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第605章 鱼和熊掌兼得的后果是覆灭 周少安救醒羽林卫,就想冲过去解救落在钱掌柜手里的弟兄。 无心用眼神制止了周少安。 周少安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恨不得立刻提刀闯过去,将落在钱掌柜手中的弟兄们解救过来。 可无心的眼神好似指令般撞击在他心头,他刚迈出去的半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周少安恍然惊觉,这种时候自己竟然选择相信无心, 下意识不想违背她,一如在忘生谷的时候。 无心扫了一眼他受伤流血的肩头与手掌,又扔过一只瓷瓶,“金疮药,包扎一下伤口” 周少安接过瓷瓶,抿紧唇角退后一边去上药。 土坯房顶的无涯看到这一幕,坐起身喊道:“无心,我也受伤了” 无心疑惑看着他:“所以呢?” 无涯伸手讨要:“金疮药” 无心不可思议,“我的东西你也敢用?” 无涯眉眼弯成漂亮的弧度,笑意纯粹又邪肆:“你给我就敢用” “稍等”无心又掏出一枚瓷瓶抛向了房顶,无涯伸手捞住,打开往自己的胸口敷上去,看样子对无心一点防备也没有。 无妄怪笑两声,对无心说道:“我若是你,必定在金疮药里下毒,毒死这短命的小崽子” “哦,你又怎知我没有在金疮药里下毒呢?” 无妄一噎,抬头对无涯道:“听到了没有,你敷的药里有毒,不怕她毒死你” “无所谓,死在她手里我心甘情愿!” “呸!见色忘利东西,枉老夫这么担心你”无妄很恨地翻了一个白眼,回头看了一眼钱掌柜。 钱掌柜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这边抓了三十多名羽林卫,控制了十八里坡,占有绝对的优势。 无妄嘿嘿一笑,青黑干瘪如爪子般的手指向无心,“说说看,你想怎么弄死我来着?” 无心瞥了一眼无妄长而卷曲的乌黑指甲,眸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幽光。 无妄一辈子与毒打交道,制作的毒药与蛊毒不知凡几,自身也炼成了毒物,伤他或者被他伤到,指不定会立刻中毒身亡。 对付他,要先做好被毒伤的准备。 无心走上前,拍了拍身后背着的药箱,勾唇一笑:“师傅,早在数年前你就练就了百毒不侵的神通,我呢?一直不相信,这些年得闲之时炼制了几种毒药,师傅要不要试一试?” 无妄身子怪笑着往后一仰,坐进了手下人搬来的椅子中,青黑的手指捋着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三角眼闪着阴鸷又玩味的光,喉咙里滚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嗤笑,像是破风箱在黑暗里拉扯。 “好崽子,有孝心,你呀是老夫众多弟子中头一个想孝敬我的,”他枯柴般的手指点向无心,指尖泛着一层常年被毒浸染的青黑,“不错,当年我拉扯你长大,手把手教你辨毒、炼毒、养蛊,一身毒术倾囊相授。嗯?你觉得到了乌鸦反哺的时候了?” 无心拉过一把椅子,旁若无人坐在了无妄的对面,嗤笑一声,“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小时候我还当真以为你是个好师傅,你所谓的倾囊相授不过是拿我试药的借口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无妄那双青黑的手上,寒意漫过眼底:“那些日夜不停的试药、试毒、养蛊,那些为了炼出‘药人’肉身而强加在我身上的痛楚,你忘了?” “没良心了不是?鬼哭崖死了那么多孩子,只有你一人活下来,若是没有老夫,你早在崖后的山涧万人坑里化作枯骨,活不下来!”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不成?”无心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嘲。 “当然,没有老夫有不了现在的你,”无妄阴冷的目光似毒蛇一般盯着无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也不会有今日与我同坐的资格!” 无心从善如流,缓缓起身,对着无妄抱拳拱手,动作标准得像极了当年在鬼哭崖受训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她眼底全无敬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弟子谢过师父了。” 言罢,直起身,缓缓抬手,轻轻理了一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只是师父似乎忘了一件事。” 无心缓步绕到椅子后侧,双手撑在椅背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对上无妄阴鸷的眼。 “当年在鬼哭崖,我活下来,是因为你们贪心。”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铁锤:“你们既看中了我的体质,又看重了我的刺杀的能力,鱼和熊掌想兼得,所以你们才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无妄脸色骤变,青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被人揭了老底,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被无心挥手制止。 “如今,药试成了,人也养好了。这一身毒术,我也学透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无妄:“你来京城是因为我吧,我身上有你想要的,对吗?” 空气瞬间凝滞。 无妄心底的怒火哽在了喉咙,怒瞪无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确实为了无心而来,确切的说为她这个药人身体而来。 一具完美到极致的药人,是他耗费十几年心血,一点点养出来的稀世珍宝。 可惜,无心已经快满二十四岁,至多还有一年的寿命,与辛辛苦苦培养多年的药人失之交臂,不甘心呐。 前年冬月,她替忘生谷刺杀西凉摄政王成功之后,魏冉终于决定舍弃无心交给了他处置。 多年夙愿终于要实现,无妄兴奋地数天睡不好觉,一直琢磨着要利用这具药人身体做什么。 自然不可能手软 鬼哭崖最深的石牢,铁链穿骨,冰冷的铁钩洞穿她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吊在石壁上,一身修为施展不出来,与废人毫无分别。 血,一碗碗放。 肉,一块块被割下。 他想让无心苟延残喘地活着,等无香饲养出隶蛊,寄养在无心的身体里,榨干这具身体最后一丝价值。 可天意弄人。 石牢突发地动,山崩石裂,整座牢狱轰然塌陷,将奄奄一息的无心,彻底掩埋在了地底深处。 上报的消息只有一句:无心已死,尸骨无存。 那时候,无妄几乎疯魔,懊悔为什么不一次将无心拆分干净,为什么没有直接用来养蛊虫。 十几年的心血,独一无二的药人,就这么没了。 他不甘心,恨得啃碎了牙,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结局。 直到数月前,无情的密报送至忘生谷—— 无心没死,现身京城 那一刻,无妄只觉得是上天垂怜,将他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捧回了他的掌心。 然而万万没想到是无心去南昭,大庭广众之下刺杀南昭太子,将忘生谷拉入深渊。 没多久,南昭出兵兵邀请武林人士一起围剿忘生谷,忘生谷就此覆灭。 他逃出来之后,特意来了有无心消息的东岳京城。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6章 想得太多 想到这里,无妄看向无心的眼神,不再是贪婪与疯狂,而是面对仇人般的阴狠,那双三角眼亮得吓人,青黑的指尖微微颤抖。 “无心,当年为什么你没有死在石牢?你是怎么在地动之时逃出石牢逃出忘生谷的?为什么要杀南昭国太子?让忘生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为什么………” 无心冷笑着打断无妄的话,不带半分温度:“你的问题有点多,想让我回答你,可以,我们来比一场” 无妄被打断问话,十分不爽,“你想比什么?” “比毒!”无心眉梢轻挑,“师傅,你心里也清楚,比武功你必死无疑,比暗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面对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你引以为傲的一身蛊毒之术。而我想用师傅最擅长的毒术打败师傅,让师傅万劫不复,如何?” 话音一落,空气里仿佛瞬间凝了一层冰寒的毒雾,连风都不敢再动。 无妄一张老脸更加阴鸷,狞笑着看着眼前这个他亲手养大、却要将他踩入泥沼的弟子,举起双手拍了几下巴掌,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嗤笑:“妙啊,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反噬我!” 话音一落,周身隐隐散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长年浸淫蛊毒才有的阴寒之气。 他身后的钱掌柜等一众杀手见状连退数步,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你以为,我教你的那点微末伎俩,就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无妄声音阴恻如鬼魅,“忘生谷的毒术,深不见底,你不过学了皮毛,也敢口出狂言——用我的毒术,让我万劫不复?” 无心伸掌在鼻端轻轻煽动,轻笑:“一言不合就下毒,还真的是师傅的风格,不过是不是狂言,试过便知。但我要提醒师傅,一旦失败,你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无妄仰天怪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四周枯草簌簌掉落。 笑过之后用最强横的语调说道:“你凭什么以为你想比,老夫就要同你比?” 无心微微一怔:”怎么?你怕了?” 无妄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缩进椅子中,两只如爪子般的手十指 交叉,两根大拇指相互来回摩挲,一双三角眼看着无心赤裸裸地满是算计与贪婪。 “老夫这一生,炼蛊噬心,毒杀同道,踏过的尸骨比你见过的人还多,岂会怕你,要比毒可以,乖徒儿,师傅手中也有几剂熬制出的毒药,没人试过……” “我来试,彼此下毒,这才公平” 无妄哼了一声,补充:“还有一点,你若输了,自己留下” “怎么?师傅不打算毒死我?还是说师傅的毒药毒不死我?”无心眉梢依旧轻挑,笑意冷冽如刀,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欸~~你是老夫培养多年的……弟子,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无妄摆了摆手,看向钱掌柜,“把人押过来” 钱掌柜点头,命手下押着抓捕的羽林卫上前,按在了无妄与无心旁边的空场上,用刀架着跪下一片。 周少安忍不住上前质问钱掌柜:“之前的羽林卫,藏在哪了?” 钱掌柜看了一眼无妄,无妄嘴角一勾,“去吧,把人都拎出来” 钱掌柜挥了一下手,立刻有杀手转进镇子深处拎出几个羽林卫 ,同样用刀架在脖子上按在了地上。 无心淡淡地瞥了一眼,吕尚义在几个人中,虽然被绳索困着,受了伤,但还算精神。 左廷监一眼看到了羽林卫与周少安,神色闪过惊喜,下一瞬看到被杀手控制的几十名弟兄被压制在当场,涌上心头的喜悦顿时消散了。 周少安看到几个人还活着,稍稍放了心,用眼神示意左廷监稍安勿躁。 随即看向无心,刚才她与无妄的谈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眸底涌上担忧之色。 无妄嘿嘿一笑,手指指向跪在旁边的羽林卫,轻声点数“一二三……一共四十六人,无心,一条人命一场,你可以与老夫比四十六场,如何?师傅够大度吧” 无心淡淡地瞥了这些人一眼,嘲讽:“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只敢在别人身上试毒。” “这些贱命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不过蝼蚁,全死了又能怎样,这些人咱们两个人分,我下毒你来解,你下毒我来解。活得人多的一方胜,死得人多的一方失败如何?” 周少安怒火中烧,迈步上前,无心听到他的脚步声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熟悉又陌生的眼神,让周少安生生止住了脚步,不落痕迹地看向了无心的手,无心的手捋上高高吊起的马尾。 母指与中指指尖相抵圈成一个环,食指无名指与小指微微弯曲做兰花状,从发带系住的马尾根部一直捋到了发尾,随即晃了晃头,乌黑发亮的马尾柔顺的垂在了背后。 周少安的心激动地跳了几下,面无表情的瞪着那些架刀的杀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草坯房顶上的无涯,无涯半阖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 收回目光,周少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羽林卫后又落在了无心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心淡淡开口:“师傅,我来得的目的已经说过了,是为了你的性命而来,我好不容易炼制的毒用在他们身上,太可惜了。你不想见识见识?” 无妄捋着胡子咂了咂嘴,“不是我夸大,从南到北天下之毒认识的七八,能见到的几乎没有我不认识的,你想用毒伤我,天方夜谭” “既然如此,你我二人直接比试,胜者生败者死!” 无妄缓缓眯起双眼,神色收敛几分。 无心竟主动要与他比毒?真是可笑至极,她当真以为,自己炼制的那些毒物,能伤他分毫? 他这具身躯历经千锤百炼,早已百毒不侵,世间寻常奇毒,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而他迟迟不愿痛快应战,从不是忌惮,而是顾忌无心药人的身份——她的躯体同样百毒不侵,普通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她。 可若是动用他配置的奇毒,或许能压制住她,却也有极大可能,彻底污染她这副独一无二的药人身躯。 一旦无心失去药人之体,那他费尽心思、设下的这场陷阱,便彻底失去了意义,所有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与其去赌这未知的凶险,倒不如另辟蹊径。眼前这些羽林卫,便是最好的筏子。 无心自身虽百毒不侵,可她解毒的本事,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下毒的手段? 四十六条鲜活性命,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间。他笃定,凭他的手段,必定能让无心输在他手下。 一旁的无心见无妄久久沉吟,迟迟不做决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她缓缓站起身,指尖轻抖,掸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慵懒又散漫。可就在她俯身撩起衣摆、看似要重新落座的刹那,周身气息骤变,出手快如闪电! 两把淬了寒芒的铁蒺藜毫无预兆地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袭向那四十多名持刀架住羽林卫的杀手!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7章 夺回人质 与此同时,周少安动了。 横刀破风而出,一道森白的刀光如离弦之箭,直扑那些架住羽林卫的杀手。 变故骤生,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等对面的死士堪堪反应过来,方才架刀挟持人质的死士已大半中了铁蒺藜,惨哼声接连响起。 周少安如虎入狼群般悍然闯入,长刀横劈竖砍,招招狠厉迅猛,杀得一众杀手措手不及,。 可仍有死士悍不畏死,强忍剧痛抽动手腕,欲先划破羽林卫的脖子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尚恩的第二波铁蒺藜如暴雨倾盆轰然而至,密密麻麻精准钉在那些死士身上。 太快了,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连呼吸的间隙都没有。 钱掌柜正屏息观战,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惊怒交加,当即一声厉喝,身形腾空飞身过去驰援。 可他脚步刚动,吕尚恩的第三波铁蒺藜已破空而至! 这一波铁蒺藜既打向钱掌柜,也笼罩了他身后紧随而来的死士,其中更刻意甩出两枚,带着凌厉风声,直直射向无妄的双目,招招致命。 钱掌柜亦是暗器高手,临危不乱,指尖飞速抓出数枚铜钱,反手便朝吕尚恩打去,欲以暗器破暗器。而他身后的死士刚要冲上,便被迎面杀来的羽林卫悍然拦截,兵刃相撞,金铁交鸣,场面一时之间彻底陷入混战。 无妄面色冷沉,眼见铁蒺藜袭向双眼,不慌不忙翻手横掌,稳稳挡在眼前。 “叮”的两声脆响,两枚铁蒺藜精准打在他掌心,尖刺锋利至极,却连他一丝皮肉都未曾扎破。 无心挑眉,看来无妄以奇药淬炼身躯多年,早已练出一身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厚皮硬功,暗器伤他不得。 无妄瞥了一眼场中已然掌控厮杀节奏的无心,脸色沉冷几分,猛地抬眼,看向屋脊之上斜倚着的昏昏欲睡的无涯,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你还不下来帮忙!” 无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四肢百骸像是提不起半分力气,声音散漫得近乎敷衍:“不行啊,无心早前给我的金疮药里掺了软骨散,我现在浑身发软,暂时动不了,你们先顶着吧。” “………”无妄顿时语塞,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动乱,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周少安一击得手后并不恋战,横刀收势,护着刚被救下的羽林卫,身形利落后撤,迅速退回到无心身后,严阵以待。 钱掌柜见状,当即就要带人追上去缠斗,却被无妄一声冷喝拦阻。 “罢了,不必恋战,都退回来。” 钱掌柜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狠狠收招,带着残余死士迅速撤回到无妄身侧。他余光狠狠瞪了一眼房顶上瘫着不动的无涯,心底怒火翻涌——关键时候掉链子,整个一摆设,半点用处都没有! 无妄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向无心,无心转头瞥了一眼周少安,吩咐“退后,离无妄远一点,保持距离” 自己则向无妄走过去,“师傅,人质跑了,不如用你们的人代替羽林卫完成我们的比试?” 钱掌柜耳朵尖,听到这话不由紧张起来,希望无妄这老东西不要这时候发疯,让他手下的人做试毒的牺牲品。 无妄嘿嘿一笑,他虽然疯癫却也不傻,当即否决了无心的提议。 “你不是想挑战为师吗?我同意,就咱两个比试,生死由天定。” “好,一言为定” 无妄转身吩咐钱掌柜去搬一张长条桌案过来摆在正中,随后进到一间房子里,拎着一只木箱回来,将木箱放在桌案上。 “既然你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木箱落在桌案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周遭声响停歇,连风都似凝固了。 钱掌柜领着属下死士退到两侧观看,大气不敢出,屋脊上的无涯倚着屋脊,饶有兴趣地往下看着。 周少安则按刀伫立在不远处,目光死死锁住无心与无妄,随时准备应变。 无妄枯瘦青黑的手指扣住木箱搭扣,“咔嗒”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刹那间,一股阴冷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似寻常毒药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香,闻一口便让人头皮发麻。 箱内整齐码放着七八个瓷瓶、玉盒,瓶身没有标识,只以朱砂点着不同纹路,一看便知是重要之物。 他抬眼看向无心,眼底翻涌着的戾气:“说吧,你想怎么比?” 无心垂眸扫过木箱,神色平静无波,伸手将背上的木箱也放在桌面上,按动某处,木箱弹出来了一个暗格,露出几只瓷瓶。 无妄眸光闪了闪,这箱子有意思。 无心从中取出瓷瓶一一摆在桌面上,勾唇一笑“记得小时候师傅配药给我吃,这个瓶子取一点,那个瓶子取一点,配好摇匀对我说‘喝吧,对你身体有好处’,就是这个样子。 师傅,我也想效仿你,体会照顾师傅的乐趣。” 无妄冷哼了一声,“行” 无心抿唇一笑,打开箱盖,从中取出三只锦布包裹的杯子。 打开锦布,露出三只一模一样的金、银、玉,三只酒杯。 三杯皆仿古樽形制,器型端庄雄浑,敞口厚壁,腹身圆阔饱满,线条沉稳大气。 金杯通体鎏金,錾刻缠枝瑞兽纹,纹饰繁复精致,流光溢彩;银杯哑光凝润,素面雕云雷纹,质地厚重内敛,贵气不彰;玉杯以羊脂白玉雕琢,光素无华,肌理莹润细腻,器型周正雍容。 三杯皆高足宽底,稳重大气,形似庙堂礼器,无半分纤巧之气。 无妄目光落在那三只酒杯上,原本淡漠的眼瞳骤然一亮,那点光亮如暗夜鬼火,瞬间燃成贪婪的焰。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8章 斗毒 吕尚恩嘴角微扬,指尖轻拂过案上三只古朴酒爵,语气从容淡然,“此乃皇室宗庙祭祀所之物,我偶然得见,看着不错,便收了。今日与师傅论毒比试,事关轻重,正合以此物为器。” 抬手虚引,大方的说道:“师傅,尽可选一只。” 无妄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客套,长臂一伸将三只酒爵搂到了自己面前,粗糙的指尖挨个抚过爵身的繁复纹路,拿起这只端详片刻,又拎起那只轻叩听音,三只逐一细看,眼底满是爱不释手的兴致。 无心见状,轻挑唇角,语带几分戏谑“师傅,虽然你多年不出谷,见识不到好东西,但入谷之前,跟着谷主出入王府皇宫也是有的,不至于这么浅见寡识吧” 无妄睨了无心一眼,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咧嘴一笑:“当我是傻子吗?虽然多年不出谷,但也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酒杯名叫公道杯,暗藏机关,老夫得仔细瞧瞧” 无心呵一声,身子慵懒向后一靠,脊背轻抵椅背,姿态闲适散漫,淡淡开口:“既是如此,师傅便慢慢细看便是。” 无妄挨个看过将三只酒爵,手臂轻推,将三只杯子悉数推回桌面中央,目光停驻在那只通体银纹流转的酒爵上。 粗粝指尖轻轻一点,“我选这一只。” 无心抬手取过那只银爵,置于案前,又拿起两只瓷瓶,分别注入不同液体。手腕轻晃,酒液在爵内微微旋动,随即稳稳推到无妄面前,语气清淡:“师傅请。” 无妄垂眸,目光落在那只银色酒樽之上,爵身是冷白亮银所制,泛着温润而凛冽的光,里面的液体澄澈,提鼻子一闻,酒香浓郁,里面装着的好像真的是酒。 无妄疑惑的看了一眼无心,“你还真的敬我酒?” 无心微微一笑,“当然,世人说传道授业解惑为师,理当尊敬,弟子特意寻了好酒敬师傅” 无妄撇了一下嘴角,端起银爵品了一口,凑近唇边浅品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先是闭目稍顿,随即“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道:“不错,十五年份的玉液酒,酒香醇厚,尾韵绵长。” 指尖轻轻摩挲着爵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里头加了一味——牵机毒。” 无心拍了两下巴掌,“师傅味觉敏锐, 正是玉液酒加牵机,好像这个搭配牵扯到一段陈年旧事。 听闻,南昭的开国皇帝逼迫前朝的皇帝禅位得到天下,定国号“南昭” 为了好名声,没有杀了前朝末代皇帝,而是连同其后宫一起囚禁了。 后来南诏皇帝看上了末帝的皇后,逼死末帝的,正是那杯掺了牵机的玉液酒。” 无妄啧啧两声,竟就着这惨烈旧事,仰头将银爵中那杯牵机天章酒一饮而尽。 “你倒是有心,送我前朝末帝一般的待遇。”无妄砸了砸嘴,眼底邪气翻涌,“酒是好酒,毒嘛……还差了一点。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也送你一物。” 话音未落,他怪笑一声,指尖微捻,从袖中黑瓷瓶里沾了一点淡紫色粉末。指节凌空一弹,粉末细如烟尘,悄无声息地朝着无心面门飘去。 钱掌柜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这毒他认得,中者顷刻窒息而亡,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无心却纹丝不动,非但不避不退,反而微微抬眸,右手伸出二指轻遮眼睫,竟任由那缕紫烟飘至鼻前。 下一瞬,她左手猝然探出,指尖一扣,似是凭空抓住了什么。 紧接着,手腕一翻,将手中之物朝着无妄狠狠打了出去。 无妄脸色骤变,身子猛地往旁侧急掠避开。 三道寒芒几乎贴着他面颊擦过,直直射入他身后隐匿的杀手体内。 刹那间,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动全场,杀手翻身倒在地上剧烈的挣扎,脸上赫然扎着三枚银针,没等拔下医治,便口吐黑血溅落在地面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无心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指,幽幽说道:“师傅的蚀息散越发精进 ,无影无形,不沾衣衫不触肌肤,只靠呼吸入体就可中毒。 可师傅似乎忘了,在场之人,我的暗器说第二,就没人能排第一,管好你的人,不然白白搭上性命。” 无妄脸色一变,刚刚弹出蚀息散之时,暗中给身后的杀手发号施令,他这蚀息散中加了蚀目烟,毒性巨大,无心不惧蚀息散,但不得不顾及蚀目烟。 待她躲避之时,杀手打出淬了名为“寂灭”之毒的暗器打向无心。 只要暗器伤了无心,即便她是药人,药性发作,就算不死,行动也要受限。 无妄便可趁机拿下无心。 只可惜,无心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敏锐迅捷,即便是她闭上眼睛,偷袭也没有成功 “该我了”无心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无妄,伸手拿过无妄身前的银制酒爵。 这次选了三个瓷瓶,各往爵中注入了深浅不一的液体。那液体颜色分明,轻轻一晃,便有细碎光晕在杯底沉浮,似月光沉潭,又似碎星落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待摇匀之后,无心双手将酒爵轻轻推至无妄面前,语气平静无波:“师傅请。” 无妄垂眸,目光沉沉落在那只银色酒爵上。爵身银纹交织,杯内三色液体沉在底处,看似相融,却又透着股莫名的排斥。 他眯起眼,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爵沿,眼底晦暗深不可测。 “有意思。”他低喃一声,抬手握住爵柄,手腕轻轻一旋。杯内液体泛起涟漪,三色交缠,竟在一瞬间分出了截然不同的流向。 无心端坐对面,指尖在桌沿轻敲,语气依旧慵懒,却多了几分暗潮涌动的笃定:“师傅,这一杯,你猜猜里面有什么?” 话音未落,他仰头将那杯复杂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瞬间,脸色微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他将空爵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响,整个人气息陡然沉肃了许多。 场面一瞬寂静。 “师傅,可尝出酒杯中是什么?” 无妄指尖摩挲着杯壁,酒液入喉清冽,层层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玉液酒、忘忧、还有……如兰。”尾音轻得近乎缥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 如兰是解毒圣草,向来与毒物水火不容,怎会混在无心递来的酒中? 无心心思诡谲,两人斗毒,她绝不会做给自己用如兰。 可舌尖的触感清晰无比,那缕清润如兰的香气,虽然极其细微,但他浸淫毒术百年,断不可能品错。正是这份笃定与常理的相悖,让他话音里带了几分犹豫。 无心轻轻摇头,墨色眸底晦暗不明,似藏着翻涌的暗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师傅再品品,有一味药,香气与如兰近乎无二,效用却截然相反。” 无妄神色骤然一滞,指节猛地收紧。他辨毒多年,嗅觉味觉早已练就得远超常人,绝不可能认错味道! 酒液缓缓入腹,片刻过去,体内依旧平静无波,半分中毒的征兆都无。无妄当即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想来是无心故意用言语扰乱他的心绪,这般小伎俩,未免太过拙劣。 他本就百毒不侵,纵是酒中藏了天下至毒,于他而言也不过清水一瓢,能奈他何? “该我了”无妄嘿嘿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黑木盒子放在桌子上“这是老夫培养多年的夺命蛊,你自己打开吧,能化解它的蛊毒算你赢!” “夺命蛊?” 无心望着那只黑漆漆、隐隐散发出腥气的木盒,眉头微微蹙起。这盒子的模样莫名眼熟,是无妄随身携带多年的旧物,只是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是哪一只。 无妄见状,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无心啊,我方才直接饮了你配的毒,公平起见,你自然要亲身接下我的考验,半分都不能作弊!” “同意。”无心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既是公平,解毒未必非要事后化解,提前预防,也算不得违规。” 无妄无所谓地摊开手,语气满是自负:“随便你,只要能接下夺命蛊,先防后解,都由着你。” 无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伸手打开身侧的木箱,从中依次取出一只玉匣、一只瓷瓶,还有一个布卷。拔开瓷瓶塞子,倒出一粒药丸,径直送入口中咽下。 无妄眼皮子抖了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语气带着不满:“好你个无心,竟是有备而来,这分明是作弊!” “师傅,我们刚刚定下的规矩,我可以,你同样也可以” “狡猾,但你服了药也没用,夺命蛊的毒性可不是百毒解可以低消。” 无心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轻扫过无妄身后隐在暗处的人影,语气淡淡:“师傅怕是又忘了,我是谁。我服下百毒解,自有我的用意——毕竟你身后,还藏着几位帮手,有备无患,总没错。” 无妄脸上的神色瞬间沉郁下来,感觉自己的心思被无心看穿了,顿时有些恼羞成怒,重重一拍桌面:“别废话,继续!” “好,都听师傅的。”无心好脾气的应下,摘下手上的鹿皮手套,一双纤长白皙、莹润如玉的手,骤然暴露在天光之下,与无妄那双布满老茧、纹路粗糙青黑似鸡爪的手,形成了截然鲜明的对比。 看到无心的手,无妄的心又不舒服了,想当年他离开黎族投奔魏冉之时也是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怎么混的来着,如今成了一个人人惧怕厌憎的怪异老头儿。 心底里有些不甘心呐。 无心挽起衣袖,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臂,指尖缓缓探向那只散发着腥气的阴沉木盒。 木盒表面纹路诡谲,腥甜之气扑面而来,混着腐朽与剧毒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就在盒盖被掀开的刹那,一道刺目的五彩流光骤然破盒而出,如灵蛇般缠上无心纤细莹白的手指,流光璀璨,却藏着致命的凶险。 不远处的周少安瞳孔猛地一缩,眸光剧烈颤动,视线死死钉在无心的左手上,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疯狂翻涌,喉间发紧,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房檐之上,原本斜倚着的无涯骤然坐直身躯,冷冽的目光穿透空气,同样牢牢锁定那只被流光缠绕的左手,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在场众人定睛望去,才看清那道五彩流光并非异象,竟是一条半尺多长的五彩蜈蚣! 虫身粗壮斑斓,色泽艳丽得妖异,中段被无心的食指与无名指稳稳夹住,任凭它如何焦躁扭动、挣扎发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蜈蚣身躯蜿蜒盘旋,在无心掌心间来回摆动,远看竟像一条鲜活的五彩彩带,随风轻荡。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无心左手的两根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肌肤泛起诡异的青白色,掌缘处赫然被蜈蚣狠狠咬住! 一道漆黑如墨的毒线从伤口处窜出,如藤蔓般疯狂扩张,密密麻麻爬满整只手掌,又顺着手腕蔓延而上,织成一张狰狞可怖的黑网,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手臂深处侵袭。 那恐怖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 众人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望着无心原本白皙光洁的手臂被诡异黑线一点点吞噬,心底的恐慌不受控制地暴涨,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喉咙里堵着尖叫,险些冲破牙关惊吼出来。 桌案后的无妄见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他最贪恋这种掌控恐惧的感觉,看着周遭之人满脸惊惧、浑身颤栗,用敬畏又胆寒的目光望向自己时,心底那份长久的空虚与寂寞,便会被一种扭曲的满足感狠狠填满。 他要的从不是臣服,而是让世间所有人,从皮肉到骨髓,都彻彻底底地畏惧他、敬畏他,将他视作挥之不去的梦魇。 现在看来,他确确实实做到了。 那种将所有人的恐惧攥在掌心、让全场噤若寒蝉的掌控感,如同最醇美的酒,灌满了无妄的四肢百骸,浓烈的成就感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惊惧凝结成死寂、连呼吸都近乎停滞的瞬间,一道清淡如水的声音,缓缓刺破了这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安静。 “你很得意?” 声音不高,不厉,不带半分波澜,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穿透了恐惧的浓雾,直直撞向正沉浸在快感中的无妄。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9章 锁脉封毒 (接不上的话,回看上一章) 无妄骤然一怔,原本带着戏谑与狠戾的目光,先扫过无心那只被五彩斑斓的蜈蚣死死缠绕、已然肿胀发紫的手,再缓缓凝落在无心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藏着几分胜券在握的阴鸷。 无心此刻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已经没有了血色,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发亮,像是淬了寒星,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冷光。 “我不该得意吗?”无妄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刻薄与快意,指尖轻轻捋着胡须,眼神阴恻地落在无心受伤的手上。 “被夺命蛊咬中的滋味不好受吧?此蛊毒性霸道猛烈,蚀骨噬心,你就算体质异于常人,又能清醒着撑到几时?用不了片刻,毒液便会顺着血脉侵入脏腑,到时候,你会亲身体验到五脏六腑被一点点吞噬、融化的剧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吗?”无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强忍后的虚弱,却没有半分示弱之意。 微微抬着那只肿胀不堪的左手,艰难却沉稳地移动,指节因毒气侵袭而泛着诡异的青黑,每动一下都似在忍受钻心之痛,却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将指间疯狂挣扎的五彩蜈蚣轻轻放回木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无妄,一字一句轻缓却清晰地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无妄猛地睁大眼睛,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死死瞪着无心。她的手明明已被剧毒侵袭得肿胀变形,肤色发黑,竟还能如此平稳地活动?这根本不合常理! 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从无心那只肿胀手掌,顺着蜿蜒狰狞的黑色毒纹一点点向上游弋,一路掠过手腕、小臂,直到手肘之处,才骤然顿住——只见那漆黑如墨的毒纹蔓延至肘弯处,竟如同被无形的屏障拦下一般,硬生生停滞不前,封住了经络,再无法向上分毫。 而手肘内侧的经脉之上,赫然扎着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泛着冷冽刺骨的寒光,深深刺入皮肤之中,精准地封住了小臂血脉,硬生生将夺命蛊的剧毒阻截在手肘,不得寸进。 无妄的瞳孔骤然收缩,眸中闪过厉色,笑意瞬间僵在嘴角。他养了这只蜈蚣多年,太清楚这“夺命蛊”的威力,即便医术高超的医者,也绝无可能在片刻之间锁住毒性。 “你……施展的是什么针?” 无妄面色骤变,声音都因惊讶而微微发颤,死死盯着无心手肘上那几枚泛着冷光的银针,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偶然得到药王谷的谷主的人情,讨教了一套针法” 无心语气平静无波,从针卷之中再取三枚细针,指尖轻弹,精准刺入小臂要穴,正是锁脉封毒针之式,以针封经,以气阻毒,将夺命蛊之毒死死拦在肘弯之下。 无妄收紧拳头,果然是药王谷老匹夫的锁脉封毒针法,专门针对蛊毒实施的针法。 亦是针对无妄施蛊毒的克星。 吕尚恩没有理会震惊中的无妄,从布卷中取出一把寒光凛冽的薄刃,刃身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银光。毫不犹豫地在五彩蜈蚣咬伤的掌缘伤口处,轻轻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刹那间,浓稠如墨的黑血顺着崭新的伤口汩汩涌出,带着刺鼻的腥腐之气,一滴滴砸在地面,很快积成一滩暗沉的血渍。 随着黑血不断排出,无心顺势捻针转式,施展出引血排浊针,逼毒净络,导邪外出。 只见手臂上蜿蜒狰狞的黑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如冰雪消融,消失无踪。 待黑血流尽,再无半滴浊色,无心再取一抹碧绿药膏敷上,清凉药力入肤即化,不过片刻,那只肿胀青黑的手掌便迅速消肿,紧绷的肌肤缓缓舒展,重归白皙莹润。 除了掌缘一道寸长的伤口,整只手竟恢复如初,仿佛方才蛊毒噬体的凶险从未发生。 从无妄祭出夺命蛊,到无心以锁脉封毒、引血排浊、灵药疗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在场围观的众人皆是屏息凝神,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反转极速的蛊毒与医术对决,待一切尘埃落定,才纷纷回过神来,面露震撼,叹为观止。 一旁的周少安高悬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悄悄擦了擦手心里攥出的冷汗,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腹中。 而房顶上的无涯,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旋即又缓缓阖上眼眸,继续闭目凝神,等候化解体内残存的软筋散之毒。 空气骤然死寂,只剩下木盒内传来细碎刺耳的刮擦声,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人心口上挠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无心指尖轻推,那只装着夺命蛊的木盒缓缓推到无妄面前,取过银色酒爵,勾唇轻笑:“师傅,又该轮到我了” 无妄脸色难看,只见无心不紧不慢地取过四只瓷瓶,分别从中倾出些许液体。 无色、淡青、浅碧、微白,四种液体汇入银爵之中,轻轻一晃,竟融成一爵澄澈如水的酒液,半点看不出异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心将酒爵稳稳推到无妄面前,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师傅,请。” 无妄端起酒爵,送到唇边却迟迟未饮,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疑问,厉声问道:“你怎么会和药王谷谷主那老匹夫扯上关系?他为何会将锁脉封毒的针灸之法传给你?” 无心抬眸,“想知道?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无妄咬牙 “师傅为谁做过换皮之术?” 无妄心中一凛,眼神犀利地望向无心,不明白她怎么知道换皮一事? 此事隐秘至极,他毕生只出手过一次,距今已是二十年。那时无心还只是个刚学会跑的小娃娃,懵懂无知,怎么可能探知到当年的秘辛? 她问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师父不愿意说吗?”无心轻声追问。 岂止是不愿,是根本不能说。 那桩事牵扯太大,一旦泄露,别说眼前这关过不去,就连谷主都绝不会饶过他,定然会扒了他的皮。 无妄缄默,一个字也不肯吐。他闭了闭眼,仰头将银爵之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与微凉一同滑入喉间,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焦躁。 无心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暗暗轻叹一声。 白问了,以无妄的谨慎与狠辣,绝不会吐露半分。 可下一秒,无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不对。 当年那场换皮之术,在场之人明明只有四个—— 无妄、无寻、无仪和魏冉 除此之外,再无第五人知晓。 无心怎么知道的? 思索无果 等了一会儿,腹中没有什么反应,无妄冷冷说道:“该我了” “师父不回答我的问题吗” “回答什么?”无妄白了无心一眼“换皮之术老夫没做过” 无心点了点头,明了无妄不会给她答案,不再缠着问,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斗毒继续。 无妄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知道无心怎么知道的换皮这件事,除他之外的另外三个当事人绝对不可能对外说起此事。 好奇怪啊。今日事儿了解之后,必要禀报谷主,请谷主决断。 他这里一个字也不能吐露,装不知道。 心思慢慢转到斗毒这上面来,这次给无心准备什么好呢? 有点麻烦。 无心懂得锁脉封毒针法,蛊毒对她而言除了受点皮肉之苦,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无妄的手揣进袖子中,无意识摸摸索索,摸到三个纸包时突然老眼一亮,还没拿出来,嘴角先扬了起来,口中发出“嘿嘿……”的怪异地、下流地、猥琐地、龌龊地笑声。 在场众人心中齐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单是这笑声,便知这老东西定然没安好心。 其身后的钱掌柜脸皮微微发红,他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各为其主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但此时是真的觉得尴尬,这老小子比毒就比毒吧,流出这么无耻的表情做什么?那得意的劲儿好似要强了七八个大姑娘似的。 没眼前看呐 没耳朵听啊 与这样的人为伍,臊得慌,怎么办? 不止钱掌柜感觉到不自在,房顶上的无涯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了,实在忍不了。 于是张口大骂:“无妄老不死的,你搞什么这么恶心的表情做什么?!” 无妄的猥琐的笑声被打断,冷冷地睨了无涯一眼,恨恨道:“老夫心情甚好,与你何干?不想死就闭嘴!” “你敢吼我?!” “怎么地?!白眼狼,你忘了老夫的好儿是不是?没有老夫,你活得到现在?滚边儿去,再逼逼,晚上弄死你!” “呵?!”无涯做起身,瞪向无妄,挑衅道:“好啊,老不死的,晚上你弄不死我,我弄死你!” 晚上…… 令人遐想啊 钱掌柜眼皮子抖了抖,暗叹了一口气,这土匪窝出来的刺激杀手素质真的不行,不和谐倒也罢了,随时随地都能窝里反。 无妄懒得再搭理无涯,从衣袖中掏出三个纸包,伸手指了指桌案上仅剩的金、玉两只酒爵,开口问道:“无心,你选哪个?” “书中记载玉能“润心肺,助声喉,滋毛发,养五脏”,美玉温润润泽,沁入心脾,令人心神宁静,躁戾之气渐消。 它有一个悦耳的名字‘如意盏’,我选玉制酒爵” 无妄冷笑,伸手取过金酒爵,将三包药粉倒了进去,问钱掌柜要了酒壶,兑了酒进去。 说这么多就想用个喜欢的杯子。 哼,惹老夫不高兴,怎么能让你如意?! 兑了酒进去,无妄就想用长长的黑色指甲去搅动,被无心喝止。 “住手,你的指甲若沾了,我便拒绝服用” 无妄两只三角眼一瞪,“为什么?” 无心实话实说:“喝不下去” “你嫌弃老夫?” “嗯,不明显吗?非要我说出来,自讨没趣” 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几声,无妄冷冷一扫,打消了用指甲搅合的动作,毕竟药全倒了酒里,身上没有了备份,糟践了着实可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于是无妄难得从善如流地问钱掌柜拿了一只竹筷,搅合搅合,推给了无心。 然后身子往后一靠,抱起手臂,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师父一如既往的让人不如意。”无心眉尖微蹙,瞥了一眼放置在一边的玉酒爵,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抬手端起那只金酒爵,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 杯中的酒气浓烈刺鼻,硬生生将底下药粉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半点都透不出来。 她垂眸望去,只见鎏金酒爵华贵耀眼,盛在其中的酒水澄澈透亮,清冽纯净得如同寻常佳酿,表面瞧着,竟半分异样都无。 无心心中暗叹,无妄制毒的手段果然高明,竟能将毒物炼得无色无味,藏于酒中浑然难辨。 金光映着清酒,酒液在爵壁间流转,明明是藏着致命剧毒的东西,此刻看上去,竟美得格外惑人。 “谬赞了,喝吧,试试老夫制毒的手艺。” 无心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疑惑地看向无妄。 无妄得意地拍了拍胸口,眼神肆无忌惮流露出阴毒、戏谑与得逞的快意。 “别看我,给你下得三种药无色无味。老夫试过了,靠品,根本尝不出味道。 无心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将金酒爵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刹那,只尝到了浓烈的酒香。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燥热的气息骤然在胸腔炸开,直钻四肢百骸。 第一重药性烈如烈火,瞬间烧得她脏腑发烫,血脉都似要随之沸腾;第二重柔如缠丝,黏腻地缠上经脉,一点点勾动着体内最隐秘的躁动,让心神不由自主地涣散;第三重则隐如暗流,悄无声息渗入骨血,将前两重药性层层催化,化作翻涌不止的情~欲~热浪,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竟是三种烈性春药糅合而成,霸道、阴柔、诡谲交织在一起,饶是无心心性冷硬,此刻也只觉脸颊飞速泛起不正常的绯红,指尖微微发颤,握着酒爵的手都失了几分力道。 无妄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顿时发出一阵更加猥琐得意的怪笑,声音刺耳又龌龊:“如何?老夫这手艺,可比你那些锁脉封毒的针法有趣多了!”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0章 被吊起了好奇心 无心白皙的面庞染上绯红,幽深的眸子漫上一层水光,声音微微嘶哑。 “你给我下了什么?” 无妄嘿嘿一笑,放低了声音,“不是毒药,是春药,我身上刚好有天香、媚骨、花妖三种春药,便给你用了。你虽是药人不惧毒药,但春药严格算起来不算毒,只是能够勾起人类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的补药而已。 嘿嘿……感觉如何呀?是不是觉得身体很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炸开呀…… 啧啧……三种药啊,是我亲手配制的,一般人若要享受人间极乐服用一种便可,若是两种,普通人承受不来,必要伤身,三种……嘿…嘿…恐要爆体身亡喽……” 无心额角冒汗,手指抓紧桌缘,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嗓音有些低哑:“你真的想让我爆体而亡?” “你可以不用死,”无妄眼神猥琐,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你可以找男人疏解呀,阴阳调和,所中春药即可得解。” 吕尚恩闭了闭眼,轻声说道:“我是药人,与人交合,药人的功效随之散去,即便我落在你手中还有什么用?” 无妄装作震惊,仿佛刚刚想到药人需要保持童子之身一样,惋惜地抖了抖手,“怪我,我怎么就没想这么多呢?” 随即桀桀怪笑:“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啊,相比想得到你,我更想杀了你”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比如,你给我下的春药里有两种,给东岳四皇子用过?” “四皇子?谁?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做这些春药做什么?” 无妄眯起眼睛想了想,瞥了钱掌柜一眼,这些药原是无情通过钱掌柜要他制的,做出来三种,钱掌柜取走了两种,剩下的无妄觉得扔了可惜,便带在了身上,今天刚好对付无心正好能够用上。 到了此时,无妄不得不承认,想要活捉无心很难,既然无法抓活的,那便直接杀了,清理门户,了结这个后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问这么多做什么?省下力气想想怎么解决你身上的春药吧,怎么样?神智是不是已经开始混乱了? 嘿嘿……用不了多久,你便会成为一个丧失理智的淫——荡之人,好在这里男人多,你随便选,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我让你爽——完,再送你上路。” 无心抻了抻自己的领口让自己的呼吸更为顺畅,深呼吸了几口,坐直了身体,平复了有些混乱的情绪。 “师父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能够左右别人。可惜啊,又要让你失望了。”无心取过箱子边上的玉盒打开,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株冰凌花。 冰凌花香气冷冽如碎玉,金黄的瓣儿裹着一层极薄的冰晶,萼片泛着淡紫,像凝了霜的小金盏。 无妄随意一瞥,看到了玉盒中的冰凌花,惊呼出声:“冰凌花?!你怎么会有冰凌花?” 无心指尖微抬,轻轻摘下那朵凝霜的花朵,毫不犹豫含入口中,压在舌下。 清冽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舌尖蔓延,直冲颅顶,将体内翻涌不休的燥热、情欲、恨意与挣扎,一寸寸浸凉、抚平。 那三种烈性春药烧得她几乎崩裂的经脉,在这寒凉之中缓缓安定下来,狂乱的血脉被一层无形的冰壳裹住,躁动的欲望被硬生生压回深渊。 她抬眸看向无妄,原本染满绯红、浮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已覆上一层冰雪般的淡漠,连声音都冷得不带半分波澜。 “你以为,三种春药便能让我丧失理智?被你玩弄于股掌?” 舌下的冰凌花缓缓化开,寒香浸透四肢百骸,将所有情绪尽数剥离。 她不再燥热,不再痛苦,不再挣扎,只剩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无妄站起身,盯着冰灵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说,你怎么会有冰凌花?” “有冰凌花很难吗?”无心合上玉盒,假装没看到无妄贪婪的眼神,将其收进木箱。 “冰凌花北域才有,你去了北域?” “十年前便去过了” 无妄的目光在无心的脸上与木箱来回巡视,难怪,难怪无心在及笄之前武力突然大增,及笄之后成了堪称完美的药人 。 原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不成想无心早就知道了冰凌花,不远万里去了北域取了冰凌花,背着他服用,有了后来的成就。 黎族的医书中有记载 :北域冰凌,破冰而生,金盏凝霜。一瓣入喉,情丝渐断;三瓣煎服,爱恨皆平;若以整株炼膏,纵是刻骨铭心,也能化作过眼云烟。 冰凌花能断情灭欲,是北域一种名为忘情的主药。 这么说,无心早就知道了冰凌花? 他并没有与无心提过冰凌花,她是从何得知世间有此一物?并早在十年前便寻了去。 无妄蓦然发现,他竟一点不了解无心。 无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没有半分温度。 “我是药人,便不能为情欲所困。早在十五年前,我便明确知道我是作为药人被你选中抚养,后来听到你与魏冉的谈话,才知道你们培养我,将来要利用我制药养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多亏了师父常年有抱着绣花枕头的怪癖,找到了师父藏在绣花枕头手札,手札上记载了北域冰凌花的药性,正是我所需要的药材。 于是我赶在了及笄之前去了一趟北域寻得了冰凌花。” 原来如此,无妄直勾勾地盯着无心,那时候的无心还不足十岁吧,小小年纪竟有这么深算计。 也是他太自大了,从小看着无心长大,自以为了解无心,原来却是一直没有看清她。 “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无心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身体里的药效已经压下的七七八八,重新取过魏冉用的银制酒爵,这次分别从五个瓷瓶中各取了液体倒进酒爵中,推给魏冉,“比如,我是怎么从鬼哭崖下的石牢中如何脱身的?” 无妄的注意力被无心的话吸引,这个问题足够吊起他的好奇心。 垂目扫了一眼如酒爵中与之前差不多的酒液,仰头饮进肚中。 无妄追问:“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简单,”无心拿起一只瓷瓶给无妄的杯中续酒,勾唇淡笑:“因为有人帮我啊” 无妄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不可能,谷中的杀手都是独来独往之人,不可能会帮你” “哦?若是没有人帮?我是如何挣脱锁住我琵琶骨的铁链呢?” 对呀,被锁住琵琶骨的人,功夫全废,基本上行动不了,没有人帮忙,无心根本不可能挣脱。 “是谁?” “师父不妨猜一猜,忘生谷中杀手虽多,但想帮我的人有哪几个?” 无妄微微皱眉,不由自主的将当年的在谷中的杀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无心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无名,无心偏袒无名多次,两人之间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即又想到时间对不上,无心被锁在石牢中时,无名早已叛逃出谷,不在谷中,不会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几大堂主、身边的弟子与叫上名字的顶尖刺客在脑中过筛子似的过了一遍。 无妄不知不觉陷入沉思,下意识的端起酒爵喝了里面无心新添加的液体。 钱坊主一直关注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见状不由提醒:“不能喝,老人家不该你喝,轮到你给她下毒了。” 经钱坊主提醒,无妄低头看饮干的酒杯,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无心牵着鼻子走了。 刚要发作,无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睨了钱掌柜一眼,“大惊小怪,一杯清酒而已,无妄百毒不侵,又怎么会在乎一杯酒水。” 钱掌柜不信她的鬼话,无心狡诈的很,故意拿话引诱无妄,肯定没安好心。 但她自己也饮了一杯,扯平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追究的了。 无妄百毒不侵,这是他们这一边的底气。 无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无妄满上,端起来敬无妄,“弟子刚刚唐突了,与师父交谈来了兴致忘了规矩,这一杯我自罚,师父请便。” 说罢在众人面前饮尽杯中之物,倒拿杯子示意喝光了代表歉意的酒水。 “师父,救我出来的不是你身边的弟子,也不是谷中杀手,我与他们没有交情,我若是被杀死,他们反而乐见其成,根本不会救我,救我的人另有其人,是……” 无妄手指攥紧银酒爵,迫切想知道那个背叛谷主的人,急急问道:“究竟是谁?” 无心笑望银酒爵里的酒液,意有所指:“师父不喝酒还是在怪我刚刚唐突?若师父不怪我了,我自然相告。” 无妄垂头看着杯中酒,无心有那好心敬自己酒?自然不可能,想了想,自己已经喝了六杯无心提供的寡淡之物,身体没有什么反应。 自己百毒不侵,多喝她两杯又怎样。 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无心也没有食言,在无妄饮干杯中清酒,说道:“是无殇!” “无殇——” 二字入耳,无妄整个人猛地一僵,指节捏得银酒爵发出一声轻响,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那层故作镇定的面皮。 “不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殇是谷主座下最忠心之人,当年亲手将你打入石牢、锁你琵琶骨的人,便是他!他怎么可能救你?” 无心一撩衣摆重新坐下,支着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姿态闲适,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凉薄:“师父觉得,这世上最牢靠的,是忠心,还是……利益?”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入无妄眼底:“他锁我,是奉命行事;他救我,是各取所需,别有目的。你不会以为忘生谷里,人人都如你一样对魏冉死心塌地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无妄“笃”的一声将酒爵戳在桌面上,信誓旦旦的说:“无殇绝对不可能背叛谷主,即便是我对谷主不忠,他也不会叛变!” 无心不由挑眉,心中感叹无殇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即便她揭晓了无殇是叛徒的身份,竟然……竟然没人相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怪忘生谷毁在无殇的筹谋算计之中,不冤! 无心闻言,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几分说不尽的嘲讽。 “师父对无殇倒是信任得紧,你把他视为此生唯一的朋友知己……”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只可惜啊,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朋友’二字。你与他相交五十年,可曾真正了解过他?” 无妄脸色一沉:“你少要胡说八道,污蔑无殇,无殇为谷主尽忠多年,忘生谷覆灭之时,无殇不肯逃离,誓死守卫忘生谷,被大火吞噬烧成灰烬……你没有资格说他!” 无心有些无语,忍不住举起巴掌拍了拍,“我说实话,你却不相信,你怎么不想想,锁我的琵琶骨的铁链若真的没有问题,我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 是啊,若没有内鬼,无心怎么挣脱得了铁链? 无妄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思绪混乱心乱如麻。 鬼哭崖下的石牢防守严密,牢门钥匙掌握在他手中,他与无殇是谷主最忠心的部下,彼此是朋友,能够自由出入鬼哭崖石牢的除了谷主就是无殇了。 因为他从未对无殇有过疑心,默许他在自己的地界儿上来去自由。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他与谷主那么信任无殇,无殇怎么能背叛他们? 无心看着无妄,不错过他神色中每一个表情变化,无妄的表情依旧固执模样,但闪烁不定的眼神明显有了松动,他应该已经回忆起一些事情。 此时正是时机。 无心又给自己与无妄倒了酒液,语气轻慢继续说道:“你不信也无妨,事实摆在眼前——我被锁琵琶骨,困于石牢,若不是无殇暗中助我,我此刻早已是枯骨一具。他亲手锁我,若不是亲手放我,我怎么能炸死逃离忘生谷,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1章 惊破迷局 无妄被无心的话惊得头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只剩眼前这人清冷的眉眼,和句句锥心刺骨的话,狠狠扎进他心底最不敢深想的角落。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压都压不住,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无心向来狡诈善辩,最擅长搬弄是非、扭曲事实,绝不能信她的片面之词。 可那些话却像淬了冰的针,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多年来刻意忽略的疑点,让他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他闭了闭眼,那些尘封的细碎往事,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无殇平日里的蹊跷之处,如今串联起来,竟处处透着诡异。 无殇本就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之人,在忘生谷里不过是个中等身手的同门,可这些年来,他却偏偏执意独揽外出挑选孩童入谷的差事,一年到头总要外出数次,有时候甚至数月不归,在谷外滞留的时间远比谷内还要久。 昔日两人闲坐闲聊,他曾随口打趣无殇太过勤快,一心扑在谷中事务上。 无殇当时立刻面露惶恐,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在谷外遇上了心仪的女子,想在外头养个外室,再生个儿子延续香火,求他看在多年共同伺候谷主的份上,帮自己在谷主魏冉面前隐瞒此事。 那时的他,还满心自以为是,只当无殇是真心把自己当作至交好友,才敢将这般见不得光的把柄交到自己手上,心中甚至生出几分被信任的暖意。 他念及两人多年的情分,一口应下,当真守口如瓶,这么多年从未向谷主透露过半句,还处处帮无殇遮掩行踪。 可现在回想起来,每次他追问起那外室与孩子的近况,无殇总是以妻儿安危为由,含糊其辞,从不让他见上一面,更不许他多问。 如今想来,何其可笑,他竟真的信了这漏洞百出的说辞,从未有过半点怀疑,更没想过要去验证分毫。 还有那鬼哭崖的珍稀药材,每每难以采购之时,无殇总会主动提出帮忙,不辞辛劳地外出为他寻药,哪怕是千金难寻、遍寻天下都难觅的奇药,他也愿意耗费数月时间、散尽钱财,一次次为他寻来。 无妄从前只当这是兄弟间的情谊深重,满心感念,可此刻被无心点醒,他才惊觉,无殇哪里是为他寻药,分明是顶着他的名头,在谷外肆意行事,借着寻药的由头,做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滔天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无妄死死攥紧手中的银酒爵,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出。 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拼命地自我安慰,死撑着最后一丝底线,声音因激动而沙哑颤抖,朝着无心厉声驳斥:“你休要胡言!无殇追随谷主数十载,跟着谷主出生入死,对忘生谷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背叛!你故意挑拨离间,想要乱我心神,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无心静静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顽固不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只剩一片漠然与悲悯。 一生唯一认定的挚友,无妄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无殇会背叛谷主。 无妄这份愚忠与固执,终究是让他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无殇藏得太过深沉,演技太过逼真,朝夕相处的同门挚友,竟半点都没能察觉他暗藏的居心,实在是可悲可叹。 “信不信,随你。”无心端起案上的酒杯,缓缓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清酒,目光望向那即将坠入远山的落日,残阳将天边染得一片血红,也映得她侧脸清冷孤绝。 她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再好好想想,我与南昭太子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无缘无故,冒着杀身之祸去刺杀他?”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在无妄的头顶,震得他浑身一僵,所有的辩解与自欺欺人瞬间烟消云散。 他像见了鬼一般,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无心,瞳孔剧烈收缩,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出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动弹不得。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发紧,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颤抖的音节:“你…你…你…你是说……” “你猜得没错。”无心缓缓收回目光,转头回视着无妄,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深不见底,像寒潭一般,清晰地映出无妄因极致惊骇而扭曲惨白的脸。 “刺杀南昭太子,从不是我的本意,是无殇指使我做的。当年他救我一命,我欠他一份恩情,以此作为交换,我便要替他前往南昭,完成刺杀太子的任务。” “不可能……”无妄下意识地摇头,嘴里喃喃自语,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怎么可能想要刺杀太子,他明明知道,太子他是谷主的……” 话音戛然而止,无妄猛地顿住,张着的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昭太子是谷主魏冉的私生子,这个秘密,在忘生谷里,除了谷主本人,就只有他与无殇两人知晓,这是谷中最大的隐秘,无殇比谁都清楚太子与谷主的关系,比谁都明白刺杀太子会引来何等滔天大祸! 难道……难道无殇是真的背叛了谷主,暗中授意自己刺杀太子,故意引爆南昭的滔天怒火,借南昭的兵力,来剿灭忘生谷? 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无殇……无殇他早就背叛了谷主,背叛了忘生谷,而自己,竟成了他最忠实的掩护,傻傻地帮他瞒了这么多年! 无妄喉头骤然发紧,口干舌燥,心底的悲愤、惊骇、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端起手中的银酒爵,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身后的钱掌柜看得心急如焚,见状连忙出声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双手狠狠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连声喊道:“老人家,该轮到你下毒了!” 一杯酒下肚,无妄才猛然听到钱掌柜的呼喊,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自己又一次在无心的言语蛊惑下,失了神智,喝了她递来的酒。细细一算,这几番对峙下来,他竟不知不觉多喝了三杯。 前一刻还沉浸在无殇背叛谷主的滔天悲愤中,下一瞬便反应过来自己又中了无心的计。 无妄手掌一拍桌案,指着无心,怒声喝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用那些话扰乱我的心智,!” 无心故作一脸疑惑,眉眼微垂,语气软糯,反倒像个无辜的晚辈,轻声问道:“师父说什么?弟子不懂。” “少装糊涂!”无妄气得浑身发颤,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酒杯,“故意诱我喝酒,你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 无心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清冷的笑,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戏谑:“自然是毒啊。咱们早前说好斗毒,这局还没结束,师父怎的忘了?” “对!”无妄气愤地点头,被她一提醒,瞬间想起两人的赌约,怒火更盛,却也只能按着约定来,咬牙切齿道,“这次该我了,我定要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无心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侧身,伸手朝着对面的座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眸色沉静,静待他出手。 无妄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银酒爵重重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伸进袖中,指尖在袖袋深处摸索片刻,扣住只青釉小瓷瓶,瓶身细如指节,釉色冷得像淬了霜。 他指尖微旋,瓶塞“叮”一声弹开,一缕淡得近乎透明的紫烟缓缓漫出,不飘不散,凝成一缕细雾在瓶口上方。 一看就是上品毒药。 他指尖微倾,将毒汁倒入金色酒爵,递到无心面前。 不是寻常毒酒,而是暗青色稠汁,气味微腥,似是似是多种毒草与虫豸熬煮而成。推送过程中空气中都带着一丝腥甜。 “你自幼随我习毒,却忘了老夫最擅长的,是以毒养毒、以毒攻毒。” 无心坐在对面,衣袂不动,目光平静落在杯中毒汁上,看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变了。 说话的声音竟有些发颤:“这毒我没见过,师父新调制的?” 见无心的脸色凝重发青,无妄有些得意,寻思这崽子终于是怕了他,“这药啊是早就有的,只是近些年不断更改药方,可以说是改良版的……” 无心突然凑近无妄,声音急迫:“改良版的什么?” 无妄嘿嘿一笑,闲适地往后一靠,摆出懒散的姿态:“好徒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肯定能尝出来的。” 无心表情迟疑,伸手去握金酒爵,握住杯身的时候竟然有些发颤,为了掩饰双手捧起了酒爵。 竟还是有些发抖。 她被无妄炼为药人,百毒不侵,寻常毒药入腹即化,可她清楚,师父这一手,是专门为她炼的。 无妄见此哈哈大笑,看来无心已经猜到了这里面的是什么? 见两个人如此神态,钱掌柜及属下杀手们个个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窃喜,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快了几分。 钱掌柜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短刀,嘴角勾着一抹隐晦的笑,眼神死死锁住无心发抖的双手,朝着身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等无心饮下毒酒,无妄一声令下,便立刻上前合围羽林卫。 有无妄助阵,羽林卫一个都跑不了! “磨蹭什么?你递给老夫的酒,老夫从未犹豫过。”无妄眼底的得意与杀意毫不遮掩。 无心捧着金酒爵,指节泛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股未知的恐惧抽走,酒爵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 她能清晰感觉到钱掌柜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杀意的目光,也能看透无妄眼底的势在必得,可她看着那盏暗青色的毒汁,心头的慌乱却压不下去——她太清楚,无妄炼的药,应是针对她的命门而来。 “无心~”周少安察觉到了无心的不安,上前几步走到无心身后,“不要继续了,我们与他们一战,未必会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无妄抬眼皮睨了周少安一眼,“嗤”了一声,“无名,别着急,你师傅不行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嘿嘿……老夫一定善待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周少安眉峰骤然一竖,周身气压骤冷。他方才还在劝无心避毒,此刻被无妄一句“无名”“你师傅不行了”刺得额头青筋凸起。 他不退反进,半步挡在无心身侧,手指已扣住腰间横刀,指节绷得发白。 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冷硬:“你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先拆了你这一身毒骨。” 话音未落,他周身已隐隐透出一股沉冷的杀意。 钱掌柜等人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兵刃,只待无妄下令便要一拥而上。 无妄嗤笑一声,慢悠悠端坐在椅中,稳坐钓鱼台:“毛头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护人?无心,你发起的斗毒要中断吗?” 无心似是被无妄戳中了要害,偏头冷冷睨了周少安一眼,申斥道:“我与无妄是生死局,你——退下!” 周少安一怔,手掌握紧后松开,缓缓退了开去。 此刻,他只希望无心不要出事。 “请吧,你让老夫等得够久了” 无心没有推拒,仰头一饮而尽。 毒汁入喉,不辣不苦,只一股阴寒顺着咽喉直坠肚府。 起初并无异样。 片刻后,无心指尖轻轻一颤。 不是剧痛,不是麻木,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酸软。 浑身经脉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你以为成了药人,便真的百毒不侵?”无妄突然凑近无心,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这瓶‘软魂浆’,不伤性命,不蚀脏腑,只攻你那身药人根基。 嘿嘿……老夫专门为你所制此毒,不侵血,不入腑,只缠你药人身上那层药气。你越是百毒不侵,它缠得越紧——让你浑身发软,提不起半分劲……” 无心握着瓷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那股毒意像细藤一样,缠在她的经脉上,不是要她死,是要她瘫软、无力、任人摆布。 她坐姿依旧端正,腰背未弯,可肩颈已隐隐发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师父……好手段。” 她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略淡了些,听不出痛苦,只透着一丝清冷。 无妄看着她明明已中了药人克星之毒,却依旧端坐不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狠戾覆盖。 “药人再强,终究是我炼出来的。” “你撑不了多久。” 无心垂眸,指尖轻轻按在桌沿。 浑身酸软如棉,可她眼神,依旧未乱半分。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2章 软魂缚骨 光秃秃的老槐树,在夕阳的斜照中影子拉得格外漫长。 树影中的无妄负手而立,眼底的笃定与狠戾未曾消减半分,他甚至已经预想好了无心瘫软在地、任他拿捏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可眼前之人,明明周身气力看似散尽,腰背却始终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要倾倒的迹象。 足足半盏茶后,无心依旧端坐如初,分毫未倒。 无妄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惊疑:“嗯?” 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端坐案前的无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你还挺能扛。” 换做寻常药人,中了软魂浆,此刻早已经脉瘫软、匍匐在地,偏偏无心,竟硬生生扛过了药性发作期。 怎么会这样?! “谢师父夸奖。”无心缓缓抬眸,深如寒潭幽渊的眼睛里不见半分酸软无力的颓势,反倒淬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唇角微微勾起,漾开一抹极淡却极清晰的弧度,那抹笑意落在无妄眼里,竟比利刃还要刺目。 无妄脸上残存的得意,一点点收敛殆尽,眉头紧紧蹙起,浑浊的眼眸在无心脸上、身上反复扫视,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看穿。 不对,绝不可能。 软魂浆的药性他再清楚不过,专门针对药人根基炼制,不侵血不入腑,只缠药气,越是百毒不侵的药人,中毒后越是无力瘫软,按时间算,此刻药性早已彻底发作,她理应浑身绵软、动弹不得,可为何还能稳稳当当坐在他面前,连神色都已不见半分痛苦? 难道这丫头的药人体质,早已强悍到连他精心配制的克星之毒,都无法撼动分毫? 无妄心下惊疑不定,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沁出冷汗。 又一个半盏茶的时间飞速流逝,无心非但未曾倒下,原本萦绕在周身的酸软颓态尽数消散,脸色缓缓恢复了血色,眉眼间的紧绷全然舒展,神色平和得如同从未饮过那杯毒浆,彻底成了没事人一般。 下一刻,无心轻轻抬手,松开了一直攥着桌沿的手,指尖灵活舒展,不见半分滞涩。 她借着桌沿微微用力,身形稳稳站起身,衣摆轻扫过地面,没有丝毫踉跄。 甚至还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动作舒展自如,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长长吁了口气。 “师父,又让你失望了。”她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全然恢复,语气清淡,却字字戳心,“方才弟子还当真以为,要从此废去一身根基,沦为任人宰割的废人,到头来才发现,师父费尽心血研制的软魂浆,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无妄的脸色瞬间骤变,从铁青到惨白,再到涨得通红,最后变得漆黑如墨,难看至极。 他猛地上前一步,身形因震惊而晃了晃,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带着滔天的难以置信与怒火:“怎么可能?!” 软魂浆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遍寻奇毒草药,专门为克制无心研制的毒药,是他拿捏她的底牌,如今竟对她半分作用都没有? “不可能!绝不可能!软魂浆是老夫穷尽半生心血,专为你这药人体质所炼,天下间无药可解,更无药人能抗,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他猛地凑近,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无心的脖颈与唇瓣,似是想找出一丝中毒未愈的痕迹,可眼前之人气脉平稳,周身无半分阴寒毒意,哪里有半分被软魂浆侵蚀的模样? “你是不是偷偷服了解药?!你藏了后手!”无妄厉声喝问,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笃定,“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面对他的暴怒,无心只是静静站着,眉眼间尽是从容淡然,仿佛方才与剧毒抗衡的人并非她。 她垂眸瞥了一眼桌面上那只空空的金酒爵,唇角那抹弧度愈发清晰,缓缓漾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似嘲弄,似释然,又似藏着全盘在握的笃定。 无心取过无妄用的银酒爵,将自己带来的几只瓷瓶里所剩不多仅剩的酒液都倒了进去,推向了无妄,停在他伸手可及之处。 “师父想不想知道,为何软魂浆对我无用吗?”无心眸光清冷如霜,声音平缓无波,“师父若是想知道真相,饮了这杯酒,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决不食言。” 话音落下,无妄额头瞬间青筋暴起,一根根狰狞地绷在苍老的皮肤上。 “你……你好大胆子!竟敢反过来要挟老夫!”无妄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软魂浆绝不可能对你无效!” 无心只是静静看着他,眉眼间的淡然分毫未减,任由他暴怒嘶吼,始终不卑不亢:“师父饮下便知。弟子说话算话,只要师父肯饮,所有谜底,都会一一解开。”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想玩出什么新花样?” 说罢,不顾钱掌柜的阻拦,仰头一口气喝光了酒爵里的酒液。 “这下,你可以说了,怎么破解的软魂浆的毒?” 无心“呵呵”一笑,摊开双手,“原因很简单,我根本没有中毒,自然用不着解毒” 无妄愕然,在场的众人也愣在当场,不明白无心话里的意思。 “明明看着你喝下软魂散,你怎么会没有中毒?” “原因吗?在这儿”无心取过金色酒爵 在无妄眼前晃了晃,“因为它,这三只酒爵都有个好听的名字,名为“如意盏” 虽然名字一样,而金色的这只与另外两只,除了质地,还有一处不同……” 说罢双手握住金酒爵,指腹微微发力,按在爵身隐秘的卡槽处,轻轻一转,随即果断将酒爵倒转,爵口朝下。 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只空空的金爵,本以为什么都不会有,可下一秒,一道液体竟从爵底缓缓流出,先是一滴两滴,随即连成一条细而连贯的水线,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正是那杯本该被无心饮下的软魂浆毒汁! 这一幕突如其来,看得在场所有人彻底懵住,无妄更是如遭雷击,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死死盯着那只倒出毒汁的金爵,彻底僵在原地。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3章 解除毒功 夕阳西下,寒风乍起,卷起地上的玉爵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场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无妄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无心眼底那抹胜券在握的冷光,一场赌局,早已分出了生死输赢。 “哇——” 一口血自无妄的口中喷了出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钱掌柜见状,吩咐两个人过去扶他一把。 无妄若真气出个好歹来,不利的是他们这一方。 “我劝你不要动他,”无心突然出声,“不然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无心回头看了一眼周少安,冷冷下令:“带着羽林卫退出城镇!” 周少安不明白无心的意思,却没有反驳询问,召集羽林卫,护着受伤的兄弟们离开此处。 钱掌柜不甘心羽林卫就此离开,带着一部分人想去拦截。 与此同时,两名属下去搀扶无妄,刚刚接触到无妄,无妄便如同疯了一样扑向两个人,两人没有防备,急忙后退躲避,但终是晚了一步,被无妄爪子似的手抓得皮开肉绽。 下一瞬,被抓伤的两人面容扭曲狰狞,发出凄惨的叫声倒在地上挣扎,抽搐几下不动了。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钱掌柜等人停下了脚步,错愕地看向两人,不,是两具尸体。 只见两具尸体裸露的肌肤上布满青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周少安等听到动静回头远远地向这边望过来。 此刻,无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胡乱抓挠,面容狰狞可怖,似是在忍受极致的痛苦,一双三角眼中却是惶惑不解,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刚开始时只觉肚腹之中有些轻微的刺痒,不多时这刺痒慢慢蔓延整个胸腔以及四肢百骸。 莫非是中了蛊?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又被压了下去,他浑身是毒,从里到外俱是毒素,即便有蛊虫进到身体里也无法存活。 不是蛊虫,又是什么?让他浑身又麻又痒? 不过须臾,这麻痒的感觉加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似乎有数不清的蚂蚁骚动啃食。 让人难以承受。 无妄忍不住抓挠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将自己抓烂了,伸到身体里去抓挠。 然而他的表皮皮肤用毒淬过,异常强韧,他的指甲再锋利,也只是挠痒痒,舒缓不了多少。 无妄心里莫名恐慌,这不正常,这种感觉不是中蛊便是中毒,但他的身体早已百毒不侵,又怎么可能中毒? 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无妄已经被身上的痛痒折磨得几近崩溃,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嚣“好痒”。 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误杀了两个杀手,无妄熬不住,抽出身上的匕首在自己的身体上又刺又砍,想缓解身上的痒痛。 这一幕看得钱掌柜等人惊骇交加,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没用的,”无心收好自己的箱子在背上,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无妄,“这种痛苦你大概要挺过一盏茶的时间,你的症状才会消失,不过,到了那时,你的死期也到了。 无妄恢复了些许神智,猛地向无心扑过来,嘶吼道“无心,你对我做了什么?” 无心脚下一旋,轻飘飘地躲了过去。发出一阵冷笑:“我也没想到你发作这么快,原以为还要再等一炷香你的身体才会有反应,看来是我故意让你生气,令你血流速度加快,助你体内的解药快速发挥药效,你才会提前发作。 “啊——”无妄怒火冲天,强忍身上的痛痒朝着无心再次扑了过来。 一双毒爪带着腥风骤然探出,此刻被怒火与体内翻涌的药力逼得尽数爆发,指甲尖锐如钩,狠狠朝着无心的脖颈抓去,势要将眼前这人撕成碎片。 “少废话!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无心足尖点地轻松避开致命的利爪,看着无妄如同困兽般疯狂挣扎,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与凉薄:“怎么,这点痛苦就受不住了?你当年为了练百毒不侵的体魄,在那么多人身上下过毒,害得那些人皮肤溃烂,比这痛楚烈上十倍,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便受不了了?” “你……你……是为了那些药王谷的死人杀我?” “不是为了他们,我说过是我想要杀你,而杀你这法子,确实与他们有关。” 无心冷笑一声,又发出一声极淡的慨叹,继续道:“说来都是因果,当年你为了练毒功,抓了药王谷的弟子试药,那些人受尽煎熬求死不能。 他们求我杀了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作为回报,他们用自己的信物引荐我去了药王谷,在药王谷我得到了完善我体质的药方,与谷中之人说了你用药王谷弟子试药练成百毒不侵之体的事。 谷主悲愤,恨你歹毒狠辣,可却又不能冒然闯忘生谷给弟子们报仇,呕心沥血了多日 写给了我一张可以破你百毒不侵的药方。” “你说什么?”痛痒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像是有万千毒虫在皮肉下啃噬,无妄的面容因痛苦与愤怒扭曲,“药王谷?你竟然与药王谷有勾结?” “勾结谈不上,各取所需而已,我在药王谷得了几张丹方与针灸之术,自然接受他们的交易——除掉你。 时隔多年,我踏遍千山万水,走遍四国,磕磕绊绊凑齐了药方中所有的珍稀解毒药材,而你也没有死。 “正正好,九味世间罕见的解毒奇药,以秘法熬制成药液,我一杯一杯,配以玉液酒掩盖药材的味道,送进了你的口中。” 无心的声音陡然拔高,勾唇冷笑:“幸而你狂妄自大,仗着一身毒功便认为自己所向无敌,我不能拿你如何, 殊不知用这些至纯解药,一点点拔除你体内炼化的剧毒,一步步破坏你的百毒不侵之体,当你的身体被解药彻底浸透,当你赖以生存的毒功尽数消散,那些当年被你折磨至死的药王谷弟子,才算真正得了安息。 而你,也要为你造下的杀孽,千倍百倍地偿还!” 无妄听得浑身剧颤,体内的痛痒愈发剧烈,毒功与解药在经脉中疯狂冲撞,让他一口黑血猛地喷溅而出,溅在地上晕开暗褐的痕迹。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疯狂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毒:“所以你故意要我喝完了你带来的酒?无心,从一开始就算计我!我杀了你!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4章 契约 周少安悄悄进入吕宅,踏着朦胧月光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隐庐,站在门外沉默了许久翻墙而入。 时值深夜,正房亮着灯,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扎眼,似乎此间主人在等人。 周少安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门外,伸手敲了敲门板,没有回应。 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贴门板,轻轻推开了门板。 屋内,药香弥漫,无心斜倚在榻上沉睡,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开来垂在一侧,衬得脸色苍白如雪。 “咳咳……” 听到开门声,无心睁开眼睛,看到了向她走来的周少安。 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没有意外,没有猜度,语气平静舒缓,好似时间倒转,回到了多年前的悠然居。 周少安脚步微顿,脱口而出:“四更将过,快五更了。” “哦”无心伸手扶上额角,手指纤长却苍白,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倦意,慵懒地倚在榻上,闭上眼睛,“我等了你一个时辰” 周少安见她懒洋洋地的神态苍白的脸色,嘴唇动了动,轻声问:“你……受伤了?” “嗯,如意盏隐藏不了那么全部的软魂浆,一部分被我喝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可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下意识紧攥着锦被的手,都在无声地泄露此刻正在承受煎熬。 周少安脚步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担忧,“那你现在觉得如何?体内的残毒可有办法祛除?” “还好,幸得与无妄斗毒之时喝了参和解毒的酒水,熬过几天便可无事。”无心嘴角微微一勾,含笑望着周少安,带着倦意说道:“你若想为你母亲报仇,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周少安一怔,呆呆地望着无心,嘴唇蠕动良久却没能说出话来。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心心念念着复仇长达数年之久 而此刻,最好的复仇时机尽在眼前 他却下不去手。 闭上眼睛,拳头攥紧后松开,周少安萎顿地坐在了无心身前的地板上,垂下了头。 闷闷地问:“当年为什么救我?你杀了我母亲,为什么不杀我斩草除根?为何把我带到了忘生谷,只是为了培养一个残忍嗜血,为祸世间的杀手吗?” 这副模样,连质问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哪里还有半分讨债的模样? 无心错愕地看着他,真心不习惯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憨包模样。 “炭盆里的炭火不多了,去加两块” 周少安怔愣地抬起头,起身去炭盆边上,扒拉扒拉炭灰,加了两块炭。 “给我倒杯水” “好” 无心喝完水,周少安还是闷头不想说话,无心不得不提醒,“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来……”周少安看着无心的脸,“是为了确认你就是吕尚恩” “你早就猜到了吧” 周少安点头,早就猜到了,身形相似,行事风格一模一样,吕尚恩出现时不见无心,无心出现时不见吕尚恩。 只是他一直在回避,回避她们两个是一个人的事实。 他发现自己对无心的恨意在减少,报仇的心思没有那么强烈了,甚至开始犹豫。 “你不想杀我了?” 周少安嘴唇翕动,内心煎熬:“我不知道” 无心凉凉地睨了他一眼,伸手出被子,将手中的卷轴交给周少安。 “这里是你想知道的部分真相,拿去吧,既然不想杀我,以后别来烦我” 说罢,起身离开软榻绕过屏风去了内室休息,将周少安晾在了一边。 “时间不早了 ,回吧” 周少安看了看手中的卷轴,默默转身离开了隐庐。 回到廷尉府已经五更,周少安带着一身寒意走进了自己的卧房,独自坐在案前,将那卷卷轴缓缓铺开在灯下。 昏黄的灯火照亮卷轴上的字迹,竟是一份泛黄的旧契书,笔墨虽有些褪色,却字字清晰,看得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契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一桩陈年交易:冯氏金锭,自愿奉上百万家资,名下所有商队、药铺尽数交由对方驱使,只求刺客无心,护其子周少安十年平安,保他性命无虞,免遭毒手…… 周少安盯着“冯氏金锭”“周少安”“护十年平安”这些字眼,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猛地攥紧了契书,心头翻江倒海,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一直认定的杀母仇人,竟才是当年受母亲所托,护他周全之人,这么多年的恨意与执念,竟从一开始就错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周少安卧房里的灯亮到了天亮。 哐当”一声,卧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沈怀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平日里温润规整的模样荡然无存,额间渗着薄汗,墨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急迫与后怕,脚步匆匆直奔周少安。 “少安…你没事吧?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昨晚梦见你被乱刃分尸没得好死 ,你的 惨状生生地把我从梦中吓醒,放心不下就立马赶过来了……欸?你这手怎么了?包扎这么严实,是不是受伤了?昨天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 周少安还没从契书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沈怀瑾怔怔地说道:”怀瑾,我好像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怀瑾一怔,满心的担忧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皱着眉道:“我在担心你昨夜惨死的噩梦,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什么错了?” 周少安一指桌案上的契书,沈怀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份契书,好奇之下走过去一看,惊愕道:“原来如此,无心当年为了百万佣金,护了十年的人竟然是你?” 周少安稍稍回神,“你怎么知道百万佣金?” “无心与我提起过,去年陛下命我出巡凌阳府,我想请无心做保镖,她说曾为了百万银钱护人一命,百万银钱我没有,便放弃了雇佣她想法。那时候我还想过受宠爱保护的人是谁?” “竟然是你!”沈怀瑾伸手拍在周少安前胸,周少安皱眉闷声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少安,睨身上别处还受了伤?”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过些日子便可复原.”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5章 原来你早就知道啊 周少安点头表示赞同,“你这计划可谓无懈可击,但实施起来不容易, 首先魏冉仅凭一个乐师身份没有资格参与阅兵仪式,其次能够调动阅兵的主将不可能听你指挥,再者,这么大的谋划你不准备禀报陛下吗?” “当然要禀报陛下,没有陛下首肯,计划再完美也无法施展。” “那你打算何时与陛下说起此事?如何告知陛下魏冉的真实身份?” “不急,离阅兵尚有二十余日,这个计划需保密,不宜过早透露出去,接下来要做的是给魏冉铺路搭桥抬高他的身价……”说到此处沈怀瑾突然住了嘴,一双眸子盯着周少安皱起了眉头。 “不对,我好像遗漏了什么?少安,昨日你被引走设计的事情应是魏冉暗中操作,想除掉你保全手下的势力。我问你, 在忘生谷中你有没有见过魏冉?” 周少安被问愣了,“你……什么意思?” 沈怀瑾手指摸上下巴,沉吟道:“这么说吧,若是魏冉知道你见过自己,为了自己的身份不被曝光,必定还会派人尽早杀掉你;若是你与他从未见过,或许他还不会对你这么快动手。” 周少安如实道:“我们没有见过,在忘生谷十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刺客,没有见他的资格” “这便好了,在魏冉看来,自己的身份绝不能曝光,但凡见过他的人必定要除之后快。你呀,若想保命,还需在他面前自证” “自证?自证什么?” “证明你不认识他” 周少安微微眯起眼睛,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带着几分抗拒与不解:“自证?我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我们的计划能够顺利施行,万无一失。”沈怀瑾目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魏冉心思狡诈,生性多疑,极难信任他人。 若不能让他彻底放下对你的戒心,让他觉得你对他毫无威胁,根本不认识他,又怎么能让他放松警惕,安心落入咱们为他布置的陷阱? 唯有稳住他,咱们后续的铺路、布局,才能一步步按计划进行。” 周少安默然,沈怀瑾分析的在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要怎么做?” “这两日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派人监视魏冉,一切表现正常即可。哦对了,你还没有与我详细说,昨天你们经历了什么?你怎么受得伤?” 周少安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后缓缓将昨日经历过的种种事无巨细地讲述给了沈怀瑾。 怀瑾听得神情愈发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抓紧袖口,“这么说,无妄引你去十八里铺目的是诱无心现身,想借此除去无心,不料计划失败,自己反而被无心所杀。少安,无心有没有受伤?” 周少安神情默然,幽深的眸子看向沈怀瑾,语气凉凉:怀瑾,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早就知道吕尚恩是无心? 空气瞬间凝滞, 沈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问得一愣,抓着袖口的手不自觉松了松,眸色几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随即又快速敛去,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静。 “呃……” 周少安喝了一口水,指尖摩挲着杯壁,也不急,静静地等着沈怀瑾狡辩。 他太了解这人了,看似从容淡定,但凡眼神闪躲,便是心中有鬼。 沈怀瑾张了张嘴,面对这位专司刑狱、见面便能知微见着的周少安,知道继续的隐瞒只会徒增尴尬,索性放弃了狡辩,轻声认下:“咳…咳…我知道。” 周少安追问,语气冷了几分:“何时知道的?” “呃……”沈怀瑾犹豫了一瞬,道:“去年初春,无心易容成吕尚恩,第一次在京城露面,与我有过交集时,我便猜到是她了。” “什么?”周少安手里的水杯猛地一顿,茶水微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错愕,“你竟早就知晓?!” 他心头陡然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是被瞒住的恼怒,是对沈怀瑾竟藏着如此秘密的不解。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盯着沈怀瑾,一字一句道:“那你为何一直隐瞒?甚至在我遭遇魏冉算计、追查吕尚恩底细时,你也从未提醒过半句?” “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那时候你恨无心入骨, 一心想杀她。而无心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隐瞒下来,没有告诉你” 周少安皱眉:“救命恩人?什么救命恩人?” “此事说来话长”沈怀瑾叹了一口气,将少时踏青春游时遇到匪徒被劫走,劫匪挥刀要割断他喉咙,生死一瞬之间无心犹如天降救了他的性命,不想用毒烟误伤了他,又为他解毒,治好眼睛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沈怀瑾脱口而出:“不算早,比你晚一些” 周少安瞪了他一眼,突然不想搭理他。 东夷山 一处石室 钱掌柜垂手站在床前,衣衫破碎,神情倦怠。 一行几百人离开东夷山,只回来他一个,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床上的无情披衣而起,裸露的腹间缠着布帛,在钱掌柜的搀扶下坐在了床上。 “大人,属下无能,属下与前朝那伙遗民都没能活着回来。” 无情微微蹙眉:“都没了?” “是,原本在十八里铺埋伏,引来周少安与羽林卫,抓住了不少人质,不想无心出现以后,形势逆转 ,她与无妄斗毒 ,万万没想过无妄会输给无心,一条命也没有留住。 无情突然笑了,整间石室充斥着无情的笑声。 笑得钱掌柜心里发毛,忍不住看向无情,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该不会死了这么多人,大人心疼了的发疯了吧? 亦或是许久没有离开石室,憋坏了性子?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6章 得知无妄的死讯 钱掌柜稍作休息,改变了装束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在暗桩的掩护下,寻了一处落脚点,命属下传口信给魏冉,想要见他。 口信传出去半日,才有人来找他,不是魏冉,是魏冉身边的暗卫无疾。 这个人青布蒙面看不见容貌,但钱掌柜知道他打得一手好暗器,出神入化在他之上。 钱掌柜不敢怠慢,客气地拱手寒暄让座。 无疾摆了摆手,声音冷硬平缓:“如何?无妄成功了吗?可除掉了周少安?” 钱掌柜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心中腹诽:亏得魏冉名头那么大,还掌握了他们交出去的暗桩势力,竟不知周少安已经活着回京了吗? 腹诽归腹诽,钱掌柜没胆子直接说出来,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三分气恼、三分愧疚、四分哀恸说道:“无妄失败了,非但没有除掉周少安,反而被无心所杀,尸骨无存了……” “你说什么?”无疾不可置信地问出声:“怎么可能?!无妄毒术登峰造极,一身毒功练得刀枪不入,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钱掌柜不愤道:“是无心动的手,本来无妄的计划一切顺利,派人下饵,引羽林卫上钩拿下,传递消息给周少安……” 钱掌柜简略却清晰地说起十八里铺的交战经过,语速不快,每一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不甘:“十八里铺一役,我们本按谷主吩咐,起初占尽先机,抓住了周少安。 可谁料想,无心突然出现,竟用了阴毒招数,逼迫无妄斗毒,破了无妄大人百毒不侵的毒功,让大人失了战力…… 不止如此,无心早已勾结羽林卫,提前在镇子外设下天罗地网,我们营救无妄不成,只能逃走,没想到羽林卫从外围围杀上来。内外夹击,杀招尽出,根本不给我等喘息之机……” 说到此处,钱掌柜声音陡然低沉,眼底满是沉痛与自责,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沉痛道:“属下兄弟们全军覆没,只有我与无涯两人拼死杀出重围,侥幸逃了出来。属下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换马疾驰,赶忙来京城告之谷主。并请谷主示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无疾听钱掌柜说完,眸中寒光闪烁转身离去,“你暂且等着,我去禀报谷主。” 钱掌柜听话地应了一声“是” 无疾回到郑府,见主子魏冉与郑祭酒正在屋中小酌聊天。 不知两个人说到何处,郑祭酒拿出一封请帖交给魏冉,笑呵呵地道:“这封是沈大人要老夫转交给魏乐师的请帖,后日鄂王府摆寿宴,沈大人想邀请魏乐师与老夫一同赴宴。不知魏乐师可得闲?” 魏冉眸光微闪,嘴角不易察觉地弯起,心想这个沈怀瑾倒是个会来事儿的,不枉费了那日饶他性命。 鄂王府宴会……贵族云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多结交一些东岳的权贵。 “魏某无事,后日便陪祭酒与沈大人一同赴宴。” 郑祭酒十分欢喜,鄂王寿宴,沈怀瑾邀他一同去,显而易见是因为欣赏魏乐师连带上了自己。 沈大人喜好音律,将来可以利用魏乐师与沈大人走得近些。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自然”魏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知道无疾打听消息回来了。 心中不由一喜,猜测周少安与无心两个人被无妄除掉了。 心情大好,遂接二连三灌了郑祭酒几杯酒,郑祭酒不胜酒力,由小厮扶着,踉踉跄跄回去了。 窗外人影一闪,无疾出现在魏冉身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主子,无妄失手了,非但没能杀了无心,反而被无心所杀。无情交出来的一众杀手在羽林卫围攻中全军覆没。” 魏冉举杯凑到唇边的动作骤然一顿,酒液悬在盏口,迟迟未曾落下。 原本以为是除去心头刺的好消息,没想到传来的是噩耗! 他缓缓抬眼,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骤起寒芒,那双眼冷得像腊月寒潭,直直瞅向跪地的无疾,语调里裹着压不住的戾气,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无疾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闪躲,垂着头将钱掌柜禀报的消息一字不差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十八里铺一役,无妄死无全尸,钱掌柜带着无涯拼死逃出,如今已在京城暗桩落脚点安顿,随时可以前来向主子当面回话,详述始末。”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只质地细腻的白瓷酒盏在魏冉掌心骤然崩碎,瓷片碎裂四溅,锋利的边缘划破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透了案几上的素色锦布,他却似浑然不觉疼痛。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魏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谷底,原本的闲适悠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怒意。 周遭被他周身戾气所扰,死寂沉沉,衬得他阴晴不定。 无妄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百毒不侵,向来从无败绩,如今竟折在无心手里,还赔上了整队弟兄,这不仅是折损人手,更是狠狠打了他的脸面,也让京城这盘棋,瞬间陷入了僵局。 他垂眸看着掌心汩汩流出的鲜血,眸底寒光翻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好一个无心,好得很。” 无疾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跟随魏冉多年,上次见主子这般动怒,是南召太子被刺杀、忘生谷覆灭之时。 如今魏冉再次动怒到这种程度 可见无妄在魏冉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