嘲讽之笑更加浓郁:“各位乡亲,这是真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有人低下头,更多人却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 当初李家穷的叮当响,李牧父亲死后,连本家的二叔都对这对兄妹拒之门外,村中其他人自然也选择了袖手旁观,任由其自生自灭。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不学无术的李牧竟然能够出息到这种地步?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它作甚!”赵四跳脚骂道,“我们今天就只问你一句,这狩猎队,你让不让我们进?” “你今天若是不肯答应,我们就不走了!” “对,那三个外乡人也休想继续住在双溪村,一会儿就把他们赶走……” “你以后日子也休想过的安生!” 众人见自己的要求被拒绝,顿时撕破脸,开始以势压人。 他们足有三四十号人,若是真动起手来,即便强如李牧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打定了主意,乡民们便开始摩拳擦掌,作势推门便要往院子里闯。 就在这时,姜虎拎着斧头从屋里冲出来,铁塔般的身躯往院中一站,暴喝声震得树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活腻歪了是吧?老子看谁敢动!” 最前面的几个村民被吓得后退两步,但后面不知谁喊了句“他们就三个人”,人群又躁动起来。 三叔公的拐杖“咣当”砸在篱笆上:“老夫还真不信了,两个毛头小子,还敢跟我动手?” “嗖!” 但下一刻,一支羽箭擦着老头的耳畔飞过,深深钉进他脚前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他嗷的一嗓子瘫坐在地,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而李牧站在屋门口,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你……你竟敢对我们放箭?”老汉瞪大了眼睛,用力敲打着手中的拐杖:“反了!反了!论辈分,我可是你的叔公,就连里长对我都要客客气气的!你这混账,你是想被赶出双溪村……” “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太过低调,让你们都忘了我以前是个什么脾气秉性。”李牧保持着张弓的姿势,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老家伙,再敢胡言乱语,下一箭我可就不敢保证射在什么地方了。” 场间一片死寂。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闲聊,眼神却冷得骇人,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有本事把我赶出村去。” 第四十八章 李牧能当猎人,我们也能! 利箭寒芒所指之处,众人如潮水般纷纷后退。 虽有三四十人之众,占据着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此刻却无人敢做那第一个触怒弓弦的出头鸟。 空气仿佛凝固,只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滚出去!” 李牧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声音如同冰刃划过。 弓弦绷紧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死神的低语,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牧哥儿,您消消气……”赵四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谄笑,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他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身旁亲朋的衣袖,脚步踉跄地向院外退去,“不同意便罢了,何至于动刀动枪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兵败如山倒。 有了第一个逃兵,余下众人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方才的气势汹汹转眼化作垂头丧气。 有人不甘地回头张望,却在触及李牧冰冷目光时慌忙别过脸去,加快脚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院落。 直到最后一个乡民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村道尽头,李牧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一阵山风拂过,他这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衣衫紧贴着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太险了……”姜虎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这个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双手仍在不自觉地颤抖,“方才若是没唬住这群红了眼的饿狼,咱俩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李牧兄妹如今的日子遭到了许多人嫉妒,如今乡民们分一杯羹的要求遭到拒绝,若是真的打起来,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下黑手。 人心之恶,往往超乎想象。 当见不得他人过得好时,毁掉对方反倒成了最痛快的选择。 今日状况和他曾经砍杀抢劫的乞丐们不同。 双溪村乡民们都有身份文牒,若是李牧今天真动手杀了一个,肯定逃不掉砍头之罪;可若是这群人一拥而上把李牧和姜虎打死,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包庇作伪证,可能均摊到身上的罪责就非常轻了。 “你在此守着,我去知会贾川一声。”李牧紧了紧手中的猎弓,沉声道,“这群人既在我这儿碰了钉子,难保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 “呸!李牧这小子简直六亲不认!” “就是!真当这大龙山是他家后院了?” 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赵四一行人骂骂咧咧,脸上写满了愤懑。 有人狠狠踢飞脚边的石子,惊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散。 “他不带我们进山,咱们就自己组队!”赵四抹了把脸上的汗,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老子就不信了,他李牧能打到的猎物,我们就打不到?” “四哥说得在理!” “咱们人多势众,把山里的猎物都给他打光!” “到时候看他怎么跪着来求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仿佛已经看见李牧低声下气的模样。 几个年轻后生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山里大显身手。 “可……”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怯生生地开口,“山中豺狼众多,若是没有个经验老道的领路人,只怕会有凶险!山中狩猎,哪有这般简单……” 此话本是好意,但一出口,却立刻遭到了众人的怒目相视。 几道凶狠的目光瞪了过来,吓得她赶紧缩了缩脖子。 “柱子家的,你懂什么?”赵四冷笑一声,“李牧从前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他都能在山里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我们不行?” “就是!”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啐了一口,“那小子分明是怕我们知道山里猎物多,坏了他的好事!” “你懂个甚?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 妇人求助地望向自己的丈夫,却见自家男人也是一脸嫌恶:“男人说话,妇道人家插什么嘴?” 她顿时红了眼眶,低头搓着衣角不再言语。 “明日鸡叫三遍,村口集合!”赵四狠狠一挥手,“咱们非得打几头大家伙回来,让李牧那小子开开眼!” …… 晨光熹微,李牧推开新房的木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清香的空气。 昨天新房落成,兄妹两人终于有了各自的住所,再也不必在一个炕上被挤的伸不开腿脚。 昨夜这一觉睡的极为舒坦。 李牧伸了个懒腰。 屋内飘散着淡淡的酒香,角落里的陶缸中,三月春正在静静发酵,他算了下时间,最多再有个一两日,三月春就会发酵完毕,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启盖蒸馏了! “哥,干粮都备好了。” 李采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少女挽着袖子,正将刚烙好的油饼和熏肉包进干净的麻布里。 金黄饼面上还冒着热气,让人食指大动。 院角的那窝兔崽已经长得圆滚滚的,经过这几日的精心饲养,它们已经比刚来时肥硕了一圈,身上的毛发也变得十分茂密。 按照这趋势下去,入冬之前它们便可成年进行繁殖。 新屋旁边的辣椒苗也长了有三四寸高,绿油油的叶子随风摆动,给这个灰扑扑的小院带来了一丝生机盎然。 “这些泥坯是……”李牧注意到磨盘旁有几筐新和的泥团。 “二叔家的房子不是烧塌了么?”李采薇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笑容温婉,“我闲着也是闲着,再多脱些砖坯来修一修,反正现在也归了我们,破烂烂的也不好看。” 李牧心头一暖。 自穿越以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妹妹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在家务上分心。 比起前世那些既要男人挣钱养家,又要当牛做马的“现代独立女性”,李采薇的贤惠让他恍如置身梦中。 收拾妥当后,李牧背上竹篓出门与贾川三人汇合。 四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晨雾尚未散尽,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牧哥儿,你看!”贾川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开口道。 李牧循着他手指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在百丈之外山脚下有一群人的身影正聚集在那里,为首之人,赫然便是昨日领头来李家闹事的赵四! 第四十九章 两支狩猎队 李牧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几乎在同一时刻,赵四也猛地转过头来。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仿佛擦出了无形的火花,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呵……” 李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昨日被拒绝后,这些双溪村的汉子们显然并未死心。 此刻三十多人乱哄哄地聚在一起,所谓的“****”更是令人啼笑皆非——锈迹斑斑的锄头、磨得发亮的铁叉、收割用的镰刀,甚至还有人扛着削尖的树枝。 这副模样,与其说是猎户,倒不如说是要去田间劳作的农夫。 “赵四哥,快看!”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突然压低声音,用粗糙的手指指向李牧一行人,“那几个外乡人跟过来了,要不......咱们跟他们搭个伙?” “放屁!”赵四狠狠啐了一口,黝黑的脸上肌肉抽搐,“老子宁可饿死,也不吃他李牧的剩饭!” 他猛地攥紧手中的铁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今天非得抢在他前头,把山里的猎物扫荡干净!让这厮空着手回去,才知道得罪咱们的下场!”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知晓昨日拒绝我们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对!” “走!咱们先进山!” 众人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不等李牧靠近,这群人便你推我搡地涌上山道,粗布鞋底扬起一片尘土。 望着他们仓促的背影,李牧只是轻轻摇头。 经历过昨日的冲突,他巴不得与这些乡民保持距离,现在对方主动避开,反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 茂密树冠将阳光剪得支离破碎,两拨人先后踏入大龙山的领地。 山林中的温度骤降,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岔路口前,李牧刻意选了与赵四等人相反的方向。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贾川三人来到那处隐蔽的熊洞,拨开伪装用的藤蔓树枝,露出藏在里面的兵器。 “拿着。”李牧将杨木硬弓分发给众人,经过连日赶制,如今每人都有六支箭矢傍身。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一把柴刀,而从赵家兄弟手中抢来的长矛、手斧则被分发下去,确保每人都拥有着远程、近身两种武器。 “既然跟我进山,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进山后的李牧仿佛变了个人,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冷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拉开弓弦,箭簇有意无意地扫过三人,“这把弓能射野兽,自然也能射不听话的蠢货。”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虽然狩猎队人数很少,但也是一个小团队,领头者必须要有令行禁止的权威。 贾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在边军待过的汉子竟被眼前少年震慑,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牧哥儿放心,咱们兄弟绝不给您添乱。” 李牧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带路一边传授狩猎要诀,当说到最后一条规矩时,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记住,但凡有机会......最后一箭必须留给我。” 这个古怪的要求让贾川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目光有些诧异的看着李牧,内心暗自嘀咕莫非这位猎头有什么奇特癖好,喜欢那种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感觉不成? 但李牧没有解释,他们也没敢多问。 溪水潺潺声渐近,狩猎队很快便来到了进入大龙山的第一站——当初猎杀野羊的小溪边。 远远的,李牧就看见两个被触发的套索。 一只松鸡歪着脖子挂在树杈上,羽毛还泛着虹彩,另一只则浸泡在溪水中,早已没了气息。 不远处的另一个陷阱里,只剩半具被啃得支离破碎的兔尸。 很显然,这几日李牧未曾进山,这只野兔被某个掠食者白捡了顿美餐。 贾川手脚麻利地收拾猎物,动作娴熟得令人侧目。 李牧暗自点头,这个退伍老兵确实是个好帮手。 “把这个抹在身上。”李牧突然抛来几株紫叶草,叶片折断处渗出粘稠的汁液,轻声道:“把这玩意儿挤出汁水抹在身上,可以隔绝体味,再往大龙山深处走,便开始有猛兽出没,若是嗅到活人的味道定会袭击。” 趁着三人涂抹草汁的工夫,他展开那张从赵家兄弟手中夺来的、血迹斑斑的狩猎图。 认真看了许久,他的手指终于落在其中一个峡谷图形上,而旁边则画着一个生有獠牙的猪头标识。 这是野猪的标记! 李牧选中的峡谷在大龙山深处,名为一线天,里面常有这种畜生成群结队的出没。 成年野猪通常重达上百公斤,膘肥体壮,卖到市面上至少能值十几两银子,若是能够猎到一头,那么此番进山便算是满载而归。 但这种玩意儿危险系数也很高。 成年的野猪王体型庞大,再加上它那身宛若铠甲般的硬皮,奔跑起来横冲直撞和小坦克没什么区别,就连狼群和虎熊都不敢轻易去招惹它。 “**险,高回报!”李牧眼神微眯,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 温顺的羊、鹿虽然容易猎杀,但出肉太少,而且爆出的宝箱等级也低,野猪不仅售价高,而且凶猛异常,爆出的奖励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至今为止,他获得过等级最高的宝箱依然是黑铁,开出了三月春的酿造之术。 若是更高级别的青铜、白银级宝箱,开启后会获得何等奖励? 他内心对此颇为期待。 思索之间,贾川三人已经整备完毕,在李牧的带领下,他们静悄悄的向一线天方向进发。 …… 另一边。 双溪村的乡民们在赵四带领下进了大龙山,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但走了半天,他们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困在了这里,始终都走不出去。 周围放眼望去尽是高耸如云的大树,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天空,只有叶片缝隙中偶尔透出来的光线照耀着前路。 “赵四哥……这,这是什么地方啊?”一名汉子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有些惊惧不安,颤声问道:“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对啊,都走了半天了,周围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咱们该不会一直在这里打转吧?” “是鬼打墙?” 众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赵四额头也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禁暗骂自己运气差,刚进山没多久便迷了路,眼下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提搜寻猎物了! 就在此时,几道狼嚎声又远远的传了过来。 刹那间,人群便起了一阵骚动! 第五十章 猎杀野猪 赵四的名字虽与当初死在李牧手下的赵家三兄弟相似,实则与他们毫无瓜葛,更谈不上什么狩猎的本事。 一入深山,他便彻底抓了瞎。 密林深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脚下腐叶松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队伍里十几个庄稼汉此刻都慌了神。 他们平日里最远不过走到田间地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复仇之心,此刻已被恐惧取代。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在幽深的山谷中回荡,仿佛四面八方都是野兽。 “是狼!是狼啊!”有人声音颤抖。 “赵四哥,这、这可咋整啊?”众人攥着镰刀锄头的手直冒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赵四强压下心头慌乱,故意把手中柴刀往树干上一磕,发出“铛”的脆响:“正愁找不着猎物,这不是送上门来了?” “咱们十几个大老爷们,还怕几头畜生?待会儿它们若敢现身,便剥了它们的皮做褥子,听说城里人稀罕着呢!” 远处,绿莹莹的狼眼忽明忽灭,风中似乎带着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距离越来越近。 赵四咽了口唾沫,后脖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 与此同时,李牧一行四人正穿行在一线天峡谷中。 正午的阳光被两侧陡峭的崖壁切割成细线,谷底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瘴气,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捂住口鼻。”李牧低声吩咐,将浸湿的布巾系在脸上。 其他三人立即效仿,动作干净利落。 四人呈“品”字队形缓缓推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突然,李牧抬手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目光锁定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松树下。 用树枝拨开湿润的草丛,几枚新鲜的蹄印赫然入目,边缘的泥土还在微微泛着湿气。 “是野猪的脚印,刚过去不久。”李牧的声音压得极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至少两百斤的大家伙。” 从蹄印的深度可以判断出,这绝对是一头实打实的庞然大物。 闻言,贾川三人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紧握着手中那柄磨到锃亮的长矛,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一会儿若是寻到了那畜生,不要聚集在一起,我绕到侧面偷袭。”李牧从背后摘下长弓,搭上了一支带着倒刺的黑羽箭:“贾川,你和小武正面牵制,别让它冲起来。” 贾川闻言点了点头。 他将长矛往地下一杵:“牧哥儿放心,若是那畜生发狂,我一矛就能把它捅穿!” 刚音刚落,旁边一直在警戒的六子突然压低声音,身子也俯卧了下来,轻声道:“嘘,噤声。” 十几丈外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头庞然大物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看清它的瞬间,四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这头野猪足有半人高,灰褐色的皮毛上覆着厚厚的松脂泥甲,两根獠牙白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吭哧! 吭哧! 它口中还在嚼动着什么东西,走了没几步,便懒懒的俯卧在灌木丛前的泥坑中。 李牧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 他和六子一左一右,宛若鬼魅一般向着这畜生包抄了过去。 由于地势的原因,再加上树木和身上草汁的掩盖,野猪并未发现自己的领地内闯入了四个不速之客。 它在泥坑中打着滚,将泥水沾满全身来抵御酷热的阳光。 片刻之后,李牧已经摸到了距它二十步的位置,藏身在一块巨石后,眸光瞥到另外一个方向的六子也进入到了指定位置。 他远远冲着对方示意一下。 这名军伍出身的汉子立刻心领神会。 两柄猎弓,一左一右同时拉开。 李牧调整呼吸,瞄准野猪,等到它在泥水中再次翻滚将小腹暴露出来后,果断松开了弓弦! 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支利箭从不同方向飞了出来,撕裂空气,一支刺进野猪小腹,而另一支则钉入了它的后腿。 鲜血四溅。 “吼!”野猪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从泥坑中一跃而起,它的小眼睛瞬间充血,锁定了最近的贾川和小武。 “拦住它!”李牧厉声喝道,同时快速搭箭。 野猪如离弦之箭般冲来,地面都在震颤。 小武挺矛直刺,矛尖却在它坚硬的头部擦出一串火星,滑向一旁。 “该死!”他还未来得及收势,野猪已经撞了上来,两根獠牙如刀般划过,将他整个人挑飞出去。 一声闷响,小武重重摔在两米开外,长矛脱手飞出。 野猪经常在松树上蹭来蹭去,身上早就沾满了松油和泥巴、碎石,干涸之后,便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方才李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特意等到它翻身时攻击防御力相对薄弱的腹部。 而小武持矛的角度有些偏差,这才进攻失利,反遭到了冲撞。 “贾川,刺它!” 李牧再次一箭射来,弓弦震动,黑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命中野猪的后臀。 吃痛之下,野猪冲撞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贾川抓住机会,长矛如毒蛇吐信直取野猪左眼。 “噗嗤”一声矛尖没入大半,野猪惨叫着疯狂甩头,鲜血混合着黏液四处飞溅。 “再来!”李牧连珠箭发,三支黑羽箭呈品字形射向野猪咽喉。 六子也趁机补箭,箭箭入肉,瞬间便将其扎成了刺猬。 野猪踉跄几步,发出惨烈的哀嚎。 小武强忍疼痛爬起,捡起长矛狠狠捅进它大张的嘴里,矛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雨。 野猪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轰然栽倒,粗重的喘息渐渐微弱。 李牧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从腰间拔出柴刀,对准尚有一丝气息的野猪脖颈捅了下去。 一刀! 又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在它身下汇聚成小溪,染红了周边的落叶。 下一刻,光华闪动,一尊宝箱从猪尸上浮现而出。 同时,清灵的声音响彻在李牧脑海之中。 【获得青铜宝箱,是否开启?】 第五十一章 命运截然相反的两支狩猎队 伴随着悦耳提示音,李牧看清了猪尸上那尊宝箱的真容。 这宝箱通体呈现深邃的青蓝色,表面镌刻着繁复的云纹古篆,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神秘纹路。 在阳光映照下,箱体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幽光,与先前那些粗糙的黑铁、木质宝箱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不凡的气息。 “否!” 李牧在心底默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出胸膛的激动,眼角余光扫过正在收拾猎物的贾川三人。 虽然他很想立刻将其打开,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暂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毕竟李牧可没什么随身空间,若是宝箱内的物件被取出,落在旁人眼中便很难解释的清。 宝箱系统的存在,他在李采薇面前都未曾暴露过! 【获得青铜级以上宝箱时,选择不开启时,宝箱将保留三日,超过期限则被系统收回!】 【提示:青铜级以上宝箱可暂存系统空间!】 随着这声清脆的提示音,那尊华美的宝箱突然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如游鱼般钻入李牧的掌心。 他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经脉直冲丹田,最终在气海穴处稳稳停驻。 李牧下意识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宝箱就“存放”在体内某处玄妙的空间里。 只要心念微动,那股温润的能量便会随之荡漾,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宝箱消失的位置。 青铜级宝箱附带的特殊效果,倒是解决了最大的隐患。 他再不用像之前那样,总要担心杀死猎物后若是不及时开启宝箱,兽尸若是被人抢走、宝箱也会一道消失的问题。 获得了青铜宝箱,李牧心情大好。 而另一边贾川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头大野猪膘肥体壮,若是想要整只抬下山去颇为费力,最好的方法便是将其分割开来,再由几人分别背负。 “小武伤的重吗?” 李牧走过来,看着方才被野猪顶飞的汉子,沉声问道。 “没、没事!”小武慌忙站起身,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骨头没断,只是背上刮了几道口子,不碍事。” 他强撑着挺直腰板,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牧按住他的肩膀:“别逞强,坐下说话。” 小武低着头,神色沮丧,磕磕巴巴道:“牧……牧哥儿,我太没用了,方才那一矛若是没有失手,早就把这头畜生拿下了。” “你别把我赶出狩猎队,再给一次机会,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这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的汉子此刻眼眶发红,粗糙的脸上写满自责。 闻言,李牧有些愕然的挑了挑眉毛。 他思索一下,似乎理解了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在这次狩猎行动中,除了小武之外其他三人配合的都极好,基本上没有出现任何失误,每一次出手都能够给猎物造成有效创伤。 唯独他那一矛落空,还差点被重创。 若不是贾川动作极快的补了一下,刺伤了猎物眼睛,恐怕他早已被暴怒的野猪咬死。 就连这次狩猎行动,可能也会因此而失败。 “放宽心,我不会赶你走的。”李牧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已经表现的相当不错。” 方才小武被野猪撞飞,但爬起来之后却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慌张逃命,而是强忍着疼痛起身反击。 此举,已经足以证明他是个可靠之人。 毕竟是经历过战场生死的汉子,面对危机时的反应绝对比常人强的多。 “晚上下山后,多分你一成肉。”李牧笑道,“受了伤就该补补。” “牧哥儿……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多谢,谢谢你了!”小武声音发颤,显然没料到自己首次狩猎出现失误后,李牧非但没有驱逐他的意思,反而多分给他了些肉食。 这瞬间便让他感觉受宠若惊。 李牧目光扫过小武背上的伤痕,“我朋友不多,姜虎算一个。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成为让我放心托付后背的兄弟。” 小武猛地抬头,这个被野猪撞飞都没吭一声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牧哥儿!我这条命……” “行了。”李牧打断他,指向正在忙碌的贾川,“去帮忙吧,天黑前得把肉分好。” 山风掠过林梢,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 小武抹了把脸,大步走向野猪尸体,背影比往常挺直了几分。 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李牧也没闲着。 他利落地将两只肥美的松鸡褪毛开膛,清澈的山泉水冲洗下,粉嫩的鸡肉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摘来几片香茅叶细细包裹,再糊上一层湿润的泥巴,一个精致的“叫花鸡”便准备妥当。 篝火噼啪作响,李牧将泥团轻轻埋入火堆。 随着时间推移,泥壳渐渐龟裂,丝丝缕缕的香气开始从缝隙中钻出,混合着香茅的清新与鸡肉的醇厚,令人食指大动。 李牧用木棍拨出泥团,轻轻一敲,硬壳应声而裂。 刹那间,金黄油亮的鸡肉裹挟着腾腾热气扑面而来,表皮泛着蜜糖般的油脂光泽! 他忍不住撕下一块鸡腿,牙齿陷入的瞬间,酥脆的外皮发出“咔嚓”轻响,内里嫩滑的肉质在舌尖绽放,混合着香茅特有的清香,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都歇歇,过来吃点东西!” 李牧麻利地将两只松鸡剁成小块,均匀撒上了细盐粒。 贾川三人早已按捺不住,洗净的手都来不及擦干就围坐过来。 “真不撒谎,这鸡肉……”贾川一口咬下,滚烫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小武大口嚼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三个月……我都三个月没尝过肉味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牧笑着递过一张烙饼,麦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美,让几人吃得直翻白眼。 “好吃,痛快!” 四人你争我抢,吃得满嘴流油。 贾川突然警醒地抬头:“留个人望风,别让肉香把大虫招来!” “放心,我瞧着呢……”六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却机警地扫视着四周的树丛。 鸡肉香酥软烂,大饼谷香四溢,四人狼吞虎咽,脸撑的都像是仓鼠一般鼓鼓囊囊,彼此对视,发出哄然大笑。 欢乐的气氛充斥在林间。 …… 另一边。 山谷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潮湿的热浪裹挟着腐叶气息,黏腻地贴在每个人裸露的皮肤上。 赵四一行人瘫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干裂的嘴唇渗出丝丝血迹。 走了两三个时辰,他们依然没能走出这片迷宫般的山谷,此时又累又饿,体力几近完全耗尽。 “完了!”一个年轻后生瘫软在地,眼神涣散,“这鬼打墙的山谷,根本...根本走不出去……” 另一个汉子猛地捶地,激起一片尘土,怒吼道:“都他娘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走这条道,咱们至于被困在这里吗?” “我想回家……”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有人蜷缩着身子,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一众乡民们情绪低落,语气中皆带着懊悔绝望。 甚至还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吵了起来。 赵四坐在树下,急的抓耳挠腮,刚想要站起身来呵斥那几个吵架之人安静些,突然,他的身子僵住了。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在那片幽暗的灌木丛中,两点绿莹莹的幽光忽明忽暗,如同飘忽的鬼火。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 数不清的绿色光点次第亮起,在密林中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星海。 “狼……”赵四瞳孔紧缩,下意识的倒退半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间尖叫而出,“狼来了!” 第五十二章 捕鱼陷阱 李牧手腕一翻,锋利的柴刀精准刺入野猪肋间的骨缝。 他屏住呼吸,刀锋沿着骨骼的走向缓缓推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猪皮下的脂肪层泛着油光,随着刀刃的移动渐渐分离。 另一边,贾川三人正轮番上阵,手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挥砍都带起"咚"的闷响。 猪腿骨坚硬异常,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汗水顺着脸颊滚落,在粗布衣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野猪的皮毛沾满泥垢和血渍,散发着刺鼻的腥臊味。 这些在集市上卖不出好价钱的皮毛,通常会被猎户们带回家,经过反复捶打、晾晒,最终变成结实的皮甲或耐磨的背袋。 日头渐渐西斜,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经过两个时辰的忙碌,这头足有三百斤的庞然大物终于被分解完毕。 鲜红的肉块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众人七手八脚将肉块绑好用粗壮树枝充当扁担挑起。 “等等。” 就在众人准备启程时,李牧突然出声喊住他们。 他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猪心、猪肝等内脏仔细收拢,用麻布包好塞进竹篓。 贾川皱了皱鼻子:“牧哥儿,这些脏东西根本没人要,恐怕也只有饿急眼的叫花子肯吃,何必费力带下山去?” 野猪未经过阉割,肉质本身就带着些腥臊之气,而内脏、下水的味道更是呛人。 这年代又没有太多调味品,若是放在锅中蒸煮,熟了之后那股味散不去……恐怕要连锅一齐丢掉才行。 “人不要,自有别的活物稀罕。“李牧神秘地笑了笑,背起竹篓迈开步子,“跟我来。” 众人又来到最开始布置陷阱的那条小溪旁,可这次李牧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沿着崎岖水道向下继续走去,不久后,一片低洼的小湖泊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湖面如镜,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几只白鹭正在浅滩处踱步,见有人来,立即展开雪白的翅膀掠水而去。 远处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这座小湖,也是赵家兄弟猎图上标注出来“渔获”的重要猎场。 “去搬些石块和木头来。”李牧卸下竹篓,将腥臭的内脏扑通一声抛入湖边的浅水区。 暗红的血丝立刻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朵绽放的花。 “牧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贾川眼前一亮:“妙啊!这是要引鱼入瓮!” 他们兴高采烈的将周围的碎石、枯木搬运过来,在李牧指挥下,在湖水边缘围出了一小片水域,垒出一个倒“八”形状的壁垒屏障。 屏障开口宽阔,渐渐收窄, 壁垒阔口朝湖心,通道却越来越细,最后只留下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一旦有鱼儿循着猪血的味道游过来后,便很难再通过窄口返回湖心。 本质上,这道壁垒便相当于一个扩大版的地笼。 “没错。”李牧蹲在岸边,看着血丝在水中缓缓扩散。 他之所以留下这些猪杂碎就是为了打窝,这季节山中不仅猎物众多,连鱼虾也颇为肥美,正是口感最佳的时期:“鱼虾蟹贝最喜欢腥肉生血,味道越大,就越能吸引到它们。”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将那道人工垒成的屏障镀上一层金边。 “你们等着看吧,圈出这一小片湖水,要不了几日就会成为丰收的渔场,到时候就可以将它们一网打尽!” 做完这一切后,太阳已经斜斜的向西边沉了下去。 眼见夜色将至,他们不敢停留,快步沿着小路向山外离去。 …… 李牧一行人回到双溪村时,暮色已深,村口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哟,牧哥儿今儿个又走运了?”刚走近村口,几个妇人便围了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川肩上挑着的硕大猪头。 那野猪头狰狞可怖,獠牙外翻,血迹未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森森寒光。 “啧啧,好大的脑袋!这畜生怕不得有两百多斤?”一个瘦高老妇咂着嘴,语气里酸溜溜的,“李家丫头可真有福气,顿顿吃肉,比咱们强多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矮胖娘们儿扯着嗓子附和,眼角却斜睨着李牧,“谁让咱家男人没本事呢?人家牧哥儿眼光高,瞧不上咱们这些穷邻居!” 李牧听着这些夹枪带棒的话,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小武略微有些驼的腰身,慢悠悠道: “唉,说实话,这肉吃多了也腻得慌,可山里猎物实在太多,刚进林子,这畜生就自个儿往我面前栽,连躲都躲不开。” “你们瞧瞧,为了把这大家伙弄回来,我们几个都快累散架了!” 这番话一出,众人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黄连,想骂又找不到由头,只能干瞪眼。 李牧大笑几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大摇大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背影在火光下拉得老长。 “呸!” 见他走远,瘦高老妇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给他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来了!” “就是!” “咱们家的男人也都进山了,等到满载而归,看他还怎么得意!” “对!等咱们也吃上肉,就端着碗去李家门口转悠,杀杀他的威风。”另一人尖声附和,眼中闪烁着嫉妒的光,“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摆出这副嘴脸?”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妇人们的咒骂声渐渐消散在黑暗中。 第五十三章 三月春出炉! 回到李家小院,几人将沉甸甸的猎物往地秤上一放,木杆顿时高高翘起。 待剔除了血淋淋的内脏和粗糙的皮毛后,连皮带骨的野猪竟还有两百六十多斤重。 李牧按照事先说好的比例,自己留了一百五十五斤,剩下的都分给了贾川三人。 随后,他还不忘从自己那份里单独切出一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那是早先答应给小武的一成酬劳,不算在分配之中。 “牧哥儿,明儿个一道进城不?” 贾川乐呵呵地摩挲着分到的猪肉,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昨儿来得急,连口铁锅都没带,正好把这些肉卖了,换些锅碗瓢盆回来。” 他们三人都是孤家寡人,大王庄的老屋早就破败不堪,如今见跟着李牧打猎颇有赚头,便起了在双溪村长住的心思。 虽说李二叔的旧宅还有间屋子能住人,可里面的家什早在那场大火里烧了个精光。 “成。”李牧爽快地应下。几人约好明日鸡鸣时分出发,便各自扛着猪肉喜滋滋地走了。 “哥,你明天又要去城中卖货?”李采薇从新房内走出,挽着袖口,端出两碗鲜香四溢的打卤面,目光在磨盘上的猪肉扫过,惊得杏眼圆睁:“天呐,你们今儿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 “你太厉害了!” 李牧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故作淡定,只咧嘴笑了笑:“这半扇猪咱不卖,留着熏腊肉!等入了冬,让你尝尝哥的手艺。” 野猪肉肥得流油,虽说比不上鹿肉细嫩,可在这穷乡僻壤,冬天能吃着这个就是神仙日子。 用果木慢慢熏透了,挂在房梁下阴干,吃到开春都不成问题。 兄妹俩就着晚风扒拉完面条,趁着妹妹去洗涮的工夫,李牧掀开了墙角那个蒙着粗布的瓦罐。 顿时,一股醉人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用木勺舀起些发酵好的酒醅看了看,高粱粒已经化开、酒液澄澈透亮。 一抹喜色浮现在他的脸颊之上。 原本以为还要等待几日,没想到这玩意儿已经完全发酵开来,口感已经达到巅峰状态。 看来今晚又不得闲了! 他利索地在院里用土坯垒了个简易灶台,架上从城里淘换来的杉木桶和大铁锅。 这古法蒸馏的法子还是前世跟短视频学的。 下面烧火的叫地锅,上面密封的叫天锅。 地锅里煮酒醅,天锅里装凉水。 酒气遇冷凝结,顺着桶壁的芦管一滴滴流出来,就是最纯的蒸馏酒。 看似简单,可对工艺要求很高,必须确保密封性和温度。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不多时,第一滴晶莹的酒液便顺着芦管滴落碗中。 李采薇好奇地凑过来,只见那酒液清亮得跟山泉水似的,在陶碗里荡起微微涟漪。 随着时间流逝,大海碗中很快便被汇满。 “这就是你说的好酒?”她眨巴着眼睛,满脸疑惑:“怎么跟清水一个样?有劲吗?” 如今市面上的浊酒都是浑浆浆的,呈米白色或者淡黄色、浅绿色,谁也没见过像这般干净透彻的酒液。 “这叫蒸馏酒,烈着呢!”李牧看着大碗中的酒液,忍不住伸手舀了一勺灌入口中。 一瞬间,清冽、火辣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口腔内爆开。 李牧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到胃部,像是火线一般,浑身毛孔都忍不住舒服的张开。 只是一口,他便尝出三月春和如今市面上贩卖的那些酒的不同之处。 酒气浓香,入口清甜,咽下后却极为浓烈,没有任何杂味。 虽然无法和后世那些大厂的顶尖好酒相比,但在如今这个时代也算是降维打击了。 三月春已经酿造成功! 看着木桶下渐渐盈满的瓦罐,李牧眼里闪着精光。 明日进城,他便要尝试将这酒兜售出去,要是运作得当,光靠这酿酒的手艺,就够他们兄妹过上好日子了。 …… 夜已深,双溪村却不安宁。 村中点点灯火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摇曳,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村口那间低矮的茅屋里,几个妇人围坐在油灯下,昏黄的灯光将她们紧锁的眉头照得格外分明。 “这都什么时辰了?”先前在村口讥讽李牧的瘦高老妇不停地搓着骨节突出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白日里搓麻绳留下的污渍,她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那里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这黑灯瞎火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六婶子别说这种丧气话。”一名圆脸妇人急忙打断,手里的针线活却不停,“三十多条汉子进山,就是遇上老虎也能应付!说不定是打着大猎物,所以路上慢了些罢了。” “我听说狩猎队在山中留宿之事常有发生,前些日子,李牧那小子不就是在山中住了一夜吗?” “咱们稳住心态,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话音未落,忽然“啪”的一声,六婶子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回来了!”圆脸妇人第一个跳起来,差点带翻了油灯。 众人争先恐后地挤到窗前,只见漆黑的村道上,一点如豆的火光正摇摇晃晃地靠近。 “准是猎队!”圆脸妇人兴奋地绞着衣角,她贪婪舔舐着嘴唇,仿佛已经看见油汪汪的野猪肉在锅里翻滚。 “没错,就是猎队回来了!” “不知道他们打到了什么猎物?我都快饿的受不了了,一天没吃饭,就等着他们带肉回来尝尝鲜呢!” “该不会空手而归吧?” “不可能,我都闻到血腥味了,好大的味道,他们一定收获满满!” 火光渐近,人影渐显。 突然,六婶子干瘦的手死死抓住了窗棂。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照得她惨白的脸上一片狰狞。 那不是凯旋的队伍。 三十多个汉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难以名状的恐惧。 破烂衣衫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有人拖着断臂,有人脸上留着深可见骨的爪痕。 最前面的汉子举着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得他们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夜风呜咽着卷过村口。 茅屋里的妇人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知是谁的茶碗又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这是怎么了?”圆脸妇人冲了出去,看着自己断臂的丈夫,哭的撕心裂肺:“你的胳膊呢?这让我们以后可咋活啊?” 猎队沉寂无声,每个人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赵四嘴唇颤抖着,带着哭腔道:“我们在山中迷了路,又碰到了狼群……能逃出来,已经是祖宗保佑。 ” 他的话音未落,六婶子跌跌撞撞跑了出来,鸡爪般干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颤声道:“柱子呢?我问你我儿子柱子呢?” 赵四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六婶子的目光扫过人群,每个汉子接触到她的目光后都不敢与之对视。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 一道凄厉绝望的哭嚎,响彻在双溪村上空。 第五十四章 猎犬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李采薇早已回到厢房安睡,均匀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木板门隐约可闻。 李牧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油灯的火苗在他动作带起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土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门窗的缝隙都仔细检查过,这才从系统空间唤出那个泛着青铜光泽的宝箱。 宝箱表面斑驳的铜绿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晕。 “现在开启!”他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宝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箱盖与箱体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一道耀眼的流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在昏暗的屋内划出绚丽的轨迹。 待光芒散去,一团毛茸茸的黑影已然出现在泥地上。 【青铜宝箱已经开启,获得巡山狼犬*1!】 【你可为其命名!】 李牧眯起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待视线重新聚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赫然立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色狼犬,它肩高近三尺,油亮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如同深潭般沉静,却又在转动间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凶光。 “竟然是一条猎犬!”李牧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狼犬立即温顺地低下头,粗糙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掌心,亲昵得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对于一名猎人而言,拥有一条优秀的猎犬是梦寐以求的事,山中野兽横行,凶险遍布,而猎犬无论是嗅觉还是听觉都远远超过人类,带上它,便可提前发觉规避许多凶险,追捕起来猎物也更加便捷! 他之前就曾经想过要去购买一条猎犬来驯养,充当自己的帮手。 但如今这年月,那些血统纯正、服从性强的犬都是达官贵人们的玩物,价格昂贵到难以想象。 听说襄阳王府郡主的那条猎狐犬,是从西域人手中购置,花了将近三千两白银! 足以买下一栋酒楼的价格了。 而乡下那些杂串的田园犬虽然便宜,但只能用来看个门、守个家,想要进山狩猎就差的太远了。 借着灯光,李牧仔细打量着这个意外之喜。 狼犬的四肢健壮有力,肌肉线条在皮毛下若隐若现;锋利的犬齿在它张嘴时寒光闪闪,能轻易撕碎猎物的咽喉;最特别的是它耳尖上各有一撮银白色的毛发,在黑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从今往后,你就叫熊罴吧!”李牧想起西游记里那个偷袈裟的黑熊精,这名字与眼前威风凛凛的巨犬倒是相得益彰。 仿佛听懂了一般,狼犬欢快地摇起尾巴,粗壮的尾巴拍打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李牧兴致勃勃地开始测试它的服从性:“熊罴,起立!” 黑犬应声而立,双耳如雷达般竖起,幽蓝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主人。 “卧!” “握手!” “打滚!” 每一个指令都被完美执行,李牧惊喜地发现这头猛兽的聪慧远超想象。 “真棒,来,奖励一根肉骨头!” 他割下一块悬在房梁上的熏肉作为奖励,熊罴精准地凌空接住三两口便吞入腹中,随后竟像撒娇般在地上打滚,露出柔软的腹部。 这是犬类生物完全信任一个人的表现。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好家伙,改日就带你去山里试试身手。”李牧揉着熊罴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开始想象狩猎时的场景。 次日拂晓,第一声鸡鸣刚刚划破黎明的寂静。 李牧已经整装待发,他将装满三月春的陶罐小心地裹上稻草,放进竹篓最底层。 晨雾中,李采薇匆匆追出房门,往他怀里塞了几张还冒着热气的熏肉大饼。 “哥,路上当心,早点回家。”她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屋内窜出,矫健的身姿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啊!”李采薇惊叫一声,本能地扑进兄长怀里。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李牧的衣襟,脸色煞白:“这、这是什么怪物?” 熊罴歪着头打量这个陌生女子,湿漉漉的鼻头轻轻抽动,似乎在记忆她的气味。 李牧连忙安抚道:“别怕,这就是条狗!”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昨天半夜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跑到我屋里来了,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声张,谁知道它还蛮听话的,我训了几句,它都乖乖照做了。” “我寻思着正好最近世道不太平,就准备把它留在家里看个门、守个家,日后若是上山狩猎,带上它也好轻巧些。” 狗? 李采薇眼眸深处还泛着不安神色,她偷偷看了一眼半蹲着的熊罴。 那健硕的体型,让人很难将它和狗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个小熊瞎子嘛! “这个头未免太大了些,你瞧那爪子,都快跟我的手差不多大了。”李采薇见它果然听李牧的话,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开口道:“这狗威武得很,毛发又顺亮,定是有主的,咱们就这么将它留下看家,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若真有主,等找上门,就把它还回去不就得了?”李牧呵呵一笑,这话自然也是掩饰敷衍之词,狼犬产自青铜宝箱,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主人? “它真不咬人?” 为了让妹妹安心,他当场演示了几个指令。 看着威风凛凛的巨犬像小狗般乖巧地打滚作揖,李采薇终于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熊罴的脑袋。 黑犬享受地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扫出一片扇形痕迹。 “我要出门了,”李牧蹲下身与熊罴平视,指着李采薇认真道:“你要保护好她,要听话,知道吗?” 熊罴转头凝视李采薇片刻,突然上前轻轻蹭了蹭她的裙角,引得少女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 …… 一个时辰后。 李牧和贾川三人结伴来到县城, 水仙楼的后厨永远弥漫着各种食材混杂的香气。 和对接之人将野猪肉贩卖出去后,他便搬出了盛放三月春的酒坛。 “范师傅,除了野猪肉,这次还带了自家酿的好酒。” 他将酒坛放在灶台上,冲着那名身材肥胖的大厨道:“您尝尝!若是口感好,我可以多送些过来,保证畅销!” 虽然李牧和陈鹤松达成了长期的供销关系,但像后厨收购这种事,身为二掌柜的他不可能每次都亲自检阅过手。 这次负责和李牧交易的便是这名范姓大厨。 随着酒坛盖子掀开,一股清冽香味缓缓飘散开来。 范大厨的鼻子猛地抽动两下,连手中的锅铲都忘了翻动,肥胖的身躯将围裙绷得紧紧的,眼睛发亮:“这……这是好酒啊!” 身为厨子,范大厨平日里饮酒颇多,只是简单的闻了一下香便判断出这酒的品质绝对上乘。 他迫不及待地取来一个白瓷勺,正要舀酒品尝,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厨房门口传来: “范胖子,店规第三条是什么?当值期间严禁饮酒,你这身肥肉是不是又痒了?” 第五十五章 售酒 随着那道阴冷的声音响起,油腻的后厨门帘被人粗暴地掀开。 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公子哥踱步而入,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他嫌恶地皱起鼻子,用绣着金线的香帕掩住口鼻,仿佛这厨房的烟火气会玷污他高贵的身份。 "范胖子,我姐夫不在,你就敢这般放肆?"公子哥的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范大厨的胖脸立刻堆满谄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舅爷明鉴,小的正要替您品鉴这好酒." “这酒味道确实香醇,比顺府佳酿还要浓烈……” 公子哥手中的檀木折扇重重敲在范大厨光亮的脑门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尝个屁!你一个厨子,哪知道什么是好酒?” 范大厨虽然年纪比对方大的多,但面对对方的折辱,他却只是咬了咬牙,最终默默忍了下来。 公子哥斜眼上下打量了李牧一番,似笑非笑道:“一个乡巴佬酿的浊酒,也敢拿到水仙楼来献丑?" “你说什么?” “嘴巴放干净些!小子!” 小武和贾川等人虽在李牧面前很温和,但身为老卒,他们也有自己的脾气,闻言立刻怒声吼道。 啪! 李牧伸手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这里毕竟是水仙楼的地盘,得罪了对方,显然并不明智。 公子哥却浑不在意,折扇"唰"地展开,慢条斯理地扇着风:"范胖子,记清楚了!水仙楼的酒水,只认许记老窖的牌子。"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那坛三月春,"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趁早给我扔出去。" “是!是!”范大厨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无奈的点头道。 公子哥大摇大摆,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厨,范大厨这才咬了咬牙,骂骂咧咧道:“娘的,这狗仗人势的东西。” “如果我没看错,这位应该就是大掌柜的妻弟,平原县那位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梅宗元?”李牧脸色倒是颇为平静,两世为人,他早已磨练出宛若磐石般的心态,一两句挑衅羞辱之言,还不足以令他恼羞成怒。 “没错!就是这混账。”范大厨冷哼一声,语气中似乎也对此人颇为不满:“这小子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若不是大掌柜爱屋及乌一直护着他,早就不知死在哪条阴沟里了。” “他和许记老窖的东家相熟,水仙楼的酒水,全都是他一手操持从许记购置而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不知道从中昧了多少好处!” 闻言,李牧这才恍然大悟。 梅宗元干着酒水采购的行当,肯定和供货商有什么肮脏的桌下交易,吃了不少回扣。 若是三月春进了水仙楼,他来钱的路子便会被截断,所以才表现的如此敌意满满。 没想到一个酒楼之中居然也有如此多的勾心斗角。 李牧有些失望。 虽然他认识陈鹤松,但对方身为二掌柜,肯定不愿意因此而得罪大掌柜,自己执意去求他,只能给他造成左右为难的困境。 "无妨。"他将酒坛重新封好,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酒自有识货人。" 虽然在水仙楼碰了壁,但他却并未心灰意冷。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对三月春的品质有着足够信心。 只有有人尝过,必然会被它所吸引! …… 正午的阳光下,李牧在街边支起简易的木桌。 他特意选了个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对面就是水仙楼气派的门脸。 酒坛开封的瞬间,馥郁的酒香如同有形的丝带,在燥热的空气中蜿蜒流淌。 “爷,你瞧,那小子不死心,搬着酒坛在街边卖呢!” 临街的茶馆二楼,一名小厮跟在梅宗元身后,指着李牧的小摊道:“要不我找几个人去掀了他的摊子,砸了他的酒坛?” 梅宗元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的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听说他和陈鹤松沾点亲,若是事做的太绝,我姐夫面子上也过不去。” “再说了,一个乡巴佬,能酿出什么好酒来?” “晾着他就成!” 一主一仆之间的交谈,自然无法传到李牧耳朵中。 他此时借了笔墨和纸张,在自己摊位前写下了酒水的价格,便很快引来了一帮人围观。 “吓,一坛酒要二两银子?看分量,这也就四五斤的样子吧?” “这价格,比市面上最好的青梅烧还贵七八倍!” “不是什么老窖坑,是乡下自酿的酒,呵呵,这小子莫非得了失心疯,真以为我们城中都是些有钱的傻子不成?” “再好的酒,也不值这个价!” "闻着倒是挺香..." 众人议论纷纷,皆被李牧开出的价格所震惊。 虽然摊位前人数众多,但却没有任何人出资购买,大多数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念头。 不过这正是李牧想要达到的效果。 销售的第一步是什么? 就是人气! 无论通过怎样的手段吸引到人流量,便已经是成功的第一步。 “哗啦啦!” 李牧直接端起酒坛将一个瓷碗倒满,冲着众人拱手抱拳道:“诸位父老,我素闻城中喜酒之人众多,这第一碗,权当奉送,一文不收!” “谁想来尝尝?” 第五十六章 三碗不醉? 免费奉送? 听闻此言,人群中有几个汉子蠢蠢欲动,刚要挤过来便被同伴伸手按住,小声道:“当心些,世上哪有这般好事?这小子面**猾,说不定等你一碗酒下肚,他转头又出尔反尔,要你把整缸的酒钱都拿出来。” “上月城西王老汉不就是贪图便宜,喝了碗''免费''的符水,结果被讹得连裤衩都当了!” “光天化日,他敢如此?” “这年头,乡下人都快穷疯了,拦路抢劫都是常事,讹诈又有何不敢?”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年头的百姓们虽然不晓得这句至理名言,但如今世道难混,许多旁门左道的行里人都出来招摇撞骗,百姓们经历过颇多骗局,也知晓了贪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内心对此颇为戒备。 李牧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浑厚清越,惊得槐树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都说城里人见多识广……”他故意提高声调,指尖轻轻敲击酒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怎的连碗酒都不敢尝?莫非是怕一碗酒下肚醉态百出,丢了体面?”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放屁!”一名络腮胡壮汉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推开拦阻的同伴。 他腰间系着的铁匠皮围裙哗啦作响,蒲扇大的手掌砰地拍在木案上,震得瓷碗跳起三寸高,怒声道:“老子打铁二十年,陈家老窖的青梅烧一口气能喝一整坛,号称“千杯不醉”! “就你这清汤,莫说是一碗,就算是十碗八碗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漱口罢了,” “青梅烧?”李牧慢条斯理的摇了摇头,满脸皆是轻蔑笑意:“我这酒可比它要烈的多,莫说一坛,就算能饮下三碗已经算是海量。” 壮汉拍着胸膛,古铜色的皮肤上油光发亮:“若是我能做到如何?” “此酒名“三月春”,取初春三味奇珍酿制!壮士若能连饮三碗不醉……” 李牧闻言,不慌不忙再次取出两个瓷碗倒满,酒面浮起的细碎泡沫如珍珠滚动,他两指推碗向前,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锭雪花银:“非但酒钱分文不取,这一两银子也归你所有。” “可若不成,那可得照价来付。” 这番话如投石入水,激起一片哗然,围观的人群立刻又厚了三层,连对面酒楼的食客都推开窗户张望。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哈哈,看来老子今天撞了大运,不仅有免费的酒喝,还有银子拿!”壮汉放声大笑起来,他不顾同伴的阻拦,伸手便将桌案上那碗酒端起一饮而尽。 仰脖的瞬间,烈酒如岩浆入喉。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竟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活像是被蒸熟的螃蟹。 刹那间,壮汉只觉得自己像是喝下了一团火,从口中烧到了胃里。 这哪里是酒? 分明是毒药! “怎么样?”李牧笑吟吟地问。 “你竟敢拿这鬼东西戏弄老子……”壮汉刚想要张嘴掀桌骂人,但随着一个酒嗝打出,浓郁奇异的暖流从胃里翻涌而上,先是灼烧般的痛,继而化作万千丝甜香,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这滋味,当真是飘飘欲仙! “好……好一碗烈酒!”骂街的话戛然而止,壮汉晃了晃脑袋重重将瓷碗拍在桌案上,声音有些发飘:“真他娘够劲道!” 李牧见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三月春是经过蒸馏的高度白酒,大概在50度左右,即便放在现代也算是烈酒。 而这个时代市面上大部分畅销的米酒、黄酒通常都在3到8度,超过10度的都很少,基本上和前世的啤酒差不多。 古代文人墨客醉酒后写下的“会须一饮三百杯”、“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实本质上不是因为他们酒量大,而是因为酒的度数低。 这名壮汉用喝米酒的方式来豪饮高度白酒,这一碗足有将近半斤,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算是酒量颇足! “请用第二碗!” 李牧面带微笑,两指向前一推。 络腮胡壮汉缓了十几息,脸色有些发怵,但围观的人群却已经开始起哄。 “喝!喝!” “别让这个乡下人小瞧了咱们!” “王铁匠,你不是千杯不醉么?怎么才喝了一碗就不敢再饮了?” “好样的,别丢份!精神点!” 酒意上涌,壮汉眼珠中满是血丝,内心却陡然生出了一股豪气,他大手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 第二碗酒下肚,他已经有些站立不稳,脚下也开始画八字。 但他的情绪却开始高涨起来,怪叫了几声,将身上的汗衫整个扯了下来。 “还成么?”李牧歪头问道。 “来!”壮汉并不服输,双手扶着桌案,径直端起了第三碗。 咕咚! 咕咚! 咕咚! 三大口下肚,他还拿着碗在空中倒扣了几下,示意自己已经饮尽,周围顿时响起了称赞之声。 “三……三碗已毕,把……把银子……”壮汉眼神朦胧,踉跄着伸手去抓桌案上的银锭时,一阵风吹来,这个号称“千杯不醉”的铁塔汉子,竟然咚的一声跪坐在地,手中酒碗当啷啷滚出去老远! 他已经醉倒了! 人群死寂一瞬,继而爆发出惊天喝彩。 “诸位父老乡亲,谁若对自己的酒量有自信,尽管来试一试,方才的对赌依然有效,三碗不醉,一两银子!”李牧声音清亮如钟,伸手拍了拍酒坛,再次将碗中倒满:“机会不多,先到先得!” “让开让开!”一个精瘦老者推开人群,“老朽品酒四十载,倒要看看什么酒这般厉害。” 他身着锦衣,斯斯文文,并未选择和铁匠一般的豪饮,而是端起瓷碗来浅抿品味。 不多时,老者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竟泛起精光:“这……这酒中竟有松针清气,还有一味老朽从未尝过的甘冽浓香,初入口时如刀割喉,回味时如神泉灌顶,一口下去经络通畅,浑身舒坦啊!” 老者的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连栾先生都称赞这酒美味?” “给我留一碗!” “我也要来试试!” “别挤,他娘的,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众人争先恐后,都想要尝一尝这三月春究竟有多不凡,一时间,小摊前变得热闹非凡。 对面茶楼上,梅宗元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第五十七章 不公平 “好烈的酒!”一位青衣文士刚抿半口,便觉喉头火辣,连忙以袖掩面,“这一口下去,倒比饮尽半坛青梅烧还来得痛快!” 旁边的白发老翁随声附和咂摸着嘴,浑浊的双眼泛着精光,颤巍巍地摸着腰间旧伤:“老朽饮了半碗,这身子骨竟似回到三十年前,浑身火热,连这陈年旧伤都不疼了……” “呜……若是入了冬,咱们支个羊肉锅子,就着这三月春,任他窗外风雪满天,咱们吃着热腾腾的羊肉,喝着火辣辣的酒,神仙来了也不换座儿!” 三月春的口感很快便得到了一众人群的认可,他们争先恐后,不多时,一坛便已经见底。 而三碗的赌约自然没有任何人能够赢下。 那些夸下海口的汉子们,此刻不是扶着墙根干呕,就是瘫坐在地上傻笑。 最先挑衅的王铁匠早醉得不省人事,被同伴架着付了酒钱。 李牧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铜钱串,嘴角微扬。 这一坛酒净赚一两六钱,抵得上寻常人家两三个月开销。 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他忽然感觉有些荒诞,乱世之中,有人为一口吃食卖儿鬻女,也有人为一时痛快一掷千金。 那些出入青楼的富家公子,为博佳人一笑,随手就是几十两银子打赏。 比起他们,自己这二两银子的买卖,倒显得朴实多了。 “小哥,你明日还来卖货么?” 人群中,一名醉醺醺的汉子有些意犹未尽的舔舐着嘴唇,“若来的话,我先订上三坛!” “我也要两坛!” “你家酒窖在何处?不如我们现在过去取?” “保证不欠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众人纷纷开口。 面对这份热情,李牧却平静的摇了摇头道:“抱歉抱歉,这酒乃是新酿的,家中已经没了存货,若是各位想要……十天之后,我会再来的!” “啊?要十天?” “这么久……” 听到这句话,众人语气中满是失望,几个酒鬼更是捶胸顿足,但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带着遗憾纷纷散去。 不多时,李牧向闻讯而来的官差缴纳了交易税,待人群散尽,正要收拾摊位时,余光却瞥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几人虽换了装束,可身上那股酒糟味却藏不住——分明是城中几家酒坊的伙计。 他不动声色,收好摊位后便转身离去,来到粮行开始购置下次酿酒所需的材料…… 而那几个跟踪者则像是若无其事般跟了进来,和掌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余光却不停往李牧身上扫过来。 “好家伙,这年代没有什么专利和知识产权,眼见我的酒卖得好,立马就派人过来偷师、想看我购置什么材料?”李牧思维一转,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心中暗笑,故意在粮行内绕了三圈,又跑到集市上先后买了酒曲、高粱,又顺手称了些八角、茴香,最后还特意买了包根本用不上的陈皮。 果然,李牧前脚刚走,那几个伙计就急不可耐的紧随其后,冲着掌柜道:“方才那人买的东西,每样都给爷来上一份!快!” …… 李采薇半蹲在院子里,将野猪肉切成巴掌宽的长条,将盐巴和花椒碾碎均匀涂抹在肉块表面。 这是制作腊肉的第一个步骤。 腌制! 此时天气闷热难耐,熊罴懒洋洋的卧在屋檐下,大舌头耷拉在嘴巴外喷吐着热气。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李采薇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看了看略带微微阴沉的天色:“这天色,怕不是要下雨吧?” 院子里还晾着几百块砖坯,若是被雨水泡了,那几天的努力可就算功亏一篑。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院门外站着四五个妇人,为首的六婶双眼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 她们的目光像刀子般剜向那盆鲜红的野猪肉,又扫过崭新的砖坯。 “六婶子?刘大嫂……你们今个怎么有空过来?”李采薇闻声抬起头,顿时有些意外的站起身来。 这几名妇人都是前日来李家闹事的那些汉子们的婆娘、亲人,如今她们不请自来……似乎没什么好事! “采薇丫头日子过得滋润。”六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住新房,顿顿有肉吃。” 采薇心头一紧,还是强笑着搬来板凳:“六婶子、刘大嫂快坐……” “坐?”刘大嫂突然尖笑起来,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猛地掀翻板凳:“我男人断了胳膊躺在炕上等死,你让我坐?” “昨日三十四人进山,只有三十三人回来,柱子死在山中,连全尸都没留下!” “回来的人也残了三个,半夜又流血死了一个!” 李采薇闻言心中咯噔一声:“什么?柱子哥死了?他、他怎么会死?” “还不都是你们害的!!”六婶突然发出宛若夜枭般的凄厉嘶吼,她双目圆瞪,鸡爪般的干瘦手掌不住的颤抖着:“若是……若是你哥同意带着他们进山,他们怎会这么惨?” 六婶和那几名妇人眼眸中满是绝望与愤怒,她们咬牙切齿,向前步步紧逼而来。 采薇后退半步,颤声道:“我哥前日明明劝过你们,山中凶险,莫要轻易踏足!你们一意孤行,又怎么怪的着我哥?” “住口!”刘大嫂身材壮硕,伴随着一声怒吼,脸颊上的肥肉都在不断颤动:“李牧和咱们村的人在山脚下相遇,一道进的山,为何他就毫发无损,其他人就遭到了狼群袭击?” “怕不是他担心自己的猎场被抢,所以故意引来了狼群!” 听闻此言,李采薇争辩道:“这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李牧以前便是个混账王八蛋,做出什么事都不稀罕。”六婶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双眸中带着杀人般的凶光,神态宛若疯癫了一般喃喃自语:“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凭什么我们家的人进一次山便死的死,伤的伤,你家的人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不公平,不公平……” “凭什么我家死了人,你家还活的好好的?” 几名妇人凶神恶煞的围了过来。 李采薇瞳孔紧缩,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后退半步转身便逃。 但下一刻,她只感觉头皮一紧,长发不知被谁扯住,整个人向后栽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坯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模糊的视线里,几个扭曲的身影正朝她扑来…… 第五十八掌 攥住刀锋的手 “嗷!” 熊罴的怒吼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这头黑色巨犬如闪电般窜出,森白的犬齿狠狠咬住刘大嫂的脚踝,只听刺啦一声,粗布裤腿便被獠牙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浸透了布料。 “天杀的畜生!连你也想欺负我们?”刘大嫂疼得面容扭曲,顺手抄起旁边的盐罐砸了过去。 陶罐在熊罴头顶炸开,盐粒混着陶片四溅,有几粒甚至嵌进了它的眼角。 黑犬吃痛低吼,却仍死死咬着不放,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采薇趁机想要爬起,但却不知被谁拦腰抱住根本动弹不得,几名悍妇围着她便是一通拳打脚踢。 “放开我!” “我求求你们,别这样……” 李采薇黑发散乱,嘴角染血,连衣襟被粗暴扯开,雪白脖颈上不知被谁的指甲留下道道血痕,拼命反抗着:“我……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可这件事真的和我们兄妹无关!” 六婶根本不听辩解,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唾沫星子喷洒而出。 见状,李采薇狠了狠心,张口便咬了下去。 “诶呦,这贱皮子还敢咬人!” 一名黑瘦妇人怒骂着,拳头狠狠捣向李采薇小腹。 “呃啊……”她受了一击,痛得弯下身子,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李采薇透过凌乱的黑发缝隙,看到了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这些往日和善的婶娘们,此刻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宛若恶鬼一般可怖。 六婶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珠,咬牙骂道:“若不是你家整日拎着猎物、大吃大喝,我儿他们又岂会萌生进山的念头?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你兄妹二人!” 这几名悍妇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们家中遭难,已经完全不讲道理,只想急切的找个人来发泄心中的愤怒怨恨以及……不平和嫉妒。 而李采薇,便不幸成为了她们的目标。 “老婆子我死了儿子,如今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怕了……今日,便送你下去给我儿做个伴吧!” 六婶话语阴森,竟然从怀中摸出一柄被磨到锃亮的剪刀,刀锋闪烁、泛着冷光。 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似乎比刀锋还要冷上几分。 “别……” 李采薇瞳孔紧缩,脑海一片空白。 剪刀的寒光划破凝固空气刺了下来。 采薇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她能看清剪刀刃上细密的磨痕,能数清六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甚至能闻到铁锈混着血腥的死亡气息。 “吼!”熊罴松开刘大嫂,暴然跳起冲了过来,连续咬伤两人杀出一条血路,眼看马上就要接近李采薇,却被一名身材壮硕的悍妇撞翻压在身下、用绳索勒住脖颈! 一时间,它的怒吼与绳索勒紧的吱嘎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浑身寒毛直竖。 李采薇绝望地闭上眼睛。 “住手!” 一声清喝炸响。 电光火石间,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院墙外飞扑而至,撞开围殴的妇人,纤细右手伸了过来,宛若铁钳般死死攥住下落的剪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入耳。 李采薇颤巍巍睁开眼,看见一滴殷红的血珠悬在鼻尖上方。 顺着血迹向上望去,一支布满老茧的手掌正死死握着剪刀,刃口已深深没入掌心。 “陈……陈芸姐?”她目光凝聚在手掌主人的脸上,声音带着一丝惊愕,一丝难以置信。 救下她的,竟然和她无亲无故、在双溪村一向以软弱形象示人的陈芸! 此时,她和在场的众妇人们脑海中都出现了同一个疑问。 这个家中只有一个瞎眼老娘的姑娘,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站出来救人? 陈芸单膝跪地,左手护着采薇,右手鲜血淋漓。 “冤有头债有主。”她苍白的脸上溅着血点,眉心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看着宛若疯魔般的六婶,语气十分认真:“你儿子……是被狼咬死的,跟采薇和李大哥无关,不要再闹下去了。” 暴怒的妇人们看着对方鲜血横流的手掌,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开口道:“芸丫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让开!” “你不在家照顾瞎眼老娘,跑到这里多管什么闲事?” “不要自找麻烦!” 而六婶闻言反应十分激烈,她疯狂扭转着剪刀,刃口在陈芸掌骨上磨出咯吱声:“滚,否则我连你一起……” “一起什么?”陈芸突然咬牙打断了她的话,染血的手猛地将剪刀反压回去,“一起杀掉?!你们可真威风,家中死了人,不去寻那群恶狼的踪迹,反而过来欺负一个姑娘。” 妇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得后退半步。 陈芸手掌鲜血直流,锋刃与骨骼摩擦发出嚓嚓声,疼的她浑身颤抖却依然不放松分毫:“若是真想为亲人复仇,大可以进山,把这一身能耐用在那些畜生身上!” “你们敢吗?!”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陈芸一声暴喝,场间竟然变得寂静无声。 她虽然身材瘦弱,但此时苍白脸颊上沾染着鲜血,神色中竟然带着极为浓郁的凶厉,更是透着一股决然,这股气势竟然将那几名妇人都吓退了几步,心跳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而熊罴此时也趁机挣脱,挡在两人面前,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我已经通知了里长,他很快就会带着官差来,你们若是执意继续闹下去,我乐意奉陪!”陈芸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我受点伤、流点血倒是无所谓,至于你们……若是蹲了大牢,家中的伤员无人照顾,死人也无法入土,恐怕下了地府都无法瞑目!”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一名妇人手里的擀面杖"啪嗒"落地,砸起一小簇尘土。 "芸丫头!"刘大嫂捂着血流如注的脚踝,声音发颤,"你疯了吗?为了李家..." "疯的是你们!"陈芸突然发力,将剪刀夺来丢到地上,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骇人:"七个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这就是你们给死人长脸的方式?" 妇人们都低下头去,渐渐松开了手中的棍棒、砖坯等“凶器”。 六婶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剪的姿势,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她突然扑上来撕扯陈芸的衣襟:"你知道什么!我儿才十九岁……" "我知道。"陈芸一把攥住六婶的手腕,声音陡然转冷,指向远处苍茫的群山,”仇人在那儿!不是在这儿!" 六婶佝偻着背,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 这声哀嚎撕心裂肺,却再没了方才的狠劲。 陈芸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李采薇双目泛红,颤抖着撕下衣摆为陈芸包扎。 粗布缠上伤口时,她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冷汗顺着鬓角滚落。 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 山雨欲来的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每一个人的鼻尖。 几里外,李牧正疾步走在归家的路上。 他抬头望了望越来越暗的天色,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暴雨,似乎要来了。 第五十九章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城中的物件真是贵……” “谁说不是,粮食本就是天价,如今又因为到了缴纳贡粮的时节,又涨了几分!” “哎!世道艰难啊!” 出了城,李牧和贾川三人快步走在返程路上,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天空乌云密布,吹来的风中带着些许凉意。 几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雨点落下前回到双溪村。 推开院门,熊罴箭一般冲过来,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蹭着李牧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 “好了好了,我忙着呢,去院里自己玩!” 他急着将包袱内的酒曲和高粱取出,为第二次酿酒做准备,根本没有心思回应猎犬的热情。 “呜呜!” “吼!” 见状,熊罴不满的叫了几声,气鼓鼓的钻出屋去,来到李采薇门前摇晃着尾巴。 “这丫头,天还未黑,就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这是有多怕雨水把新屋里给打湿啊……”李牧瞥了一眼,暗自嘀咕一句,余光突然落在灶台上:“嗯?今天的饭这么早便煮出来了?” 灶台上是一碗猪肉炒黄豆,旁边还搁着两张大饼,油汪汪的,看上去便让人感觉食欲大开。 “采薇!”他敲了敲新屋的门板,“哥给你带了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屋里传来窸窣的动静,半晌才响起闷闷的回应:“哥……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下了,明天再吃吧。” 生病了? 李牧放下碗筷,眉宇间有些忧色。 李采薇的身子瘦弱,以往又经常做些劳苦的繁重工作,长此以往很容易便累出病来。 “是不是着凉了?”他贴近门缝,隐约闻到一丝药草味,“哥去请二拐叔来看看?” “不用!”屋里声音突然拔高,又急忙压低,“不用了这么麻烦了,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吹了风,有些头痛,睡一觉发发汗便好了。” “那……煮些生姜水来?” “我已经喝过了!”李采薇立刻说道:“哥,我真没事,你……” 李牧眯起眼睛,指节重重叩在门板上。 他开口打断了妹妹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开门!” “我都睡下了!”李采薇声音很闷,仿佛蒙在被子里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采薇,你也不想新屋子的门被我一脚踢坏吧?” 李牧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开门。” 屋子里响起一道不情愿的闷哼。 门轴吱呀作响,缓缓打开。 昏暗的屋内,李采薇裹着条旧围巾,刘海刻意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但李牧还是看见她嘴角的淤青,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骇人的紫红之色。 屋子里,尽是被垒到整整齐齐的砖坯。 “这是怎么了?”他声音发颤,伸手去掀围巾。 李采薇慌忙后退,却被李牧攥住手腕,一字一顿的问道:“谁干的?” “什么谁干的……”她嘀咕了一句。 李牧一把将她那件充当围巾的麻布扯下来,白皙脖颈上,几道带有血丝的伤痕赫然入目! “到底是谁?”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已经带着浓郁怒意。 李采薇见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瞒不住,顿时故作轻松道:“诶呀,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天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和村东头的傻寡妇拌了几句嘴,撕扯了几下罢了!” “她是个傻子,谁会跟她计较?” 李牧转身便走向院外。 “哥!”采薇急得拽住他衣角,“真是傻寡妇……” “你不说实话,我去找邻家大娘问问。”李牧自然知晓李采薇的性子温和善良,绝对不可能和一个痴傻妇人发生什么冲突,此事肯定另有隐情。 见状,李采薇这才慌了神,她犹豫片刻,眼泪突然决堤:“是……是六婶她们……” “昨天村中的汉子们进山狩猎,有几人死伤,他们家的婆娘来找我吵了几句嘴,还动了手。” 她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从六婶带人闯门到陈芸力挽狂澜,没有一字落下。 听着妹妹断断续续的讲述,李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灶台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屋里每块砖坯都码得整整齐齐——这傻丫头,挨了打还惦记着把这些活都干完。 “难怪,难怪一回来熊罴便缠着我吼叫个不停,原来是被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李牧眉心狂跳:“她们死了家人,就拿你撒气?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算了吧……她们家中都遭逢了大难,再说,我们的日子刚稳定下来……”李采薇双手搓着衣角,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小声嗫喏道:“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你再惹上麻烦。” 她知晓李牧的脾气秉性。 此事被李牧得知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久前,因为王家之事,他们兄妹二人刚刚经历过一次生死大劫。 若是李牧再因为此事怒火攻心,一气之下闹出人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又要被打破了! 看着妹妹这幅样子,李牧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长叹一声,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疼不疼?” 李采薇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她们……她们要杀了我……” 嘭! 一声巨响。 李牧一脚将院中的木桶踢翻。 他把妹妹搂在怀里,听着雷声中夹杂的呜咽,眼神渐渐冷得像淬了冰:“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第六十章 讨说法 天际传来闷雷的呜咽,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山村。 雨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双溪村东头,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在风中瑟缩。 刘大嫂拖着那条被熊罴咬伤的腿,正一瘸一拐地收拾晾晒的粗布衣裳,麻布裙摆沾着尘土,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 突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劈开雨前的寂静: “刘家婆娘,给我滚出来!” 咣当! 腐朽的院门应声碎裂。 李牧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腰间柴刀的寒光与他眼中的杀气交相辉映,秋雨未至,可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已让刘大嫂打了个哆嗦。 “你……你要干什么?” 刘大嫂见状倒退两步,面色带着浓郁惊恐之色。 “今日去我家闹事的人里面,有你一个。”李牧踏着满地黄叶步步逼近,靴底碾碎枯枝的声响令人牙酸,“我妹子现在还躺在炕上,你说我这个当哥的要干什么?自然是来替她讨回公道的!” 公道该如何去讨? 自然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李牧,你别太过分了!”刘大嫂咬着牙,掀开自己的麻布长裙,露出被熊罴咬伤的脚踝:“瞧,我这条腿都差点没被你家那条畜生给咬断,没找你要赔偿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敢上门来讨说法?” “你妹子伤的可没我重!” 伤口狰狞可怖,脓血渗透布条,但李牧的眼神比她的伤口更骇人。 “大齐律令,谋害他人性命者,反杀无罪。”他每说一个字就向前一步,“这伤是你自找的,算不得赔罪。” 刘大嫂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快来人啊!要出人命啦!李牧要逼死人啦!” “乡亲们都出来瞧瞧啊……” “俺家男人被狼咬成了残废,眼下又被地痞欺负到家里来,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天爷没眼啊!” 刘大嫂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凄厉的叫声刺破云霄,左邻右舍的房门陆续打开,当村民们围拢时,刘大嫂已经在地上滚得满身泥污,发髻散乱如疯妇。 众人粗略了解了事情经过后,便纷纷开口劝阻了起来。 “牧哥儿,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她家男人都残废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心急愤怒也属正常……” “刘家的日子往后定然无比艰难,刚刚遭逢了大难,你若是在这种时候继续逼迫她,这一家子还能活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几名年纪稍大些的老人站了出来,将刘大嫂从地上搀扶起来,姗姗来迟的三叔公,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开始教训起了李牧:“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宽广一些,不要跟个娘们斤斤计较!” “这件事我做主了!反正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啪! 李牧铁钳般的大手突然扣住三叔公的手腕,老人枯瘦的手臂在他掌中像截干柴。 “她家遭逢了不幸,便可以为所欲为?我便要因此而宽容?”李牧语气很轻,嘴角带着极为浓郁的嘲讽笑意,手上渐渐加力一字一顿道:“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哎哟!松手!”三叔公疼得直跳脚。 “她的凄惨与我何干?”李牧猛地甩手,三叔公像破麻袋般摔出去,扬起一蓬尘土,“老东西,谁给你的脸替我作主?” “你……你竟敢对我动手?” 三叔公踉跄爬起,被气的胡须颤抖,脸色变得铁青。 他虽然不是李牧的本家,但在双溪村辈分极高,有不少乡民都和他沾亲带故,就连里长都是他的后辈。 以往,他在村中拥有着极高的话语权,也便养成了这幅目空一切的性子。 但从组建狩猎队开始,加上这次,三叔公接连在李牧手中丢了面子,顿时怒火直冒,气的七窍生烟。 “我有何不敢?”李牧面露不屑,他的目光扫过院子中那些求情的乡民们,“还有你们!各位真是宅心仁厚,见我来跟刘家婆娘讨说法,便纷纷站出来充当正义使者。” “但今日这帮混账闯到我家,羞辱欺凌我妹子时,可有一人站出来阻拦?!” 李牧声若洪钟,怒吼声骤然在小院内炸开:“你们究竟是同情刘家婆娘,还是看我们兄妹不顺眼,故意跟我作对?” 这话一出,小院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有人羞愧的低下头去。 有人欲言又止。 但也有人颇为不服,反驳道:“那……那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碰上,若是碰上的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牧已经懒得和他们继续斗嘴上功夫。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漂亮话谁都会说,算不得数!今日我意已决,此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罢休。” “我数三声,若是再不让开,后果自负!” 围观人群中有几个汉子极为积极,他们本就是今天去李家闹事那几名妇人的亲友,此时脸色阴沉道:“李牧,我们苦口婆心讲了半天道理,你都不肯听?” “李牧,别给脸不要脸!” 嘭! 李牧突然一拳砸在那名开口汉子的脸上,刹那间便是血花四溅。 那汉子重重仰面倒地,脸色惊恐:“你……你怎么随便动手打人?”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我太过说话了,让你们都忘了我曾经是怎样的一个混蛋了。”李牧擦拭着拳头上残留的血渍,咧嘴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宛若野兽噬人般的笑容浮现:“老子,可是双溪村最有名的恶棍……” “讲道理?我讲你奶奶的腿!” 嘭嘭嘭! 他连出三脚,正中对方小腹。 那鼻孔窜血的汉子干呕几声,双眼一番竟然被直接踢晕了过去。 李牧三脚踹翻对方,反手又撂倒旁边两名跃跃欲试的男人。 这一幕,瞬间便让原本护在刘大嫂身前的几名老者不自觉倒退几步,让出一片空白区域来。 “刘家婆娘,别跑!”李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薅住正欲转身逃向屋内的刘大嫂衣领,宛若拎小鸡仔般提起,蒲扇般的大手抬起在空中停顿了半息之后,重重落在她脸上。 啪! 极为沉闷的耳光声响彻在整个小院中。 “啊!” 这名体型壮硕的妇人惨叫一声,被打的脑袋一歪向着左边栽倒,然而李牧一拽衣领,再次将其提了起来。 “这一巴掌,为我妹子的额头!” “啪!”刘大嫂的头猛地偏向左侧。 “这一巴掌,为你们砸碎的陶罐!” “啪!”她的脸又甩向右边。 十记耳光过后,刘大嫂瘫软如泥,吐出的血沫里混着两颗黄牙。 李牧甩了甩沾血的手掌,扫视噤若寒蝉的众人:“以后少来管老子的闲事,再有下次……” 他停顿了一下,拍了拍腰间的柴刀:“咱们就换个玩法!” 第六十一章 预付的工钱 积蓄已久的秋雨终于落了下来。 在豆大般的雨点中,李牧漫步走出刘家小院,竟无一人胆敢阻拦。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三叔公恼羞成怒的低声嘶吼,以及刘大嫂在泥洼中痛苦的哀鸣。 大雨落下。 李牧的脚步却未停止。 他挨家挨户地寻仇,将那些欺辱李采薇的妇人一一收拾。 木门碎裂的声响混在雨声中,女人们的哭喊此起彼伏。 有个婆娘抄起菜刀反抗,被他连人带刀掼进米缸,屋顶的茅草被掀开一个大洞,雨水倾泻而下,浇在那人扭曲的脸上。 待到他离去,家中便只剩下了满地狼藉。 踏踏。 李牧一路前行。 当他来到六婶家门口时,却停顿了片刻,并未选择走进去。 屋子中,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传出,混在雨声中。 今日闹事的这帮人中,以这名老妇的手段最是毒辣,差点要了李采薇的命。 大雨之中,尚有一些乡民跟在后面,似乎想要瞧瞧李牧想要如何对付这位“罪魁祸首”。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停留片刻之后竟然选择转身离去。 “李牧……居然放过六婶了?” “他有这么好心?” “哎,可能是看这样一个孤寡老人,刚死了儿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了!” “李牧倒也不是全无慈悲,还留着几分人性……” 一众乡民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轻声交谈,感慨了几句。 …… 陈芸家。 昏黑潮湿的茅屋中。 墙角的水缸裂了道缝,用泥巴勉强糊住,缸底积着薄薄一层浑水。 灶台冰冷。 铁锅上生了厚厚的锈,锅沿缺了一块,露出锋利的边缘。 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躺在炕上,眼窝深陷,看不见半分光泽,只有纯粹的黑暗。 “娘……吃药了。” 陈芸端着碗缓缓坐在炕边,那缠满麻布的右手舀起一勺浑浊药汤喂到老人口中。 这简单的动作扯动伤口,她眉间浮现出一丝痛意,却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芸儿,别白费力气了。” 瞎眼老娘咽了一口药汤,喘息声宛若破旧风箱般响起,有气无力道:“娘的病自己知道……再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娘,你说什么呢?”陈芸语气嗔怪:“二拐叔都说了,您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把药吃完就好了。” 老人苦笑。 她伸手将递到自己嘴边的药匙推开,问道:“又是赊的药?” 陈芸沉默,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双溪村有个赤脚医生,因为早些年进山采药摔断了腿,所以被人称为二拐郎中。 这位郎中孑然一身,性格良善,为乡民们诊治时收取的诊金极低。 若是乡民们抓药没钱,他还经常向外赊。 久而久之,他的名号便在这十里八乡远扬起来。 “二拐郎中心地好,但人家也要生计,这药钱,以后得还上。”瞎眼老娘叹了口气,“眼下又到了缴纳皇粮的时节,咱们家两口人,便要凑六百斤稻米……” 老人伸出干瘦手掌,摸了摸陈芸的脸颊,突然带着哭腔:“我的好闺女,这担子落在你身上,太重了些。” 屋梁上垂下一根草绳,挂着个破竹篮,里面装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 那是她们母女三日的口粮。 “娘,”陈芸眼眶发红,摇了摇头:“我不怕累。” “我这个当娘的,这些年没帮上什么忙,反而一直在拖累你……躺在炕上这些日子,我也想清楚了。”瞎眼老娘挤出一抹笑容,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般: “我死吧。” 咣当! 陈芸手中的药碗摔落在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抓住自己娘亲的手腕:“不……不,娘,我能养活你,我去山中采药,我去给人煮饭洗衣!”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不要你死!” 瞎眼老娘哀叹一声,浑浊的眼泪从凹陷的眼窝里涌出,她将头歪向旁边,任凭陈芸如何呼唤都不再回应。 世不欲人活。 她瞎了双眼,身无谋生之技,唯一能够为女儿做的便是不拖累。 这年头想活着很难。 想死却很简单。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若是执意不进水米,不消三日便会一命呜呼。 昏暗草屋内,只剩下老人粗重喘息和陈芸绝望的哭声。 吱呀! 门轴响起。 一阵寒意窜了进来。 陈芸还以为是秋风吹开了门板,刚想要起身去关,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高大身影。 “李牧大哥!” 她看清了来人,那双有些发肿的眸子中露出一丝喜色:“你怎么来了?” 李牧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陈芸家的小屋。 逼仄、沉闷、压抑。 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发黑,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霉烂的腥气。 墙壁是用黄泥混着稻草夯成的,如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西北角的裂缝尤其可怖,足有小儿手臂粗细,冷风裹着雨丝从那里钻进来,在屋内呜咽盘旋。 炕上的被褥补丁摞着补丁,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老人躺在那里像一截枯朽的木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药草味混合的味道。 李牧望向漏雨的屋顶,雨水正顺着茅草滴落,在泥地上汇成一个小洼。 墙上贴着的褪色年画摇摇欲坠,那是这个家唯一算得上装饰的东西。 这里,比他刚穿越时的李家还要破败几分! 他目光最后停在陈芸裹着麻布的手上。 血污斑斑,触目惊心。 “是牧哥儿?”瞎眼老娘闻声突然挣扎着坐起来,枯枝般的手在空中摸索,脸上带着些许惊愕:“快进来,外面凉!” 前几日李牧送给陈芸的半只松鸡,让这对母女开了一顿难得的荤腥。 直到现在,她们都对此颇为感激。 李牧沉默片刻,迈步走了进来。 “牧哥儿来有事?”老人问道。 李牧看了看陈芸被麻布包裹的伤口,刚要开口。 但只见她轻轻摆手,又指了指床上的老娘,似乎不愿让对方担心,于是李牧将本打算开口的话咽了回去,变成了:“我组建了一个狩猎队,又要酿酒,家中只有采薇一人有些操持不过来。” “大娘,”他喉结动了动,“我缺个帮手。” “让陈芸妹子过去做工吧,一日管两餐吃食,还有薪酬。” 陈芸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映着李牧的身影。 她自然知晓对方因何而来,此刻眼眶发红:“李大哥,你无需……” “一个月三钱银子。”李牧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从怀中取出几块银锭拍在桌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你们的皇粮还未缴吧?这个,就当是预付的工钱!” 静。 一片死寂。 老人沉默片刻,突然呜咽哭了出声。 陈芸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从齿间渗出。 她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跪下,却被李牧一把扶住。 “明日记得来上工。”他转身走进雨幕,声音混在雷声中传来:“今晚早些休息,我家的活……会很累的!” 银锭上还残留着体温,像冬日中的一团火。 陈芸攥着银子,看着李牧背影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 第六十二章 六婶上吊了 雨越下越大。 平原县城。 雕檐小楼内,檀香缭绕。 几名精壮青年如铁塔般分立两侧,腰间短刀在烛光下泛着寒芒。 马帮帮主秦蝎虎斜倚在太师椅上,一袭白衣胜雪,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 “王家的铺子,都收来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让堂下香主不自觉地弯了弯腰。 “帮主,地契房契都在这里。”香主双手奉上文书,纸页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皱:“请您过目!” 秦蝎虎眼波一扫,随手将文书掷于案上道:“这活儿办的利索。” “帮主,今日城中倒有桩稀罕事。”听到称赞后,那名香主露出笑意再次开口道:“有个乡下小子在街上摆摊卖酒,一坛酒卖出了二两多的天价。” “许多人争相品尝,差点打起来!” 秦蝎虎喝茶的动作停顿一下,纤细的眉毛挑起:“哦?有这种事?” “这酒莫非是什么琼浆玉液?宫廷佳酿不成?” 香主闻言一笑:“这倒不至于,我听说那酒是他自己酿造的,叫什么三月春……喝过的人都说它口感浓烈,令人飘飘欲仙,对了,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栾先生都称赞美味。” “今个下午,已经有好几家酒坊派人买来了材料,想要试着仿造了。” 马帮成员众多,在整个平原县城内布满了情报网。 这座城中发生的大事小情,绝大部分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听闻此言,秦蝎虎一改原本慵懒的坐姿,挺直了腰身、身子向前倾俯,语气有些难以置信:“这酒真的如此美味,比青梅烧还好?” “栾先生说……”香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才说道:“这酒和青梅烧,乃是云泥之别!” 啪! 价值三两银子的彩窑茶碗重重搁在桌案上,秦蝎虎脸颊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本帮主正发愁不知该做什么生意,立马就有人送上门来。” “这酒的酿造之法,若是能被我所用,不出半年,整个平原县便不会再有什么许家、陈家老窖!” 一坛酒二两。 这是绝对的暴利行业! 秦蝎虎自然能够看出三月春背后的巨大利益。 “那卖酒之人的底细,摸清了吗?”他沉声问道。 “姓名身家还不清楚,但听帮中的兄弟说,他以往似乎给水仙楼送过肉,好像和陈鹤松还沾亲带故……”香主将自己知晓的信息一字不落的全盘托出。 堂下阴影处,有名精壮青年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的轻响。 秦蝎虎眼尾余光扫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姜虎,你认得这人?” 那青年正是姜虎! 前些日子他因为在和银钩赌坊的争斗中,表现的异常神勇强悍,故此便得到了秦蝎虎的赏识,不仅让他加入了马帮成为了正式成员,还管辖着十几名弟兄,当了个小头目! 此时秦蝎虎和香主的对话落在他耳中,只是一瞬间,他便知晓了这个人就是李牧。 震惊出神之下,他竟然不由自主闹出了些动静。 “不认得。”见众人的目光投来,姜虎面色立刻恢复如常,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说过。” 闻言,秦蝎虎收回目光,似乎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轻轻招手,将香主召到自己身前,压低声音道:“此事你马上去办,查清卖酒之人的身份,把那酿酒之法弄到手中,必要时……可以用些特殊手段。” 秦蝎虎的声音不大,但却依然传到了姜虎耳中。 他的心跳速度加快了几分,内心深处已开始焦急不安。 …… 一整夜的秋雨过后。 清晨,碧空如洗。 橘色暖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将空气中残留的寒意慢慢祛除。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快来人呐!” “六婶子上吊啦!” 村口老槐树下,一具尸体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枯瘦的身躯,暴突眼球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恐,青紫色长舌垂在嘴角,滴落着混有血丝的涎水。 正是六婶。 围观人群中不少人都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 几名汉子强忍着恐惧,七手八脚将套在她脖颈上的绳套解开,将尸身从树上摘了下来。 “哎,柱子死在山中,六婶又上了吊,这家算是死绝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搁谁谁也受不了。” 对于六婶的自尽,双溪村的乡民们并不感到意外。 丧子之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了的。 况且如今的世道艰难,一个孤寡老妇若是无依无靠,凭借自己一个人很难找到活路。 众人一阵唏嘘。 人群中,赵四的脸色铁青,双腿战战,几乎要站不稳了。 其实本质上柱子之死,最该负责任的便是他,如今看着六婶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内心的惊骇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里长来了!” 伴随着人群一阵涌动,得到消息的里长匆匆赶来。 他看了一眼树下的尸身,目光在六婶脖颈上停留了片刻,面色突然变了变。 “快把她的脸盖上,这模样,太吓人了。” 里长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脱下麻衣,将六婶上半身盖的严严实实。 “吊死之人怨气最重,若是下葬,日后恐怕会有什么事端……” 他悠悠叹了口气,冲着围在自己身旁的乡民们道:“去弄些干柴来,把尸体烧了吧!” 六婶在村中没什么亲戚。 如今母子两人都死了,尸身无人愿收,既然里长发了话,众人也只能应声照办。 伴随着熊熊大火升腾而起。 六婶的尸体伴随着柴火慢慢化为灰烬。 里长眸光中火光跳动着,幽幽叹了口气。 上吊之人大多双目闭合,勒痕通常在下巴和脖颈之间,绕过耳后发迹,手脚也都是紧绷的。 而六婶则怒目圆瞪,嘴巴张开,手指伸展。 这种情况,似乎很难用一句“死不瞑目”来解释。 最重要的是,她脖颈上的勒痕位置似乎低了许多,不在下颌交界处,而在……咽喉。 她不是上吊而死。 她是被杀了。 “真是作孽。”里长佝偻着背望向李家方向,火光在他皱纹间跳动,映出一张似哭似笑的脸,他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李家小子,老头子我可是给你当了一次帮凶……” “那半截鹿腿的价格,可真是贵的很呐!” 第六十三章 姜虎报信 浓烟如墨,翻滚着直冲云霄,将天际染成一片灰蒙。 六婶的尸身渐渐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时,她在这尘世的所有痕迹都随之湮灭。 …… 与此同时,李家小院正热闹非凡。 几口大铁锅整齐排列在院中,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舌欢快地舔舐着锅底。 李牧将昨日从城里采买的高粱、酒曲等原料倒在木盆里,清亮井水冲刷着颗粒饱满的高粱,溅起晶莹水花。 “昨儿个进城卖酒,生意红火得很,咱们的酒已经打出名号了。”他一边忙活着,一边对身旁的李采薇说道。 少女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小脸通红。 “我要在东墙根再起三个灶台,对了,昨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顺路去请了陈芸姐和三姑来帮忙做工,估摸着快到了。” “以后哥要经常进山,制酒的事,恐怕日后就要由你操持起来了。” 虽然酿酒利润丰厚,但李牧心里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还是得靠打猎开宝箱。 一个黑铁宝箱就能开出“三月春”这样的秘方,谋得这偌大的利益,若是将来得了白银、黄金宝箱,开启出的奖励自然要更胜过它许多! 想到这里,他暗自打定主意,即便日后富可敌国,这打猎的营生也绝不能丢。 “哥,我都听你的。”李采薇乖巧应声,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 李牧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比起刚穿越时妹妹那副浑身带刺的模样,如今的温顺简直判若两人。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芸和三姑挎着布包联袂而来,布鞋上还沾着晨露。 寒暄间,李牧舀了瓢井水冲净石桌,给二人各倒了碗薄荷凉茶。 三姑“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抹着嘴笑道:“牧哥儿如今可是咱们村的能人了!我这把老骨头算是沾了你的光,如今也能挣笔养老钱!” 几人笑着寒暄几句。 待客套完毕,他便开始传授酿酒工序,虽说这两人算是村里难得的可靠人选,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只教基础工艺,关键的配方佐料和蒸馏技法,仍牢牢握在自己和妹妹手中。 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牧当着她们的面进行了一番实际操作。 他特意放慢了动作。 从高粱熬煮的火候把控,到酒曲添加的时机拿捏,连水质配比都掰开揉碎讲解,但在添加那包用油纸裹着的佐料时,却借着转身取水的动作巧妙遮掩。 两个妇人看得颇为认真,不时点头应和。 酿酒之法,本就不算太过复杂。 两人只瞧了一遍便已经尽数记下。 “我还要和贾川他们进山,酿酒这摊子,就托付给你们了。”李牧背起猎具干粮,轻吹了一声口哨,熊罴如黑色闪电般从檐下窜出,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这家伙似乎嗅到了山林的气息,兴奋地绕着主人打转,粗壮的尾巴将尘土扫得飞扬。 一人一犬出了家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得,咱们也别闲着,赶紧干活吧……” 三姑麻利地卷起衣袖,粗糙的手掌搅动着盆里的高粱,水珠溅在她靛蓝色的粗布围裙上,“牧哥儿给工钱爽快,咱们可不能偷奸耍滑。” “芸姐,你的手伤成这样,先修养几天再来吧。”陈芸正要帮忙,却被李采薇一把拉住,少女目光落在对方缠着麻布的右手上,那渗血的伤痕看得她心疼不已:“我去跟哥哥说,这几日不算你旷工,工钱照发。” “这点小伤算啥?”陈芸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昨晚找二拐叔敷了药,早就不疼了。” 她故意活动手指证明,却冷不防扯到伤处,疼得倒抽凉气。 李采薇又劝了几句,但陈芸却很执拗。 “好了好了!”最后还是三姑一锤定音,把洗高粱的差事塞给她,自己扛起了最费力的搅拌工作:“芸丫头先做些轻省活计,洗洗涮涮,单手也能做,其他的……便等伤好了再说。” 分完了工,三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时辰。 院门外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踩水声。 李采薇闻声抬起头,便看到了一名高大汉子冲了进来。 只见那汉子浑身湿透,靴子上沾满泥浆,粗重的喘息声像拉风箱般急促:“牧哥儿!快叫牧哥儿出来!” “虎子哥!” 她闻声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活计:“我哥跟人进山去了,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 那一路小跑而来的汉子,正是好几日都未见踪影的姜虎! 他此时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满脸焦急之色。 自从昨晚得知了马帮帮主对三月春的酿造之法产生了兴趣,要命人调查此事后,他便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马帮的手段,他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秦蝎虎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手段极为狠辣! 他若要酿酒之法,便绝不可能通过和平手段来交易、购买。 马帮做事,一向是强取豪夺! 姜虎一整夜都未眠,今天一早城禁刚解,他便匆忙找了个借口离开马帮,一路跑回双溪村准备给李牧报信,顺带商议一下此事该如何应对。 但没想到紧赶慢赶,李牧还是先他一步离了家。 大龙山辽阔无比,又处处凶险,若想要在里面找几个人无疑于大海捞针。 “娘的!”姜虎泄了口气,拳头狠狠砸在石磨上,震得晾晒的簸箕簌簌作响。 “虎子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采薇见他神色凝重,慌忙内心颇为不安,开口追问道。 姜虎的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 陈芸正弯腰淘米,三姑在灶台前忙碌,两人都竖着耳朵往这边张望。 “我在马帮……”他从牙缝中挤出半句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大老爷们儿之间的事告诉你也不懂!等牧哥儿回来,我亲自跟他说。” 姜虎看着李采薇,暗暗叹气。 这丫头性格温良、安分守己,平日连杀鸡都不敢看,若知道马帮那些剥皮抽筋的手段,心神慌乱之下恐怕无法保守秘密。 这院里人多嘴杂,消息一旦被传出去可就坏了,如今的双溪村,想要看李牧倒霉的人太多了。 但凡有多嘴之人向马帮告密,不单是李牧,连他姜虎都要受到牵连! “那……晌午留下吃饭吧。”李采薇强作镇定,露出一抹笑意,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哥哥前日猎的野猪,肥得流油,配上新摘的青菜头,可香了。” “不了。”姜虎深吸一口气,他料想马帮的探子就算再厉害,总不会这么快就摸到双溪村来,压低声音道:“我先回去补个觉!记住,牧哥儿一回来,立刻让他来寻我!” 第六十四章 熊罴立大功 雨后的大龙山道路湿滑,李牧和贾川三人分别砍了树枝当手杖,步伐放的比平常慢了许多。 进了山,熊罴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它警觉的打量着四周,两个耳朵不时抖动着,肉掌踩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几人一路前行。 就在行至一处山腰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盯着前方某个落叶堆积之处,身子慢慢伏下,鼻翼抽动着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异味。 李牧见状一抬手,几人都在原地站定。 猎犬的嗅觉比人类强上百倍,熊罴这幅样子,说明它已经发现了猎物。 下一刻,它猛然窜了出去,身形化为一道乌光撞进了那堆腐叶堆中,伴随着怒吼声,叶片纷飞,一条头上有三道白纹、状若巨鼠般的野兽被熊罴拖了出来。 它体型虽然不如熊罴魁梧,但却异常凶悍,张开嘴巴,露出满口细小的尖牙作势便要反咬。 “竟然是一条狗獾!” 李牧定睛看去,嘴角顿时露出笑意,拎着手杖便冲了过去,在空中抡出半圆重重砸在了獾子脑袋上。 咚! 一声闷响。 正在和熊罴撕斗的狗獾浑身一震。 咚咚! 李牧动作极快,毫不留情的又砸了两棍,力道极狠。 三棍下去,狗獾口鼻流出血来,身子也软软的瘫倒,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道。 他抽出柴刀瞄准脖颈刺了下去。 只听噗的一声,刀锋刺穿喉咙,鲜血横流! 【获得破旧的木质宝箱,是否开启?】 与此同时,悦耳提示音在李牧耳边响起,獾子的尸身上浮现出一尊腐朽不堪的木宝箱。 “牧哥儿!开门红啊!” 贾川等人见状大笑着围了过来,看着熊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愕:“真是条好猎犬,要不是它,咱们就算从这里再走上几遍,也发现不了这畜生的踪迹!” 李牧呵呵一笑,将獾子丢进背后的竹篓中。 猎犬最大的本领便是追踪。 有了熊罴,他便相当于多了一个探测雷达,但凡方圆数百米内藏匿的野兽,绝无可能逃过它的侦测! “没想到前日误打误撞,还捡到了一个宝贝。”李牧和贾川三人解释熊罴来源时,用的便是当初糊弄李采薇同样的说法:“这獾子虽然没太多肉,只有十几斤,但它的油可是好东西,价值不菲!” 獾油对治愈烧伤有奇效,在如今这个时代,有许多医馆都花高价收购此物。 它的药用价值,远远超过使用价值! “好狗儿,来,尝块肉吃!”贾川从怀中掏出一块熟肉脯,放在掌中不断抛起,想要把熊罴勾过来喂食。 但面对他的逗弄,熊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眼眸中竟然出现了极为人性化的鄙夷。 带着些不屑。 带着些嘲弄。 贾川很难想象一条狗的眼神中竟然能够出现这么多的情绪,一时之间变得极为尴尬,干笑着挠了挠头。 “这狗儿只认我一个,其他人喂食的东西无论好坏,它都一概不吃的。”李牧揉了揉熊罴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它口中塞了块肉骨头。 咯嘣! 熊罴这才摇动着尾巴,大口嚼动起来。 “这还真是条神犬,太聪明了!”贾川见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几人短暂歇了歇脚,便继续向前赶路。 由于昨日刚下了大雨,他们没敢继续往山中深入太多,不曾去那些大型野兽的聚集地,只在半山腰的位置游走着。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中,凭借着熊罴的出色嗅觉,他们又分别找到了两个兔穴,三个松鸡窝……逮住野兔六只,松鸡两只,野狐一只,鸡蛋十二枚! 但唯一遗憾的是,这几头猎物皆没有爆出宝箱来。 那头野狐本身爆率应该不低,但可惜它被贾川射了一箭后,仓惶逃窜之下竟然从十几米高的山崖摔了下去,没等李牧上来补刀便已经一命呜呼。 眼看日头升到了正中,丛林中变得闷热起来。 几人忙碌了一上午,正准备找个宽敞的地方歇息片刻、吃些干粮补充体力,熊罴却突然警觉起来,背后的毛发瞬间乍起,盯着丛林深处的某个方向吼叫了几声。 紧接着,它猛然转身咬住李牧的衣袖,拼命向后面撕扯,仿佛前方有个极为恐怖的存在正在靠近。 看到如此反常一幕,李牧瞳孔紧缩,立刻开口道:“拿上咱们的家伙事,赶紧走!” “快!” 贾川等人不敢怠慢,按照他的吩咐照做。 他们勘察了一下风向,便背起猎物、拿上武器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片刻之后,一条色彩斑斓的庞然大物便从灌木丛后跳了出来,赫然是一条成年的雄虎! 它在李牧等人之前停留的地方转了转,似乎在嗅空气中的血腥味,良久之后,它在附近的树上撒了泡尿,缓缓踱步离去。 距此不足六百米的一座低矮土丘后。 李牧等人静静俯卧在那里,通过前方茂密枝叶缝隙中看到这头猛虎远去,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一阵冷风吹来,他们只感觉后背发凉,伸手抹去,才发现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打湿。 “娘的,太悬了!” “若不是我们在下风口,熊罴闻到了它的味道及时预警,我们几个今天肯定得交代在这儿!”贾川声音颤抖着。 李牧的心跳速度也奇快无比。 那可是一头老虎! 一头正值壮年的雄虎! 李牧很清楚,若是真和这头兽中之王硬碰硬,即便自己加上贾川这三名老卒也只有死路一条。 弓箭虽然能够射伤它,但却不足以一击致命。 但它流血至死之前,一定能够将己方这四人全都杀干净。 “赵家兄弟的猎图上,这头雄虎平日里基本上都待在大龙山深处,或许是昨日大雨冲刷了林中的气味,它这是出来巡视自己的领地,顺便做个标记。”李牧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低头看向熊罴,“没想到你今天刚进山,便立了一个大功。” …… 马帮总坛。 秦蝎虎听着堂下兄弟的汇报,面色有些愕然:“你说什么?那卖酒的小子,和姜虎是旧识?” “没错!”堂下汉子道:“我已经差人去水仙楼后厨调查过,那卖酒之人第二次去水仙楼送货,便是和他结伴而去的。” 秦蝎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昨晚我便瞧姜虎有些不对劲,没想到,此事竟然真与他有关,看来昨晚那番话……是骗我的了。” 马帮帮规森严。 下位者若是对上位者有所隐瞒欺骗,便要受极其严重的刑罚。 “他人呢?”秦蝎虎问道。 “今日一早,便告了个假,说有些急事要出城。”堂下汉子道。 “出城?怕是去通风报信了。”秦蝎虎翘起二郎腿,轻摇折扇,笑道:“姜虎啊姜虎,你倒是演得一手好戏。” “去,把咱们这位兄弟“请”回来!” 第六十五章 马帮来人,姜虎被绑! 脑海昏沉。 思绪混沌。 姜虎睡梦之中,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虚实之间来回飘荡。 梦境如走马灯般轮转,一会儿是和李家兄妹围坐在餐桌前,暖黄烛光映着众人带笑的面容,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中夹杂着欢声笑语。 一会儿又跪在马帮阴冷的大堂上,四周站立的帮众面色如铁,腰间钢刀折射出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高坐在太师椅上的秦蝎虎,正用那双毒蛇般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啪啪啪!” 恍惚间,他感觉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一个浑厚的声音穿透梦境:“快醒醒!” 是牧哥回来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可当视线聚焦看清屋内情形时,浑身的血液却瞬间凝固! 六名赤膊大汉如铁塔般立在房中,面色不善,古铜色的胸膛上烙着马帮特有的印记。 他们腰间别着哨棒,站位极其讲究,将门窗所有退路都封得严严实实。 “原来是林兄弟……”姜虎认出了六人中为首之人正是帮中的一名小头目,稳定了下心神后,便强装镇定笑道:“请坐!” “寒舍简陋,家中又没个女人操持,诸位兄弟大驾光临却没有什么茶水招待,见谅见谅!” “我去买些酒菜,今日各位兄弟便在我家吃了!” 他一边说着,作势就要往门外走,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酒菜就免了。”林二黑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帮主急着见你,命我等即刻请你回总坛,不得有误。” “请”字咬得极重。 几名汉子也围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一声坏了。 秦蝎虎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绝不会差遣这群打手们前来。 虽然名义上是“请”,但姜虎却不会傻到真以为对方会对自己客气。 周边的几名大汉已经将哨棒拎在手中,还有人攥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嘴角还挂着阴森冷笑。 姜虎看了看四周,若是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动起手来,他绝对讨不到任何便宜! “既然是帮主有令,”姜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便走吧!” 啪! 话音未落,两条壮汉已如饿虎扑食般冲上来绞住他的手腕,并将一条粗糙绳索套在姜虎身上,转眼间便将其绑的结结实实。 “林二黑,你这是什么意思?”姜虎挣扎了两下,但却被匕首瞬间顶住了咽喉,眉心狂跳怒吼道:“帮主要你来请我,你竟敢绑我?” “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林姓头目笑了笑:“有什么委屈,就等回了总坛面见帮主后再说吧!”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如抬牲口般将他架出了门。 …… 山间雾气缭绕。 由于遭遇了猛虎,再加上山中小道又实在是湿滑难行,经过认真思虑之后,李牧带着贾川三人在设在埋伏的小溪边转了一圈,在陷阱中捡到又两只野鸽后便匆匆下了山。 “牧哥儿……”贾川扛着猎物,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踌躇,“今晚……您有空么?” “有事?” “我们仨商量着……”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想摆桌酒谢您!当年在军营有个老规矩,新兵第一次活着从战场回来,得请教导他们的伍长喝酒,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谢师礼。” 说到这里,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睛亮了起来:“如今您带我们入了猎户这行,让我们能在山里讨生活。这顿拜师酒,说什么也得请您!” 李牧微微挑了挑眉毛。 晨光透过林隙,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这个人,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他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贾川结实的肩膀:“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做事、兢兢业业干活,其他的繁文缛节、人情世故之类的都可以省略,不必挖空心思来讨好我。” “本事不大,架子倒不小的人,我看着就腻歪。”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贾川肩上抓起一只松鸡,掂了掂分量:“真要谢我,往后多打几只这样的肥鸡,让我多分些肉食,比什么酒席都强。” 三人闻言却不肯答应,又邀请了几遍,但见李牧态度坚决便只有作罢。 “牧哥儿,昨日的事……我们听说了!”贾川突然压低了声音,提起昨天那群妇人去李家闹事、李牧回来后挨家报复的事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您言语一声!” 他拍了拍腰间斧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除了打猎,我们兄弟打架砍人也是把好手!” 昨日听闻消息时,他们抄起家伙就要去助阵,赶到时却只看到一片狼藉。 贾川很清楚如今这个时代生存环境有多恶劣。 几人组建的狩猎队,除了平日里进山打猎要拧成一股绳之外,平日生活中遇到事、被人欺负的话,也必须团结一致,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砍人是好手……”李牧忽然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杀人呢?若我要杀人,你们敢递刀么?” 贾川三人顿时僵在原地。 “哈哈哈,说笑罢了!”李牧摆摆手继续前行,“走吧,下山。” 看着李牧的背影,贾川眼中闪过挣扎之色,突然他大步追上,声音嘶哑却坚定:“牧哥儿!若您真要杀人……我们兄弟也跟着干!” “这年头人命贱如草,您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这条命就是您的!” 走在前方的李牧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这年月,三两银子就能买个大姑娘,七尺男儿为口吃的能与野狗争食。 能带他们进山狩猎的李牧,几乎可以等同于再生父母。 谁敢和李牧作对,断他们活路,这三个老兵是真敢拼命的! 第六十六章 秦蝎虎 回到双溪村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牧听李采薇说起姜虎的事,心头顿时一紧,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匆匆赶往姜虎家中。 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 “这小子……”李牧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让我来找他,自己倒先不见了踪影,看来在马帮混得不错,倒是忙起来了!” …… 与此同时,马帮总坛内。 姜虎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大堂中央,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林二黑恭敬地拱手:“帮主,人带到了。” 秦蝎虎端坐在太师椅上,漠然的眸光投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闲杂人等离去。 随着大门关闭,房间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姜虎,本帮主前几日特许你成为正式帮众,提拔你做了头目……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秦蝎虎轻摇折扇,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笑意:“那贩卖三月春之人,分明与你相熟!你昨晚竟敢诓骗于我?” 姜虎浑身一颤,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没想到马帮的耳目如此灵通,这么快就查到了李牧。 “帮主!我……我不是存心欺瞒,”姜虎声音发颤,“那贩酒者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怎能出卖他?” “好一个义薄云天!”秦蝎虎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帮规第七条,欺上瞒下者,该当何罪?” “去手之刑!”姜虎浑身颤抖,仿佛说出这四个字,已经费尽了他全部力气。 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大堂中格外刺眼。 秦蝎虎缓步走下台阶,面色漠然,脚步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咚咚咚! 姜虎只感觉心跳宛若擂鼓一般。 他瞳孔紧缩,浑身寒毛直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便是…… 完了! 失去双手,从此便将沦为废人。 他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刚有些起色的生活,便要再次一坠到底! 冰凉的刀刃贴上手腕的瞬间,姜虎浑身绷紧。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反而是身上一松。 那条将他紧紧绑住的麻绳却被割断! “帮主?”姜虎惊疑不定地睁开眼:“您这是?” 秦蝎虎拍了拍手,十余名侍女鱼贯而入,转眼间便在桌上摆满珍馐美味。 烤得金黄的全羊、晶莹剔透的虾仁、香气四溢的羹汤…… 姜虎只看的眼花缭乱。 “坐。”秦蝎虎亲自为他斟酒,“这一路辛苦,先填饱肚子。” 姜虎喉结滚动,声音发涩:“这……这是断头饭?” “哈哈!”秦蝎虎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道:“姜虎,在你心中,本帮主便是这样一个动不动便要取人性命的狠辣之辈吗?” “管理这偌大的帮派,的确需要些铁血手段,但也不能全无情义。” “你是个硬汉,我欣赏你!来,先干了这杯!” 姜虎见状,忙不迭的举杯相碰,一口饮下。 浊酒入喉,只感觉浑身冒汗。 眼见酒杯空了,旁边的侍女便乖乖走上前来,重新为二人斟满,并拿起筷子为他们夹菜,服侍的极为周到,就连最细小的鱼刺也都剔除的干干净净。 从未享受过这般待遇的姜虎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酒过三巡,秦蝎虎突然问道:“姜虎,你知晓男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武艺?钱财?还是……女人?”姜虎偷瞄了一眼身旁斟酒的俏丽侍女。 “错!”秦蝎虎猛地拍案,“是权势!”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指着桌案上的那条金色大鱼道:“此鱼名为江鲤,产自于柳江,只有三月份最为肥美,但由于柳江水流湍急,每年都有不少渔民为了捕捞它而丢掉性命。” “在市面上,一斤可以卖到十二两!” “从柳江运送到平原县,路上亦花费了不少,被烧成菜后,它的成本便要在二十两以上!足以换到七个黄花闺女!” 姜虎瞳孔紧缩。 他方才尝了一口,只是觉得这鱼肉味道鲜美无比,却没想到它的价格却如此昂贵。 这小小一条鱼,竟然比七个大活人还要值钱…… 如此荒诞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只感觉口中的鱼肉宛若火炭一般烫,难以下咽。 “这样的鱼,我每天都要尝上一条。”秦蝎虎走到姜虎身后,压低声音,凑近他耳旁:“这套酒具,再加上其他菜肴,这桌酒席的价值早已超过五十两。” “我一餐,便可以抵得上十户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 姜虎闻言,内心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扭曲感。 “这世道……真是荒唐。”他沉默良久,苦涩开口道:“有人饿的只能啃树皮,有人一餐却可以花费几十两银子……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秦蝎虎突然冷笑道:“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强者可以享受一切,而那些穷鬼,便只能瑟缩在墙角看着别人享乐!” 他推开窗子,指着这偌大的平原县城。 乞丐们身材干瘦、目光呆滞,得了行人赏下的一口面馍便宛若疯狗般抢夺着,打的不可开交。 而另一边的青楼之中,一帮衣着华贵之人正在饮酒作乐,左拥右抱,赏钱满天飞,周边皆是些恭维讨好之辈。 同一座城,却像是两个世界。 姜虎眉心狂颤,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蝎虎靠在窗台边,极为认真的说道:“姜虎,我不会看错人,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便知晓你是个有野心的家伙,你绝不会甘心只当个小头目。” “你看到的这些,还仅仅只是权势者生活的一角……” “告诉我,这一切,你想要吗?” 姜虎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他只感觉喉咙中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眼眸中的渴望宛若野火般熊熊燃烧起来:“自然……自然是想的!只有傻子才不想!” 他当初加入马帮,主动跟李牧学拳,为的就是出人头地,受人尊崇! “好。”秦蝎虎蝎虎满意地笑了:“只要你把酿酒的方子弄到手,你想要的,我便全帮你实现!” 姜虎闻言一愣,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起来,眼神纠结:“帮主,那方子……可否花些银钱去购买?” 秦蝎虎漠然摇了摇头:“马帮这些年,最让人畏惧的便是这强硬手段,地盘和产业大部分都是抢来的,若是面对个乡下小子破了例,恐怕往后在这黑道之中便再也无法立足。” “帮主,他是我兄弟。”姜虎艰难争辩,似乎还想争取最后一丝机会。 见他还在犹豫,秦蝎虎拍了拍手。 两名妖娆女子立刻缠了上来,温香软玉抱了姜虎满怀。 “兄弟?情义?等你有了权势,要多少有多少。”秦蝎虎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姜虎,人这一生,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啊。”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姜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眸之中,欲望和理智正在不断交替,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激烈交锋。 第六十七章 拿去应急 “今天三姑她们可真是卖力,蒸了好几大锅高粱,把咱家那十个酒缸塞得满满当当的。” 从姜虎家回来后,李牧一边麻利地处理着猎物,一边听李采薇絮叨着今日的酿酒进展。 他手中的剥皮小刀在指间翻飞,寒光闪烁间,一张完整的狐狸皮便如丝绸般滑落下来。那皮毛油光水滑,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李牧将狐狸皮浸入清水中,仔细漂洗着:“采薇,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李采薇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面粉的手,歪着头想了想:“刨去昨个预付给陈芸姐的工钱,统共还剩三十九两六钱呢!” “都取出来吧,我有用场。‘李牧小心翼翼地将洗净的狐皮卷好,裹进麻布里。 这狐狸肉腥臊难闻,在集市上卖不出价钱,可这身皮毛却是达官贵人们的心头好。 一条上好的狐皮围脖,少说也能卖个六七两银子。若是纯白或是火红的,价钱更要翻上一番。 “全都要用?”李采薇瞪圆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这将近四十两银子,都够在城里置办一处像样的宅院了,如今皇粮已经缴清,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这么大笔开销的地方。 李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环顾着这个逼仄的老宅。 两间土坯房加上个小院,拢共还不到一百五十平。 屋里垒着灶台土炕,房梁上吊着稻米,墙角堆着水缸,本就挤的转不开身,如今又添了十口酒缸,更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院子也好不到哪去。 前几日小院还算宽敞,可如今要搭土灶、摆蒸锅,还得安置磨盘、兔窝,再加上那一小畦辣椒“试验田”,简直连只蚂蚁都快挤不下了。 “我打算把隔壁两间旧院子盘下来,把围墙往外扩扩,再搭几间草棚……往后晾晒猎物、堆放酒缸也能宽敞些。”李牧解释道。 那两处破败院落的主人几年前就因交不起皇粮被发配充军了,如今归官府所有。 在这穷乡僻壤,这样的空宅子多的是,价钱也贱得很,几钱银子就能拿下。 “扩建新房,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似乎是因为过惯了苦日子,李采薇这丫头对钱变得颇为敏感,掰着手指头算道:“买旧院算一两六,购置木材、泥瓦算二两,加上杂七杂八的人工费,顶多五两银子……” 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砖坯咱们可以自己脱模!我现在手艺可好了,又能省下一笔呢!” 看着妹妹这副守财奴的模样,李牧忍不住扶额苦笑。 “现在虽然宽裕了些,可该省的还是得省……”李采薇从炕洞里掏出装银子的木匣,瞥见哥哥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这些可都是你拿命换来的,每一文都得花在刀刃上。” “除了扩建院子之外,我还准备买一架骡车。”他继续开口,眼下狩猎队已经成型,凭借着熊罴的出色嗅觉,基本上每次都可以满载而归。 而双溪村和县城相距数里,若是每次都单靠人力背负,则需要在路上浪费大量时间。 最关键的是,这十坛酒制好之后,也需要运送到城中,若无一架车的话,恐怕几人需要往返好几趟才能将其全部搬运过去! 李牧讲述了自己的打算。 投资,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回报。 李采薇虽然心疼银子,但也明白这是正经事,只得忍痛把银两全数取出,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李牧将银两分为差不多大小的两摞,分别装在两个钱袋中。 “哥,你这是?”李采薇疑惑地歪着头。 “我自有用处。”李牧神秘一笑,故意卖关子:“快开饭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李采薇见状也没有刨根问底,转身从灶台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一盘是用猪油爆炒的黄豆,油光发亮。 一盘是青菜炒鸡蛋,金黄翠绿相间,香气扑鼻。 “哥,猪肉腌了两天了,明天你去城里的话,记得带些调料回来,咱们该熏腊肉了。”李采薇又端出一屉杂粮馍馍,“刚出锅的,我特意加了红枣,快尝尝味道咋样。” 李牧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一个馍馍就往嘴里塞。 猪油炒豆越嚼越香,鸡蛋嫩滑可口,他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夜风闯了进来。 “姜虎?” 李牧抬头,看见风尘仆仆的姜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局促,顿时笑着招呼道:“傻站着干啥?过来坐啊!” 李采薇麻利地搬来条凳,又添了副碗筷:“虎子哥还没吃吧?正好一起吃点……” “我在城里吃过了。”姜虎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慢吞吞地在桌边坐下。 “听采薇说,你有急事找我。”李牧看着他有些古怪的神情,挑了挑眉毛,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肚去:“方才我去你家了,你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门也没锁。” 姜虎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是有个事……” “直说呗!”李牧爽快地一挥手。 姜虎偷瞄着他的脸色,搓着粗糙的大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几次欲言又止,活像个犯了错的孩童。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今天扭扭捏捏的?这可不像你!”李牧见状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姜虎的肩膀,开口道:“咱们是一起办过大事的兄弟,有什么难处的尽管开口!” “牧哥儿,这事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在马帮……哎!”姜虎咬着牙,良久才磕磕巴巴的说出半句话。 他刚准备狠下心,将自己的来意阐明,突然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李牧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径直丢到他面前,面带微笑。 “牧哥儿,你这是?”姜虎愣住了。 “今天采薇跟我说了之后,我就猜到你的来意了,是缺钱了吧?”李牧伸了个懒腰,轻声道:“你刚进了马帮,自然免不得要上下打点一番、拜拜码头,开销定然小不了。” “这些银子你先拿去应应急,不够的话,再跟我开口!” 第六十八章 好兄弟 昏黄的油灯在屋内摇曳,将姜虎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土墙上扭曲变形。 他盯着面前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只觉眼前一阵恍惚。 脸颊火烧般发烫,羞愧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在这狭小的土屋里。 “牧哥儿,我……”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眶渐渐泛红,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仿佛有块烧红的炭卡在喉咙里。 李牧却恍若未觉,依旧慢条斯理地夹着黄豆送入口中,筷子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沉甸甸的银两在他眼中,似乎还不如一粒炒得喷香的黄豆来得重要。 而李采薇一边往自己嘴里扒拉着饭菜,眼神余光偷偷看着姜虎的反应,虽然她极为心疼“借”出去的这笔银两,但此时却也一声没吭。 她很清楚兄妹两人的定位。 若是没有外人,她自然可以跟李牧撒撒娇、发发牢骚。 可如今当着姜虎的面,李牧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自己便不能横插一脚让他丢脸! “还愣着干啥,拿着啊!” 李牧见姜虎依然宛若雕像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笑骂着催促了一句。 二十两银子。 如今他一半的资产! 虽然不少,但李牧却并没有什么心疼的感觉! 毕竟把钱借给姜虎,也相当于一种另类的感情投资,对方虽然没能跟着他进狩猎队,但双方一起杀人的感情还在。 姜虎进了马帮,成为了正式成员,若是日后能够上位,自己也便相当于多了一条人脉。 怎么算都不算亏。 “牧哥儿!” 姜虎突然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我是奉马帮帮主之命,来抢你酿酒方子的!” 此话一出。 满屋寂静。 啪嚓! 李采薇手中的海碗应声而落,在泥地上摔得粉碎,米粒四溅,如同她此刻破碎的镇定。 李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缓缓放下碗筷,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姜虎,你说什么?” “牧哥儿,你前日去城中卖酒被马帮盯上了,他们查清了我和你的关系,便要我来把酿酒的方子取回去……”姜虎越说声音越低,最终变成了呢喃。 李牧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愤怒,一丝自嘲:“好好好,你大清早火急火燎跑来,原来是为的这个!” “亏得我还以为你遇到了麻烦,一从山中回来便去找你!” 他猛地站起身,俯视着姜虎的眼神里淬着毒:“你如此着急,看来是那马帮帮主,给你许了不少好处啊……” 李牧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 穿越至此后,姜虎是他唯一一个比较看好、并且有意拉拢的朋友。 他知晓对方有野心,甚至还准备用真金白银来支持,帮他在马帮上位,可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牧哥儿,你误会我了!”姜虎闻言刚想要争辩,但下一刻,他却再次颓然低下头去。 事已至此,他即便解释自己早晨是来报信的,李牧也绝不会相信。 “误会?”李牧漠然笑了笑:“难道你今晚不是来取配方,而是要和我一道商议对策,对抗马帮的么?” 听着这冷嘲热讽的话语,姜虎却无力反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牧哥儿,我知晓你一定十分痛恨我,但……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绝对没有任何坑害你和采薇的念头。” “马帮势大,那帮主秦蝎虎的手段更是狠辣无比。” “凭你我之力想要对付他们,无异于蚍蜉撼树!把方子交出来,至少能换个平安无事!” 嘭! 李牧突然一拳砸在餐桌上,力道之大,震的餐盘碗筷都响了起来,他一字一顿道:“姜虎,你这是在替你的新主子来恐吓我吗?” “此事究竟是马帮调查而出,还是你为了向新主子表功,主动告密都尚未可知!” 噗通! 姜虎被这目光刺得一个踉跄,险些从条凳上摔下来,他喘着粗气辩解:“我怎么会主动出卖你?马帮在平原县一手遮天,连富商大户都要低头,咱们一无实力二无背影,跟他们对上实属不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酿酒的方子在你手中就是块烫手山芋,若是强留下,恐怕连命都要丢了。” 李牧眉心狂跳。 他知晓姜虎这番话确实没错,在如今这个吃人的世道,若是没有足够实力,怀揣宝物非但不是件好事,反而是祸事!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比我强的人来抢我的资产、欺辱我,我便要向他跪下乖乖奉上?”李牧脸色漠然,却透着一股压抑极深的愤怒,宛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姜虎沉默片刻,开口道:“牧哥儿,我不想跟你争口舌之利,只是把实情告诉你,若是我这次拿不到方子回去,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带刀的杀手。”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灯花。 李采薇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呵呵。”李牧突然笑了起来,“姜虎,你若是能把方子带回去,那帮主许诺给你什么奖赏?” “问这个,有意义吗?”姜虎感觉喉咙发紧。 “我觉得有。” “他……让我当香主。”姜虎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当香主的滋味,想必比跟我这个穷兄弟厮混强得多。”李牧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姜虎后背发凉:“原本我还寻思着花些银钱,助你在帮中快速立足,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姜虎像被抽了脊梁骨般佝偻下去。 “采薇,去把笔墨拿来。” 李牧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就被他狠狠拍在姜虎胸前:“拿去吧,踩着我的肩膀上位,慢慢去实现你的雄图大业吧!我的……“好兄弟”。”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各位大佬点点催更,感觉跟单机似的,心里没底啊,都没信心继续写下去了……) 第六十九章 摆手不是拒绝 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姜虎攥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方子,指节发白。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出小院,背影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李牧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股灼热的怒意压回心底:“采薇,我出去一趟。” “哥!”李采薇慌忙起身,她望着兄长眉宇间凝结的煞气,声音发颤:“你该不会……想要去杀了姜虎?” 这些日子她看得分明,自家兄长待她如春风化雨,可对那些仇敌却十分冷酷。 姜虎如今和他决裂,便已经不再是朋友。 李牧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会进行报复! “瞎想什么呢?”李牧皱了皱眉头,面无表情道:“若是想要宰了他,何须如此麻烦?他那点身手在我面前,根本过不了三招!” “那你这是……” “我找贾川他们议事。”他大步流星往外走,鞋底碾碎了院中的落叶:“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马帮。" 李采薇怔在原地,突然追上两步:“可方子都给他们了呀?他们还会找麻烦?” 夜风突然静止。 李牧转身时,眸子里跳动着令人心惊的暗火,一字一顿道:“方子,是假的。” 三月春的配方价值不菲。 在这个年头,蒸馏酒绝对具有划时代的优势,能够产生的利益难以想象。 李牧不可能被人吓唬一下,便乖乖的低头奉上。 马帮固然势大。 但这世道虎狼环伺,今日若是低头,未来但凡有了些挣钱的路子,怕是立刻就会有更多饿狼扑上来! 委曲求全,只会被一步步逼到绝路。 他宁可站着死在刀光里,也绝不愿意跪着活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想要把三月春酿造出来,至少需要十日,拿个假方子让他带回去便可以暂时稳住马帮,争取一些时间。”李牧缓缓开口,阐明了自己的想法。 待到十几日后,马帮发现了配方作假,再想要用强的话,自己也不再是全无准备。 至于到时候姜虎的命运如何…… 那便与自己无关了。 咣当! 小院大门关闭。 李牧已经宛若风一般离去。 …… 穿过幽暗的村道,一间半破旧的残屋突兀地杵在月光下。 正是当初李二叔留下的“遗产”。 院子里飘着肉香,贾川三人正围着缺角的木桌扒饭,见李牧踏着月色而来,小武立刻用袖子擦了擦条凳,十分热情的让出一个身位,招呼着他坐下来。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么?”李牧的目光扫过修补过的屋顶,那些新铺的茅草还泛着青黄,在夜风里簌簌作响:“让你们挤在一间屋子里,委屈几位了!” 不久前,这里被火烧的一塌糊涂,满地狼藉,但贾川他们住进来之后,已经将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除了被烟火熏黑的墙壁之外,这里看上去已经和正常房屋没什么两样。 “牧哥儿说的这是哪里话?以前在军营的时候连死人坑都睡过,还怕挤吗?”贾川连忙摆手,黑瘦脸颊上浮现出憨厚笑容:“我们三个都是些粗野汉子,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有个遮风挡雨的窝棚就行。” “明日进城,我们准备再买些木材瓦片,把院子拾掇拾掇……” 李牧揉了揉眉心,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平静的说道:“你们知道马帮吗?” 贾川闻言脸色有些茫然:“知道啊!” 平原县内恶棍流氓不少,一些自诩为地下势力的帮派随处可见,但马帮,却是诸多黑产帮派中势力最大、也是最霸道的一个! 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马帮的大名。 “马帮盯上了我的酿酒方子,想要抢过去,我准备跟他们斗一斗。”李牧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月光斜照在他半边脸上,将轮廓削得愈发锋利。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三人的神情:“你们若是愿意跟我一起,未来贩酒的利润,我分你们一成!” “若是不愿意,明天便收拾一下行囊回大王庄去,免得遭到连累。”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餐桌上瞬间冷场。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 贾川盯着碗里晃动的月影,喉结上下滚动。 马帮的凶名,在这平原县能让小儿止啼。 单单正式帮众便足有二三百,再加上那些平日里挂靠在名下的地痞流氓们,马帮能够动用的人手将近上千,势力之庞大,就连官府平日里对他们也要敬让三分。 李牧区区一个猎户,想要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三人沉默着。 “马帮虽然势大,但毕竟不是山匪,做起事来不可能无所顾忌……”李牧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再次开口。 贾川突然摆了摆手。 李牧的话戛然而止,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好,我明白了,明天你们把猎弓还给我,各自回家去吧。” “牧哥儿,你把咱们兄弟当成什么人了?”贾川突然暴起,粗瓷碗在桌上砸出个浅坑,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蜈蚣似的疤:“我今日在山中说过的话还作数,你给我们饭吃,我们就豁出命来帮你!” “管他娘什么马帮驴帮,蛮子的箭都要不了老子的命,还怕几个地痞?” 李牧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原来……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我们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六个人曾经追过九十多个蛮子,杀的他们丢盔弃甲,血把雪地都染红了。”小武也目露凶光,赤裸着的上身肌肉颤动,那一道道醒目的伤疤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牧哥儿,你一声令下,我就敢拼命!” 小六并未开口,但神情却同样坚定。 “好!”李牧眼底燃起两簇火苗,他缓缓抽出猎刀,铮的一声钉在木桌上,刀柄犹自颤动。 他成立了狩猎队、收买人心,没想到这么快便已经派上了用场。 这三名老卒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拥有丰富的对敌经验和强硬心志,有他们帮忙,自己便相当于如虎添翼! “想要对抗马帮,单凭咱们几个人还是太少了。” 李牧稳定了下心神之后,便开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明天小六去城中把猎物送到水仙楼,我们三个去召集人手,选出十里八乡那些胆大、有本领的汉子召入狩猎队。” “至少,要把八把猎弓的缺补齐!” “要让马帮知道,老子可不是随意被拿捏的面团,想吃我的肉,便要冒着被崩下几颗牙的风险!” 第七十章 召集人手 夜深了。 姜虎躺在自家炕上,双目无神看着屋顶。 怀里那份酿酒方子像块烧红的炭,烙得他胸口发疼。 他翻来覆去,粗布被褥被拧成了麻花,荣华富贵近在咫尺,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磨盘,沉得喘不过气。 李牧取出银两的一幕,不断在脑海之中翻腾着。 那些温和、尖锐、愤怒、嘲讽的话,也像是一根根尖刺,不断扎在姜虎心口上。 “操!”姜虎猛地蹿起来,舀起一瓢井水灌进喉咙,剩下的半瓢浇在头顶,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夯土地面上砸出深色的坑。 “李牧,你个驴操的!”他拳头砸得水缸嗡嗡响,眼白里爬满血丝,“你倒是抡刀砍我啊!骂我个狗血淋头啊!这样,老子也能心安理得去接受马帮的好处!” “现在,你让老子怎么选?怎么选?!” …… 破晓时分,李牧他们便已经出发。 他的猎弓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黑线,贾川跟在后头,腰间柴刀磕碰着大腿发出闷响。 小武举着松明火把,火光照耀着左手木板上墨迹未干的“招猎”二字。 上次招揽猎队成员,附近村落中的汉子们都闻讯而来,只可惜符合条件的太少,而今日他特意在天还未亮之前便出发,来到了几十里外的象牙镇,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惊喜。 这年头粮食短缺,普通的平民百姓一年到头可能都吃不上几次肉,猎人便成了许多人都眼红的行当,可由于山中凶险,大部分人又怕擅用弓箭被官府查处,所以只能望洋叹兴。 而李牧拥有弓箭文书,相比于其他狩猎队拥有着极大优势,所以消息一放出去,这座偏僻村镇的晒谷场上很快便挤满了精瘦的庄稼汉。 经过筛选,八名体格壮硕的汉子力压众人,站在了李牧身前。 “各位如此捧场,我也不能小气,来,先发些肉脯!”李牧露出笑容。 贾川闻言,立刻便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了几块熏制的猪肉,每人至少分到了两三斤。 这一下,几名汉子的态度立刻变得越发恭敬火热起来。 旁边那些不幸落选的男人们,此时更是忍不住舔舐着嘴唇,眸光中露出嫉妒羡慕的神色。 这年头,猪肉虽然比不上羊、鹿,但也要卖到七十文,八个人所分的肉脯加起来便是一两多银子! 大方的东家,无论何时都受人欢迎。 “你们都用过弓么?”李牧开口问道。 “我以前做过官府的更卒,使过几天弓箭,但不算太熟络。”为首的一名汉子走上前来,握住贾川递过来的猎弓,身子下沉,弯弓搭箭瞄准了十几步外的一棵枯树。 嗖! 随着弓弦一松,箭矢歪歪扭扭飞了出去,擦着树干落在了草丛中。 更卒,便相当于后世的民兵。 他们是官府人手不足时才会从民间临时征调来充数的差役,其身手自然和真正的百战老卒无法相比。 而剩下的那几人一一上前来展示,其水准都和第一个差不多。 “箭射的不准可以练。”李牧倒是没有太大的失望之意,毕竟像贾川这样的人太难得,不可能遍地都是:“我可以教你们射箭,教你们用刀枪……” “但胆气,却是天生的!你们够足吗?” 闻言,这八名汉子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道:“您放心,俺们都是在坟头上睡过觉、敢生吞活蛇的纯爷们儿,这胆量,绝对杠杠的!” “进了山,不管是碰到熊瞎子还是大虫,俺们都绝对不打哆嗦!” 李牧闻言笑了笑,他再次开口道:“进山当猎户,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当,而且……要面对的也不止是山中的豺狼虎豹,更有同样在山中抢饭吃的同行!” “最近几日,又有些脏心烂肺的恶人盯上了我们,说不定过段时间便要起一番冲突,到时候断手断脚、闹出人命都是有可能的。” “咱们在山中狩猎一起发财,可若是碰上了这种事,你们愿意一起帮忙么?” 八名汉子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是想加入狩猎队混口饭吃,但却没想到这活计竟然如此凶险。 不光和野兽斗,还要和人斗? 这刀口舔血的凶险性,不禁让他们萌生了一丝退意。 “你……能给我们多少钱?分给我们多少猎物?”为首的那名汉子突然开口问道。 李牧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二钱银子?散了散了!”那汉子恼怒的喊着。 “每月二两,”李牧平静说道:“另外,每成功完成一次狩猎或是与人厮斗,便额外奖励三斤肉食,上不封顶。” “什么?” “二两银子?” 人群顿时宛若炸开了锅一般。 二两银子,在如今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高价工钱,再加上这么多肉,足以让一个处于风雨飘摇的家庭脱胎换骨,迈入小康生活! 李牧第二次招揽狩猎队成员,选择支付报酬的方式和贾川他们完全不同。 如果说贾川他们是原始股东的话,那么第二次招揽的新成员便是雇员,每个月只拿固定薪酬,不参与分红。 “若是伤了残了呢?” “另有安家费!” 闻言,那为首的汉子却依然有些犹豫,似乎在算计着为了这二两银子,要冒生命危险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哼,男子汉大丈夫在这世上活一遭,便不能过的窝窝囊囊,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李牧突然冷哼了一声,凶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想让爹娘妻儿过上好日子,畏首畏尾又怎可能做得到?” “我就问一句,是要刀光剑影、捧着银钱回家,还是继续缩着卵子种地?” 八名汉子眉心狂跳,最终狠狠一咬牙,异口同声道:“成!我们加入狩猎队,不管遇到何等凶险都愿相助,绝不临阵脱逃。” “既然你们肯端我的饭碗,那以后行事便要听从号令,若有违背者,后果自负。”李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从腰间拔出柴刀钉在旁边枯树上。 刀身颤抖,寒光摄人。 八名汉子心中一惊,齐齐抱拳:“听您的!” “哗啦!” 李牧随手将八只小银锭取出,挨个抛给几人:“这是预付你们本月的一半月钱,回去收拾行囊,和家人交代一番,便和我同回双溪村!” 银锭抛出的弧线亮得刺眼,他们接住时感觉掌心都在发烫。 最后那个接过钱的汉子,突然抽出别在后腰的镰刀,“咔”地削掉半截小拇指,咬牙道:“这指头昨儿叫毒虫咬了,横竖要烂,与其花钱买药,倒不如一刀剁了干脆!东家,够胆不?” 鲜血横流。 那汉子却咬着牙,一声疼都没喊。 李牧大笑,解下腰间的水囊扔了过去:“是个硬汉,老子喜欢你!” (大佬们,继续点点催更,让我知道你们还在!) 第七十一章 造屋与贩牛 这年头,能有个赚钱养家的活计不容易,八名汉子和家人告别之后,便收拾了行囊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双溪村。 李牧花了一两多银子买下两处旧院落。 在众人合力下,残垣断壁很快被夷为平地,三处院落连成一片,足有一亩见方。 为防不测,李牧临时改了主意——原先打算用篱笆围院,如今却换成了碗口粗的木桩,外头还夯了半人高的土墙。 这般阵仗,任谁想硬闯都得先掂量掂量。 既然要建造新院,那么安全系数肯定要在第一位。 至于木材的来源完全不必忧虑。 山脚下林木葱郁,村里人平日烧火做饭都去那儿拾柴。 李牧雇了些庄稼汉,管两顿饱饭,日结三十文工钱,不过六七日光景,一座形似营寨的院落便拔地而起,远远望去,倒像是座小型要塞。 他看着围起来的大院,查了查自己的家底。 前几天六子进城卖了猎物和狐皮,共取回来十四两银子,按比例分完后,自己独占了八两。 上次猎獾得的木质宝箱里只开出一窝鸡雏,小妹欢天喜地地在兔窝旁搭了个草棚安置它们。 “还剩下二十七两银子……” “差不多够了!” 李牧掂量了钱袋,便冲着旁边正在指导汉子们冲着稻草垛练习箭法的贾川道:“他们练得怎么样了?” “陈林这崽子真神了,一握起弓眨眼便熟络了,比我以前带过的那些新兵蛋子强的没影,天生就是拉弓的材料!”贾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的大牙:“其他人虽然不如他,但也还算成!” 他口中的陈林,正是前几日亲手砍下自己小指的那名汉子。 新来的八人被分成两拨:四人习弓,四人练刀。 李牧深谙生存之道,若在山中遇袭或有人闯院,弓箭施展不开,近身搏杀的本事必不可少。 这些日子,八人日夜操练,刀法、箭术已初见章法,挥砍间竟隐隐透着杀气,动作已经从一开始的生涩变得连贯,虽然和贾川他们无法相比,但也算是进步神速。 看着这群汉子,李牧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姜虎的身影。 在他穿越后接触过的所有人里面,这家伙在武艺方面的天赋是最为出众的,身材也极为魁梧有力,若是对方肯留下帮忙的话…… 猛然甩了甩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既已分道扬镳,多想无益。 “今个下午,王铁匠便会把打好的箭头、朴刀送来,大概得花个十几两银子。”李牧感慨了一声:“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有了些家底,没想到一眨眼就花的差不多了。“ 招收了新人,原本老旧的装备也需要更换。 虽然大部分铁匠铺不敢打造箭头,但李牧拥有文书,而且出价也不低,所以邻村的一名铁匠铺子还是接下了这笔生意。 一百支箭头,两柄朴刀。 用的都是好铁。 “明日进山!”李牧伸了个懒腰,这几日为了监工、操练新人,他和贾川都没有进山狩猎,眼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是时候该去大龙山中走上一遭了。 …… “姜虎,帮主交给你的差事,还没办妥?” 酒肆内,几名马帮汉子围在桌前,推杯换盏之间,有人醉意朦胧的问道。 姜虎沉默着喝下一碗酒,缓缓摇了摇头。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酿酒的方子,但这几日,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将其交上去。 “你可得上点心思了!”旁边有个络腮胡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羡慕的语气道:“帮主对此事颇为看重,若是你能办成,从此便可以在帮中平步青云。” “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这帮兄弟!” “是啊!” “咱们兄弟可都指望你了!” 几人七嘴八舌的恭维着,若是以前,姜虎定会开怀大笑,可今日他却始终拧着眉头。 “怎么了?莫不是那贩酒的小子是块硬骨头?你拿不下他?”络腮胡问道。 姜虎烦躁的扯开衣襟:“喝酒喝酒,别他娘问了!”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语什么,只能悻悻的举起酒碗。 哗啦! 就在此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哗然。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一辆牛车倒在街角,砸翻了小贩的摊位。 一名车夫拎着鞭子不断抽打拉车的黄牛,但它却粗重喘息着,几次踉跄着想要站起却始终都爬不起来。 见状,车夫骂骂咧咧的喊了几句,便迈步走进了酒肆,冲着柜台后的主家喊道:“掌柜的,你们这里收牛么?” 掌柜抬眼看了看门外,有些为难道:“收倒是收,但你这是头老牛,杀不了多少肉……” “价格好商量。”车夫笑着开口。 两人讨价还价了一番,达成一致后,立刻便有几名伙计走了出去,将那头老牛结下缰绳拉进后院宰杀了。 血淋淋的牛皮,就挂在牲口棚上。 看到这一幕,姜虎突然一拍桌子,冲着那车夫喊道:“跟了你一辈子的牛,就这么卖了?” 车夫一愣,刚想要骂两句多管闲事,但眸光瞥到他胸口上马帮标记,顿时又将这句话咽了下去:“这……这就是个畜生啊,就算以前功劳再大,现在没了作用,难道我还要把它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当然是卖了银钱,再买头年轻力壮的回来呗!” 车夫嘀咕了两句,扭头走出了酒肆。 而姜虎脑袋嗡嗡作响。 他盯着后院被剥皮切肉的牛尸,脑海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秦蝎虎嘴上说的漂亮。 可若是自己将来失去了作用,会不会也像是这头老黄牛一样,被吃干抹净一脚踢开? 在他眼中,自己和畜生的区别又有多大? 第七十二章 三刀六洞 翌日一早,狩猎队便集结起来,踩着黎明进了山。 熊罴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而这支逐渐壮大的队伍,也按照李牧的要求排起了队列,队头和队尾都有两名持握朴刀、长矛的汉子,而贾川等四名老卒则位于队伍两侧,这个配置,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全方位无死角。 有了上次碰到猛虎的遭遇,这次李牧显得格外谨慎。 按照狩猎图上的标记,众人来到了一处山谷。 这里常有野山羊出没。 几人散开后各自搜寻,很快,贾川便发出了讯号,李牧循声而去,将身子藏在一处土丘后方。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羊群正在慢条斯理的啃食着嫩绿草叶,数量大概有六七头,个个膘肥体壮! “咱们运气不错。” 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刚进山便碰到了猎物!” “东家,射吗?”缺了一只小指的陈林压低声音,缓缓从背后摸出猎弓,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下近几日的训练成果。 李牧目测了一下己方和羊群的距离,缓缓摇了摇头。 太远了。 猎弓的有效射程大概只有三十步,超出之后,精准度便会大大下降。 羊群至少在五十步开外,想要射中太难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没什么大树,只有些矮草丛,我们这体格藏不住。”贾川打量了一下地形,将向前靠近的提议也否决了。 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咱们靠不过去,可以让羊群过来啊!” 几人闻言一愣。 吭哧! 吭哧! 几头山羊嚼动着沾染着露珠的嫩草,小尾巴偶尔甩动一下,驱赶那些烦人的蚊虫。 突然,一头颇为雄壮的山羊停了下来,耳朵扇动,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它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一道乌光瞬间便从后方窜了出来,伴随着瘆人的嘶吼! 正是熊罴! 它速度极快,风也似的扑向羊群。 “咩!” 雄山羊发出一声嘶吼,羊群拔腿便向反方向跑去,蹄下还溅起了大量泥土。 熊罴嘶吼不断,却始终和对方保持着一段距离。 眨眼间,羊群便已经冲到了土丘前。 “射!” 李牧突然大吼一声,只见狩猎队的成员们从土丘四面八方一一现身,猎弓弓弦绷紧,伴随着尖锐破风声,利箭瞬间飞出,精准无误的落入羊群之中。 咩! 为首的雄山羊身中三箭,向前狂奔了数米后直接栽倒在地,浑身抽搐着再也没能爬起来。 李牧等人动作极快,很快便再次搭弓,射出了第二轮箭矢。 “嘿!好畜生,还想逃?” 一名持握长矛的汉子向前两步,抬手便冲着一只屁股中箭、想要调头逃窜的母羊刺了下去。 矛锋入体,直接穿透腹部将其钉在地上。 李牧上前一刀割喉! 一尊宝箱缓缓从母羊尸骸上浮现。 两轮齐射下去,这几只山羊身上皆挂着伤,有三头当场倒毙,还有一只生命力较为顽强的拖着伤残之躯逃入灌木丛中。 贾川刚想要迈步上前追击,却只听一声惨叫。 紧接着,熊罴便叼着被咬断脖颈的伤羊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 短短不到三十息,七头山羊皆被猎杀! “好狗儿,你又立了一功!”李牧揉了揉熊罴的大脑袋,从怀中摸出一块猪肉作为奖励丢了过去。 这种将猎物赶入包围圈,再进行猎杀的方法,是狼群常用的战术。 猎犬与狼同宗,自然对其不陌生。 七头山羊,其中有四头是李牧亲手宰杀,但也只爆出了三尊黑铁宝箱。 “嚯!这几头羊可是肥的很,加在一起估计得有个四百多斤……贩进水仙楼,又能得四十两银子!”贾川咧嘴一笑,不等李牧吩咐,便开始带人主动上去收拾猎物。 “四十两?”几名新加入的汉子闻言啧啧嘴,忍不住感慨一声:“这钱来的也太快了,猎户真是个好活计。” 李牧笑了笑:“若是没有猎图猎弓,你们以为狩猎会这么简单?再说了,山中可不只有这些不懂反抗的畜生,若是碰上了豺狼虎豹……可能连小命都没了。” “行了,赶快收拾猎物,换个地方!” 山羊的嗅觉同样灵敏,他们已经在这里完成了一次狩猎,血腥味飘散开来,这片区域内的羊群便会迅速逃离。 待到几日之后血腥味消散殆尽,它们察觉到危险消失,才会重新回来。 狩猎队人员扩张之后,李牧倒是省了许多力气。 他作为猎首,自然享有无需干脏活累活的特权,待到几人将猎物绑好抗在肩膀上后,便迅速改变了战场。 李牧来到小溪旁,陷阱中却空无一物。 众人并未停留,而是沿着溪水一路向下,来到了当初设立捕鱼陷阱的小湖。 还未临近,便看到水面上有涟漪道道,似乎是鱼儿在换气。 “牧哥儿!快来!”贾川脚步迈的快,来到湖水旁后瞧了几眼,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这圈里鱼虾不少啊!” 李牧闻声走过来。 只见被石块、枯木垒起屏障圈住的水下,有数十条大鱼在缓缓游动着,鳞片反射着金色光华,见到人来,立刻便钻入水草之中,但只可惜湖边水位颇浅,它们即便想藏也藏不住。 “拿鱼叉来!”李牧伸手从小武背后拔出自制的木叉,脱掉鞋子走进水中,瞄准一条鲤鱼脊背,冲着影子的下方狠狠刺了下去。 噗! 水面炸开! 李牧大笑着将鱼叉举起,只见一条足有三四斤重的大鱼挂在上面,不停摇头摆尾! “这石头下面,还净是虾蟹呢!”贾川惊喜的搬起石头,大手攥着一只巴掌大的青蟹,下一刻却突然发出惨叫:“诶呦,还敢夹老子!” “这……这是只王八吧?” “这玩意儿可是很补的,城里有许多大户都喜欢吃它!快,别让它溜了!” 几人跳入水中,忙不迭的捕鱼捞虾。 相比于方才狩猎山羊,此时的工作毫无难度,堵住了壁垒出口后,想要捕获这些鱼虾完全是瓮中捉鳖! 半个时辰后,几人捞了满满一竹篓鱼虾,离开之前,他们将壁垒通道恢复,又将两只山羊的内脏破开丢进水中,等待着下一次的渔获。 …… 马帮总坛。 姜虎一身酒气,走进大堂之中。 “我交代你的事,办完了?”秦蝎虎坐在太师椅上,语气似乎永远是那么不急不缓。 姜虎目光扫视一圈矗立在两旁的香主、打手们,缓缓将手伸入怀中。 看到他这个动作,秦蝎虎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喜色: “好,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 下一刻,姜虎从怀中掏出了一物,但却并不是写满配方的宣纸,而是…… 一把刀! 秦蝎虎的表情愣住了。 噗! 姜虎深吸一口气,似乎再次想起了那头被宰杀的老黄牛,以及李牧给他银两的一幕,他不再犹豫,调转刀锋,对准自己的肩头便刺了下去。 刀尖入体,竟然从背后穿了出来! 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在青砖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姜虎,你这是做什么?”秦蝎虎的神色变得有些阴冷。 “帮规第三十二条,入帮者若想脱离,便要三刀六洞!”他眉心狂颤,喷吐着酒气,眼睛中满是血丝: “我姜虎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享不了福,吃不了二十两的江鲤,愧对帮主的信任!思来想去好几天,还是在乡下和穷兄弟吃馒头大饼来的快活!” “一刀已毕,还有两刀,您且瞧着!” 第七十三章 驱狼吞虎之计 出了大龙山,李牧将猎物一一过秤,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满意地点点头。 正当他准备招呼众人启程进城时,异变突生! 那三具山羊尸体上的木质宝箱突然泛起莹莹微光,箱体上的纹路如活物般流转,一阵清越的铃音在脑海中响起,似山涧清泉叮咚。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三尊相同品质宝箱,是否进行合成?合成后,宝箱等级将会得到提升!】 李牧剑眉微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柴刀。 宝箱竟能合成? 三个黑铁换一个青铜…… 他眯起眼睛,犹豫片刻,脑海中思维闪过,一咬牙道:“进行合成!” 【叮!合成成功,消耗黑铁宝箱*3,获得青铜宝箱*1!】 璀璨光华如星河倾泻,三尊黑铁宝箱在流光中交融重塑。 待光芒散去,一尊青铜宝箱静静悬浮,箱体上繁复的云纹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 李牧舔了舔嘴唇。 经过这段日子对宝箱系统的了解,他发现不同等级的宝箱开启出来的奖励似乎也是有规律的。 黑铁宝箱内开启出来的奖励,未必就一定会比青铜差太多。 每一级别的宝箱内似乎都有一个奖励池。 就像是游戏中的抽奖一样。 木质宝箱的奖励池是从D级-B级,而黑铁则是从C级-A级,青铜再上一个级别,由B级-S级! 宝箱等级越高,保底奖励也就越好,开出好东西的几率也就越大。 可若是运气好的话,黑铁也能开出A级奖励产物,就比如之前的三月春,明显属于黑铁中的高级奖池产物。 而若是运气差的话,青铜或许也只能开出保底奖励。 “这个宝箱合成,完全就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玩法……”李牧摸了摸下巴,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计算三尊黑铁和一尊青铜开出高价值奖励的概率更高,事已至此,只能咬牙赌一顿运气。 希望这青铜宝箱不会让自己失望! 心念一动,青铜宝箱被暂时存留在系统空间。 …… 收取了宝箱后,李牧安排了贾川带着几名汉子先回双溪村继续修房整院,自己领着剩下的人扛起猎物,便向着城中水仙楼赶去。 由于今日狩猎颇为顺利,一行人赶至水仙楼时日头还高高挂在空中,刚过了正午没多久。 水仙楼朱漆大门前灯笼高挂,跑堂的吆喝声与酒香交织飘荡 “李牧兄弟!你……有些不上道啊。”陈鹤松让后厨取了猎物后,手中攥着钱袋上下抛动,脸色却带着些许不满之意:“我最近帮了你这么多忙,你有了好事却不想着老兄我,是不是有些不讲究?” 李牧心头一凛,瞬间明悟:“您是说三月春的事?” “满城都在传你的私酒!”陈鹤松突然提高声调,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又猛地压低:“水仙楼做酒肉买卖几十年,你小子倒好,宁可当街叫卖也不送来给我!” “楼中上下,已经有许多人知晓你与我是亲戚,你这番做法,岂不是打我的脸?” 听着这兴师问罪的话,李牧淡淡一声,摇头道:“陈爷错了!我那私酒酿出来的第一天便立马送了过来,想要给水仙楼长期供应,但只可惜有位爷看不上眼……” 陈鹤松闻言,脸色带着些许愕然。 他猛然转头看向正在忙活的范大厨。 只见对方和他的眼神一接触,手中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锅中,顿时便明白了什么:“是梅宗元那混账?” “前几日牧兄弟来过,但是舅爷警告小的不许说出去,所以……”范大厨磕磕巴巴回应道。 “成事不足的饭桶!”陈鹤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李牧,你摊上大麻烦了!马帮的人前几日来探过你的底细,后厨的伙计嘴不严,把你卖了个干净。” “秦蝎虎已经放出话来,要将酿酒方子收入囊中。” 陈鹤松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恼。 若是当初梅宗元那蠢货没从中作梗,三月春早该入了水仙楼的账,哪还轮得到马帮觊觎? 以大掌柜在平原县的人脉根基,只需一纸契约,便能得到官府的助力,即便是秦蝎虎也要给三份薄面。 可现在……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马帮既然先一步放出风声,水仙楼若再横插一脚,便是坏了道上的默契。 即便是他陈鹤松,也不敢轻易踩这条红线。 “这事我几天前就知道了。”李牧微微一笑。 陈鹤松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那接下来怎么打算?认怂交方子保平安,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李牧脸上来回扫视。 “我这人一身的毛病,唯独骨头还算硬,这酿酒的法子若是我握不住,就算把它毁了,也绝不可能拱手让人。”李牧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光芒。 “你有办法对付马帮?”陈鹤松瞧了瞧李牧身后的那些汉子:“凭你们这几个人,似乎少了些。” 李牧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深了:“马帮这些年在城中势大,产业遍布,但……也得罪了不少人吧?” “聪明!”陈鹤松猛地拍案,惊得锅碗剧烈摇晃,他蘸着水迹在桌上画圈:“秦蝎虎是头猛虎不假,可城里还有群饿狼! 平原县虽然不大,但势力却错综复杂。 黑道这一块,表面上马帮一家独大,可暗地里……想咬秦蝎虎这块肥肉的狼崽子可不少! 些年马帮极为霸道,吃相难看,早就惹了不少人的怒火。 商铺的掌柜,摆摊的小贩,其他帮派的头目,哪个不是表面恭敬,背地里牙都快咬碎了? 这些人平日里不敢去捋秦蝎虎的虎须,可若是有人愿意去挑战他,这些人是绝对乐意给秦蝎虎下点绊子的。 这就跟前世职场一个样。 领导再横,底下总有人憋着劲儿想上位,只要有人敢第一个掀桌子,立马就有人跟着拍砖头! 李牧凝视着桌上渐渐蒸发的水迹,仿佛看见无数暗流在平原县地下涌动。 那些被马帮压制的势力,此刻都化作了阴影中的野兽,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猎物。 “若是你有意,我倒是可以帮你过个话。”陈鹤松犹豫片刻,他自然也想染指这三月春的生意,希望李牧能够在这次对抗中胜出:“但丑话得说前头,你要当这个出头鸟,就得有真本事!那些老狐狸精着呢,要是看你连马帮第一波都扛不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们保准躲得比兔子还快!” 第七十四章 青铜宝箱开启:龙甲唤心镜 成堆的山羊鱼虾换了五十二两雪花银,沉甸甸的银锭揣在怀里,李牧的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出了水仙楼,日头已经西斜。 他径直去了牲口行,十五两银子置办下一架结实的骡车。 崭新的车辕在夕阳下泛着桐油的光泽,拉车的青骡喷着响鼻,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回村的路上,众人沉默不语,只听得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眼看双溪村就在眼前,李牧忽然勒住缰绳——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赫然瘫着个血人! 他甩动鞭子,让拉车的骡子加快了速度。 等到临近了看清那人的面孔后,他才愕然挑了挑眉毛:“姜虎?” 姜虎此时像被血泡过似的,褴褛衣衫和泥土凝成暗红的硬痂,成群的绿头蝇嗡嗡盘旋,贪婪地叮在伤口上。 血渗进树根周围的泥土,把黄土染成了骇人的酱色。 “去瞧瞧他还活着么?” 李牧沉默片刻,冲着自己身后的汉子吩咐道。 两个汉子蹑手蹑脚凑近,手指刚触到姜虎的鼻孔,突然触电般缩回:“东家!还……还有气!救不救?” 李牧攥着鞭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救个屁,走了。” 两名汉子挠了挠头,转身回转。 但就在此时,姜虎似乎听到了动静,他努力睁开双眼看向前方,看到李牧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牧……牧哥儿!” 他的声音宛若游丝,比蚊虫的哼鸣声也大不了多少。 他的手伸入怀中,缓缓掏出一张满是血迹的、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颤声道:“方子,你的方子……我没有出卖你,这东西……我没有给旁人看!” 李牧挥动鞭子的动作一愣。 静。 场间仿佛静止了。 三息过后,李牧一个箭步冲过去,托住姜虎后脑时摸到满手黏腻,三处刀伤狰狞地咧着嘴,肩头的伤口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锁骨,颤声道:“这是怎么搞的?” “马帮帮规,若要退帮,三刀……六洞。” 姜虎咳嗽了几声。 “你他娘的,不是要去享荣华富贵吗?”李牧嗓子眼发堵。 姜虎咧嘴笑着,脸色苍白如纸:“你对我太好,我舍不得……舍不下你这个兄弟。” “操!” 李牧扭头暴喝:“还愣着干啥,快来帮忙啊!” …… 李家大院里飘着浓重的药味。 二拐郎中沾满血污的布巾扔了一地,那罐祖传的金疮药挖去了大半。 “二拐叔,姜虎的情况怎么样?” 李家。 李牧语气带着些许焦急,冲着刚刚诊治完的二拐郎中道:“命,不会丢吧?” “肠子没破算他命大。”老郎中往烟锅里摁着药渣,“今晚要能熬过去……咳咳!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床榻上的姜虎面如金纸,每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 李牧盯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心里像打翻了五味铺子。 原以为对方为了荣华富贵背弃了情谊,没想到……他居然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为自己正名。 姜虎的回归,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同时也代表着马帮已经知晓了实情,不可能再被拖延下去,很快便会对他有所动作。 “好在这几日,我亦已经准备妥当。”李牧站起身来,看着墙壁上悬挂的猎弓,将贾川唤来吩咐道:“从今日开始,每晚院中都要留两人值夜,其他人睡觉时也要带齐刀剑!” “若是发现了有人鬼祟接近,即刻通知大伙!” 贾川知晓马帮的事,闻言立刻转身离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自从李家大院建成之后,老卒三人也搬迁了进来,好在这里足够宽敞,十几人居住也丝毫不显得拥挤。 夜深了。 李牧躺在炕席上,将今日合成的青铜宝箱取出,心情略带着一丝激动。 这是他获取的第二个青铜宝箱。 第一个开出了熊罴这条嗅觉灵敏的猎犬,这第二个,不知会开出什么宝贝? 李牧将指尖轻轻触碰宝箱:“开启!” 伴随着流光一闪! 一块极为古朴的护心镜出现在他掌心中,上面还布满了刀痕剑印,看上去破旧不堪! 【青铜宝箱已经开启,获得龙甲唤心镜一面!】 【龙甲唤心镜:来自春秋时期大楚百战之将“龙左”铠甲一角,随主征战多年,沾染敌血,煞气凝形!】 【类别:一次性消耗道具!】 【作用:使用后,可召唤战将“龙左”与十八名亲卫现身,存续一刻钟!】 护心镜背面,还用蝇头小楷雕刻着几行文字。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好家伙,和之前的奖励截然不同,竟然是这种BUG级别的道具?看来我这次抽中了高级奖池啊,哈哈!”李牧先是愣了几秒钟,紧接着,一股狂喜便在他内心疯狂蔓延上来,这分明是张保命符! 这位“龙左”,原主的记忆中也略有耳闻。 他是数百年前异国的一名战将,战功赫赫,勇猛过人,是当之无愧的百人敌! 楚国的遗址上,至今还有人供奉着他的庙宇。 他和十八名亲卫,绝对可以凿穿一支八百人的战阵,只不过这存续的时间……确实有些太短了,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就在此时,熊罴突然吼叫了几声。 贾川推门而入,压低声音道:“牧哥儿,村中的乡道上,有动静!” 第七十五章 夜袭 夜风如刀,呼啸着撕裂漆黑的夜幕。 远处,点点火光在墨色中跳动,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黄骠马喷吐着白气,铁蹄踏碎乡间小道的宁静,溅起一片片泥泞。 “看样子,大概得有二三十人……” 李牧站在院中阴影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猎弓在他手中绷紧,弓弦发出细微的颤音。 "熄灯!"他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弓箭上弦,分散站位,谁敢闯门……” "就让他们血溅五步!"贾川接话道,转身没入黑暗。 刹那间,整个大院活了过来。 睡梦中的汉子们被粗暴摇醒,听闻有人寻衅来袭,顿时睡意全无。 虽然李牧之前曾经提前给打过预防针,但他们却没想到自己刚加入没几天,便要正式和“恶人们”对上。 “这支马队,兴许不是冲咱们来的吧?”有个汉子感觉嗓子眼有些发紧,干笑着说道。 李牧听着这话,并未开口。 这双溪村破旧不堪,到处都是穷鬼,除了不开眼的盗匪偶尔会下来打秋风之外,根本不会有马队来这种地方。 姜虎今日刚刚脱离回归,这帮人便深夜造访,若说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鬼都不会信。 马队飞驰而来,停在距离李家大院不到二十米的乡道上。 为首的是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赤裸着上身,满脸凶光,手中拎着一柄寒森森的阔背大刀。 胸前的肌肉上,马帮的烙印标记极为显眼。 而在他身后,则是六七名同样骑着黄马的汉子,以及二十个左右举着火把、一路小跑而来的精壮打手,攥着各种铁质兵器,闹哄哄的将李家大院包围了起来。 那络腮胡看不清李家大院内的景象,却能看清一根根粗壮木桩组成的围墙,眉头顿时皱了皱,轻吹了一声口哨。 旁边一名骑马的汉子立刻冲上前去,猛地挥手将一个瓦罐呼啸着砸在木桩上,腐臭的蛇鼠尸体四处飞溅。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却属实令人恶心不已。 “里面的人听着!老子乃是马帮香主,辖城东三条街口,道上的人都尊称一声下山豹豹爷!”那络腮胡声音嘶哑,好似刀子摩擦石块般令人寒毛直竖: “马上将本帮叛徒姜虎和酿酒的方子拱手交出,否则,便踏平你这破院,男人打折腿脚,女的扒光了轮着钻眼!” 这位下山豹粗俗的言语出口,立刻便引起了周围那些打手们的淫秽哄笑。 李牧站在黑暗之中,漠然拉弓,一箭便射了过去。 箭矢破风,转瞬即至。 “诶呦!” 下山豹惨叫一声,捂着眼睛便从马背上仰面摔了下去,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外溢。 “你……你竟敢私自造弓,用箭射我?” 他被几名马帮打手扶起,疼得浑身颤抖,方才那一箭射来时,他有所察觉向旁边躲了一下,但即便如此,箭头却依然刮着左眼飞了出去! 现在只觉得眼球疼痛欲裂,脑袋都像是炸开了一般。 “下山豹?”李牧的声音悠悠从院中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嘲讽笑意:“我看你倒不如改个外号,叫瞎眼豹如何?” 这络腮胡大汉被一箭射中,所表现出的反应让李牧有些意外。 听对方的口风,马帮似乎还不晓得自己拥有合法的弓弩,这说明对方虽然打探到了自己的信息,但并不够全面。 李牧自然不会认为马帮的情报系统差。 对方如此表现,只能说他们并没有将自己这样一个乡下猎户放在眼中,所以调查的并不如何细致罢了。 “你这狗东西竟如此大胆,敢与我马帮作对?”络腮胡强忍着痛意,眉心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马帮在平原县凶名赫赫。 他原以为这次行动能够手到擒来,没想到上来便栽了个跟头。 剧烈的疼痛和耻辱感令他怒火中烧,当即便厉声吼道:“崽子们,给老子推倒了这围墙,杀将进去!若有胆敢反抗的,便不必留手,一刀宰了便是!” “在城中为了给官府几分面子,做事还要收敛些,在城外便无需顾及……杀了人,随便刨个坑就成!” 伴随着他的一声号令,这些马帮打手们便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围了过来。 他们在城中使用的兵器是哨棒,但此时,手中却都拎着锋利的刀斧。 双溪村虽是大齐治下的村落,可距城中尚有七八里路,官差们夜晚也不会出城巡查。 到了夜中,这里几乎等同于无法之地。 由于法度混乱,这些年来乡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劫道杀人之事发生,县衙根本管不过来,死上个把人,只要事情闹的不是太大,根本不会引起重视。 “拉弓!” 贾川站在院中,突然发出一声爆喝。 包括他在内,三名老卒早已在第一时间瞄准了那蜂拥而至的马帮打手。 剩下几名新人面色有些犹豫。 但陈林见状,抬脚便踹了旁边的同伴一脚,怒骂道:“还愣着干啥?抄家伙啊!” “大林子,你没听他们喊吗?这……可是马帮的人。”一名汉子战战兢兢道。 “***,他们都要冲进来砍你了,不反抗等死么?”陈林咬着牙,骤然将手中的猎弓拉满,额角青筋暴起:“就算是天王老子想要我的命,我也要崩掉他两颗牙!” 被陈林骂了一通,几名汉子目光也变得坚定,怒吼着为自己打气,抄起兵器便展开了反击。 崩! 弓弦松开。 几柄猎弓同时发射。 箭矢划破夜空,带着刺耳尖啸声,骤然落向人群。 “啊!” “他们的弓不止一把!” “陈二胸口中箭,他……他死了!” 弓弦齐鸣,箭矢如雨。 冲在最前的打手胸口绽开血花,仰面倒下。 原本气势汹汹的马帮打手们发出惊呼。 但有几人冲到了围墙前,他们手脚并用,攀附在木桩上便要翻过来。 黑暗之中,两柄木矛和两柄朴刀突然伸了出来,裹挟恶风,重重落下。 “啊!” 惨叫声中,一个打手刚攀上墙头,就被朴刀劈中面门。 鲜血混着脑浆喷溅在木桩上,尸体像破麻袋般栽了下去。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七十六章 城内城外 连续丢了两条人命,又有数人负伤,马帮的这群打手们见势不妙便拖起受伤同伴迅速后撤。 “香主,点子扎手!” 一个肩头中箭的汉子咬牙道,箭尾的白羽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不断颤动。 眼睛受伤的下山豹眉心狂跳,看着一个照面便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手下,怒火飙升,挥舞着掌中阔刀狠狠剁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枯树。 只听咔嚓一声。 这树竟被拦腰斩断。 “李牧,你听着!我马帮中有数百号兄弟,若是齐齐而至,别说你这小小院落,就算是整个村子眨眼间也能踏为齑粉!”他咬牙怒吼,声音中充满了威胁狰狞: “你若识相,现在乖乖走出院门,自缚双手跟我去总坛请罪,或许还可留个全尸,若是不肯……”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根箭矢又迎面飞了出来。 下山豹狼狈不堪的就势一滚,宛若懒驴打滚般躲了过去。 但身后的黄骠马却倒了霉。 这一箭不偏不倚扎中了它的大腿,只听一声惨烈嘶鸣声,这畜生便宛若惊了一般,撒开蹄子撞开身前的人群撒腿狂奔。 “扯呼!扯呼!” 见状,这位号称管辖三条街市的下山豹被吓的一缩脖,翻身上了属下的马,忙不迭的领着人马便匆匆逃亡而去。 眼见那星星点点的火光远去,院中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了爆裂的欢呼声! “赢了!” “马帮也不过如此!” “哈哈,咱们可是大获全胜……” 一众新人们欢呼着。 但李牧却并没有他们这么得意忘形,他招呼众人安静些,便招呼来了贾川等人:“今晚之后,马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我们都要小心些。” “若是打到了猎物……” 他在几人耳边交代了一番,众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马帮今晚的夜袭虽然失败,但对他们的实力却没有什么太大损失,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 李牧摸了摸自己怀中的护心镜,内心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这玩意儿在自己手中,就相当于一个核弹,唯有在最合适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若要使用,就必须一次性将所有隐患全部解决掉。 否则,便是浪费。 “哥!虎子哥醒了!” 就在此时,李采薇突然从屋子中跑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些惊喜道。 李牧闻言嘴角难以抑制的翘起,转身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进去,只见姜虎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双眸却已经睁开,嘴唇微微颤抖:“牧……牧哥儿,刚才是马帮来人了?” “没事,我已经把他们打退了。”李牧道。 “牧哥儿,来,你靠近些……”姜虎粗重喘息着,刚才的动静,显然他也已经听到了,此时强撑着开始为李牧讲述自己在马帮多年知晓的信息: “想对付马帮,不能在城中和他们斗,他们经营多年,每一条街区都有他们的眼线……” 昏黄油灯下,两人声音极轻,一直交谈了很久。 …… 翌日清晨一早。 一架大车装满了酒坛,晃晃悠悠的从城门而入,一路向着水仙楼而去。 此时街上还没什么人,一层稀薄之雾笼罩着大地。 就在大车一拐弯,即将进入水仙楼后厨时,几名穿着短马褂的汉子突然跳了出来,拦在拉车的人面前,用刀子一般的目光盯着大车后面的酒坛。 “几……几位大爷,怎么突然拦我去路?”拉车的老汉有些害怕的问道。 “老家伙,这车上拉的是什么东西?”一名汉子突然向前一步,恶狠狠问道。 “是水,水!”老汉连声答道。 “水?我看是酒吧!”那汉子突然薅住老汉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一旁:“你可是双溪村的人?昨夜之人,可有你一个?” “小老的确是双溪村人氏,但素来以种地为生,今天只不过受人雇佣来送货,实在不知道大爷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老汉争辩着。 “哼,昨夜刚交了手,今天竟然敢趁着城门刚开无人,想要蒙混过关把三月春送进水仙楼做买卖,李牧这小子胆子不小啊!”汉子狞笑着,一脚将大车踹翻,“在城中,没有马帮的发话,你们连一粒米都运不进来,知道么?” 咣当! 大车翻滚,酒坛摔了一地。 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但几人闻了闻之后,脸色却突然大变。 “这里面装的还真是水!”一名赤膊大汉用手指沾了沾,脸色铁青。 揪着老汉脖领子的汉子表情愕然,紧接着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老汉按在墙壁上:“敢耍老子?” “二狗!” 就在他正要大打出手时,水仙楼后厨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陈鹤松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看着一地狼藉,脸色阴郁:“我特意让人从城外运来的山泉水,你就这么给我砸了?” “我们水仙楼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马帮,你要带人来搅和我的买卖?” 被称为二狗的汉子眉心狂跳。 他看着面色惊恐的老汉,犹豫片刻,缓缓将对方放下:“原来……是陈掌柜要的货,倒是兄弟我唐突了,这货款我赔!”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中取出碎银子塞进老汉手中。 陈鹤松默然无语。 “陈掌柜,昨夜豹爷带人去了双溪村,但却铩羽而归,帮主发了火,正准备调兵遣将……这种时候,谁若是想帮那乡下小子,便是触帮主的霉头。”二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您在平原县城混了这么多年,攒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别为了个远房亲戚,把自己搭进去。” “说句不自夸的话,在这城中,马帮想办的事,还没有一件办不成的。” 他说完之后,便恭敬抱拳:“回见!” 看着几人的背影,陈鹤松眉心拧起,止不住的冷笑着。 …… “哦?马帮在城中果真如此霸道?帮中的一名小卒,都敢当着面威胁陈鹤松……幸好先用水试了一下,否则辛苦酿造出的酒便要浪费了。” 李家大院。 听着那名运水老汉的回禀,李牧沉思片刻,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咱们如今也算得上兵强马壮,不能只是窝在家里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既然马帮在城中是土皇帝,那咱们便让他们知晓一下,到了城外这地界,究竟谁才更有话语权!” 第七十七章 马帮车队,不许通行! 一支运货车队缓缓行驶在尘土漫天的乡道上,中间的大车上插着一个旗杆,上面悬挂着蓝靛色双刀大旗。 这正是马帮的标识。 马帮麾下人员众多,想要养活这么多帮众,涉猎的产业自然也少不了。 除了在城中做赌场、妓寨、敲诈勒索之外,每逢夏获秋收之际,他们也会派人到乡下去大肆收购粮食、木炭、药草之类的生活用品,囤积在仓库内等待冬季到来后便贩出高价。 “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必须赶回城中!” 一名刀疤脸汉子坐在最后方的骡车上,擦着额头上豆大汗珠,骂骂咧咧道:“这见鬼的烂道,真他娘难走……” 这支车队共有十辆骡车,二十多名人员,但只有四五个是马帮帮众,其他人大都是被雇佣而来的车夫劳力。 烈日炎炎,闷热无风。 车夫和拉车的牲口皆无精打采,渴的嗓子冒烟。 “娘的,下个月定要向香主讨个好差事!”那大汉暗自嘀咕着,解下腰间的水囊刚灌了一口,便听到前方传来“咯嘣”木辕断裂的声响,紧接着便是烟尘四起。 “啥动静?”他登时站直身子向前看去。 只见一架拉满货物的大车歪歪扭扭倒在那里,车轮脱落下来,货物撒了满地,将本就狭窄的乡道堵的严严实实。 “彪哥,路上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挖了几道沟,车轴给扭断了!”最前面的马帮帮众检查后气急败坏地喊道,“真他娘的倒霉!” “操!”刀疤脸跳下车,看着报废的马车和满地狼藉,脸色铁青。他冲着呆立一旁的车夫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搬开,清出一条路来……” 话音未落,道路两旁的树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刀疤脸的大腿上。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刀疤脸踉跄倒地。 而旁边的几名帮众立刻从货物下抽出兵器,厉声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袭击老子?不知道这是马帮的货队么?” 这年头民间的日子不好过,许多穷疯了的农夫、乞丐都铤而走险,干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 但凭借着马帮的威名,还是可以吓跑大多数丧心病狂之徒的。 可伴随着脚步声响起。 李牧和贾川、以及四名汉子走了出来,每个人手中都攥着一柄硬弓,表情漠然,眼神就像是山林中那些准备捕猎的狼群一般摄人。 “马帮?” 李牧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再次搭弓指向那正在风中飘扬的旗帜,骤然松弦:“老子劫的就是马帮的货队!” 话音落下,旗杆发出咔嚓声响,被这一箭给拦腰射断。 蓝色大旗重重跌落在尘土之中。 “拦路抢劫,打死勿论!”刀疤脸眼眸充血,捂着大腿上的伤口怒吼道:“都给我上!” 几名马帮汉子和车夫们抄起武器,作势便要冲将过来。 李牧冷笑,再次搭弓射箭。 几箭下去,那气势汹汹的马帮汉子顿时倒地哀嚎,而剩下的车夫则愣在了原地,满脸惊骇之色,。 “我叫李牧,今天拦路只为解决和马帮的恩怨,其他人若是想要离开,我绝不阻拦!可若非要和他们一道找死……”他将箭头转动一下,缓缓指向车夫们,“这硬弓之下,也绝无留情可言!” 车夫们闻言犹豫了片刻。 他们毕竟受雇于马帮,若是此时临阵逃脱,免不了日后被这群恶棍找麻烦。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眼看李牧又要松开弓弦,贾川突然厉声道:“替人送货挣这几十文钱,还要把命搭上不成?” “滚!” 一声爆喝。 十几名车夫丢下马鞭仓皇而逃。 “一群软骨头……”刀疤脸怒骂一声,转头看向李牧,眉心间有浓郁的愤怒凝聚:“你便是姜虎的那个兄弟?没想到这种时候,你非但不躲起来,反而敢主动袭击,看来你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我就站在这儿,你若是有本事,便将我的脑袋摘了去。”李牧攥着硬弓,面无表情道。 刀疤脸眉心狂跳。 “你私造弓弩,得罪了马帮,无论黑白两道都容不下你,老子就看你还能蹦跶多久!”旁边有腹部中箭的汉子艰难抬起头,恶狠狠的咬牙威胁。 大齐的律法早已形同虚设。 从朝廷到地方,各级官府对律法的态度出奇地一致:百姓死活无关紧要,杀人越货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皇粮赋税、兵器管制这些关乎统治根基的律令却执行得格外严格。 说白了,这些当官的只在乎会不会动摇他们的江山,会不会影响他们的享乐,至于其他的…… 一概不重要。 今天李牧在这里抢劫杀人都不会引起官府重视,可私造弓弩,若是传到县衙耳中,那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至少在此时的刀疤脸汉子眼中,李牧已经同时犯了黑白两道最大的罪行。 “我能活多久,你可能不知晓!但你能活多久, 我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李牧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箭锋瞄准对方的咽喉,骤然松开了弓弦。 一箭落下! 刀疤脸怒目圆瞪,咽喉被利箭刺穿,浑身抽搐着瘫倒在地,很快便失去了声息。 眼见李牧抬手便杀人,其他几名受伤的马帮帮众也惊恐不已。 “从现在开始,在城外,马帮的货队一律不许通行。”李牧抬头看了一眼那散落在路面上的货物,仿若下达最后通牒一般开口道。 他吹响了口哨,几名汉子冲上前来,乱刀便将几名马帮成员砍倒在血泊之中。 惨叫声响起,引来了了乡道四面八方许多衣衫褴褛、枯瘦如柴的农夫乡民,他们目光盯着这支车队,贪婪而又恐惧。 “这些东西,你们可以拿一半,取走分掉。” 李牧面无表情的喊了一声:“但作为交换,这附近若是再有马帮成员活动,立刻便来告知于我。” 乡民之中,有个男人点了点头:“好!好!我认得马帮的旗子,若是看到了,一定告诉你!” 李牧笑了笑,拉上五架大车转身离去。 四周那些乡民们,立刻蜂拥而上。 那几名马帮汉子顷刻间便被踩成了肉泥,余下的货物也被迅速瓜分。 第七十八章 暗流涌动 李牧等人的反击十分迅速强硬。 短短一下午时间,马帮便有三支货队遭到了袭击,死伤十六人,丢掉的货物足足价值上百两。 消息传回城中,很快便在道上许多势力之间相互流传。 百两银子对于马帮而言不算什么,可丢掉的面子却才是重头戏! 作为平原县首屈一指的黑道帮派,竟然三番两次在一个乡下穷小子手中折戟沉沙,一时间,大量谣言四起,马帮很快便陷入了舆论的中心地带。 “听说了吗?马帮今天栽了大跟头!”城东酒馆里,几个商贩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压低声音:“那姓李的小子下手忒狠,听说箭箭要命!” “这算啥?”旁边一个瘦高个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昨儿夜里更精彩!下山豹带人偷袭,结果被射瞎了一只眼,折了两个弟兄才逃回来。” 角落里,绸缎庄的曹老板摇着扇子冷笑:“马帮平日里耀武扬威,原来就是个纸老虎,连个乡下猎户都收拾不了,秦蝎虎这老大当得可真够窝囊,倒不如报官算了!” “老曹,你糊涂了?”对面药铺掌柜眯着眼睛,轻轻捋着小胡子:“马帮要是连这事都要报官,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谁还服他?” “我们就等着瞧好戏吧!” 县城之中,许多商铺掌柜、小帮派头目、大户富商都在私下议论着。 有些人只是单纯的想要瞧热闹。 而有些人,则心怀鬼胎、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 马帮总坛内。 气氛已经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废物!都是废物!”秦蝎虎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阴沉着脸,额角青筋暴起:“平日里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现在连个乡下猎户都拿不下,反倒折了十几个弟兄!这脸往哪搁?” 堂下跪着的香主浑身发抖,额头抵着青砖地面,强忍着恐惧解释道:“帮主,那小子手中有猎弓,麾下也有几个敢玩命的兄弟,咱们根本近不得身!” “我看,倒不如和县衙通禀一声,让衙役把他以杀人之罪捕入大牢……” 啪! 一个茶盏迎面砸来,滚烫的茶水泼了香主满脸。 瓷片在额头上划出道血痕,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虽然疼痛至极,但他却始终咬着牙不敢吭声,默默忍受了下来。 “蠢货。”秦蝎虎的眼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盯着堂下的香主:“报官?亏你想的出来,马帮干的是暴力敛财的生意,如今在自己最拿手的买卖上受挫,找遮羞布还来不及,你竟然要报官?” “这是生怕我们栽跟头的事,外面知道的人还不够多是不是?” 马帮之所以能够在平原县黑道屹立多年,凭借着便是过硬手段和令人畏惧的暴力,这么久以来,一直将其他帮派压的死死的。 可若是因为要对付李牧,马帮选择借助官府的力量…… 那便等于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 马帮变弱了。 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解决麻烦! 禀告官府,李牧自然可以被解决,可接下来,平原县中很多人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冒出头,不断挑衅马帮的权威,试图将马帮从黑道老大的位置上拉下来、取而代之! 这些年来,马帮的权威,让成员们在平原城享有极高地位。 可为了维护这份权威,也必须付出许多代价。 “我已经下了令去,要各堂堂主召集人手。”秦蝎虎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既然三十人拿不下他,那便来三百人!” 三百人! 这已经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 马帮虽然帮众不少,加上挂名成员足有上千,可秦蝎虎却不可能让所有人员放下手中的活计,全都参与到围剿李牧的行动中来。 毕竟马帮的产业众多,也需要有人来照料。 更何况,他也怕自己一下子把帮中人员全部抽调一空后,可能会有其他人帮派趁机偷家。 帮派大了,是好事。 但同时需要面对的压力和对手也多! …… 乡间小路上,贾川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含糊不清地说:“牧哥,你这招真绝了!要是我,肯定把劫来的货全吞了,一个子儿都不给别人留。” 李牧擦了擦猎弓,笑道:“光靠咱们几个人,哪看得住这么大地方?现在放出话去,谁发现马帮货队报信,劫来的货分他一半。这满城外的穷苦人,就都成了咱们的眼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再说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抢多少货,是要断了马帮在乡下的财路和威风。就算咱们一个铜板不赚,只要马帮吃了亏,就是咱们赢了!”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但贾川还是忍不住问:“牧哥,马帮能咽下这口气?” “……” 李牧闻言眼睛眯了起来。 马帮作为平原县的黑道魁首,自然不可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对方肯定会征集人手展开凶残的报复!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李牧摸了摸心口位置的铜制护心镜。 在得到这东西之前,他面对马帮或许还会有些忌惮,但此时……他却迫切的渴望对方立刻来上一场轰轰烈烈的进攻! 最好是那种大张旗鼓,让整个县都知晓的进攻! 正是在那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这面铜镜的作用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我现在不担心他们会报复,我只担心他们报复的动静太小,声势太小!”李牧嘴角微微翘起,开口道:“最好惹的马帮倾巢而出!”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晓李牧的底气从何而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跟着李牧走到了这一步,再想要退出也已经晚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 城西一座雕梁画栋的阁楼里,满脸横肉的刘老大正盯着桌上的地图出神。 “大哥,还犹豫啥?”一个秃头汉子急吼吼地说,“难得有个愣头青敢跟马帮叫板,咱们不趁机添把火?" “哼,马帮势力盘根错节,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大汉闻言冷哼一声:“莫以为劫了几次货队,便可以和他们分庭抗衡,秦蝎虎杀招还未出呢!” “马帮正在调兵遣将,似乎准备来一把大的,若是那愣头青能扛过去,再出手不迟!” “若是抗不过去,咱们犯不着陪葬。” 第七十九章 李鬼碰李逵 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这短短三日间,李牧与贾川等人兵分两路,如饿虎扑食般接连袭击了马帮在城外的商队十余次。 每一次出击都如雷霆万钧,杀得马帮人仰马翻,数十具尸体横陈荒野。劫掠而来的财货更是堆积如山,将李家大院塞得满满当当。 木炭堆积如墨色小山,粮食袋子垒成金色高墙,雪白的棉花与蚕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各色药草散发着苦涩的清香…… 粗略估算,这些战利品至少价值八百两白银。 然而李牧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比谁都清楚,只要马帮一日不除,这些财货就如同暂存在狼窝旁的肥肉。 若是最终败给马帮,不仅这些财物会被尽数夺回,就连众人的性命也难保全。 这几日来,他们的疯狂袭击已在城中掀起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种流言如野火般蔓延。 秦蝎虎此刻定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用鲜血来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对手。 马帮商队自然不甘坐以待毙,屡次试图反击。 可奇怪的是,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从未成功过。 这其中的奥秘,全在于李牧那"五五分成"的大方许诺……城外无数穷苦百姓都成了他的眼线,马帮之人只要踏出城门,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些“小密探”的眼睛。 ……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深深插入乡道的黄土之中。 正在行进的车队顿时戛然而止。为首的马车夫惊惶四顾,很快发现了几名手持长弓的彪形大汉从树林中现身。 “几位好汉可是李牧麾下的弟兄?”车夫强作镇定,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弯腰作揖道:“我们是金谷粮行的伙计,与马帮毫无瓜葛!您瞧,这是我们的凭证。” 说着,他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腰牌,又主动扯开衣襟,露出光洁的胸膛……那里确实没有马帮特有的双刀刺青。 “金谷粮行?”为首的弓手眯着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他们。 “正是正是。”车夫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收起来吧。”弓手终于松口。 车夫如蒙大赦,赶紧将腰牌塞回怀中,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奉承道:“这几日您几位的事迹可都传遍了!咱们村里都说您几位是替天行道的好汉,那马帮平日里作恶多端,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其他车夫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谄媚之词不绝于耳。 “呵呵,杀马帮,痛快吧?”弓手突然咧嘴一笑。 “痛快,真他娘的解气!”为首的车夫点头道:“只可惜今天的活计脱不开身,否则非要和几位好汉喝上几杯不可!” 他的语气有些遗憾,挥了挥手,便招呼身后的兄弟们挥动马鞭,准备再次启程。 “今日咱们就此别过,若有机会的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几名汉子拱手抱拳。 但车夫的话还未说完,那名持弓的汉子突然拔刀,一刀便从他的口中刺入! 刀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花。 咣当! 马鞭骤然坠地。 这名车夫脸上还保持着笑容满面的表情。 他身子像是骤然失去了力气,颓然跪倒在地,咽喉中发出“嗬嗬”的声响。 鲜血顺着口腔流淌出来,很快便浸透了胸前的衣衫。 “你、你们做什么?”良久之后,一名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车夫才凄厉喊道:“我们并非马帮之人,你们……竟然滥杀无辜?” “什么马帮驴帮?但凡城中的富户,劫到便是赚到。”持弓汉子狞笑一声,冲着自己身旁的同伴道:“瞧这帮蠢蛋,还真把咱们当成行侠仗义的侠客了!” “若没有利益可图,你们以为老子们会冒着风险去劫马帮的道?” 车夫们神色惊骇。 “兄弟们!货拉走,人打残……”持弓汉子冲着自己的同伴吩咐道:“以前没发现,劫道这行当,可比打猎挣钱来的快的多!” 持弓汉子们放声大笑着。 车夫们则被眼前这一幕吓的浑身战栗。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愤怒和不安。 原来李牧这帮人也并非传闻中那般侠肝义胆,他们也是一群欺软怕硬,见利忘义的恶棍! 这才和马帮作对了几日?便尝到了劫道的甜头,开始将目标从马帮转移到其他安分守己的商户身上…… 原以为李牧是个与众不同的侠客,没想到,他也是个利益熏心的恶贼! 车夫们战战兢兢,内心已经痛骂了李牧几十遍。 眼看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冲上前来,用力牵扯着拉车的骡马,将大车上的货物搬空…… 就在此时,异变竟然再次陡生! 一阵箭雨从乡道两旁的树丛中飞出,径直落入那群持弓汉子们身上。 顷刻间,一阵鬼哭狼嚎。 李牧带着贾川等人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被射成了刺猬般的倒霉鬼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一群冒名顶替的王八蛋,若不是老子恰巧在附近,听到了动静赶来,倒真让你们李鬼冒充了李逵!” 贾川眉心狂跳,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来,粗壮大手扒开了那群中箭汉子的胸前衣襟。 衣衫破裂,两柄交叉的双刀刺青赫然在目!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帮人竟然是冒充的?” “该死,我还真以为他们便是李牧的麾下……” “原来是马帮的渣滓!” 车夫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反应了过来,顿时眉心狂跳,纷纷破口大骂。 “想冒充我们烧杀抢掠,败坏名声,你们马帮倒是打的好算盘!”李牧看着被射中的这群马帮成员们,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笑意:“这计策倒是很毒啊!” “只可惜,你们的运气似乎差了些!” 李牧目光凛然。 马帮势力庞大,面对他的步步紧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但这般阴毒的计策,却是李牧始料未及的! 若真让这些人得逞,他在城外百姓心中建立的形象将毁于一旦,辛苦编织的情报网络也会土崩瓦解! 第八十章 马帮来了! “诸位乡亲看好了!”李牧一脚踩在马帮伪装的尸体上,声音如炸雷般在乡道上回荡,“马帮不敢明刀明枪来,就使这种下作手段!装成我的人烧杀抢掠,败坏名声!” 他猛地转身,刀锋般的目光扫过金谷粮行那些惊魂未定的车夫:“各位不必惊慌,我李牧恩怨分明,只与马帮有仇,绝不牵连无辜!” 车夫们这才长舒一口气,有人已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们走吧。”李牧挥了挥手,示意粮队离开此地。 金谷粮行的车夫们千恩万谢,拉上同伴的尸身,马不停蹄的赶路而去。 待车队走远,贾川一脚踢翻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牧哥儿,马帮这招真他娘的阴毒!要不是咱们恰好撞见……这黑锅便要让我们背了。” “意料之中。”李牧用衣角擦拭长箭的血迹,目光在箭锋上凝成一道冷芒,“马帮盘踞平原县这么多年,帮里怎会没有几个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 他忽然冷笑起来,笑声让周围的猎户们不寒而栗,刀尖猛地刺入泥土,他们越是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越说明……他们无计可施了!” 确实,这几日的连续袭击已经让马帮元气大伤。 往日横行城外的商队如今销声匿迹,普通帮众听到“李牧“二字就两腿发软,偌大的马帮,在城外的营生几乎完全断绝。 “水仙楼的陈掌柜前两日便传来消息,说秦蝎虎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搞一次大的,一举将我们全部消灭……”贾川眉心拧起,沉声道:“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比起死亡,更令人折磨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贾川等人早就知晓马帮不会善罢甘休,秦蝎虎正在从各个堂口调集人手,准备以倾巢之力对李牧一行人进行围剿。 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驾!驾!” 急促的骡蹄声打破沉寂。 一个满身尘土的汉子从乡道尽头冲出,险些从骡背上栽下来。 “东家!大事不好!”他滚鞍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刚得到消息,秦蝎虎集结了三百六十号人,全是精锐!今晚就要血洗双溪村!” “此事在城中已经传来,许多好事者已经动身,离开城中准备瞧瞧热闹!” “就连赌坊之中也都有庄家开盘,赌我们能不能扛过今晚,赔率高的吓人!” 马帮行事,并未遮遮掩掩,甚至广而告之。 他们此举便是为了向整个平原县宣告自己的黑道霸主地位,挽回这几日丢失的尊严和面子。 贾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百六十人对他们这十几号人,这根本不是厮杀,而是屠杀! “好!好得很!”李牧却突然大笑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给贾川,“去,找个人到赌坊下注,就押我们赢!”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那是李牧的全部身家。 “牧哥儿,你……”贾川喉结滚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赢了,名利双收。”李牧眯起眼睛,望向双溪村的方向,“输了,连命都没了,还要这些银子何用?” …… 暮色如血,残阳将双溪村的茅草屋顶染成一片金红。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城里来的绸缎商假装欣赏落日,眼睛却不住往李家大院瞟。 更远处的田埂上,三五个劲装汉子或坐或立,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听说了吗?漕帮的余孽也混进来了……” “嘘,小点声!那边穿蓝衫的,看见没?那是盐帮的二当家!” “王兄,你也来了?” “掌柜的有令,不敢不来啊!今晚可是有大事要发生,咱们若是错过了,怕是遗憾终身啊!” “可否向我透露一下,贵商号的掌柜到底是怎样打算?若是今晚马帮的行动失利……” “呵呵!实不相瞒,现如今城中许多人都在蠢蠢欲动,希望这个姓李的愣头青,能够创造出一些奇迹出来。” “秦蝎虎今晚出动了三百多人,这阵仗,怕是连这个小村子都可以被踏平,凭借李牧那十几人,怕是一个照面便会被踩成肉泥吧?” “静观其变便是!” “今晚,若是马帮赢了,我们便是来摇旗呐喊的观众!可若是李姓小子赢了,那……咱们便要再添一把火了……” 窃窃私语在暮色中流淌。 平原县各路势力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派来眼线。 今晚这一战,将决定未来数年黑道势力的格局。 时间飞逝,太阳西沉。 伴随着夜幕渐渐降临,双溪村四面八方逐渐亮起了诸多火光。 许多人身影潜藏在阴影之中,目光却一动不动盯着李家的方向。 “牧哥儿!” 李家,贾川抬起头,看向夜幕中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声音都变得有些低沉:“马帮的人还未到,看热闹的便来了不少,看来今晚的动静确实小不了!”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李牧斜靠在院中的磨盘上,端着一口大海碗,捞着碗中的面条吸溜着。 贾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按你的吩咐,陷阱都布下了。可是牧哥儿,三百多人啊……” “怕了?” “怕个卵!”贾川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颤,“就是……就是……” “成!”李牧仰头将碗中的面汤一饮而尽,轻笑道:“那便等着吧,今晚,咱们便让整个平原县看一场好戏!” 夜幕终于彻底笼罩大地。 带有些凉意的秋风吹拂了起来。 火光摇曳。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大地。 紧接着是第二阵,第三阵…… 最后连成一片,震得屋檐下的灯笼都在摇晃。 李牧缓缓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外。 “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院内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 一支马队出现在乡道的尽头上。 众人循声看去。 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支无比雄壮的队伍! 为首的几十人骑乘骏马,手持火把冲锋在前,身后,则是一道绵延数百米,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火光! 火光之下,人影绰绰。 马蹄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 火把的光亮中,可以看清那些狰狞的面孔, 马帮最精锐的三百六十名打手,倾巢而出! 所有从城中专程赶来的观战者们都屏住了呼吸,熄灭了火把,静静等待着这场惊天之战的爆发。 呜呜呜! 一阵嘹亮号角声划破夜空。 这是战斗的讯号。 这是马帮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也是发起冲锋的号角! 李牧深吸一口气,抄起靠在磨盘上的长弓。 弓身冰凉,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兄弟们,”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龙是虫,就看今晚了。” 院墙外,火龙已经逼近村口。 冲在最前的马队距离李家大院已不足百步,马蹄掀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如同翻滚的灰雾。 “举弓!” 十几张长弓同时抬起,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满月!” 弓弦绷紧的吱呀声连成一片。 李牧眯起一只眼,箭尖对准了冲在最前方那个魁梧的身影。 那是马帮的先锋大将,号称“铁门神”的赵铁柱。 “放!” 伴随着这声怒吼,第一支羽箭离弦而出,划破夜空,直取敌酋咽喉! 第八十一章 火骡车! 城中,马帮总舵内灯火通明。 檀木桌案上摆满珍馐,一壶陈年花雕酒香四溢。 秦蝎虎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陈捕头大驾光临,当真是给秦某面子。”他抬手斟满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微微荡漾,“这坛三十年陈酿,特地留着等贵客呢。” 桌案对面的陈捕头官服下摆沾着泥点,闻言眯起眼睛:“秦帮主今日这般盛情,倒是有些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怕是……有事要吩咐吧?” 他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陈捕头言重了,我一介平民,哪敢吩咐官差?不如换成“相求”更加合适!” 秦蝎虎大笑,袖中突然滑出个沉甸甸的锦囊,锦囊落在桌上,发出闷响,露出里头金灿灿的一角:“近日有几个宵小之辈屡屡向我马帮寻衅,呵呵……虽然没造成什么大麻烦,但总是烦人的紧。” 闻言,陈捕头目光一凝。 他可是听说了,近几日马帮商队屡屡在城外遭遇袭击,有二十多人死伤。 但秦蝎虎未曾向官府通禀,硬生生将此事压了下来,县衙自然不会上赶着去给自己找麻烦。 “哦?那秦帮主的意思是,想让我出面把那几人抓起来定罪么?”陈捕头敲了敲桌案,挑眉问道。 “陈捕头误会了,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马帮还怎么在平原县立足?”秦蝎虎忽然压低声音,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只是今夜,我可能会搞出些动静,还请陈捕头行个方便。” 陈捕头筷子一顿,肉片掉在青花瓷盘里:“多大的动静?” “最多便是十几条人命,都是乡下的穷庄稼汉,没什么根基、亦没什么背景。”秦蝎虎轻描淡写道:“我向您保证,明日一早,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十几条人命? “城内?” “城外!” 酒壶突然被碰倒,陈捕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城外,那便好办了。 他盯着秦蝎虎阴鸷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顺手将钱袋收入囊中:“秦帮主的酒,果然够劲。” “今晚,你尽管在城外折腾便是!就算把天翻过来,我保证,县衙的人也绝不插手!” …… 李牧挽弓如满月,箭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寒芒。 只听一声破空锐响,箭矢如流星般直取马帮先锋大将“铁门神”的咽喉。 七八支羽箭紧随其后,划破夜空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敌阵笼罩而去。 “哼!” 铁门神魁梧的身躯在马背上纹丝不动,满脸横肉在火光中更显狰狞。 他手中那柄重达二十八斤的九环大刀骤然舞动,刀环相击发出摄人心魄的铮鸣。 刀光如银龙翻卷,只听“咔嚓”数声脆响,三支木箭应声断为六截,无力地坠落尘土。 其余箭矢虽射中几名马帮喽啰,却未能命中要害。 面对这数以百计的敌人,李家大院内飞出来的稀拉箭矢显得极为不起眼,就像是一只小猫在努力向虎豹龇牙、挥动利爪,几乎令人发笑! “李牧!” 铁门神猛地勒紧缰绳,胯下黄骠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火光中的李家大院,声如雷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就凭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敢与我马帮抗衡?” “识相的就放下兵器,开门跪降!老子大发慈悲,或许赏你们个全尸!” “否则……”他九环大刀凌空一劈,刀风呼啸,“一个冲锋,定叫你们尸骨无存!” 伴随着铁门神的怒吼声,连他们的坐骑都开始暴躁的用蹄子刨地,鼻孔中喷出气龙般的白气。 那些骑乘在马背上的打手们用兵器敲打着马鞍,发出令人惊惧的金铁交戈声。 宛若战鼓,摄人心魄。 这一幕,不禁让位于阴影中那些观战者们都有些不安。 “他娘的,马帮这是疯了吧?对付一个乡下猎户,不仅出动了三百多人,还动用了几十匹马?” “看来今晚不会有什么悬念……” “单单这几十匹马冲起来,一个回合便可以将这小小院落杀个片甲不留!” “哼,这几日平原县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秦蝎虎这是借着此事来秀肌肉,这些打手们对付这乡下小子不假,但最主要的用意是为了威慑我等。”一名身着蓝衫的汉子冷笑。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这个马贵如金的年代,骑兵之威不言而喻。 即便是这些未经严格训练的马帮骑手,一旦冲锋起来,也绝非寻常武夫能挡。 毫不夸张的讲,一支十二人制的骑兵小队若是指挥得当,可以轻易击溃一支百人步兵营。 这些年大齐之所以一直对侵扰边疆的蛮人卑躬屈膝,便是因为蛮人乃是游牧民族,战马众多,极为精于骑射、马术,几十年数次交锋,皆将大齐的边军打的节节败退! 此时,在大部分围观者的眼中,这场完全不对等的对战还未开始,便几乎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李牧一方只有十几人,而马帮则有三百多精锐,几十匹战马。 这种差距,用螳臂当车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众多目光聚集在那漆黑小院。 李牧的声音却突然划破夜空: “听闻马帮能人辈出,今日一见,不过是群只会吠叫的纸老虎!要战便战,不战就滚回城里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几百号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马帮的威风都让你们败尽了!” 他立于磨盘之上,衣袂翻飞,神色从容如观山景。 “找死!”铁门神额头青筋暴起,九环大刀猛地向前一挥:“冲阵!” “一会儿活捉了你,定要将满嘴的牙敲碎,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番豪言来!” 马队先是后撤数十步,继而如洪流般奔腾而来。 铁蹄震地,尘土飞扬,整个乡道都在颤抖。 “点火!开门!” 李牧看着越发靠近的马队,感觉握弓的手心有些冒汗,但神情却依然没有半分变化,冲着旁边的贾川等人沉声开口。 刹那间,一团火光自院中爆起,转瞬间化作熊熊火海。 一架燃烧的骡车如火龙出渊,嘶鸣着从院门中冲向马队。 “那是什么东西?” 围观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愣了愣神。 有眼尖的汉子揉了揉眼睛,看清之后突然瞳孔紧缩,颤声道:“娘的,这姓李的小子,狠呐!” 拉车的牲口受惊,疯狂嘶鸣狂奔,其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比马帮的黄骠马来的慢。 “直娘贼!”铁门神看着迎面而来的“火焰战车”,瞳孔瞬间紧缩,破口大骂:“李牧,你这卑鄙小人……勒马!都快勒马!” 第八十二章 刺穿黑暗的马槊 双溪村的乡道狭窄如肠,勉强仅容四五匹马并排冲锋。那架燃烧的骡车呼啸而来,几乎占据了半条道路,根本避无可避。 更令人心惊的是伴随着冲天火光,李家大院里竟又冲出一辆烈焰熊熊的骡车! 第三辆、第四辆……直至第七辆! 七辆燃烧的骡车如同火龙出渊,携着滚滚浓烟直扑马队。 铁门神虽在第一时间就想勒马转向,却为时已晚。 马队冲锋之势一旦形成,便如离弦之箭,再难收住,即便前排勉强止步,后方的马匹也会推挤而上,酿成更惨烈的踩踏! 轰! 铁门神的黄骠马与骡车轰然相撞。 刹那间,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尽是翻滚的火光与呛人的浓烟。 骨骼断裂的脆响与骡马嘶鸣交织在一起,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还未及爬起,就见漫天马蹄如雨点般落下。 李牧望着乡道上人仰马翻的混乱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这些骡车皆是近日劫掠马帮所得,如今化作火阵,虽损失些银钱,却换来这场漂亮的防守反击。 “我们小瞧这乡下小子了!他竟然能够想出这种方法来应对马帮的冲锋!” 先前开口的那名蓝衫汉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乡道上混乱的一幕——受伤的马匹倒在地上哀鸣着,有许多骑手被压在马下,挣扎哀嚎。 还有一些黄骠马受惊,撒丫子便在村中狂奔起来,完全不听从骑手的号令。 这些毕竟只是乘用马匹,并未经历过血火的战马,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在火光与惨叫的刺激下,它们早已失去控制,原本气势汹汹的马队,转眼间土崩瓦解。 “可惜啊,即便解决了马队,马帮还有三百精锐。这些人一拥而上,光靠人海战术也能踏平这小院。” “这小子确实机智,但若没有后手,今晚恐怕……” “要不要出手相助?” “噤声!再观望观望!” 阴影中,各方势力的探子们低声议论几句,又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三百马帮精锐,李牧还能有什么办法? 几名大汉将浑身是血的铁门神从人堆里拖出。 虽然被马蹄践踏,但他凭借强健体魄,伤势并不致命。 “好个狡猾的小子!难怪下山豹会栽在他手里。”铁门神喘着粗气,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手下,抄起沉重的九环大刀,大步冲向院门:“折了马队,丢了颜面,让道上兄弟看尽笑话!要想回去不受责罚,现在就跟我杀进去,把李牧剁成肉酱!” 今夜,马帮可谓颜面扫地。 数十人的马队竟被轻易击溃,此事必将成为江湖笑谈。 马帮众人羞愤交加,他们能想象暗处那些观战者此刻的讥笑。 这件事,得让人唠一辈子! 院内,贾川握刀的手不住颤抖。 即便他这个老兵,也被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惊出一身冷汗。 当年追杀蛮人时,他们正值壮年,又有精锐战友相助,可如今他们已经不在巅峰,更何况除了李牧、小武和六子外,其余八人都是新人。 能赢吗? 不,应该说……能活下来吗?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将目光齐齐转向李牧。 而李牧的神色依然平静,缓缓将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斑驳的铜质护心镜。 “今晚,就全指望你了!” 他眉心颤抖,冲着身后贾川等人道:“你们先回屋里去。” “牧哥儿?”贾川愣了一下。 “走!”李牧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 贾川等人虽满腹疑惑,却不敢违抗,只得退回屋内。 “现在想躲?晚了!”铁门神见状狂笑,“就这几间破屋子,能挡得住老子?” “杀啊!” “推倒院墙,踏平这里!” 喊杀声震天动地。 屋内,贾川等人急得团团转。 “牧哥儿这是要做什么?让我们回屋不是等死吗?” “老子宁可战死,也不要这么窝囊!” “难道他要投降?独自留在院里不是送死吗?”几人咬牙切齿,汗如雨下。 唯有李采薇安静地坐在床边,双手紧攥衣角,听到众人的话,她突然抬头,声音坚定:“我相信哥哥。” 众人一怔。 “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她再次重复一句。 …… “李牧完了。” 阴影中,蓝衫汉子摇头叹息:“他的同伴都被吓的退回到了屋中,只留下了他自己。” “胜负已分,不必再看下去了。” “哎,马帮的地位还是难以撼动!” “这小子果然就只是个愣头青,傻愣愣的去挑衅马帮,还以为有什么底牌呢,结果就只是用了个火骡阵……” “白期待一场。” 观战者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夜风骤起,火把明灭不定。 铁门神狞笑着撞开摇摇欲坠的院门,九环大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他魁梧的身躯像头蛮牛般冲在最前,身后三百马帮精锐如潮水般涌来。 李牧看着这些狰狞面孔,嘴角突然出现了一丝冷笑。 右手稍微发力,怀中的铜镜瞬间破碎。 “李牧!你的脑袋老子收下……”铁门神狞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股阴风自地底呼啸而起,卷着砂石落叶盘旋上升,院中所有火把被吹的同时溃缩,几欲熄灭,整个世界瞬间暗了下来、仿佛被泼了墨。 “怎么回事?!”铁门神眼前一黑,本能地刹住脚步。 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猩红。 就像是一双眼睛。 那红光越来越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铁门神浑身汗毛倒竖,九环大刀下意识横在胸前,却听见嗤的一声轻响。 一柄丈二马槊自黑暗中破空而出! 精钢打造的槊尖先是挑碎了九环大刀的刀身,碎片如雪花般迸溅,去势不减的槊刃接着撕开他的衣衫,穿透胸骨,将铁门神二百多斤的身躯直接挑离地面。 铁门神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温热的鲜血顺着槊杆流淌,滴落在下方持槊之人的铁靴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寒风停滞,几欲熄灭的火光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一切。 惨叫声,引起了那准备离去的蓝衫汉子的注意。 火光下,他转过头,看见永生难忘的一幕! 铁门神像只被钉在墙上的飞蛾,四肢抽搐着被马槊挑在半空。 那柄传说中重达二十八斤的九环大刀,此刻已成了半截,正插在五步外的泥地里,刀柄犹在颤动。 直到这时,人们才看清那个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手持马槊的高大身影! 他身着一身破旧战甲,铁片上沾满陈旧血渍。 金色的面甲缝隙中透出两点猩红,每走一步都带着金铁交鸣之声。 而伴随着沉重脚步,在他身后,竟然有十八个相同装束的男子走了出来。 三百马帮精锐齐刷刷后退三步,神色惊恐,有人甚至被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谁颤声喊了一句:“这……这难道是总兵府的铁甲军?” 第八十三章 拉虎皮,做大旗! 巍峨的十九道身影,如同从九幽深渊中踏出的铁血魔神,在惨白月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玄铁重甲布满暗红锈迹,仿佛浸透了千年战场的血煞之气。 可他们掌中丈二马槊的锋刃却雪亮得刺眼,每一次轻微晃动都会在月光下划出森冷弧光。 刻满饕餮纹的金色面罩下,十九双猩红眼眸扫视全场。 杀气森然。 “咕咚!” 蓝衫汉子的喉结剧烈滚动,后背死死抵在枯树龟裂的树皮上。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渗出的冷汗将掌心浸得滑腻。 所有观战者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些平日里在平原县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般僵立不动。 号称“平原第一刀客”的铁门神,这个曾单枪匹马血洗黑虎帮的凶人,此刻却被一杆马槊贯穿胸膛挑在半空,粗壮的双腿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更令人胆寒的是,持槊之人仅用单手就将他两百余斤的魁梧身躯悬停空中,臂上虬结的肌肉将铁甲撑得铮铮作响。 这是何等怪力? 这是何等神威! 没有人看清他们是从何处出现的,就连李家大院内的贾川等人也一样。 但此时……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 所有人内心都只有一个想法——面对这十九名铁甲军士,马帮三百精锐会作何反应? “马帮横行乡里、欺压良善,霸道蛮横至极,视百姓人命如草芥!”李牧抬起猎弓,冲着院外的马帮人群一箭射了过去,厉声道:“今日有幸得诸位将军相助,出手诛杀恶贼,澄清寰宇。” 一箭落入人群。 就像是开战的号令一般。 龙左手腕轻抖,铁门神的尸体顿时像破布般被撕成两截,内脏混着血雨泼洒而下。 丈二马槊化作银色闪电,三个马帮打手的头颅同时飞起,断裂的颈腔中喷出的血柱足有三尺高,在月光下交织成妖异的红幕。 龙甲唤心镜召唤而出的战将虽具备战力,但并无意识,只是在遵从李牧的号令行事。 十八名亲卫沉默地展开杀戮阵型,他们的铁靴踏碎石屑的声音令人牙酸,一言不发,冲入战阵之中便开始了冲杀。 一个马帮打手举刀劈向最前排的铁甲亲卫,却见对方不闪不避,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砍在胸甲上迸出刺目火星,刀刃竟崩出个豁口。 “牧哥儿!你从哪儿请来的这样一群神兵?!”贾川等人听到动静早已冲了出来,声音因兴奋而变调,他指着那个被龙左一槊扫飞七丈远的马帮香主:“瞧啊,马帮这帮狗崽子,都吓的有些站不稳了!” 话音刚落,那具尚在半空中喷血的躯体便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桦树,重重跌落在地。 混战之中有人举刀想要抵挡,但当巨槊挥动之下,他们掌中的刀剑脆弱的宛若纸片一般被撞碎,连带着整个人都被砸飞! 李牧没有回答贾川的问题,他拇指上的铁质箭护在弓弦上磨出细微声响,箭囊里的二十支雕翎箭转眼射空。 每一箭都精准钉进马帮帮众的身上,那些往日嚣张的面孔,此刻都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跑……跑吧!” 混战之中,有中箭的马帮汉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逃命啊!” “再打下去,全都得死在这儿!” 当第十九个马帮精锐被马槊当胸穿透,像糖葫芦般串在兵器上时,终于有人崩溃了。 这些平日欺行霸市的恶徒哭嚎着四散奔逃,有人甚至丢下武器跪地磕头,额头在地面上撞得血肉模糊。 从铁门神被一矛钉死后,这些帮众们便已经萌生了退意。 眼看着几十名兄弟都像是鸡仔一般被屠杀,尸首分离,他们再也提不起勇气反抗。 “马帮……这下完了。” 阴影中,那名蓝衫汉子面带兴奋之意,他激动的握紧拳头,突然转头冲着自己身后的兄弟们道:“咱们看了这么久,也该下场活动活动筋骨了!” “马帮这些年抢夺我们的地盘,霸占我们的产业,现在……正是报仇的时候!” “动手!” 阴影中突然亮起更多刀光。 漕帮的连环刀、盐帮的飞虎刺、车马行的狼牙棒——那些作壁上观多时的势力,此刻像嗅到血腥的豺狗般蜂拥而出,开始围剿这些四散而逃的马帮帮众。 “哼,这帮墙头草,之前瞧了这么久都不敢动手,现在眼看我们要赢了,便冲出来开始帮腔了,真他娘奸诈!”陈林怒骂一声:“这帮人跟马帮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这事不奇怪。”李牧倒是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之意:“这些人素来是谁赢,他们帮谁。” “马帮败局已定,这么多人四散而逃单凭我们也很难追杀的过来,既然有人愿意分担一些,便由他们去吧!” 李牧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些人一旦下场参与进来,顺带也可以帮自己分担一下风险。 若是今晚的事传到衙门耳中,一旦县令下令彻查的话,这么多势力参与其中,他就是想惩治都无从下手。 法难责众。 整个平原县城内许多商铺、产业都是由这些势力支撑,若是县衙要动他们,平原县怕是连今年的税收都要下降好几成! 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僚们深谙官场之道,不会给自己的官宦生涯自找麻烦。 很快,在这些人的助力之下,这场惨烈之战迅速收尾。 村落的农田之中,到处都是鲜血与残肢断臂。 空气中都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 蓝衫汉子整理了一下衣衫,换上笑容,迈步向李家大院走来,冲着那浑身浴血的十九名铁甲战将拱手抱拳道:“在下乃是漕帮副帮主范文斌,今晚有幸得见诸位将军神威,真是令人敬佩!” “在下有意与各位结交,不知将军们是否赏脸……”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双不夹杂任何感情的眸子盯了过来! 那钉死了铁门神的巨槊横空而来,停在距离他咽喉只有不到三寸的地方。 寒气刺骨。 蓝衫汉子喉结上下滚动,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讪笑了几声:“是在下唐突了,冒犯了将军们,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夜风吹来。 李牧面无表情。 他自然知晓蓝衫汉子如此上赶着过来搭话的目的。 对方是为了打探出龙左等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和自己的关系! 这也是在场其他旁观者的想法。 今晚之事,龙左这十几人展现出的战力,绝对称得上可怖! 而李牧的形象,在旁人眼中自然也就变得神秘可怕起来。 “呵……既然要扯虎皮做大旗,那便再彻底一些。”李牧默默盘算了一下龙左等人的消散时间,现在大概还有三两分钟,于是便故意装作熟络的样子,凑在龙左耳畔低语。 这个动作让所有窥视者瞳孔收缩。 他们看见李牧手掌自然地搭在铁甲肩吞上,夜风中,偶尔传来“总兵大人”、“军中兄弟”等只言片语。 围观者中,已经有人在倒吸凉气,彼此对视着。 这乡下猎户,居然敢与这杀神般的人物勾肩搭背? 这小子,究竟有什么背景?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田野,将李牧的粗布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片刻之后,他突然站直身躯,冲着龙左一抱拳道:“今晚之事多谢诸位兄弟,回去之后,替我向总兵大人问好。” “今后,我尽量不会再劳烦各位……” 说到这里,李牧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第八十四章 大战结束,清点收获 月光如霜,十九道铁血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乡道尽头的黑暗之中。 李牧从怀中取出已然碎裂的龙甲唤心镜,指尖轻抚过镜面上蛛网般的裂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左等人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抬头望去,那些平日里在平原县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忌惮。 方才那番刻意为之的话语,已然在这群老狐狸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李牧背后有大靠山”的种子。 真作假时假亦真。 就算这些人精心中存疑,谁又敢拿项上人头去验证? 洪州府总兵官居三品,手握重兵,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莫说这些混迹黑道的亡命之徒,便是平原县那位七品县令,怕是一辈子都无缘得见这等人物。 “李牧兄弟!” 漕帮副帮主范文斌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眼角皱纹里都透着讨好:“你有这等通天关系,怎不早说?若是早些知晓,我等岂会等到最后再出手?” 他搓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知晓自己等人作壁上观的行为难以美化,索性便坦荡承认:“原以为……原以为你这次必败无疑,没想到……嘿嘿,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啊!” 一众帮派头目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奉承着。 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通往权势的金桥。 "李兄弟,咱们也算是因此结缘,我能瞧出来你是个志向远大之人,这年头,若是单打独斗很难成气候,虽然你有军营的靠山,但总兵大人不可能事事都帮你出手,还是需要在本地找个堂口栖身才好!” “不如,就加入我们漕帮!我这就去向帮主举荐,保你做个堂主!”范文斌拍着胸脯保证。 “呸!一个堂主也好意思开口?”盐帮的管事立刻插嘴,“我们正缺个副帮主,只要李兄弟点头,这位子就是你的!” 车马行的老掌柜也不甘示弱,捋着花白胡子笑道:“老朽膝下正好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若是李牧小友不嫌弃便结下秦晋之好,待到老夫百年之后,这偌大产业便全都是你的。” 他们很清楚这年头,若是能够抱上一条粗壮大腿,便可以高枕无忧、顺风顺水! 李牧,自然就成为了他们的拉拢对象。 冷眼看着这群前倨后恭的“大人物”的嘴脸,李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些人方才还作壁上观的墙头草,现在却都争相要做锦上添花的“知己”。 这世道,果然实力才是最好的通行证。 贾川等人也是一脸鄙夷。 “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我自由散漫惯了,不喜欢受约束,总想着自己折腾出一番成就来。”李牧虽然对这帮人无甚好感,但此时却依然保持着礼节:“我这帮兄弟跟着我打打猎、酿酿酒,只要无人来碍事,便心满意足了。” 毕竟马帮今晚虽败,但秦蝎虎和城内还有不少势力,李牧还得借助这些人将马帮彻底连根拔起! 几个头目又软磨硬泡了一番,见李牧始终不肯松口,只好作罢。 “李兄弟放心!”范文斌咬了咬牙,转向众人道:“今晚之事,咱们都参与了,已经与马帮不死不休。秦蝎虎一日不死,咱们便一日不得安生!” “从明日开始,咱们就集结全力,将马帮彻底铲除!” "好! "秦蝎虎当了这么多年土皇帝,也该换换人了..." 范文斌的提议立刻得到众人响应。 …… 两个时辰后,双溪村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除了墙壁上那些难以清除的血迹,所有的尸体、杂物,以及燃烧的大车残骸,都被掩埋在村外的荒地中。 只消一场大雨,所有的痕迹都将被彻底抹去。 这场厮杀,马帮共丢下一百二十多具尸体。 虽然不少人趁乱逃脱,但个个带伤,元气大伤。 最重要的是,他们那赖以生存的凶悍之气,已经被彻底打散。 这对一个靠暴力立足的帮派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这个夜晚,双溪村的村民们蜷缩在家中,直到外面彻底安静,才敢推开窗户窥探。 夜,静得可怕。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李家大院内。 虽然大战得胜,但李牧和贾川他们却并没有歇息的权力。 他们此时双目放光,正在清点这次大获全胜的战利品! “发财了,这次咱们是真的发财了!” 贾川看着大院内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眼珠子都快要看直了。 最显眼的是十几匹黄骠马和骡子的尸体。 这些牲畜在冲撞中,有的当场骨断筋折,有的中箭流血而亡。 这些马尸和骡尸被拖回到院中,开膛破肚后,便可以杀出数千斤的肉来! 马肉虽然不如鹿、羊昂贵,但换成银子也能卖到几百两。 各种刀剑散落一地,足有几十把。 在这个铁器昂贵的年代,每把至少值二两银子。 即便是那些断裂的兵器残片,卖给铁匠铺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东家,我们掩埋那些尸体的时候,摸尸还弄到了不少钱……”陈林将一个竹篓拎了过来,里面尽是些大钱、碎银,甚至还有两张价值五十两的银票。 李牧看着这些东西,微微颔首。 但他的目光却转向了另一边。 大院东侧,八匹毫发无损的黄骠马正不安地踏着蹄子。 这些是在打扫战场时抓回来的活马。 一匹活马的价值是死马的四倍,至少能卖八十两。 再加上前几日劫掠商队留下的半数货物……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夜之间,他就从一个普通的猎户,摇身变成了富户。 “贾川,统计一下战利品的数量。”李牧嘴角露出笑意:“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明日进城,换成银两!” “娘的,总算能过几天好日子了!” 第八十五章 论功行赏,回家探亲 经过一番清点,李牧终于得出了自己如今的家产总数。 黄骠马八匹。 马骡肉六千余斤。 豁口刀剑十七柄,完好无损者二十二柄。 破碎兵器铜铁一百二十七斤。 银钱银票一百九十二两六钱。 木炭三千余斤。 各类草药一千多株,不过并没有什么价值特别高的,只有两株小指大小的山参还算值钱。 粮食的数量同样不少。 稻米、高粱、大豆,加起来将近万斤,几乎堆满了一间草房。 这些全都是近几日和马帮争斗后,劫掠缴获的战利品。 若是全部加起来折算成银两的话,估计得有个两三千!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半的分量。 由这些货物,便可以推算出马帮这些年在平原县究竟捞了多少钱,有多么深厚的家底。 李牧摸了摸下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若是没有其他宛若墙头草的帮派助力,自己即便有龙甲唤心镜,想要完全扫平马帮也难如登天。 “东家,以后……咱们是不是可以天天吃肉了?” 陈林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龇着大牙满脸贼笑。 李牧抬起头,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汉子们,嘴角露出和熙笑容。 面对马帮,这些人依然没有半分退缩,跟着自己舍生忘死浴血奋战…… 男人之间的情谊,本就是可以通过“生死”来迅速建立。 他回想穿越到大齐三十余日,从一开始只能和妹妹相依为命的穷小子开始,如今也算是拥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兄弟! “……” 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众人沉声道:“弟兄们抛家舍业跟着我,近日与马帮厮杀更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如今大获全胜,自然要论功行赏!” 闻言,周围的呼吸声变得越发粗重起来。 这些衣服上沾满血点子的大汉们舔着嘴唇,笑容难以抑制的浮现在脸上,一个个宛若苍蝇搓手般摩挲着手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咱们这狩猎队除了我之外共有十一人,每人可分肉食百斤,粮米五百斤,银两五十。” 李牧停顿了一下,沉声道:“还有木炭、草药,若是你们不想要,便各自再折现白银十两!” 此话一出,大院内顿时沸腾了。 汉子们欢呼雀跃,每个人都亢奋不已。 他们原本便是些庄稼汉,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上一年,都很难凑齐一家人缴纳的贡粮。 可如今,才跟了李牧这短短数日,他们便得到了之前五年可能都赚不到的财富! 富贵险中求! 这一刻,这五个大字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脑海之中。 “东家大气!哈哈!” “俺娘的病,终于有钱医了,呜呜……” “明天去城里扯上几尺最细最软的绸缎,让裁缝给我家婆娘做上几身好衣裳,哎,她跟我过了好几年,还没穿过不带补丁的衣服呢。” 汉子们兴奋的交谈着,有几名情绪激动,甚至当场落下泪来。 “东家,咱们兄弟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要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陈林眼眶也有些发红,咬了咬牙道。 这年头,一个大姑娘卖三两,城中的大户若是打死了人,也就赔偿个四五两。 五十两,足以抵得上十条人命。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是按月拿薪酬的,所以即便李牧不给他们分发战利品也在情理之中。 但李牧却并未这么做。 无论是贾川这些老成员,还是陈林等这些新人,他都做到了一视同仁。 这些出身底层的汉子们,并不知晓“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他们只知道从这件事上便可看出李牧豪爽大气,跟着他,自己和家人便都能过上好日子。 即便自己死了,有了李牧承诺的安家费,家人也可得到妥善安置。 这便足够了! 一个东家能够做到这一步,在这大齐,能有几人? 就连军队之中,也没有这般待遇。 那些为国征战的老卒们,每个月领着可怜的月钱,伤残之后退伍回乡,大多数都是晚景凄凉! “东家真是个好人,知道体贴手底下的兄弟,不像那些当官的,自己吃的脑满肠肥,百姓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一名汉子感慨道:“若是……若是当今的皇上是由东家来做,这大齐百姓们,怕是不会像如今这么难活!” “嘘,瞎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闭上你的臭嘴,别给牧哥儿找麻烦……” 伴随着几声紧张的叫骂,李家大院内慢慢归于了平静,但这汉子的话,却在众人的心中泛起了一层涟漪。 …… 次日一早。 两名汉子和李牧告了个假,在村中借了一架骡车,拉着粮米和肉食便踏上了回家探亲的路上。 象牙镇。 晨雾未散,湿冷空气里飘着柴火与露水的气味。 苗婆子佝偻着身子,蹲在水井旁,枯瘦手指在木盆中里搓洗着褪色旧衣。 篱笆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大步跨了进来,粗布短褂下鼓胀的肌肉随着步伐一抖一抖。 “苗婆子,欠我的一两二银子,到底啥时候还?”他嗓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老妇人浑身一颤,慌忙在围裙上擦着手站起来,指节因常年浆洗而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他二叔啊……”她声音发虚,“今年地里没收成,我又犯了咳疾,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少来这套!”汉子不耐烦地一挥手,“上回就说等大柱回来,这都多少天了?” “快了,快了!”苗婆子急急道,“大柱跟着狩猎队去了,说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 “呵!”汉子突然抬脚把木盆踹翻,脏水泼了一地,满脸狰狞不屑:“你真以为狩猎队这碗饭是这么好吃的么?就你儿子那窝囊样,估计用不了多久不是被虎豹啃死,就是被人赶回家来。” 老妇涨红了脸,听到对方如此诅咒自己儿子,想要反驳几句,但又因为欠了对方的帐底气不足,话刚出口,音调便降了下去。 她呆呆看着满地狼藉,紧紧攥着围裙一角,声音低微的争辩着:“不,不是的!我儿临走时说过,一定会挣钱回来让我过上好日子,他……他有出息,不是窝囊废。” “呸!”汉子一口浓痰吐在水洼里,“有出息?就凭那个以前见着野狗都打哆嗦的怂货?” 他猛地逼近,阴影完全罩住老妇人佝偻的身形,一字一顿道:“三天!再不还钱,就拿你家的地抵债!” 苗婆子慢慢蹲下,把翻倒的木盆扶正,混着泥浆的脏水里,映出她通红的眼眶。 远处传来骡车的吱呀声,越来越近。 第八十六章 秦蝎虎的踪迹 “娘,我回来了!” 骡铃作响,一道粗犷中带着欣喜的声音响起。 大柱一脸兴奋的牵着骡车走进小院,宛若一个考试得了满分向母亲求称赞的孩子一般,兴奋道:“你瞧,我拉回来这么多肉食和稻米,足够缴纳咱俩的贡粮还有许多富余!” “你不知道,我那个东家大方的很,这几天,我挣了几十两……” 大柱的声音戛然而止。 由于方才太过兴奋,他并未看清院落内的情况,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母亲双目泛红,地上满是污水,木盆中的衣衫则沾染了许多泥泞。 而自己的本家二叔则满脸不善的站在旁边,气势汹汹。 大柱的眉头慢慢拧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言语之间带着些恼怒:“这是怎么回事?” “大柱,我儿!”苗婆子面带着惊愕,紧接着变的满是惊喜之色,三两步上前来攥住他的手掌:“让娘瞧瞧,你黑了,也瘦了!是不是在狩猎队里,那东家不让你们吃饱?” “娘,我们每天都有肉吃,只是近来忙碌,所以才显得精壮了些。”曹大柱安抚了一下老娘,紧接着再次问道:“这院子里……” “是二叔弄的?” 大柱自然清楚自家二叔是什么脾气秉性,也知晓自家欠着对方的债,虽然心中已经猜测了个大概,但还是想要从母亲口中得到真实情况。 “他也不是故意的。”苗婆子死死攥住曹大柱的手腕,生怕他犯浑,慌忙打着圆场:“对了,你不是说得了银钱吗?快把债还了,打发他走便是。” 大柱眉心狂跳。 他看着自家老娘发红的眼眶,自然知晓自己方才到来之前,肯定没少挨对方的欺负和冷言冷语。 此时,他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冷笑转过头来:“二叔,为了那一两二的欠银,你没少来我家闹事……趁着我不在,今天竟然欺负到我老娘头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二叔冷哼一声:“咱们虽是亲属,但账目却要分明。” “欠银从何而来,你我心知肚明!是因为当初我爹跟你分家时,你欺负我爹不识字,骗他在文书上签了字,不仅分到了一块差田,还背上了债务。” “这些年,我家零零碎碎偿还了七八两,没想到还喂不饱你。”大柱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今天,这钱我非但不还,还得让你把以前黑下的全都吐出来!” 此话一出,苗婆子和二叔都愣了一下。 “你这兔崽子,你说什么?” 二叔被气的脸色铁青,他这些年在象牙镇也算是一个赫赫有名的顽主,乡里从来没几个人敢招惹他,更何况是这个以往总是唯唯诺诺的侄子,当即便握拳打了过来: “老子非得替你死去的爹教训教训你!” 拳头落下。 大柱伸出手掌死死将其攥住,五指宛若铁钳,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 经历过和马帮的生死厮杀,这样的地痞流氓在他眼中,似乎已经变得毫无威慑力。 嘭! 他抬起右腿重重踢出,二叔小腹中脚,身子噔噔噔倒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泥水之中。 “你,你敢打我?”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大柱怒目圆瞪:“有何不敢?” “行,你小子行!敢跟长辈动武,你等着!” 二叔挣扎着爬起身来,踉跄向着院门口跑去。 咣当! 大门抢先一步被关闭。 那名共同返乡的汉子面无表情的挡在门口,手中攥着一柄弯刀,缓缓顶住二叔的胸膛:“让你把以前黑下的钱全都吐出来,没听到么?” “你们这是敲诈,是抢劫,我要去告官!”二叔攥着拳头,歇斯底里道。 “随你的便。”那汉子龇牙一笑,忽然压低了声音:“但咱们象牙镇离县城几十里路,中间还要经过乱葬岗,若是遇到什么盗匪,怕是丢了命都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一前一后,两道宛若豺狼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二叔只感觉浑身寒毛直竖。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个窝窝囊囊的侄子只是出去了几天,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钱……”他咬着牙,磕磕巴巴道。 “无妨,我跟你一起去取。”汉子道。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苗婆子脸色有些犹豫,开口道:“那毕竟是你二叔,闹的太僵也不好,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娘,你以前就是太心软,所以才会一直被人欺负。”大柱握了握拳头,咧嘴道:“从今往后,咱们娘俩儿不可能再过以前的日子,我要盖几间大瓦房,找最好的郎中来给你瞧病。” “白面,肉,可劲吃!” “让那些以往瞧不起咱们家的人看看,你儿子如今也出人头地了。” …… 另一边。 李牧和狩猎队的汉子们,已经将那些开膛破肚后的马尸运到了城中。 马肉口感不佳,售价自然比不过鹿、羊。 数千斤肉,最终换回来了四百八十两银子。 “李兄弟,昨晚那一战,你们赢的漂亮啊!”陈鹤松的声音中满是兴奋之意,他的消息异常灵通,凑到李牧耳边压低声音道:“昨天半夜开始,县城中诸多堂口都开始围剿马帮。” “今早,有人在小巷、护城河里发现了几十具尸体,都是被砍死的马帮帮众。” 马帮的溃败,已经成为了无法逆转的事实。 在许多势力围攻之下,他们根本无力支撑,许多帮众直接选择了跑路,没跑掉的,便沦为了斗争的牺牲品。 官府虽然有心调节,可围攻马帮的势力动作实在太快。 短短一个上午,马帮的大半产业便已经易主,地盘也几乎被瓜分。 “呵呵。”李牧笑了笑,依然半真半假的说道:“侥幸得到了一些帮助罢了,若是只有我自己,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不是马帮的对手。” 陈鹤松目光古怪。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李兄弟,你可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陈掌柜有话便直说吧。”李牧似乎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今日上午,诸多堂口围攻马帮,但却没有发现秦蝎虎的踪迹。”陈鹤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轻声道: “他逃了!” 第八十七章 囚车 秦蝎虎逃了? 李牧掂量银两的动作微微一顿,眉眼骤然阴沉了下去。 虽然他未与这位马帮之主见过,但通过姜虎的只言片语,对方阴鸷如毒蛇的形象早已深深刻入脑海。 他想起姜虎说起的那夜。 温暖厢房内,秦蝎虎端着温热的酒壶,像对待多年老友般为他斟满。 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拍在肩头时,分明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劲力,可说出的话却比蜜还甜。 “寻常人抓到私通外人的属下……”李牧指尖轻抚刀刃,寒芒在眼中流转,“不是剜眼割舌,就是乱棍打死。” 可秦蝎虎偏偏反其道而行。 好酒好菜招待着,许诺着锦绣前程,说到动情处,还以兄弟手足相称。 “好一招诛心之计。” 李牧突然攥紧拳头。 若非姜虎心中尚存着那点江湖义气,若非自己以诚相待……此刻站在秦蝎虎身边的,恐怕就是另一个忠心耿耿的“姜虎”了。 集市上的喧嚣突然远去。 他仿佛看见黑暗处有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 秦蝎虎这样的人,会甘心就此消失吗? 李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并不畏惧那些暴戾疯狂的莽汉、暴匪,却对这种极其善于玩弄阴诡手段的毒士颇为忌惮。 马帮在平原县城内的覆灭,虽然是诸多堂口合力围攻的结果,但其主要的***还是李牧。 若是秦蝎虎侥幸逃生,未来定然会积蓄力量,在自己难以防备时给予重重一击。 “各大堂口都在花重金悬赏他的行踪。”陈鹤松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他若不死,许多人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我晓得了。”李牧面色不见息怒,只是点了点头,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李兄弟!”陈鹤松突然提高了音量,再次喊了一句。 “陈掌柜还有事?” “这个……马帮既然已经倒台,你那三月春便可以在平原县内自由贩卖,你看咱们是不是签个文书,给水仙楼来个独家供应?”陈鹤松上前两步,搂住他的肩膀,十分亲密道:“我是个好酒之人,馋你的酒可是许久了!” “啧啧,这个怕是不好办呐。”李牧故作为难的皱了皱眉,“你们水仙楼的门槛高,只认许家老窖的牌子,我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可不敢往这儿送。” 此话一出,陈鹤松顿时涨红了脸,他苦笑道:“你可别再调理老兄我了,前几日,大掌柜听说了此事后,打了梅宗元那纨绔几个大耳光,痛骂了一顿。” 他顿了顿,轻声道:“连牙都掉了三颗!” “你心里这口气,也该出的差不多了。” 李牧歪着头,斜眼看着他:“这位梅舅爷因为我挨了打,心里肯定更加痛恨了,我可不敢再把酒往这里送,万一这位小心眼的公子哥给我下点绊子,我一介平民能受得了这个?” 啪! 陈鹤松突然变脸似的堆起笑容,活像个市井无赖:“我家大掌柜下了死令,若是拿不到三月春的独家供应,便要赶我回家……” “你今天若是不答应,就别想走了,咱们同吃同住,若是累了乏了,便去请几个清倌人来唱曲喝酒!” “总之,我就赖上你了。” 李牧哭笑不得。 眼前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哪还有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二掌柜模样? 他忽然意识到,从猎户到令马帮覆灭的狠角色,自己的地位早已天翻地覆。 陈鹤松这般作态,恰是这世道最真实的写照! 没有对等的实力,哪来平起平坐的交情? 当初李牧只是个穷猎户,一穷二白,为了避税,不惜主动讨好别人。 可如今他手下十几名兄弟,个个悍勇,手中又拥有价值不菲的“三月春”秘方。 无论旁人愿不愿意承认,经过此事之后,李牧的名号已经足以跻身平原县那些家喻户晓的人物之列。 春风拂过,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李牧眯起眼睛,既不觉得意,也不感到讽刺。 这本就是世间常态,就像猎人与猎物的关系,永远取决于你手中的刀够不够快。 “自从进城之后,陈掌柜帮过我许多次,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李牧深吸口气,嘴角露出笑容:“酿酒是为了兜售,若是水仙楼有意,我自然乐得和老朋友合作!” …… 晨雾弥漫。 几架囚车轧着狭窄乡道,吱吱呀呀的向前行驶着。 囚车内的犯人皆是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恶臭之味,身上的囚衣也是血迹斑斑,看上去极为凄惨。 拐过一道山弯,林间的阴影悄然吞噬了最后一架囚车。 密林深处,两名官差鬼鬼祟祟地撬开铁锁,将里面一名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的犯人搀扶下来,压低声音道:“秦帮主,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余下的路,便要靠你自己走了。” 刷! 那犯人猛然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污迹和血痕,露出一张清秀却透着几分狰狞的面孔。 正是从各大堂口眼皮下神秘消失的马帮帮主秦蝎虎! “替我多谢陈捕头。”秦蝎虎拱手抱拳,并顺手从袖口中摸出几枚银锭递了过去:“此番若不是诸位相助,秦某怕是连城门都出不了,此恩,秦某铭记在心!” “秦帮主言重了,这些年,我们也受过您不少恩惠。”两名官差收起银锭:“县衙原本有心保下马帮,但只可惜,那些堂口动作实在太快,等到我们反应过来时已经回天无力。” “您足智多谋,未来必然能够东山再起!” 秦蝎虎紧闭双眼,良久,才悠悠发出一声悲鸣:“多谢两位吉言了。” 直到此时,他也依然想不明白为何如日中天的马帮会突然垮台! 那乡下的穷猎户,又是凭借着什么才能击溃那三百余名精锐? 但此时木已成舟,就算得知问题的答案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目送官差消失在视线中,秦蝎虎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厉笑。 笑声惊起林间寒鸦,却惊不散他眼中翻涌的毒焰。 三百精锐! 十年基业! 如今尽毁! “上天眷顾我秦蝎虎,今日侥幸逃生,来日,定将所受之痛,千百倍报复回去!” 声音尖锐怨毒,如杜鹃泣血。 在空旷山野之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不好意思,秦帮主,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惊的秦蝎虎浑身寒毛直竖。 他动作僵硬的转身。 只见雾气之中,缓缓走出几名手持猎弓的汉子,以及…… 一条漆黑如墨的狼犬! 第八十八章 杀人诛心 李牧把玩着手中的猎弓,面无表情注视着已经化妆成一名老者的秦蝎虎,轻声道:“秦帮主真是好手段,竟然假借官府之手,来了一出金蝉脱壳之计,从各大堂口眼皮底下脱身。” “这智谋胆识,在下佩服!” 眼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秦蝎虎瞳孔紧缩,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眼睛死死盯着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围过来的汉子,冷声道:“若是我没猜错,你便是李牧?” “不错。”李牧点了点头。 “你果然不简单,我承认确实小看了你!”秦蝎虎眼见自己深陷囹圄,反而放松了下来:“平原县那么多堂口的首脑都是废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围追堵截,没想到我却栽倒你的手中。” “你……是如何做到的?” 李牧嘴角微微翘起。 自从昨日进城,从陈鹤松口中得知了秦蝎虎消失的消息后,他便陷入了思索之中。 昨夜那场大战开始之前,秦蝎虎对自己信心十足,所以不可能提前策划逃跑的事宜,而且其他堂口的动作极快,那三百精锐在双溪村刚一落败,他们便立刻对马帮城中的势力展开了围剿。 可以说在他们的团团包围之下,秦蝎虎根本不可能有逃出城中的机会。 但那些堂口搜寻许久,几乎将整个县城都翻了过来,始终都没有找到这位马帮之主。 莫非他真会千变万化?飞天遁地不成? 李牧也被这么问题困扰许久,但所幸在昨晚入睡之前,瞧见油灯下的一团阴影时才灵光乍现。 有时候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因为它已经消失。 而是灯下黑! 平原县城不算大,唯一无法被这些帮派势力涉足的便只有两个地方。 一是卫所军的军营。 二,则是县衙和大牢! 卫所军不受当地县衙统辖,参将林坚又极为霸道贪婪,若是秦蝎虎真有卫所军当靠山,那么这些年平原县内根本不会有其他堂口的存在,早就被他全给吞掉了。 排除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那个不管看起来多么离谱,都是最正确的。 是县衙把秦蝎虎给藏了起来! “县令、差官,本是安定良民、惩奸除恶的人选,没想到在这大齐,他们竟成了你这种无恶不作之人的保护伞。”李牧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的拉开长弓,将箭头瞄准对方的胸膛: “这操蛋的世道,这操蛋的……官!” 从李牧推测出秦蝎虎可能受到了官府庇护后,便立刻派人监视起县衙的行动。 面对平原县诸多气势汹汹的堂口,即便是县衙,也不可能冒着市面混乱的风险强行将秦蝎虎保下,继续留在城中,最好的方法一定是将其送走。 故此,在瞧见押送犯人的囚车清晨离开大牢后,李牧便立刻带人跟踪了上来。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位马帮帮主,的确在这里! “你以为杀了我,便可天下太平?”秦蝎虎冷眼看着李牧,他缓缓后退,右手悄然滑入袖口中:“马帮在平原县这么多年,谋取的利益并非全都归了我的私囊。” “那县衙的老爷们,每年都得马帮的分红,早已被喂的脑满肠肥。” “你断了他们的财路,未来还想有好日子过?哈哈,那些官差谁没收过我的钱,他们会替我收拾你的!” 李牧看着冷笑不止的秦蝎虎,突然开口打断他道:“你知晓什么叫做人走茶凉么?” 秦蝎虎一愣。 “马帮倒台,立刻会有新的势力顶上,官差们该拿的供钱一分不会少!你觉得那些官老爷,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弃子为自己找麻烦?”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伪装犯人逃出城的计谋如此缜密,为何会被我识破?” “究竟是我真的如此才思敏捷,还是说……那些官差们觉得你失了势,一早便把你给出卖了?” 秦蝎虎眉心瞬间狂跳。 这个细微的表情没逃过李牧的眼睛——毒蛇的七寸,被他精准掐住了。 秦蝎虎顿时变得狰狞癫狂:“你、你以为我会信?” 李牧大笑。 面对这样一个敌人。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下一刻,李牧眼眸一冷,骤然松开弓弦:“秦帮主,去死。” 话音刚落,秦蝎虎却突然暴起:“该死的是你!” 他袖口骤然射出三道寒光! 正是三道淬了毒的柳叶镖。 平原县人尽皆知秦蝎虎是位儒将,但极少有人知晓,他还是位暗器高手。 李牧早有察觉,他侧身一滚,腰间柴刀出鞘,刀光宛若匹练般横扫! 锵! 金铁交戈之声响起。 两枚毒镖被直接斩落,第三枚则擦着他的衣角钉在后面的大树上,只是瞬息之间,树皮便泛起了青蓝之色。 秦蝎虎见偷袭不成,躲过箭矢后,转身便逃。 他身形宛若猿猴般敏捷,几个纵跃便逃出了四五丈远。 但熊罴怒吼一声,化为乌光冲了过去。 李牧也提弓紧追。 几道身影前后追逐,没入山林之中。 突然,秦蝎虎脚步一顿。 他前方竟然出现了一片断崖。 他猛然回头,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狠厉绝望之色:“李牧,你真要赶尽杀绝?” “你活着,我心不安呐。”李牧举弓,他身后几人也同样将箭矢对准秦蝎虎胸膛。 “好,好!” 秦蝎虎连连点头,狞笑不止,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竟然如此,那你们就陪我一同上路吧。” 众人视线凝聚,那竟然是一颗黑黝黝的火雷!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手榴弹,但杀伤力也同样不小。 马帮,居然能够弄到这样的稀罕物! 李牧眉心狂跳,松开弓弦。 几道利箭,瞬间破风而去。 秦蝎虎身中数箭,满脸狞笑,用力将火雷砸向地面。 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断崖之上,爆炸气浪掀翻落叶,碎石如雨点般飞溅。 李牧等人匍匐在地,只觉得耳中不断嗡鸣,待到浓烟 散去之后他们站起身来,发现崖边已经没有了秦蝎虎的身影,唯有几块染血的碎布挂在树枝上,在风中慢慢飘动…… “他死了么?”贾川颤声问道。 “……”李牧皱起眉头。 “他一定死了!”贾川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