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称王》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一章 给你留个种(求支持看到最新章节) “一个月!就一个月!” “张员外,求求你再宽限我家一个月!这钱一定能还上!” “又一个月?陈老头!你知道现在欠多少钱了吗?” 屋里,陈桉听见两男一女的对话。 “我…这是在哪儿?” “嘶......” 他脑袋忽然极为混乱,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龙国特种兵王……大乾秀才… 中弹…痛… 片刻。 陈桉瞪大眼睛,看着周围极其陌生的环境,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我穿越了?” 此地名为金雍县,是大乾国的边陲小县。 原主是当地颇有声望的秀才。 几年前,家里的日子也算富足。 只是随着连连的征战,县城念书的孩童少了,家里日子也变得紧巴起来。 前段时间,原主跟随村里猎户上山打猎,失足跌落山崖,摔断腿,随后高烧不退.......死了...才有陈桉穿越... “桉哥儿,你能下床了!” 一位女子端着汤药进屋,美眸直愣的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男子。 她立即向院子外的老妪喊道:“婶,桉儿哥,能下床了。” 陈桉转头一看。 没第一时间看脸,而是被她胸前两座挺拔的峰峦吸引。 我去!原主吃挺好啊! 随后陈桉这才看女子的仪容,毕竟被子蒙着脑袋不影响... “桉儿哥......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女子脸上泛起一丝潮红,美眸低垂,有些不自然的娇羞。 卧槽! 陈桉看清容貌后,只冒出两个字——“极品”。 这女子叫秦美贞。 是原身夫子先生家的闺女,与陈桉有一纸婚约。 本应早已成婚,只是原主清高,觉得自己能更上一步,一直拖着不成婚。 “桉哥儿,你快喝药吧。” 美贞说完,放下药,小步迭迭的向外走,胸前越发抖得厉害。 陈桉乐喜的笑了起来,一口喝下苦涩的中药,又花了十多分钟消化现状。 既然回不去,就好好的在这方世界活下来。 出了屋,陈桉爹娘立即拥了上来。 “桉儿,你腿真好了?” “好全了。”陈桉坐在木凳:“爹、娘,咱家欠张员外多少钱啊?” “五两银子。”陈母开口道。 “五两?”陈桉疑惑:“不是一两吗?一个月变五两!” 陈母默声,陈父低声,仅限他们三人听清:“这钱是还不上了,我跟你娘打算把美贞送去张府当丫鬟。” 陈桉心中无数艹泥马跑过,这可是我的美人,送去张府,岂不是美羊羊入狼口——必须得吃。 “爹娘,这钱,我想办法!反正还有一月的期限!我是不会让美贞去张府的!” 陈桉说的很大声,正在厨房做饭的美贞看向他,美眸泛起红润。 她是聪明人,知道家里还不上钱,自己的处境将会如何。 不多时,饭做好。 四口人,桌上只有两碗米饭,还是混着谷壳的那种。 这原主好说歹说也是个秀才,怎么一点钱都没存呢。 “爹娘,待会儿我去县城一趟。” “你去县城干啥?”陈父问。 “卖书换钱!”陈桉就着咸菜淡定答道,“不换钱家里以后吃啥?” 原主一家人脑袋上都飘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坚决不行!你还要考取功名呢。”美贞讲道,“一月后,我去张府当丫鬟。” “不行。”陈桉道:“我坚决不同意!卖书这事我意已决,下次科举还得两年后呢,先把家里事情捋顺,再计划后面的事。” 吃完饭。 陈桉在家里翻了一堆书籍,大概有百斤重。 “桉哥儿,我跟你一起去吧。”美贞道。 “你在家里好好歇着,我是不会跑的,卖完书我就回来。” “美贞是担心你挑不动这么重的东西。” 未等陈父说完,陈桉轻松挑起担子,迈着沉稳的步伐出了门。 从他们村到县城,大概七里地。 这一路,陈桉也逐渐适应原主身子。 除了瘦、气力小点外,也没扁平足跟近视,适当锻炼,这身子也不会弱。 距离县城百米处,不少人围在城门口下的告示坊。 陈桉好奇凑上去。 原来是县城征兵告示。 “家中男丁参军,当即奖励二两银钱,今后月饷每月一两二钱。” “二两的一两!这次这么多!看来边境战事焦作啊。” “还没完呢,告示还说杀一个鞑子奖励一两银子。” “......” 陈桉看着这一纸征兵告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来的路上,他正愁如何赚钱呢。 毕竟古代不比现代社会。 现代社会再不济还能跑滴滴、送外卖养活家人,在古代最怕有力气没地使。 看了眼告示截止时间,陈桉卖掉百斤书籍,换了一两半的银子。 回家后,陈桉把从军的想法告诉原主家人。 “啥?从军入伍?”陈父当即反对,“当兵九死一生,你万万不能去!” “爹,我意已决!现在从军能立马得二两银子,然后把家里书全卖了,应该能凑够五两银钱。” “一个鞑子一两银钱,要是孩儿在前线多杀几个鞑子,咱家日子就好过了,而且还能加官进爵。” “鞑子,真有这么好杀吗?”陈父讲:“要是如你说的这般轻巧,我们大乾早就踏平它们这些畜生了。” 陈桉相信自己作为龙国特种兵王,小小的鞑子不足挂齿! “爹,我意已决!” 说完,从腰兜里取出两粒指甲盖头大的碎银。 “爹娘、美贞,我已经登记参军了,后日辰时县府校场点卯。” 看着桌上的二两银钱,陈父不再说话,陈母泪眼涓涓而出。 半夜,陈桉躺在床上睡觉,感觉床尾有人钻进被窝。 “谁?” “桉哥儿是我。” 陈桉透过窗户打进来的月光。 看着只穿着巴掌大的肚兜、细柳腰的美贞。 “桉哥儿,我要给你留个种,不能让你陈家断后!” 随后,美贞带着温度的身子贴了上去。 床板发出一阵“咿呀”的动静。 摸着细滑的腰,白如雪的腿... 半个时辰后,房里动静渐弱。 两人四目相对,直到天蒙蒙亮才真正休息。 ...... 清晨,一声鸡鸣打破宁静。 陈桉睁开眼,视线移在床上留下的一点红上。 美贞这时进屋,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经过昨晚的事,陈桉愈发觉得眼前的美贞更有女人味。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章 这些流民是鞑子 “桉哥儿你这么早就醒了。”美贞脸颊微红的低下头说道。 “醒了。” 陈桉起身穿衣服,胸膛袒露出几道醒目的抓痕。 美贞见状脸红的更厉害,解释自己那是不受控制,今后会注意的。 陈桉不由嘿嘿坏笑,开口调戏:“美贞,你想不想吃肉?” 吃肉? 美贞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又想想昨晚,脸上红的发烫,不敢继续想他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是能吃的肉,别乱想。” 等了好一会儿,美贞才回话。 “想啊,家里快三月没开过荤了。” “行,我看家里有猎弓,待会儿我上山搞点野物回来。” “不了吧,桉哥儿,你腿才好呢。” “这点伤,不耽搁!” 喝了稀粥。 陈桉坐在门口大石磨前,“哐啷”“哐啷”的磨着柴刀和校验打猎专用的柳叶箭。 一刻钟后,村里猎户在村口集合,准备上山打猎。 陈桉姗姗来迟,向出行的人喊道:“带我一个。” 领头的石大山回头,看见来的是陈桉。 他满脸疑惑,另外几人同样如此。 “陈桉,你腿好了?”王二狗问道。 “得菩萨保佑!昨日痊愈了。” 一行人带着猎弓和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走了十多里地来到一座山下。 这座山叫青禾岭,是金雍县北面的天然屏障,翻过山往北五十里,就是大乾与北狄交接的荒原。 “待会儿上山,都听我的指挥!”石大山讲,“最近听别村的猎户讲,山上出现了一伙外地来的流民,逢人就躲,行踪诡秘的很。” 流民?? 陈桉顿时警觉起来,抬头看了下眼前的青禾岭,心中顿时起疑。 此地偏僻,不该有流民啊?莫非是鞑子乔装打扮? 他不由得握紧手里的柴刀,看来得小心才行。 众人点点头,一路保持警觉。 又走了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周围的树木也密了起来。 石大山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一番,指着前面一片山坡说: “就在这儿吧,你们几个去捡柴火,我跟虎子往里头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野物。 日头偏西咱们在这儿碰头,听见没有?” 几人应了后,各自散开干活。 陈桉拿着麻绳,沿着山坡捡树枝。 他一边捡,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 因为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得时刻保持警惕。 万一遇上猛兽,得知道往哪儿跑才行。 正想着,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喊叫。 声音来自西北方向,隔着一道山梁。 听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分辨出是石大山父子的喊声。 出事了! 陈桉顾不上柴火,抓起柴刀就往那边跑。 山路难行,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翻过山梁 。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 一处山坳里,石大山父子正跟几个人对峙。 那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流民。 但让陈桉感到不安的是,这些人虽然瘦,站姿却笔挺,目光凶狠,手里拿着弓箭,箭头直指石大山父子。 “别过来!”石大山举着猎叉喝道,“你们要粮食,我们给!别伤人!” 为首的一个流民冷笑一声,说了一句什么,陈桉没听清,但那个口音…… 陈桉瞳孔一缩。 是草原鞑子! 他瞬间压低身子,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情况。 流民队伍一共五个人,都是青壮年。 虽然穿着破烂的百姓衣服,但露出的手臂上,能看到明显的晒痕。 那是长期穿着统一服饰才会留下的痕迹。 再看他们拿弓箭的姿势,食指中指并拢搭箭。 这是军事化的射箭手法,绝不是普通猎户能掌握的。 更关键的是箭头。 他们使用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分明是标准的铁质箭簇,而且是统一制式的三棱箭头! 大乾民间禁制军用箭矢,猎户用的都是自制的骨箭或石箭,能用得起铁箭的,绝不是普通百姓! “把粮食放下,滚!”为首的鞑子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石大山浑身发抖,缓缓把肩上的布袋放在地上。 里面是他俩今天挖的野菜,还有一只刚打到的野兔。 石虎年轻气盛,突然喊道:“你们凭什么抢我们的东西!信不信我报……” 话没说完,那鞑子抬手就是一箭。 箭矢擦着石虎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箭羽嗡嗡颤动。 “再废话,下一箭射穿你脑袋!” 石大山赶紧拉住儿子,连连作揖:“好汉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陈桉躲在岩石后,眉头紧皱,悄悄后退,绕到另一侧的山坡上,借着灌木的掩护,仔细观察这几个人。 他们拿了石大山的粮食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 陈桉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词。 “水源”、“县城”、“探路”。 这些人原来是斥候! 他们是在为大部队南下探路! 陈桉心头一凛。 鞑子的斥候出现在这里,说明鞑子主力距离不远! 就在这时,一个鞑子突然朝陈桉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桉赶紧把头埋低,心跳如鼓。 那鞑子似乎没发现什么,转过头去跟同伴说了几句话,五个人便朝北边快速离去,转眼消失在树林中。 陈桉等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藏身处出来,快步跑下山坳。 石大山父子还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看见陈桉回来,石大山还想发火,训斥陈桉乱跑。 “别说话,快走!”陈桉低声道,“回去再说!” 三人捡起散落的柴火和野菜,一路小跑下山。 路上遇见了王二狗和李二柱。 五个人不敢停留,直到出了山口,看见村子的轮廓,才敢大口喘着气。 “爹……刚才碰见的流民是……”石虎声音发颤。 “鞑子!” 陈桉与石大山两人同时说道。 “啥?!”另外三人同时惊呼。 “准确的说他们的身份应该是斥候。”陈桉道,“他们是在探路,为大部队南下做准备。” “秀才,你为何如此肯定是鞑子?!”石大山问,“据我所知鞑子从不放过活口啊。” 因为……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章 听我安排干鞑子 “因为他们只是斥候,任务是侦察,不是劫掠。” 石大山愣住了,只觉得眼前的陈桉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学堂摇头晃脑念书的酸儒秀才。 这份镇定,更像是经历无数沙场的老兵油子。 王二狗听得好奇,问道:“秀才,你咋懂这么多?” 陈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刚才说得太多。 他故作淡定解释:“书里看的,兵书战策里讲过这些,原以为没用,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石大山盯着陈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刚才说他们是斥候?那他们来这儿……” “探路。” 陈桉脸色凝重,接着语气骤然严肃。 “鞑子这是要南下,他们派斥候提前勘察地形、水源、道路,还有咱们县城的布防。” “这……这可咋整?” 一行人里有人开始慌了,“咱得赶紧报官啊!” “报官是肯定的。”陈桉说,“但现在天快黑了,等咱们走到县城,城门早就关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进城。” 他又顿了顿,“你们想过没有,那五个鞑子为什么放过咱们?” 石大山脸色一变:“你是说……” “他们今天没动手,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人手不够,或者怕动静太大引来官兵,但他们记住咱们是从哪个村子来的。” “秀才你的意思是……”石大山声音发紧,“他们今晚可能会来?” “如果我是鞑子斥候,我一定会来。” 陈桉接着说,“如果不灭口,明天报官,他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大部队还没到,斥候先被端了,这是兵家大忌。”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那……那咱赶快跑吧!”王二狗哆嗦着说。 “跑?”陈桉摇头,“往哪跑?家里的婆娘孩子咋办?” “那咋整?难道等死不成?”王二狗急了。 “兵书有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桉说道。 “秀才,你意思是让咱们跟它们干?这能行吗?”石大山问,“咱就是普通老百姓,这些鞑子可是训练有素的兵啊!” “靠咱们五人肯定不行,但聚全村之力,拦住他们五人应该没问题!” 陈桉说完,加快脚步往村里走,其他人赶紧跟上。 夕阳西沉,太平村的晒谷场上聚满了人。 三十七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一百二十余口。 男人四十二个,能拿得动刀的青壮年三十四人,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陈桉站在磨盘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人群炸了锅。 “鞑子?不可能吧!咱们这儿多少年没见鞑子了!” “你们是不是眼花了?” “报官!赶紧报官啊!” 陈桉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些,才道: “报官的路我已经让人去了,但光靠官府没用。 鞑子今夜可能就会来,咱们得自己守。” “自己守?我们拿啥守?”一个老汉喊道,“咱们就几把猎弓和柴刀,鞑子可是有弓箭和弯刀!” 陈桉跳下磨盘,走到人群中间。 “我问你们,这村子是谁的?地是谁的?婆娘娃儿是谁的?现在只能咱自己守!官兵至少得等明早才能到。”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陈父挤到前面,拽住陈桉的胳膊:“桉儿,你疯了?掺和这事干啥?” “爹,鞑子来了,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重新站上磨盘,大声说道: “我不强求谁跟我一起拼命。 愿意守的,留下。 不愿意的,现在收拾东西往后山躲。 但我把丑话说前头,鞑子抓了人,男人杀光,女人带走,房子烧光。 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晚。” 沉默,众人都不说话。 良久,石大山拎着猎叉站出来:“算我一个,我儿子差点就死他们手里,这仇不能不报。” 王二狗也站了出来:“我……我也干。” 李石头犹豫了一下,跟着站了出来。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最后,三十四个青壮年全部留下。 陈桉点点头:“好,那现在听我安排。” “听你安排?” 陈桉怒瞪那人一眼,“有意见?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 那人被陈桉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原主一家三人见状也有点害怕。 “秀才,别理他!我们听你的安排就是了。”石大山道。 陈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 “咱们村子三面环山,只有村口这一条路进出。 鞑子要来,肯定从这条路来。” 他指着村口两边的土坡。 “石叔,你带十个青壮,藏在左边土坡后。 我带十个人,藏在右边。 等鞑子走到村口,听我号令。” “记住,鞑子有五个人,都是精锐。 咱们人多,但不能乱。 冲出去之后,五六个打一个,千万不要单打独斗,也不要追出去太远。” “那要是他们跑了呢?”有人问。 陈桉冷笑一声,“他们要是跑了不是更好吗?咱们要做的,是守住村子,不让他们冲进来祸害婆娘孩子。” 众人点头,神色稍定。 陈桉又看向几个猎户:“你们待会儿躲在最后面,瞅准机会放冷箭,射不中没关系,只要别伤着自己人就行。” “知道了!” “还有。”陈桉沉声道,“今晚的事,谁也别往外说。 不管打没打着,都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众人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 原来这是怕官府追究私杀鞑子的罪。 “明白!” ...... 夜幕降临,太平村陷入诡异的寂静。 陈桉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盯着青禾岭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有人开始打瞌睡,陈桉盯着村口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知道斥候被发现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五个鞑子一定会来。 但具体什么时候来,他也拿不准。 如果是他带队,会选择寅时。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差不多到寅时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陈桉瞳孔一缩,压低声音:“都别动!来了!”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章 我们杀鞑子,还被当成嫌犯? 黑影一闪而逝,很快又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五个黑影,贴着村道的阴影,快速地向村里摸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刀,猫着腰,走几步便停下来四下张望。 就在到村口时,鞑子停了。 为首那人蹲下,朝村里张望。 月光下,他的轮廓清晰可见,正是白天射箭的那个鞑子。 他打了个手势,五人散开,呈扇形向村子摸来。 三十步…… 陈桉缓缓拉开猎弓,弓弦铮铮作响。 这把猎弓力道小,三十步内才有准头。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咻!” 陈桉松手,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当先那人的咽喉。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直接栽倒。 下一秒,陈桉大喝一声:“杀!” 陈桉手持柴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白光,狠狠劈向眼前的那个鞑子。 那鞑子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柴刀擦着他肩膀砍空。 就在他暗自庆幸时,陈桉的膝盖已经狠狠撞在他小腹上。 “呃!” 鞑子闷哼一声,弓起身子。 趁这机会,陈桉反手挥起一刀。 “嗤!” 柴刀砍在他脖颈上,鲜血霎时溅出半米多高,喷在陈桉脸上。 与此同时,两边土坡后杀声震天,二十多个村民蜂拥而出。 鞑子猝不及防,剩下的三个反应极快,背靠背聚在一起,挥刀抵挡。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陈桉大喝。 村民人多势众,将三个鞑子团团围住。 但鞑子确实精锐,三人背靠背,刀法凌厉,村民们竟一时攻不进去。 王二狗冲得太猛,竟被鞑子一刀划在胳膊上,疼得惨叫后退。 “弓箭手!”陈桉喊道。 嗖嗖嗖! 几支箭从外围射来,虽然准头不行,但逼得鞑子不得不分心闪避。 就在一个鞑子闪避的瞬间,陈桉动了。 他脚步一错,从侧面切入,柴刀直劈那鞑子后颈。 那鞑子听到背后传来的破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 “咔嚓!” 柴刀砍进脖子,鲜血再次溅了陈桉一脸。 剩下两个鞑子见势不妙,拼死向外冲。 石大山带着几个人死死挡住一个,猎叉捅进他肚子。 最后一个鞑子冲出了包围圈,发足狂奔。 “追!”石虎喊道。 “别追!”陈桉一把拉住他,“外面这么黑,小心有埋伏。” 话音刚落,那狂奔的鞑子突然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 原来是那鞑子一头栽进了老刘头家的粪坑。 几个年轻后生冲上去,对着粪坑里的鞑子一顿乱捅。 五个鞑子,全部毙命。 前后竟然用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村民们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有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吐成一片。 陈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扫视四周:“有没有人受伤?” “秀才,狗子胳膊被划了一刀,但没伤着骨头,不碍事。” “大壮屁股上挨了一脚,就是有点疼。” “那就好。” 陈桉松了口气,嘴角上扬,看向地上的尸体,“把这些鞑子拖到村口,首级砍下来。” “砍……砍首级?”有人哆嗦道。 “不砍首级,怎么去军营领赏啊?”陈桉说,“一个鞑子一两银子,五个就是五两,你们不要啊?” 众人一听银子,眼睛顿时亮了。 恐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陈桉亲自操刀,把五个鞑子的首级砍了下来,让石大山用布袋子装起来。 “秀才,咱们把首级带到县城去领赏,会有人相信吗?”石大山问。 陈桉明白他的意思,“别急。” 他双手在鞑子身上搜了搜。 果然,在为首的鞑子腰间,搜出一块狼头令牌和一张羊皮绘制的行军地图。 陈桉打开羊皮地图查看,眉头紧皱。 “秀才哥这是啥啊?”石虎问。 “哦,没什么。”陈桉收起羊皮地图,讲道:“有这块狼头腰牌在手,军营的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认出来。” 没多久,躲在后山的老弱妇孺们都下山了。 看见地上的尸体,不少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桉哥儿,你没受伤吧?”美贞问道,毕竟他脸上全是血渍。 “我没事,这血是鞑子的。”陈桉道,“各位乡亲们,鞑子已死,终于能安心回家睡觉了。” 村民们纷纷欢呼,陈桉安排村里青壮年轮流守夜和看守鞑子尸体。 天亮后,陈桉带着几个村民,挑着五颗首级,往县城走去。 消息传得比他们走得快。 还没到县城,路上就遇见了闻讯赶来的衙役。 领头的姓周,是县衙的捕头。 他带着七八个衙役,骑着马,看见陈桉一行人,立即勒住缰绳。 “站住!你们挑的什么东西?” 陈桉把担子放下,掀开盖着的布:“官爷,昨晚有五个鞑子想屠我们村,被我们杀了,这是首级。” 周捕头一看,脸色骤变。 他翻身下马,凑近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真是鞑子?” “千真万确。”陈桉说道:“官爷若不信,可以请县城征兵司的大人查验。” 周捕头瞥了眼陈桉带着的弓弩,确实是鞑子军营制式的武器。 周捕头盯着陈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好,好,好一个秀才,有胆色!” 他转头对身后的衙役说:“去,把首级收了,带回县衙交给吴军侯。” 几个衙役上前,就要接过担子。 陈桉当即按住担子:“大人,这是我们杀的,首级理应由我们亲自呈交给军侯大人。” 周捕头笑容一僵,表情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本捕头?” “不敢。” 陈桉恭谨道: “只是大乾律法明文规定,斩获敌首,当由斩获者本人呈报,以便核实功劳。 周捕头是官面上的人,应该比我这穷秀才更懂律法。” 周捕头脸色铁青,他的确想吞功。 五个鞑子首级,报上去可不仅五两赏银这么简单,都足够让他升一级的了。 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秀才,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拿律法堵他。 “秀才,在大乾私自杀人可是犯法的。” 陈桉冷笑:“官爷的意思是,我们杀了鞑子,还得被当成嫌犯?” 周捕头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这些人是不是鞑子还未知呢。” 旋即扭头对他身后的衙役快声说道:“把他们几人押回衙门。” 话音刚落,县衙的衙役蜂拥而上。 石大山攥紧猎叉,瞪着周捕头。 “娘的!老子们杀鞑子居然还犯法了!” 周捕头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然敢跟官差叫板,但看着那些通红的眼睛,他心里突然一凛。 这些人,可是刚刚杀了五个鞑子的人。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北镇巡防使萧将军驾到,闲人退避!” 随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马蹄声。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五章 好小子!有原则!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从官道拐角处转出。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身披玄色铁甲,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骑,皆是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周捕头脸色骤变,连忙挥手让衙役们退到路边。 自己则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 “卑职县衙捕头周大勇,参见将军!” 那将领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停在路中间。 他瞥了周捕头一眼,并未下马,只是淡淡道: “本将军巡防至此,见你们聚在此处,所为何事?” 周捕头额头见汗,连忙道:“回将军,这几个刁民……呃,这几个村民,说他们昨夜杀了五个鞑子,挑着首级来县城报功,卑职正在查验……” “五个鞑子?” 那将领眉毛一挑,目光越过周捕头,落在陈桉一行人身上。 陈桉也在打量这位将军。 北镇巡防使,这个官职他听说过。 官阶为正六品,负责县城以北百里的防务,是这一带对抗鞑子游骑的主力。 能坐到这个位置,手上没有几十条鞑子的人命,是不可能的。 “把担子挑过来。”那将领道。 陈桉示意石大山,两人挑起担子,走到马前,掀开盖布。 五颗首级赫然映入眼帘,脖颈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那人翻身下马,仔细查看。 他翻看首级的发辫、耳洞、齿痕,又掰开其中一具的嘴看了看牙口,最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是鞑子。”他道,“而且还是鞑子正牌子兵,不是那些临时征发的附庸部落的杂胡。” 周捕头脸色又白了一分。 那将领转头看向陈桉:“你叫什么?” “回将军,草民陈桉,是县里的秀才。” “秀才?” 那将领双目中闪过些许意外,“秀才也敢杀鞑子?” “鞑子要屠村,草民不得不杀。”陈桉低头道。 那将领点点头,又问:“怎么杀的?说来听听。” 陈桉简明扼要地把昨夜的过程说了一遍。 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那将领听完,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好!” 他这一声“好”,中气十足,震得马匹鬃毛都簌簌作响。 “五个鞑子斥候,你们二十来个村民,一盏茶的功夫全杀了,自己只伤了一个,这仗打得漂亮!” 他拍了拍陈桉的肩膀: “本将军名叫萧烈,在北镇巡防营当差。 你这秀才,有胆有谋,是个好苗子。” 陈桉闻言,连忙拱手道: “萧将军谬赞了,若非鞑子轻敌冒进,又是在夜里,草民等人也没有这个胆量。” “谦虚什么?!” 萧烈摆摆手。 “鞑子斥候的厉害,本将军最清楚。 他们三五人一队,来去如风,寻常百人户的村子,说屠也就屠了,你们能反杀五个,那就是本事。” 他扭头对身后的亲兵道:“拿十两银子来。” 一个亲兵从马背上的褡裢里取出两锭五两的银子,递给萧烈。 萧烈接过银锭,塞到陈桉手里。 “这是本将军私人的赏钱,五个鞑子首级,官府该给的赏银另算,回头你去县衙找吴军侯领。” 陈桉一愣。 十两银子,对萧烈这样的将军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陈桉和太平村的村民们来说,可是一笔大钱,足够买五石粮食和半头猪了。 “将军,这……”陈桉有些迟疑。 “拿着。”萧烈厉声道,“本将军赏罚分明。 你们杀了鞑子,替这一方百姓除了害,就该赏。” “再者…”他顿了顿,看着陈桉,“你刚才说,从那为首的鞑子身上搜出了一块狼头令牌?” “是将军!” 陈桉从怀里掏出那块狼头令牌,双手呈上。 萧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鞑子斥候队正的令牌。”他喜悦道,“队正,管着十个人呢。你们杀的这五个,应该是他手下的半个队。” 他把令牌递给身后的亲兵,亲兵们也传看了一遍,纷纷点头。 “将军,队正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亲兵问。 萧烈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桉继续询问道:“除了这个令牌外,还有什么发现?” 陈桉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 萧烈展开地图,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亲兵凑过来看,脸色也变了:“将军,这是……” “嘘。” 萧烈抬手制止他,目光在地图上看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 他收起羊皮地图,看向陈桉。 之前是欣赏他,现在却多了一丝庆幸,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陈秀才!你可帮了我一个好忙啊!” 萧烈把羊皮地图晃了晃,“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草民不知。”陈桉道,“草民只是觉得鞑子带着这种东西,想必不简单,所以收了起来。” “不简单?” 萧烈接着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何止是不简单,这是鞑子斥候的巡防路线图,标注了他们这半个月以来,在北镇方圆百里所有的侦察路线、水源分布、村庄位置、驻军哨卡。” 听到这回答,陈桉眉头也跟着一挑。 昨夜看见那张地图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一些。 看来这跟我昨晚所预料的一样,这确实是鞑子斥候绘制的巡防路线图。 萧烈把羊皮地图收好,看向陈桉。 “陈秀才,这地图本将军带走,算是你立了一功。 待会儿本将军会让人多给你加一些赏银。” 讲完。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又低头看向陈桉。 “陈秀才,你杀鞑子有功,又有胆有谋。 本将军身边缺个识文断字的文书,你若愿意,可以来巡防营。 不用上阵厮杀,就是帮我处理些公文杂务,一个月二两银子。” 此言一出,周捕头眼睛都直了。 巡防营的文书,虽然品级不高,但那是正经军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陈桉闻言一愣。 他没想到,萧烈会直接抛出橄榄枝。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等于抱上了萧烈这条大腿,以后在这北镇地界,至少不用担心被周捕头这样的人刁难。 但不去的话…… 陈桉想了想,拱手道: “将军抬爱,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昨日才去县城登记参军。 若不跟征兵司的人打招呼,就直接跟将军走了,恐怕会坏了朝廷法度。” 萧烈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 “好小子!有原则!既如此,那这样吧!”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扔给陈桉。 “这是我的信物,你若愿意,明日之后随时来巡防营找我。”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六章 赏银二十五两 陈桉接住一看,是一块铁质腰牌。 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刻着“北镇巡防”。 “拿着这个,以后在这北镇地界,没人敢为难你。”萧烈道,“县衙那边领赏,若是有人敢刁难,亮出这块牌子,看谁敢放屁。”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周捕头一眼。 周捕头额头冷汗直冒,连忙躬身:“将军放心,卑职一定秉公办理,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烈冷哼一声,也不理他,朝陈桉点点头,拨马便走。 二十余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隆隆,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直到马蹄声完全听不见了,周捕头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看向陈桉,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有忌惮,有讨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陈……陈秀才。”他干笑一声,“方才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您别往心里去。 这五个首级,您放心,我一定亲自带您去县衙,交给吴军侯,赏银一分都不会少。” 陈桉把萧烈的腰牌揣进怀里,看了周捕头一眼,淡淡道:“那就劳烦周捕头了。” 周捕头连连摆手:“不劳烦,不劳烦,应该的,应该的。” 一行人重新上路。 石大山挑着担子,走在陈桉身边,小声问:“秀才,那个萧将军,是不是很厉害?” “北镇巡防使可是正六品武职。”陈桉科普道,“你说厉害不厉害?” 石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六品官啊!咱们县太爷才七品吧?” “对啊。” “那他对你那么好,还给你银子和腰牌,还让你去他那儿当差……”石大山眼睛放光,“秀才,你这是要发达了啊!” 陈桉摇摇头:“发达什么?那是萧将军看得起咱们杀了鞑子,给个脸面罢了。” 他心里清楚,萧烈给他银子、腰牌。 甚至邀请他去巡防营,固然有欣赏他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因为那张羊皮地图。 那张地图,让萧烈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自己作为发现地图并主动上交的人,自然值得拉拢。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官场规矩。 但不管怎么说,这十两银子和这块腰牌,对现在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秀才哥,那你今后怎么打算?”石虎问。 “看征兵司的安排,萧将军那边以后再说。” 到了县衙,周捕头果然没敢耍花样,直接带着陈桉去了兵房,找到负责核验功绩的吴军侯。 吴军侯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 早年也曾从军杀敌立功,只是年纪大了退了下来做了兵房主官。 他查验了五颗首级,又看了那块狼头令牌,最后在功劳簿上记了一笔。 “太平村,陈桉,率村民斩杀鞑子斥候五名,缴获令牌一枚,赏银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 陈桉愣了一下。 不是说一个鞑子一两银子吗?怎么变成了二十五两? 吴军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寻常鞑子,一个一两。 但你们杀的这几个,是鞑子正牌子兵,不是杂胡,按规矩,一个二两。 另外,那个队正的令牌,值十两。 再加上萧将军派人来打了招呼,再加五两,所以一共二十五两。” 他从柜子里取出五锭五两的银子,摆在桌上。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石大山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陈桉却还算镇定,起身抱拳拱手道:“多谢吴军侯。” “别谢我,谢萧将军吧。” 吴军侯摆摆手,“对了,萧将军还说了,你们太平村这次杀鞑子有功,回头他会行文给县衙,免你们村一年的赋税。” 免一年赋税? 这下陈桉是真有些意外了。 大乾的赋税,丁税、田赋、徭役折算,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怎么也得交三两多银子。 青石村三十来户人家,一年下来,少说也得交一百多两。 免一年赋税,等于给全村省了一百多两。 这份人情,一下子就大了去了。 陈桉把银子收好,又向吴军侯再次道了谢,这才带着石大山他们离开县衙。 出了门,石大山再也忍不住,放声兴奋道: “秀才,二十五两!二十五两啊!咱们发财了!” “不是咱们,是全村。” 陈桉纠正道,“这银子是大家一起杀的鞑子,自然要大家一起分。” 石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大家一起分那……那能分多少?” 陈桉算了算:“昨晚参与动手的,一共二十三个人。 除咱们几人外,每人半两,就是十两。 剩下的买些酒肉,全村一起吃一顿,庆祝庆祝。 再余下多银子,你们几人看着办。” 石大山心里算了下,相当于他们四人能分二两到三两钱。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道:“秀才你呢?你可是领头杀的,还射死了一个,又砍了两个,你怎么不分?” 陈桉笑了笑:“我不是有这十两吗?” 他拍了拍怀里萧烈给的十两银子。 石大山一想也对,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秀才,你好歹也拿一两、二两银子,不然咱几个也没皮没脸的收下啊,你是不是嫌少啊?” “没没没。”陈桉温和一笑“我明天就参军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银子。” “我参军后,我爹娘还有美贞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秀才!” 石大山还想继续讲,但陈桉失笑打断,“把东西买了赶紧回吧。” 一行买了粮食和肉,刚到城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喊:“陈秀才!陈秀才留步!” 陈桉回头一看,居然是周捕头骑着马追了上来。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满脸堆笑: “秀才,走得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想请您喝杯茶呢。” 陈桉看着他,心里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周捕头有事?” “没事,没事。”周捕头搓着手,“就是方才之事多有得罪,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追上来,给您赔个不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陈桉手里: “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陈桉打来一看,是一块约莫二三两的碎银子,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周捕头客气了。”他道,“方才的事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旋即把目光落在周捕头随身佩戴的的那把佩刀上。 周捕快会意,立即解下佩刀双手奉上,“您要是不嫌弃这把刀的话,就收下吧。” 陈桉扒开刀鞘看了,刀身寒光凛凛,一看就是把好刀。 “那我收下了,今后砍了鞑子,算你一份军功。”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七章 这群狗鞑子! 陈桉收下佩刀,周捕头脸上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打马离去。 石大山凑过来,看着陈桉手里的刀,啧啧两声。 “秀才,这可是把好刀啊!没想到周捕头这么舍得。” 陈桉把刀挂在腰间,淡淡道,“人家送点东西,买个心安。” “那你还收?” “不收,他才真的不安。”陈桉笑了笑,“走吧,天不早了,赶紧回村。” 一行人加快脚步,出城门时,陈桉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城门楼子上,大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青山如黛,官道蜿蜒向北,消失在天际尽头。 官道的尽头是青禾岭脚下的方向。 青禾岭顶峰的位置,有一座烽火台,负责瞭望敌情和传递军情。 陈桉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石大山挑着担子,石虎扛着肉,李二柱背着粮食。 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盘算晚上村里能怎么热闹。 “秀才,咱们买了两袋白面,一头猪,还有二十斤酒,够全村吃一顿了吧?”石大山道。 “够了。”陈桉点点头,“回去先把银子分了,然后把肉炖上,酒摆上,好好庆祝庆祝。” “对对对!”石大山咧嘴笑,“村里那些老少爷们儿这么久终于也能开开荤了。” 石虎在一旁忽然问:“秀才哥,你说那些鞑子,还会来吗?” 陈桉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道,“但咱们杀了他们五个人,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石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去当兵。”陈桉道,“只有把那些鞑子彻底赶走,太平村才能真正太平。” 石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秀才,你这话说得对。你放心去当兵吧,村里有我们几个照顾你爹娘和你未过门的媳妇,不会有事的。” 陈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但心里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太平村在县城北边十四五里外,靠近青禾岭山脚。 从县城回去,要走一个多时辰。 太阳当空高悬,暑气逼人,官道上行人寥寥可数。 就在陈桉他们走到半路时,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那人跑得很急,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在喊什么。 陈桉眯起眼睛细看,脸色瞬间阴沉。 那人是住自家隔壁的王六叔,此刻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 平日里,他主要负责帮村里人放羊放牛之类的活计。 这份活既轻松又自在。 石大山也认了出来,“他不是在村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陈桉等人赶紧跑过去。 跑到近前时,王老六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老六!” 石大山立刻扔下担子,冲过去扶起他。 “你怎么了?出啥事了?” 王老六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和泪痕。 看见陈桉,浑浊的眼睛骤然明亮。 “秀才……秀才……” 他抓住陈桉的衣角,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快……快回去……鞑子……鞑子来了……” 陈桉脑子轰的一声,蹲下身问:“什么鞑子?来了多少?村里人呢?” “有……有好几个……”王老六浑身发抖,“他们骑着马……拿着刀……见人就杀……见人就杀啊……” 他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你爹……你娘……还有美贞……他们……他们……” 陈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朝太平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秀才!”石大山在后面喊,“等等我们!” 陈桉没有回头。 他跑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爹,娘,美贞。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反复闪过。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后退。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太平村。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村子里的房屋还在,但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 村口躺着几具尸体,一动不动。 陈桉踉跄着走过去,看清了那几张脸。 他们是村里的几位老人,平时喜欢在村口晒太阳。 此刻他们躺在地上,身上全是刀伤,血都几乎流干了。 陈桉的手在发抖。 他一步一步走进村子,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到处都是尸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有的倒在自家门口,有的倒在路上,眼睛到死还睁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混着火烧的焦糊味,闻着就让人作呕。 “爹…娘…”陈桉的声音在发抖,“美贞…” 他疯了一般地朝自家跑。 跑到半路,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陈桉顺着声音冲过去,看见一个鞑子骑兵正举刀要砍向一个躺在地上的村民。 那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绝望的呻吟。 鞑子骑兵狞笑着,刀高高举起。 陈桉瞳孔一缩,拔出腰间的刀,猛地冲了过去。 鞑子骑兵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桉的刀已经砍到了他脖子上。 噗嗤一声! 人头飞起,鲜血喷了陈桉一脸。 他顾不上擦血,低头看向那个村民。 此刻他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口,还在往外冒血。 “二狗子!”陈桉着急喊道,“你怎么样?” 二狗子看见他,艰难开口道:“秀才哥…你…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陈桉按住他的伤口,“别说话,我带你去找郎中。” 二狗子摇摇头,嘴角涌出一团血沫。 “不…不用了…秀才哥……你快…快去救…救其他人……” 他的手紧紧抓住陈桉的衣袖,“你爹…你娘…还有美贞姐…他们…他们被鞑子…追到…追到青禾岭那边去了…” “他们往那边跑了?” 二狗子点点头,手忽然松开,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 “二狗子!二狗子!” 陈桉晃了几下他,但已经没丝毫气息了。 死了…二狗子死了… 陈桉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这群狗鞑子!!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八章 烽火台的人是瞎吗? 陈桉抬头看向青禾岭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 他攥紧刀,骑上马,朝那方向疾驰而去。 骑到村口时,石大山他们也赶到了。 看见村子里的惨状,石大山整个人都傻了,石虎和李二柱也呆立当场。 “秀…秀才…”石大山声音发抖,“这…这是…” “鞑子趁我们走后,屠村来了。”陈桉冰冷说道“现在还有不少村民向青禾岭那边逃命,愿意来的,带上刀跟我杀鞑子!” 他说完,就朝青禾岭赶去。 “操他娘的!走!” 石大山三人提着刀,朝青禾岭方向狂奔。 青禾岭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坡地。 陈桉赶到时,正看见四个鞑子骑兵在追杀逃散的村民。 跑得慢的人,被鞑子追上后,从后方一刀砍倒。 惨叫声,哭喊声,鞑子的狞笑声,混成一片。 陈桉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 很快,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爹正拼命把他娘和美贞往里推。 此刻一个鞑子骑兵,正朝那边冲过去。 马蹄声如雷一般滚滚而至,马背上的刀光雪亮刺眼。 “爹!” 陈桉大吼一声,迅速拾起挂在马鞍一侧的弓弩。 张弓搭箭。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离弦的箭矢,正中鞑子骑兵的后背甲胄。 那鞑子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桉驾马提刀,掠过倒地鞑子时,挥刀顺势将其头颅砍下。 等他策马跑到他爹近前时,他看见他爹浑身是血,腿上中了一刀,正靠在石头上喘气。 “爹!” 陈父看见他,双眼忽然涌出泪花,“桉儿…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陈桉跳下马,快速检查他的伤口,还好不是致命伤。 “娘和美贞呢?” “在…在里面…”陈父指着石缝。 陈桉探头一看,他娘和美贞正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看见陈桉,陈母“哇”的一声哭出来。 美贞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 看见陈桉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桉哥…” 她喊了一声。 “没事了,没事了。”陈桉把她们扶出来,“我来了,没事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远远传来马蹄声。 陈桉回头一看,三个鞑子骑兵正朝这边冲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和其他鞑子不一样的盔甲,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杀!” 他用生硬的汉话喊道:“一个不留!” 陈桉握紧刀,挡在爹娘和美贞前面。 石大山他们三个也跑过来,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刀。 “秀才。”石大山声音发抖,但眼神却毫无惧色,“咱们跟他们拼了!” 边上的石虎大骂道:“他奶奶的!” “青禾岭烽火台的那些人是不是眼睛瞎呀?! 鞑子都追到这里来了,他们还不下来帮咱!” 陈桉没有回头,压低声音对身后说:“爹,你带着娘和美贞往石头后面躲,千万别出来。” “桉儿。” “桉哥。” 陈母和美贞同时担忧道。 “相信我,我死不了的!” 陈桉握紧手里的刀,石大山往前站了半步,和他并肩:“秀才,我左边那个。” 石虎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握紧刀把:“右边那个归我!他奶奶的,今儿个就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李二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中间那个鞑子头领,脸色煞白,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二柱。” 陈桉喊了他一声。 李二柱回了神。 “你跟虎子对付右边那个。”陈桉说,“等我解决掉中间这个,再帮你们。” 李二柱喉结滚动,“秀才哥,你注意安全啊!” 鞑子头领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冷笑一声,抬起大刀向前一挥。 “还敢反抗?!” 马蹄声骤然炸响。 三个鞑子骑兵朝他们疾冲而来。 “散开!” 陈桉大吼一声,同时猛地拍马,向右斜冲出去。 石大山和石虎也分别向两边散开。 鞑子头领的大刀劈斩而下。 陈桉侧身避开,刀锋贴着耳边呼啸而过。 他趁两马交错的一瞬,反手一刀砍向鞑子头领的后背。 “铛!” 刀砍在铁叶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鞑子头领回头狞笑:“你就这点力气?” 他勒马回身,大刀横扫而来。 陈桉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刀格挡。 “铿!!” 一声巨响,陈桉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像是被震断了,刀险些脱手。 这鞑子头领的力道实在惊人,这一刀下来,他连人带马退了两步。 “秀才哥!” 李二柱见状,用猎弓瞄向鞑子头领的马腹。 鞑子头领调转马头,一刀砍向李二柱。 “二柱小心!” 陈桉想冲过去,但左边马蹄声骤响,另一个鞑子骑兵已经杀到。 石大山大吼一声,迎上去挡住那个鞑子。 他虽然没有正经练过武,但常年上山打猎,力气也不小。 一时间竟和那鞑子拼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那鞑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石大山只能仰攻,没过几招,肩膀上就挨了一刀,鲜血顿时染红了半边身子。 “爹!” 石虎看见他爹受伤,发狂般地朝自己面前的鞑子暴砍过去。 那鞑子没想到他突然拼命,一时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陈桉知道不能再拖,当即跳下马。 鞑子头领见他们下马,冷笑一声,纵马冲来。 马蹄高高扬起,就要踩踏而下。 陈桉就地一滚,躲过马蹄,同时一刀重重的砍在马腿上。 那匹战马惨叫一声,前腿一跪,轰然倒地。 鞑子头领猝不及防,被惯性甩下马来,摔得头破血流。 “二柱!” 李二柱早就等着这一刻,冲上去一刀刺向鞑子头领的胸口。 但那鞑子头领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刀,翻身而起,大刀横斩而来。 李二柱一时躲闪不及,被刀锋划过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踉跄倒地。 “二柱!” 陈桉目眦欲裂,解开腰带,反手提刀冲了上去。 鞑子头领狞笑着迎上来。 两人战在一处。 这次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九章 烽火台守军 鞑子头领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陈桉前世虽练过刀法,但实战经验太少。 只能拼命格挡,连连后退。 “秀才!” 石大山看见陈桉危急,想冲过来帮忙,却被自己挑的那鞑子死死缠住。 他肩膀上挨的那一刀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就在这时,李二柱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向鞑子头领。 “二柱!别!!” 陈桉的话还没喊完,李二柱已经扑到了鞑子头领身上,死死抱住他拿刀的手臂。 “秀才哥…快…” 那鞑子头领腾出另一只手,肘击他的腹部。 李二柱嘴角顿时涌出血沫,陈桉快步冲上去。 嗤! 一刀刺进鞑子头领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陈桉和二柱两人满脸、满身都是。 鞑子头领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软倒在地。 李二柱也跟着倒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二柱!二柱!”陈桉大吼道。 “秀才哥,我没事。”李二柱道,“就是腿上挨了一下,估计要养好长一段时间了。” 陈桉转头看向石大山和石虎。 他们两人还在和鞑子死拼。 但剩下的那两个鞑子见头领被杀,有些慌了神,招式乱了章法。 陈桉提起刀,大步走过去。 那两个鞑子对视一眼,拨马就跑。 “想跑?” 陈桉拾起地上的猎叉,用力掷出。 “咻!” 一个鞑子胸口中叉,应声落马。 另一个鞑子跑得更快,转眼已经冲出几十步。 石虎提着刀要追,被陈桉拦住:“别追了。” 石虎回头,眼眶通红,咆哮道:“秀才,他杀了村里这么多人!” “我知道。”陈桉拍拍他的肩,“先看你爹和二柱。” 石大山坐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是血,但还咧嘴笑:“他奶奶的,这鞑子也不过如此!!” 石虎跑过去,看见他爹的伤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爹!”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石大山骂道。 陈桉回到李二柱身边,撕下衣摆给他包扎伤口。 刀伤在大腿上,幸好没伤到血管,不然就危险了。 见鞑子被赶走,村民们这才纷纷从林子里钻出来。 这时忽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太平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皆攥紧拳头、视死如归!就连四五岁的小奶娃们也不例外。 陈桉抬手示意众人不用这么紧张。 “马蹄声整齐,应该是烽火台的守军。” 果然,青禾岭方向,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 看衣着,确实是烽火台的守军。 “他奶奶的!”石虎跳起来大骂,“鞑子都杀完了,他们才来!早干什么去了!” 那队人马很快到了近前,约莫二十多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什长,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桉几人,又看看地上的鞑子尸体,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你们是什么人?”那名什长开口道。 陈桉站起身,拱了拱手:“回军爷,我们是山下太平村的村民,鞑子屠村,我们几个跟鞑子拼了。” “拼了?” 什长眼睛一眯,扫过地上的三具鞑子尸体。 “这三个鞑子,是你们杀的?” “是。”陈桉点头。 什长身后几个兵卒交换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凑到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什长脸色变了变。 随即翻身下马,走到鞑子头领的尸体旁,仔细看了看他的甲胄和腰牌。 “这是鞑子的一个百夫长。” 什长直起身,看向陈桉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们几个,倒是好胆色。” 石虎忍不住骂道:“好胆色个屁!你们要是早点来,村里的乡亲也不会……” 什长脸色一沉,盯着石虎:“你什么意思?” 石大山浑身是血地站起来,挡在石虎前面。 “军爷别见怪,我儿不会说话。 只是鞑子都打到山下来了,烽火台怎么也没个动静?” “就是啊!你们难道是瞎了吗?” “对!” 村民们纷纷愤怒道。 什长身后的守兵,见村民们对自己老大不敬,竟想拔刀相向。 什长冷笑一声:“烽火台的职责是瞭望敌情,传递消息,不是下山打仗。 再说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鞑子,故意在这里演戏?” “你!!” 村民们气得浑身发抖。 陈桉站出来,看着什长反问道:“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长背着手,踱了几步: “这百夫长是鞑子的头目,杀了是大功一件。 但你们几个泥腿子,杀了鞑子百夫长,说出去谁信? 依我看,是我们得到消息,及时赶到,与鞑子激战,阵斩三人。 你们几个嘛……” 他扫了一眼陈桉几人身上的伤,“是协助我们杀敌的百姓。” 陈桉瞳孔微缩,问道:“你想抢功?” “抢功?” 什长哈哈大笑。 “你们几个泥腿子,要这功劳有什么用? 报上去,官府能给你们什么?几两银子?还是几斗米? 但对我们来说,这功劳能换官升一级,能换前程。” 他顿了顿,凑近陈桉,压低声音:“识相的,配合我们,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不识相的……”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兵卒。 “私通鞑子,图谋不轨,这罪名可不小。” 石大山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老子们拼死拼活杀鞑子,你们躲在山上不敢下来,现在倒来抢功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什长脸色一冷,手按上刀柄。 陈桉忽然开口:“军爷说得对。” 石大山几人愣住了。 “秀才,你说什么?” 石大山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桉看着那人,缓缓道: “军爷说得对,这功劳给我们确实没用。 军爷要,尽管拿去。 只是……” 他指了指地上的李二柱,“我兄弟受了重伤,需要救治,军爷能不能行个方便?” 什长眯着眼打量陈桉,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 “算你小子识时务,好,这事我答应你!” 陈桉拱手致谢,扶起李二柱,又招呼石大山和石虎。 石大山满脸不甘,但看见陈桉的眼神示意后,只好咬咬牙,跟了上去。 守军搀扶李二柱和石大山上马。 陈桉趁此机会顺走鞑子百夫长的腰牌。 鞑子头领腰间那块腰牌,是身份的凭证。 没有这腰牌,还想请功? 等他们走出没多远。 石虎终于忍不住,骂道: “秀才哥,你就这么忍了?咱们拼死拼活,他们……” “无碍!先让他们得意这。” 陈桉淡淡道,旋即从腰间摸出“萧”字令牌,“明日,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章 如何证明是百夫长 侥幸逃生的村民陆续回村。 陈桉站在村口,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美贞抬起头,轻声问:“桉哥,以后……怎么办?” 陈桉沉默了很久,把兜里的银钱分出去一半。 “这钱先安葬乡亲们。” 他顿了顿,望向青禾岭,烽火台的轮廓隐约可见。 “然后,有些账要慢慢算。” …… 夜色如墨,太平村上空飘荡着一片死寂。 陈桉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枚从鞑子百夫长身上顺来的腰牌,借着月光反复端详。 铜质的牌面,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的蝌蚪文。 美贞端着一碗粟米粥过来,递给陈桉,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桉抬头看她。 月光下,美贞圆润的脸庞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双眼无神。 “美贞,乡亲们都安置好了吗?” 美贞点点头,在他身侧坐下,讲着现在村子里的情况。 「拢共活下来一百零三口人。 死了八十七个,其中三十一个是男人。」 “八十七个。” 陈桉轻声默念一遍后,低头再次陷入沉默。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的一幕幕。 忽然他站起来,向村里走去,边走边喊道: “谁愿意跟我去从军!杀鞑子!为乡亲们报仇!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太平村活下来的青壮年们,闻声,纷纷聚拢上来。 “秀才哥,带上我一个!” “我爹也死了,我要报仇!” “秀才哥,俺有力气,能杀人!” 不到半刻钟,陈桉身后便站了十二人。 “好!明日卯时在村口集合,我带你们去县衙校场。” 说完,他转身离开。 回屋后。 陈桉把萧烈赏识的令牌和鞑子百夫长的腰牌放在一块。 美贞不懂这些,也没询问这是何物。 只是在一旁抓紧编织护佑平安的平安结。 第二日卯时,陈桉带着村里人前往县城校场。 周捕头在街上巡察,看见陈桉带伤,关心道:“陈秀才,你咋带伤了?” 陈桉看出周捕头的意外,眉头紧皱,眼眸渐渐变得狠辣。 他想不明白,昨日鞑子屠村,县衙竟没得到半点消息! 那只有一个可能,青禾岭烽火台的守军,隐瞒不报。 “周捕头,我向你询问一件事。” “陈秀才,请讲,我知无不言!”周捕头回道。 “杀五个鞑子,能提拔到什么官职?” 周捕头表情先是一惊,接着想起他们确实杀了五个鞑子,笑着回答道: “按军中规矩,杀五个正规鞑子,可以提升拔为什长!” “只能提拔为什长啊?” 周捕头听着陈桉轻屑的语气,向他说着: “陈秀才,什么只能当什长?这官职可以管二十来号人呢,权力不比我小。” “那这什长往上是??” 周捕头立即接话,“往上是队率、屯长、然后是部曲将…” 经过一番了解,陈桉也对大乾武职有初步的认识。 “那要是杀一个鞑子的百夫长,会是什么官职?” 周捕头瞪大眼睛,小心问道:“陈大人,您该不会杀了一个百夫长吧?” 作为边陲小县的捕头,他自然了解鞑子武职体系。 鞑子百夫长麾下可统领十个队正,相当于百人,是鞑子底层武职中的大头目。 为了防止周捕头乱说话,陈桉连连否认“没没没,只是想打听下。” “哦哦。”周捕头继续道:“杂胡百夫长可以当队率,正规鞑子百夫长当屯长!” 陈桉明了后,立即拱手道谢,继续带着太平村的青壮年们前往校场。 校场点卯。 冤家路窄! 陈桉他们一行人,刚好与昨日青禾岭烽火台的守军迎面相遇。 为首的什长脸上露出得意,今日他可是威风凛凛。 整个县城的守军和将士全都知晓,苟凌什长昨日一战成名,砍了一个鞑子百夫长。 不出意外,今日之后得称呼“苟队率”了。 正在巡捕的周捕头,后知后觉知道这件事。 他喃喃着,“这么巧,陈秀才刚问百夫长的事,苟什长居然就砍了一个百夫长!” “苟凌是青禾岭烽火台的什长。” “陈桉就在青禾岭!” 忽然! 他停下了步子,蓦然瞪大双眼。 “卧槽!不能吧!苟凌居然抢陈桉的军功?” 周捕头一想到这儿,立即蹬蹬蹬的拔腿往县校场赶去,生怕错过这一出好戏。 此时,县校场点卯。 陈桉被吴军侯刻意略过。 毕竟他是萧将军钦点的人,今后是去是留得看他。 “陈秀才,你带着你们村的人移步兵房,等我处理完我这边的事情,我再去找你。” 陈桉朝吴军侯拱手致谢。 这一幕让校场不少伍长和什长感到意外。 都在猜测这人莫非与吴军侯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前来贪功的苟凌提前到兵房等待吴军侯,并未知道此事。 在兵房大声呵斥陈桉等人赶紧滚出去,不要污了吴军侯的眼。 还对陈桉警告讲:这不是他们这种小兵蛋子,该来的地方。 陈桉闻言,冷哼一声。 “苟什长,你待会儿别求我帮你作证就行?” “你妈的!找死是吧!还让我求你?” 苟凌大怒,抬脚踹向陈桉。 陈桉侧身一晃,轻松避开。 要不是吴军侯及时赶到,陈桉恐怕自己动手教育苟凌一顿。 吴军侯瞪了苟凌一眼,在看看陈桉。 陈桉拱手,带着他的人去侧厢房。 片刻后。 陈桉等人听见屋里传来苟凌大喊大叫的声音。 “吴军侯!我骗你作甚!真是鞑子百夫长啊!” “没有证明身份的信物,我如何信你?”吴军侯冷声道:“而且你这是杂胡,一个一两银子,总共四个首级,等我处理完事情,给你取四两银子。” “吴军侯。”苟凌急道,“我骗你作甚啊!这是真是鞑子的百夫长!” 吴军侯抬眼,冷冷看向苟凌,“没有身份信物,岂不是随便杀个杂胡都能冒充领赏?” 听后,苟凌顿时明白陈桉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奶奶的!令牌肯定是被那狗东西藏起来了!!” 苟凌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刻找到陈桉,让他交出那枚令牌。 “吴军侯等我片刻!” 苟凌抱拳告退,当即让他的手下去寻陈桉等人的下落。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一章 秀才杀我可要诛九族的 吴军侯看着陈桉交出的百夫长令牌片刻,开口询问: “陈秀才,鞑子百夫长的令牌为何会在你这里?” “杀的!” 陈桉淡定回道,接着讲述了昨日的经过。 吴军侯听后,伫立良久。 他不敢相信,居然发生这种事情,而且自己这边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他娘的!苟凌!居然知情不报,还冒领军功!”吴军侯愤愤说道。 毕竟陈桉几人身上全带着伤,而且还有鞑子百夫长的信物。 他自然相信陈桉讲的这些。 发泄完后,吴军侯询问陈桉,他究竟接下来是做何打算? 因为他得尽快给萧将军行书回复陈桉的情况。 “吴军侯,我暂想留在青禾岭。” 吴军侯不解问道:“你留在青禾岭做什么?依你的本事,去那里太屈才了。” 陈桉解释,昨日与鞑子骑兵交战的时候,有一人逃跑了。 他担心鞑子会整顿队伍再来偷袭报复。 再者,自己跟青禾岭的守军有冲突,也担心苟凌他们坐视不管。 吴军侯明白陈桉的顾虑,“你意思是去青禾岭坐镇,以防万一对吧?” 陈桉拱手行礼:“有劳吴将军成全!萧将军那边我会行文交代。” 吴军侯点点头,“正好青禾岭守军那边也缺一位队率统管,以你的本事正合适。” 陈桉听后,当即单膝抱拳跪拜。 “谢吴军侯!” 吴军侯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不必多礼。” 这时,周捕快在屋外大声嚷嚷,“吴军侯!大事不好了!” 陈桉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吴军侯同样如此。 “周捕头,莫非是鞑子来犯了?” 周捕头正要讲,却看见陈桉在一旁,连忙把到嘴边的话硬咽了下去。 “陈桉是萧将军钦点的人,不算外人。”吴军侯道。 周捕头一脸为难的开口道:“苟凌刚才带他的人去太平村了,说是抓人来着。” 陈桉脸色骤变,不等周捕头把话说完,已经冲出房门。 “陈秀才!你等等!” 吴军侯在后面喊了一声,见拦不住,转头看向周捕头。 “快!你带几个人跟上去看看,别闹出人命。” 周捕头苦着脸应下,心里却直打鼓。 苟凌那厮在青禾岭驻守三年,手底下十来号人,个个都是老兵油子。 陈桉这边就带着几个刚死了亲人的庄稼汉,真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 陈桉也知道苟凌想做什么,想拿太平村的人要挟自己交出腰牌。 他看了看兵房,挑了一件趁手的长戟握在手中。 “周捕头,借你快马一用!” 陈桉夺过马鞭,策马而去。 周捕头看着陈桉的背影,跺脚怒道:“这个秀才,怎么这么冲动!” 太平村。 苟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这些衣衫褴褛的村民,嗤笑一声:“你们村那个姓陈的秀才,藏哪儿了?” 美贞刚好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闻言脚步一顿。 苟凌眼尖,看见这女子虽面容憔悴,却身段婀娜,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小娘子生得不错。 喂,那姓陈的狗东西在哪儿?说出来,爷赏你二两银子。” 美贞抿紧嘴唇,垂眸不语,转身就要进屋。 “站住!”苟凌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拽住美贞的胳膊,“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放手。” 美贞挣了挣,没挣开,脸色涨红。 “哟呵,还挺烈。” 苟凌咧嘴笑,“老子告诉你,你那个姓陈的相好,抢了老子的军功,老子今天就是来算这笔账的。你要是不说,别怪老子不客气!!” 话音未落,陈父冲上来,一巴掌扇开苟凌的手:“放开她!” 苟凌见陈父对他动手,顿时恼羞成怒,一脚踹在陈父的身上,“老东西,找死!” 苟凌的几个手下也下了马,围拢过来。 “说,陈桉在哪儿?”苟凌抽出腰刀,刀尖指着美贞的脸,“不说,老子今天就把你们村剩下的人全宰了,回头报个‘鞑子残匪作乱’,谁能拿老子怎么样?” “苟什长。”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陈桉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柄长戟,枪尖点地。 他一个人。 苟凌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陈桉啊陈桉,老子还当你躲哪儿去了呢,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挥了挥手,“把他给我围起来!” 五个手下立刻散开,围向陈桉。 美贞脸色煞白:“桉哥,你快走!” 陈桉没看她,目光落在苟凌身上,声音平淡:“苟什长,带人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有事冲我来。” “冲你来?” 苟凌提着刀走过来,在陈桉面前三步远站定,刀尖指着陈桉的胸口。 “行啊,老子就冲你来。 把令牌交出来,老子今天可以饶你一命。” 陈桉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刀尖,又抬眼看向苟凌,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什么令牌?” “少给老子装蒜!”苟凌怒了,“鞑子百夫长的令牌!” “想要?”陈桉笑容更深,“苟什长,你说这话不嫌害臊?那鞑子百夫长是你杀的?” 苟凌被问得一愣,怒道:“找死!?” “找死?”陈桉轻声重复一遍,忽然抬手,握住抵在胸口的刀身,用力一拽。 苟凌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去。 陈桉侧身一让,枪杆横扫,“砰”的一声砸在苟凌后背上,把他打得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你!” 苟凌的手下们大惊,纷纷拔刀冲上来。 陈桉不退反进,长枪一抖,枪尖如灵蛇出洞,直取最前面那人的咽喉。 那人慌忙挥刀格挡,陈桉枪尖却突然一收,枪杆顺势下砸,正中那人膝盖弯,那人“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陈桉拧身,枪尾倒撞,正中那人小腹,撞得他弓成虾米,倒飞出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不过十几个呼吸,五个守军全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呻吟。 苟凌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自己的手下全倒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桉。 陈桉提着枪,一步步走向他。 “你、你想干什么?” 苟凌往后退,“我告诉你,我是边军什长!你敢动我,就是袭击边军,是死罪!” 陈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苟凌退到一棵树前,后背抵住树干,退无可退。 “死秀才!你疯了!杀官兵是要诛九族的!你们太平村的人全得死!” 陈桉在他面前站定,枪尖抵在他喉咙上,只差一寸就能刺穿皮肤。 “苟什长。” 这声音却让苟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二章 以下犯上按军规如何处置 “昨天鞑子屠村,你们在烽火台上看着,是吧?” 苟凌脸色一变,不敢说话。 “八十七条人命。” 陈桉说,“三十一个男人,二十六个女人,三十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你们在烽火台上,看着他们被杀,一个信号都没发。” 苟凌咽了口唾沫:“那、那是鞑子人多,我们发信号也没用。” “发不发信号,是你们的事。” 陈桉打断他,“但你们不仅不发信号,还隐瞒不报,让县衙到今天都不知道鞑子来过。” 苟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额头渗出冷汗。 “你抢我军功,我不跟你计较。” 陈桉说,“你带人来欺负老百姓,甚至你知情不报,让鞑子有机会再来,这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 枪尖往前递了半寸,刺破苟凌喉头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苟凌浑身发抖:“别、别杀我……我可是边军什长。” “什长很了不起?” 陈桉嗤笑道,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苟凌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昨日在青禾岭,苟凌他压根不信这文弱书生能杀鞑子百夫长。 那可是百夫长,在草原上能统领一百号骑兵的人物,手上少说沾过十几条边军人命。 可此刻,陈桉只是往这儿一站,苟凌就觉得他像一尊杀神。 “陈…陈秀才。”苟凌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你听我说,这事就是个误会……” “误会?” 陈桉没动,枪尖继续抵在他喉头,“你带人闯进太平村,对我父亲动手,这也是误会?” 苟凌喘着气,脸色煞白,用尽全身力气威胁道:“我哥是巡防营屯长,你把我杀了,你们太平村一个人都跑不掉!” “巡防营屯长?”陈桉闻言笑了,“这官职很了不起吗?” 苟凌冷哼,“北镇巡防营你知道吗?那可是我们北州第一强军营!” “聒噪!” 陈桉不耐烦道,一戟刺到苟凌的大腿! 鲜血顺着大腿汩汩直流,苟凌疼得嗷嗷惨叫。 “我也认识巡防营的人,他姓萧名烈,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 陈桉俯身恶狠狠道,苟凌闻言瞳孔一震。 “不可能!绝不可能!” “萧将军可是这一带边军的最高统帅,管着四座军寨、二十几个烽燧、近千号边军。” 他一个小小的什长,在萧将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你少拿萧将军压我!”苟凌强撑道,“你一个穷酸秀才,有什么资格见萧将军?” 陈桉没答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物,随手抛在苟凌脚下。 那是一块腰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萧”字。 苟凌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发疯般的大叫起来。 “怎么会!这不可能!!肯定是你伪造的!” 陈桉见他不死心,直接拿出另一块令牌,再次扔在他脚下。 大乾边军,青禾岭队率,陈… 陈桉!陈队率。 这职位比什长大一级,手下能管五十号人,有权独立处理所辖区域的军务。 最关键的是,队率这个职位,需要将军府正式下文任命,加盖将军大印。 苟凌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桉:“你…你是队率?” “刚被吴军侯任命的。” 陈桉收回枪尖,语气平淡。 “苟什长,按大乾军规,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在边军之中,以下犯上是重罪。 轻则杖责五十,逐出边军。 重则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苟凌在青禾岭混了三年,见过太多因为以下犯上被处置的人。 “队率大人!”苟凌扑通一声跪下,“卑职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命!” 他那五个躺在地上呻吟的手下也傻眼了,纷纷挣扎着爬起来跪好,磕头如捣蒜地求饶。 陈桉没看他们,转身走向陈父。 “爹,您没事吧?” 陈父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摆手:“没事、没事……桉儿,你…你当官了?” 陈桉点点头,蹲下来查看父亲的伤势。 美贞蹲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欲言又止。 陈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怕。” 美贞抿紧嘴唇,点点头,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 这时,村口传来马蹄声。 周捕头带着三个捕快策马赶来,见到这场面,顿时愣住。 地上跪着六个人。 苟凌和他的五个手下,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而陈桉站在那儿,手里提着长戟,身上连点尘土都没沾上。 “这…这…”周捕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陈桉转过身,看向周捕头:“周捕头,劳烦你回去禀报吴军侯,就说青禾岭什长苟凌,带人擅闯民宅,袭击百姓,以下犯上,按军规当斩。” 周捕头脸色一变:“陈桉,这…”。 他为难不已,作为老兵油子,周捕头清楚苟凌的背景,虽说不敢动他,但平日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已受命担任青禾岭队率,” 陈桉取出腰牌亮给周捕头看,“此事我自会向吴军侯和萧将军交代。” 周捕头看着那块腰牌,眼睛一亮。 队率! 这陈桉昨日还是个平头百姓,今日就成了队率? “陈队率。”周捕头拱手行礼,“您打算如何处置苟什长?” 陈桉看了苟凌一眼,眼神平静如水,“按军规处置。” 苟凌浑身一抖,疯狂磕头:“队率大人饶命!队率大人饶命!卑职知错了!卑职愿将功折罪!” 陈桉没理他,对周捕头道:“周捕头,麻烦你将苟凌押回兵房,交给吴军侯处置,我去看看村里的情况,稍后便到。” 周捕头点头应下,挥手让捕快上前拿人。 苟凌被架起来时,忽然挣扎着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陈桉: “姓陈的!你少得意!老子在边军混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以为当个队率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诉你,这边军营里的水深着呢,你一个外来户,迟早淹死!” 陈桉看着他,忽然笑了:“苟什长,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儿?” 苟凌一愣。 “你错在。”陈桉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该动我的人。” 苟凌被押走后,陈桉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五个守军。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三章 死了 那五人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陈桉走到最前面那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叫什么?” “回队率大人,卑职张铁牛。” “在边军几年了?” “五年。” 陈桉点点头,又问下一个。 五人依次报上姓名、军龄,最长的八年,最短的三年。 都是老兵油子,在边军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普通士兵,可见都是些没本事又不安分的主。 “都起来吧。”陈桉道。 五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让你们起来就起来。”陈桉喝斥道。 五人这才爬起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陈桉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苟凌的手下,今日跟着他来太平村闹事,按军规,每人杖责二十。” 五人脸色一白,却不敢吭声。 “但。”陈桉话锋一转,“念在你们只是听命行事,并未伤人,这二十杖暂且记下。” 五人眼睛一亮,纷纷跪下谢恩。 陈桉没让他们起来,继续道:“从今日起,我就是青禾岭队率,你们五人,今后皆归我统辖。” 五人连连点头。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苟凌是什么德行,从今日起,一切按我的规矩来。” 陈桉顿了顿,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 “第一,令行禁止。 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不许多问,不许拖延,不许阳奉阴违。” “第二,不得扰民。 边军守土,吃的是百姓种的粮,穿的是百姓织的布。 谁敢对百姓动手,就是苟凌的下场。” “第三,战时敢战。 鞑子来了,我冲在最前面,你们跟着我。 谁要是临阵脱逃,休怪我军法无情。” “听明白了吗?” 五人齐声道:“明白!” 陈桉点点头:“起来吧。” 五人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新来的队率,看着年轻,但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气势。 刚才那几下交手,他们五个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全躺地上了。 这份本事,比苟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队率大人。”张铁牛壮着胆子问,“苟什长他……真会被处斩?” 陈桉看了他一眼:“按军规,以下犯上,斩立决。” 张铁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陈桉转身走向父亲,搀扶他进屋。 美贞跟在后面,眼眶还红着。 进了屋,陈父坐在炕上,捂着肚子,脸色仍不好看。 “爹,我看看伤。” 陈桉蹲下来,掀起父亲的衣服。 小腹上一片青紫,好在没伤到骨头内脏。 “桉儿。”陈父拉着他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你真当队率了?” 陈桉点头:“吴军侯刚任命的。” “那、那苟凌……” “军法处置。” 陈父听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桉儿,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你爹我活了五十多年,最大的官也就见过里正。 你这一下子当上队率,爹高兴,可爹也担心。 那苟凌在青禾岭待了三年,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他的人,你这一来就把他们头儿杀了,他们能服你?” 陈桉道:“爹,我心中有数。” 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美贞端了碗水过来,递给陈桉。 陈桉接过,喝了口,看向她:“今日没吓着你吧?” 美贞摇摇头,低声道:“桉哥,你当官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村了?” 陈桉看着她,说:“青禾岭离太平村不远,我会抽时间回来看你们。” 美贞点点头,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陈桉坐了会儿,起身道:“爹,我得再去县城一趟,苟凌的事得跟吴军侯交代清楚。” 陈父摆摆手:“去吧,公事要紧。” 陈桉出了门,翻身上马,那五个守军还站在村口,不知该走该留。 陈桉看了他们一眼:“跟我回县衙。” 五人如蒙大赦,连忙牵过马来,跟在陈桉身后。 一行人刚出村口,就看见周捕头带着一个捕快策马而来。 “陈队率!”周捕头勒住马,脸色难看,“出事了。” 陈桉眉头一皱:“怎么了?” “苟凌……死了。” 陈桉眼神一凝:“怎么死的?” 周捕头低声答道: “押送途中,他想跑,被兄弟们按住了。 谁知他忽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陈桉沉默片刻,问:“仵作验过了吗?” “验了。”周捕头脸色古怪,“说是……中毒。” 中毒? 陈桉脑海中闪过苟凌被押走前的样子。 他虽然狼狈,但精神还好,说话中气十足,不像中毒的样子。 “什么毒?” “不知道。”周捕头摇头,“仵作说没见过这种毒,发作极快,一炷香的工夫就要了命。” 陈桉沉吟不语。 苟凌死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毕竟自己没想过要他的命,这次去县府,也是为了在吴军侯面前唱白脸,做到软硬兼施的效果,稳住青禾岭烽火台的人心… 陈桉忽然想到什么,问周捕头:“苟凌被抓后,有谁靠近过他?” 周捕头想了想,“兄弟们押着他走,一路没停过,中途就碰上过一个货郎。” 货郎?? 陈桉眼神一冷:“什么样的货郎?” “就…就普通货郎,挑着担子,说是去前面村子卖货的。” 周捕头额头冒汗。 “兄弟们也没在意,让那货郎让路,他就往旁边让了让。 苟凌从旁边过的时候,那货郎好像撞了他一下……” “然后呢?” “然后那货郎就走了。” 周捕头皱眉道,“陈队率,您是怀疑……” 陈桉没答话,只是看向张铁牛:“铁牛,苟凌平时跟什么人有过节?” 张铁牛挠挠头:“苟什长这人嘴臭,跟谁都有过节,但要说到能要他命的……倒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道:“对了,去年冬天,苟什长抓过一个奸细,是个汉人,说是给鞑子带路的。” 那奸细被押走前,盯着苟什长看了半天,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陈桉问:“那奸细后来如何了?” “押去将军府了,听说后来被处斩了。” 陈桉没再问。 鞑子的奸细,被苟凌抓住,押去处斩。 若那奸细身后还有人,想给同伴报仇,倒也能说得通。 但陈桉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奸细去年冬天被抓,到现在快半年了。 半年时间,若真想报仇,早该动手,为何偏偏选在苟凌被抓的今天? 陈桉忽然想起一事:“周捕头,那货郎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捕头指了指北边:“往北。” 北边! 再往北五十里,就是鞑子的地盘。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四章 点烽火 “周捕头,劳烦你回县里一趟,将此事禀报吴军侯,我去青禾岭安排人手加强警戒。” 周捕头点点头,带着捕快匆匆离去。 陈桉翻身上马,看向那五个守军:“走。” 一行人策马向青禾岭奔去。 路上陈桉一言不发,脑子却飞速转动。 苟凌死了,死得蹊跷。 若那货郎真是鞑子的奸细,杀了苟凌灭口。 那说明苟凌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或者说藏着鞑子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忽然,他又想起昨日那一战。 五个鞑子骑兵,突然出现在太平村附近。 昨日杀了四个鞑子,跑了一个。 今日苟凌被杀,灭口。 若那跑掉的鞑子回去报信,鞑子的大队人马岂不是就要来了。 陈桉脸色一变,猛地勒住马。 “队率大人?”张铁牛吓了一跳。 陈桉看向他,沉声道:“青禾岭现有多少人?” 张铁牛愣了愣,道:“原本有十五人,苟什长…不不,是苟凌带了我们六个出来,还剩九个在岭上。” 陈桉问:“那九人战力如何?” 张铁牛挠挠头:“都是老兵,守守烽燧还行,真要打起来够呛。”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根本指望不上那九人。 陈桉又问:“烽燧多久点一次?” “每日傍晚点一次传递军情,若是发现鞑子,随时可点。” 陈桉沉默片刻,道:“走,先上岭。” 青禾岭烽火台海拔不高,但地势险要。 一条山道蜿蜒而上,两侧是陡坡。 岭顶建着一座烽燧,一座兵房,一圈简陋的木栅栏。 陈桉策马上岭时,那九个守军正三三两两蹲在兵房门口晒太阳。 见有人来,懒洋洋地站起来,眼神狐疑地打量着陈桉。 “张铁牛,你们回来了?”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走过来,瞥了眼陈桉,“这谁啊?” 张铁牛看了那人一眼,小声道:“这位是陈队率,新来的。” 络腮胡子一愣:“队率?就他?开玩笑吧!咱才十五个人需要啥队率?” 话音未落,陈桉已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腰牌,亮给众人看。 “大乾边军,青禾岭队率,陈桉,从今日起,青禾岭边军防务由我统辖,人员不足的事,就不用你操心!” 九人面面相觑,有人嘀咕道:“苟什长呢?” “苟凌犯事,已革职查办。” 陈桉收起腰牌,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青禾岭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人即刻检查兵器甲胄,补充箭矢,加固栅栏。” 半晌,这九人都没动。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陈队率,您新来乍到,可能不知道咱们青禾岭的规矩。 咱们这儿天高皇帝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上官。 您这队率的牌子是真的假的,咱们也不知道,就这么听您的,不合适吧?” 陈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当了几年兵了?” “赵大彪,在青禾岭七年了。” “七年。”陈桉点点头,“那你说说,按边军规矩,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赵大彪脸色一变。 陈桉继续道:“苟凌就是以下犯上,此刻已经死了,你们若想步他后尘,我不拦着。” 话音落下,那九个守军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苟凌死了? 他们看向张铁牛,张铁牛微微点头。 赵大彪脸色青白交加,当即单膝跪地:“卑职赵大彪,见过队率大人!” 其余八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陈桉看着他们,淡淡道:“都起来去检查兵器甲胄,加固栅栏。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 这一次,没人再敢怠慢。 陈桉站在岭顶,望着北边的茫茫荒野,眼神幽深。 鞑子若真要来,不知会是何时。 但他知道,无论何时来,他都得守在这里,因为后面是太平村的百姓。 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铁牛凑过来,小声道:“队率大人,您真觉得鞑子会来?” 陈桉没回头,只是道:“做好准备,总没错。” 张铁牛挠挠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一个时辰后。 石虎等十余人身披甲胄,手握长矛,背着弩箭,赶到青禾岭烽燧。 “秀才哥!前面那平原就是鞑子的地盘了吗?” 石虎问道,随后立即改口,喊“陈队率”。 陈桉示意他不用在意称呼的问题,就按习惯来喊就行。 石虎、李二柱他们嘿嘿笑着,继续眺望北方平原。 他们虽在青禾岭山下长大,但从未踏足过青禾岭北麓的土地。 因为这片区域属于重兵管辖的禁区,闲人不得入内,违者当鞑子奸细处置。 夕阳西斜,余晖将青禾岭染成一片金黄。 陈桉站在烽燧旁,望着北方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远处,似乎有烟尘扬起。 陈桉眼神一凝。 有敌情?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烟尘很淡,若有若无,不像是大股骑兵奔袭扬起的尘土,倒像是…… “队率大人!”张铁牛也看见了,快步跑过来,“要不要点烽火?” 陈桉抬起手,制止了他:“等等。” 他盯着那烟尘看了许久,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一匹快马。 马上是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看装扮不像鞑子。 “是驿卒。”赵大彪凑过来,松了口气,“咱们这儿的驿道通向北边的几个烽燧,每天这个时辰都有驿卒经过。” 果然,那匹快马沿着山脚下的驿道奔驰而过,根本没有上岭的意思。 扬起的烟尘很快消散在暮色中。 陈桉没有放松,依然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烽火什么时候点?” 张铁牛回道:“每日傍晚点一次,传递平安讯,这会儿差不多到时候了。” 陈桉示意,“点吧。” 烽燧顶上,早就准备好的守军将干燥的柴草点燃,又覆上一层湿草,浓烟滚滚而起。 这是边军的规矩,每日傍晚点一次烽火,向后方传递平安。 若是没有烽火,就说明这边出了事。 陈桉看着那浓烟升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今日的平安烽火,能传到哪儿?” 张铁牛:“往南三十里有座小岭烽燧,那边能看见。 再往后,一站一站传下去,一直到县城。”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五章 鞑子来袭 陈桉“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心里清楚,这平安烽火传得再远,也只是告诉后方今日无事。 可若是真有鞑子来,这烽火能不能及时点燃,点燃之后能不能传到县城,那才是关键。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桉让石虎他们去兵房休息,自己仍站在岭顶,望着北方。 赵大彪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队率大人,喝口水吧。” 陈桉接过碗,捧在手里。 赵大彪犹豫了一下,道:“队率大人,上午的事卑职多有得罪。” 陈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都已经过去了。” 赵大彪讪讪地笑了笑,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队率大人,您真觉得鞑子会来?” 陈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在青禾岭七年,见过鞑子吗?” “见过。”赵大彪点头,“三年前,有一队鞑子骑兵到了山脚下,转了转就走了。 还有一年冬天,雪大,几个鞑子进山打猎,被咱们发现了,追了一阵没追上。” “就这些?” “就这些。”赵大彪道,“其实这些年鞑子很少来,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咱们这儿虽然叫边塞,其实跟内地也差不多。”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昨日呢?昨日那五个鞑子,你怎么解释?” 赵大彪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陈桉继续道:“昨日那五个鞑子,出现在太平村附近,杀了人。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太平村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了。” 赵大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桉把碗还给他:“去休息吧,明日还有事。” 赵大彪点点头,端着碗走了。 夜渐深,岭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木栅栏嘎吱作响。 陈桉裹紧袍子,仍站在岭顶,望着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荒野。 夜深了,他终于走下岭顶,进了兵房。 兵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张铁牛他们挤在炕上睡觉,鼾声此起彼伏。 陈桉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墙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队率大人!” 一声惊呼将他惊醒。 陈桉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张铁牛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发白:“队率大人,烽火……烽火……” 陈桉腾地站起来:“怎么了?” “您快出来看!” 陈桉快步走出兵房,抬头望向烽燧。 烽燧顶上,守军正往火塘里添柴草,浓烟滚滚而起。 但让张铁牛脸色发白的不是这个,而是北方的天际线。 远处,又有一道烟柱升起。 陈桉眼神一凝:“那是哪儿?” “北边的青石岭烽燧。” 陈桉盯着那道烟柱,脑子飞速转动。 青石岭烽燧在他们驻地西北十里外,两地成犄角之势。 他们点了烽火,说明确实有敌情。 但很快,陈桉又发现了不对劲。 那烟柱并不浓,也不高,和昨日傍晚点的平安烽火差不多。 而且,只有一道。 按照边军规矩,若是发现鞑子,要点三道烽火,以示紧急。 若是大股鞑子,要点五道。 这只有一道,是什么意思? 陈桉看向赵大彪:“青石岭那边,平日也点平安烽火吗?” 赵大彪愣了愣,点头道:“点,但只在每日傍晚点一次。”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卯时刚过,辰时不到。”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不是敌情。” 赵大彪和张铁牛都愣住了。 陈桉指着那道烟柱:“你仔细看,那烟柱不高不浓,和昨日傍晚点的平安烽火一模一样。” 若真是发现了鞑子,怎么会只点一道?而且,青石岭的烽火点了,咱们这儿的烽火也点了,你见有后续吗?” 两人仔细看了看,确实,那烟柱很快就散了,再也没有新的烽火燃起。 又过了一会儿,山脚下的驿道上,一匹快马奔驰而过。 张铁牛松了口气:“是通报,不是敌情。” 陈桉点点头,解释: “边军有规矩,每日傍晚点平安烽火。 若有特殊情况,比如邻县有军情通报,也会在次日清晨点一道烽火,告知后方。 这青石岭的烽火,应该就是接到了什么通报,点烽火往后传。” 这些全是昨日,他在兵房边军手册上看的记录。 “虚惊一场。”赵大彪擦擦额头的汗,讪笑道,“我还以为鞑子真来了。” 陈桉没有笑,只是盯着北方的天际线,眼神凝重。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这对于他们而言当然是好事。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险,往往就藏在这些“虚惊”之后。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加固栅栏,检查兵器。”陈桉道,“鞑子今天不来,明天也有可能来,咱们不能指望他们永远不来。” “是!” 陈桉话音落下,众人正准备散去,忽然,北方天际线上一道烟柱再次升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浓烟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赵大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三…三道烽火!” 烽火台上有守军喊道,“鞑子来了!” 青石岭烽燧距此十里,他们点了三道烽火,说明发现了鞑子,而且已经交上手了。 但那边只有十五个守军,不知能撑多久? “队率大人!”赵大彪脸色煞白,“青石岭那边…” “我看到了。” 陈桉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 张铁牛,带人把栅栏加固,把所有能用上的长矛都搬出来。 赵大彪,检查弩箭,清点箭矢。 石虎、李二柱,你们带人去搬石头,堆在栅栏后面。” 众人面面相觑。 赵大彪咽了口唾沫:“队率大人,青石岭那边有十五个人,还有烽燧,他们应该能守住吧?咱们这儿就这点人,去了也是送死……” “谁说要去了?”陈桉看着他,“咱们守这儿。” 赵大彪愣住了。 陈桉继续道:“青石岭点了三道烽火,说明鞑子已经来了。 他们能不能守住,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鞑子攻破了青石岭,下一个就是咱们青禾岭。 咱们守不住,再往后就是小岭烽燧,然后是太平村,然后是县城,是无数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所以,咱们得守住。”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六章 银甲鞑子 赵大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桉已经转身走向烽燧。 “都愣着干什么?动起来!” 这一声吼,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散开去准备。 陈桉站在烽燧旁,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那三道烟柱还在升腾,但已经渐渐变淡。 青石岭的烽火点了,但后方的烽燧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继续往后传,他不知道。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半个时辰后,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黑点。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陈桉眯起眼睛,心往下沉。 那不是溃退的守军,那是鞑子的骑兵。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 约莫三十余骑,清一色的草原矮马,马上的骑士穿着皮甲,背着弓,腰间挎着刀。 为首一人,身披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赵大彪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那是银甲鞑子!那是鞑子骑兵营的百夫长!” 陈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银甲鞑子。 百夫长,麾下起码有上百骑。 眼前虽然只来了三十余骑,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点烽火!” 陈桉大喝道,然后带领烽火台的守军做好战斗准备。 赵大彪脸色煞白,握矛的手在抖。 另外几个守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石虎、李二柱他们虽之前杀过鞑子,但面对眼前这三十余骑鞑子骑兵,脸色也不太好看。 陈桉鼓舞士卒,“别怕!咱们有地形优势!下方是陡坡,鞑子骑兵冲不上来。” 他转身看向北边,鞑子骑兵已经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那些人脸上带着狞笑,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石虎,李二柱,你们带人把石头堆在栅栏后面,鞑子要是冲上来,就用石头砸。” “赵大彪,张铁牛,你们带人守栅栏,鞑子要是靠近,就用长矛捅。” “弩箭手呢?” 一个瘦高的守军站出来:“队率大人,我是弩箭手,叫王二。” “箭矢有多少?” “三……三十支。” 陈桉皱起眉头:“就这些?” 王二苦着脸:“就这些,我们这些年一直没补充。” 陈桉沉默片刻,道:“那你就瞅准了射,别浪费箭。” “是!” 鞑子骑兵在距青禾岭一里外停下,为首那银甲鞑子举起手,三十余骑勒住马,列成阵型。 银甲鞑子抬头看向岭上的烽燧,又看了看那道简陋的木栅栏。 他身边一个鞑子说了句什么,银甲鞑子点点头,那鞑子便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话喊道: “岭上的汉人听着!我家百夫长说了,你们要是现在投降,可以饶你们一命!要是不降,等我们攻上去,一个不留!” 陈桉站在栅栏后,看着那喊话的鞑子,没吭声。 赵大彪小声问:“队率大人,怎么办?” 陈桉淡淡道:“等。” “等什么?” “等他们靠近。” 那鞑子喊了三遍,见岭上没反应,回头看向银甲鞑子。 银甲鞑子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三十余骑缓缓散开,呈扇形向青禾岭包抄过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桉盯着那些鞑子,估算着距离。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弩箭手准备。”他低声道。 王二端起弩,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鞑子。 一百步……八十步…… “放!”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冲在最前面鞑子的胸膛。 那鞑子惨叫一声,栽下马来。 但其余的鞑子丝毫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 “放箭!”陈桉吼道。 王二手忙脚乱地装箭,刚装好,鞑子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又是一箭射出,这次射中了马。 那马长嘶一声倒地,马上的鞑子滚落在地,却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滚石头!”陈桉吼道。 石虎、李二柱等人抱起石头,狠狠砸向冲上来的鞑子。 石头顺着陡坡滚下去,砸中了几匹马,但更多的鞑子绕开石头,继续往上冲。 三十步……二十步…… 陈桉握紧刀柄,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鞑子。 忽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响起。 陈桉眼神一凝,猛地侧身。 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栅栏上,箭尾嗡嗡颤动。 “他们有弓箭手!”赵大彪惊呼。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箭雨飞来。 几个守军躲闪不及,被射中倒地,惨叫声响起。 陈桉伏在栅栏后,看着那些倒下的守军,眉头紧皱。 此时鞑子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十步内,鞑子狞笑着,举起马刀,砍向栅栏。 “杀!”陈桉暴喝一声,长戟刺出,正中那鞑子的咽喉。 鲜血喷涌,那鞑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但更多的鞑子涌了上来,马刀砍在栅栏上,木屑纷飞。 “顶住!”陈桉吼道。 赵大彪、张铁牛等人用长矛拼命捅刺,又有两个鞑子倒下。 但栅栏已经被砍出了缺口,一个鞑子策马冲了进来。 石虎眼疾手快,一石头砸在那鞑子脸上,那鞑子惨叫一声,连人带马摔倒。 李二柱趁机冲上去,举起长矛刺进那鞑子的胸膛。 “好!” 陈桉刚喊出一个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害怕的尖叫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守军扔下长矛,转身就跑。 “站住!不许跑!”陈桉吼道。 那守军头也不回,拼命往山下跑。 但没跑出几步,一支箭从背后射来,正中他的后心。 那人踉跄几步,便一头扑倒在地。 陈桉看向箭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那银甲鞑子不知何时下了马,正站在五十步外,缓缓放下弓。 他看着陈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陈桉心头一凛,伏低身子。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他头顶的木栅栏上。 “队率大人!”张铁牛惊呼。 陈桉没理他,只是盯着那银甲鞑子。 那鞑子又抽出一支箭,这次瞄准的是赵大彪。 银甲鞑子方才那一箭射杀逃跑的守军,分明是在立威。 若不能先杀了他,这边的士气迟早要崩。 陈桉看向王二:“把弩给我。” 王二愣了愣,把弩递过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七章 一箭定军心 陈桉接过弩,手指摩挲着弩身。 “大人!就这一支箭了。”王二小声道。 陈桉没应声,只是抬眼看向那银甲鞑子。 那鞑子已经搭上了箭,正瞄准赵大彪。 赵大彪浑然不觉,还在用长矛死命捅刺着栅栏外的鞑子。 陈桉端起弩,眯起一只眼。 这个距离,他知道用弩比弓更有把握,但只有一支箭,必须一击必中。 银甲鞑子的手指松开了弓弦。 就在箭离弦的刹那,陈桉扣动了弩机。 弩箭与羽箭在空中交错而过。 银甲鞑子的箭贴着赵大彪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烽燧墙上,没入半寸有余。 赵大彪整个人僵住,裤裆一热,竟是吓尿了。 而陈桉的那支弩箭,不偏不倚,正中银甲鞑子的面门。 箭矢从他的左眼射入,穿透颅骨,箭尖从后脑露出。 银甲鞑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死了?!” “百夫长死了!” 鞑子骑兵们齐齐愣住,攻势为之一滞。 陈桉抓住这个机会,暴喝一声:“杀!” 他抄起长戟,纵身跃过栅栏,长戟横扫,将最近的一个鞑子扫落马下。 青禾岭的老兵们愣了一瞬,随即红着眼跟着冲了出去。 那些鞑子失了主心骨,又见这些守军突然变得悍不畏死,竟生出退意。 “撤!快撤!” 三十余骑鞑子,死了七八个,剩下的仓皇逃窜,连银甲鞑子的尸首都顾不上收。 陈桉没有追,只是站在坡顶,看着那些鞑子越跑越远,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缓缓转身,看向烽燧。 赵大彪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下半身裤裆湿了一大片,脸色煞白。 他身后的墙上,钉着一支羽箭,箭尾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队…队率大人…” 赵大彪嘴唇哆嗦着,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队率大人救命之恩!” 陈桉没理他,只是看向其余守军。 统计下伤亡情况! 活着的还有二十一人,死了四个,伤了三个。 伤得最重的是张铁牛,胳膊和腿都挨了一刀,正坐在地上让王二给他包扎。 “打扫战场。”陈桉道,“把鞑子的尸首拖上来,武器马匹都收了。” “是!”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行动起来。 陈桉走到那银甲鞑子跟前,蹲下身子察看。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浓眉大眼,吐着舌头。 这死状看着就让人觉得生理不适。 目光下移,那鞑子身上的银甲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货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挎着的短型腰刀。 陈桉拔出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刃泛着寒光,吹毛断发。 “好东西。”他喃喃道,把刀插回刀鞘,解下腰带,连同刀一起扔给王二,“收着。” 王二手忙脚乱接住,眼睛都直了:“队率大人,这…这可是鞑子百夫长的刀,按规矩得上交。” “废话少说,替我收好了。” 不多时,石虎他们拖着七具鞑子尸首上来,还有五匹活着的马。 这些马都是草原矮马,个头不大,但腿粗身长,一看就是耐跑的料。 马背上还搭着褡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打开看看。”陈桉道。 石虎解开褡裢,开心道:“队率大人,是肉干!” 众人围过来一看。 果然,褡裢里装满了风干的牛肉干,少说有二三十斤。 还有几个褡裢里装的是奶酪、炒米,甚至还有一小袋盐。 陈桉眉头微挑。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青禾岭来说,可比金银都金贵。 “把东西收好,死的马咱自己处理,留下吃烤肉!”陈桉道,“伤者敷点金疮药止血,死了挖坑埋了。” 众人应声,各自忙活。 赵大彪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踉跄着走到陈桉跟前,又要跪下。 陈桉一把拽住他:“行了,别跪了。 去看看栅栏,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重新立。” “是!”赵大彪抹了把眼泪,转身去忙。 陈桉走到烽燧旁,抬头看向那三道烟柱。 北边的烟柱已经彻底散了,但南边,隐隐约约,似乎也升起了烟。 他眯起眼睛细看。 没错,是烟。 南边二十里外,是第二座烽燧青石口。 此刻,青石口的方向,正升起一道烟柱。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烟。 “传过去了。”陈桉喃喃道,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大彪跑过来,顺着陈桉的目光看向南边,愣了愣,随即咧嘴笑:“队率大人,青石口的烽火点了!他们看到了!” 陈桉点点头:“嗯。” “咱们守住了!咱们真的守住了!” 守军们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陈桉没应声,只是看着那道烟柱,看着它渐渐变浓,渐渐升高。 半晌,他转过身,看向那五匹战马。 “赵大彪。” “在!” “你跟我走一趟。” 赵大彪愣了愣:“去哪儿?” “巡防营。” 赵大彪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道:“队率大人,您去巡防营作甚?苟凌的哥哥就在里面当差,我担心他会对您使绊子。” 陈桉淡淡道:“我知道。” “那咱们还去?” 陈桉看了一眼那五匹马:“肯定是要去换些军需物资回来,要不然咱这里的武器都不够用了。” 半个时辰后,陈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件银甲叠好,用布包了,又挑了两匹最好的马,一匹自己骑,一匹驮着那件银甲和鞑子的脑袋。 赵大彪牵着一匹马,跟在后面。 临走前,陈桉把石虎叫过来: “我不在,你带队。 鞑子要是再来,别硬拼,点上烽火,能拖就拖,拖不住就往山里跑。” 石虎点头答应,“秀才哥,你放心,我记住你交代的话。” 陈桉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沿着山路往南而去。 赵大彪赶紧跟上,一边骑马一边嘀咕:“队率大人,咱这几匹马,还有那银甲,可值不少钱呢,要不咱自己私下卖了得了?” 陈桉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没武器装备怎么活下去!” 赵大彪立刻闭嘴。 两人继续向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座营寨。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八章 他能这么好心? 营寨不大,依山而建。 寨门口竖着一面大旗,上面印着“巡防营”三个大字。 寨门紧闭,寨墙上站着几个哨兵,手里拿着长矛,悠闲地晒着太阳。 陈桉勒住马,看向赵大彪:“你在这儿等着。” 赵大彪一愣:“队率大人,您一个人去?” 陈桉没理他,策马缓缓走向营寨。 寨墙上的哨兵看见有人来,顿时精神了,举起长矛喝道:“站住!什么人?” 陈桉勒住马,仰头道:“青禾岭烽燧队率陈桉,求见萧将军。” “青禾岭?”那哨兵上下打量陈桉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匹马,“等着。” 说着,跳下寨墙,往营里跑去。 不多时,寨门打开,一中年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这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挺着个大肚子。 看着就不像打仗的,倒像是地主老财的模样。 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目光在陈桉身上打量一番,又去看那两匹马。 “陈桉?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呢!” 中年人疑惑了下,接着拱拱手。 “在下巡防营守备周成,不知兄弟你是何人?我记得青禾岭只有什长苟凌,没听说过有队率。” 陈桉翻身下马,抱拳道:“周守备客气,在下是吴军侯刚认领的队率,所以周守备没见过。” “刚认领的?” 周成身后一汉子眼睛一眯,陈桉看向他,的确与苟凌有些相似。 不出意外,他就是苟凌的哥哥,苟杰,苟屯长。 周成示意苟杰不要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今日来巡防营可谓何事?” “来做一笔买卖!”陈桉道:“能加官进爵的买卖。” “加官进爵?”周守备嗤笑一声,“那是何买卖?陈队率但说无妨。” 陈桉走到那匹驮着东西的马跟前,解开包袱,露出那件银甲。 周成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件银甲不是寻常物件。 甲片打磨得锃亮,甲身刻着精美的花纹。 一看就是草原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穿戴的。 “这…这是……”周成咽了口唾沫。 “草原鞑子百夫长的银甲。”陈桉道,“还有他的刀。” 说着,又解下那把刀,递给周成。 周成接过刀,拔出刀身,阳光下,刀刃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用手指试了试刀锋,指尖立刻渗出血来。 “好刀!” 周成脱口而出,随即把刀插回刀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陈队率,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青禾岭。”陈桉道,“今早鞑子来犯,杀了他们的百夫长,缴获的。” 周成眼皮跳了跳:“鞑子来犯?多少人?” “三十余骑。” 周成脸色变了变,不过随即又笑起来: “陈队率好本事啊,三十余骑鞑子,你们青禾岭有多少人?” “不到三十人。” 周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哈哈笑起来:“陈队率真会开玩笑,三十守军人对三十余骑鞑子,还能杀了他们的百夫长?这……” “周守备不信,可以派人去青禾岭查验。”陈桉淡淡道,“鞑子的尸首还在岭上,一共有七具,包括那个百夫长。” 周成愣了愣,看着陈桉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忽然笑出声来。 “陈队率说笑了,我怎会不信?只是不知陈队率想换什么?” “武器装备,粮食。” 周成眼珠转了转:“陈队率,你也知道,咱们巡防营的武器装备,都是上面发下来的,有数儿的……” 陈桉打断他:“一个百夫长的首级可是能加官进爵,我换十张弓,三百支箭,五把横刀,十杆长矛,二十套棉甲,再要两石粮食,应该不过分吧!” 周成倒吸一口凉气:“陈队率,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就这一个脑袋就想换这么多东西?” 陈桉看着他没说话。 周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陈队率,咱也不是不识货的人,这银甲和刀确实上鞑子百夫长级别的装备,可这鞑子也不一定真的是百夫长啊,万一…” “再加五匹马。”陈桉打断道,“活的,能骑能驮。” 周成眼睛一亮:“在哪儿?” “青禾岭。” 周成想了想,道:“陈队率稍等,容我进去商量商量。” 说着,转身进了营寨。 赵大彪不知何时凑过来,小声道:“队率大人,这周守备能答应吗?” 陈桉没应声,只是看着那扇寨门。 约莫一刻钟后,周成出来了,脸上带着笑: “陈队率,咱商量好了,你那些东西,换五张弓,一百五十支箭,三把横刀,五杆长矛,十套棉甲,一石粮食,如何?” 陈桉摇头:“太少了。” 周成脸一僵:“陈队率,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限度了……” 陈桉看着他,忽然道:“周守备,鞑子这次来了三十余骑,死了个百夫长。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周成愣了愣。 陈桉继续道:“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上百骑,甚至几百骑。 青禾岭要是守不住,鞑子的烽火就传不过来。 到时候,鞑子长驱直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巡防营。” 周成脸色变了。 陈桉淡淡道:“我拿这些东西,是为了守住青禾岭。 青禾岭守住了,巡防营才安全。 周守备是聪明人,这笔账,应该会算。” 周成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好!就按陈队率说的办!十张弓,三百支箭,五把横刀,十杆长矛,二十套棉甲,两石粮食。不过……” 他顿了顿,“那五匹马,得现在就给我送来。” 陈桉点头:“可以,但周守备的东西,也得现在就给我。” 周成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陈队率这是信不过我?” 陈桉没吭声。 周成干笑两声:“成,成交!” 一个时辰后,陈桉带着赵大彪,赶着两辆大车,离开了巡防营。 车上装满了弓、箭、刀、矛、棉甲,还有两石粮食。 赵大彪笑得合不拢嘴:“队率大人,您可真行!那周守备平日里抠门得要死,今儿个竟然舍得拿出这么多东西!” 陈桉没应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巡防营的方向。 “他没那么好心!” 夕阳下,那面“巡防营”的大旗,还在风中飘着。 陈桉带着一车的军需物资,往回赶,叮嘱赵大彪,“待会儿小心点!中途可有埋伏!” 啥?埋伏?? 赵大彪瞬间紧张起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十九章 好苟不挡道 “队率大人,您说周守备真要动手?咱可是刚跟他做完买卖,他总不能……” 陈桉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路。 再往前三里,是一处狭长的山坳,两边是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那是回青禾岭的必经之路。 “停车。”陈桉忽然道。 赵大彪一愣,赶紧勒住骡子。 陈桉跳下车,走到路边,蹲下身子看了看地面。 泥土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从路边延伸向山坡。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坡上看去。 荒草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有点像铁器的反光。 陈桉嘴角顿时微微勾起。 “赵大彪。”他低声道。 “在!” “把车赶到路边,卸下一袋粮食,搬到那边石头后面。” 赵大彪愣了愣,陈桉指了指前方。 他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白,声音忐忑:“队…队率大人,不会是鞑子吧!?” 陈桉没多解释,只是让他快去照办。 赵大彪咬了咬牙,依言照做。 两人把一袋粮食卸下,搬到了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陈桉又让他把两匹马牵到石头后面藏好。 自己则重新坐回车辕上,拿起鞭子,慢悠悠地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赵大彪躲在石头后面,心脏狂跳不已。 他偷偷探出脑袋,看着陈桉独自赶着车进了山坳,手心都攥出了汗。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陈桉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两边的山坡。 风一吹,山间的荒草随风起伏,但在那起伏之中,有几处草浪的波动明显不正常。 因为草浪太整齐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移动。 他数了数,至少七八个人。 车行到山坳中间,忽然,一声唿哨响起。 两边山坡的荒草猛地分开,七八条汉子从草丛里蹿出来,手里握着长矛、横刀,嗷嗷叫着冲下山坡。 陈桉勒住骡子,坐在车辕上没动。 为首那人,正是苟杰。 他手里提着一把横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几步冲到车前,用刀尖指着陈桉:“陈队率,好巧啊!” 陈桉看着他,面无表情:“苟屯长,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苟杰哈哈一笑,“你心里没数?你拿那破银甲换走我巡防营那么多东西,当我们巡防营是傻子?”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车上那些箱子。 陈桉淡淡道:“那是周守备同意的买卖。” “周守备?”苟杰嗤笑一声,“周守备同意了,老子可没同意!实话告诉你,这趟买卖,老子就是要把东西拿回去!至于你!!” 他用刀尖点了点陈桉的胸口,“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出青禾岭,然后赶紧把队率的位置空出来,交给俺弟!”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齐刷刷举起长矛,对准陈桉。 陈桉看着那些矛尖,忽然笑了。 看来苟杰还不知道他弟已经死了,正好能顺水推舟。 “苟屯长,你弟早上杀鞑子的时候死了!” 苟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我弟死了?” 陈桉见他反应如此剧烈,不像是演的样子,心里暂时打消苟凌与鞑子勾结的事情。 “骗你干什么?”陈桉淡定讲,“苟屯长,你中途截道难道不怕我上报萧将军?” “就凭你还想见萧将军!”苟杰冷笑,“你死在外面大不了就是被鞑子杀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杀了几个鞑子?” 苟杰一愣,毕竟这是他与周守备二人在营帐里商量的事情,没人知道。 “七个。”陈桉说着,从车辕上站起来,“其中一个是百夫长。” 他跳下车,站在苟杰面前。 虽然身材单薄,却让苟杰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苟杰握紧了刀。 陈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我的意思是,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苟杰脸色一变,随即大怒:“找死!” 他一刀劈向陈桉。 陈桉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滑过。 他顺势往前一探,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苟杰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苟杰惨叫起来,手腕脱臼,横刀脱手。 陈桉左手接住落下的刀,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已经架在了苟杰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几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屯长已经被制住了。 而且刀还架在他的脖子上,吓得他们一动不敢动。 “放开屯长!” 一个汉子举起长矛就要冲过来。 陈桉手腕一翻,刀背在苟杰脸上拍了一下,苟杰又是一声惨叫。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陈桉淡淡道。 那汉子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苟杰疼得满脸是汗,却还在嘴硬:“陈桉,你敢动我?我是巡防营的屯长!” “小苟,你刚刚不是说了,死在外面谁知道,大不了把事情推到鞑子头上!” 陈桉打断他,“我只知道,你拦路抢劫军需物资,按律当斩。” 苟杰脸色一白。 陈桉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 苟杰眼睛一亮:“你肯放我?” “放你可以。”陈桉说着,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不过,得留下点东西。” “什么?” 陈桉没理他,抬头看向那几个汉子:“把你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有长矛,都放下。” 那几个汉子愣了。 “没听见?”陈桉手上加了点力,刀刃在苟杰脖子上压出一道白印,“脱。” 苟杰吓得浑身一抖,冲那几个汉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脱!快脱!”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开始脱衣服。 先是棉甲,然后是外袍,最后连裤子都脱了,只剩下一条犊鼻裤,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把脱下来的衣服和长矛堆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陈桉。 陈桉扫了一眼,又看向苟杰:“还有你。” 苟杰脸都绿了:“我?陈桉,你别太过分!”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章 陈桉留不得! 陈桉没说话,只是把刀往他脖子上压了压。 苟杰感觉脖子上一凉,吓得差点尿了。 “好好好!我脱!我脱!” 他一只手脱臼,只能用另一只手笨拙地解衣服。 先是外袍,然后是里衣,最后也脱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裤。 傍晚的风吹过来,他肥硕的身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桉看了看那堆衣物,又看了看那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大彪!” 石头后面,赵大彪探出脑袋,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队率大人,这……” “把东西收起来。”陈桉道,“衣服、长矛,都搬上车。” 赵大彪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边往车上搬东西,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苟杰光着膀子站在风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都在哆嗦。 “陈桉,你…你给我等着!” 陈桉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淡淡看了他一眼。 “苟屯长,回去告诉周守备,青禾岭是边关第一道防线,不是你们巡防营的摇钱树,下次再打歪主意……” 他把刀扔在地上,翻身上马。 “我让你连犊鼻裤都没得穿。” 说完,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赵大彪赶着车,乐得合不拢嘴,一边走一边回头瞅那几个光着膀子站在风里的汉子。 “队率大人,您可真行!那苟杰可是周守备的心腹,您这一下可把他得罪狠了。” 陈桉没应声,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 远处,青禾岭的烽燧已经亮起了平安烽火。 “驾。” 他催马向前,把苟杰的咒骂声抛在了身后。 山坳里,苟杰光着膀子站着。 他看着那两辆大车越走越远,气得浑身发抖。 “屯长,咱…咱怎么办?”一个汉子哆哆嗦嗦地问。 苟杰回头就是一巴掌:“废物!一群废物!” 那汉子捂着脸,不敢吭声。 苟杰喘着粗气,看向陈桉消失的方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桉……老子跟你没完!”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住胳膊。 “走!回去!” “屯长,咱…咱就这么光着回去?” 苟杰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同样光溜溜的汉子,脸色铁青。 他咬了咬牙:“把茅草编一编,挡一挡!”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乖乖地蹲下身子,开始薅荒草。 半个时辰后,巡防营门口,守门的哨兵看见远处走来几个怪模怪样的人。 他们身上缠着乱七八糟的茅草,走起路来簌簌往下掉草屑,活像几个会移动的草垛子。 “站住!什么人?” “是我!” 苟杰的声音从草垛子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哨兵愣了愣,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 “苟…苟屯长?您这是?” 苟杰一把扯掉身上的茅草,露出光溜溜的上身,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开门!” 哨兵强忍着笑,赶紧放行。 苟杰大步走进营寨,那几个汉子跟在后面,身上还挂着草屑。 营寨里的士兵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苟屯长吗?” “怎么光着膀子回来了?” “后面那几个也是,衣服呢?”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苟杰听见那些议论声,脚步顿了顿,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往周守备走去。 苟杰推门进去,周守备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你这是咋了?衣服呢!” “唉!!”苟杰扑通一声跪下来,“大人,可得给我做主啊!” 周延寿放下茶杯,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苟杰咬牙切齿地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 “守备大人,那陈桉太嚣张了!他不但抢了咱的东西,还把我打成这样,这口气您可一定要替属下做主啊!” 周延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他一个人,就把你们八个撂倒了?” 苟杰愣了愣,脸色有些讪讪 “他…他使诈,趁我不备!” “趁你不备?”周延寿冷笑一声,“你是巡防营的屯长,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连个小小的队率都打不过,还有脸说?” 苟杰低下头,不敢吭声。 周延寿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那陈桉什么来路?你弟人呢?” “我弟死了。”苟杰道。 “你弟死了?” 周延寿眯起眼睛,沉吟片刻,“你弟死了也好,这样知道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 讲完,周延寿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隐约能看见北方山岭上的那一点火光,那正是青禾岭烽燧。 “那人。”他喃喃道,“留不得!” 旋即伏案提笔写信,然后给苟杰使了个眼色,“想办法给那边把情报送过去,让他们把人做了!” “是!” 苟杰领命退下。 ……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 陈桉带着赵大彪,赶着两辆大车,终于回到了青禾岭。 寨门打开,李二柱、石虎带着几个老兵迎出来。 看见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秀才哥,这…这都是换来的?” 陈桉跳下马,点了点头。 “弓十张,箭三百支,横刀五把,长矛十杆,棉甲二十套,粮食两石。”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后面那辆车,“还有几套衣服,几杆长矛,是顺道捡的。” 张铁牛愣了愣:“捡的?” 赵大彪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捡的嘛!苟杰那孙子带着人半路劫道,被队率大人打得光着膀子跑了,这些东西就是他孝敬咱的!”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苟杰?那不是巡防营的屯长吗?” “光着膀子?哈哈哈……” 陈桉没理会他们的笑声,只是让人把东西卸下来,分门别类放好。 粮食搬进库房,武器和棉甲则分发下去。 士兵们领到新装备,一个个喜笑颜开。 “队率大人,这弓可是正经的制式弓,比咱那些破弓强多了!” “这横刀也是新的,开过刃的!” “棉甲!咱也有棉甲了!” 陈桉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好好练,争取多杀几个鞑子!” 众人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今天杀了他们七个,还有一个百夫长,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队率大人,您说鞑子啥时候会来?” 陈桉抬头看向北方。 “快了。”他淡淡道。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凛冽的凉意。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一章 搞点东西犒劳弟兄们 夜色完全笼罩了青禾岭。 烽燧顶上的那点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陈桉站在烽燧下,看着那点火光,又看了看岭营里那些忙着卸车的士兵,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仔细数了数。 李二柱、石虎、张铁牛、赵大彪……再加上烽燧顶上轮值的两个,一共也就二十三个人。 “他娘的!还有的人呢?”他问。 张铁牛正抱着一捆长矛往库房里送,闻言回过头来:“啥?” “我说还有的人呢?不是有三十四个人,现在怎么只有二十三个了??” 铁牛愣了一下,把长矛放下,小声纠正道:“队率大人,不是二十三个人……加上您,刚好二十四个人。” “其他人呢?” “早上,您给他们分完了肉后,他们就跑了。” 张铁牛随后叹了口气:“上个月的粮饷到现在还没发下来,兄弟们一天就两顿稀的,熬不住。 有三个去投了巡防营,还有几个实在受不了,跑回关内种地去了。” 跑了? 奶奶的! 居然有逃兵孬种!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天带回来的东西。 精米、白面、腊肉、好酒,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车。 巡防营一个守备,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些东西来打点关系,而青禾岭的守军却连饭都吃不饱。 “赵大彪。”他喊了一声。 赵大彪正蹲在车边,美滋滋地翻着那几件从苟杰手下扒下来的衣服,听见喊声,赶紧站起来:“队率大人,啥事?” “今天咱们缴获的马呢?” 赵大彪愣了愣,往寨子角落里指了指:“那儿拴着呢。” 陈桉看过去,那匹马正低着头啃槽里的干草。 “杀了。” “啊?”赵大彪张大了嘴,“杀……杀了?不是明早要送到周守备那里去吗?” “杀了。”陈桉再次重复了一遍,“今天兄弟们辛苦了一天,又跟鞑子打了一仗,晚上吃顿好的。” 赵大彪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最后咧到耳朵根子:“好嘞!我这就去!” 他招呼了几个兄弟,提着刀往那匹马走过去。 那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赵大彪也不含糊,一刀下去,那马连叫都没叫出声,就倒在了地上。 “石虎!”他喊道,“去把咱们那口大锅搬出来,烧水!” “李二柱!你去库房里找找,看还有没有盐和调料!” “张铁牛!你带几个人,去寨子后面薅点野菜,有啥薅啥!” 一时间,整个寨子都热闹起来。 士兵们忙前忙后,搬柴、烧水,岭营好不热闹。 马皮被完整地剥下来,鞣制好了可以做靴子、做马甲。 马肉被切成大块,骨头剔出来,准备熬汤。 陈桉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石虎喃喃几句。 “你带上二十斤马肉回太平村,把肉分给咱们村跟我出来当兵的那些人的家属。” 随后叮嘱他回去注意安全。 讲完,转身往寨子后面的山坡上走去。 月光很亮,照得山坡上的茅草一片银白。 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坡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长着一片野葱,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蹲下身子,拔了半捆,又往前走了一段,居然发现了几株野蒜。 这东西比野葱更难得,香气也足。 等他抱着一捆野葱野蒜回到寨子里的时候,那口大锅已经架了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几个士兵正把切好的马肉往锅里放,赵大彪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柴。 “秀才哥。” 李二柱眼尖,一眼看见他怀里的东西,“这是野葱?野蒜?哎呀,这可是好东西!” 他把那捆野菜接过去,在水里洗了洗,切成段,一股脑儿全倒进了锅里。 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升腾起来,混着肉香,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岭营里的士兵渐渐围拢过来,都盯着那口大锅,眼睛发亮。 “都站着干什么?”陈桉道,“去拿碗。” 众人如梦初醒,一窝蜂地往伙房跑。 不一会儿,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粗瓷碗。 赵大彪拿了一把大勺子,站在锅边,开始分肉。 “一人两块,汤管够!排好队,别挤!” 士兵们排成一溜,眼睛紧紧盯着勺子,生怕自己分到的肉比别人的小。 第一个分到肉的是张铁牛,因为他伤得最重。 张铁牛端着碗,蹲在一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他瞪大了眼睛,“这肉……怎么这么香?” “废话!”赵大彪一边分肉一边道,“这可是鞑子的马!那鞑子天天骑着它到处跑,肉能不结实?能不香?” 众人哄笑起来。 分完肉,又分汤。 每人碗里都舀得满满的,乳白色的汤上飘着一层油花。 野葱野蒜的香气混在肉香里,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口水直流。 陈桉也端了一碗,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这肉确实香。 尽管马肉比牛肉更紧实,但炖得够久,咬起来也不费劲。 野葱去掉了腥气,野蒜提了鲜,汤里虽然没放什么调料,却有种天然的鲜香。 他吃着肉,喝着汤,抬头看向北方。 “队率大人。” 他回过头,是王二,他们烽火台的弓弩手。 “您说鞑子啥时候会来?” 陈桉没有马上回答,喝了一口汤,才道: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七八天。” 李二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咱们能守住吗?” 陈桉转过头看着他。 “能,肯定能!”他说。 王二随即笑了:“您说能,那就能。” 他又低头喝汤,喝了两口,忽然道:“队率大人,您说这马肉火锅,要是让苟杰那孙子看见了,会不会气死?” 陈桉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赵大彪听见这话,凑了过来:“气死?他今天光着膀子站在风里,那样子才叫气死!你们是没看见,他那身肥肉,一抖一抖的……”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下午的事。 讲到苟杰和那几个手下用茅草编成衣服往回走的时候,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更大了,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陈桉没有笑,他注意到,青禾岭烽火台之前的老兵貌似对苟杰和苟凌两人很是不满! 只是端着碗,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汤。 等笑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开口。 “今天的事,苟杰不会就这么算了。”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周延寿是巡防营的守备,手底下有五百多人。苟杰是他的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那咱们怎么办?”张铁牛问。 陈桉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 “练兵!打铁还需自己硬!!”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二章 裘教头很能打吗?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卯时起床,练两个时辰刀法。 库房里的兵器,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烽燧上的瞭望哨,增加到三个人,轮班值守,不许断人。” 众人面面相觑。 “秀才哥。”李二柱问,“您是说鞑子要来?” “会来。” 陈桉道,“但不是现在,今天那个百夫长死了,他们得重新派人来探路,重新摸清咱们的底细,这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在这之前,咱们得把所有人都练出来。 至少,等他们来的时候,咱们能多杀几个。”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开口。 “队率大人,您放心,咱们肯定好好练!” “对!练好了,多杀几个鞑子!” “让他们有来无回!” 陈桉回过头,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点了点头。 “继续吃吧,汤还多,肉还有。” 众人又笑起来,重新围到锅边。 赵大彪拿着大勺子,又开始分肉。 这一次,他给每个人都多舀了半勺汤。 陈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吃肉喝汤的士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在边防部队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他们连队也吃过一次火锅。 那是除夕夜,连长把自己老家寄来的腊肉拿了出来,又买了些白菜粉条,一群人挤在食堂里,吃得满头大汗。 那顿火锅吃完的第三天,他们就上了前线。 后来,那批人里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烽燧走去。 “秀才哥,您不吃了?”李二柱在身后喊。 “饱了。”他头也不回。 烽燧不高,只有三四丈。 他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顶上的时候,正好看见轮值的两个士兵。 那两个人正蹲在烽火台边上,一人端着一只碗,吃得正香。 “队率大人!” 两人看见他上来,赶紧站起来。 “吃你们的。”陈桉走到烽火台边,扶着墙垛,往北看去。 月光下,群山连绵起伏,像一道道黑色的屏障。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有什么动静吗?”他问。 “没有。”其中一个士兵道,“一切正常。” 陈桉点了点头,示意那两人赶紧下去跟大伙吃肉,自己来守着烽火台。 “队率大人,看守烽火台的事情,还不用劳烦大人操心。”一人讲道。 陈桉说,以后在营帐中,只要是站岗的事情,不论身份高低,都得亲自去做。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有点犹豫。 陈桉接过他们武器,挥手让他们赶紧下去。 他目光紧紧盯着太平村的方向。 一处火光正由远及近地走来,那人是石虎。 石虎回来意味着,他已经把马肉送到太平村了。 “送到了?”陈桉问。 “送到了。”石虎把灯笼往地上一插,抹了把脸上的汗,“他们看见马肉跟看见金子似的。” 陈桉没接这个话茬。 “有没有人问什么?”陈桉关心道。 “问了。”石虎道,“问马哪儿来的。” 陈桉瘪了下嘴,“我是说我爹娘还有美贞有没有问啥?” “啊啊。”石虎恍然大悟,“你是说嫂子啊?她让你注意安全!还问你啥时候能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进去喝碗汤。”陈桉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陈桉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营房里,那锅马肉汤已经见底了。 众人围着锅坐着,一边喝汤一边说话。 声音刻意说得很轻,但偶尔会有几声笑传出来。 看见陈桉进来,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队率大人!” 陈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聊。 他自己走到角落,把那张破羊皮往地上一铺。 闭着眼睛,听着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明天开始练兵,练什么?怎么练? …… 卯时。 天还没亮,营房里就响起了陈桉的声音。 “都起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棍,敲着门框。 “卯时了,都起来。” 营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来了,起来了!” 赵大彪喊道,接着掀开不肯起床的人的被子。 “给老子起来了!”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叫狗蛋,长得瘦瘦小小的,但起床气却不小! 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赵大彪! “眼睛瞪这么大干啥!信不信老子揍你!!” 王狗蛋这才看清来人是谁,原来是他的头,吓得他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营房外,天边刚刚露出一片鱼肚白。 晨风从北面吹过,带着山野的潮气。 陈桉站在他们面前,等所有人都出来了,才开口说话。 “以后我说起床不能超过一刻钟的时间!” 接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众人沉默着,没人说话。 他让赵大彪把库房里的刀都拿出来,一人一把。 那些刀有的已经锈了,有的卷了刃,大小长短也都参差不齐。 陈桉一把一把看过去,把那些实在不能用的挑出来,让赵大彪下午跟自己送马的时候去巡防营换。 “刀是你们的命。”他说,“命不好,可以想办法。刀不好,那就等死。” 他拿起一把刀,走到空地上。 “看好了。” 他摆出一个架势,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刀横在身前,耍了一套刀法。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好看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劈、砍、刺、撩。 但每一刀都干净利落,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众人看得有些发愣,特别是太平村的人。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陈桉在家练刀啊。 剩下的守军老兵愣了半天才回过神鼓掌。 营里以前也有人教,带他们练,但那都是些花架子,真要上阵,谁也说不准管不管用。 可陈桉这套刀法不一样。 那刀劈出去的时候,又快又稳,都带着风声。 “看清楚了?”陈桉收刀,站定,“就这四招,劈、砍、刺、撩。今天上午,就把这四招练熟。” 他让众人散开练习,自己则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 赵大彪见陈桉指挥自己,他笑笑道:“头,你这份认真劲儿,都快赶上巡防营的裘千总,裘教头了。” “裘千总是谁?很能打吗?”陈桉问了一句。 “他可是元景三年的武状元,萧将军的亲信。”赵大彪小声道。 陈桉顿时眸光一亮,“武状元?有点意思!今下午我去会会他!到时候你看是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说完,陈桉拍了拍赵大彪的肩膀。 上一世,自己全是热兵器作战,冷兵器实战经验太少,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三章 隘口遇伏兵 一个时辰下来,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继续练。”陈桉喊道,“练到你们拿不动刀为止。” 他自己也拿了一把刀,站在最前面跟他们一起练。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手上的刀也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几分。 巳时,两个时辰的刀法练完,陈桉这才让众人立即休息。 这时赵大彪凑过来,小声问道:“头,下午真要去巡防营?” 陈桉点了点头。 “那马的事儿…” 陈桉看着他,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就说昨晚跑了一匹。” “啊?” 赵大彪有些担心:“那他们能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陈桉笑着讲:“咱们怎么说,是咱们的事。” 大伙又继续练了一个时辰,陈桉看了看天色。 “赵大彪,吃完饭,你去把马牵出来。” 赵大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午时刚过,日头偏西。 陈桉带着赵大彪,还有两个新兵,赶着四匹马出了岭营。 赵大彪牵着马走在最前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调子跑得厉害,但胜在嗓门大,震得路边的野鸟扑棱棱直飞。 “头,你别唱了。”狗蛋捂着耳朵,“我脑袋疼。” “你懂个屁!”赵大彪回头瞪他一眼,“这叫军歌,提振士气的!” “提振士气?”石头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我看是把鞑子乐死。” 赵大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 “石头,你小子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能噎死人!” 陈桉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这一带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了一遍。 哪个地方适合埋伏,哪个地方容易被包抄,他心里都有数。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看,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到一个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万一出事的时候,能有一条活路。 再往前,地势渐渐开阔,两边山势收拢,形成一个隘口。 他停在隘口前,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 “大彪。”他忽然开口。 “哎!”赵大彪回过头。 “过了这个隘口,到巡防营还有多远?” “快了,也就十来里地。”赵大彪往前指了指,“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能看见营房的旗子了。” 陈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那种前世在边境巡逻时养成的那种直觉,后背微微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往左边的山坡上扫了一眼。 荒草、石头、歪脖子树,没什么异常。 “走。”他说。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狗蛋还在跟石头小声嘀咕什么,赵大彪也不唱了,闷头赶路。 陈桉走在最后,手按在刀柄上。 隘口不长,也就二三百步。 他们走到中间的时候,陈桉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落在草丛里。 他猛地抬头。 左边的山坡上,荒草微微晃动。 “散开!” 陈桉大喝一声,同时一把抓住狗蛋的胳膊,把他往右边一甩! 狗蛋一个踉跄,摔进干河沟里,滚了满身泥。 几乎在同一瞬间,箭矢破空的声音骤然响起! 两支箭。 一前一后,从山坡上射下来! 第一支箭擦着赵大彪的肩膀飞过去,“笃”的一声钉在马鞍上。 第二支箭直奔陈桉的面门! 陈桉侧身,刀已出鞘,刀光一闪,“当”的一声将箭磕飞! 手臂微麻! 草!这支箭好大的力道! “有埋伏!” 赵大彪大吼一声,拔出刀来,同时拼命拽住受惊的马。 那四匹马嘶鸣着乱蹦乱跳,有两匹挣脱了缰绳,顺着来路狂奔而去。 石头已经从马背上滚下来,躲在马肚子后面,死死拽着缰绳,不让自己那匹马跑掉。 “别慌!”陈桉喝道,“往河沟里撤!” 话音未落,山坡上又射出几支箭。 这次陈桉看清了。 不是大队人马,只有三个人。 三个穿着皮甲、戴着皮帽的人,正从山坡上冲下来。 鞑子!是鞑子! 而且还是鞑子里最精锐的那种单兵斥候。 那三人冲下来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速度。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另外两人稍落后半步,一个拿刀,一个拿弓。 拿弓的那个一边跑一边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妈的!”赵大彪骂了一声,挥刀护着陈桉往后退,“头,你先走!” “走个屁!”陈桉一把推开他,“石头!把马拉住!狗蛋!别他妈趴着!起来!” 石头死死拽着那匹受惊的马,那马前蹄扬起,差点把他带起来。 狗蛋趴在河沟里,听见陈桉的骂声,哆嗦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刀。 但他刀还没摸出来,那三个鞑子已经冲到了三十步之内。 拿弓的那个停下脚步,拉弓搭箭。 “嗖!” 箭矢直奔陈桉胸口! 陈桉横刀格挡,箭矢打在刀身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手腕一震,刀差点脱手。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被动挨打。 那箭矢力道,跟他在营里演示的箭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个拿弓的鞑子扔下弓,拔出腰间的刀,跟着另外两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陈桉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河沟边缘。 “大彪!”他喊了一声。 “在!” “左边那个!” “明白!” 赵大彪大吼一声,举刀迎向左边那个鞑子。 陈桉自己则盯住了中间身材最魁梧、冲得最快的那个。 至于右边那个拿弓的鞑子,他一时顾不上,只能交给石头和狗蛋。 “石头!狗蛋!右边那个!拖住他!” 那个魁梧的鞑子已经冲到跟前,弯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陈桉侧身,让过这一刀,同时手里的刀横着扫向对方的腰腹。 但那鞑子反应极快,收刀格挡,“当”的一声,两把刀撞在一起。 陈桉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 那鞑子却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汉狗。”他说,字正腔圆,“找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四章 北麓巡防营交我接管 陈桉没说话,也没时间说话。 那鞑子的第二刀又来了,这次是斜着劈下来,又快又狠! 根本来不及躲,陈桉只能举刀硬架。 “当!” 又是一声巨响。 陈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咬着牙,死死撑着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鞑子的眼睛。 那鞑子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汉人居然能架住自己两刀。 但他也只是意外了一下,随即抬腿,一脚踹在陈桉小腹上! 陈桉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沟边的乱石上,后背剧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那鞑子提着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汉狗,你有点力气。”他说,“但不够。” 下一瞬,陈桉整个人往前冲,一头撞进那鞑子怀里! 那鞑子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弯刀劈了个空,重心一晃。 “奶奶的!劳资用刀不行,不代表劳资拳头不硬!” 陈桉用格斗的方式,紧紧抱住他的腰,狠狠一肘顶上去。 鞑子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两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缠斗,拳拳到肉。 陈桉抓住机会,一记裸绞牢牢锁住他的脖子,用力收紧手臂。 他全身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鞑子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伸手去抓腰间的短刀。 嗤!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一招——捅! 刀尖从那鞑子肚子穿出,温热的血喷了陈桉一脸。 那鞑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刀,又扭头看了看陈桉,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往后倒下去。 陈桉跟着他一起倒下去,被压在下面,差点喘不过气。 他蹬开那鞑子的尸体,爬起来,拔出刀,踉踉跄跄地往左边冲。 赵大彪吼了一声。 “死鞑子!!” 他虽壮了自己的胆,但刀法已经乱了,只剩下蛮力和本能。 那个跟他交手的鞑子似乎也不着急,猫戏老鼠似的,一刀一刀地消耗他。 陈桉从侧面冲过去,一刀砍向那鞑子的后颈! 那鞑子听见风声,猛地回头,举刀格挡。 但他只挡住了陈桉的刀,没挡住陈桉的另一只手。 陈桉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那鞑子脸上! 那鞑子惨叫一声,鼻梁骨断了,血糊了一脸,眼前一片模糊。 赵大彪抓住机会,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人头飞起,血喷如泉。 那鞑子的尸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赵大彪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你他娘的…真能打……” 赵大彪之前认为陈桉杀鞑子是侥幸,现在看来并不是,而是这家伙真的能打! 陈桉没理他,转身往右边冲…但右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石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 狗蛋跪在他旁边,浑身是血,手里的刀还在抖,刀尖指着面前那个鞑子。 那鞑子还站着,但也没比他俩强多少。 他左边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边大腿上也被捅了一刀,站都站不稳,只能用刀撑着地,勉强维持平衡。 “来啊!”狗蛋吼道,声音都破音了,“来啊!老子不怕你!” 那鞑子看着他,又看了看陈桉,忽然转身就跑。 跑得踉踉跄跄,一瘸一拐。 狗蛋想去追,但刚站起来就摔倒了。 陈桉捡起地上的弓,转身一箭! 看都没看一眼箭矢的轨迹,便跑到石头身边蹲下检查。 “啪嗒”一声从远处传来,接着是惨叫声。 赵大彪吞咽了一下喉咙,脸色煞白。 “头,这一箭是故意射鞑子后膝盖骨那里的,就是为了折磨鞑子!让他生不如死。” 陈桉伸手探了探石头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弱,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石头!”他拍了拍石头的脸,“石头!醒醒!” 石头没反应。 狗蛋爬过来,看见石头的样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石头哥……石头哥你醒醒啊……你刚才还替我挡刀来着……你咋就躺下了呢……” 陈桉没说话,撕开石头的衣裳,露出里面的伤口。 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还在往外冒血。 他撕下自己的衣袖,死死按住那道伤口。 “大彪!”他喊道,“把马牵过来!” “马……马跑了……”赵大彪靠在石头上,声音虚弱。 “那就去找!” 赵大彪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马跑的方向追去。 狗蛋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陈桉喝道,“把他抬起来,放到平的地方去!” 狗蛋抹了把眼泪,跟陈桉一起,把石头抬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上。 陈桉继续按着那道伤口,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怎么也止不住。 他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 他又看了看周围,三个鞑子都死了,带来的马也跑了。 石头那张敦实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石头。”他轻声说,“你撑住,我现在带你去巡防营疗伤。” 石头没反应,好在此时赵大彪把马牵回来了。 “头……马回来了……” 陈桉点了点头,跟狗蛋一起把石头抬上马背。 然后他自己翻身上马,把石头横在自己身前,一只手扶着,一只手控马。 “驾!” 他策马扬鞭,撂下一句,“带上首级,巡防营见。” 赵大彪和狗蛋两人捡脑袋,然后屁颠屁颠地赶巡防营。 陈桉策马狂奔,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低头看了看,石头的胸口似乎还在微微起伏。 旋即脸上露出喜色,夹紧马腹,加快速度。 翻过那道梁,他远远地便看见巡防营的旗子。 “军医!军医!!”陈桉大声吼着,“有伤员重伤!” 正守营的苟杰听见是陈桉的声音,眉头皱了皱,旋即带着他的人迎了上去。 “前方来者何人?速速下马!接受检查!” “检查你妈!” 陈桉破口大骂,一鞭子甩在苟杰脸上。 苟杰脸皮顿时炸开,血肉模糊。 陈桉回头瞪了他一眼,骑着马快步进营帐。 周守备带着人,立即围住陈桉,脸上一副陈桉落自己手上表情。 陈桉举着令牌,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大喊道:“萧将军有令,北麓巡防营移交我接管!” 说完,把萧将军的令牌砸在周守备的脸上。 周守备看见那令牌,立即慌了神色。 “军医何在?!”陈桉再次大吼一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两位军医从后方挤出来。 陈桉指了指石头,“这人必须给我救活!不然我要你们脑袋。”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五章 把陈桉抓起来! 军医不敢耽搁,立刻将石头抬进营帐。 陈桉站在帐外,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一串从营门延伸到帐前的血滴,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头的累。 “头儿!” 狗蛋和赵大彪赶到了,两人怀里各抱着一个鞑子首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狗蛋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 看见陈桉站在帐外,愣了一下:“头,石头呢?” “在里面。”陈桉说,“军医在救。” 狗蛋想进去看看,被陈桉一把拉住。 “别进去。”陈桉说,“你进去只会碍事。” 狗蛋不敢动了,站在帐外,盯着那扇布帘,眼泪又簌簌地往下掉。 赵大彪把两个首级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巡防营的士兵盯着地上的脑袋,全都面面相觑。 “头……”他喘着粗气说,“刚才那一箭……你是咋射的?那么远,那么准,还正好射在膝盖窝里?” 陈桉没说话,只是看着营帐里。 “快止血药!”帐内传来一声喊,“止血药!” 陈桉听见,转身大步往营中走去。 周守备正站在不远处,捂着自己脸上的血印子,身边围着一群兵丁。 他看见陈桉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又觉得丢脸,挺起胸膛,恶狠狠地瞪着陈桉。 “你…你想干什么?” “止血药。”陈桉说,“拿来。” 周守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止血药?你当你是谁?萧将军的令牌是让你来管我们,不是让你来拿药的。这药是营里的,得按规矩领!” 陈桉往前一步。 “三息。”陈桉说。 “你…你…你什么意思?” “一。” 周守备的脸涨红了:“老子是朝廷命官!你敢动老子?” “二。” 周守备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狠话,但对上陈桉那双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去…去拿药!”他冲身边的兵丁吼道,“聋了?去啊!” 那兵丁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快,那兵丁抱着一包药跑回来。 陈桉接过药,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再看周守备一眼。 周守备捂着脸,看着陈桉的背影,牙咬得咯咯响。 “守备大人。”苟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小子太狂了,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您可是堂堂守备,他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卒子,敢打您的脸?” 周守备瞪了他一眼。 一位亲兵站出来,低声禀道:“小的琢磨着,萧将军的令,按理说应该走正规途径,得有公文,得有人来交接。 这小子单枪匹马就来了,拿着块令牌就说是萧将军的令,谁知道是真是假?” 周守备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小的不敢说。”那亲兵嘿嘿一笑,“小的只是觉得,守备大人您在这北麓巡防营待了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萧将军就算要换人,也得给个说法吧?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块令牌来,也太不把您当回事了。” 周守备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苟杰补充道:“再说了,那块令牌……您看清楚没有?萧将军的令牌,按理说应该是金的吧?我刚才远远瞅了一眼,怎么瞧着像是铜的?” 周守备猛地转头看他。 “你看清了?” “就是没看清啊。”苟杰讲:“所以小的才说,得仔细看看。” 周守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慢慢说,“令牌嘛,得验验。” 石头的情况总算是稳住了。 军医说那一刀再偏半寸,人就没了。 现在虽然还昏迷着,但命保住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 陈桉站在石头的床边,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转头吩咐边上的军医去给狗蛋和赵大彪包扎伤口。 “头。”狗蛋在旁边小声说,“石头哥会醒过来的,对吧?” 陈桉没回答。 “会的。”赵大彪说,“我算过那小子命硬,肯定也能挺过来。” 狗蛋点点头,但眼泪还是往下掉。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陈桉皱了皱眉,转身走出去。 营门那边,周守备带着二三十号人,正往这边来。 他脸上的伤势已经简单包扎了一下,看上去有些狼狈。 陈桉站在帐前,看着他们走近。 周守备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捂着脸上的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陈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 陈桉没说话。 周守备也不生气,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举在手里: “这是你刚才扔给本官的令牌,说是萧将军的令。 本官仔细看了看,怎么觉得这令牌有些不对呢?” 陈桉的眼神微微一动。 周守备注意到了,笑得更得意了: “本官在军中混了十几年,萧将军的令牌见过不少。 萧将军的令牌,用的是上好的精金,边角刻着虎纹,正面是‘萧’字,背面是‘烈’字,可这块令牌……” 他把令牌翻过来,让身后的人都能看见。 “你们看看,这是金的吗?明明是铜的!边角有虎纹吗?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兵丁们哄然议论起来。 陈桉的手慢慢攥紧。 周守备把令牌往地上一扔,冷笑道: “陈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将军令牌,假传军令!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对!”苟杰立刻跳出来,指着陈桉的鼻子骂,“我早就看这小子不对劲!什么萧将军的令,分明是假的!” “抓起来!” “抓起来治罪!” 苟杰的手下叫嚷着,往前涌,欲报昨日之仇。 狗蛋从帐里冲出来,站在陈桉身边,问:“头,发生啥事了?” 赵大彪也站了出来,挡在陈桉面前,冲那些兵丁吼道:“想动我头?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周守备冷笑一声:“哟,还有帮手?行啊,一块儿抓!敢反抗,格杀勿论!” 那些兵丁得了令,呼啦一下围上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六章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陈桉忽然笑了,笑得诡异。 但不知为什么,那些往前冲的兵丁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周守备。”陈桉说,“你说这令牌是假的?” 周守备一昂头:“当然!本官亲眼所见!” 陈桉点点头,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令牌。 他拿着令牌,在手心里掂了掂,随后狠狠砸在周守备脸上! 周守备惨叫一声,往后倒去,满脸是血。 令牌砸在他脸上,又弹起来,再次落在地上,摔在地上叮当作响。 陈桉甩了甩手上的血,说:“你说是假的,那这令牌怎么砸人这么疼?” 全场一片死寂。 苟杰最先反应过来,尖叫道:“反了反了!他敢打守备大人!兄弟们上啊!” 几个兵丁壮着胆冲上来。 陈桉没躲。 他只是往前迎了一步,然后抬手。 最前面的那个兵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下巴一麻,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倒身后两个人。 陈桉往前踏一步,侧身躲过一把砍过来的刀,然后一拳捣在那人的腋下。 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胳膊软软地垂下去,骨头断了。 背后又有人冲上来。 陈桉也不躲,直接撞进他怀里,一肘顶在肋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里往外冒血沫。 三个人,三招,全部倒地。 剩下的兵丁愣住了,不敢再往前。 陈桉站在那儿,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平静地看着他们,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还有谁?”他淡淡地说道。 那些兵丁,谁也不敢动一下。 陈桉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兵丁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他们又退一步。 周守备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尖叫道:“废物!都是废物!二三十个人打不过一个?给我上!上啊!” 没人敢上。 陈桉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周守备。”他说,“你不是要治我的罪吗?来啊。” 周守备脸色惨白,往后退,忽然撞在一个人身上。 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亲兵。 那亲兵哆嗦着说:“守、守备大人,要不咱们等萧将军来了再说……” “放屁!”周守备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等萧将军来了,老子还怎么治他?现在给我上!谁砍他一刀,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 几个贪钱的兵丁对视一眼,嗷嗷叫着冲上来。 陈桉没有后退,迎上去抓住第一个人的刀背。 往旁边一带,那人失去重心,往前栽倒。 再顺势一膝盖顶在他脸上,那人满脸开花,昏死过去。 第二人一刀砍过来,陈桉侧身躲过,然后一拳打在他喉咙上。 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脸憋得青紫,喘不上气。 第三人稍稍聪明一点,没有往前冲,而是绕到陈桉身后,想偷袭。 但他刚举起刀,就觉得手腕一麻,刀脱手了。 陈桉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看着他。 那兵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陈桉已经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他弯下腰,把隔夜的饭全吐出来,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陈桉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向剩下的人。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动。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 陈桉站在那些人中间,抬起头,看向周守备。 周守备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苟杰此刻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木桩才没摔倒。 “还…还有谁?!” 狗蛋从陈桉身后探出头,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都破音了。 没人应。 赵大彪提着刀站在陈桉身边,看着地上那些人,又看了看陈桉,喉咙动了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在河沟边,头儿杀那几个鞑子的时候用的是刀。 那时候他还觉得,陈桉的刀法也就那样。 但现在他知道了,陈桉不用刀的时候更可怕。 陈桉站在那儿,忽然晃了晃。 赵大彪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头!” 陈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心里很清楚知道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刚才那几下,虽然看起来轻松,实际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他本来就没从刚才那场厮杀中缓过来,又连着打了七八个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他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要是自己倒了,赵大彪三人怎么办? 周守备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忽然转身就跑。 苟杰愣了一下,也跟在后面跑。 “头。”狗蛋小声说,“他们跑了。” 陈桉点点头。 “老大,令牌是什么事?”赵大彪好奇道。 陈桉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令牌。 假传军令,按大乾律,斩立决。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现在只求萧将军能看在他砍鞑子有功的份上,网开一面。 “头。”狗蛋的声音有些发抖,“咱们怎么办?” 陈桉睁开眼,看向远处。 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天边烧着一片血红。 “等着。”他说。 “等什么?” “等萧将军来。” “啊?”狗蛋愣住了,心里想的是,“难道头说的是真的?只是之前不愿意暴露真实身份而已?” 主要是这几天陈桉表现得过于惊艳,银甲鞑子、斥候精锐。 这些都需要身经百战的人才能做到。 “我知道。”陈桉淡淡道,“但萧将军一定会来。” 赵大彪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没问出口。 他只是站在陈桉身边,握紧了手里的刀。 天色越来越暗。 营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火焰在夜色中晃动。 陈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门。 狗蛋和赵大彪站在他两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周围的兵丁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有些人看着陈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敌意,而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害怕与敬佩。 或者说,敬畏。 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了七八个拿刀的,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这他妈还是人能办到的事?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七章 周守备完蛋了… 周守备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远处的人群后面,捂着脸上的伤,脸色铁青。 “守备大人。”苟杰小声说,“要不咱们还是先避一避。” “避什么避!”周守备咬着牙,“等萧将军待会儿来巡营,我看他怎么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夜色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身上的铠甲,还有那面飘扬的旗帜。 “萧”字旗。 萧烈来了。 周守备精神一振,捂着脸上的伤,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萧将军!萧将军!您可来了!” 他扑到马前,指着远处的陈桉,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个人!这个人假传您的军令!伪造令牌!还殴打朝廷命官!萧将军,您可要给卑职做主啊!” 马队停了下来。 萧烈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守备,又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陈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也看见了萧烈。 萧烈翻身下马,没有理会周守备,而是大步向陈桉走去。 裘千总看了下地上躺着的这些人,脸色有些复杂。 周守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萧将军,您看,就是这个人。” “闭嘴。” 萧烈只说了两个字。 周守备的嘴立刻闭上了。 萧烈走到陈桉面前,站住了。 他看着陈桉,陈桉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整个北麓巡防营的人都在等他们这位萧将军发话。 忽然,陈桉把手中的令牌,递给萧烈。 “萧将军。”他说,声音沙哑,“令牌在这儿。” 萧烈接过令牌,低头看了看。 营帐里的氛围骤然紧绷。 萧烈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桉。 “鞑子呢?” 陈桉指了指旁边。 狗蛋和赵大彪赶紧把三个首级捧过来,放在萧烈面前。 “三个?”他说,“你们几个人?” “四个。”陈桉说,“一个重伤,在里面躺着。” 萧烈转头看向那顶帐篷,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陈桉。 “你打的?” “是。” “那七八个人呢?” 陈桉没有说话。 萧烈转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几个人,又看了看陈桉浑身的血,忽然笑了。 “你小子真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 周守备忍不住了,凑上来说:“萧将军,这个人假传您的军令,伪造令牌,还殴打朝廷命官,按律当斩!您可不能放过他!” 萧烈转过头,看着他。 周守备的话卡在嗓子里,因为萧烈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你说他假传我的军令?” “是…是…”周守备的声音弱了下去。 “他传的是什么令?” 周守备愣了一下,他光顾着说陈桉假传军令,但陈桉传的什么令,他根本没过脑子。 萧烈等了一会儿,见他说不出话,又看向陈桉。 “你传的是什么令?” 陈桉说:“萧将军有令,北麓巡防营移交我接管。” 萧烈点了点头,忽然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把伤员送回来,让人拿止血药救他。” 萧烈又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周守备:“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守备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说不出口。 因为陈桉说的都是真的。 萧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说不出话,忽然抬起手,指着地上那三个鞑子首级。 “这三个鞑子,是你杀的?” 周守备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萧烈又问:“那七八个人,是你派去抓他的?” 周守备的嘴唇哆嗦起来。 萧烈忽然笑了,说道: “周守备,你驻守北麓三年,可曾杀过一个鞑子?” 周守备的脸彻底白了。 “没…没有……” “那你有什么脸,在这儿指着他,说他有罪?” 周守备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萧烈不再看他,转身看向陈桉。 “陈秀才…不,应该称呼你为陈队率。”萧烈改口道:“你跟我进营帐里聊吧。” 周守备愣住了,他的大脑几乎快要宕机。 眼前这人居然跟萧烈真的认识! 包括陈桉身后的那两人,同样感到不可思议,萧烈这可是北镇最大的将军… 萧烈从怀里收起那块令牌,把它扔给周守备,冷笑一声: “你连令牌真假都分不清,还敢在这儿喊打喊杀?” 周守备捧着那块令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桉跟在萧烈身后,脚步踉跄地走了几步。 萧烈见状,赶紧扶住他。 这才发现,陈桉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你小子…”萧烈皱眉,“受伤了怎么不说?” 陈桉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萧烈瞪了他一眼,“你这叫没事?” 他回头冲裘千总喊道:“军医!叫军医来!” 裘千总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萧烈扶着陈桉,让他坐下。 陈桉坐下之后,看向萧烈,起身跪地道:“萧将军,陈桉有罪,请责罚。” 萧烈淡笑,道:“有什么罪?我给你讲!我还要奖赏你呢。” 陈桉眼睛瞪大了不少。 萧烈看出他的疑问,解释道:“你上次的羊皮地图,帮了我很大的大忙,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鞑子的阴谋呢!” 陈桉顿时恍然大悟,“萧将军,过奖了!这是我作为您的下属应该做的事情。” 营帐外等候的兵丁们,听到里面的对话,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真是萧将军给的。” “我就说嘛,那人那么能打,肯定是萧将军看中的人。” “那周守备这下惨了。” 狗蛋和赵大彪也听见里面的对话。 “大彪哥。”狗蛋小声说,“头儿,没事吧?” “没事。”他说,“头这回,不仅没事,估计还要发达呢。” 狗蛋不太懂,但看见赵大彪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隔壁帐篷,石头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军医一边换一边念叨:“这命,真硬。” 夜色更深了。 北麓巡防营渐渐安静下来,陈桉闭目凝神。 萧烈看着陈桉的背影,若有所思。 “将军。”裘千总走过来,笑着说道,“那人身手如此了得,末将心里直痒痒。” 萧烈看了他一眼,“陈桉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八章 陈桉切磋武状元 裘千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看来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萧烈拍了拍裘千总的肩膀,“明日比试,点到为止!” “将军放心,末将明白!”次日清晨,北麓巡防营的校场上,薄雾尚未散尽。 陈桉一早就起来了。 身上的伤口被军医用布裹得严实,动起来还有些牵扯的疼,但已经不碍事。 他在营房外活动着筋骨,看见校场上已经有人在操练。 裘千总站在点将台边上,正跟几个屯长说着什么。 他看见陈桉从营房里走了出来,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 陈桉也点头回礼。 经过昨日那一场,整个巡防营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特别是昨天那些还跟着周守备去抓他的兵丁,今早见了他,一个个低着头绕着走,连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狗蛋和赵大彪,一大早就凑了过来。 “头儿,您这伤没事吧?”狗蛋关切地问。 “没事。”陈桉活动了一下胳膊,“石头怎么样了?” “军医说命保住了,得养些日子。”赵大彪说,“头儿,您真行,今后有萧将军亲自给您撑腰,这下咱们在北麓巡防营可算是站稳脚跟了。” 陈桉没接话,只是看着校场的方向。 赵大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看裘千总。 “头儿,您真打算跟裘千总切磋啊?” “昨晚萧将军跟我说了裘千总想要跟我切磋的事,我看在萧将军的面子上,自然要答应下来。” 赵大彪担忧的皱了皱眉,放低声音道: “头儿,裘千总可不是一般人。 我听说了,他跟着萧将军打了七八年仗,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况且您这身上还有伤呢……” “我知道。”陈桉说,“反正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拼个你死我活的,怕啥!” 正说着,裘千总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近后,上下打量了陈桉一眼,笑道:“陈队率,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无妨,用了你给的金疮药,已经好多了。”陈桉讲,“裘千总这是亲自来约我切磋的吗?” 裘千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陈队率爽快!萧将军答应让咱们切磋切磋,我就想着趁早,不过你身上有伤,要不改日?免得伤上加伤,不好愈合。” “不必。”陈桉说,“正好活动活动,对伤口也好。” 裘千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那就请陈队率移步校场。” 两人往校场中央走去。 消息传得飞快,转眼间,校场周围就围满了人。 兵丁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就是昨夜一个人打倒七八个的家伙?” “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那身手,真叫一个利落。” “可裘千总也不是吃素的,他跟着萧将军打了多少年仗,那可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哎呀,这下有好戏看了。” 点将台上,萧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校场。 周守备站在一旁,脸上的伤还肿着,脸色却比昨晚更难看。 他盯着校场上的陈桉,眼神阴狠,心里恨不得裘云在校场弄死陈桉…除掉这人,但这也只能是他心里想想罢了。 萧烈看出他的心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周守备,你觉得谁能赢?” 周守备浑身一激灵,赶紧道:“卑职……卑职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萧烈笑了一声,“你昨晚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周守备的脸更白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萧烈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校场。 校场上,陈桉和裘千总已经站定,两人相对而立。 裘千总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掂了掂又放回去,重新取了一柄朴刀。 “陈队率,你用什么兵器?” 陈桉看了一眼兵器架,走过去,拿了一根齐眉棍。 裘千总一愣,随即笑了:“陈队率这是看不起我?” “不敢。”陈桉说,“只是切磋,棍棒无眼,用刀枪容易伤人。” 裘千总眼神闪了闪,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棍棒无眼!那就依你,咱们就用棍!” 他把朴刀放下,也取了一根齐眉棍。 两人持棍而立,相隔三丈。 校场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裘千总掂了掂手中的棍,说道:“陈队长,我比你年长,且实战经验更为丰富,今日便让你先出手。” 陈桉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那就得罪了。” 话音刚落。 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欺近裘千总身前,手中长棍横扫而出! 这一棍又快又狠,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裘千总腰际。 裘千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脚下迅速后退一步,手中长棍竖起,硬生生架住这一击。 “砰!” 两根木棍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裘千总只觉得虎口一震,心中暗惊: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陈桉一棍被挡,毫不停顿,顺势变招。 长棍如同灵蛇一般,从下往上撩起,直取裘千总下颌。 裘千总侧身一闪,手中长棍横扫反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校场上,棍影翻飞,呼呼风声不绝于耳。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招招凌厉,看得周围的兵丁们眼花缭乱。 “头儿,好样的!” 赵大彪忍不住喊了一声,随即校场掌声雷动。 萧烈坐在看台,端着茶盏,眯着眼睛看着场中,嘴角微微上扬。 周守备的脸色更加难看。 场中,两人已经拆了二十余招。 裘千总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陈桉虽然能打,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自己应该能轻松拿下。 可这一交手才发现,这小子不仅力气大,招式也极为刁钻,往往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让他应付得颇为吃力。 更让他惊讶的是,陈桉的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章法。 许多招式都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 这分明是从实战中磨砺出来的杀招,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裘千总心中疑惑,手上却不敢怠慢。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丰富,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 陈桉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二十九章 晋升屯长 裘千总的棍法刚猛有力,每一棍都带着千钧之力,而且变招极快,往往一棍击出,后招随即跟上。 陈桉虽然能接住,但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裘千总看出了他的异样,攻势更猛。 一棍横扫,陈桉侧身闪避,裘千总顺势变招,长棍自上而下劈落! 陈桉举棍格挡。 “砰!” 这一棍力量极大,陈桉只觉得手臂发麻,脚下踉跄后退了两步。 裘千总得势不饶人,长棍连绵攻来,一棍快似一棍。 陈桉只能被动防守,节节后退。 校场周围响起一阵惋惜声。 “看来陈队率要输了。” “毕竟有伤在身,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裘千总到底是老将,厉害。” 点将台上,萧烈放下茶盏,微微皱眉。 周守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掩饰下去。 场中,陈桉已经被逼到校场边缘,再退就要出界。 裘千总一棍刺来,直取陈桉胸口。 这一棍又快又准,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陈桉忽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猛地一转,堪堪避开这一棍。 同时手中长棍从腋下刺出,直取裘千总肋下! 这一招极为凶险,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裘千总吃了一惊,急忙收棍格挡。 “砰!” 两棍相交,两人同时后退。 陈桉站稳身形,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见汗。 裘千总看着他,眼中满是惊异。 “好小子!”裘千总忽然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要输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陈桉笑了笑:“裘千总承让。” “承让什么承让,我可没让你。”裘千总挥了挥手中的棍,“再来!”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次,陈桉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他刚才已经摸清了裘千总的套路。 每一招都攻其必救,逼得裘千总不得不回防。 裘千总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的招式,怎么越来越像自己的?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小子在学他! 裘千总心中骇然。 这世上确实有天赋异禀之人,能在战斗中快速学习对手的招式。 但这样的人,他活了半辈子,也只听说过,从未见过。 今天,他见到了。 陈桉的招式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凌厉,隐隐有压过裘千总的势头。 校场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点将台上,萧烈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校场中,两人已经拆了近百招。 裘千总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招式虽然刚猛,但毕竟年纪大了,体力开始不支。 而陈桉虽然身上有伤,却越战越勇,招招紧逼。 又是一棍横扫,裘千总举棍格挡,却被震得胳膊发麻,险些握不住棍子。 咯咯咯。 木棍碰撞声响起。 陈桉得势,长棍连刺,逼得裘千总连连后退。 忽然,他看准一个破绽,长棍直取裘千总咽喉! 这一棍又快又狠,裘千总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眼睁睁看着棍尖逼近。 全场惊呼。 就在棍尖即将触及裘千总咽喉的一刹那。 陈桉忽然手腕一抖,长棍偏了半寸,擦着裘千总的脖子掠过。 与此同时,裘千总本能地反击,一棍扫在陈桉腰间。 陈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单膝跪地。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裘千总赢了!” “好!” “精彩!” 裘千总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单膝跪地的陈桉,脸色复杂。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棍,陈桉明明可以刺中自己,却故意偏了半寸。 而自己那一棍,虽然扫中了陈桉,却是因为陈桉主动收招,才让他得手。 这小子,分明是在让着自己。 裘千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其中既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走到陈桉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陈队率,好身手。” 陈桉笑了笑:“裘千总承让,是我输了。” 裘千总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你小子,有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点将台上,萧烈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呷饮了一口。 周守备见状,内心喃喃,“怎么没弄死那小子。” 萧烈瞥了他一眼,随后开口道:“精彩!” 周守备也赶忙附和道:“确实精彩,不过裘千总还是技高一筹。” 萧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周守备心里发毛,不知道萧烈这一笑是什么意思。 校场上,陈桉和裘千总一起向点将台走来。 萧烈站起身,走下点将台。 两人在台下站定,抱拳行礼。 萧烈看着陈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陈桉,你可知罪?”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守备眼睛一亮,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桉也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 “陈桉不知,请将军明示。” 萧烈面无表情地说:“你与裘千总切磋,竟然敢故意相让,这是看不起裘千总,还是看不起本将军?” 全场哗然。 周守备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不见。 裘千总脸色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可是武状元,竟然被一个秀才比下去。 陈桉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笑道:“不过,本将军喜欢。” 他走到陈桉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陈桉,你昨日杀鞑子三人,救同袍一人,英勇无畏。 今日与裘千总切磋,虽故意相让,但能点到为止,可见你不仅身手了得,更有分寸,知进退。” 萧烈顿了顿,环顾四周,朗声道:“本将军今日宣布,擢升陈桉为北麓屯长,与周守备共同管理北麓巡防营!”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随即,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陈屯长!陈屯长!” 狗蛋和赵大彪激动得站了起来,拼命鼓掌欢呼。 裘千总走到陈桉面前,抱拳道:“恭喜!” 陈桉连忙还礼:“裘千总客气,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裘千总哈哈大笑:“指教什么,你刚才那一棍,我可是心服口服。” 两人相视而笑。 只有周守备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萧烈走到他面前,“周守备,从今往后,你与陈桉共同管理北麓巡防营,望你们精诚合作,共保北麓平安。” 周守备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是,卑职谨遵将军之命。”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章 x压抑久了,对身体不好 萧烈点点头,转身离开。 裘千总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冲陈桉挤了挤眼。 陈桉笑了笑,人群渐渐散去。 狗蛋和赵大彪围上来,兴奋得语无伦次,毕竟陈桉在往上走就是巡防营的守备了。 “头儿!您现在是屯长了!” 陈桉摆摆手:“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始。” 他转头看向周守备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赵大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头儿,周守备那边怎么办?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陈桉收回目光,淡淡道:“将军说了共同管理,咱之前怎么做,以后还怎么做。” 赵大彪点点头,若有所思。 狗蛋没想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头儿是屯长了,咱们也跟着沾光!” 陈桉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去看看石头,准备动身回青禾岭。” “哎!”狗蛋答应一声,撒腿就跑。 陈桉站在原地,看着校场上操练的兵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自己身份从秀才到陈队率,再到陈屯长,不过短短数日。 他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茫茫草原,是鞑子出没的地方。 北麓巡防营,守的是大乾的门户。 陈桉转身,向营帐走去。 中午,萧烈在营帐中设宴,为陈桉庆贺。 说是宴席,其实不过是几碟小菜,一壶浊酒。 萧烈向来简朴,从不铺张。 裘千总作陪,周守备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 萧烈举起酒碗,对陈桉道:“陈屯长,本将军敬你一碗。” 陈桉连忙起身:“将军折煞卑职了。” “坐,坐。”萧烈摆摆手,“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陈桉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萧烈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陈桉,你今年多大了?” “回将军,二十有一。” “二十一。”萧烈喃喃道,“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边关当个小卒。你倒是能干,二十一岁就当上了屯长。” 陈桉道:“都是将军提携!” “提携?”萧烈笑了,“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我是看见你杀了十个鞑子才提拔你的,这样说来,当初我让你作为文书真是埋没你了。” 陈桉笑道:“没有将军慧眼识珠,小的哪有出头之日。” 萧烈听着陈桉的回话,笑容更甚。 “还是你们文人说话好听,怪不得历朝历代的君王都喜欢你们呢。” 陈桉从话语间听出了萧烈的无奈,此间肯定另有渊源,但陈桉并未过问。 裘千总闻言,立即端起酒杯,转移话题。 “陈屯长,今日在校场上,你那一棍,老夫心知肚明。 你是故意让我,给我留面子,我裘某领你这个情。” 陈桉忙道:“裘千总言重了,是我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裘千总哈哈大笑,“陈屯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最后一棍,如果不是故意偏了半寸,我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喝酒?” 陈桉道:“裘千总是前辈,又是萧将军麾下大将,陈桉不敢造次。” 宴席上的酒喝得不紧不慢,萧烈似乎并不急着散场。 陈桉陪坐在侧,时不时应付着裘千总递来的酒碗,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萧烈的神色。 这位将军今日心情显然不太好,那双眼睛里,总像是藏着什么话没说。 果然,又过了两巡酒,萧烈放下酒碗,开口道:“陈桉,本月二十七,你随我去一趟北镇总营。” 去总营? 陈桉微微一怔,旋即抱拳道:“是,将军。” “具体事宜,到时再说。”萧烈端起酒盏,“你回去准备准备,把青禾岭那边安顿好。” “卑职明白。” 裘千总在一旁笑道:“陈屯长,北镇总营可不是寻常地方,将军带你去的这一趟,说不定是个大机缘。” 北镇总营,那是整个北疆防线的中枢,统辖着从东到西数十个巡防营、屯所和烽燧。 萧烈带自己这么一个刚提拔的屯长去那种地方,绝不会只是让他开开眼界那么简单。 酒宴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眼见天色不早,萧烈起身离席,众人恭送。 出了营帐,裘千总拍了拍陈桉的肩膀:“陈屯长,二十七那天见。” “裘千总慢走。” 周守备从陈桉身边经过,满眼全是怨气。 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今日萧烈的态度很明显了,自己这守备的位置,坐不稳了。 狗蛋和赵大彪早就在帐外候着,见陈桉出来,连忙迎上去。 “头儿,咱现在就回青禾岭吗?”狗蛋问。 陈桉点点头:“对,你俩去库房领粮食,记得多带些肉和蔬菜回去。” 他方才在宴席上已经跟萧烈提过,青禾岭存粮不多,想从总营这边匀一些回去。 萧烈当场就批了,让军需官按三个月的量拨给。 军需官是个瘦高的中年文吏,见了狗蛋来了倒是客气,亲自带着他去库房清点。 狗蛋见他模样,顿时挺着了腰杆。 他这回总算是明白,什么叫狗仗人势了! 粮食装上车的时候,赵大彪看着满满两辆大车的麻袋,眼睛都直了:“头儿,这么多?” “三个月屯粮。”陈桉拍了拍麻袋,“够青禾岭的弟兄撑到冬季了。” 石头在一旁咧嘴直笑,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听说要回青禾岭,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狗蛋赶着马车压着粮食,赵大彪牵着马驮着石头。 陈桉骑马跟在后面,出了巡防营大门,他回头望了一眼。 高大的营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严。 门口的哨兵,对陈桉等人行注目礼。 他不知道二十七那天,北镇总营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便是北麓巡防营的二把手。 想到这儿,陈桉想回太平村一道,主要是想美贞了。 毕竟,x压抑太久,对身体不好,也想知道她怀没怀孕? “头儿?” 赵大彪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陈桉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走吧,天黑前得赶回去。” 马蹄声碎,车轮辘辘。 一行人向着青禾岭的方向渐渐远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一章 陈桉:我要你们往前推进一里 回到青禾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脸。 几座烽燧上燃着火把,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狗蛋赶着车走在最前面,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头儿回来了!赶紧给我们开门。” 烽燧上有人探出头来,随即放下闸门。 陈桉勒住马,看着那些从烽燧里跑出来的兵丁。 “头儿!” 最先跑过来的是个年轻后生,叫张二牛,是青禾岭这边最机灵的一个。 他凑上来,问道;“头儿,听说您升了屯长?真的假的?” 陈桉翻身下马,笑道:“真的。” 二牛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那咱们青禾岭是不是要扩编了?” “扩编的事以后再说。”陈桉指了指后面的粮车,“先把粮食卸下来,今晚加餐。” “好嘞!” 一群兵丁拥上来,七手八脚地卸车。 狗蛋在一旁指挥,嗓门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聋。 陈桉没跟着进去,而是站在烽燧外面,看着夜色中的青禾岭。 北麓巡防营的防区有十几座烽燧,青禾岭这边有三座,呈品字形分布,扼守着一条从北边过来的山口。 这条山口,是鞑子南下最常走的路之一。 陈桉在山口方向看了很久,直到赵大彪走过来。 “头儿,粮食都卸完了,您进去吃点东西?” 陈桉摇摇头:“不饿,大彪,你在这边七年了对吧?” “啊。”赵大彪回答道,“头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陈桉接着问:“之前鞑子只来过两次,对吧?” “对啊,只有两次” 陈桉听后眉头紧皱,因为最近几日鞑子来犯的频率明显加快,显然有问题! 如果陈桉没有碰见之前那些鞑子斥候的话,估计鞑子已经把北镇的烽火台的边防地图给运出去了。 到时遭殃的就是北镇巡防营,甚至有可能丢掉整个北镇州。 他转头看向那三座烽燧,火光映照下,能看到烽燧顶上堆着的柴草和狼粪。 那是示警用的,一旦点燃,十几里外的下一座烽燧就会看见,然后一路传下去,直到消息送到总营。 但总营太远了。 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鞑子的马队能冲过山口,能踏平青禾岭,能把这几十号人杀得干干净净。 “头儿在想什么?”赵大彪问。 陈桉收回目光,沉声道:“在想怎么让鞑子来不了。” 赵大彪一愣:“来不了?” “嗯。”陈桉转身向烽燧走去,“待会儿把各烽燧的队正叫来,我有话说。” 半个时辰,三座烽燧的队正都到了。 左边烽燧的队正姓孙,四十来岁,是个老兵油子,打仗有一套,但平时吊儿郎当。 右边烽燧的队正姓刘,三十出头,性子急,嗓门大,手底下有十几个兄弟。 中间这座是陈桉自己管着,原本的队长是苟凌不过死了,现在职位由赵大彪顶着。 孙队正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陈屯长,您把咱们叫来,有啥吩咐?” 刘队正瞪了他一眼:“老孙,你坐没坐相!” “我咋了?”孙队正翻了个白眼,“陈屯长又不是外人,随便坐坐咋了?” 陈桉笑了笑,没计较,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摊开。 那是他方才画的草图。 青禾岭的地形,三座烽燧的位置,还有那条山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两位队正,你们看看这个。” 孙队正和刘队正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是什么吗?我不是画师!看不懂!”刘队正挠挠头,“咱们青禾岭?” “对。” 陈桉指着山口的位置。 “鞑子每次来,都是从这个方向,咱们三座烽燧,左中右,正好堵住山口。” 孙队正点点头:“是,咱们在这儿守了三年,鞑子从来都是从这儿进。” “那你们想过没有。”陈桉看着他,“为什么鞑子每次都能冲进来?” 孙队正愣了愣,没说话。 刘队正叹了口气:“陈屯长,您是不知道,鞑子骑马,跑得快。 咱们这烽燧离山口太近,等发现鞑子的时候,人家已经冲到跟前了。 示警、集合、列阵,根本来不及。” “所以咱们每次都是仓促应战。”陈桉接过话头,“能挡住是运气,挡不住是常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陈桉拿起笔,在草图上画了几道线。 “我想把烽燧往前推。” “往前推?”孙队正惊道,“推到哪儿?” “山口外面。” 孙队正和刘队正面面相觑。 刘队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陈屯长,山口外面是鞑子的地盘,这不是胡闹吗?” “我知道。” 陈桉指着那几道线。 “我不是说把烽燧整个搬出去,是在山口外面设几处前哨。 平时派几个人盯着,一旦发现鞑子,立刻点燃狼烟。” 孙队正皱眉:“前哨?那兄弟们在外面,鞑子来了怎么办?跑都跑不掉。” “跑不掉就不跑。” 陈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疑惑地孙队正和刘队正。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拼命,是让他们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将:“如果能在山口外面提前一刻发现鞑子,咱们就能提前一刻准备。 一刻钟,足够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足够让鞑子没那么容易冲进。” 刘队正若有所思。 孙队正还想说什么,陈桉抬手止住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前哨的人确实危险,但我们会选腿脚快、机灵的兄弟去。 而且不是让他们一直待在外面,轮流值守,两天一换。” 他看向孙队正:“你是老卒,比我清楚。 跟鞑子打仗,最怕的是什么? 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咱们现在就是瞎子、聋子,只能等鞑子到了跟前才知道。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双眼睛和这对耳朵,往外再推一里。” 孙队正沉默了一会儿,吐掉嘴里的草茎,站起身,抱拳道: “陈屯长,您说怎么干,俺我老孙听您的。” 刘队正也站起来:“我也听您的。” 陈桉点点头,拿起笔,在草图上继续画。 “除了前哨,还有一样东西要建。” “拒马!”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二章 美贞还有你爹娘被张员外掳走了 队正一愣,“咱们有啊,每次打仗前都摆出去。” “咱们现在用的拒马太小了。” 陈桉在烽燧前面画了一排排的短线。 “我要的不是几根木头钉在一起的破玩意儿,是真正能挡住马队的东西。” 拒马加高加宽,中间用铁链连在一起,而且还要埋进地里半尺深。 啊? 二位队正露出难色,连续几年的战争,铁资源太匮乏了。 陈桉并未讲完,继续说道: “拒马不止一道,要三道,呈品字形排列。 第一道挡不住,还有第二道,第二道冲破了,还有第三道。 三道拒马后面,是壕沟。 不用太宽,但一定要深,而且要挖得跟锅底一样陡。 让鞑子的马跳不过去,只能下马填沟。 只要他们下马,速度就慢了,就给了烽燧上的弓箭手机会。 壕沟后面,是土墙。 土墙不用太高,齐腰就行。 战时兄弟们躲在土墙后面,弓箭手放箭,长枪手刺马。 鞑子冲过来,先被拒马挡,再被壕沟拦,最后撞上土墙,三关过完,能冲到跟前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孙队正和刘队正听得目瞪口呆。 刘队正结结巴巴道:“陈…陈屯长,这些东西得挖多久?” “十天。”陈桉看着他们。 “啊?咱们三个烽燧,加起来不到六十人号人,十天内,把这些都弄出来,太困难了吧?” 孙队正咽了口唾沫:“而且咱也不到这法子行不行啊?” 陈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指了指边境隘口。 “鞑子骑射厉害,来去如风,咱们步兵追不上,挡不住,但咱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陈桉看出他们的疑惑,转过身,看着两人。 “咱们有青禾岭山下四个村庄的乡亲,发动群众力量,我们便能很快的完成任务。” 陈桉说完,孙队正和刘队正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发动乡亲?这事儿他们不是没想过,可青禾岭山下四个村子,加起来百十户人家,谁愿意平白无故来给烽燧干活? 又不是官府的徭役,没工钱不说,还得自己带干粮。 陈桉看出他们的心思,笑了笑:“你们放心,我不是让乡亲们白干,明儿个一早,我带人回村,跟各村里正商量商量。” 刘队正挠挠头:“陈屯长,您刚升了屯长,这事儿慢慢来也行,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吧?” “怎么不急呢。” 陈桉站起身,看着夜色中的山口。 “我去巡防营的路上碰见鞑子的斥候了。” 孙队正腾地站起来:“什么?!鞑子什么时候这么猖狂了?” 陈桉猜到北麓巡防营内一个有内奸,但是没给他们明说,只是讲鞑子最近肯定要有动作。” 刘队正脸色变了变:“您是说鞑子要来?” “我说不好。”陈桉摇摇头,“但防着点总没错,工事早一天修起来,咱们早一天安心。” 孙队正咬牙道:“成!陈屯长,您说咋干就咋干。” 陈桉点点头:“行。今晚早点歇着,明儿个一早动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桉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走出烽燧,看见石虎和李二柱几人已经在等着了。 这段时间没回家,大伙心里都惦记得很。 听说明早能够回太平村看望家人,大伙们激动的昨晚几乎没睡着觉。 “秀才哥。”两人抱拳。 陈桉点点头:“走吧。” 一行人,推着两辆牛车。 一辆装着粮食,一辆空着准备拉人,慢悠悠往山下走。 青禾岭离山下不远,七八里地,走官道,一个时辰就到了。 平安村依旧被上次鞑子屠村的阴影笼罩。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白布条,祭奠被鞑子屠村的村民。 牛车声惊动了他们。 “哎呀,是秀才回来了!”石大山老远就喊起来。 这一嗓子,把祭奠的村民都惊动了。 陈桉跳下车,笑着走过去:“周大爷,你伤好的挺快啊。” “周大爷,你可别这么称呼秀才哥,秀才哥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成了北麓巡防营的正屯长呢!”石虎道。 周里正惊讶不已,“什么?!秀才你都屯长了!这每月至少有四两银子吧!” 平安村的乡民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托乡亲们的福。”陈桉道,“正好大家在,我有点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周里正搓着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陈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精壮的兵卒。 陈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周大爷,有话直说...” 周里正叹了口气,拉着陈桉往旁边走了两步。 “秀才,你爹娘还有美贞,今儿个一早,被张员外家的人带走了。” 陈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什么?” “张员外说你家欠他的银子,连本带利到了日子没还,一大早带着七八个家丁,硬生生把人带走了。” 陈桉手攥得硬邦邦的,“这些狗杂种!我是我今早上怎么右眼皮跳呢!”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周里正苦笑:“王法?秀才你在外面当兵,有些事不知道。 张员外的拜把子兄弟,是咱们清源县的县太爷。 两人一个放贷,一个撑腰,这些年多少人家被他逼得卖儿卖女,告到县衙,状纸递上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 有那不信邪的,反倒被按个诬告的罪名,打了板子关进大牢。” 陈桉了解后没说话。 石虎和李二柱几个正跟家里人说话,见他脸色不对,都停了嘴。 “走。” 石虎一愣:“去哪儿啊?秀才哥。” “县城!” 陈桉冷冷道,旋即翻身上了一匹马。 李二柱反应快,一看陈桉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连忙招呼其他人:“快,都上马!” 石虎还懵着:“咋了?出啥事儿了?” “别问,走!” 一行人骑马往县城方向奔去,留下平安村的乡亲们面面相觑。 周里正站在村口,看着远去的烟尘,喃喃道:“秀才,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三章 呵呵,我劝你别再县城乱来 县城离平安村二十里地,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 陈桉一路上没说话,只是闷头催马。 石虎几个跟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问。 到了县城东门,陈桉勒住马。 城门洞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守门的两个差役靠在墙根晒太阳。 陈桉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石虎。 “下马,跟我走。” “陈屯长,咱们去哪儿?” “张员外家。” 石虎挠头:“张员外家在哪儿啊?” 陈桉顿了顿,他也不知道。 正想找人打听,旁边一个卖烧饼的老汉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找张员外?东街最大的那宅子就是,门口俩石狮子,匾额上写着‘张府’的就是。” “多谢。” 陈桉扔了几个铜板,抬脚就往东街走。 东街是清源县最热闹的街。 绸缎庄、粮行、当铺、茶馆,一家挨一家。 张员外的宅子占了半条街,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凶得很。 朱红大门紧闭,旁边开着个小角门。 陈桉走到角门前,抬手敲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中午的敲敲敲,报丧啊?”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穿着短褐的护院,上下打量了陈桉一眼。 为了不引人注目,今日陈桉刻意穿了一身粗布衣裳。 “找谁?”护院问道。 原主脑子里对这人有印象,喊道:“陈有福,我爹娘他们今儿早上被你们带回来的。” 护院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很不客气:“哦,你就是那个穷秀才啊?怎么着,来还钱的?” “先让我见人。” “见人?”护院把门一推,彻底敞开来,叉着腰站在门槛里,“银子带来了吗?二十两,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见。” 陈桉身后的石虎忍不住了,往前一步:“你他娘的!!” 陈桉伸手拦住他,看着护院,一字一句道:“我爹借的钱,月底才到期,还差七八天,况且你们今天抓人,本就不合规矩。” “规矩?” 护院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哈哈笑起来,“在清源县,我家老爷就是规矩。 说今天到期,就是今天到期。 有钱领人,没钱滚蛋。” 他往陈桉身后看了一眼,看见石虎几个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腰板挺直,站姿跟老百姓不一样,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怎么着?想动手?”护院往后退了一步,朝里面喊了一声,“来人!” 呼啦啦,从院子里涌出十几个护院,手里都提着哨棒,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街上的人远远躲开,站在两边看热闹,窃窃私语。 “又是张员外家逼债的。” “这后生惨了,惹上张员外,不死也得脱层皮。” “听说张员外跟县太爷是拜把子兄弟,告都没处告。” 陈桉听着这些话,脸色不变,只是盯着那个护院。 “我再问你一遍,人,在哪儿?” 护院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嘴上还是不饶人:“关你屁事?有本事你闯进去啊!” 陈桉没动。 他知道,现在闯进去,就算把人救出来,也出不了县城。 官面上的人一出来,自己反倒成了强盗。 他强压一口气,转身就走。 “秀才哥!”石虎追上来,“咱们就这么走了?” “去县衙。” 县衙在县城正中央,坐北朝南。 门口立着“肃静”“回避”的牌子,两个衙役拄着水火棍站着。 陈桉走上前,抱拳道:“两位差爷,烦请通报一声,北麓巡防营屯长陈桉,求见县尊。” 衙役上下打量他一眼。 巡防营屯长?这可是正经的武官,虽然品级不高,但也不能怠慢。 “等着。” 一个衙役进去通报,过了半晌,出来道:“县尊有请。” 陈桉抬脚往里走,石虎几个想跟进去,被另一个衙役拦住:“哎哎哎,你们干嘛的?县衙重地,能随便进吗?” 陈桉回头道:“你们在外面等着。” 石虎急了:“秀……” “你们在这儿等我吧。” 陈桉讲完,跟着衙役穿过仪门,进了二堂。 堂上坐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三缕长髯,正端着茶碗喝茶。 这就是清源县县令,姓吴,具体叫什么陈桉不知道,只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陈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北麓巡防营屯长陈桉,见过县尊。” 吴县令放下茶碗,笑眯眯地看着他。 “巡防营的屯长?咦,巡防营的屯长,怎么跑到本县这儿来了?” “回县尊,下官家住青禾岭下平安村,今早家父、家母及内人被张员外强行带走,下官前来,恳请县尊主持公道。” “哦?”吴县令挑了挑眉,“张员外?哪个张员外?” 陈桉心里冷笑,装尼玛的糊涂呢?全县谁不知道张员外是你拜把子兄弟这事。 “就是东街的张府,张员外说家父欠他银子,可欠条上写的是月底到期,今日才二十二,还有八天。张员外提前抓人,于理不合,于法无据。” 吴县令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欠条呢?拿来本官看看。” “欠条在张员外手里。” “那你家究竟欠没欠银子?” “欠了二两。” “二两?”吴县令笑了笑,“张员外派人来抓人,总不会是平白无故的吧?你刚才说欠条在他手里,那本官怎么知道上面写的到底是月底还是今天?” 陈桉抬头看着他:“县尊的意思是?” 吴县令放下茶碗,脸色微微一沉:“本官的意思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爹欠了银子,张员外上门要债,天经地义。 至于提前不提前……张员外是做生意的,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本官也不好插手。” 陈桉攥紧拳头,反问道:“那内人被他们强行带走,这算不算强抢民女?” 吴县令往后一靠,慢条斯理道:“人家是去要债,不是强抢民女。再说了,你说是强抢民女,证据呢?有人证吗?” 陈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平安村几十口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吴县令笑了笑,“那让他们来作证啊。” 陈桉算是明白了。 这个县太爷,压根就没打算管。 吴县令见他不说话,摆摆手:“行了行了,本官公务繁忙,没工夫跟你掰扯这些。 你要是觉得张员外做得不对,去府衙告状啊?本官又没拦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本官提醒你,府衙那边,张员外也熟。” 说完,端起茶碗,示意送客。 陈桉站在堂上,看着这个穿着青袍的官员,心里涌起一股杀意。 走到门口,吴县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对了,陈屯长是吧?本官听说,巡防营的屯长,手下也就几十号人,还都是驻守在边境的。 你这几十号人,在边境守着还行,在县城里……呵呵,我劝你可别乱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四章 吴县令死了 从县衙出来,石虎几个迎上去:“秀才哥,咋说?” 陈桉没吭声,抬脚往东街走。 石虎愣了愣,赶紧跟上。 走到一个巷子口,陈桉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石虎几个。 “你们怕不怕?” 石虎一拍胸脯:“怕啥?秀才哥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俺石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李二柱点头表示自己不怕。 陈桉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等会儿去张府,你们在外头等着,如果听见里面闹起来,就赶紧回营里报信,让大彪带人马来。” “啥?”石虎急了,“秀才哥你这是要一个人闯进去?那咋行!要闯一起闯!” 陈桉摆手:“人多了反而碍事。我一个人,进退都方便。” 他顿了顿,看着石虎:“记住,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你们就回营里报信!记住千万别莽撞。” 石虎还想说什么,被陈桉的眼神止住了。 陈桉走到张府门口。 角门还开着,那个叫陈有福的护院正坐在门槛上啃烧饼。 看见陈桉回来,咧嘴一笑:“哟,穷秀才又回来了?怎么着,银子凑齐了?” 陈桉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陈有福一愣,跳起来拦住他:“哎哎哎,你干嘛?硬闯是不是?” 陈桉抬手就是一掌,劈在他脖颈上。 陈有福眼睛一翻,软软地倒在地上。 院子里那几个护院还没反应过来,陈桉已经冲进去了。 “来人!有人闯府!” 护院们抄起哨棒冲过来。 陈桉脚步不停,迎面第一个护院举棒就打。 他侧身一闪,顺手抓住哨棒,往前一送,那护院踉跄着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 陈桉在人群中穿行,每一拳每一脚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片刻工夫,十几个护院倒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陈桉随手拎起一个,冷声问道:“我爹娘她们关在哪儿?” 那护院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指向后院:“在…在后院的柴房里…” 陈桉扔下他,大步往后院走。 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是个小院子,几间矮房。 其中一间门口堆着柴火,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陈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脚踹开门。 昏暗的柴房里,两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陈老爹脸上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看见陈桉,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桉儿……” 陈母抱着美贞,两人脸色憔悴,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久一样。 “爹!娘!美贞!” 陈桉冲进去,解开绳索。 美贞的手冰凉,微微发抖,看见陈桉,眼泪又涌出来:“桉哥…桉哥。” 陈桉扶起他们往外走。 刚出柴房,迎面走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老头,五十来岁,满脸横肉,小眼睛里闪着阴狠的光。 身后跟着十几个护院,手里都拿着家伙。 那胖老头就是张员外。 张员外上下打量陈桉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家那个穷秀才。 怎么着,考上了巡防营的屯长,翅膀硬了,敢闯我张府了?” 陈桉把家人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张员外,我爹欠你二两银子,月底到期。 今日才二十二,你提前抓人,还打伤我爹,这事儿怎么算?” 张员外哈哈一笑:“怎么算?你爹欠我二十两银子,到期不还,我抓人抵债,天经地义!” 陈桉眼神一凝:“二十两?明明是二两!” 张员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看清楚,白纸黑字,二十两!你爹按的手印!” 陈桉看向陈老爹。 陈老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我明明只借了二两,怎么会是二十两?!” 张员外冷笑:“借条在我手里,我说二十两就是二十两。怎么着,想赖账?” 他把借条往怀里一揣,挥挥手。 “来人啊,把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这个穷秀才擅闯民宅,打伤我府上的人,送官究办!” 护院们提着家伙就要往上冲。 陈桉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爹,你们往后站。” 陈桉往前一步,挡在家人面前。 第一个护院冲上来,他侧身一让,顺手夺过哨棒,反手一棍敲在那护院腿上。 咔嚓一声,腿骨断了,护院惨叫着倒地。 张员外看得目瞪口呆,往后退了几步,尖声叫道:“上!都给我上!谁抓住他,赏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护院们红着眼睛往上冲。 但陈桉稳稳地挡在那里,无论多少人冲上来,都倒在他的棍下。 片刻工夫,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张员外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 陈桉几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拎起来,摔在地上。 “别、别杀我…”张员外吓得浑身哆嗦,“我…我给你银子,你要多少都行。” 陈桉蹲下身子,从他怀里掏出那张借条,看了一眼,当着张员外的面撕得粉碎。 “张员外,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扶着家人往外走。 走到月亮门,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张员外。 “对了,张员外,我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要是想报官,尽管去。不过,我巡防营也不是吃素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张府大门,石虎几个迎上来,看见陈老爹他们,赶紧扶住。 “秀才哥,没事吧?” “没事,走,回家。” 一行人往城门方向走。 走到县衙门口那条街,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嘈杂。 “不好了!不好了!县太爷死了!” “什么?吴县令死了?” “真的假的?刚才还好好的呢!” “听说是在后衙死的,被人杀了!” 陈桉脚步一顿。 石虎几个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秀、秀才哥……”石虎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咋回事?” 陈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县衙门口乱成一团的差役和百姓。 吴县令死了? 他刚从县衙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吴县令就死了? 怎么死的?谁杀的? 陈桉收回目光,低声道:“走,快走。” 一家人加快脚步,往城门方向走去。 出了城门,走了一里多地,陈桉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清源县的城墙。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秀才哥,快走吧,天快黑了。”石虎催促道。 陈桉点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清源县城在身后越来越小。 而县衙那边,差役们还在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快去府衙报信,有人在喊封锁城门,有人在喊捉拿凶手。 后衙里,吴县令的尸体躺在书案后面,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奇怪的是,那把匕首上,刻着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隐隐约约,好像是一个佛印的形状。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五章 二鞑子? 出了城门,陈桉一路催马,直到青禾岭下才放缓速度。 夕阳西斜,把山道两旁的林子染成金红色。 陈老爹坐在马上,几次想开口都欲言又止。 倒是美贞,一直紧紧抓着马鞍,脸色苍白得吓人。 “桉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发颤,“那个县太爷真死了?” 陈桉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县城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了,只有连绵的山峦挡在眼前。 “死了。”他说,“但不是咱们杀的。” “那会是谁?”石虎凑上来,压低声音,“秀才哥,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死了,这也太巧了吧?” “先回家。”他一夹马腹,“今晚都警醒些。” 陈桉家的院子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一圈篱笆墙。 推开院门,陈母扶着美贞进了屋。 陈老爹站在院子里,看着陈桉,嘴唇动了动:“桉儿,爹给你惹麻烦了。” “爹,别说了。”陈桉扶他坐下,“先去烧点热水,您身上有伤。” 陈老爹摆摆手:“皮外伤,不碍事。倒是你……闯进张府打了人,那姓吴的又死了,万一官府查起来……” “查不到咱们头上。”陈桉说,“人不是咱们杀的。” “可你前脚从县衙出来,他后脚就死了!”陈老爹急了,“那些差役能放过你?” 陈桉沉默片刻:“爹,您放心,我有分寸。再说了,那些差役我分分钟打发回去。”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桉儿,你去哪儿?” “去营里,今晚我不回来住。” 陈桉出了院门,石虎几个还在外面等着。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青禾岭的方向。 “石虎,你们先回营,告诉大彪,今晚加双岗,所有人都不要喝酒。” “秀才哥你呢?” “我上山看看。” “上山?”石虎一愣,“天都快黑了,上山干啥?” 陈桉没解释,只是摆摆手,往青禾岭上走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 那个和尚。 吴县令尸体上的匕首刻着佛印,这是他在县衙门口听差役们嚷嚷时听见的。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佛印的样式……他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青禾岭上有座庙,叫青禾寺,很小,只有一个老和尚带着两个小沙弥。 原主小时候去过几次,后来读书考功名,就再也没上去过。 如果那匕首真是寺里的… 陈桉加快脚步。 山路崎岖,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光线暗下来,林子里影影绰绰。 走到半山腰,陈桉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的山道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灰布僧衣,光着头,正蹲在路边,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身边放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陈桉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离着还有十几步,那人忽然抬起头,转过来。 是个中年和尚,浓眉大眼,满脸横肉,腮帮子上还有一道疤。 这长相怎么看也不像吃斋念佛的,倒像杀猪的。 和尚看见陈桉,眼神一凝,手往包袱上摸去。 陈桉站住脚,抱拳道:“大师,借问一下,青禾寺是往这走吗?” 和尚盯着他不说话。 陈桉又问了一遍。 和尚忽然站起来,沉声道:“你不是本地人。” 陈桉一愣:“我就是这青禾岭下的,平安村人。” “平安村?”和尚冷笑一声,“平安村的百姓,这个时辰早该回家做饭了,谁会上山?” 陈桉心里一动。 这和尚不对劲。 “大师误会了,我是巡防营的屯长,上山巡查。”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和尚喝道,手往包袱里一抽,抽出一把戒刀,寒光闪闪,“再往前一步,别怪贫僧不客气!” 陈桉停住脚,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有血迹。 还没干透的血迹。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县衙、吴县令、匕首、佛印…… “吴县令是你杀的。”陈桉平静道。 和尚脸色一变,握紧戒刀:“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陈桉说,“我是巡防营的屯长,刚才从县城回来。” 和尚盯着他,眼神闪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巡防营?哈哈哈,你们这些鞑子的走狗,还敢自称巡防营?!” 陈桉愣住了,巡防营?鞑子走狗? “大师,你误会了。”他说,“我可不是鞑子走狗。” “汉人?”和尚冷笑,“你们这些二鞑子,比真鞑子还可恨!” 他说着,戒刀一横,朝着陈桉就劈过来。 陈桉侧身躲开,脚下连退几步:“大师,你听我说。” “说个屁的说!!” 和尚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刀接着一刀,刀刀往要害上招呼。 这和尚看着粗莽,手上的功夫却不弱,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陈桉左躲右闪,连着躲了七八刀。 终于被逼到一棵大树前,退无可退。 和尚一刀劈下来,陈桉侧身一让,刀砍在树上,深深嵌进去。 陈桉趁他拔刀的工夫,一脚踹在他腰上。 和尚踉跄两步,站稳身形,眼睛都红了:“好!有点本事!再来!” 他拔出戒刀,又冲上来。 这一次,陈桉不再躲了。 他看准和尚的刀势,侧身一闪,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手肘往他胸口撞去。 和尚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刀差点脱手。 “好功夫!”和尚瞪大眼睛,“你是练家子?” 陈桉没理他,趁他立足未稳,欺身而上。 一拳打在他小腹上,又一脚扫在他腿弯处。 和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戒刀脱手飞出,落在草丛里。 陈桉上前一步,踩住他的手腕:“大师,我说了,你误会了。” 和尚抬起头,满脸不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贫僧既然敢做,就不怕死!” 陈桉看着他,忽然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 和尚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陈桉转身去捡那把戒刀,拿在手里看了看,“吴县令是你杀的?” 和尚爬起来,揉着手腕,瞪着他:“是又怎样?那种狗官,杀一个少一个!”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六章 你们巡防营里有鞑子走狗 陈桉把刀扔给他。 和尚接住刀,一脸困惑:“你真放我走?” “我不杀你。”陈桉解释,“是因为吴县令确实该死。” 和尚眨眨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 他大笑着把刀往地上一插,“贫僧法号惠明,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陈桉。” “陈壮士,你刚才说你是巡防营的屯长,你们这边的巡防营不是给鞑子当差的吗?你怎么会说吴县令该死?” 陈桉沉默片刻:“我当巡防营屯长,是为了护着平安村的老百姓,不是为了给鞑子当走狗。 吴县令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今日我去县衙告状,他不但不管,还帮着张员外说话。 这种狗官,死了活该。” 惠明和尚眼睛一亮:“你去县衙告状?告什么状?” 陈桉把张员外逼债抓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惠明听完,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狗官不是东西!贫僧在县城化缘,听老百姓骂他骂了三天,实在忍不下去,就……” 他说着,忽然停住,看着陈桉:“陈壮士,你刚才从县城出来,那狗官死了,你就不怕官府查到你头上?” “人不是我杀的,我怕什么?” “可你前脚告状,他后脚就死,那些差役能放过你?” 陈桉没说话。 惠明挠挠光头,忽然说:“要不……贫僧跟你走?” 陈桉一愣:“跟我走?” “对啊!”惠明一拍胸脯,“贫僧杀了人,迟早会被官府查到,这庙里是待不下去了。 陈壮士你是个明白人,贫僧跟着你,帮你护着老百姓,也算将功折罪!” 陈桉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寻思,这和尚也太自来熟了吧? “你不信我?”惠明急了,“贫僧可以对天发誓!要是对陈壮士有二心,天打雷劈!” 陈桉摆摆手:“不是不信,只是…你一个出家人,跟着我当兵?” “出家人怎么了?”惠明瞪眼,“贫僧年轻时也杀过人,后来出家是为避祸。 这几年在庙里念经,念得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今天杀了那狗官,心里反倒痛快了! 陈壮士,贫僧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是不收,贫僧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他说着,真的一屈膝跪在地上。 陈桉看着他,心里忽然一动。 这和尚,武艺不错,胆子也大,而且对鞑子恨之入骨……巡防营里,正缺这样的人。 准确说是自己身边正缺这种人。 “起来吧。”他说。 惠明抬起头:“陈壮士答应了?” 陈桉点点头。 惠明一跃而起,哈哈大笑着拍打膝盖上的土: “好好好!贫僧以后就跟着陈壮士干了!对了陈壮士,你们巡防营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有没有肉吃?”” “就在山下。”陈桉说,“走吧,跟我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惠明忽然说:“陈壮士,贫僧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说你是汉人,为啥要给鞑子卖命?” 陈桉脚步顿了顿。 “我不是给鞑子当兵啊。”他说,“我是给平安村的老百姓当兵。巡防营管的是这方圆几十里的地面。” 惠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口气。 “陈壮士,你这话,贫僧听着心里难受。” “难受什么?” “你们巡防营里有鞑子走狗。”惠明说,“贫僧是亲眼所见的。” 陈桉没接话,告诉他自己永远不可能做鞑子走狗。 在路上,陈桉给惠明讲自己杀鞑子的事情。 惠明完全没想到眼前的文弱书生居然杀了那么多鞑子。 到了青禾岭下的烽燧。 石虎几个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陈桉回来,赶紧迎上去。 “秀才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 “这是惠明师父。”陈桉说,“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营里的人了。” 石虎一愣:“和……和尚?你带和尚回来干什么?” 陈桉:“超度鞑子下十八层地狱。” 惠明听完哈哈一笑,拍着石虎的肩膀:“小施主,贫僧法号惠明,以后多多关照!” 石虎被拍得龇牙咧嘴,扭头看陈桉。 陈桉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营房里,大彪正坐在灯下擦刀,看见陈桉进来,站起身:“屯长,回来了?” 陈桉点点头,把惠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大彪听完,皱起眉头:“屯长,你是说…这和尚杀了吴县令?” “是。” “那他要是被官府查到…” “查不到。”陈桉说,“吴县令死的时候,咱们都在县城,但没人看见惠明动手。 只要惠明不自己说出去,没人知道。” 大彪沉默片刻,点点头:“屯长说的是,只是……这和尚可靠吗?” 陈桉看了一眼门外。惠明正跟石虎几个说话,嗓门大得能传二里地。 “可靠不可靠,先看看再说。”他说,“让他留下,好歹多个帮手。” 大彪不再说什么。 这一夜,陈桉没睡着。 他躺在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陈桉刚起来,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出去一看,惠明正跟几个兵卒比划拳脚,几下就把几个人摔得七荤八素,自己站在那儿哈哈大笑。 “惠明师父好本事!”石虎揉着屁股爬起来,“秀才哥,你看惠明师父这功夫,比咱们营里所有人都强!” 陈桉没接话,只是看着惠明。 惠明转过头,看见陈桉,笑着走过来:“陈壮士,贫僧刚才跟兄弟们切磋切磋,没耽误正事吧?” “没有。”陈桉说,“惠明师父,我有话问你。” 两人走到营房后面,找了个僻静地方。 陈桉看着他:“惠明师父,你昨天说,你杀吴县令,只是因为听老百姓骂他?” 惠明点点头:“是啊,贫僧在县城化缘,听老百姓说他是张员外的走狗,收了张员外的银子,帮着张员外欺负人。贫僧听得火起,就……” “就翻墙进去杀了他?” 惠明点点头,“贫僧听说有个后生去县衙告状,被那狗官赶出来了,心里更气,就趁那狗官在后衙午睡的时候进去,一刀捅了。” 陈桉心里一紧。 昨天下午……那不就是自己从县衙出来的时候?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惠明说,“贫僧当时躲在县衙对面的巷子里,看见你出来,脸色不好看,就知道那狗官肯定没给你好脸色。” 陈桉沉默片刻:“你就不怕杀错人?” “错不了。”惠明摆摆手,“贫僧在县城待了三天,把那狗官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他收了张员外多少银子,害了多少人,贫僧都知道。 这种狗官,杀一百次都不冤。” 陈桉看着他,忽然问:“惠明师父,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惠明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追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七章 陈桉想黑吃黑 “陈壮士好眼力。”惠明往地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下说?这事儿说来话长。” 陈桉在他旁边坐下。 “贫僧出家之前,是个杀猪的。” 惠明说着,把手伸出来,“杀猪杀了十五年,刀法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陈桉看了看他的手,宽厚粗糙,指节上满是老茧。 “后来呢?” “后来…”惠明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我爹娘让人害死了。” 陈桉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惠明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老家在河间府,家里就我跟我爹娘三口人。 我杀猪,我爹种地,我娘操持家务,日子过得不算富,但也饿不着。 那年冬天,县里来了个新县令,姓周。 那狗官上任没三个月,就开始加税。 今天这个税,明天那个捐,老百姓苦不堪言。 我爹交不起税,那狗官就派人来抓人。 我爹跟他们理论,被他们一棍子打在头上,当场就不行了。 我娘一气之下,也病倒了,没出半个月也走了。” 惠明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我安葬了娘,拿着杀猪刀,夜里翻进县衙,把那狗官一家七口,全杀了。” 七口人……陈桉心头一震。 “然后你就出家了?” “对。”惠明点点头,“我杀了人,不敢在家里待着,就一路往南跑。 跑到山东地界,遇见个老和尚,收留了我,给我剃度,让我在庙里躲着。 这一躲,就是十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这十年,我天天念经,念得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真和尚了,可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出来。 昨天在县城,听老百姓骂那吴县令,我听后感觉跟当年那狗官一模一样,收银子害百姓,我听得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我就想,当年我杀了一个狗官,今天再杀一个,有啥大不了?” 陈桉开口问:“那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惠明摇摇头,“不后悔。杀那狗官,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后悔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后悔当年没能早点下手。 要是我在爹娘还活着的时候就杀了那狗官,我爹就不会死,我娘也不会病倒……” 他说不下去了。 陈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惠明师父,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替他们报了仇,会替你高兴的。” 惠明抬起头,看着他:“陈壮士,你呢?” “我爹娘还在,只是村里人被鞑子杀了快一半。”陈桉说。 惠明一怔,“所以咱们是一样的人,都是心里有仇,都是咽不下那口气。” 陈桉没说话,但惠明说得对。 他们两个,确实是一样的人。 “走吧。”陈桉站起身,“回去吃饭,吃完饭有事要办。” “什么事?” “弄钱。” 惠明一愣,随即笑了:“弄钱?陈壮士,你这是要劫富济贫?” “差不多。”陈桉说,“县城有个大户,平日仗着县令欺压百姓,差点把我媳妇儿都给抓了,是该让他出点血了。” 回到营房,伙房已经做好了饭。 白米粥,咸菜,马肉,还有一笼黑面窝头。 惠明端着碗,吃得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说:“陈壮士,你们就吃这个?” “就这个?”陈桉反问,“有肉有饭难道还差啊?” “现在军饷被克扣得厉害,能吃饱就不错了。 惠明咂咂嘴:“怪不得你说弄钱呢,弄了钱就能买肉了。” 石虎几人听着惠明的话,都快笑掉牙了:“你一个和尚还吃肉?” “谁说和尚不能吃肉,我知道方丈还能有好几个孩子呢。”惠明争辩道。 陈桉抬手示意他们别斗嘴了,“那钱既要买肉吃,也要买别的东西。” “营里要修拒马,需要木料和铁钉,这些都要钱。” 惠明点点头,不再多问。 吃完饭,陈桉把大彪和石虎叫过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大彪,咱们营里有没有当过山匪的?” “山匪??” 大彪一愣,接着,他不好意思挠挠头,“头儿,我之前做过几天山匪,但因为吃不饱就从军。” 陈桉脸上露出喜色,“那你带几个人,今晚去县城给城里那张员外上上眼药。” “啊?头儿!就是那个逼你债的张员外?” “对啊。” 大彪问:“头儿,你要干啥?” 陈桉压低声音:“吴县令死了,张员外现在肯定慌了神。他在县里的靠山没了,那些他欺负过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他算账。这个时候,他需要人保护。” 大彪眼睛一亮:“头儿,您的意思是浑水摸鱼?然后勒索他一笔钱?”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陈桉说,“反正咱现在缺钱打造兵器,找他收点保护费,不过分吧?” 石虎挠挠头:“秀才哥,咱们去给他当保镖?那不是帮他吗?他那种人值得吗?” “咱又不是真给他当保镖。”陈桉打断他,“是让大彪去吓唬他,然后假装保护。” 石虎眨眨眼,还是没明白。 惠明却哈哈大笑起来:“我懂了!陈壮士这是要黑吃黑!” 那狗官死了,张员外心里虚,咱们上门去,假装要找他麻烦,吓得他乖乖掏钱!” 陈桉点点头:“对,但不是说咱们要找他麻烦,而是说有人要找他麻烦,咱们可以保他平安。” 大彪皱起眉头:“头,这能行吗?那种人精得很,不会轻易掏钱的。” “放心,他肯定会掏的。”陈桉说,“吴县令一死,他在县城没有靠山,平日得罪的人多,他要是聪明肯定不会拒绝。” 大彪领了差事,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兴奋的是,头儿把这活儿交给他,说明信得过他。 但忐忑的是,他当年在山寨里也就是个看门望风的小喽啰,从来没干过这种“上门勒索”的精细活儿。 “头儿,我该带几个人去?要带刀不?”大彪凑近了问。 陈桉想了想:“带三个生面孔,别挑咱们营里常去县城采买的那几个。 刀要带,但藏在衣服里,不到万不得已别露出来。 记住,咱们是去‘吓唬’人,不是真去杀人。” “那……那我要说啥?”大彪挠着脑袋,一脸为难,“我这嘴笨,就会骂娘,万一说错话……” 惠明在旁边插嘴:“这有啥难的?你就说你是一杆枪,带着兄弟们从关外过来,想在县城落脚,缺笔盘缠。 张员外要是识相,借个千儿八百两,你们拿了钱就走,保他一家平安。 要是不识相……” 惠明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八章 三百两开开胃 大彪咽了口唾沫:“这……这能行吗?” “行。”陈桉点头,“惠明师父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不过数字改改,别要千儿八百两,要三百两。” “三百两?” 石虎瞪大眼睛,“秀才哥,你是不是要少了?那张员外可是县城首富,三百两对他来说就跟咱们三十文差不多。” 陈桉摇摇头:“要多了他拿不出来,反而会起疑心。 三百两不多不少,正好是他能拿出来,又不会心疼到拼命的地步。 记住,咱们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一锤子买卖。” 大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他真的报官呢?” “报官?”陈桉笑了,“吴县令刚死,新知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现在县衙里乱成一锅粥,谁管这事儿?再说了,他张员外敢报官吗?他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儿,经得起查吗?” 大彪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头儿,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 陈桉踢了他一脚,“去挑人,天黑前出发。 记住!机灵点儿,别露馅。” 大彪嘿嘿笑着跑了。 石虎凑过来:“秀才哥,那我呢?我干啥?” “你?”陈桉看看他,“你去县城,找几个乞丐,让他们在张员外家附近转悠,逢人就说张员外得罪了人,要倒大霉了。” 石虎眨眨眼:“这是为啥?” “造势。”陈桉说,“让满县城的人都知道张员外有麻烦,他就更不敢声张了。” 惠明看着陈桉安排这些事,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陈壮士,你心思够细的,当年我要是有你这脑子,也不至于跑十年。” 陈桉摇摇头:“我也是被逼的,在这地方,不想办法,就只能等死。” 惠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陈桉没回答,抬头看着远处的山。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天黑之后,大彪带着三个兵,摸进了县城。 大彪在张员外家门外蹲了半个时辰,看着宅子里的灯一盏盏灭掉,只剩下门房的油灯还亮着。 “走。” 他一挥手,四个人猫着腰摸到院墙根下。 大彪抬头看看墙头,心里估摸了一下高度。 这墙也就一丈来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当年在山寨,翻墙越户是基本功。 “你们在下面等着,我先进去探探。”他低声说。 “彪哥,小心点儿。” 大彪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攀住墙头,一个翻身就骑在了墙上。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好像没人。 于是他轻轻跳下去,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门房里有灯光,还有说话声。 大彪凑过去,隔着窗户缝往里看。 门房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后生,正围着火盆喝酒。 “老爷今儿个又发脾气了。”年轻后生说。 “能不气吗?” 老头嘬了一口酒,“吴县令一死,咱们老爷在衙门里可就没人了。 那些年得罪的人,还不得找上门来?” “那咋办?” “咋办?老爷今儿个打发人去府城了,说是要托关系另找门路。找着找不着,那就两说了。” 大彪听到这儿,心里有了底。 他退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 “张员外,出来见客!”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房里“咣当”一声。 紧接着,老头和年轻后生冲出来,看见院子里站着个黑影,吓得腿都软了。 “你……你是什么人?”老头颤声问。 “少废话,叫张员外出来。”大彪抱着胳膊,凶神恶煞道:“就说有客从关外来,想跟他借点盘缠。” 年轻后生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老爷!不好了!” 不一会儿,正房的灯亮了,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披着衣服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护院。 那男人正是张员外,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哪位朋友深夜来访?” 张员外站在廊下,没敢往院子里走,主要担心自个儿有危险。 大彪往前走了两步,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 他故意板着脸,歪着嘴,眼神凶狠:“张员外,在下关外来的,带着几个兄弟想在贵县落脚,手头紧,想跟员外借点银子使使。” 手里大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张员外一看,吓得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半夜翻墙进来的,哪里是“借”,分明是“抢”。 “你…你想要多少?”张员外颤抖着问。 “三百两。”大彪说,“这钱对张员外来说不多吧?也就是九牛一毛。” 三百两确实不多。 张员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人能悄无声息地翻进来,说明身手不错。 要是硬来,自己这些护院未必挡得住。 就算挡得住,万一他还有同伙在外面…… “好,我给。” 张员外咬咬牙,道: “不过你得答应我,拿了钱就走,不能再找我麻烦。” 大彪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那是自然,我们求财不求命,张员外爽快,我们也爽快。” 张员外回头吩咐了一声。 不一会儿。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捧着一个包袱出来,递给大彪。 大彪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角,借着月光看了看,白花花的银子。 “张员外,够意思。”大彪把包袱往怀里一塞,“那我们就告辞了。放心,我们说话算话,拿了钱就走,绝不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墙根下,三两下翻了出去。 张员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墙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老爷,报官吧?”护院凑上来。 “报官?”张员外狠狠瞪了他一眼,“报什么官?县衙现在乱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再说,现在报官有什么用?钱都被人偷了!” “那……那就这么算了?”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张员外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他在屋里越想越气。 三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在县城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周捕头。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三十九章 派人摸清楚张员外家底 县衙的周捕头。 周捕头在衙门干了二十年,从老县令在的时候就当捕头。 现在吴县令死了,新县令没上任前,他算得上是县城最有权势的人。 这人虽然官不大,但在县城地面上,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更重要的是,周捕头这人爱钱如命。 只要钱给够,啥事都好说! 张员外看看窗外的天色,离天亮还早。 他等不及了,披上衣服,叫上管家直奔周捕头家。 周捕头住在县城西街的一处小院里。 张员外敲开门的时候,周捕头家的灯还亮着。 “谁啊?”周捕头大声问道,旋即看了眼身边的陈桉。 “周捕头,实在对不住,深夜打扰。”张员外满脸堆笑,“实在是出了大事,不得不来求您。” 周捕头骂骂咧咧的起身开门,边走边说道: “张员外,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么急?你难道就不怕你的仇人,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砍掉你脑袋!” 张员外一听周捕头的冷话,吓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院门“吱呀”一声,张员外赶紧闪身溜进去,把夜里的事说了一遍。 周捕头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要价三百两?”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张员外连连点头,“周捕头,您可得帮我查查。这伙人敢在县城这么干,太嚣张了。” 周捕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张员外,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你记住了吗?” “这……”张员外一愣,“天黑,没看清。” “说话的口音呢?” “口音……” 张员外想了想,“好像是本地口音,但又带着点儿别的味儿,我也说不上来。” 周捕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衙门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山东来的”说法,一听就是假的。 真要是有山东的流窜犯,不可能只勒索三百两,还拿了钱就走。 “张员外,这事儿透着蹊跷啊!估计那些人还会再来的。”周捕头讲。 张员外脸色一变:“周捕头,我知道,所以今晚急匆匆的来找您帮忙。” “帮?怎么帮??我就在县衙谋个差事,可不想把我自己的命搭进去!” “周捕头,您也知道,我做生意这么多年,难免跟人有些磕磕碰碰。但那都是小事,不至于……” 周捕头看着他没说话。 张员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在旁边局促的陪笑。 “张员外,你好好想想。 三百两银子不多,但也不少。 那人拿了钱就走,说明他不想跟你纠缠,只想快点完事。 这种手法,不像流窜犯,倒像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像是什么?”张员外追问。 “像是有人给你提个醒。”周捕头说,“让你知道,你现在没靠山了。” 张员外的脸彻底白了。 周捕头这话,正戳中他心底最害怕的地方。 “周捕头,您可得帮我。” 他一把抓住周捕头的手,“您要多少银子我都给,只要您帮我查出来是谁干的,我……” “张员外。” 周捕头挣开他的手。 “我不是不帮你,是这事儿不好查。 那人蒙着面,没留下什么线索,我怎么查?总不能满县城去搜吧?” 张员外愣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捕头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先帮你留意着。 要是有消息,我告诉你。 至于那三百两,你就当破财消灾吧。” 张员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周捕头已经站起身送客了。 他急忙从袖口里掏银票给周捕头。 周捕头一看三百两,假装不情不愿的收下了,接着不耐烦道: “那行,我多派几人在你住处附近巡逻。” 张员外的猪脸挤出笑容,“周捕头,多谢多谢。” 周捕头:“不过你记住咯,我们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其余的事,不归我管!” 张员外点点头,然后从周捕头家出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忽然想起一个人——陈桉! 那个被他逼债逼得只能去当兵的穷秀才。 会不会是他?! 张员外又立即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今晚来的那人身材魁梧,而陈桉瘦得像猴子一样。 可是,但万一呢? 张员外越想越乱,最后咬咬牙: 不管是不是,都得防着点儿。 明天就去找人,多雇几个护院。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桉看着周捕头手里的银票,微微一笑。 “我说今晚周捕头,您会天降一笔横财,没说错吧!” “陈兄弟厉害,在下佩服!”周捕头同样嘴角一笑,“那他说的事,我该怎么办?” 陈桉微微点点头,“不是要派人保护他吗?派我的人去!” “你的人??”周捕头问道,“你要做什么?我可是收了他钱的” 陈桉露出笑容,“放心,我不杀人!” “成!” …… 大彪回到营房的时候,向营房大声喊道: “头儿,成了!” 说着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三百两,一个子儿不少!” 白花花的银子,在油灯下闪着光。 “头,应该还没回来。”石虎接着询问这事有没有被张员外发现。 “没呢!” 大彪得意洋洋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张员外吓得脸都白了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们是没看见他那怂样,平时在县城耀武扬威的,真遇着事儿,比谁都怕死!” 大彪正说得眉飞色舞,陈桉突然从营帐外走进来,抬手打断他。 “先别高兴太早,这事儿才刚开始。” 石虎眨眨眼:“秀才哥,才刚开始?银子不都到手了吗?” “到手是到手了,但这些不够!” 陈桉旋即看向铁牛:“铁牛,你带三个精神头好的弟兄,天亮跟我去一趟县城。” “咋又去县城?”石虎问。 “去给张员外当护卫。” 大彪一愣,石虎也愣了,连惠明都抬起头来。 “头儿,你没说胡话吧?”大彪瞪着眼,“咱们刚勒索完他,转头去给他当护院?他认出来怎么办?” “认不出来的。”陈桉说,“你们今晚去的时候是晚上,又蒙着脸,他顶多看见个身形。待会儿带的这几个人,身形跟你都不一样,他认不出来。” “那……那去给他当护院干啥?” 陈桉压低声音:“他不是怕有人找他麻烦吗? 咱们去保护他,顺便把他家里摸个底朝天。 看看银子藏在哪儿,库房在哪儿都摸清楚。”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章 阿弥陀佛 大彪眼睛又亮了:“头儿,你这是要草他家底啊!” “细水长流嘛。”陈桉说,“三百两是开胃菜,正餐还在后头。” 惠明在旁边听得直乐:“陈壮士,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陈桉顿了顿,看向惠明:“惠明师父,明天你也跟我去一趟。” “我?”惠明一愣,“我一个和尚,去干啥?” “你在庙里待了十年,会念经吧?”陈桉问。 “会啊。” “那就行了。”陈桉说,“张员外这种人,越有钱越怕死,越怕死越信佛。 你到时候往他家门口一站,念几句经,他保准把你请进去。” 惠明哈哈大笑:“陈壮士,你这是让我去当卧底?” “差不多,咱得里应外合啊。” 陈桉也笑了,“顺便看看他家有没有佛堂,要是有,你就多念几句,让他多捐点香火钱。” 石虎他们听得都很兴奋:“秀才哥,那他岂不是引狼入室了!” 陈桉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谁叫他作恶多端呢。” “主要是修拒马要钱,买铁钉要钱,给兄弟们添冬衣也要钱 张员外那儿,就是个钱袋子,不用白不用。” 他看看桌上的银子,又说:“这三百两,明天就拿去买铁钉和给山下乡亲们,咱不能让人家白干活。” 大伙纷纷同意,只是脸上有点不舒服 陈桉也看出来了,“这钱咱自己留五十两,用来买鸡鸭、猪肉,改善伙食,天天吃马肉也容易腻歪。” … 第二天一早,陈桉带着四个人进城。 一个是惠明,他穿着僧袍,拿着念珠,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另外三个是昨晚铁牛挑出来的兵,看着身手就不错的样子。 进城之前,陈桉把四人叫到一起交代了几句。 “记住,你们四现在的身份是周捕头找来的护院。 进了张府,少说话,多听多看。 特别是放钱的地方,都给我记清楚了。” 三人点头。 “还有。”陈桉压低声音,“张员外要是问你们是哪来的,你们就说上周捕头介绍的!” 交代完,一行人进了城。 周捕头已经在县衙门口等着了。 看见陈桉,迎上来小声说:“兄弟,人带来了?” “带来了。”陈桉指指惠明四人,“就这四个,周捕头看看行不行?” 周捕头扫了一眼,点点头:“行,这几个看着既面生又老实,我这就带他们去张家。” “辛苦了,事成我分你三成!” 随后周捕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陈兄弟,你心思深,我比不上。 不过你记着,别闹出人命来。 这县城虽小,也是朝廷的地界。” “我心里有数。”陈桉说。 周捕头带着四人走了,陈桉和惠明往东街去。 惠明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嘴里念念有词。 “你叽里呱啦念什么呢?”陈桉问。 “念经啊。”惠明说,“你不是让我装和尚吗?我得多念几句。” 陈桉笑了:“你本来就是和尚,还用装?” “十年没念了,生疏了。”惠明说。 两人走到东街尽头,陈桉看见有家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把锄头和镰刀。 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老汉正光着膀子打铁。 “师傅?”陈桉走进去。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打铁:“要啥?” “要打一批东西。”陈桉说。 “啥东西?” “弩箭。” 老汉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上下打量陈桉:“你是什么人?” 毕竟现在私自造武器是犯法的! “巡防营!”陈桉掏出腰牌给他看了一眼。 老汉松了口气,放下锤子,擦了把汗:“守军的?你们不是有军械库吗?怎么还来找我打?” “是有!不过……”陈桉说,“这次我想打一批自己用的,刘师傅接不接?”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问:“打多少?” “先打一百支破甲弩箭。” “什么是破甲弩箭?” 老汉皱起眉头,“我没听过啊。” 陈桉把弩箭设计图纸递给他,老汉盯了半天没说话。 “这…这不是小数目,我得打半个月,而且你用这么多精铁,价钱也不便宜。” “价钱好说。”陈桉放下两枚十两的银饼。 老汉立即保证,这活可以接下来。 陈桉:“但我有个要求。” “啥要求?” “箭头要淬毒。” 老汉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淬毒?” “没错!”陈桉说。 老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你想用毒箭杀鞑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毒箭我会打,但淬毒的东西你得自己找我这儿只有箭杆和箭头。” 陈桉看向惠明,惠明双手合十,淡淡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汉看出陈桉的为难,说,“青禾岭山里有一种草,叫乌头,根茎有毒,熬成汁涂在箭头上,射中了就倒,但那东西沾着伤口就进去,你们去摘别碰着。” 陈桉点点头:“多谢师傅指点。” “不用谢。”老汉摆摆手,“你打这箭,真要是杀鞑子,我少收你点儿钱。” 陈桉摇摇头,“师傅,你一个人养家,日子也不容易,要是效果不错,我以后还会多要一些!” 老汉看着银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十天后来取,一百支毒箭包你满意。” 从铁匠铺出来,惠明问:“你真要打毒箭?” “嗯。” “鞑子那么多人,一百支箭够干啥的?” “先来一百支,不够以后慢慢买,再说了一百支杀一百个鞑子,也值了!少一个鞑子就多一份安宁。” 惠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陈壮士,我跟你一起干吧。” 陈桉看着他:“你不是和尚吗?” “和尚也是人。”惠明说,“我念了十年经,念来念去,还是放不下那口气。既然放不下,不如不念了。” 陈桉没说话。 惠明又说:“你刚才说的对,杀一个少一个。 我这辈子杀过七个狗官,还没杀过鞑子,我想杀几个。” “杀鞑子会死。”陈桉说。 “死就死。”惠明笑了,“我爹娘早就死了,我一个人无所牵挂,死有何惧?” 陈桉一笑,“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你留下来当伍长吧。” 惠明大喜:“那是不是能领饷吃肉了?” 陈桉:…… 惠明讲完,随手将念珠往手腕上一缠,迈步朝张员外家走去。 陈桉站在街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和尚到底能不能演好这出戏。 惠明走路四平八稳,僧袍随风摆动,倒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惠明走到张府门前,也不敲门,径直在门前的石阶上盘腿坐下。 他把念珠往手里一攥,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开始念经。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房里的人听见。 门房的老头正在打瞌睡,听见外面有动静,探出头来一看。 见是个和尚坐在门口念经,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这种上门化缘的和尚他见得多了,念几句经,给几个铜板就打发了。 惠明也不着急,就那么坐着念。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一章 这和尚怎么料事如神 老头坐不住了,推开门走出来: “哎,我说这位师父,你在这儿念什么呢?” 惠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念经。” “念经?”老头皱起眉头,“你要化缘去别处化去,这是张员外府上,不接待闲人。” 惠明没理他,又闭上眼睛继续念。 老头火了,上去就要拽他。 可手刚伸出去,看见惠明那粗壮的胳膊,又缩回来了。 这和尚看着慈眉善目的,可那身板,那胳膊,比他家护院还壮实。 “你等着!”老头转身跑进去。 不一会儿,张员外披着衣服出来了。 他昨晚被吓得不轻,一宿没睡好,天亮才合上眼。 刚睡着就被门房叫醒,说有个和尚在门口念经,赶都赶不走。 张员外心里窝着火,走到门口,看见惠明盘腿坐在石阶上,气就不打一处来。 “哪来的野和尚?”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喝问,“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惠明睁开眼睛,仰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张员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和尚的眼神,怎么说呢……不像那些化缘的和尚那样卑微讨好。 也不像那些得道高僧那样慈悲平和,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杀气! 没错!就是杀气!! 张员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贫僧云游至此。”惠明开口了,声音低沉,“见贵府上方有晦气笼罩,特来念经超度。” “晦气?”张员外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家哪来的晦气?” 惠明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员外昨夜府上可有外人到访?” 张员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确认没人跟出来,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贫僧不但知道员外府上昨晚有人到访,还知道丢了东西,更知道……” 惠明顿了顿,目光在张员外脸上扫过,“员外最近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对不对?” 张员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和尚说得一字不差。 他昨夜被那伙人吓得不轻,回来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外有黑影晃动。 天亮前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噩梦。 梦见那伙人又翻墙进来,拿着刀站在他床前,狞笑着问要不要杀他。 “你……你到底是谁?”张员外的声音有些发颤。 “贫僧法号惠明,在五台山出家。”惠明双手合十,“云游至此,见贵府气运有异,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这念经的毛病改不了,坐下就念起来了。” “多有冒犯,惊扰了员外,贫僧这就走。” 说着,他站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 张员外一把拉住他。 这和尚能说出他昨夜丢东西的事,能说出他心神不宁,绝不是一般人。 那些骗钱的和尚他见得多了,大多是胡言乱语,可这个和尚……说得太准了。 “师父,里面请。” 张员外换了一副笑脸,“刚才多有得罪,师父别往心里去。” 惠明面露难色:“这……不太方便吧?贫僧一个出家人……” “方便方便!”张员外拉着他不放,“师父肯上门,那是我的福气。来人啊,备茶!” 惠明被他拉着进了门。 门房老头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要赶人走,这会儿怎么就成了座上宾了? 张员外把惠明请进正堂,亲自给他斟茶。 “师父刚才说的那些……”他压低声音,“是怎么看出来的?” 惠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说:“贫僧看不出什么,是员外自己写在脸上的。” “我写在脸上?” “对。” 惠明放下茶杯,“员外眼窝发青,是睡眠不足。 眉心紧锁,是心有忧虑。 刚才出门时,员外下意识地往两边看,是怕有人藏在暗处。 这些,都写在脸上。” 张员外愣住。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无数人,可从没见过一个和尚,能把人看得这么透。 “师父慧眼。”他搓着手,“实不相瞒,昨夜家里确实进了贼,丢了三百两银子,我现在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惠明点点头:“贫僧在门外念经时,也感觉到了。 贵府周围,确实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张员外脸色又变了,“师父是说……鬼?” “不是鬼。”惠明摇摇头,“是人。” 张员外的额头渗出汗来。 他想起昨夜那伙人,想起他们翻墙进来时的悄无声息,想起那把寒光闪闪的刀。 “师父……”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化解化解?” 惠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员外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一点香火钱,师父别嫌少。” 惠明看了看那锭银子,没动。 “员外误会了。”他说,“贫僧不是来化缘的。贫僧只是见员外心有不安,想点化几句。至于化解……”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难。” “难?”张员外急了,“师父,您可得帮我!多少钱我都给!” 惠明摇摇头:“不是钱的事。员外这些年……做过些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有些债,不是念几句经就能消的。” 张员外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和尚……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师父,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对上惠明那双平静的眼睛,辩解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和尚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人心。 “员外不必多说。”惠明站起身,“贫僧言尽于此,告辞。” “师父留步!”张员外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师父,您要多少银子,开个价!” 惠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员外当真想化解?” “当真!” 惠明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坐下。 “那贫僧就再多说几句。”他看着张员外,“员外现在最怕的,不是那伙贼人再来,而是……” 他压低了声音:“怕他们背后还有人,对不对?” 张员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和尚……这和尚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二章 这三人身手不凡 莫非真有人要害我?? “师父……”张员外的声音害怕得发抖,“您告诉我,到底是谁要害我?” 惠明摇摇头:“贫僧不知道是谁,但贫僧知道,员外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能保你平安。” “对对对!”张员外连连点头,“我今早就托人找了护院,周捕头说一会儿就带人来。” 惠明点点头:“那就好,不过……” 他看了看四周:“员外这宅子太大、太空,院子有些角落,护院未必看得过来。” 张员外心里一紧。 这和尚说得对。 他家前后三进院子,二十多间房,就那几个护院,哪看得过来? “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他眼巴巴地看着惠明。 惠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贫僧可以在贵府住几天,早晚念经,超度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张员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太好了!”他一把握住惠明的手,“师父肯留下来,我…我……”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惠明抽回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念经,不保平安。保平安的事,还得靠护院。” “那是那是!”张员外连连点头,“护院我已经找了,师父只管念经就行。” 正说着,管家进来禀报:“老爷,周捕头带人来了。” 张员外赶紧起身:“快请!” 不一会儿,周捕头带着三个人进来。 全是陈桉挑的那三个人,都是巡防营里看着最老实的兵卒。 一个叫牛二,一个叫赵三,一个叫孙四,都是庄户人家出身,长得憨厚老实,往那一站,就像三个种地的农民。 张员外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皱起眉头。 “周捕头,就这三个?” 周捕头点点头:“就这三个。张员外别嫌少,这三个都是好手,比那些花架子护院强多了。” 张员外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那三个人。 那三人木讷的眼神,看着呆愣愣的,跟傻子似的。 “这……”张员外看向惠明,想听听他的意见。 惠明扫了三人一眼,淡淡地说:“员外,人不可貌相。再说了,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保障。” 张员外想想也是,这和尚看着也就是个普通和尚,不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 “行,就这三个。”他咬咬牙,“周捕头,多少钱?” 周捕头伸出三根手指:“一天一个人一两银子,包吃住。” 张员外心疼了一下,但想到昨晚那三百两,觉得一天三两不算什么。 “成。”他点点头,“就按周捕头说的办。” 周捕头办完事,告辞走了。 张员外把牛二三人叫到跟前,交代了一番。 “你们三个,白天轮流在门口守着,晚上轮流巡逻。 有什么动静,马上喊人,听见没有?” 三人点点头。 “还有。” 张员外昂起头,加重了声音,“你们多留点神,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 要是有,赶紧告诉我。” 三人又点点头。 张员外这才挥挥手,让管家带他们下去安顿。 惠明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人都走了,张员外又凑过来:“师父,您看这三个护院行吗?” 惠明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行不行,得看他们怎么干,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张员外:“员外,贫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父请说。” “员外现在这样,请再多人护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惠明说,“真正要化解这场劫难,还得从根上找。” 张员外愣了一下:“根上?” 惠明点点头,却不往下说了。 张员外急得抓耳挠腮:“师父,您倒是说啊,根上是什么?” 惠明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 “广结善缘。” 张员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惠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多言了。 员外若不爱听,就当贫僧没说过。” 说完,他闭上眼睛,又开始念经。 张员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广结善缘? 他这辈子欺负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突然“陈桉”这个名字跳进张员外的脑子里。 他想起那天,陈桉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却满是杀意。 那时他根本就没在意一个穷秀才,能把他怎么样? 可现在想想……张员外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不会的。 陈桉是个秀才,怎么可能跟昨晚那伙人扯上关系? 可要是真有关系呢… 张员外越想越乱,最后索性不想了。 不管是不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他看看闭目念经的惠明,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和尚虽然说话不好听,可句句都说到他心坎上。 有他在府里念经,再加上周捕头带来的三个护院,应该能平安了吧? 可惜,张员外不知道的是。 此刻牛二三人正在他的宅子里四处乱转。 管家领着他们熟悉环境,走到哪儿,他们就看到哪儿。 库房、账房的位置,牛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 憨厚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老实的笑容。 管家看了他们几眼,心里还嘀咕:这三个看着呆头呆脑的,真能护院? 傍晚时分,牛二在门口站岗,赵三和孙四在院子里巡逻。 张员外不放心,让管家偷偷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会不会偷懒。 管家跟了半个时辰,发现这两人走路都不带出声的。 他们走到哪儿,眼睛看到哪儿。 墙角、屋顶每一处都不放过。 当走到后院的时候,赵三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管家刚要问怎么了? 只见赵三已经一个箭步冲出去,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 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结果就看见赵三从墙头上拎下来一个半大小子。 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嘴里喊着:“饶命饶命,我就是想偷只鸡……” 赵三也不说话,拎着他走到管家面前。 管家看看那小子,又看看赵三,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人看着呆头呆脑的,身手怎么这么快? 消息传到张员外耳朵里,张员外又惊又喜。 惊的是,还真有人打他家的主意。 喜的是,这护院果然没请错。 他亲自跑到前院,把赵三夸了一顿,又赏了二两银子。 赵三接过银子,憨憨地笑了一下,眼神还是那副呆愣愣的样子。 这下张员外更放心了。 这种人好,老实,不耍心眼,给钱就干。 可他不知道的是,刚刚偷鸡的那人,也是陈桉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套取他的信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三章 带走四千两 赵三回到屋里,把二两银子往床上一扔。 跟牛二和孙四说:“那张员外还真是个傻子,二两银子就把我打发了。” 牛二嘿嘿一笑:“傻了好,傻了咱们才好办事。” 孙四压低声音:“你们记清楚库房在哪儿没有?” “记清楚了。”牛二点点头,“就在正房东边那个跨院里,门口有两棵槐树,好认。” “账房呢?” “在前院西厢房。” 孙四满意地点点头:“头儿说了,细水长流。 咱们先把情况摸清楚,以后有的是机会。” 三人相视一笑,憨厚的脸上,同时透露出一点别有深意的神色。 第二天一早,惠明在张家的佛堂里念经。 张员外家的佛堂设在正房后面的一个小院里。 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炉里燃着檀香。 惠明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张员外坐在一旁,听得入神。 他其实听不懂惠明念的是什么,但听着那低沉的诵经声,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师父。”等惠明念完一段,他忍不住开口,“您昨天说的广结善缘具体该怎么做?” 惠明睁开眼睛,看着他:“员外真想听?” “想听想听。”张员外连连点头。 惠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员外这些年,得罪过多少人,自己心里有数。” 张员外的脸白了一下。 “师父,我……” “员外不必解释。”惠明抬手打断他,“贫僧不是来问罪的。贫僧只是想告诉员外,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一笔债。债欠得多了,早晚要还的。” 张员外的额头又渗出汗来。 “那……那我该怎么办?” 惠明看着他,缓缓说:“能还就还。还不上的,就多做善事,积些阴德。” 惠明看着张员外,目光平静如水。 “员外若真想听,贫僧倒是有个提议。” 张员外往前凑了凑:“师父请讲。” “城外有个张家庄,员外的田产大多在那里吧?” 张员外点点头。 “贫僧来的时候,看见庄子上有不少老弱妇孺,面有菜色。” 惠明缓缓说,“眼下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庄户人家最难熬。 员外若能在城外搭个粥棚,每日施粥两顿,救济那些穷苦人,这便是积大德了。” 张员外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施粥?” “怎么,员外舍不得?”惠明看着他。 “不是舍不得……” 张员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只是师父有所不知,那些庄户人家,好些都欠着我的租子。 我要是给他们施粥,他们更不把租子当回事了。” 惠明轻轻叹了口气。 “员外,你想想,那些欠你租子的人,正是因为交不起租子才欠的。 你逼他们,他们也交不出来。 可你若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一把,他们心里会记着你的好。 等收成好了,该交的租子自然会交。”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员外现在缺的是那几石粮食吗?员外缺的是平安。” 这句话戳中了张员外的痛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牙答应。 “行,就依师父的,我明日就让人去办。” 惠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员外善举,必有善报。” 张员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师父,这施粥…真能化解这场劫难?” 惠明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能不能化解,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 那些受过员外恩惠的人,若听说员外有难,总会念着几分好,这就够了。” 张员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张员外就吩咐管家去张家庄搭粥棚。 管家听了直发愣:“老爷,您要给那些泥腿子施粥?” “怎么,不行吗?”张员外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管家赶紧点头,“只是老爷,这得多少粮食啊?” 张员外想了想:“先按一个月准备。”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 这可不是小数目。 “就按一个月的来!” 张员外施粥的消息传到陈桉耳朵里。 陈桉听后,微微一笑。 这时牛二坐在他对面,把张府这两天的动静一五一十说了。 陈桉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惠明和尚有点意思,给咱们创造了好机会啊!” 他放下兵书,问牛二:“张家庄的粥棚什么时候开?” “说是明天。” 陈桉点点头:“好,明天你继续在张府守着,我亲自去张家庄看看。” 牛二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头儿,那个惠明和尚还要不要盯着?毕竟来路不明。” 陈桉看了牛二一眼:“什么来路不明?他现在也是我们自己人了,以后不用这么提防。” 牛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张家庄的粥棚开张了。 说是粥棚,其实就是村口搭了个草棚,支了两口大锅。 锅里的粥煮得稀烂,能照见人影。 可即便如此,那些面黄肌瘦的庄户人家还是端着碗排起了长队。 张员外亲自到场,站在粥棚边上,看着那些穷人一个个端着碗过来,舀一勺粥,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脸上挂着笑,可心里却在滴血。 这一勺勺舀出去的,可都是他的粮食啊。 惠明站在他身旁,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师父。”张员外忍不住小声说,“您看这些人,好些都欠着我租子呢。” 惠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员外,你施粥是为了什么?” “为了积德啊。” “那就别管他们欠不欠你。”惠明说,“你只管施你的粥,其他的,交给老天爷。” 张员外讪讪地闭上嘴。 半个时辰后,陈桉带着他的人,坐在张府对面的茶馆里喝茶。 “头儿,牛二他们准备好了。” 赵大彪压低声音汇报道: “张员外家的库房,离粥棚不到二里地。 他每天上午都要来粥棚盯着,一盯就是一个时辰。 这个时辰,他家只有一个管家和几个下人在。” 陈桉点点头:“牛二他们呢?” “牛二今天当值,在门口守着。赵三和孙四在院里巡逻。” 陈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员外去粥棚的时候,库房那边谁看着?” “就一个老苍头。”赵大彪说,“那老头耳背眼花,好对付。” 陈桉放下茶杯:“不急,先让他施几天粥,等他彻底放心了再说。” 赵大彪点点头,又问:“头儿,咱们要多少?” 陈桉笑了笑:“张员外家库房里的银子,少说也有五六千两,咱们不贪心,先拿四千两。”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四章 上百鞑子齐聚北麓山脉 赵大彪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两!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头儿,这……这能行吗?” 陈桉看着他:“怎么,害怕了?” 赵大彪咽了口唾沫:“不是害怕,就是觉得……” “觉得太少了?”陈桉开玩笑道。 赵大彪连忙摇摇头,“不不不,我是觉得太多了。” 陈桉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张员外的银子,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咱们拿他的银子,是替天行道。” 听了这句话,赵大彪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他不知道的是,陈桉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替天行道。 他想的如果把这些银子变成武器。 而且烽燧台的弟兄们,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 要不是之前杀了鞑子,夺了马匹,最近饱餐了一阵子。 不然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鞑子打过来,自己人就得先乱起来。 所以这笔银子,他必须拿到手。 三天后,张员外已经习惯了每天去粥棚盯着。 一开始他还心疼那些粮食,可看着那些穷人感激涕零的样子。 他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原来当善人,也挺好的。 这天上午,他又照例去了粥棚。 惠明依然站在他身边,捻着念珠念经。 张员外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人,忍不住问:“师父,您说我施这粥,能积多少德?” 惠明看了他一眼:“员外想积多少?” 张员外讪讪地笑了笑:“自然是越多越好。” 惠明摇摇头:“积德不是做生意,不能拿多少来算。 员外只管行善,其他的莫问。” 张员外碰了个软钉子,不敢再问了。 就在他站在粥棚里的时候,他家的库房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牛二。 今天是他在门口当值的日子。 可此刻,他并没有守在门口,而是站在库房门外。 那个耳背眼花的老苍头,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牛二冲身后招招手。 赵三和孙四从角落里闪出来,手里拎着几个大布袋。 “快。”牛二压低声音,“头儿说了,只拿银子,不动别的东西。” 赵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是前几天他趁着老苍头不注意,偷偷拓下来的模子打的。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嚓一声,锁开了。 三人闪身进去,把门从里面关上。 库房里堆满了箱子。 有的箱子里装着布匹,有的装着瓷器,还有的装着粮食。 牛二直奔角落里的几个大箱子。 他打开一个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晕。 “快装。” 三人手脚麻利,一锭锭银子往布袋里塞。 一箱装完,又一箱。 装了满满四大袋,牛二才喊停。 “够了。” 他算了算,这一袋少说也有五百两,八袋就是四千两。 赵三两人把前面的箱子后移,后面的箱子往前推,尽量恢复原状。 孙四把布袋扛到肩上,准备离开。 牛二打开门,探头看了看。 老苍头还在地上睡着,鼾声如雷。 “走。” 三人闪身出门,顺着墙根,七拐八绕,来到后院的一个角门。 这是他们前几天就踩好的点。 角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平时没人走。 牛二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 巷子里,空无一人。 “快。” 三人闪身出去,跑到巷子尽头。 这里停着一辆马车。 赶车的是赵大彪。 三人把布袋扔上车,对视一眼后,赵大彪一甩鞭子。 马车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个时辰后,张员外从粥棚回来,心情不错。 他先去佛堂拜了拜观音,又去找惠明聊了一会儿天,然后才想起去库房看看。 老苍头已经醒了,正坐在门口打盹。 张员外走过去,踢了他一脚:“睡着了?” 老苍头一个激灵站起来:“没……没睡着。” 张员外懒得跟他计较,掏出钥匙打开库房的门。 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箱子都好好的,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随手打开一个装银子的箱子。 银锭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他又打开另一个。 也是整整齐齐。 张员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后面箱子里的银子已经被陈桉换走了。 陈桉坐在巡防营的营房里,看着面前的八大袋银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大彪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头儿,这……这么多银子,咱们怎么花啊?” 陈桉看了他一眼:“这银子不是花的。” 赵大彪一愣:“那……那是干什么的?” 陈桉没有回答,而是问:“上山采药的人回来了没有?” 赵大彪摇摇头:“还没。说是山上毒草多,不好找。” 陈桉点点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兵卒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头儿,回来了!采药的人回来了!” 陈桉站起身:“人呢?” “在外头。” 陈桉大步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浑身是泥,脸上带着惊惶的神色。 陈桉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 领头的那个人叫王六,是青石岭烽燧里的老卒,见过不少大阵仗的。 可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头儿……”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在山上看见鞑子了。” 陈桉的脸色变了。 “鞑子?” “是。”王六咽了口唾沫,“在北边的山里,离咱们营地不到三十里。” 陈桉盯着他:“多少人?” 王六摇摇头:“没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但少说也有……也有上百人。” 上百人。 陈桉的心往下沉,三个烽燧台的人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大伙面面相觑,心里没有底。 “他们发现你们了吗?” 王六摇头:“没有,我们躲在草丛里,没敢动。等他们走远了,才悄悄溜回来。”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什么打扮?骑马还是步行?” “骑马的。”王六说,“每个人都是双马,一匹骑,一匹驮东西。身上穿着皮甲,腰里挎着弯刀,背着弓箭。” 陈桉的拳头攥紧了。 这是鞑子的精锐探子。 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大股的鞑子主力,就在不远的地方。 “头儿。”王六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咱们要不要上报?” 陈桉看了那人一眼,“你们三个,先下去休息。” “记住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说!” 众人纳闷,为何不报! 陈桉道:“我自有安排,都下去好好休息。”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五章 鞑子野心不小啊 众人点点头,退下。 陈桉站在烽火台上,望着北边的天空,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大彪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头儿,咱们怎么办?” 陈桉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鞑子是要做什么?上百鞑子聚集在一起,居然没有一点动静! 看来真如惠明所说,营中有二鞑子,不然他们整能绕过关卡。 陈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营房。 “赵大彪,把牛二、惠明他们叫回来。” 赵大彪一愣:“现在?” “对,就是现在。”陈桉说,“张员外的事先放一放,有更要紧的事。” 赵大彪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牛二和惠明四人从张府赶了回来。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还带着笑。 “头儿,那四千两……” “先放着。”陈桉打断他,“有件事比银子要紧。” 牛二见他脸色不对,收起笑容:“什么事?” 陈桉把王六他们看见鞑子的事说了一遍。 所有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上百人?”牛二倒吸一口凉气,“头儿,这……这可是大事。” 陈桉点点头。 “我知道是大事,所以叫你们回来准备御敌。” 赵大彪开口说:“头儿,咱们要不要先上山探探?亲眼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从哪边来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光听王六说不放心,得亲眼去看看。” 惠明问:“什么时候去?” 陈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现在就走,天黑之前赶到那儿,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明天天亮再看。” 半个时辰后,陈桉带着赵大彪和石虎六人出了营地。 孙队正和惠明等人留下来看守营地。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肉干和水,腰里别着新制的柳叶短刀,背上新的弓箭和箭囊。 一路往北。 穿过了几片树林,翻过了两座山梁。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王六说的地方。 这是一处密林,林子外面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过去,就是连绵的山脉。 陈桉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他说,“谁也不许生火,不许出声。” 众人点点头,各自找地方躺下。 陈桉靠着一棵树,望着北边的夜空,一夜没合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桉就醒了。 他把赵大彪他们叫起来,悄悄往林子边缘摸去。 躲在树丛后面,他们往开阔地那边望去。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只有空旷的草地,和远处连绵的山脉。 可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陈桉看见了。 远处山脚下,有烟。 不是一缕,是好几缕。 那是炊烟。 有人在那边生火做饭。 陈桉的心往下沉。 他压低声音说:“走,再近点。” 几人借着树丛的掩护,悄悄往前摸。 走了大约二里地,他们停下来。 这下,不用再往前探了。 他们看见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帐篷。 少说也有四五十顶。 帐篷外面,有人在走动喂马,有人在擦刀。 陈桉数了数马匹,心彻底凉了。 那些马,少说也有二百匹。 一顶帐篷住两个人,四五十顶帐篷,就是上百人。 再加上那些马…… 他突然想起王六说的话:每个人都是双马。 一匹骑,一匹驮东西。 那就说明,这些人是轻装前进,速度快,机动性强。 这些人不是斥候,这是鞑子的精锐前锋。 陈桉正要招呼大家撤退,突然看见远处又有一队人马过来。 那队人马从山坳里转出来,慢慢往营地靠近。 陈桉定睛一看,头皮阵阵发麻。 新来的那队人马,少说也有五十人。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马背上挂着弓箭,腰里挎着弯刀。 他们走进营地,跟里面的人打招呼,看样子是出去巡逻刚回来的。 陈桉粗略估算了一下。 帐篷里的,加上刚回来的,至少一百五十人。 甚至可能更多! 他压低声音,小声说:“撤。” 几人悄悄往后退。 退出二里地后,他们才开始加快脚步。 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营地。 陈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头儿,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上报?”赵大彪有些慌了。 近两百多个精锐鞑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整个北镇巡防营遇见,可能都得栽跟头。 陈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先把弟兄们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烽燧台的所有弟兄全都到了。 陈桉把看见的情况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一百五十人?”孙什长惊呼,“屯长,这…这不是试探,分明是要打仗啊。” 陈桉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叫你们来,商量商量怎么办。” 众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刘队正说:“陈屯长,咱们上报吧,这种事咱们扛不住。” 陈桉看着他:“嗯呢,后日去北镇巡防总营的时候,我会报给萧将军的。” 回答完后,陈桉猛地一瞪眼。 他好似明白了,这些鞑子要做什么,赶紧指了指他们今日探查的方向,询问刘队正和孙队正两人。 “此处再往前推进几十里,是不是咱们北镇巡防总营?” 孙刘两位队正看了之后,向陈桉点点头,“没错,此地再往前推五十里,就是咱们北镇巡防总营!” 回答完后,两位队正也瞬间明白。 鞑子发心思原来是想直取北镇巡防总营! 他们两人惶恐地看向陈桉。 陈桉示意他们两个人放轻松。 如果鞑子真的是直取北镇巡防营的话,那不关青禾岭这一带巡防的事情,不过得做好万全的应备准备。 “告诉所有兄弟们,从今晚开始,每处烽燧增添至四名守军,两个时辰一倒!” “还有,立即派人通知山下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时刻做好抵御鞑子的准备。” “若有愿意想杀鞑子的,可以即刻报名参军,每人赏银三两!战死者赏银十两!” 所有人领命。 青禾岭巡防三座烽燧的守军,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六章 一百九十三人的烽燧 孙队正当夜就带着两个弟兄下山了。 月亮刚升起来,山道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 他们三个人提着灯笼,一路往南,直奔山下的几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是刘家庄。 村子不大,六七十户人家,大多是佃户,租种着镇上张员外的地。 孙队正进村的时候,村里狗叫成一片,有几户人家亮了灯。 他直接去了里正家。 里正姓刘,五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他披着衣裳开门,一见是孙队正,吓了一跳。 “孙队正?这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孙队正没进屋,就站在门口张罗: “刘里正,麻烦你敲锣,把村民们都叫起来,我有要紧事说。” 刘里正愣了一下,转身回屋拿起锣,“当当当”地敲起来。 一盏茶工夫,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到了村口的晒谷场上。 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脸上都带着惊慌。 孙队正站在一块石碾子上,大声说:“乡亲们,我是青石岭烽燧的队正。 今晚来是给你们报个信,北边发现了鞑子。”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鞑子?鞑子又要来了?” “天爷啊,这可咋整?” “咱们跑吧,往南跑!” 孙队正抬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下来。 “别慌!鞑子现在还没动,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南下。 我们陈屯长说了,让各村提前准备,该藏粮食的藏粮食,该加固院墙的加固院墙,还有!”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人群里的青壮年。 “陈屯长说了,若是有愿意杀鞑子的,可以报名参军。 每人赏银三两,当场兑现。 战死的,赏银十两,送到家里。”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三两银子?当真?” “当真。”孙队正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布袋,“银子我都带来了,现银。”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三两银子,对这些佃户来说,不是小数目。 种一年地,交完租子,剩下的也不过二三两银子。 现在当兵杀鞑子,一下子就能拿三两,谁能不动心?但更多的人是犹豫。 “杀鞑子……那可是要死人的。” “是啊,钱再多,得有命花才行。” 过了一会儿。 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壮实,黝黑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狠劲。 “孙队正,俺想问问,如果我跟你们去杀鞑子,俺能分到太平村那人的手上不?” 孙队正认得他,他叫刘黑子,是刘家庄有名的猎户,一手弓箭使得不错。 他说的太平村那人就是陈桉。 现在青禾岭附近一带的几个庄子的人,都知道陈桉杀鞑子厉害,所以大家伙也愿意跟着他。 “没错!就是跟着他杀鞑子!” 刘黑子一听说跟陈桉,眼睛一亮,立即应道:“那算我一个!!” “好!” 孙队正从布袋里掏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拿着,明天一早,上青石岭烽燧报到。” 刘黑子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盏茶工夫,刘家庄就有十二个青壮年报了名。 孙队正把银子发完,又叮嘱刘里正:“让村里人小心些,白天派人盯着北边,一有动静就往山上跑。” 刘里正连连点头。 孙队正带着两个弟兄,又往下一个村子赶。 整整一夜,他们跑了七个村子,把消息送到了每一户人家。 天快亮的时候,孙队正才回到青禾岭烽燧。 陈桉正在烽燧台上,见他回来,问:“怎么样?” 孙队正喘着气说:“屯长,七个村子都通知到了,报名的一共八十七人。” 陈桉愣了一下:“多少?” “八十七。”孙队正说,“刘家庄十二个,李家坳十五个,王家台子二十一个,赵家沟……”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最后说:“总共八十七人,都是青壮年,有些还当过几年边军,因为家里老人才回来的。”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问:“银子够吗?” “够。”孙队正说,“我这边还剩二百多。” 陈桉点点头:“辛苦你了,先去歇着,等会儿人来了,我和赵大彪他们接待。” 孙队正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营房。 他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山下就有人上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刘黑子,背着弓箭,腰里别着砍刀。 他上了烽燧,看见陈桉,抱拳道:“陈屯长,刘黑子前来报到!” 陈桉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好,先去那边等着,等会儿统一安排。” 刘黑子应了一声,站到一旁。 接着,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紧张。 陈桉让赵大彪和石虎负责登记,让牛二负责发兵器。 那些新制的柳叶短刀,原本只做了五十把,没刀的先拿长矛凑合。 到中午的时候,八十七个人全到了。 加上原来的人,青禾岭烽燧现在一共一百五十人。 下午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上来。 到天黑的时候,人数变成整整一百九十三人。 而且个个都是青壮年,最大的不过四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八岁。 陈桉站在烽燧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从来没带过这么多人。 前世,他最多带过十人的特战小队。 后来到了青禾岭,手下只有十来号人。 现在一下子扩充到近二百人,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没底。 但有这一百九十多号人,就算鞑子真来了,也有一战之力。 孙队正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屯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陈桉转头看他:“什么事?” 孙队正犹豫了一下,说: “咱们现在有一百九十多人,快赶上北麓巡防营了。 按照朝廷规制,私养这么多兵,是犯忌讳的。 万一上面追究下来,扣上一顶私募私兵的帽子,咱们可担不起。” 陈桉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朝廷对地方武装管得很严,像他们这种烽燧,按制最多只能有三十人。 现在突然多出一百多人,要是有人告一状,轻则撤职查办,重则砍头问罪。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四十七章 升格为青禾岭巡防营 “得去报备。”孙队正说,“去北麓巡防总营找萧将军,把事情说清楚,只要他点头,咱们就不算私兵。” 陈桉点点头:“我知道,本来今天就打算去的。” 他顿了顿,又说:“等会儿把新来的弟兄们安顿好,我就动身。” 孙队正:“屯长,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陈桉说,“你留下来看着营地,帮我盯着那些新人,让大彪跟我去就行。” 孙队正应了一声,下去安排新兵了。 陈桉站在烽燧台上,望着北边的天空,脸色凝重。 鞑子就在一百里外,随时可能南下。 他必须在鞑子动手之前,赶到北镇巡防总营。 “赵大彪,备马。” 赵大彪应了一声,牵来两匹马。 陈桉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营地里,新来的青壮年们正在安顿。 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领兵器,有的在听老弟兄们讲规矩。 吵吵嚷嚷的,但充满了生气。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情。 不管上面怎么说,他都要保住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是青禾岭的希望。 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往南奔去。 赵大彪跟在他身后,两匹马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从青禾岭到北麓巡防总营,骑马要三个时辰。 陈桉一路不敢停歇,跑了一个时辰。 在北麓巡防营换了两匹马,继续赶路。 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北镇州。 北镇州是北麓巡防总营的驻地,城池不大,但因为是军营所在,比北镇州其他地儿热闹些。 街上到处是穿军服的兵,茶馆酒肆里人声鼎沸。 陈桉直接去了总营衙门。 衙门门口的守卫认识他,见他来了,抱拳道:“陈屯长,这么晚来找萧将军?” 陈桉点点头:“有要紧事禀报。萧将军在吗?” 守卫说:“在,现在应该在书房。你进去吧。” 陈桉把马交给赵大彪,让他去旁边的马棚等着,自己进了衙门。 萧将军的书房在后院,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点着灯。 陈桉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陈桉推门进去,看见萧将军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在看。 见是陈桉,萧烈有些意外:“陈桉?这么晚了,怎么跑来了?” 陈桉抱拳行礼:“将军,末将有要事禀报。” 萧烈放下公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陈桉没坐,站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萧烈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一百五十多人?你确定?” “确定。”陈桉说,“末将亲眼看见的,帐篷四五十顶,马匹二百多。后来又有五十多人回来,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陈桉说:“末将推测,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总营。” 萧烈眉头一挑:“怎么说?” 陈桉走到书案前,指着墙上挂的地图。 “将军请看,他们驻扎的地方,在这儿。”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山脉。 “从这里往南推进五十里,就是总营。 他们选择这个地方,既不靠近任何城镇,也不靠近官道,显然是冲着总营来的。” 萧烈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算是认可陈桉的分析。 “你继续说。” 陈桉道:“末将以为,鞑子是想趁着咱们不注意,一举端掉总营。 只要总营一垮,整个北线就乱了,到时候他们可以长驱直入,一路南下,抢够了再退回去。” 萧烈点点头:“有道理。”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你招募了多少人?” “一百五十六。”陈桉说,“加上原来的三十七人,一共一百九十三人。” 萧烈看了他一眼:“一百九十三人?你一个小小的屯长,敢养这么多人,不怕掉脑袋?” 陈桉说:“末将知道这是犯忌讳的事,但鞑子就在眼前,末将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遭殃。 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的,每人三两银子的赏钱,也是末将募捐筹集出来的。 末将来找将军,就是想请将军给个名分,让这些人名正言顺。”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陈桉啊陈桉,你倒是胆大。” 陈桉说:“末将不是胆大,是没办法。 鞑子就在一百里外,末将手里只有三十人,守不住青禾岭,那山下几个村子的百姓就完了。” 萧烈点点头:“我明白你的心思。”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 “这样吧,你那些人,我收了。” 陈桉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编入巡防营。” 萧烈说,“从今天起,青禾岭烽燧升格为青禾岭巡防营,你继续当你的屯长,但品级升一级,从七品。 你那二百人,算是正式兵额,军饷由总营发放。” 陈桉大喜,抱拳道:“多谢将军!” 萧烈摆摆手:“别急着谢,我问你,那些人能打仗吗?” 陈桉想了想,说:“大部分都是庄稼汉,没打过仗,但有几个以前当过边军,有些底子。 还有不少猎户,箭法不错。 不过将军给末将十天半个月,应该能练出来。” 萧烈点点头:“好,我给你二十天的时间。二十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他顿了顿,又说: “至于那些鞑子,你不用管。 我会派人去盯着,该动手的时候,自然会动手。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练兵。” 陈桉抱拳:“末将领命!” 萧烈挥挥手:“去吧,明天一早,我让人把文书送到你那儿。” 聊完编制的事情,萧烈又询问陈桉:“陈屯长,你觉得这些鞑子是从何处而来?” 陈桉闻言,只觉得自己待会儿说的话得谨言慎行! “将军,末将猜测,这些鞑子可能是从北麓摸上来的。” 萧烈看着陈桉,陈桉心里发毛! “你继续说,往详细的讲!”萧烈道。 “末将怀疑是周延寿干的!”陈桉一字一顿道。 周延寿? 萧烈默念一遍后,挑眉道,“缘由?” “回大人!末将上次杀了银甲鞑子,第二日按约定送鞑子军马时,路上遭遇了鞑子伏军。” “此事只有我跟周延寿知道!” 萧烈看着陈桉,“所以,这次召你前来就是为了处理周延寿的事!” 陈桉眼睛一亮,“大人,您原来早就知道了!” 萧烈点点头,“下去吧,明日我会处理此事。”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48章 兵法瓮中捉鳖(必看) 赵大彪牵着马在门口等着,见陈桉出来,连忙迎上去:“头儿,怎么样?” 陈桉翻身上马,脸上带着笑:“成了。从今以后青禾岭烽燧,改叫青禾岭巡防营。” 赵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真的?那咱们那二百人…” “编入正式兵额。”陈桉说,“军饷由总营发。” 赵大彪咧嘴笑了:“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私兵的事了!” “何止呢!”陈桉淡淡道,“等回去,我给你们每人升一级,你就是伍长了。” 赵大彪瞪大了眼睛,“头儿,真的吗?我是伍长了??” “论功行赏嘛。” 随后,两人找了间靠街的客栈住下。 陈桉上了阁楼,打开窗户,俯瞰整个街道。 街道上佩刀的士兵,随处可见。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北镇州的街道上便热闹起来。 萧烈带着三百亲军,说是要去北山围猎。 这事昨日就传遍了全城。 毕竟萧将军难得有雅兴,要亲自下场射几只狍子回来下酒。 亲军们个个精神抖擞,马匹鞍辔鲜明,弓弩刀枪一应俱全,浩浩荡荡出了北门。 陈桉、周守备也在队伍里。 他之前不明白萧烈为何让自己来总营。 此刻骑在马上,看着萧烈悠然自得的样子,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队伍出了北门,沿着官道走了二十里,拐进一条山沟。 两边山势渐陡,林木茂密,确实是个打猎的好去处。 萧烈一马当先,不时指着远处的林子说几句“那里有鹿”之类的话。 亲军们便咋咋呼呼地追过去,闹出好大动静。 陈桉却注意到,萧烈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两边的山梁。 “将军。”他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咱们这是要引蛇出洞,但你以身为饵是不是太危险了。” 萧烈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昨天说的那事,我之前就让人查了。” “周延寿这狗东西,确实跟鞑子有勾连。不过不只是他。” “还有谁?”陈桉问。 “北麓巡防营的苟杰。”萧烈说,“周延寿管着北麓的关卡,苟杰负责巡防。这两人联手,鞑子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 “那今天?”陈桉迟疑问。 “今天是个好日子。”萧烈抬头看了看天,“天气不错,不仅适合打猎,也适合抓贼。” 话音未落,前面的亲军突然一阵骚动。 有人喊:“将军,前面有情况!” 萧烈勒住马,眯起眼睛往前看。 官道前方,约莫两百步外,突然冒出一队人马。 清一色的黑衣黑马,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弯刀。 紧接着,左右两边的山梁上也冒出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百来人。 陈桉皱眉,不对! 这些鞑子不是在青禾岭看见的那些鞑子! “鞑子!”有亲军惊叫起来。 萧烈却笑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亲军,又看了看陈桉,说:“看见没有?这叫什么?这叫自投罗网。” 他抬起手,往前一指:“放信号!” 一个亲军立刻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扯掉引线。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方圆十里都能看见。 那些黑衣人看见信号,愣了一下,随即呼啸着冲了下来。 “杀!”为首的鞑子喊的是汉话,但口音生硬,“杀了萧烈,重重有赏!” 两边山梁上的鞑子也冲了下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山谷。 陈桉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他看了看萧烈,萧烈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鞑子。 “将军,咱们……” “不急。”萧烈说,“再等等。” 鞑子越来越近。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陈桉手心全是汗。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鞑子的脸了。 八十步,七十步…… 就在鞑子距离他们只有五十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 “杀!” 官道后面的山坳里,涌出无数人马。 那是萧烈提前埋伏好的伏兵,足足五百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清一色的巡防营精锐,刀枪出鞘,箭上弦。 与此同时,两边的山梁上也响起了喊杀声。 原来萧烈不止埋伏了一路人马。 他在更高的山头上还藏了人,专等着鞑子的伏兵现身,然后来个反包围。 鞑子们慌了。 他们没想到,自己设的局,反而成了别人的瓮。 为首的鞑子大吼一声:“冲!冲过去杀了萧烈!” 他知道今天跑不掉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拼死一击,把萧烈杀了,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鞑子们红了眼,疯了一样往前冲。 萧烈终于动了。 他拔刀出鞘,往前面一指:“给我杀!” 两边的队伍撞在一起,杀声震天。 陈桉护在萧烈身边,一刀一个,连着砍翻了三个冲过来的鞑子。 但他心里清楚,鞑子人多,至少三百人,而萧烈的亲军加上埋伏的人马,也不过八百。 真要硬拼,就算能赢,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萧烈偏偏就要硬拼。 他在等。 在等周延寿和苟杰。 这两个人今天也“凑巧”出来打猎。 周延寿和苟杰带着三十多人,说是来凑热闹。 其实是想亲眼看着萧烈死。 他们此刻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 周延寿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会有伏兵?”他咬着牙问,“萧烈这狗东西,早就有准备?” “周……周守备,咱们快走吧!万一萧烈赢了,咱们…” “走?”周延寿冷笑,“往哪走?他现在正打着,顾不上咱们。” 苟杰一想也对,稍微镇定了一点。 可他们不知道,萧烈早就派人盯上了他们。 就在他们站在山头观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位大人,看够了吗?” 周延寿猛地回头,看见一队亲军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萧烈的副将,姓孙,外号孙大胡子。 孙大胡子笑眯眯的:“萧将军请两位过去喝酒。” 周延寿脸色大变,伸手去摸刀,却被两个亲军一左一右按住了。 苟杰更是不堪,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带走!” 孙大胡子一挥手,亲军们押着两人往山下走。 山下,战斗还在继续。 鞑子们拼死冲锋,一波接一波地往萧烈这边冲。 萧烈的亲军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不占绝对优势,渐渐地开始有些吃紧。 陈桉一直护在萧烈身边,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突然,他看见一个鞑子从侧面冲了过来,那鞑子身材魁梧,手里的弯刀比别人的都长。 一路砍翻了三个亲军,直奔萧烈而来。 “将军小心!” 陈桉来不及多想,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刀光一闪。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49章 绞肉场(必看) 那鞑子弯刀劈下来,陈桉横刀一格,火星四溅。 他只觉得手臂一震。 妈的!这鞑子好大的力气! 那鞑子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汉人军官能挡住自己这一刀。 他嘴里骂了一句鞑子话,调转马头,又冲了过来。 陈桉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这一回,他不再硬挡。 那鞑子弯刀劈下来的时候,他突然一矮身,整个人贴在马背上,躲过了这一刀。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刀往上一撩,正砍在鞑子的小臂上。 那鞑子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陈桉不等他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血溅了陈桉一身。 他顾不上擦,拨马回到萧烈身边。 萧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意味。 “好刀法。”他说。 陈桉喘着粗气:“将军过奖。” 战斗还在继续。 鞑子们虽然拼命,但毕竟被前后夹击,渐渐地支撑不住了。 为首的鞑子见势不妙,大喊一声:“撤!” 两边的山梁上,全是萧烈的人。 官道前后,也被堵死了。 鞑子们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四处乱撞,却撞不出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为首的鞑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往天上一扔。 竹筒炸开,冒出一股黄烟。 萧烈脸色一变:“不好,他在召人!” 陈桉一愣:“还有伏兵?” 萧烈没回答,只是紧紧盯着远处。 过了片刻,远处的山坳里突然涌出一队人马。 这回不是几百,而是上千! “怎么会这么多?”陈桉惊道。 萧烈咬牙:“周延寿这狗东西,到底放了多少鞑子进来!” 原来周延寿不止勾结了一股鞑子。 他把整个北麓的关卡都打开了,鞑子分批潜入,分批埋伏。 今天来的这四五百人只是先头,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等着。 现在,那上千鞑子冲了出来,局势瞬间逆转。 萧烈的八百人对上鞑子的一千五六百人,顿时落了下风。 “将军,快走!”陈桉大喊。 萧烈却不动:“走?往哪走?我走了,这些弟兄怎么办?” 他一夹马腹,往前冲去。 陈桉急了,拍马跟上。 战场上已经乱成一团。 鞑子们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往前冲。 萧烈的亲军虽然经验丰富,但毕竟寡不敌众,渐渐地被分割包围。 陈桉护着萧烈,一路厮杀。 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换了鞑子的弯刀继续砍。 身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鞑子的,他自己已经分不清。 突然,一支冷箭射来。 萧烈闷哼一声,身子一晃。 陈桉大惊:“将军!” 萧烈的肩膀上插着一支箭,箭头入肉很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仍然握着刀,没有倒下。 “没事,皮外伤。”他说。 可话音刚落,又是一箭射来,正中萧烈的战马。 那马嘶鸣一声,前腿一软,把萧烈甩了下来。 陈桉几乎是从马上跳下来的,一把扶起萧烈。 “将军,上我的马!” 萧烈摇头:“不走!我不走!!等了这么多年,就等今天!” 陈桉急了:“将军,你说什么胡话!” 他把萧烈往马背上扶。 可萧烈的身子太重,他一个人根本扶不上去。 周围的鞑子看见了,嗷嗷叫着冲过来。 陈桉心里一横,把萧烈往地上一放,握紧刀,挡在他身前。 “来吧!草!” 他大吼一声,一刀砍翻最前面的鞑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个,只知道手臂已经麻木了,眼睛被血糊得看不清东西,全凭本能挥刀。 可鞑子太多了,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陈桉,让开!” 是萧烈。 陈桉回头一看,萧烈竟然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刀,眼神凶狠无比。 “将军,你……” “老子还没死呢!” 萧烈说着,一刀劈翻一个冲过来的鞑子。 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潮水般的鞑子。 陈桉突然笑了。 “将军,今天咱们可能交代在这儿了。” 萧烈也笑了:“怕了?” “不怕。”陈桉说,“就是有点可惜,刚升的从七品,还没领过军饷呢。” 萧烈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呜呜! 那是巡防营的号角。 陈桉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全速赶来。 看那旗号,是北镇州的守军! “来了!”萧烈眼睛一亮,“老子的人也来了!” 原来萧烈不止埋伏了那五百人,他还留了后手。 他让人传令给北镇州的守将,让他带兵接应。 只是没想到,鞑子的伏兵太多,接应的人马来得晚了些。 虽然来得晚,但总比不来好。 那队人马少说也有两千,冲进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鞑子见势不妙,有点发慌。 他们虽然人多,但打了这么久,已经死伤不少。 现在又来了这么多生力军,根本抵挡不住。 为首的鞑子大喊:“撤!快撤!” 可这回,轮到他们撤不掉了。 两千生力军从后面包抄过来,把鞑子们团团围住。 鞑子们左冲右突,却突不出去,只能困兽犹斗。 陈桉护着萧烈,慢慢往后退。 他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萧烈比他更惨,肩膀上的箭还没拔,血流了一身,脸白得像纸。 “将军,你撑住!”陈桉说。 萧烈点点头,没说话。 突然,陈桉看见一个鞑子冲了过来。 那鞑子身材高大,骑着一匹黑马,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 他一路砍翻好几个巡防营的士兵,直奔萧烈而来。 陈桉想挡,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鞑子冲到跟前,弯刀高高举起,朝萧烈劈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桉突然扑了过去。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萧烈前面。 噗! 弯刀砍在他的背上,入肉很深。 陈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萧烈见状,眼眶瞬间红了,“陈桉!” 他举起刀,朝那鞑子砍去。 可他肩膀上的箭伤伤得太重,刀还没砍到,自己先倒了下去。 那鞑子狞笑着,再次举起刀。 就在这时,一支箭射来,正中那鞑子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箭,然后轰然倒下。 远处,一个巡防营的士兵放下弓,大喊:“将军!将军在那边!” 无数人涌了过来。 萧烈顾不上他们,只是抱着陈桉。 “陈桉!陈桉你给老子醒醒!”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0章 再给你四百人 替我守住北麓 陈桉趴在地上,背上全是血。 他的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陈桉!” “陈桉!” 就在这时,陈桉突然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萧烈,咧嘴笑了。 “将军,那鞑子……死了没?” 萧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竟然红了。 “死了,你救了我。” 陈桉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这一回,他是真的晕过去了。 等陈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墙上。 他试着动了动,背上传来一阵剧痛。 “别动。”一个声音说。 陈桉扭头一看,萧烈坐在旁边,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仍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将军?” “别说话。”萧烈说,“你背上挨了一刀,差点伤到骨头。大夫说,得躺半个月。” 陈桉愣了愣,慢慢想起之前的事。 “那些鞑子呢?” “死的死,抓的抓。”萧烈说,“但也跑掉了一些。” 陈桉点点头,又问:“周延寿和苟杰呢?” 萧烈冷笑一声:“关着呢。明天就审,审完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 “将军,你可否给我些粮食和武器装备?” “你那二百人,我已经让人送去军饷了。”萧烈说,“每人三两,一个子儿不少。另外,我让人给青禾岭送了一批兵器,比你们现在手里那些破烂强多了。” 陈桉大喜:“多谢将军!” 萧烈摆摆手:“别谢我,这些都是你自己挣的。”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陈桉,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陈桉:“将军言重了,那是末将该做的。” 萧烈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陈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陈桉一愣:“末将是军人,当然是继续当兵。” 萧烈点点头:“好,等你的伤好了,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 “青禾岭那边,光守着烽燧不够。” 萧烈道:“我想把那一带都交给你。 “山下的几个村子,还有那几个重要的路口,都由你来守,我再给你拨两百人。” 陈桉愣住了。 那是五百人的队伍了。 从一个小小的屯长,到管着五百人的巡防营头领,这升得也太快了。 “将军,这……” “你嫌少啊?”萧烈笑了,“那就再加一百。六百!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有人嚼舌根了。” 陈桉连忙说:“末将不是嫌少,是怕担不起。” 萧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担得起,因为我看人不会错。”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 “回去好好养伤,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能打能杀的陈守备。” 陈桉想坐起来行礼,被萧烈制止了。 “躺着吧。” 门关上了。 陈桉躺在那里,看着屋顶,突然咧嘴笑了。 六百人。 青禾岭巡防营,六百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北镇州的夜,安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翌日清晨,陈桉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背上那道伤口还在疼,但上了药后已经感觉好多了。 “大彪,把这封信送给萧将军,我想即刻启程回青禾岭!”陈桉道。 赵大彪不明白陈桉为何着急回去,但不敢多问。 他把信送给萧烈后,萧烈亲自来看望陈桉。 “周延寿和苟杰,昨天已经砍了,他们的手下,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没留。”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看来电视剧里演的是真的。 萧烈看着陈桉,突然问:“陈桉,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任你吗?” 陈桉一愣:“末将不知。” 萧烈说:“因为你心里有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桉。 “我来北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军官。 有的贪财,有的怕死,有的只顾往上爬。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前程,没有百姓的死活。” 他转过身,看着陈桉。 “但你不一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为了百姓杀鞑子!我试过怀疑你是鞑子派来的卧底,但你杀鞑子的果决,不像假的,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陈桉抖抖眉,看来他猜对了。 萧烈带自己来狩猎,多少也有试探的原因。 陈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拳道:“末将不敢当。” 萧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一份公文,递给陈桉。 “这是你的任命文书。 青禾岭巡防营,守备使陈桉,从七品,统兵六百。 军饷由总营发放,兵器由总营配给。 山下的几个村子也划给你管,该收的税你收,该管的治安你管。” 陈桉接过公文,手有些抖。 六百人。 从七品。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 “多谢将军。”他说。 萧烈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带上药材回去,有事情用隼联系我。” 萧烈说完,给了陈桉一枚隼哨。 “谢将军!” 陈桉接过隼哨,吹了一声。 盘旋在空中的鹰隼听到哨声后,俯冲而下,落在陈桉的肩膀上。 “将军放心,末将回去后,定会盯着北边。 只要鞑子敢露头,末将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烈笑了:“好,我等着。” 第二天一早,陈桉坐着马车,出了北镇州。 赵大彪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往北,跑了三个时辰。 终于看见了青禾岭。 营地里,惠明等人正在操练那些新兵。 孙队正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都给我打起精神!刀要握紧,眼要瞪大,腿要站稳! 你们现在是正经的巡防营士兵了,不是那些流民!丢不起这个人!” 新兵们嗷嗷叫着,练得满头大汗。 陈桉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孙队正看见他,眼睛一亮:“屯长回来了!” 新兵们纷纷停下,朝他看过来。 陈桉杵着拐,慢慢走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 “弟兄们,从今天起,你们不是私兵了。 你们是正经的巡防营士兵,有军饷,有兵器,有朝廷的认可。” 新兵们欢呼起来。 陈桉等他们安静下来,又说:“但你们也别忘了,你们为什么当兵。” 他看着这些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鞑子就在一百里外。 因为他们随时可能南下。 因为山下那些村子里的老百姓,是你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你们当兵,不是为了拿那三两银子的赏钱,也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是为了守住这块地,是为了让那些老百姓能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这是你们的命,也是我的命。” 新兵们听后个个动容,然后孙队正突然大声吼道: “杀鞑子!” “杀鞑子!” “杀鞑子!” 陈桉笑了,又让赵大彪把文书拿出来。 听见烽燧升格为巡防营,大伙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孙刘两位队正,立马抱拳恭喜陈桉。 陈桉摆摆手,指着孙刘两位队正道:“你们两个跟我进来,我有话要给你俩讲。” 孙刘两人对视一眼,跟着陈桉进了营帐。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1章 军事考核 营帐里,陈桉在主位坐下,孙刘二人站在下首,脸上还带着笑意。 “恭喜屯……不对,恭喜守备大人!” 孙队正拱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从七品,六百兵,这在咱们北镇巡防营里也是头一份了!” 刘队正也跟着道贺,但神色间多了几分思量。 陈桉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别急着高兴,叫你们进来是有正事。” 孙队正收起笑容,和刘队正一起坐下来。 陈桉看着两人,缓缓开口:“萧将军说拨给咱们四百人。” 两人点头。 “但你们想过没有,这四百人来了之后,咱们这营里会是什么光景?” 孙队正一愣,没反应过来。 刘队正却皱起了眉头:“守备您的意思是……” 陈桉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近两百人。”刘队正答得很快。 “这两百人,跟了我多久了?”陈桉问。 “短的就几天,长的……从守备刚拉起队伍就跟着了。”孙队正说。 陈桉点点头:“这两百人,我信得过。 毕竟他们跟着我杀过鞑子,守过烽燧,吃过苦,流过血。”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但新来的那四百人呢?他们是萧将军拨来的,不是咱们一手带出来的。 他们听谁的?服不服咱们?还有他们愿不愿意在这青禾岭吃苦?” 孙刘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 “守备的意思是……怕他们闹事?”孙队正问。 “闹事倒不至于。” 陈桉摇摇头,“萧将军拨来的人,不敢明着闹。 但暗地里,如果出工不出力呢?遇事往后缩呢?不服咱们这些老人的管呢?” 他站起身,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新兵们还在操练,喊杀声一阵阵传来。 “六百人的队伍,要是分成两拨,一拨老人,一拨新人,互相看不顺眼,互相使绊子,那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陈桉放下帘子,走回来,“鞑子来了,不是看你们是老人还是新人,刀子砍过来一样要命。” 刘队正沉吟道:“头儿,您的意思是把两拨人揉到一块儿?” “对。”陈桉点点头,“但怎么揉,有讲究。” 他看着两人,声音压低了些:“萧将军的人,最快三天,最慢五天就会到。 咱们得在他们来之前,先把架子搭起来。” “架子?”孙队正没听懂。 刘队正却眼睛一亮:“守备是说把老人里的能人提起来,让他们管新兵?” 陈桉笑了:“刘队正是个明白人。” 他走回座位坐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咱们营里原来的编制太乱。 我打算设六个队正,十二个副队正,六十个伍长。” 孙刘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个伍长! “守备,咱们老人总共才一百五十多人,你要挑六十个伍长……” 孙队正掰着手指头算,“那差不多得三个里头挑一个当伍长?” “对!”陈桉点头,“但这六十个伍长,不是全从老人里出。” 孙刘二人一愣。 “新来的四百人里,肯定也有能打的,有本事的。” 陈桉说,“这些人,咱们也得给他们机会。要不然,人家凭什么服你?” 刘队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我想好了。” 陈桉竖起第二根手指。 “全军上下,来一次军事考核。” “考核?”孙队正瞪大眼睛,“怎么考啊?” “考三项。” 陈桉说: “第一项,射箭。 六十步外,三箭中靶者为合格。 能中的,就有资格当伍长。” 孙刘二人点点头,这个不难。 “第二项,刀法。两人对练,能撑过二十回合不输的,算合格。” 这个也合理。 “第三项……”陈桉顿了顿,“比胆量。” 孙刘二人面面相觑:“胆量?这咋比?” 陈桉笑了一下:“等新兵来了,我带他们去北边转一圈。 不用真打,远远看看鞑子的骑兵,听听鞑子的号角,敢站着不腿软的,就算合格。” 孙队正倒吸一口凉气:“守备,这…这不是吓人吗?咱们还是一群新兵呢!万一被发现,可是有去无回!” “对,确实有点吓人。” 陈桉说:“当兵的,本事可以慢慢练,但胆子是天生的。 没胆的人,本事再大,上了战场也是逃兵,这样的人,不能当伍长。” 刘队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守备说得对。” 陈桉看着两人:“这三项考核,全营参加,不分老兵新兵。 三项都过的,直接当伍长。 过两项的,列为后备。 过一项的,以后还有机会。 一项都不过的……老老实实当大头兵。” 孙队正挠挠头:“守备,那咱们老人要是考不过新人呢?” 陈桉看着他,目光平静:“那就让新人当伍长,你给他当兵。” 孙队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 陈桉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道出他们二人的内心想法。 老人跟着我吃苦受累,凭什么要和新兵一块儿考?万一考不过,面子上过不去。 他拍了拍孙队正的肩膀:“但你们想过没有,要是咱们的老人连新兵都考不过,那让他当伍长,新兵能服吗?上了战场,他能带得住人吗?” 孙队正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队正却抬起头:“守备,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是为了整支队伍好。” “对。”陈桉点点头,“而且我话说在前头,考核不是走过场。 能者上,庸者下。 就算是我亲爹,考不过也不能当伍长。” 孙刘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明白。” “好。” 陈桉走回座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第二件事,就是你们俩回去,给手下的弟兄们透个底。 让他们心里有数,这几天该练的练,该准备的准备。 别到时候考砸了,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孙刘两位队正,脸上立马挂起殷勤的笑。 “我就知道守备大人体恤咱们老兵!” 孙队正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守备,那六十个伍长的名额……全从考核里出?”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2章 李大勇!李百户 “对。”陈桉说,“但有一桩,老人里头,有些确实有本事的,就算考核差一点,我也会酌情考虑。不过这话别往外传,免得有人说我偏心。” 刘队正笑了:“守备放心,这个我们懂。” 陈桉点点头:“行了,你们去忙吧。记得考核的事先别往外说,等新兵来了再宣布。” 孙刘二人抱拳告退。 走到门口,陈桉又叫住他们。 “对了,除了石虎、李二柱这两人外,还有那刘黑子,你们多留意一下。” 孙队正一愣:“守备是说……” “他们是好苗子。”陈桉说,“这三个人以后能当大用。” 孙队正咧嘴笑了:“守备眼睛真毒,没想到你也注意到刘黑子了,你说的那个刘黑子,我看了下在新人当中确实不错!” “行了,去吧。” 孙刘二人出了营帐,走在营地里谁也没说话。 走出去老远,孙队正才叹了口气:“老刘,你说守备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六百人的队伍还没到,他就把后头的事都想明白了。” 刘队正笑了笑:“要不怎么他是守备,你是队正呢?” 孙队正瞪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刘队正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去给弟兄们透个底。 这几天可得好好练练,别到时候真让新兵比下去,那脸可丢大了。” 两天后,四百新兵到了。 带队的是一个姓李的百户,四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看着就是个狠角色。 陈桉杵着拐,站在营门口迎接。 周百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陈桉面前,抱拳行礼: “末将李大勇,奉萧将军之命,率四百人前来报到!” 陈桉点点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四百人排成四列,站得还算整齐。 但仔细看,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的兵器都拿歪了。 陈桉心里有数了。 “周百户辛苦。”他收回目光,“先进营安顿,晚上我给弟兄们接风。” 李大勇愣了一下:“接风?” “对。”陈桉笑了笑,“新兵老兵,都是一家人。喝顿酒,认识认识,以后好相处。” 李大勇看着陈桉,眼神有些复杂。 他来之前,萧烈特意交代过: 陈桉这个人不简单,你去了之后好好配合他,别摆老资格。 李大勇当时还不太服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就是救了将军一命吗?能有多大本事? 看到陈桉本人的时候才想起,他就是和裘千总过招的那个年轻人! 安顿新兵、准备接风,一通忙活下来,天已经黑了。 营地里点起篝火,杀了三只羊,搬出十几坛酒。 两百多老兵和四百新兵围坐在一起,气氛还算融洽。 陈桉端着碗,一瘸一拐的走到中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弟兄们。”陈桉开口,大声喊道:“今天这顿酒,是欢迎新来的弟兄。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新兵们互相看看,有人脸上露出笑容。 “但一家人归一家人。”陈桉话锋一转,“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咱们这青禾岭巡防营,是干什么的?”陈桉扫视一圈,“不是吃皇粮混日子的,是守边关、杀鞑子的。” 他指着北边:“一百里外,就是鞑子的地盘,他们随时可能南下! 山下那些村子里的老百姓,是咱们的父老乡亲。 咱们守在这里,就是守他们的命。” 新兵们沉默着,有人低下头。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想:我来当兵,是为了那点军饷,是为了混口饭吃。行,这没问题。” 陈桉道:“但你们得记住,拿了军饷,就得干活。干活,就得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提高了一些: “咱们这营里,不养闲人,不养怂人,不养不听号令的人。 谁要是想混日子,趁早滚蛋。 谁要是敢临阵脱逃,我亲手砍了他。” 新兵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李大勇坐在一旁,看着陈桉,眼神中满是敬佩,像是看见了将军年轻时的影子。 这小子,真有几分杀气。 陈桉说完,脸色缓和下来,举起酒碗: “但我也把话说清楚,只要你们好好干,我陈桉亏待不了你们。 军饷按时发,兵器给好的,立功有赏钱,受伤有抚恤。 谁要是真有本事,伍长、队正,甚至百户,都不是没机会。” 一听后面能当伍长、队正、百户,大伙个个眉开眼笑! “好了,我废话不多说。来,喝酒!” 众人轰然响应,纷纷举起酒碗。 气氛又热络起来。 接风宴结束后,陈桉把李大勇叫到营帐里。 “李百户,今天安顿得怎么样?” 李大勇抱拳道:“回守备,都安顿好了,弟兄们挺高兴,说守备仁义。” 陈桉摆摆手:“仁义不仁义,以后再说。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大勇一愣:“守备请讲。” “咱们现在六百人了,得重新整编。” 陈桉道:“我打算设六个百人队,每队一个屯长,两个正副队正,十个伍长。 队正和副队正的人选,咱俩商量着定。 伍长的人选,我想来个全营考核,能者上。” 李大勇皱了皱眉:“全营考核?怎么考?” 陈桉把考核的三项内容说了一遍。 李大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守备的意思是,新兵老兵一起考?” “对。” “那要是新兵考得好,老兵考得差呢?” 陈桉看着他,目光平静:“那就让新兵当伍长,老兵当大头兵。” 李大勇看着陈桉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竟不怕那些老兵闹事! “守备,末将明白了。”他抱拳道,“只是我怕营中老兵闹事。” 陈桉笑了:“闹事?军规处理便是了!好了,咱们继续商量队正的人选。” 营中要选伍长的事情,很快传遍了。 年轻的将士纷纷欢呼雀跃起来,为了公平起见。 陈桉决定三日后,进行军事考核! 这也能让老兵们带着新兵们熟悉周围环境,顺道重新部署巡防营的防线布置等事宜。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3章 伍长以上,随我明日杀鞑子 三天后,考核如期举行。 营地东边立起靶子,六十步外画了一道线。 全营六百人,按十人一组,轮流射箭。 陈桉坐在高台上,孙刘两位队正和李大勇站在两旁。 第一组上场的是老兵。 孙队正亲自带队,十个人站成一排,依次开弓。 嗖!嗖!嗖! 第一箭,中靶。 第二箭,中靶。 第三箭,中靶。 孙队正咧嘴笑了,回头朝台上看了一眼。 陈桉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老兵,大多都能中两箭以上。 少数几个三箭全中,引来下面一阵喝彩叫好,但也有不行的。 一个老兵连着三箭脱靶,脸色涨红,低着头下去了。 孙队正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僵,跳起来踹了他一脚。 “娘的!当兵这么多年!连箭都射不中!丢劳资的脸!” 接下来是陈桉新招的一百多人。 这些人里,能三箭全中的不到十个。 大多只能中一箭,有的甚至一箭都中不了。 李大勇也让他带来的四百号人射箭。 射完后,李大勇脸色有些难看。 三箭全中者,不超过两成。 这比陈桉带来的亲兵命中率低多了! 况且他带的四百人,几乎当了快一年的兵…… 陈桉却神色不变,只是让人把成绩一一记下。 射箭考完,接下来是刀法。 营地里划出十个圈子,两两对练。 不用真刀,全用木刀,点到为止。 这一项,老兵的优势就显出来了。 他们大多跟着陈桉打过仗,见过血,出手带着杀气。 新兵们虽然也有练过的,但真打起来,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十场对练下来,老兵胜了七场。 李大勇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桉拍拍他肩膀:“别急,还有第三项呢。” 第三项是胆量。 陈桉带着全营,往北走了三十里,在一座山头上停下。 “往北看。”他指着远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草原上,隐约有一队骑兵在移动。 那是鞑子的巡逻队。 距离太远,看不清有多少人,但那股子气势,隔着三十里都能感受到。 新兵们脸色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桉转过身,看着他们。 “就站在这儿,站一炷香。谁敢动一步,算不合格。” 风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凉意。 那队鞑子骑兵越走越近。 虽然还在十几里外,但已经能看清他们的旗帜了。 新兵里,有人开始发抖。 一个年轻的士兵,脸色煞白,突然转身就跑。 没跑出两步,就被赵大彪一把揪住,拎到陈桉面前。 陈桉看着他,问:“你跑什么?” 那士兵哆嗦着嘴唇:“我……我怕……” 陈桉点点头:“怕很正常,我也怕。 但怕归怕,不能跑。 你一跑,身边的人怎么办?山下那些老百姓怎么办?” 那士兵低下头,不敢说话。 陈桉挥挥手:“带下去,这样的人只能送去火头营。” 那士兵被带走了,脸色灰败。 剩下的人都站得笔直,没人敢动。 一炷香后,陈桉点点头:“行了,回去。” 回到营地,陈桉让人把所有成绩汇总。 三箭全中、刀法胜出、胆量合格的,一共四十三人。 三箭全中、刀法胜出、胆量不合格的,十九人。 三箭全中、刀法未胜、胆量合格的有二十七人。 剩下的,各有长短。 陈桉看着名单,沉思了一会儿,说:“把四十三人叫来。” 四十三人站成一排。 陈桉一个个看过去。 老兵里,石虎、李二柱都在。 新兵里,除了刘黑子外,也有几个出挑的。 一个姓马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射箭三发全中,刀法也胜了。 “你以前练过?” 马姓士兵抱拳道:“回守备,小人家里是猎户,从小跟着打猎。” 陈桉点点头:“好。” 还有一个姓钱的,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看着就是个狠角色。 射箭虽然只中了两箭,但刀法极狠,连败三个老兵。 胆量考核时,更是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陈桉问他:“你以前当过兵?” 钱姓士兵说:“回守备,小人在边军干过三年,后来犯了事被赶出来了。” 陈桉没问犯了什么事,只是说:“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干。” 钱姓士兵眼睛一亮,重重抱拳:“是!” 陈桉把名单递给刘队正。 “这四十三人,全部升任伍长。 空缺的十七个伍长名额,从后备里挑。 后备的名单,你们几个商量着定。” 刘队正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又看看那些站着的士兵,突然笑了。 “守备,石虎和李二柱这俩小子,这回可是露脸了。” 石虎两人站在队列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陈桉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别给老兵丢人。” 石虎骄傲地挺起胸膛:“守备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陈桉又走到刘黑子面前。 刘黑子嘿嘿笑着:“守备,俺不想当伍长,俺想当你的亲兵,跟大彪兄弟一样!” “你小子放着伍长不当,给我当亲兵?!” 刘黑子收起笑容,认真道:“俺没开玩笑!俺就想跟着您杀鞑子!” 陈桉看向赵大彪,“大彪!有人想抢你的差事,你怎么看?” 赵大彪啐了一口唾沫,“想当头的亲兵?得过这一关!” 营地里顿时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比一个!” “比一个!!” 大家纷纷起哄,赵大彪与刘黑子两人对立而战! 一番较量后,刘黑子毫无悬念地落败。 毕竟刘黑子没有太多实战经验,不过却还是在赵大彪手里撑过了三十招。 陈桉拍拍他的肩,“没事,杀十个鞑子以后做我亲兵!” 十个鞑子? 李百户带的四百人,听闻都傻眼了。 十个鞑子,在营中稳升队正的军功,居然只能当他的亲兵。 新来的四百人不懂,可李百户太知道陈桉的身手。 他可是被裘千总亲口自认武功不如的高手。 见这些新来的四百人面面相觑,都秉持怀疑态度。 赵大彪站在陈桉身后,朝着他们大声喝道: “守备,一月前,斩杀五名正规鞑子,其中砍下鞑子斥候首级一枚!” “守备,半月前,带领青禾岭十余守卫,歼敌数十人!其中砍下银甲鞑子首级一枚。” “守备,十天前,带领我与另外几个弟兄送物资时,半道砍杀三名鞑子斥候精锐!” “守备,四日前,与将军大人两人联手,斩杀至少三十名鞑子!” 话一讲完,巡防营校场异常平静。 新来的四百人,全看向李百户。 李百户听到陈桉的战绩,心中骤然升起敬意。 就在如此严肃的氛围感中,惠明握着禅杖,缓缓走了出来,念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随后对陈桉低语了几句。 陈桉向惠明确认后,说道: “好了,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明日巡防营所有伍长及以上的将士,随我去一处地方杀鞑子!”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4章 能抓活的抓活的 消息一出,营地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四十三名新晋伍长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石虎和李二柱这些杀过鞑子的人,咧嘴笑得更欢了,像是等这次机会等了许久似的 可那些站在外围、没能选上伍长的人,脸色就没这么好看了。 尤其是李百户带来的那四百人。 他们刚才听赵大彪报陈桉的战绩,一个月杀了几十个鞑子,心里头半信半疑。 鞑子是什么?那是从记事起就听大人用来吓孩子的东西。 大人常说:“再不听话,鞑子把你抓走!” 从小到大,鞑子就是噩梦,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可现在,这位年轻的守备大人,轻飘飘地说“明日去一处地方杀鞑子”。 杀鞑子?说杀就杀?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做样子吧……” “听说鞑子可凶了,咱们这点人……” 刘队正耳朵尖,听见了这些嘀咕,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陈桉抬手制止了。 陈桉看着这些人,没有发火,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今夜早点歇息。明日卯时,全体伍长及以上,在校场集合。 带齐兵器,每人配两日干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想去的,现在可以说。” 营地里,一时安静,谁都没说话。 陈桉点点头:“那就散了吧。” 夜幕降临,营地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安静。 李百户带来的四百人,分住在营地东侧的二十几顶帐篷里。 这会儿,帐篷里三三两两聚着人,压低声音说话。 “你说,明天真能见着鞑子?” “谁知道呢,那位守备大人说话的样子,倒不像假的。” “可他说的那些战绩,你信?一个月杀几十个鞑子?咱们在边关待了快一年,连鞑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几回啊。” “就是啊。我听人说,鞑子骑术了得,来去如风,碰上就跑,追都追不上。他怎么能杀这么多?”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我就是不信。明天要是真见着鞑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打。” 一个中年士兵蹲在帐篷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姓周,叫周大牛,是这四百人里的一个老兵,当兵五年了,见过些世面。 这会儿听着年轻人们嘀咕,他抬起头来,闷声闷气地说:“你们懂个屁。” 帐篷里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周大牛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位守备大人说的战绩,我信。” “为啥?” “你们没看见他身边那个和尚?那和尚手里的禅杖,是精铁的,少说三十斤。 可那和尚拎着跟玩儿似的,还有他身边那个叫赵大彪的亲兵,你们看他那身板,那气势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顿了顿,周大牛又说:“守备大人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 他那眼睛,就像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周大牛摆摆手:“你们就别瞎琢磨了,抓紧睡觉,明天真见着鞑子,机灵点,跟紧了,别乱跑,毕竟保命要紧。” 同一时间,另一顶帐篷里。 石虎、李二柱几个老兵凑在一块儿,兴奋得睡不着。 “嘿,明天又能干鞑子了!”石虎搓着手,“上次跟着秀才哥杀那十几个,不过瘾!” 李二柱白他一眼:“你不过瘾?当时谁第一个吓得腿软来着?” “放屁!老子那是…”石虎憋红了脸,“那是激动得发抖!” 几个人笑起来。 笑完了,李二柱正色道:“说正经的,明天咱们得好好表现。” “今天秀才哥点的那四十三个人,有一半是咱们老兵,这是给咱们机会呢。” “那当然!”石虎拍着胸脯,“咱不能让外来的比下去,不然多丢秀才哥面子!” 李二柱点点头,“不过外来的兵也不错,至少打起仗来咱们不吃亏。” 帐篷外头,刘黑子他们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望着月亮发呆。 赵大彪走过来,在他们旁边蹲下,问道: “都想啥呢?” 刘黑子抬眼,闷闷地说:“想明天啊,大伙都没见过鞑子。” “你们怕了?”赵大彪问。 “不怕是假的,多少还是有点怕。” 刘黑子老实巴交的回答,边上的人也露出怯意的苦笑。 “俺们主要是没打过仗,也从没见过鞑子,所以心里没底。”一人说道。 刘黑子扭头看他:“大彪哥,你第一次见鞑子的时候,怕不怕?” 赵大彪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那你咋打的?” “怕归怕,打归打。” 赵大彪看着刘黑子众人,“我给你们讲:守备说过一句话,鞑子也是人,一刀砍上去,也流血,也死。” 一行人琢磨着这句话,慢慢嚼着饼子。 “还有。”赵大彪站起身,拍拍他们的肩,“明天你们三人一组,互相照应着打。” ……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 校场上,四十三名伍长已经到齐了。 孙刘两位队正站在前列,李百户也来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陈桉从营帐里出来,一身轻甲,腰间悬刀,背上负弓。 赵大彪和惠明跟在他身后。 他扫了一眼众人,简短地说:“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往北而去。 走了约莫二十里,陈桉停下脚步,把孙刘两位队正和李百户叫到跟前。 “前面那座山,看见了吗?”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头,草木茂盛,地势险要。 “山上藏着三十多个鞑子。” 陈桉说,“这些鞑子与咱们之前采药弟兄碰见的鞑子是一伙人,萧将军的事情告一段落,而他们还藏在山上,肯定有原因。” 孙队正看了下地势,赶紧询问:“守备,怎么打?” 陈桉指着山势,开始布置: “山只有一条路能上去,易守难攻。硬攻不行,损失太大。” “刘队正,你带二十人,从东侧绕到山后。 那里有个悬崖,落差大概三四丈,绳子能下去。 你们下去后,埋伏在树林里,等前头打起来,再从后面杀出。” “孙队正,你带剩下的二十三人,从前头佯攻。 吸引鞑子的注意,给刘队正争取时间。” “李百户,你跟在惠明身边。” 布置完毕,陈桉又叮嘱道: “记住,不要硬拼。 我们的目的是全歼这些鞑子,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就杀,千万别冒进。” 众人齐声应诺。 正要出发,陈桉突然皱了皱眉,按住胸口。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5章 陈守备你真神了 赵大彪眼尖,赶紧上前:“守备,您怎么了?” 陈桉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没事,老伤,不碍事。” 惠明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低声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陈守备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仗不宜亲自上阵。” 陈桉想说什么,却被惠明拦住:“陈守备您是主将,若有个闪失,士气必垮。 不如在远处指挥,让两位队正带队冲杀。 大彪他们跟着您打过仗,知道怎么打。” 孙队正也上前劝道:“守备,惠明和尚说得对,您就在后头看着,咱们一定把鞑子给您拿下!” 陈桉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但你们记住。” 他看向孙刘两位队正,目光如炬: “这一仗,打的是咱们巡防营的威风。 让新来的弟兄们看看,鞑子没那么可怕。 打出士气,打出胆量!” “是!” 孙队正带着二十三人,往山前摸去。 他挑的人里,石虎、李二柱几个老兵都在,也有七八个新提拔的伍长。 刘黑子本来想跟着赵大彪,却被分到了前头。 赵大彪拍拍他的肩:“没事,跟着孙队正,他经验足。记住我说的,怕归怕,打归打。” 刘黑子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刀。 山道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孙队正走在前头,压低声音说:“都机灵点,注意脚下,别踩石头。” 队伍慢慢往上摸。 快到半山腰时,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山上响起。 一支箭从山上射下来,擦着石虎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上,箭尾嗡嗡直颤。 “有埋伏!” 孙队正大喊一声,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紧接着,又是几支箭射下来。 一个士兵躲闪不及,肩膀中箭,闷哼一声倒下。 “别慌!找掩护!”孙队正吼道,“他们人不多!射箭的只有两三个!” 众人纷纷找地方躲藏。 刘黑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心跳得厉害,握刀的手都在抖。 山上的鞑子果然不多,射了几箭,见下面的人躲起来了,就不再射箭,而是叽里呱啦地喊叫着什么。 不一会儿,十几个鞑子从山上冲下来,挥舞着刀,气势汹汹。 “来了!”孙队正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出去,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鞑子。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孙队正力气大,一刀震开鞑子的刀,反手又一刀,砍在那鞑子胳膊上。 鞑子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石虎和李二柱也冲了上去,跟鞑子战成一团。 刘黑子咬着牙,攥着刀,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一个鞑子看见他,怪叫着冲过来,刀劈头盖脸地砍下。 刘黑子下意识举刀去挡,当的一声巨响,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鞑子又挥刀砍来,刘黑子再挡,这回刀差点脱手。 “稳住!” 一声暴喝,姓钱的老兵突然冲过来,一刀架住鞑子的刀,顺势一拧。 把鞑子的刀带偏,然后一脚踹在鞑子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 “愣着干什么?杀!”钱老兵冲刘黑子吼道。 刘黑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鞑子,那鞑子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眼睛里满是凶狠。 刘黑子一咬牙,冲上去,一刀砍下去。 刀砍在鞑子脖子上,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脑子一片空白。 “别发愣!”钱老兵一把拽住他,“鞑子还有!” 前头打得热闹,山后的刘队正也没闲着。 他带着二十个人,用绳子从悬崖上垂下去,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山后的树林里。 刚埋伏好,就听见前头传来喊杀声。 “走!”刘队正一挥手,带着人往山上冲。 山后的防守果然薄弱,只有几个鞑子守着。 刘队正带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他们,然后直扑山上的营地。 正在前头跟孙队正他们厮杀的鞑子,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喊杀声,回头一看,顿时慌了。 “后面也有人!” “中计了!” 鞑子们乱了阵脚,有的想往前冲,有的想往后跑,互相挤成一团。 孙队正抓住机会,大喝一声:“弟兄们,冲!” 他带人猛攻上去,跟从山后杀出的刘队正两面夹击。 鞑子们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拼命抵抗。 钱老兵冲在最前面,刀法狠辣,一刀一个,连砍三个鞑子。 刘黑子跟在钱老兵后面,虽然手还在抖,但已经能稳住心神了。 他看见一个鞑子举刀要砍钱老兵的后背,想也没想,冲上去一刀刺进那鞑子的腰眼。 钱老兵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小子,还行。”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三十几个鞑子,被砍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想跑,却被刘队正带人堵住,全部活捉。 孙队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四下看看,咧嘴笑了。 “娘的,赢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爆发出欢呼声。 “赢了!” “杀鞑子了!” 新兵门站在人群里,浑身是血,手还在抖,但脸上却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战胜恐惧后,所产生的狂喜。 钱老兵走过来,拍拍一人的肩:“第一次杀人?” 那人点点头。 钱老兵说:“回去吐一场,以后就习惯了。” 山脚下,陈桉站在一块高石上,远远望着山上的动静。 听见欢呼声,他松了口气,嘴角露出笑意。 李百户站在他旁边,一脸震惊:“这……这就赢了?” 陈桉点点头:“赢了。” 李百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边关待了快一年,听惯了鞑子如何凶悍、如何难打的话,可眼前这位守备大人,带着四十多个人,就这么轻松地灭了三十几个鞑子? “守备,”李百户忍不住问,“鞑子…真的这么好打?” 陈桉看了他一眼,说:“不是鞑子好打,是咱们有准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多打少,再加上两边夹击,自然就赢了。” 顿了顿,他又说: “今天来的这些鞑子,只是留守的胡杂,并不是主力。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但今天这一仗,至少让弟兄们知道,鞑子不是打不死的。”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6章 原来是铁矿啊 山上,刘队正带人打扫战场。 突然,一个士兵跑过来,喊道:“队正!您快来看看!” 刘队正跟着他走到一处山洞前,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山洞里堆满了东西。 陈桉走过去拿起一块,竟是黑铁矿石。 黑黝黝的矿石,堆得有小山高。 刘队正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矿,但看那颜色和质地,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赶紧让人去禀报陈桉。 陈桉上了山,走进山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矿石,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抓起一块,掂了掂,又看了看上面的纹路,缓缓站起身。 “铁矿。” 众人面面相觑。 孙队正挠挠头:“铁矿?就是炼铁用的那种?” 陈桉点点头,指着那些矿石说:“这些鞑子藏在这山里,不是无缘无故的,他们是发现了这里的铁矿,才派人守在这里。” 李百户倒吸一口凉气:“铁矿…这可是宝贝啊!要是能炼出铁来,能打造多少兵器!” 陈桉没有说话,走出山洞,四下打量着这座山。 山势险要,易守难攻。 山上林木茂密,还有水源。 而且山脚下有条小路,通往北边。 “难怪鞑子要守在这里。”他喃喃道,“这是块肥肉。” 孙队正凑过来:“守备,那咱们怎么办?” 陈桉沉默片刻,说:“先把这些俘虏带回去好好审问,看看鞑子那边知道多少,还有多少人会来。” 顿了顿,他又说:“这座山,从现在开始,归咱们巡防营了。” 回到营地,陈桉让人把俘虏分别关押,连夜审问。 审讯的结果,让他眉头紧锁。 原来,这股鞑子是一个多月前发现这座铁矿的。 他们派人回去报信,上面很重视,让他们先守着,等立秋后派人来开采。 这三十几个人,只是先头部队,负责勘探和守卫。 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据说至少两百人,由一个百夫长带队。 陈桉听完,沉默了很久。 铁矿啊。 在这战乱年月,铁矿比金子还值钱。 有了铁,就能打造兵器。有了兵器,就能招兵买马。 可问题是,鞑子也盯上了这块肥肉。 他们要是派两百人来,自己这点人手守得住吗? 陈桉坐在帐中,对着烛火出神。 赵大彪端着一碗热水进来,放在他面前:“头儿,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桉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突然问:“大彪,你说要是鞑子派两百人来,咱们能守住吗?” 赵大彪想了想,老实地说:“守不住。” 陈桉笑了:“你倒老实。” 赵大彪说:“头儿,你问,俺就老实说。” “眼下咱们满打满算六百人,可真正能打的也就那四十三人加上两位队正,鞑子要是来了硬拼肯定不行。” 陈桉点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赵大彪挠挠头:“这个俺想不出来,头儿您肯定有主意。” 陈桉没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水,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陈桉把孙刘两位队正和李百户叫来。 “铁矿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他开门见山,“鞑子很快就会派人来,至少两百人。咱们得做好准备。” 孙队正问:“守备,您打算怎么办?” 陈桉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指着那座山的位置。 “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要在鞑子来之前,把山上的防御工事修好。” “第一,把上山的路挖断,只留一条小道,设上绊马索、陷坑。” “第二,在山顶建一个烽火台,一旦发现鞑子,立刻点火求援。” “第三,把山洞里的矿石搬一部分下来,藏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封起来,不让鞑子发现。” 刘队正问:“守备,咱们这点人手,修得过来吗?” 陈桉说:“全营六百人,轮班修,今天就开始。” 接着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派人去将军府送信,把这里的情况禀报上去,请求增援。” 李百户犹豫道:“守备,萧将军那边也吃紧,你说会派人来吗?” 陈桉看了他一眼:“会的,铁矿的事,将军不会不管。” 接下来的日子,全营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一部分人上山修工事,一部分人留在营地操练,还有一部分人轮流巡逻,防止鞑子偷袭。 那四十三名新晋伍长,成了骨干力量。 石虎带着一队人挖陷坑,李二柱带人设绊马索和拒马。 那些老兵们则带着各自队伍,负责训练新兵刀法。 刘黑子被分到了钱老兵手下。 这几天,他跟着钱老兵,学了不少东西。 钱老兵话不多,但教起来很实在。 “杀人没什么诀窍,就是快、准、狠。你犹豫一眨眼的功夫,人家的刀就先砍在你身上了。” “别老想着砍鞑子脑袋,那脑袋硬,砍不动,得砍脖子或者砍胳膊,反正看见哪儿好砍砍哪儿。” 刘黑子他们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三日后,山上的防御工事修得差不多了。 陈桉带着几位队正上山查看,走了一圈,点点头:“不错。” 上山的路被挖成了一道陡坡,只有一条窄窄的小道能上去。 小道上设了三道绊马索,两道陷坑,两边还堆着密密麻麻的鹿角。 山顶还建起了一座烽火台,堆满了柴草,随时可以点火。 山洞里的矿石已经被搬走了一大半,正往北镇运送去了。 陈桉让人把剩下的矿石送到县城铁匠铺,请那里的人帮忙打造武器和盔甲。 陈桉站在山顶,望着北边的草原。 孙队正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守备,您说鞑子什么时候来?” 陈桉说:“快了,马上也要到立秋了,他们等不了多久。” 孙队正问:“咱们守得住吗?”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说:“尽力守。”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管守不守得住,至少要让鞑子知道,这块肉,没那么容易吃。” 孙队正点点头,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凉意。 陈桉盯着远处,信使快马加鞭,从北镇赶来,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李百户凑过来问:“将军怎么说?”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7章 铁水浇铸 「铁矿之事,本将已知悉。 北麓防务,尽付于你。 兵员难以抽调,但匠人可拨二十,铁料可拨三千斤。 另,准许你于当地招募铁匠,所需银两从军资中支取。 替我守住北麓,等我回来。」 陈桉把信看了两遍,目光在“兵员难以抽调”六个字上停留许久。 “没人。”陈桉把信递给他,“只给匠人和铁料。” 李百户看完,脸色有些复杂:“这……守备,没人,光有匠人和铁料,顶什么用?” 陈桉却笑了:“顶大用。”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那座藏着铁矿的山。 “咱们有六百人,有铁矿,现在又有了匠人和铁料,你说还缺什么?” 李百户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陈桉回过头,眼神里有了光:“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把铁矿变成兵器的本事,现在将军把匠人给咱们,就是把本事送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传令下去,明天开始!全军上山采矿。” “采矿?”孙队正瞪大眼睛,“守备,咱们都是当兵的,哪会采矿?” 陈桉说:“不会就学,匠人来了,让他们教。 六百人轮着来,今天你采,明天他采,总会学会。” 孙队正还想再说什么,陈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二十名匠人到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 姓严,叫严铁,是军中有名的铁匠。 陈桉亲自迎出去,把他请进帐中。 “严师傅,有劳了。” 严铁匠摆摆手:“将军吩咐的,便是在下应该的,听说守备大人这里有铁矿?” 陈桉点头,让人取来几块矿石样品。 严铁匠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掂了掂分量,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好矿,好矿啊!这铁含量不低,杂质也少,炼出来肯定是好铁。” 陈桉问:“严师傅,以你之见,这矿怎么炼?” 严铁匠说:“得先建炉子,炼铁炉、炒钢炉都得有。 还得有风箱、铁锤、砧子,一套家伙什儿备齐了才能动手。” 陈桉笑着说道:“这些都请严师傅操办,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严铁匠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守备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严师傅但说无妨。” “炼铁这事儿,是个力气活,就我们这二十来号人,也忙不过来。”严铁匠道。 陈桉笑了:“严师傅放心,我手下有六百号兄弟,他们别的本事没有,吃苦的本事有的是。” 严铁匠也笑了:“那成,可是炼铁的事儿得听我的。” “严师傅放心,我一声令下,他们都要听你的。”陈桉道。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巡防营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每天天不亮,一队人上山采矿。 铁镐砸在岩石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矿石采下来,用筐抬下山,送到营地后面的空地上。 空地上,严铁匠带着二十名匠人,已经开始建炉子。 炼铁炉用石头砌成,一人多高,下宽上窄,像个倒扣的大钟。 炉子旁边是炒钢炉,比炉子小一些,但结构更复杂。 风箱是用整根木头挖成的,足有一丈长,需要两个人才能拉动。 陈桉每天都会过来看,有时一看就是半天。 赵大彪跟着他,看着那些炉子一点一点建起来,挠着头问:“头儿,这东西真能把石头变成铁?” 陈桉说:“那些不是石头,是矿石。” 赵大彪说:“反正就是硬邦邦的东西呗,真能变成铁?” 陈桉想了想,说:“你把粮食吃下去,能变成力气。这矿石进炉子烧过,就能变成铁。” 赵大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那俺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愁兵器了?” 陈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愁不愁的,还早着呢。 三日后,第一炉铁水出炉了。 那天傍晚,营地后头围满了人。 严铁匠亲自掌炉,两个壮汉轮番拉着风箱,炉火烧得通红。 陈桉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 炉火越烧越旺,严铁匠看了看火候,一挥手:“开炉!” 几个匠人用长长的铁钎撬开炉口,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紧接着,通红通红的铁水缓缓流出,像一条火蛇,顺着事先挖好的槽道,流进下面的模具里。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出来了!出来了!” “这就是铁水?” “真他娘的好看!” 石虎他们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尖往前看。 他们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铁水,只觉得又新奇又震撼。 陈桉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那通红的铁水,舍不得挪开。 铁水渐渐流尽,炉口慢慢暗下去。 严铁匠用铁钳夹起一块冷却的铁锭,递给陈桉。 “守备大人,您看看。” 陈桉接过来,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 铁锭表面灰黑,敲一敲,当当响。 “好铁。”他说。 严铁匠脸上露出笑容:“这还是粗铁,要打成兵器,还得炒钢、锻打。 不过大人放心,有这第一炉,就有第二炉,只要矿石够,铁料管够。” 陈桉点点头,把铁锭递给旁边的孙队正,对严铁匠说: “严师傅,从明天开始全力炼铁。人手不够就从营里抽,你只管教。” 严铁匠说:“成。” 接下来的日子,炼铁成了巡防营的头等大事。 六百人分成三拨,一拨上山采矿,一拨在营地炼铁,一拨照常操练巡逻,三天一轮换。 采矿的人,铁镐砸一天,手上磨出血泡,晚上吃饭连筷子都拿不稳。 陈桉告诉他们这是意志的磨练,只有吃得了苦才能成大事! 石虎和李二柱第一天采矿回来,两只手肿得像馒头。 陈桉看了,笑着打趣道:“这手越磨越硬,到时候你一掌拍下去,鞑子脑袋都能开花。” 说完,他摊开自己的手,满手的老茧,厚得像树皮。 “秀才哥,你啥时候这么多老茧的?”李二柱问。 “这三月练的。”陈桉道:“你们这点苦跟炼铁的那伙人比起来算啥。” “他们守在炉子边上,热浪烤得人汗流浃背,风箱拉一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8章 重甲和弓弩 赵大彪带着他那队人,专门负责拉风箱。 这小子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两个,拉起来呼呼生风。 严铁匠看了都夸:“这后生,有把子力气。” 赵大彪嘿嘿笑:“严师傅,俺这力气能打出好铁不?” 严铁匠说:“能,怎么不能。好铁就是靠力气和火候打出来的。” 十日下来,营地后头堆起了小山似的铁锭。 严铁匠找到陈桉,说:“守备大人,铁料够了,该打兵器了。” 陈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铺在桌上。 “严师傅,你看看这个。” 严铁匠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纸上画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副盔甲。 但不是普通的盔甲,是一整块的铁甲,护住前胸和后背,肩膀上还有几片活动的铁片。 第二样,是一张弩。 比普通的弩大得多,弩臂粗得像小孩胳膊,弩弦绞成好几股。 第三样,还是一张弩,但样子更古怪,弩臂上有好几个箭槽,并排摆着。 严铁匠看了半晌,抬起头:“守备大人,这是……” 陈桉指着图纸说:“这副铁甲,是给咱们的兵穿的。 鞑子骑射厉害,咱们的兵盔甲薄,一箭就能射穿。 这副铁甲厚实,箭头射不透。” 他又指着那张大弩:“这张弩,射程远,力道大,二百步外能射穿鞑子的皮甲。咱们守山,用这个最合适。” 最后指着那张多箭槽的弩:“这个,叫连弩。 一次能射三五支箭,专门对付鞑子的骑兵。 他们冲过来,咱们一排弩箭射出去,人仰马翻。” 严铁匠听得入神,半晌才说:“守备大人,这…这都是您画的?” 陈桉说:“都是我瞎琢磨的,严师傅看看,能不能打出来?” 严铁匠又仔细看了看图纸,沉吟道:“这铁甲好办,就是费铁料,还有这大弩也好办,咱们木匠能做,就是这个连弩……” 他脸色为难,指着那几个箭槽,眉头微皱: “这东西俺没见过,箭槽多了,弩臂受力不一样,容易断。 而且一次射好几支箭,力道也分薄了,射不远。” 陈桉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严师傅你说要是把弩臂加粗,弩弦加多,力道会不会大一些?” 严铁匠想了想:“那得等做出来试试才知道。” 陈桉说:“营里铁料管够,人手管够,严师傅只管试。” 严铁匠笑了,皱纹挤成一团:“成,俺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稀罕的玩意儿,试试就试试。” 接下来的两天。 营地后面不光有炼铁炉,又多了好几个铁匠棚子。 严铁匠从二十名匠人里挑出几个手艺最好的,专门按图纸打制新兵器,剩下的继续炼铁,打制普通刀枪。 孙队正和刘队正带着兵,一边操练一边等着新兵器。 赵大彪天天往铁匠棚子跑,回来就跟陈桉说: “头儿,那铁甲打出来一片,严师傅说还得连起来,还有那张大弩也打出来了,只是还没上弦。” 陈桉听着也不急,只是说:“让他们慢慢来,活要细。” 当晚,第一副铁甲打出来了。 严铁匠亲自送到陈桉帐中,往地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 陈桉低头一看。 一副前胸后背连在一起的铁甲,甲片用牛皮绳穿起来,肩上有活动的护肩,腰侧有搭扣。 他伸手拎了拎,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 严铁匠说:“守备大人,这是按您画的打的。 俺又加了两块护心镜,鞑子的箭再厉害,也射不透。” 陈桉点点头,让人把赵大彪叫来。 赵大彪一进帐,看见那副铁甲,眼睛就直了。 “头儿,这……这是给俺的?” 陈桉说:“穿上试试。” 赵大彪脱掉身上的旧皮甲,手忙脚乱地把铁甲往身上套。 严铁匠帮着他系好搭扣,又整了整护肩。 赵大彪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粗了一圈,铁甲在烛火下闪着幽暗的光。 他走了两步,当当响,又活动活动胳膊,护肩跟着动。 “头儿,这东西有点沉啊。”他接着惊喜道:“这东西虽然沉,但一点也不笨啊!” 陈桉笑了:“沉就对了,这是保命的东西能不沉吗?” 赵大彪咧嘴笑:“那俺以后就穿着它,给头儿挡箭。” 陈桉挥挥手,让他别拍马屁了,赶紧把那张大弩抬过来。 弩臂是用上好的桑木做的,足有四尺长,粗得像小孩胳膊。 弩弓是牛角的,用好几层牛角片粘在一起,再缠上麻绳,刷上鱼鳔胶。 弩弦是牛筋绞的,绞成小指粗细。 严铁匠让人把弩抬到营外空地上,亲自上弦。 两个壮汉用绞盘绞了半天,才把弩弦挂上牙机。 陈桉走过去,端起弩,试了试分量,足有四五十斤重。 严铁匠指着远处一棵树,说:“守备大人,您试试射那棵树。” 陈桉端起弩,瞄准树梢,扣动牙机。 嗡! 一声闷响,弩箭像一道黑影般蹿出去,眨眼间钉在那棵树上。 箭身入木半尺有余,箭尾还在颤抖。 众人一片惊呼。 孙队正跑过去看,回来时一脸震惊: “守备,射穿了! 那棵树有碗口粗,箭从这边进去,从那边露出个箭头!” 陈桉把弩放下,问严铁匠:“严师傅,这弩能射多远?” 严铁匠说:“俺估摸着,二百步开外还能有劲儿,再远就不准了。” 陈桉满意的点点头:“够了。” “只是最难的是连弩。”严铁匠说道。 最近严铁匠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匠人,一连试了四五回,打坏了三张弩臂,还是没有成功。 不是箭槽卡箭,就是弩臂受力不匀裂开。 要么就是一次射出去三五支箭,散得满天飞,根本射不准。 严铁匠有些急了,连着几天没睡好,眼睛熬得通红。 陈桉去铁匠棚子看他,见他对着那堆废弩臂发呆,走过去说:“严师傅,歇歇吧。” 严铁匠摇摇头:“守备大人,俺对不住你。这东西,俺打不出来。” 陈桉蹲下来,拿起一张裂开的弩臂看了看,说:“严师傅,你说它何而裂?” “守备大人,就是受力不匀啊。 弩臂就一根,箭槽多了,受力点也多了,拉满弦的时候,劲儿使不到一处。” 陈桉盯着那张弩臂看了半晌。 “那要是……”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59章 鞑子在青禾岭以北驻扎营地 “那要是把弩臂做成两根呢?” 严铁匠一愣:“两根?” 陈桉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你看,这是弩身。 咱们不做一根弩臂,做两根,上下各一根。 两根弩臂用牛筋连在一起,上弦的时候一起拉开。 这样,两根弩臂分担力道,是不是就不容易裂了?” 严铁匠盯着地上的图,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半天没说话。 陈桉也不催他,就蹲在那儿等着。 过了许久,严铁匠突然一拍大腿:“妙啊!” 他猛地站起来,把几个匠人都叫过来,指着地上的图说:“你们看看守备大人这个法子,行不行?” 几个匠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个年轻匠人说:“两根弩臂,那弩弦怎么挂?” 严铁匠说:“挂两根弦呗。一根弦挂上弩臂,一根弦挂下弩臂,射的时候两根弦一起放开。” 另一个匠人说:“那箭槽呢?” 严铁匠想了想,说:“箭槽做在中间,上下两根弦夹着箭杆,劲儿往一处使应该能稳。” 议论了半天,严铁匠一挥手:“试试!赶紧试试!” 当晚,铁匠棚子里灯火通明,锤声叮当响个不停。 陈桉去巡查,赵大彪跟着他。 看着那些铁片、木条在匠人手里一点一点变成弩的样子,赵大彪心里又好奇起来。 “头儿,您咋懂这些?”他问。 陈桉说:“小时候见过一些书,也见过一些工匠干活,记在心里罢了。” 赵大彪挠挠头:“俺就不行,看了也记不住。” 陈桉笑了:“你不用记住这些,你会打仗就行。” 赶在天亮前,第一张连弩赶制了出来。 早上空地上,围满了人。 不光陈桉和几位队长在,好多兵也跑来看热闹。 严铁匠亲自端着弩,走到百步开外的地方,那里竖着三块靶子,并排摆着。 弩身比普通弩长一些,也粗一些。 弩臂是上下两根,用牛筋紧紧绑在一起。 弩弦也是两根,一根在上,一根在下,中间夹着三支箭的箭杆。 严铁匠站定,端起弩,眯眼瞄准。 空地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嗡! 一声闷响,三支箭同时射出,直奔靶子而去。 笃笃笃! 三声几乎连在一起的闷响。 三支箭,两支射中靶心,一支偏了一些,但也射在靶子上。 人群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中了!中了!” “三箭齐发!” “这他娘的太厉害了!” 严铁匠端着弩,手都在抖。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陈桉,激动不已:“守备大人,成了。” 陈桉走过去,接过弩,仔细端详着。 弩臂完好,没有一丝裂痕。 箭槽光滑,没有卡箭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欢呼的兵,又看了看远处北边的草原。 “严师傅,”他说,“还有多少铁料?” 严铁匠说:“还多着呢,够打三五十张。” 陈桉点点头:“那就打!铁甲打一百副,大弩打三十张,连弩能打多少打多少。” 顿了顿,他又说:“另外,挑一批机灵的兵,跟着严师傅学。 以后这些兵器,咱们自己会修,自己会打。” 讲完,陈桉手一挥。 整个巡防营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 采矿、炼铁、打制兵器、操练,一样都没落下。 那四十三名新晋伍长,成了练兵的主力。 他们带着各自的队伍,按照陈桉的吩咐,专门练习弩阵。 陈桉把三十张大弩分下去,每张弩配三个人,一个负责端弩瞄准,一个负责上弦,一个负责递箭。 三十张弩,分成三排。 第一排射完,立刻后退上弦,第二排上前再射。 这样轮番射击,箭如雨下,片刻不停。 连弩的用法又不一样。 陈桉让人把连弩分给那些力气大、准头好的兵,专门对付冲锋的骑兵。 赵大彪试射了几回,越试越喜欢,天天抱着连弩不撒手。 “头儿,这玩意儿好!三箭齐发,鞑子骑兵来多少射多少!” 陈桉说:“别得意,鞑子骑兵快,等你射出一箭,他们已经冲到跟前了。得有阵型,有配合才行。” 他让人在营地外面竖起一排排草人,当作鞑子骑兵。 然后带着那些弩兵,一遍一遍地练习配合。 “第一排,放!” 嗡!! 一排弩箭射出去,草人身上扎满了箭。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放!” 嗡!!又是一排。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放!” 嗡!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练习着。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 陈桉一个人登上山头,望着北边的草原。 风又凉了一些,草已经开始泛黄。 立秋快到了,鞑子也该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烽火台。 烽火台下,是一排排新修的防御工事。 山上藏着三十张大弩,五十副铁甲,二十张连弩。 山下,六百兵丁还在操练。 喊杀声隐隐传来,在风中飘散。 赵大彪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山,站在他旁边。 “大彪,鞑子现在要是真来了,咱们守得住吗?” 赵大彪头也不抬地说道:“肯定能守得住,严师傅都说了,这批铁料打出来的兵器比鞑子的强。” “但这也说不定,鞑子舌头说至少两百人,说不定还不止呢。” 赵大彪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再多咱们也不怕。 他们有马,咱们有山。 他们有刀,咱们有弩。 他们有人,咱们也有人呢!” 陈桉听着赵大彪的回话,拍了拍手。 “大彪,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气势了。” 说完,转回头,陈桉望着北边,补充:“所以,咱们输不起。” 远处,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赵大彪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了。 陈桉还站在那儿,望着北边,一动不动。 北方草原,有不少鞑子部落安营扎寨,狼子野心不言而喻。 良久,他喃喃自语:“萧将军,我陈桉会替你守住北麓,你放心出征。” 夜色四合,山下的营地亮起点点火光。 铁匠棚子里,锤声还在叮当作响,一下一下传得很远。 那些火光和锤声,像是在告诉北边的鞑子。 这块肉没那么容易吃。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0章 今晚好好伺候我 夜色渐深,山下的营地里,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 陈桉从山上下来,走进营地。 操练了一天的兵丁们刚刚用过晚饭,三三两两坐在棚子底下说话。 见他过来,都站起身行礼。 陈桉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坐着,自己在营地里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一处棚子边上,听见几个兵在说话。 “俺娘上个月托人捎信来,说家里麦子收了,让俺有空回去一趟。”一个年轻兵丁说。 旁边的老兵嗤笑一声:“回去?你当这是你家开的铺子,想回就回?” “俺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老兵压低声音,“你没看出来?守备大人这些天让咱们玩命练,又是弩阵又是配合的,这是要打仗了。” 年轻兵丁不说话了。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桉站在暗处,没有出声。 他听见那老兵又说:“都给我把皮绷紧了,鞑子要来,咱们就得顶上!这是咱的差事,躲不掉的。” “俺没想躲。”年轻兵丁说,“俺就是想,万一……万一俺回不去了,俺娘怎么办?” “怎么办?咱有抚恤。”老兵的口气硬邦邦的,“朝廷给银子,够你娘过几年。” “那几年以后呢?” 老兵没答话。 陈桉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几位队正叫到帐中。 “还有几天立秋?”他问。 赵大彪说:“算日子,还有八天。” 陈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让弟兄们回一趟家吧。” 几位队长都愣住了。 “头儿,这……”赵大彪有些着急,“这时候放人,万一鞑子来了怎么办?” 陈桉抬手止住他:“不是都放!离家近的,放三天假,回去看看,三天之内必须归营。 离家远的,让信使给家里捎封信,报个平安。” 他顿了顿,又说:“军饷提前发下去,让他们把碎银寄回家。 营里不会写信的,让他们来找我,我替他们写。” 几位队正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去吧。”陈桉说,“告诉弟兄们,立秋之前三日必须归营。” 消息传下去,整个营地都轰动了。 兵丁们排着队去领饷银,领完银子又排队去找陈桉写信。 陈桉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笔墨纸砚,一个一个地问。 “叫什么?” “李二牛。” “家在哪儿?” “青石沟。” “写给谁?” “写给俺娘。” 陈桉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他写得极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娘,孩儿在营里一切都好。 吃得好,穿得暖,头儿待俺们也好。 马上要发军饷了,这是攒下的二两银子,托人捎回去给您。 您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 天凉了,多穿点衣裳。 孩儿不能回去看您,您保重身体。 立秋后,孩儿这边有事,怕是顾不上给您写信。 您别惦记,孩儿没事的。二牛。」 他念了一遍,问李二牛:“是这样不?” 李二牛眼圈有些红,使劲点点头:“是,就是这样,多谢守备大人。” 陈桉把信纸折好,连同那块碎银一起装进一个粗布口袋里,封上口,写上“青石沟李二牛家”。 然后抬头看下一个。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兵丁坐到桌前,说出家里人的名字,说出想说的话。 陈桉一句一句记下来,写成信,封好,写上地址。 有兵丁说:“俺不会说,守备大人,您看着写就成。” 陈桉说:“那不行,这是你给家里写的信,得你自己说。” 有兵丁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有兵丁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摆摆手走了,说回头再来。 陈桉一直写到太阳落山,手都酸了。 面前的粗布口袋堆了一堆,都是要托人捎回去的信和银子。 赵大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头儿,您歇会儿吧,明天再写。” 陈桉摇摇头:“明天信使就走了,今天写完。” 他又拿起笔,看着下一个兵丁:“叫什么?家在哪儿?写给谁?” 那天晚上,陈桉一直写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营地门口聚了一群人。 那些离家近的兵丁,换上了干净衣裳,背着包袱,等着出发。 陈桉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看过去。 “记住,三天之内必须归营。”他说,“三天不回来,按逃兵论处。” 兵丁们齐声应道:“是!” 陈桉摆摆手:“去吧。” 那些人就散开了,三三两两往山下走。 陈桉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赵大彪站在他旁边,忽然问:“头儿,您不回家看看?”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家离得近,一会儿就到了。” 接着他指了指山下一处村落,“呐!那茅房就是我家!” 他确实该回去一趟,算算日子有两个月没回去了。 可能这就是当兵的难处吧,一年到头难得回家。 要是自己天天回家,那自己就乱了军规。 上行下效,整个巡防营便乱了。 下午,陈桉把营里的事交代给几位队长,自己也下了山。 他骑着一匹马,身后跟着太平村的几个兵丁,沿着山路往回走。 路上碰见几个归营的兵丁,都下马行礼。 他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回去。 走了一个时辰,远远看见自家的村子。 正是午后,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陈桉勒住马,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到了家门口,他下了马,把马拴在门前的树上。 院子里,他娘正在喂鸡。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瓢差点掉在地上。 “桉儿?” “娘,是我。” 他娘扔下瓢就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你长结实了啊。” 陈桉笑了:“肯定啊,我们营地伙食不错。” 陈母拉着他不松手,“快进屋,快进屋。孩儿他爹,桉儿回来了!” 屋里,他爹正在炕上歇着,听见动静,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看见儿子回来了,也是愣了一愣,然后板起脸:“回来了?营里没事?” 陈桉:“半天假,回来看看。” 陈父:“进来吧。” 屋里,美贞正在灶前忙活。 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陈桉,脸上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你回来了。” 陈桉凑上前,笑道:“你难道就不想我回来吗?” 趁爹娘不注意,用手揉了揉她的脸蛋,“今晚好好伺候我,听见没?”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1章 战前动员 那天晚上,陈母做了好几个菜,还专程杀了一只母鸡。 美贞坐在他旁边,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陈母问这问那,一会儿问营里的事,一会儿问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 陈父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 说起村里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说着说着,忽然问:“桉儿,你这次回来,赶紧跟美贞成亲?你爹我也好抱孙子。” 陈桉看了眼美贞,又看了下他爹娘。 “等打完仗回来我就成亲,其实我…”陈桉顿了顿,“其实我已经和美贞圆房了,至于能不能要孩子,就全凭天意。” 陈父跟陈母两人相视一笑,心满意足。 “好好好,那就好。”陈母道。 倒是美贞脸红的不行。 “这有什么?你嫁给我是迟早的事,还有万一我哪天战死了,留个孩子,你们也有个念想。” 听到这话,他爹放下酒杯,看着他。 他娘也不说话了,看着儿子。 美贞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陈桉倒是淡定,夹着菜,悠悠说道:“立秋之后,北边可能要有战事。爹娘、美贞,你们去县城避一避。”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爹说:“你呢?” 陈桉说:“我得在营里,留下指挥打仗!你儿子我现在可统领六百人呢!” “六百人?这么多!”陈父惊讶着,“那你现在当多大的官啊?” “巡防营守备!应该和县老爷差不多的官吧。” 讲完,他爹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娘嘞!我老陈家居然还有当这么大官的后生!” 美贞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好好活下来。”她说,“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爹娘。” 陈桉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天晚上,他睡在家里。 美贞躺在他旁边,光着身子,紧紧抱着他的腰。 过了很久,她忽然轻轻说:“你一定要回来。” 陈桉握住她的手,说:“我一定回来。” 晚上,两人赤壁之战一番,酣畅淋漓。 陈桉终于释放这段时间的x压抑和欲望。 第二天一早,陈桉起床。 他娘给他包了一包干粮,又塞了两件新做的衣裳。 说天冷了,营里冷,多穿点。 他爹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桉跟美贞两人走到村口。 “回去吧!县城那边我打点好了,宅院的事情也安排妥当!” 美贞点点头。 陈桉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 “我走了。”他说。 “嗯。” 陈桉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黑色骏马,从林中跑了来。 听见马蹄声的石虎、二柱们,也纷纷从家里跑出来。 陈桉上马,打马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美贞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见他回头,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陈桉也挥了挥手,然后一夹马肚子,众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疾驰,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营地门口,出去探亲的兵丁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扛着东西,有的空着手。 见了陈桉,都行礼问好。 陈桉下马,走进营地。 赵大彪迎上来:“头儿,他们都回来了,一个没少。” 李百户听见赵大彪的汇报人数,还有些惊讶。 在他的观念里,回家容易,回营难。 “守备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李百户好奇问道。 “全凭保家卫国的意念!” 陈桉笑笑回道,接着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回营的兵丁们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整理行装,有的围在一起说话。 走到铁匠棚子,严铁匠还在忙活。 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身上全是汗。 见陈桉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锤子,擦了把汗。 “守备大人,您回来了。” 陈桉点点头,看着棚子里摆着的兵器。 连弩又多了几把,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 铁甲也打好了不少,挂在墙上一排。 “严师傅,辛苦了。” 严铁匠咧嘴笑了:“不辛苦,不辛苦,能给守备大人打兵器,是小的的福气。” 陈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从铁匠棚子出来,他又去看了那些防御工事。 壕沟又挖深了一些,鹿角又加了几排,藏弩的掩体也加固了。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高处,看着山下的营地。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了火把。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山脚下。 远处,北边的草原一片漆黑。 立秋快到了,鞑子也该来了。 倒数三日。 陈桉把全部人马集合起来。 六百兵丁,齐刷刷站在空地上。每个人都背着兵器,穿着新发的皮甲。 那些领到铁甲的伍长,站在队伍最前面,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桉站在队伍前面,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见了李二牛,那个让他写信给娘的小伙子。 李二牛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这六百人的精神满满,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战斗力也提升了许多。 陈桉开口了。 “弟兄们!” 他站高台大声吼道,“你们知道,立秋也快到了,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队伍里没人说话,都静静地听着。 “鞑子每年立秋都来,抢粮食,抢女人,抢牲口。 他们来了几十年了,年年都来。 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兄弟,咱们的乡亲,年年都被他们抢。”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今年,他们还要来。” “但是今年不一样。” 他指着那些大弩,那些连弩,还有那些铁甲。 “今年咱们有这些!这是严师傅和弟兄们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是咱们自己的兵器。 鞑子没有这些,他们没有这么好的弩,没有这么硬的甲。” “今年咱们练了这么久的阵型,这是咱们一遍一遍练出来的。 鞑子没有这些,他们只会一窝蜂往上冲,咱们让他们冲不过来。” “今年咱们在这里挖了壕沟,立了鹿角,修了掩体。鞑子不熟悉这里,他们来了,就是往咱们的箭上撞。”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所以,弟兄们,你们怕不怕?” 队伍里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片吼声。 “不怕!” “鞑子来多少,杀多少!” “守备大人,咱们跟着您干!” 陈桉抬起手,压了压,吼声渐渐平息。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2章 鞑子压来了 “弟兄们!” 陈桉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接着放声笑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害怕,碍于面子不敢吭声!” 队伍里一时静了下来,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害怕不丢人。”陈桉说,“我也是人,我第一次杀鞑子也害怕,都差点尿裤子了。” 赵大彪听后,呲着大白牙笑打最大声。 陈桉突然话锋一转,“特别是你们的赵队正,他娘的,有次被鞑子追着直接尿了两道裤子。” 六百多人哄堂大笑,赵大彪瞪着他管的那一队人。 陈桉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咱们不能因为害怕就不打仗。 咱们是当兵的,吃的就是这碗饭。 鞑子来了,咱们不打,谁打?让咱们的爹娘去打?让咱们的婆娘孩子去打?” 队伍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所以咱们必须得打。”陈桉说,“而且得打赢。” “打赢了,鞑子就不敢来了。 打赢了,咱们的爹娘就能安生过日子。 打赢了,咱们的婆娘孩子就不用躲躲藏藏。” “打赢了,咱们就能活着回家。”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答应你们,只要我陈桉还活着,就一定带着你们打赢这一仗。 只要我陈桉还活着,就一定把你们活着带回去。” “这是我对你们的保证。” 队伍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守备大人,咱们信您!” 紧接着,李二牛也喊起来:“守备大人,咱们跟着您!” 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战吼。 “跟着守备大人!” “杀鞑子!” “活着回去!” 陈桉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天空。 今天的天很蓝,蓝得刺眼。 远处,草原上的风已经开始变了方向。 立秋,就在眼前了。 当天下午,陈桉把所有伍长召集起来,又演练了一遍阵型。 三十张大弩,分成三排,藏在掩体后面。 每张弩配三个人。 一个射,两个上弦,轮番射击,片刻不停。 二十张连弩,配给最准的射手。 他们不排阵,专门负责点杀。 哪个鞑子冲得最猛,就射哪个,得第一时间挫挫鞑子锐气。 六十铁甲兵配在最前面压阵。 鞑子要是冲到跟前,他们就顶上去。 用刀砍马腿,留身后的长矛兵捅鞑子。 陈桉站在高处,一遍一遍地演练,一遍一遍地纠正。 “第一排,再快一点!射完就退,别愣着!” “直接往前顶!别等第一排退完再上,要接上!” “连弩手,眼睛放亮!别乱射,瞄着冲得最快的射!” 一遍又一遍,一直练到太阳落山。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笑。 吃完饭,也没人瞎逛。 一个个都在擦兵器,整理甲胄,把箭一支一支数清楚。 铁匠棚子里,锤声还在响,一直响到后半夜。 严铁匠不眠不休,带着几个徒弟,赶着打最后几把连弩。 他眼里都是血丝,手上全是乌黑的血泡。 “严师傅,您歇会儿吧。”陈桉说。 严铁匠摇摇头:“不歇,打完这批再歇。 守备大人您放心,这批弩好使,射得远,准头也足。 鞑子来多少,射多少。” 陈桉看着他,没再劝。 立秋最后一日,一批派出去的探马回来。 “守备大人,北边草原上有动静,鞑子的部落开始往南移动了,离咱们不到一百里。” 陈桉问:“多少人?” 探马道:“至少三百骑,可能更多。 夜里天黑看不清,但火把连成一片,数不过来。” 陈桉点点头,让探马下去休息。 几位队正都看着他。 赵大彪说:“头儿,居然有三百铁骑,还不算步兵、弓箭手之类的。我怀疑后面有上千的人马啊。” 陈桉表情严肃。 刘队正:“头儿,咱们的山上有工事,有弩阵,只要他们在咱们的射程内,咱们就能打!。” 陈桉站起来,走到帐外,看着北边的天空。 天边有一片乌云,压得很低。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人进入战备。 今晚就在工事里睡,兵器不离手,甲胄不离身。”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兵丁们背着兵器,扛着箭袋,往山上的工事里走。 那些工事挖在半山腰,用木头和石头加固过,前面是壕沟和鹿角。 陈桉站在工事前面,看着兵丁们一个一个走进去。 李二牛从他身边走过,背着弩,扛着一捆箭。 看见陈桉,他站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桉看着他,“有话直接说,不要憋着!” 李二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守备大人,俺给俺娘写的信,能送到不?” 陈桉:“都送到手里,三百里加急呢!放心吧!” 李二牛咧嘴笑了,使劲点点头,转身走了。 天黑下来,山上的工事里,兵丁们挤在一起,抱着兵器,闭着眼睛。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只有风吹过壕沟的声音,呜呜的响着。 陈桉没有进工事,他站在高处,一直看着北边。 赵大彪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后半夜,天边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很小,也很远。 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连成一条线。 那是烽火台。 鞑子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的营地。 营地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北边的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多。 那是鞑子的火把。 他们来了。 陈桉站在高处,一动不动。 火光在远处跳动,像一条蜿蜒的火蛇,顺着草原往这边游来。 速度不快,但很稳。 那是经验丰富的骑兵在夜行军,马匹上都裹了布,蹄声压得很低。 “至少五百骑。”赵大彪压低声音说,“后面可能还有步卒。” 陈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条火蛇。 它在十里外停住了。 火把开始散开,分成几股,往这边慢慢伸过来。 “他们在探路。”陈桉说,“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动,不许出声。等我的号令。” “是。”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3章 箭雨来袭 山上的工事里,六百个兵丁抱着兵器,屏住呼吸,盯着远处那些移动的火光。 那些火光越来越近。 八里。 五里。 三里。 到了两里开外,那些探路的火光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它们开始往回退。 陈桉眯起眼睛。 鞑子很谨慎,他们没有贸然冲过来,而是在试探,在观察。 这说明鞑子这次的领兵不是莽夫。 “有点意思。”陈桉轻声说。 赵大彪听不懂,但他感觉到陈桉的语气变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头儿?” “没事。”陈桉说,“让弟兄们休息吧,鞑子今晚不会动手了。” 赵大彪一愣:“不会动手?” “嗯。”陈桉指着远处的火光,“你看,他们在扎营。今晚只是试探,真正的进攻在明天。” 赵大彪仔细看了看,果然,那些散开的火把开始往中间聚拢,然后就不再移动了。 “那咱们……” “轮班睡。”陈桉说,“一半人守着,一半人睡,明天有硬仗。” 他说完,转身往工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火光。 “大彪。” “在。” “你说,鞑子知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 赵大彪挠挠头:“应该不知道吧?咱们藏得严实。” 陈桉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鞑子肯定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但鞑子一定知道这里有人守着。 因为这里是通往关内的必经之路,所以这一仗躲不掉。 不过,这样也好。 陈桉走进工事,在角落里坐下,抱着刀,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很浅,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声等等。 陈桉被身边那些兵丁的呼吸声扰醒。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那些模糊的身影。 明天,他们当中有些人会死。 一想到这,陈桉心里就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当中流了出来。 为此,陈桉彻夜未眠。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草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远处,鞑子的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 炊烟升起来,马匹在嘶鸣,人影在晃动。 他们在生火做饭。 陈桉转过身,看着山上的工事。 兵丁们都已经醒了,正挤在一起,默默地吃着干粮,喝着水。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陈桉走到工事前面,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看着他。 “都吃饱了?”他问。 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都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我听不见!” “吃饱了!”声音大了些。 “还是听不见!” “吃饱了!!!”六百人一起吼出来。 陈桉笑了。 “好。吃饱了就准备干活。” 他转过身,指着远处的鞑子营地。 “看见了吗?前面那些人就是鞑子!他们今天要来杀咱们。” “咱们怎么办?” “杀回去!”有人喊。 “对!杀鞑子。”陈桉道:“但不是乱杀,是按咱们练的那样杀。” 他走到弩阵前面。 “第一排,你们是头阵。 鞑子冲上来,你们先射。 射完就退,退到第二排后面,上弦再射,明白没有?” “明白!” “第二排!在第一排退下来,你们就顶上。 射完就退,让第三排上。轮着来,不许乱。明白没有?” “明白!” “连弩手,你们散开,找好自己的位置,专射冲在最前面的,射骑马的,射穿得好皮袍的。别乱放箭,一箭要一条命,明白没有?” “明白!” “铁甲兵,你们压住阵脚,鞑子冲到五十步以内,你们就往前顶。 用刀砍马腿,盾牌护住头。身后的长矛兵会帮你们捅人。明白没有?” “明白!” 三军应诺。 陈桉点点头,“好!那就等着。” 他站在高处,看着远处。 太阳慢慢升起来。 薄雾散去。 草原上的草被风吹动,像一片绿色的海。 鞑子的营地里,号角声响了起来。 陈桉看见,鞑子的骑兵开始集结。 他们分成三股,一股在中间,两股在两翼。 这是典型的草原骑兵战法——两翼包抄,中间突破。 如果他们的人够多,这种战法几乎无解。 但今天,他们的人不算多。 陈桉数着。 中间那股,大约两百骑。 两翼各一百多骑。 加起来,五百骑左右。 后面还有步卒,大约三四百人。 总数不到一千。 而他有六百人。 有工事。 有弩阵。 有演练了无数遍的阵型。 陈桉深吸一口气。 鞑子的骑兵开始动了。 一开始是慢走,然后是小跑,然后是疾驰。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震得地皮都在抖。 “稳住!!!”陈桉拉长了声音。 兵丁们攥紧了手里的弩。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鞑子的骑兵进入射程了。 但陈桉没动。 “再等等。” 一百八十步。 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起!” 三十张弩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 “放!” 嗡!! 三十支箭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三十道弧线,落进鞑子的骑兵群里。 七八个鞑子从马上栽下来。 但剩下的还在冲。 “第二排!!放!” 又是三十支箭。 又是五六个鞑子落马。 弩箭像蝗虫一样飞出去,一刻不停。 鞑子的骑兵开始乱了。 他们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山头,居然有这么多弩,而且射得这么快。 一百步的距离,他们冲了多久? 不到半炷香。 但在这半炷香里,陈桉的弩阵射出了多少箭? 三十张弩,每张射了五轮。 一百五十支箭。 至少四十个鞑子被射下马。 剩下的人,终于冲到了五十步以内。 “连弩手!!放!” 二十张连弩同时响起。 那不是弩箭破空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尖利、更急促的声音。 嗖嗖嗖!连成一片 二十张连弩,每张一次五箭,就是一百支箭。 这一百支箭,射的不是马,是人。 专门射冲在最前面的,射穿得好皮袍的,射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 又是二十几个鞑子落马。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拨,几乎全倒了。 后面的鞑子勒住马,开始犹豫。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后退,后面的人又冲上来了。 马匹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4章 鞑子反扑 “好!”赵大彪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陈桉没出声,只是盯着战场。 鞑子确实乱了,但还没有溃。 他们开始往后退,退到一百五十步以外,重新整队。 战场上,留下七八十具尸体,还有十几匹倒在地上挣扎的马。 那些受伤没死的鞑子,在地上爬着,惨叫着。 “头儿,咱们赢了第一阵!”赵大彪兴奋地说。 陈桉摇摇头:“早着呢。” 他指着远处,“你看。” 赵大彪看过去。 鞑子的队伍里,分出几十骑,往两翼去了。 “他们要包抄?”赵大彪问。 “嗯。”陈桉说,“正面冲不动,就想从两边绕。” 他转身看着两翼的工事。 那些工事挖得比正面浅一些,但前面也有壕沟和鹿角。 而且,他早就在两翼也埋伏了弩手。 数量虽然不多,每边十张弩,但加上地形,也足够了。 “传令两翼,准备迎敌。”陈桉说。 “是!” 命令传下去没多久,两翼的鞑子就开始动了。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两侧往山上冲。 速度很快,马蹄声比正面还要急。 但他们的路线,陈桉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放箭!” 两翼的弩手同时射击。 鞑子没想到这里也有埋伏,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直接被射下马。 后面的勒不住马,撞在一起,又倒了一片。 但他们人多,倒下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很快,就有鞑子冲到了五十步以内。 “长矛兵——顶上去!” 两翼的长矛兵从工事后面冲出来,排成两排,把矛尖对准了冲上来的骑兵。 鞑子的马看见明晃晃的矛尖,本能地往旁边躲。 但旁边是壕沟。 马匹收不住脚,连人带马栽进壕沟里。 后面的鞑子想勒马,但来不及了。 一个接一个,全栽了进去。 壕沟很快就被填满了。 活着的,死了的,人和马堆在一起,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铁甲兵——上!” 铁甲兵冲出去,抡起刀,往那些还在挣扎的鞑子身上砍。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干净利落。 两翼的进攻,就这么被打退了。 陈桉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鞑子第一次冲击,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死了多少人? 他数了数战场上的尸体。 正面七八十,两翼三四十。 加起来,一百出头。 而他这边呢? 有几个被流矢射中的,有两个被自己的弩弦崩伤的,还有一个摔了一跤崴了脚的。 轻伤。 没死人。 陈桉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鞑子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鞑子又开始动了。 这次,他们换了打法。 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步兵举着盾牌,慢慢往前推。 骑兵散开,随时准备冲锋。 “这是要消耗咱们的箭。”赵大彪说。 陈桉点点头。 鞑子不傻。 他们看出来,陈桉最大的优势是弩阵。 只要耗光了箭,弩就成了废铁。 到时候,骑兵一冲,胜负就定了。 “怎么办?”赵大彪问。 陈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慢慢推进的步兵。 他们有盾牌。 弩箭射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地响,但伤不到人。 偶尔有几支箭射中腿,射中胳膊,但大多数都被挡住了。 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陈桉想了想,说:“传令连弩手专射腿,步兵的盾牌挡不住腿。” “是!” 命令传下去。 连弩手开始调整角度,往步兵的下三路射。 这一招果然有效。 步兵的盾牌只能护住头胸,护不住腿。 弩箭射在腿上,钻心地疼。 一个接一个的步兵倒下去,抱着腿惨叫。 阵型开始乱了。 “骑兵要动了。”陈桉说。 话音刚落,鞑子的骑兵就冲了出来。 他们趁着步兵吸引火力的空当,从侧面绕过来,直扑工事。 “正面的人放箭!” 弩阵再次响起。 但这次,鞑子的骑兵学乖了。 他们不是一窝蜂地冲,而是散得很开,左右躲闪。 弩箭的命中率一下子降了下来。 陈桉皱起眉头。 “连弩手,别管步兵了,射骑兵!” 连弩手立刻调转方向,往骑兵群里猛射。 但散开的骑兵太难射了。 二十张连弩,射了五轮,只射下来十几个。 剩下的还在冲。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铁甲兵,给我顶上去!” 铁甲兵冲出来,挡在工事前面。 鞑子的骑兵撞上来,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铁甲兵抡起刀,往马腿上砍。 一匹接一匹的马倒下,马上的鞑子摔下来,被后面的长矛兵捅死。 但鞑子太多了,渐渐地铁甲兵开始有人倒下。 陈桉看见,一个铁甲兵被鞑子的刀砍在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又一个铁甲兵被马撞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马蹄就踩在了他胸口上。 “救人!”陈桉吼了一声,抽出刀,就要往下冲。 赵大彪一把拉住他:“头儿!你不能去!” “放手!” “头儿!”赵大彪死死拽住他,“你下去了,谁指挥?” 陈桉顿住了。 他看着下面那些厮杀的人,牙咬得咯咯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那些还没动的兵丁。 “连弩手,再射!往人堆里射!射准点!” 连弩手咬着牙,一箭一箭地射。 终于,鞑子的骑兵扛不住了。 他们丢下几十具尸体,开始往后撤。 铁甲兵追上去,又砍翻了几个。 “别追!”陈桉大喊,“回来!” 铁甲兵听见了,立刻往回跑。 就在他们跑回工事的那一刻,鞑子的弓箭手开始放箭了。 箭雨落下来,钉在地上,钉在工事上,钉在来不及躲闪的人身上。 又有几个人倒下了。 陈桉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眼睛红了。 “医护兵!救人!” 医护兵冲出去,把受伤的人拖回工事里。 鞑子的弓箭手还在放箭。 但他们的箭不够准。 离得太远了。 陈桉蹲在工事里,看着那些受伤的兵丁。 有的伤了胳膊,有的伤了腿,有的被射中了肚子,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大人……”有人叫他。 陈桉转过头。 说话的那人是李二牛。 他躺在那里,胸口上插着一支箭。 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二牛?”陈桉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 李二牛看着他,咧嘴笑了笑。 “大人……俺的信……能送到不……” 陈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5章 鞑子援军 李二牛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还挂着笑。 陈桉半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鞑子。 他们也正在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战场上到处是尸体。 有鞑子的,还有他这边的。 “头儿……”赵大彪走过来。 陈桉没回头。 “清点人数。”陈桉喊道。 “……是。” 过了一会儿,赵大彪回来了,汇报伤亡情况。 “头儿,咱们……死了二十三个,伤了三十多个,能接着打的,还有五百出头。” 陈桉点点头。 五百出头。 鞑子死了多少? 他数了数战场上的鞑子尸体。 至少两百了。 一比四。 但这不是数字,而是鲜活的人命。 陈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把伤员抬到后面去,能动的继续守。” “是。”众人回答。 “鞑子还会再冲。” 陈桉看着远处,鞑子正在重新整队。 他们确实还会再冲,而且下一次会更狠。 太阳升到了头顶。 正午了。 鞑子的营地那边,炊烟又升起来。 他们在做饭。 “头儿,咱们也吃点吧?”赵大彪说。 陈桉摇摇头:“弟兄们吃,我不饿。” “你不吃怎么行?” “我说了!不饿。” 陈桉情绪有些激动,赵大彪张了张嘴,也没继续再劝。 他转身去给兵丁们发干粮。 陈桉站在工事前面,看着远处的鞑子营地。 他们很从容,好像根本不在乎死了那么多人。 这不对! 陈桉瞬间皱起眉头。 三百骑兵,加上步卒,他们总共不到一千人。 死了两百多,还剩七百左右。 七百对五百,他们还有优势。 但他们的打法,不像是在拼命。 更像是在…试探。 陈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身看着赵大彪:“咱们的探马呢?” 赵大彪一愣:“探马?昨晚就派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没回来?”陈桉皱起眉头道。 “嗯,我以为……” 陈桉的心猛地沉下去。 “坏了。” “怎么了?” 陈桉指着远处的鞑子营地:“他们在拖时间。” “拖时间?” 赵大彪不解,李百户也同意如此。 “对,他们在等援军。” 赵大彪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桉转过身,看着北边。 草原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人在往这边赶。 可能是五百,可能是一千,也可能是更多。 “头儿……咱们怎么办?” 陈桉没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气息,还有血腥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打。” “打?” “对!打。” 陈桉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吃干粮的兵丁,“在他们援军到之前,把眼前这些打垮。” “可是……” “没有可是。”陈桉打断他,“传令下去,准备反攻。” 赵大彪瞪大眼睛:“反攻?咱们守都守不过来,还要反攻?” 陈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赵大彪,你信不信我?” 赵大彪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点头:“信!” “那就去传令。” 命令传下去,兵丁们都愣住了。 反攻? 咱们不是守得挺好吗? 为什么要反攻? 他们看着陈桉,没人问出这个问题。 守备大人说要反攻,那就反攻。 他们开始检查兵器,整理箭袋,活动筋骨。 陈桉把所有的伍长召集起来。 “鞑子以为咱们只会守。”他说,“他们没想到咱们敢攻。” “咱们就攻他个措手不及。” “弩阵先射,把他们的阵型打乱。” “然后铁甲兵冲进去,杀出一条路。” “长矛兵跟上,捅人。” “连弩手在后面,掩护。” “一口气打到底,不许停,不许回头。” “明白没有?” 伍长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声说:“明白!” “好!回去准备,一刻钟后,动手。” 众伍长们,各自跑回自己的队伍。 陈桉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鞑子营地。 他们还在做饭,以为下午还有一场硬仗。 却没想到,对手会主动冲出来。 陈桉握紧手里的刀。 “头儿。”赵大彪走过来。 “嗯?” “我也去。” 陈桉看着他:“你是队正,你该在后面指挥。” “我不。”赵大彪说,“我要跟着你。” 陈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那就跟着。” 一刻钟后。 陈桉举起手。 “弩阵!起!” 三十张弩同时抬起来。 “放!” 箭雨飞出去,落进鞑子的营地里。 惨叫声响起来。 “冲!” 陈桉第一个冲出去。 身后,六百人跟着他,吼叫着,冲下山坡。 鞑子完全没想到。 他们正在吃饭休息,等待援军的到来。 然后,敌人就冲到了眼前。 有人还没来得及拿起刀,就被砍倒了。 刚骑上马,就被射下来了。 还有人想跑,但跑不过长矛兵的腿。 陈桉冲在最前面。 他们一刀砍翻一个鞑子,又一刀砍断另一个的脖子。 血溅在他们的脸上。 “杀!” 身后,吼声震天。 鞑子的营地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逃跑,有人刚下武器投降。 但陈桉没停,他带着人,一路往前杀。 杀穿营地,杀到营地那头,然后回过头,再杀一遍。 杀了两遍,营地里的鞑子已经不剩几个了。 剩下的都在跑。 往北跑。 往草原深处跑。 陈桉站在营地中央,大口喘着气。 身边,赵大彪浑身是血,咧着嘴笑。 “头儿,咱们赢了!” 陈桉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北边。 草原上,那些逃跑的鞑子越来越远。 但在更远的地方,有一片黑影在移动。 那是援军。 来了。 陈桉深吸一口气。 “清点人数。” “是。” 过了一会儿,赵大彪回来了。 “头儿,咱死了十七个,伤了二十多个,连伤员算上,还有四百八十多人。” 陈桉点点头,还剩四百八十多。 对面呢? 他看了看鞑子的营地。 尸体到处都是。 至少三百。 加上上午的,已经快六百了。 一比十,但还有援军。 陈桉转过身,看着山上的工事。 “带着箭矢撤回去。” “撤回去?”赵大彪愣住了,“咱们不是赢了吗?” “赢了,但还没打完。”陈桉说,“援军到了,咱们得回去守。” 赵大彪看着远处的黑影,脸色变了。 “走!” 队伍往回撤,还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 陈桉走在最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北边。 那片黑影越来越近了。 至少五百骑。 加上刚才跑掉的,对方至少又是七八百。 看来待会儿又是一场硬仗!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6章 把鞑子脑袋砍了挂树上 回到工事里,陈桉让兵丁们赶紧休息,喝水吃干粮。 他自己站在高处,看着那片黑影慢慢靠近。 那些逃跑的鞑子,在面前停下。 有人下马询问情况,然后赶来的鞑子抬起头看着这边的山头。 隔着这么远,陈桉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陈桉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休息的兵丁。 “弟兄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 “鞑子的援军到了,又是五百骑。” 所有人都没人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三军怒吼着,震的关外的鞑子都能听见。 喊完后, 陈桉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道:“可我现在怕了,我怕输!” “不过,咱们已经杀了六百个鞑子!够本了。” “再杀五百,就赚了。” “杀完这五百,咱们就能回家。” “带着战功,带着赏钱回家。” “但在这之前,得先把这五百个鞑子杀了。” “能不能杀?” “能!”有人喊。 “能不能杀?” 陈桉又问一遍! “能!!!” 陈桉笑了,“好,那就等着。” 太阳开始偏西。 草原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鞑子终于动了。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慢慢往这边推进。 陈桉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打赢了,活着回家。 打输了,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天色渐暗。 鞑子在两里外停下来。 他们没有扎营,而是在整队。 五百骑兵,排成三排。 后面,是那些逃回来的残兵,还有步卒。 加起来,七八百人。 陈桉数了数,弩箭还剩不到两千支。 连弩的箭更少,每张只剩十几支。 铁甲兵还剩三十多个,长矛兵还有两百多。 只要省着点,应该够了。 陈桉开始重新排兵布阵。 弩阵不变,还是三排。 但这次,陈桉让他们省着射。 “等鞑子冲到一百步以内再放箭。放完一轮,立刻退,不许恋战。” 连弩手也被他叫到面前。 “你们只剩十几支箭了!所以每一箭都要有把握再射。 没把握,就别射。 等鞑子冲到五十步以内,瞄着脸射。” “铁甲兵,这次依旧压阵脚,但这次不要追,挡住就行。” “长矛兵跟在铁甲兵后面,他们挡住你们捅人。” “都明白没有?” 陈桉一一叮嘱安排。 “明白!” “好,那等我号令。”,陈桉让他们退下,不错体力。 天色越来越暗。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黑了下来。 只有远处鞑子的营地里,还有火光。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黑影在移动,鞑子又来了… 陈桉眯起眼睛,这次他们没有举着火把,而是想摸黑冲上来。 “传令下去,谁也不许出声。” 命令传下去,营地里鸦雀无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放箭!” 三十张弩同时射出去。 黑暗中,惨叫声响起来,但马蹄声没停,还在冲。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放!” 又是一轮箭,接着响起一片惨叫,但鞑子依旧还在往前冲。 鞑子也笃定,大乾的边军在夜间射箭的精度不够。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连弩手!” 陈桉喊道,等靠近后,他下令道:“放!” 二十张连弩同时响起。 黑暗中人喊马嘶,但鞑子还是冲到了三十步以内。 “铁甲兵!给我顶上去!” 铁甲兵冲出去,挡在工事前面。 黑暗中,刀光闪烁,火星四溅。 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陈桉站在高处,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黑暗中那些模糊的影子,在厮杀,在倒下,在流血。 “连弩手,还有箭吗?” “守备,没箭了!” 陈桉:“长矛兵,上!” 长矛兵冲上去,跟在铁甲兵后面,往那些模糊的影子身上捅。 一个,两个,三个。 捅完就退,退回来,再捅。 不知道捅了多久。 只知道手都酸了,胳膊都麻了。 片刻后,外面的厮杀声小了下去。 马蹄声远了,鞑子退了。 陈桉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清点人数!” 过了一会儿,赵大彪的声音响起来。 “头儿,咱们……死了十一个,伤了三十多个。” 陈桉点点头。 “鞑子呢?” “不知道,黑灯瞎火的数不清。” 陈桉:“点起火把,举盾牌!防止鞑子射箭!” 工事墙前面,到处是尸体。 陈桉走过去,挨个挨个的地看。 有的尸身血肉模糊,只能从衣服上认出是谁。 陈桉蹲下来,把一个人的眼睛合上。 那儿正是刘队正! 他记得,刘队正昨天还说,打完仗要回家看媳妇。 陈桉站起来。 “把咱们的弟兄抬到后面去。鞑子的,先堆这儿。” “是。”赵大彪应道。 天亮的时候,清点结果出来了。 “鞑子死了多少?”陈桉问。 “回守备大人,总共将近九百,但咱们死了四十七个,伤了一百多个,还能打的只有四百出头。” 陈桉站在高处,看着北方,鞑子退了五十里,正在那边扎营。 “大彪。”陈桉喊道。 “在!” “传令下去,把所有鞑子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山上。” 赵大彪愣了一下,然后大声道:“好嘞!” 陈桉:“还有,让和尚给死去的弟兄们诵经。” 一个时辰后。 山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脑袋。 风吹过来,那些脑袋晃来晃去。 远处,鞑子的营地里,有人在往这边看,但他们没动,只是看着。 陈桉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挂着的脑袋。 “来人!把鞑子尸身投掷到关外,若有鞑子靠近,直接射杀!” “是!!” 赵大彪领命,李百户看着陈桉的手段,心中一凛。 “这书生怎么这么狠辣!比鞑子还要狠!” 鞑子尸体被投掷到关外,关外的鞑子看到这一幕,全回到营帐里商量计策。 这尸体到底是抬回去,还是不抬! 大帐内,鞑子一部落首领完颜烈,说道:“杀我们的人是谁?到现在都没调查出来吗?” “回大汗!那人姓陈名桉,是一介书生!”骨托烈说道。 “有趣?明日本汗亲自去会会他,你们退下吧!” 完颜烈说完,又派遣精锐两千骑兵让骨拖烈去支援前线战场。 只要拿下北镇州,大乾门户便大开,到时铁骑便能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拿下大乾江山!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7章 不过是弯弓射大雕的鞑子罢了 接下来的三天,鞑子没有再进攻。 他们只是远远地扎营,每天派小股骑兵出来巡逻。 偶尔靠近到三四里的距离,看看山头上的动静,然后掉头回去。 陈桉每天站在高处,看着那边的营地。 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那营地扎得很有章法。 帐篷排列整齐,外围有拒马,有巡逻的哨兵,甚至还有专门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哨楼。 他觉得这不是寻常鞑子部落的扎营方式。 陈桉见过鞑子的营地,乱糟糟的。 帐篷随便搭,马随便拴,人随便躺。 打仗的时候一窝蜂冲上来,打不过再一窝蜂逃回去。 但这个营地不一样。 有规矩,有秩序。 像是……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兵。 陈桉眯起眼睛,往那边看。 营地中央,有几顶大帐篷,比周围的帐篷大一圈。 白色的毡布,顶上还有旗子飘着。 每天早晚,都有人进出那些帐篷。 进的时候低着头,出的时候也低着头。 偶尔有人站在帐篷门口说话,周围的人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陈桉问赵大彪:“你看那边,中间那几顶白帐篷,像是什么人住的?” 赵大彪眯着眼看了半天,挠挠头:“头儿,这离着好几十里呢,哪看得清。不过看那架势,应该是大官儿住的。” “大官儿?” “对,俺以前跟着总兵大人出征,总兵大人的帐篷也是这样,比别人大一圈,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陈桉没说话。 他又看了会儿,转身下去。 “传令下去,这些天不许松懈,该守的守,该睡的睡。鞑子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冲上来。” “是!” 又过了两天。 鞑子还是没动。 但陈桉注意到,每天中午,都会有一小队骑兵从那营地出发,往北边去。 然后傍晚的时候,又会有一小队骑兵从北边回来,直接进那几顶白帐篷。 陈桉站在高处,往更远的北方看。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那边的天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翌日早上。 陈桉照常起来,先去看那些挂着的脑袋。 三天过去,脑袋已经开始发臭了。 风吹过来,那股腐烂的味道飘出老远。 偶尔有腐烂厉害的脑袋,陈桉会命人把脑袋投掷到山下。 陈桉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敢来就是这个下场! 但今天,他发现鞑子营地有些不一样。 那些帐篷还在,人还在,马还在,但气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安静。 陈桉站在高处,盯着那边看。 忽然,他看到那几顶白帐篷中间,走出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那人站在帐篷门口,往这边看。 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往这边指了指,然后周围的人开始动起来。 这些人并没着急进攻,而是开始整队列阵。 骑兵上马,排成队列。 步卒拿着刀枪,站在后面。 军队整整齐齐,陈桉心里一沉。 他知道,对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传令下去!”他喊道,“所有人准备!鞑子要上来了!” 工事里,士兵们立刻动起来。 弩手上弦,长矛兵握紧长矛,铁甲兵套上铁甲。 陈桉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在骑兵队伍前面站着,身边围着一圈人,然后那人翻身上马。 骑兵队伍开始动了,缓缓向陈桉这边靠近。 陈桉冷笑一声。 “弩手准备!”他喊道,“等我的号令!”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到了一百五十步的时候,骑兵队伍停了。 那人独自往前走了几十步,然后勒住马往山上看。 陈桉也看着他。 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人宽额,高颧骨,但那张脸上,没有寻常鞑子的那种凶狠和野蛮。 李百户道:“守备大人!那人来势汹汹啊!” 陈桉一听,淡淡道:“只是一个只会弯弓射大雕的鞑子罢了,有什么惧怕的!” 接着目光平静的盯着他,那人同样盯着陈桉。 两人就这么隔着战场,对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那人忽然一笑,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人,往陈桉这边指了指。 然后掉转马头,慢慢回到队伍里。 骑兵队伍没有进攻,而是开始后退。 一直退到两里外,然后停下来,开始扎营。 不是那种临时的营地,而是真正要住下来的营地。 陈桉心里一沉,疑惑道:这人不急着打。 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回到帐篷里了,但帐篷外面的护卫比刚才多了两倍。 陈桉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烈之前说过,这次鞑子南下,不是普通的劫掠,而是有组织的进攻。 有组织的进攻。 那这个人…… 陈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鞑子的首领? 他站在高处,看着那边的营地,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去把赵大彪和李百户叫来。 “你们这几天观察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赵大彪想了想:“他那边的兵,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太有规矩了。” 赵大彪说,“俺们以前跟鞑子打仗,那些鞑子乱哄哄的,想冲就冲,想退就退。 但那边的人,早上起来操练,中午换岗,晚上点灯,每天都一样,就跟咱们平日操练的规矩差不多。” 李百户也说:“对,我也注意到了,而且那边的人,穿的衣服也不一样。 普通的鞑子穿皮袍子,但那边有些人穿着铁甲。 那种铁甲只有银甲鞑子才能穿,我看那边有百人以上穿着银甲。” 陈桉点点头,“能让精锐护卫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还有。”赵大彪压低声音,“头儿,我昨天晚上偷偷往前摸了一段,想看看那边的情况,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陈桉问道。 “那边有几个帐篷,门口一直有人守着,进进出出的都是当官的模样,而且我听见他们在喊什么‘大汗’。” 陈桉心里一震。 大汗? 鞑子的大汗,完颜烈? 他居然亲自来了。 “你确定没听错?” “头儿,俺这耳朵错不了,隔着一里地,俺都能听见那边有人喊‘大汗’。”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你们先下去,继续盯着。” 两人走了。 陈桉站在那里,看着那边的营地,喃喃自语:“完颜烈?” 鞑子一部落的首领,这次南下的主帅。 没想到他居然亲自来了,而且是来对付自己这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队伍。 “好啊。”陈桉笑了,“那就看看,是你这个大汗厉害,还是我这书生厉害。”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8章 突发事件 将军调兵去北镇城 又过了两天。 完颜烈还是没发动进攻。 他每天只是派小股骑兵出来,在周围转悠,像是在试探陈桉的底线。 陈桉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的鞑子营地,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完颜烈为什么不打? 他有兵力优势,有精锐骑兵,有完整的攻城器械。 昨天他还看见鞑子从北边运来几辆攻城车。 虽然不大,但对付自己这个简易的烽燧工事绰绰有余。 可他偏偏不打。 每天只是派小股骑兵出来转悠,像是在等什么。 陈桉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等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工事里的箭矢虽然捡回来一些,但损耗还是比补充快。 粮食还能撑七八天,水倒是够,山上有泉眼。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每天绷着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敌人会冲上来,这种日子久了,再精锐的兵也会垮。 陈桉下去转了一圈。 士兵们靠在工事里,有的打盹,有的擦刀,有的望着山下发呆。 看见陈桉过来,都直起身子。 “守备大人。” “守备大人。” 陈桉点点头,大声对周围的人说:“都听着,鞑子不打,咱们就养精蓄锐。该吃吃,该睡睡,别自己把自己吓垮了。” “是!” 正说着,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陈桉快步走回高处,往山下看。 一队鞑子骑兵从营地出来,往这边走,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们没在三四里外停住,而是继续往前走。 陈桉眯起眼睛数了数,正好有三十骑。 三十骑,一直走到山脚下,然后停住了。 为首那人抬头往上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 陈桉听不懂鞑子话,问旁边的赵大彪:“他说什么?” 赵大彪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一变:“头儿,他说让咱们投降,说他们大汗说了,只要咱们投降,保咱们不死,还给官做。” 陈桉笑了。 “你喊回去,就说让他们滚。” 赵大彪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山脚下那人不怒,反而笑了,又喊了一句。 “他说什么?”陈桉问。 “他说他们大汗说了,知道咱们是萧烈的兵,只要咱们让开这条路,他们就不打咱们,绕道走。” 陈桉愣了一下,借道?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边就是北镇城,萧烈在那里坐镇。 他心里猛地一沉。 “给老子喊回去!”陈桉说,“就说这条路,不让。” 赵大彪喊了。 山脚下那人摇摇头,掉转马头,带着人回去了。 陈桉站在高处,看着那队骑兵越走越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回到帐篷里,把赵大彪和李百户叫来。 “你们说,完颜烈为什么不打?” 两人对视一眼,赵大彪先开口:“头儿,俺琢磨着,他不是怕咱们,是怕浪费时间。 打咱们这个烽燧,就算是打赢了,也得死不少人,费不少功夫。 他要是真想去北镇城,绕道走也不是不行。” “绕道?”陈桉摇摇头,“北镇城在东边,他往东绕,要过三道河,翻两座山,骑兵能过去,辎重过不去。没有辎重,他怎么攻城?” 李百户说:“那他就是想打,但又不想硬打,想让咱们自己走。” 陈桉点点头,他也这么预测。 但完颜烈为什么要急着去北镇城? 除非…… 他忽然站起来,走出帐篷,往北边看。 “传令下去。”他说,“今天晚上加双哨,盯紧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是!” 陈桉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守备大人!” 传来一名哨兵的声音,“山下有人!” 陈桉翻身而起,冲出帐篷,“什么人?” “好像是咱们的人!” 陈桉跑到工事边上,往山下看。 夜色里,一匹马正往山上跑。 马上伏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乾军的打扮。 “别放箭!”陈桉喊道,“让他上来!” 那人骑马冲到工事前,直接从马上滚下来。 陈桉跑过去,把人扶起来。 火光映在那人脸上,陈桉心里一紧。 那人是萧烈的亲兵,之前见过好几次。 “兄弟,你怎么……” 那人喘着粗气,一把抓住陈桉的手:“陈……陈守备……将军让我来……来给你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到陈桉手里。 陈桉接过来,就着火光打开。 「鞑子围北镇,援军迟迟不至。 命你速率两百人,星夜驰援。 青禾岭烽燧,留百人坚守即可。 军情紧急,不得有误。萧烈。」 陈桉看着那封信,沉默不语。 他抬头看那亲兵:“兄弟,北镇现在什么情况?” 那亲兵喘匀了气,说:“陈守备,北镇……北镇快撑不住了。 鞑子来了五千人,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将军带着我们守了三天,死了好几百兄弟。 派人去求援,朝廷说……说让再等等。” “再等等?”陈桉皱眉道。 “对,说是北边还有更大的仗要打,让将军再撑几天。” 陈桉攥紧了那封信。 北镇城里只有不到两千兵,面对五千鞑子,能撑三天已经是奇迹。 再撑几天,城都得破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另一件事也在脑子里转。 青禾岭后面是几个村子,好几百口村民。 他要是把两百人都带走,只留一百人守这里,完颜烈那边两千精锐冲上来,一百人根本守不住。 “周兄弟,你先歇着。”陈桉喊道:“赵大彪!” “在!” “给周兄弟弄点吃的,找地方让他歇着。” “是!” 那亲兵被陈桉的人扶走。 赵大彪和李百户凑过来,询问:“头儿,怎么了?” 陈桉把信递给他们。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这……”赵大彪挠挠头,“头儿,这可咋整?” 李百户说:“将军有令,不能不从,但咱们要是走了,这青禾岭……” 陈桉没说话,他往山下看。 远处的鞑子营地,灯火通明。 完颜烈这几天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北镇城撑不住。 到时萧将军肯定会抽调各烽燧的兵马,等我们这里一分兵。 他便可不用一兵一卒,就能重新收回铁石矿。 甚至,他还可以趁青禾岭分兵的时候,派一支精锐抄小路绕过去,两面夹击驰援北镇的队伍。 陈桉想到这些,后背一阵发凉。 “头儿……”赵大彪小声说,“咱们……咱们怎么办?”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69章 人不够就用脑子 “把惠明和尚和孙队正叫来。”陈桉道。 不一会儿,惠明和孙队正匆匆赶来。 惠明和尚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边走边嘀咕:“大半夜的,啥事儿啊……” 孙队正倒是神色严肃,他看陈桉的脸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人到齐了,陈桉把信递给他们。 几个人传阅一遍,脸色都变了。 惠明和尚看完,挠挠光溜溜的脑袋:“这……这是让咱们去送死啊?” 孙队正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我出家人不打诳语,刚才说的就是实话。” 惠明和尚指着信,道:“北镇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咱们就这两百号人冲进去?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李百户:“可将军有令,不能不从。” “从了就是送死。”惠明和尚摊手,“不去也是违令,去了也是送死,横竖都是死。” 赵大彪急了:“那你说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军那边撑不住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别吵了。”陈桉说。 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陈桉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萧将军那边必须得去,毕竟这是军令。” 几个人点头。 “但是。”陈桉话锋一转,“青禾岭也不能丢,丢了青禾岭,铁石矿就丢了,后面那几个村子几百口人也得遭殃。” “可咱们现在就这四百多号人。”赵大彪说,“要是抽走两百人,肯定守不住青禾岭了啊。” “人不够,就用脑子。”陈桉说,“完颜烈不是想等咱们分兵吗?那咱们就给他演一出戏。” 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桉走到火把边上,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 “你们看,鞑子的营地在这儿,离咱们十多里地。 白天他们在山脚下转悠,能看见咱们这边冒烟做饭。”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做饭的时候多添一倍的柴火。烧得浓一点,让烟冒得高高的。” 李百户眼睛一亮:“守备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以为咱们增兵了?” “没错!” 陈桉笑着点头,“完颜烈不知道萧将军给咱们送了信,也不知道咱们知道北镇的事。 在他眼里,咱们还是一支守着烽燧等援军的队伍。 如果突然看见烟多了,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以为咱们来了援军。”孙队正说。 “对!”陈桉站起来,“他肯定会派人来探,到时候咱们再演几场戏,让他相信青禾岭不但没分兵,反而增了兵,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惠明和尚挠挠头:“可是你这一去,凶多吉少啊,万一路上遇到鞑子怎么办?” 陈桉笑了笑:“凶多吉少也得去。萧将军待我不薄,他让我去,我就得去。”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我要是死在那边,你们这边可得给我守住了,别让完颜烈那个狗东西踏进青禾岭一步。” 赵大彪、石虎他们红了红了眼眶。 “别废话。”陈桉摆摆手,“现在商量正事,我走之后这边谁主事?” 几个人互相看看。 陈桉看向孙队正:“老孙,你经验丰富,而且稳得住局面,所以这段时间这边你主事。” 孙队正一愣:“头儿,我……” “惠明。” 陈桉打断他,看向惠明和尚。 “你脑子活,给老孙当副手,营里的那些兄弟也能听你的话。” 惠明和尚难得正经起来,双手合十:“守备大人放心,贫僧虽然不靠谱,但该拼命的时候绝不怂。” 陈桉又交代了几件事,包括怎么布置疑兵,怎么轮班值守,万一撑不住怎么往山里撤。 一直说到后半夜,几个人才散去。 …… 天刚蒙蒙亮,青禾岭上的烽燧就冒起了炊烟,比平时浓一倍。 山下巡逻的鞑子骑兵抬头看了一眼,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然后掉转马头,往营地跑。 陈桉站在高处,看着那几匹马消失在营地里,嘴角微微一勾,“唬住了。” 完颜烈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下午的时候,一队鞑子骑兵跑到山脚下,绕着山转了好几圈,仰着脖子往上瞅。 陈桉让赵大彪带着几个兄弟,故意在工事里走来走去,做出忙碌的样子。 还让几个嗓门大的,扯着嗓子喊号子,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山脚下那些鞑子瞅了半天,灰溜溜地回去了。 晚上,陈桉把挑出来的两百精兵叫到一起。 他扫视一圈:“咱们两百个人,趁着天黑摸下去,绕开鞑子的营地,从西边的山沟里穿过去。 那条路不好走,但能避开鞑子的眼线。 明天天亮之前,应该能到北镇城外。” “到时候看情况能混进城最好,混不进去,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黑再想办法。”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陈桉点点头:“那都去准备吧,带足干粮和水,把刀磨锋利,三更天出发。” “是!” 士兵们散去。 陈桉把孙队正他们几个叫来,最后交代了一遍。 “我走之后,这边就全靠你们了。”陈桉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撑住,撑到萧将军那边缓过劲来。” 孙队正抱拳:“头儿,你放心,还是那句话!人在塔在!” 惠明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陈守备一路平安。” 三更天。 月色朦胧,山间起了薄雾。 陈桉带着两百个弟兄,悄悄摸下山。 他们没有点火把,只能摸着黑走。 脚下是碎石和枯草,稍有不慎就会踩出响声。 陈桉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山脚。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鞑子的营地。 营地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巡逻的哨兵在走动。 陈桉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仔细观察了半天,然后带着队伍绕开营地,往西边摸。 西边是一条山沟,平时没人走,因为沟里全是乱石,稍不留神就会扭伤脚。 但正因为没人走,鞑子也不会在那里设哨。 队伍钻进山沟,艰难地向前摸着走。 陈桉走在前头,心里默数着步子。 走了一个时辰,山沟到头了。 前面是一片林子,穿过林子,就是往北镇城的路。 陈桉刚想松口气,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他立刻蹲下,举起拳头。 队伍停下来,所有人都蹲下,手按在刀柄上。 陈桉侧耳倾听。 是马蹄声。 不止一匹。 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 陈桉心里一紧,莫非是鞑子的夜哨?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0章 狗朝廷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迅速散开,躲进林子边的草丛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一队骑兵从北边过来,大约二十人,全是鞑子打扮。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忽然那些骑兵在林子边上停住了。 为首那人跳下马,在地上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往林子里张望。 陈桉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他们踩到脚印了? 果然,那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几个鞑子跳下马,抽出刀往林子里走。 陈桉握紧刀柄。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就在这时候,林子里忽然响起一声鸟叫。 陈桉一愣,这不是鸟,是暗号。 他循声望去,只见林子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 鞑子也听见了,停住脚步,警惕地往那边看。 忽然,一阵箭雨从林子里射出来。 几个鞑子应声倒地。 剩下的鞑子大惊,纷纷后退。 这时,只见林子里的黑影冲出来,跟鞑子杀在一起。 陈桉心里起疑,“这些人是谁?” 一个黑影砍翻一个鞑子,往陈桉这边看了一眼,低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帮忙!” “上!”陈桉命令道。 两百个弟兄,从草丛里冲出来,跟鞑子杀成一团。 鞑子只有二十人,哪里挡得住两面夹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被砍翻在地。 陈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那个黑影。 黑影也看着他。 月光下,那人一身乾军打扮,满脸络腮胡子,虎背熊腰。 陈桉一愣:“你是……” 那人咧嘴一笑:“陈守备,不认识我了?我是萧将军帐下的张横,上次在北镇城,咱们一起杀过鞑子。” 陈桉想起来了,是萧烈的亲兵队长张横。 “张队,你怎么在这儿?” 张横脸色一喜:“萧将军命我在这儿埋伏鞑子斥候,没想到等来你们了。” 张横接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陈守备,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鞑子的斥候不止这一队,咱们往林子里走,边走边说。” 陈桉点点头,吩咐手下弟兄们把鞑子的尸体拖进林子深处藏好。 又留下几个哨探在外面盯着,然后跟着张横往林子深处走。 林子里面有一片空地,点着一堆篝火,火边坐着十几个乾军士兵,正在啃干粮。 看见张横回来,纷纷站起来。 “没事没事,自己人。”张横摆摆手,领着陈桉在火堆边坐下。 陈桉环顾一圈:“张队,你们在这儿埋伏多久了?” “三天。”张横苦笑,“萧将军让我带五十个弟兄出来,专门截杀鞑子的斥候和传令兵。 这三天下来,杀了七八波斥候,自己也折了三十多个弟兄,现在就剩这十来个了。” 陈桉心里一沉:“北镇城现在什么情况?” 张横脸上的笑容消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陈守备,你是萧将军信得过的人,我也不瞒你,情况很不好。”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鞑子围城已经七天了。 北面、东面、西面全是他们的人,少说也有两万。 南面临河,鞑子没有水师,过不来,所以咱们的粮草辎重还能从水路往里送。 但鞑子也不傻,他们在河对岸设了哨卡,白天晚上盯着,小股船还能趁夜摸进去,大点的船根本过不去。” “城里呢?”陈桉问。 张横叹了口气,“城里现在有三千守军。 萧将军带了两千,剩下的一千是原来的守军和从周边撤进来的民壮。 粮食还能撑半个月,但箭矢、药品也不多了,伤兵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死的。” 陈桉眉头紧皱:“萧将军没向朝廷求援?” “求了。”张横冷笑一声,“围城第一天就派人从水路出去,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那朝廷怎么说的呢?”陈桉关心道。 张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陈守备,你知道咱们现在这个萧将军,是怎么当上这个将军的吗?” 陈桉一愣:“不是说战功卓著,从士卒一步步升上来的吗?” “那是以前。”张横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萧将军确实是战功卓著,也确实是士卒出身,但去年那场大捷之后,朝廷那些大人们看他就不顺眼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送钱。”张横冷笑,“兵部、吏部、枢密院,哪个衙门不要打点?萧将军打了胜仗,缴获的战利品按规矩要上交三成。 萧将军老老实实交了,但那些大人们嫌少,暗示他再多送点。 萧将军不听,说将士们出生入死,缴获的东西理当分给他们,不能拿去喂那些蛀虫。” 陈桉沉默。 “结果呢?”张横继续道,“今年春天,朝廷的嘉奖令下来了,萧将军本来该升都统制,结果只给了个‘暂代’将军,连正式任命都没有。 他手下的几个有功的兄弟,该升官的没升,该赏赐的没赏,全被人顶了。 顶替他们的,都是些京城来的纨绔子弟,连刀都拿不稳的那种。 你说可笑不可笑?” 陈桉想过朝廷腐败,但没想到腐败成这样! 居然连军费都敢克扣,要是亡了国…… “这回鞑子打过来,萧将军第一时间向朝廷求援。” 张横的声音变得低沉,“三天前信使回来,带来了朝廷的命令。” “什么命令?” “让他们坚守待援。”张横一字一句道,“援军正在路上,不日即到。” 陈桉眼睛一亮:“那不就……” “陈守备。”张横打断他,“你猜援军在哪儿?” 陈桉愣住了,摇摇头,“是不是太远了,来不及了?” “朝廷确实派了援军。”张横冷笑,“两万人马,从京城出发,走了十天,走到离京城三百里的地方,就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带兵的统帅病了。” 张横的语气里满是讽刺:“那位统帅是枢密院副使的亲侄子,来头大得很。 他‘病’了之后,两万大军就地驻扎,说是等他病好了再出发,可谁知道他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陈桉听了,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涌上来。 “那萧将军是做何打算?”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1章 与萧将军汇合 张横苦笑,“萧将军说了,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他是大乾的将军,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至于朝廷那些人……萧将军说,他早就看透了,不指望他们。” 陈桉沉默良久,才道:“萧将军是个好将军啊。” “是啊。”张横点头,“所以我这条命早就卖给他了,能多杀一个鞑子就多杀一个,直到杀到死为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桉率先打破沉默,“那萧将军真没有应对之策?” “萧将军说了,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鞑子粮尽,或者拖到冬天,鞑子受不了严寒自己退兵。” “冬天……”陈桉皱眉,“现在才刚入秋,离冬天还有两三个月呢。” “那也得守。”张横道,“萧将军说了,北镇城是北边的门户,丢了北镇,鞑子的铁骑就能一路南下,鞑子暴虐成性,烧杀抢掠是常事,到时候苦的是百姓。” 陈桉站起身,在火堆边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张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青禾岭那边,我们杀了四百多个鞑子。” 张横一愣,蹭地站起来:“什么?” 陈桉把青禾岭的战况简单说了一遍。 张横听完,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好!好啊!陈守备,你们干得漂亮!四百多个鞑子,完颜烈那个狗东西得心疼死!” 陈桉摆摆手:“不止这个,我来的时候,已经在青禾岭布了疑兵,让完颜烈以为我们增兵了。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至少能拖他几天。” 张横眼睛越来越亮:“陈守备,你是说青禾岭那边,暂时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陈桉点头,“只要完颜烈不主动进攻,孙队正他们守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张横听完后,拍了拍陈桉的肩膀: “那你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将军,我继续在这儿守着,帮你们盯着鞑子的斥候,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陈桉点点头,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张队,萧将军那边有没有什么话要带?” 张横想了想,道:“你就跟萧将军说,我张横不死,就一直在外面盯着。 等他想往外冲的时候,招呼一声,我带兄弟们给他开路。” 陈桉重重地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张横忽然又叫住他:“陈守备。” “嗯?” 张横盯着他,捶了下陈桉胸膛,“兄弟!活着回来。” 陈桉笑了笑,同样捶了他一下,“你也是!” 转身,陈桉大步往林子外走去。 两百个弟兄已经集结好了,站在月光下,等着他。 陈桉走到队伍前面,扫视一圈,低声道:“走。” 队伍继续往前摸。 穿过林子,沿着小路往北走十几里,就是北镇城。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水不深,但很宽。 陈桉蹲下来,往河对岸看。 对岸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隐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那就是北镇城。 城墙外面,星星点点全是篝火。那是鞑子的营地。 陈桉数了数,光他能看见的就有上百堆火。 一队队的鞑子骑兵在营地周围巡逻,马蹄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陈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低声道:“蹚水过河,小声点,别惊动鞑子。” 彼时立秋,河水冰冷刺骨。 陈桉让弟兄们脱掉衣服、裤子,蹚水过河。 所有人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终于摸到对岸。 陈桉爬上岸,蹲在草丛里,往鞑子营地那边看。 最近的鞑子营地,离他只有二里地。 能看见篝火边的鞑子,正在喝酒吃肉,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陈桉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往前摸。 绕开鞑子营地,往北镇城的方向走。 快要靠近北镇城时,陈桉注意到壕沟边上有鞑子的哨兵。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来回巡逻。 卧槽!真是围得水泄不通啊。 陈桉观察了半天,才找到一处死角。 他向赵大彪几人比划手势,指挥他们上去抹掉那三个鞑子。 赵大彪等人手握匕首,按照陈桉之前教的战术前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眼前三个鞑子就死了,留出一个缺口。 陈桉方才观察到,鞑子巡逻哨兵交错的间隙,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 他打了个手势,带着队伍悄悄往那个缺口摸。 半炷香……一炷香…… 忽然,右侧方的鞑子哨兵,提着火把往这边看。 那鞑子看了半天换衣服的赵大彪,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陈桉松了口气,继续指挥他的人摸到了壕沟边上。 就在最后一个弟兄刚爬上壕沟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大喝。 “这边有汉狗!” 陈桉心里一紧,低声道:“快跑!” 两百人撒腿往城墙跑。 城墙上的守军也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 陈桉大喊:“青禾岭巡防营陈桉!奉萧将军之命前来增援!” 说完,把自己的令牌扔了上去。 城墙上捡到起令牌,看了会儿,喊道:“放吊桥!” 吊桥缓缓放下来。 陈桉带着弟兄们冲过吊桥,进了城门。 身后的鞑子望尘莫及,只好对着城墙大骂。 陈桉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进了城,一个守军跑过来:“陈守备,萧将军在城楼上,我带你去。” 陈桉点点头,跟着那人往城楼上走。 城楼上,萧烈正站在墙垛边上,盯着城外的鞑子营地。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看见陈桉,他愣了一下,然后满是惊喜:“陈桉,你来的这么快?!” “末将陈桉,奉将军之命,带两百精兵前来增援。” 萧烈扶起他:“起来起来,青禾岭那边怎么样了?” 陈桉:“将军,青禾岭那边暂时稳住了。” 萧烈一愣:“什么意思?” 陈桉把青禾岭的战况和疑兵之计说了一遍。 萧烈听完,眼睛越来越亮,等陈桉说完。 他一拍城墙,哈哈大笑:“好!好啊!陈桉,你干得漂亮!” 他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你说你们杀了四百多个鞑子?” “是。”陈桉道,“加上之前杀的,差不多五百。” 萧烈仰天大笑:“完颜烈啊完颜烈,你也有今天!”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2章 鞑子叫阵 “陈桉,你这次立了大功,等打完仗我亲自给你请功。” 陈桉摇头:“将军,请功不请功的末将不在乎。末将只想知道,这北镇城,咱们守得住吗?” 萧烈的笑容慢慢消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陈桉看着他,忽然道:“将军,张横跟我说了朝廷的事。” 萧烈一愣,然后苦笑:“那个多嘴的家伙。” 他走到墙垛边上,看着城外的鞑子营地,沉默良久,才道: “陈桉,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朝廷那边确实指望不上,咱们只能靠自己。” 陈桉点头:“末将明白。” 萧烈回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青禾岭那边暂时稳住了,能稳多久?” 陈桉想了想:“末将走之前交代过,让孙队正他们多添柴火,多冒烟,让完颜烈以为咱们增兵了。 完颜烈那个人多疑,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但拖不了多久,最多十天半个月,他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萧烈点点头:“十天半个月够咱们准备的了。” 他走到城楼中央,摊开一张地图:“你看,北镇城在这儿,鞑子的营地在这儿,青禾岭在这儿。 完颜烈现在被你的疑兵之计拖住不敢分兵,咱们这边压力就小一些。”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破局,硬拼肯定不行,咱们人少。但要是能拖到冬天,鞑子受不了严寒,自己就会退兵。” 陈桉道:“将军的意思是……拖?” 萧烈点头:“对,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鞑子粮尽,拖到冬天,拖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陈桉:“你这次来的这两百人,我打算让你带他们守南城。” 陈桉一愣:“南城?” “对。”萧烈指着地图,“南面临河,鞑子攻不过来,但也不能不守。 万一鞑子从水路偷袭,南城就危险了。 我把南城交给你,你可得给我守住了。” 陈桉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萧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一路赶来肯定累了,先去歇息,明天再上城。” 陈桉摇头:“将军,末将不累。末将想先去城墙上看看。” 萧烈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去吧。” 陈桉转身要走,萧烈忽然叫住他:“陈桉。” 陈桉回头。 萧烈看着他,认真道:“活着。” 陈桉一愣,然后笑了:“将军,你也活着。” 两人对视一眼,陈桉便转身走下城楼。 外面,天已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陈桉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抹白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利箭破空而来。 陈桉侧身一躲,迅速抓起射在地上的箭,转身射向下面的射箭之人。 噗嗤! 百步之外,那鞑子应声倒地! 城楼上的士兵欢呼起来,陈桉微微一笑。 还未等他们高兴多久,北边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城墙上,萧烈已经站在那里,脸色凝重地看着城外。 陈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鞑子大营门大开。 一队骑兵呼啸而出,在城前列开阵势。 为首的几员大将,皆是盔甲鲜明,耀武扬威。 其中一骑越众而出,手持狼牙棒,来到城下百步之外,勒马停住。 那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 他仰头看着城楼,忽然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如钟: “萧烈!缩头乌龟萧烈!给爷爷出来!” 城楼上的士兵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烈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鞑子将领见城上没动静,更加得意,挥着狼牙棒喊道: “萧烈!你算个什么将军?堂堂大明朝的边关守将,连出城跟爷爷打一仗的胆子都没有吗?” “你手下那些兵,都是你儿子吗?你把他们养在城里当闺女养?” 他身后那些鞑子骑兵哄然大笑,跟着起哄。 “萧烈!你要是没种,就乖乖开门投降!爷爷心情好,说不定赏你一条全尸!” “你守什么守?就你这怂样,也配当将军?回家抱孩子去吧!” 那将领越骂越难听,什么“废物”“孬种”“没卵子的东西”都骂了出来。 城楼上的士兵们拳头攥得咯咯响。 萧烈却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手按在墙垛上,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鞑子的激将法。 陈桉站在一旁,看着萧烈的侧脸,他下颌的肌肉微微颤动,陈桉便知道将军心里也不好受。 “将军。”一个队正忍不住道,“让末将下去,跟那狗娘养的拼了!” 萧烈没说话。 那队正急了:“将军!咱们就这么听着他们骂?” 萧烈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听着呗,就当给咱解闷了。” 队正一愣。 萧烈继续道:“他骂几句,咱们能少块肉吗?他骂累了,自然就不骂了。” 队正咬着牙,不再说话。 城外,那鞑子将领骂了半天,见城上始终没动静,越发张狂。 他忽然把狼牙棒往马鞍上一挂,解下腰间的酒囊,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冲着城楼上喊道: “萧烈!你知不知道,你们大乾朝的皇帝,早就把你们卖了?” “你们的朝廷,正在跟咱们讲和呢!你们这些守边的就是弃子!” “你还守什么守?等咱们打进城去,你的脑袋,就是爷爷的酒碗!” 这话一出,城楼上顿时一阵骚动。 陈桉看见好几个士兵脸色大变,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萧烈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将军,末将请战。” 萧烈回头,看见陈桉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目光坚定。 “你?”萧烈一愣。 陈桉点头:“末将请战。” 萧烈皱眉:“那是完颜烈手下有名的猛将,叫阿骨打,力大无穷,是金甲鞑子先锋。” 陈桉脸色平静如水,淡淡道:“将军,这人再厉害!也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末将有信心!” 萧烈命人取来一盏温酒,给陈桉壮行。 陈桉:“将军这酒,等末将砍了那人脑袋,再回来喝!”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3章 温酒斩鞑子 陈桉将酒盏放回墙垛上,转身便下了城楼。 萧烈伸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是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另一处墙垛边,探头往城下望去。 城门吱呀打开一条缝,一人一骑飞驰而出。 陈桉身着寻常甲胄,并未顶盔掼甲,手中一杆长戟,胯下一匹黄骠马,在晨曦中显得单薄得很。 城楼上的大乾士兵们面面相觑。 “就……就一个人?” “陈将军一个人去?” “那金甲鞑子可是完颜烈麾下排名前三的猛将,陈将军这……” 萧烈一巴掌拍在墙垛上:“都给我闭嘴!擂鼓!” 鼓手抡起鼓槌,重重砸在牛皮大鼓上。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滚滚回荡,震天动地。 城外,阿骨打骂得口干舌燥,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听见城门响动,抬眼一看,竟有一骑缓缓驰来。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确认只有一个人。顿时哈哈大笑,回头冲身后喊道:“兄弟们快看!萧烈那缩头乌龟不敢出来,派了个送死的!” 鞑子骑兵们跟着哄笑,有人吹起口哨,有人用挥动弯刀 阿骨打将酒囊往马鞍上一挂,提起狼牙棒,策马迎上前去,用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陈桉。 见他面生得很,甲胄也寻常,便咧嘴一笑: “来将通名!爷爷棒下不斩无名之辈!” 陈桉勒住马,与他相隔三十步,神色平静,淡淡道:“收你人头的人。” 阿骨打一愣,继而大怒:“好个狂妄的小崽子!爷爷今天非把你砸成肉泥不可!” 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高大的黑马长嘶一声,直冲过来。 狼牙棒高高扬起,带着呼呼风声,照着陈桉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棒势大力沉,若被砸中,便是铁盔也要粉碎。 城楼上,许多士兵不忍再看,偏过头去。 陈桉却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砸下来的狼牙棒。 就在狼牙棒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一拉缰绳,黄骠马前蹄扬起,整个马身人立而起! 狼牙棒擦着马腹砸空,阿骨打重心前倾,收势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桉手中长戟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斜斜一挑! 噗嗤! 戟尖划过阿骨打的脖颈,干脆利落,毫无阻滞。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一腔热血,洒了陈桉半身。 阿骨打的无头尸体在马背上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坠落,激起一片尘土。 那颗头颅在空中转了几圈,骨碌碌滚到陈桉马前。 三角眼圆睁,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城楼上,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鞑子骑兵们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然后,城楼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陈将军!” “陈将军威武!” “杀得好!” 鼓手如梦初醒,抡起鼓槌疯狂擂鼓。 咚咚咚的鼓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把城楼掀翻! 萧烈原本不敢看,背过身去,听见欢呼声,猛地回头。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垛边,探头往下一看。 陈桉端坐马上,长戟指地,脚下是阿骨打的无头尸体,不远处是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晨光照在他身上,染血的甲胄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萧烈愣了一瞬,然后狠狠一拍墙垛,仰天大笑,声如洪钟: “猛将!真乃猛将也!” 他转身冲着身后士兵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开城门!迎陈将军!” 城楼下,陈桉翻身下马,弯腰捡起阿骨打的头颅,拎在手中,牵着马缓缓走向城门。 身后,鞑子骑兵们如梦初醒。 阿骨打可是他们的先锋猛将,向来所向披靡。 今日竟被一个无名之辈一戟斩杀,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这等神威,谁还敢上前送死? 城门口,陈桉踏进门洞。 守门的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全变了,满是敬畏和狂热。 陈桉将那颗头颅递给一个士兵:“挂到城楼上去。” 士兵双手接过,连连点头:“是!将军!” 陈桉沿着台阶走上城楼,所过之处,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抱拳行礼。 “陈将军!” “陈将军!” 陈桉一一颔首,走到萧烈面前。 萧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拿起墙垛上的那盏酒,递到陈桉面前。 酒盏里的酒,还温着。 陈桉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痛快!” 萧烈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跟我去城楼那边,让完颜烈那老小子好好看看!” 两人走到城楼正前方,往城外望去。 鞑子大营门前,那队骑兵已经退回去,但中军大帐前,一个身着金甲、头戴貂帽的大将正勒马而立,身后簇拥着数十骑。 完颜烈。 隔着数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勒马不前的姿态,已显出几分凝重。 城楼上,阿骨打的脑袋被高高挂起,鲜血顺着城墙缓缓流下。 大乾士兵们齐声欢呼,士气如虹。 萧烈手按墙垛,望着远处的完颜烈,缓缓道: “陈桉,你这一戟,砍掉的不仅是阿骨打的脑袋,还有鞑子的锐气。” 陈桉:“将军,鞑子锐气受挫,但兵力仍在,接下来如何?” 萧烈沉吟片刻:“完颜烈此人,用兵谨慎,今日折了一员大将,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会重新打探青禾岭的虚实,也会重新估量咱们北镇城的守备。” 他转过头,看着陈桉,继续道:“你刚才说,青禾岭能拖十天半个月。 如今阿骨打一死,完颜烈会更加多疑,拖的时间只会更长。” 陈桉点点头:“那咱们就有更多时间准备了。” 萧烈“嗯”了一声:“不过,阿骨打临死前喊的那句话,你听见了没?” 陈桉沉声道:“他讲朝廷在跟他们讲和?” 萧烈苦笑:“我也是前几日才从张横那里听说的。朝廷派了使臣去鞑子王庭,说要议和。 完颜烈这边,怕是也收到了消息,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骂阵。” 陈桉皱眉:“议和便议和,为何要卖咱们?” 萧烈叹了口气:“朝廷那帮人,隔着几千里地,哪知道边关的苦?他们只想着少打仗少花钱,哪管咱们这些守边的死活?” 他冷笑一声,“更可恨的是,有些鞑子使臣到了京城,拿些皮毛人参当贡品,朝廷便以为他们真心归顺,殊不知这些鞑子一边跟朝廷议和,一边照样在边关劫掠。” 陈桉叹了口气,“唉,如果真举全国之力,踏平鞑子也不是不可能!” 萧烈拍拍他的肩膀:“这些话,你听听便是,别往外传。士兵们若知道朝廷要议和,怕是军心就散了。” 陈桉点头:“末将明白。”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4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完颜烈勒马立于中军大帐前,眼睁睁看着阿骨打的脑袋被高高挂上北镇城楼。 那头颅在晨光中晃荡,鲜血一路淌下来,染红了灰扑扑的城墙。 他身后数十骑鸦雀无声。 良久,完颜烈猛地一拨马头,一言不发,疾驰回营。 大帐之中,完颜烈摘了貂帽,狠狠掷于案上。 “啪”的一声,帐内众将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 “阿骨打跟了我十五年。”完颜烈的声音带着怒意,“十五年来,斩将夺旗,从无败绩,今日竟让一个无名小卒,一戟斩于马下。” 他抬起头,目光从帐内诸将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帐中沉默片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汗,阿骨打大哥分明是中了那厮的暗算! 那乾狗故意卖个破绽,趁大哥收势不及才得手。 若论真本事,十个那人合起来也不是大哥的对手!” 此人名叫忽尔勒,使一对镔铁重斧,力气惊人。 在完颜烈帐下与阿骨打并称“左右铁壁”。 完颜烈冷笑一声:“暗算?战场之上,生死之间,能抓住破绽就是本事。你们谁能一戟挑了阿骨打?” 忽尔勒语塞。 旁边又闪出一人,身形瘦长,面容阴鸷,正是完颜烈麾下第一箭手——耶律哲别。 他慢条斯理道:“大汗,那人的底细,方才已派人打探清楚了。 此人是青禾岭的守备,前些日子才被萧烈从青禾岭调回来,无名无号,从未有过阵前斩将的记录。 今日这一戟,确有侥幸之嫌。” “侥幸?”完颜烈眯起眼睛。 “对。”耶律哲别继续道,“阿骨打大哥骂阵半个时辰,正是口干舌燥、心浮气躁之时。 那陈桉趁此时机出来,又故意示弱,让大哥轻敌,这才让那陈桉钻了空子。” 这话说得在理,帐中诸将纷纷点头。 忽尔勒高声道:“大汗!末将也愿请战!明日一早,末将去城下叫阵,定要取那陈桉首级,为阿骨打大哥报仇!”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时间,帐中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完颜烈抬起手,压下诸将的声音。 “那陈桉能一戟杀了阿骨打,不管是不是侥幸都不可小觑,你们谁有把握?” 耶律哲别微微一笑:“大汗,末将倒有个主意。” “讲。” “明日让忽尔勒大哥和赤温、伯勒格三位大哥一同前去叫阵。 那陈桉若敢出来,便用车轮战耗他。 一人战一合便退,换下一个。 他便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三个回合。 待他力竭,忽尔勒大哥一斧便能结果了他。” 完颜烈眼中精光一闪:“车轮战?” “是。”耶律哲别阴恻恻道。 帐中诸将听了,纷纷叫好。 完颜烈缓缓点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四人身上。 那是他帐下除阿骨打外,最强的四员猛将。 还有一个最年轻的,名叫脱脱,使一杆长槊,骑术精湛,来去如风。 这四人,便是完颜烈麾下的“四獒”。 “忽尔勒、赤温、伯勒格、脱脱。”完颜烈一字一顿。 四人齐齐上前,单膝跪地:“在!” “明日一早,你们四人同去城下叫阵。” 完颜烈站起身来,走到四人面前,“不必讲什么规矩,能杀就杀,能擒就擒。 我要那颗人头,挂在咱们营门前,祭阿骨打!” “是!”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镇城外便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四骑并辔而来,在城外一箭之地勒住战马。 忽尔勒策马上前几步,将手中镔铁重斧往肩上一扛,扯开嗓子吼道: “城上的乾狗听好了!爷爷们今日来讨债!叫那个陈桉出来受死!” 城楼上,萧烈早已得到消息,正手按墙垛往下看。 见来了四骑,个个膀大腰圆,甲胄鲜明,心中一沉。 “四员将?”张横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车轮战?” 萧烈没吭声,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忽尔勒又在城下喊道:“陈桉!昨日你侥幸杀了阿骨打大哥,算你走了狗屎运! 今日爷爷们来了,你敢不敢下来再战? 要是不敢,趁早磕三个响头,喊三声爷爷饶命,爷爷们便饶你一条狗命!” 赤温策马上前,阴阳怪气道:“忽尔勒大哥,你这话可说差了。 那陈桉昨日一戟杀了阿骨打大哥,何等威风? 今日怎么会不敢下来?说不定人家正憋着劲,想把咱们四个一块儿收拾了呢!” 伯勒格哈哈大笑:“收拾咱们四个?就凭他?我看他连我这狼牙棒一棒都接不住!” 脱脱年轻气盛,扬着长槊高声道:“陈桉!下来!让爷爷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身后的鞑子骑兵齐声起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城楼上,大乾士兵们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萧烈站在墙垛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陈桉就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地望着城下叫阵的四员敌将。 “才四个啊。”他轻轻说了一句。 萧烈转过头:“陈桉,你不要冲动。你方才已经立了大功,斩了阿骨打,已经足够了。 这四个是完颜烈帐下排得上号的猛将,个个不比阿骨打弱,他们四个一起叫阵,分明是想车轮战耗死你。” 陈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城下。 萧烈拍拍他的肩膀:“今日你不必出战。 让他们骂去,骂累了自然就走。 咱们守城,靠的是城墙,不是逞匹夫之勇。” 陈桉转过头,看着萧烈:“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陈桉缓缓道,“昨日末将阵斩阿骨打,士气正盛。 若今日避战不出,这口气便泄了。 士兵们会想,陈将军昨日是侥幸,今日怕了,不敢出来了。 这士气一泄,再想鼓起来就难了。” 萧烈皱眉:“话虽如此,但你也看见了,那是四个人。你一个人,怎么打?” 陈桉笑了笑:“将军,末将没想打四个。” “什么意思?”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5章 又是一刀,斩于马下 “他们来四个,无非是想用车轮战耗死末将。”陈桉道,“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车轮战,得一个一个上。只要末将在第一个回合就杀了第一个,第二个还敢上来么?” 萧烈一怔。 陈桉继续道:“昨日阿骨打死了,他们说是侥幸。 那今日末将便再杀一个给他们看看。 若是一合之内再杀一个,他们还会说是侥幸么?三军夺气,猛将挫心。 到那时,不是他们想不想车轮战的问题,而是敢不敢上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方才说,守城靠的是城墙,但城墙是死的,人是活的。 守城守的是士气,士气在,城就在。士气没了,城墙再高也没用。” 萧烈沉默良久,盯着陈桉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波澜。 “你有把握?”萧烈沉声问。 陈桉摇摇头:“战场上,谁敢说十成把握?但末将知道一件事。” “什么?”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陈桉一字一顿,“今日若不杀退他们,明日来的就是八个,后天就是十六个。 与其让他们轮番来耗,不如一拳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再不敢来叫阵。” 萧烈深吸一口气,盯着陈桉看了许久,最后才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陈桉抱拳:“谢将军。” 转身要走,萧烈一把拉住他:“等等。”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递给陈桉:“这是我随身带了十年的刀,吹毛断发。” 陈桉接过短刀,掂了掂,又递还给萧烈。 “将军好意,末将心领,但末将惯用长戟,这刀给末将,反倒不趁手。” 他笑了笑:“况且,末将是去杀人的,不是去挨打的,用不上这个。” 萧烈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一把拍在陈桉肩上:“好!去吧!我亲自给你擂鼓!” …… 城门吱呀打开。 陈桉依旧是那身寻常甲胄,依旧是那匹黄骠马,依旧是那杆长戟。 单骑出城。 城楼上,鼓声震天。 城外,忽尔勒四人见城门开了,一骑缓缓驰出,都愣了一下。 “还真敢出来?”赤温啧啧称奇,“这小子胆子不小。” 伯勒格策马就要上前,被忽尔勒一把拦住。 “急什么?”忽尔勒咧嘴一笑,“让他先过来,咱们四个在这儿还怕他跑了不成?” 陈桉策马缓缓向前,在距离四人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 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忽尔勒身上。 “你们四个,谁先来送死?”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四人耳中。 忽尔勒大怒,一夹马腹就要上前,却被赤温抢先一步。 “忽尔勒大哥,杀鸡焉用牛刀?”赤温抽出双戟,阴笑道,“让小弟先会会他。若他真有本事,大哥再上不迟。” 忽尔勒想了想,点点头:“小心点。” 赤温策马上前,与陈桉相隔三十步,双戟交叉胸前,阴阳怪气道: “陈桉是吧?昨日杀了阿骨打大哥,好威风啊。今日让爷爷领教领教,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陈桉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看着他。 赤温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一咬牙,双腿一夹马腹,直冲过来。 双戟一左一右,分刺陈桉两肋。 这是他的绝活——双戟齐出,让人顾左不顾右,顾右不顾左。 眼看双戟刺到,陈桉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戟尖即将沾身的瞬间,他猛地一拉缰绳,黄骠马再次人立而起!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桉手中长戟自上而下,狠狠劈下! 噗嗤! 戟刃劈在赤温头顶,从头到胸,生生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内脏横流,赤温的尸体从马背上滑落,摔在地上,已成两片。 城楼上,鼓声戛然而止,然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 “陈将军!” “陈将军!” 鼓手抡起鼓槌,疯狂擂鼓,恨不得把鼓皮擂破。 城外,忽尔勒三人愣住了。 赤温,一个回合。 不!是半个回合,就死了? 死得比阿骨打还惨。 阿骨打至少还留个全尸,赤温连全尸都没留下。 陈桉端坐马上,长戟指地,戟刃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进尘土。 他看着剩下的三人,淡淡道:“下一个。” 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伯勒格脸色铁青,扭头看向忽尔勒。 忽尔勒额头渗出冷汗,握着镔铁重斧的手,竟微微发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昨日阿骨打的死,根本不是侥幸。 这个陈桉,是真的有本事。 脱脱年轻气盛,见两位兄长都不敢动,一咬牙,策马就要冲出去。 “回来!”忽尔勒一把拽住他的缰绳。 “大哥!”脱脱急了,“赤温大哥死了,咱们就这么算了?” 忽尔勒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陈桉。 陈桉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两人对视良久,忽尔勒忽然一拨马头,低吼道:“走!” “大哥!”脱脱和伯勒格齐声惊呼。 “我说走!”忽尔勒头也不回,策马疾驰而去。 伯勒格咬了咬牙,跟着拨马便走。 脱脱愣在原地,看看远去的两位兄长,又看看不远处横尸当场的赤温,再看看端坐马上的陈桉。 陈桉冲他微微扬了扬下巴:“你不上?” 脱脱浑身一抖,再不敢犹豫,拨马便逃。 三骑狼狈而去,连赤温的尸体都没敢收。 陈桉也不追,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远去。 城楼上,欢呼声震耳欲聋。 萧烈狠狠一拍墙垛,仰天长笑:“好!好!好!” 陈桉翻身下马,弯腰捡起赤温的双戟,挂在马鞍上,又牵着马缓缓走向城门。 身后,是鞑子大营方向传来的沉闷号角声。 那是收兵的号令。 完颜烈站在大帐前,看着三骑狼狈而回,脸色铁青。 忽尔勒翻身下马,跪在完颜烈面前,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大汗……末将……” “闭嘴。”完颜烈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赤温呢?” 忽尔勒身子一抖,没敢吭声。 完颜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去城下叫阵。” “是!” 完颜烈转身走进大帐,在案后坐下。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北镇城、青禾岭、以及南下中原的几条路线。 他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缓缓道:“派人去青禾岭,给我查清楚,那里到底有多少人。” 帐外有人应声而去。 完颜烈又看向帐中诸将:“还有,派人去京城,催一催那边的使臣。议和的事,要快。” 诸将对视一眼,纷纷抱拳:“是!” 完颜烈摆摆手,诸将鱼贯而出。 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狠狠掷在地上。 “陈桉……”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目光阴鸷如狼。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6章 把他爹娘给我抓来 夜色深沉,北镇城的欢庆却刚刚开始。 城墙上下灯火通明,士兵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烤肉的香气混着酒香飘散在夜风中。 萧烈破了例,开了几坛陈年老酒,犒赏三军。 “来!陈将军,敬你一碗!” “陈将军神勇!一合斩将,吓得那鞑子连尸体都不敢收!” “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那忽尔勒逃跑时的怂样,堂堂第一巴图鲁,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跑了!” 陈桉被众将围在中间,一碗接一碗地喝酒。 他素来不喜饮酒,今日却也破例喝了好几碗。 脸上有了几分血色,眼中的平静也化作了淡淡的笑意。 “诸位兄弟抬爱了。”他举碗道,“今日之胜,非陈桉一人之功。若无萧将军坐镇,若无众兄弟守城,陈桉便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那四万铁骑。” “说得好!”萧烈大步走来,拍着陈桉的肩膀,“有功不骄,有胜不傲,这才是大将之风!” 众将纷纷举碗,齐声高呼:“敬萧将军!敬陈将军!” 酒过三巡,萧烈拉着陈桉走到城墙一角,避开喧嚣。 “陈桉。”萧烈望着城外远处鞑子大营的方向,火光隐约可见,“你说,完颜烈真的会退兵吗?” 陈桉沉默片刻,摇摇头:“不会。” “哦?” “今日之败,对完颜烈来说不过是折了两员偏将,伤不了他的筋骨。 他麾下还有四万铁骑,还有忽尔勒这等猛将,怎会轻易退兵?”陈桉道,“他下令不许再叫阵,不是怕了,我怀疑是在想别的法子。” 萧烈点点头,又皱起眉头:“那他在想什么法子?” 陈桉没有回答,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 鞑子大营,中军大帐。 完颜烈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帐中只有他一人,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陈桉,青禾岭守备,年二十一,元景三年秀才。” 完颜烈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青禾岭!!居然又是青禾岭!” 他喃喃道,目光移到案上的地图。 完颜烈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北镇城到青禾岭,不过半日路程。 “传忽尔勒。”他忽然开口。 帐外亲兵应声而去。 片刻后,忽尔勒进帐,单膝跪地:“大汗。” “起来。”完颜烈将密报递给他,“看看这个。” 忽尔勒接过密报,看了几眼,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大汗的意思是……” 完颜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禾岭上。 “陈桉的家眷在这里!” 忽尔勒一怔,继而明白过来,脸上露出狞笑: “大汗高明!拿下他的家眷,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完颜烈摆摆手:“我不要他乖乖就范,我要他来求我。” 他转过身,看着忽尔勒:“你带五千骑兵,连夜出发,绕过北镇城,天亮前拿下青禾岭。” 忽尔勒抱拳:“末将明白!” “还有,”完颜烈冷冷道,“此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让北镇城察觉,提头来见。” “是!” 忽尔勒转身出帐,片刻后,大营北侧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口子。 五千骑兵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北镇城,篝火渐熄,将士们陆续回营休息。 陈桉却没有睡意,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鞑子大营。 大营中灯火通明,隐隐有号角声传来,那是鞑子巡夜的号令。 一切如常。 可陈桉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将军,夜凉了,回去歇着吧。”身后传来亲兵的声音。 陈桉摇摇头:“我再待会儿。” 忽然,远处鞑子大营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凝神看去,只见大营北侧,隐隐有火光移动,像是有一队人马在悄悄出营。 陈桉心头一跳,刚要细看,那火光却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见了。 是巡逻的骑兵?还是…… “你看那边。”陈桉指着远处,对亲兵道。 亲兵看了半天,摇摇头:“将军,没什么啊,黑漆漆的。” 陈桉站在北镇城楼上,鞑子大营在北,青禾岭在西,隔着数十里夜色,他确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忽然,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青禾岭。 他的家眷在青禾岭。 陈桉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城下跑。 “将军!将军!”亲兵在身后惊呼,却被他甩在身后。 他冲下城楼,穿过还在收拾残局的营地,一把推开中军大帐的门。 萧烈正在灯下看地图,见他闯进来,抬起头:“陈桉?这么晚了……” “萧将军,”陈桉的声音发紧,“我要借五百骑兵。” 萧烈一愣:“做什么?” “青禾岭。”陈桉一字一句道,“我怀疑鞑子去了青禾岭。” 萧烈脸色也变了,但他很快摇头:“不可能。青禾岭在西,鞑子大营在北,他们要绕过北镇城去青禾岭,至少要跑八十里夜路,还得翻两道山梁。再说,完颜烈刚吃了败仗,这时候分兵……” “正因为刚吃了败仗,他才不会甘心。”陈桉打断他,“萧将军,我在城楼上看见鞑子大营北侧有火光移动,像是有一队人马悄悄出营。” 萧烈沉默片刻,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 鞑子大营灯火通明,一切如常。 “陈桉。”他转过身,声音温和地说,“我知道你担心家眷,但你要想,完颜烈四万大军压境。 他最大的目标是北镇城,是想打通南下通道,青禾岭有什么值得他分兵的?” 陈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太累了。”萧烈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明日若是鞑子还不叫阵,我派人去青禾岭看看,给你报个平安。” 陈桉站在原地,想说服萧烈借兵给他。 可理智告诉他,萧烈说得对。 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仅仅因为心中不安,就要调动五百骑兵连夜奔袭八十里,这是在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是。”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末将告退。” 走出中军大帐,陈桉站在营中,望着西边的夜空。 “将军?”亲兵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陈桉没有应声,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马厩。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7章 只剩30个弟兄了 “将军,您去哪儿?” “青禾岭。” 亲兵大惊失色:“将军!八十里夜路,您一个人……” 陈桉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给我备马。” 与此同时,八十里外的青禾岭。 月光洒在山梁上,照出蜿蜒的山道。 惠明和尚靠在巡防营的岗楼边,怀里抱着戒刀。 “和尚。”岗楼上传来石虎的声音,“你说秀才哥在北镇城打得怎么样?” 惠明睁开眼,望了望北边:“放心,你头儿厉害着呢,鞑子肯定讨不了好。” “那倒是。”石虎嘿嘿笑了两声,“我听说秀才哥一合就斩了鞑子大将,那帮鞑子吓破了胆,肯定不敢再来了。” 惠明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戒刀。 他信陈桉能守住北镇城,但他不信鞑子会善罢甘休。 忽然,他耳朵一动。 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惠明霍然站起,凝神细听。 马蹄声很轻,但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不是一两匹马,是很多匹马。 “石虎!”他低喝一声,“吹号!” 石虎一愣:“什么?” “吹号!敌袭!” 石虎脸色刷地白了,抓起身边的号角,鼓起腮帮子猛吹。 “呜——呜——呜——” 号角吹响,巡防营里顿时炸了锅。 惠明提着戒刀冲向烽燧台。 只见月光下,北方山道上,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山梁都在颤抖。 鞑子! 是鞑子! “起来!都起来!”惠明嘶声大吼,“鞑子来了!守住烽燧!点烽火!” 一百多个巡防营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 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提着刀枪就往营门跑。 可他们刚刚跑到营门前,鞑子的前锋已经到了。 箭矢如雨,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射成了刺猬。 “退!退回去!” 惠明大叫道,接着一把拽住身边的石虎,拖着他就往营房里跑。 鞑子的骑兵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撞开营门,铁蹄踏进巡防营。 刀光闪过,又一颗人头飞起。 惠明红了眼,提起戒刀,转身就迎了上去。 “和尚!”孙队长在身后大叫。 惠明没有回头,戒刀横扫,劈翻一个冲上来的鞑子骑兵。 又一个鞑子冲来,他一刀架开,反手捅进对方胸口。 可鞑子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三个,杀了三个,上来十个。 “啊!!!” 他怒吼一声,戒刀舞成一团白光,硬生生在鞑子骑兵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等他回头,巡防营里已经到处都是鞑子的身影。 一百多个兄弟,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不到一半还在苦苦支撑。 “撤!”他嘶声大吼,“往县城撤!” 剩余的士兵且战且退,沿着山道往山下跑。 鞑子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箭矢不断飞来,每跑几步,就有一个兄弟栽倒在地。 石虎跑在最后,忽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一匹鞑子战马嘶鸣着冲来,马上的骑兵举起弯刀,狠狠劈下。 “当!” 一声巨响,惠明和尚挡在他身前,戒刀架住了弯刀。 “快跑!”惠明咬牙吼道,一脚踹开鞑子的战马,拽起石虎就跑。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下山道,鞑子的骑兵还在后面追。 山脚下,金雍县城遥遥在望。 城门已经紧闭,城墙上亮起了火光。 “开门!开门!”惠明嘶声大吼。 周捕头一看是惠明和石虎他们,赶紧下令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城门开了一条缝,一行人迅速冲进去。 惠明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捕快!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周捕快抬头望去,巡防营所在的山梁上,火光冲天。 惠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那些鞑子怎么会来呢。”周捕快问。 惠明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鞑子怎么会来。 远处,山下的村庄时不时传来惨叫声。 惠明猛地睁开眼睛,扑到城墙边往下看。 月光下,鞑子的骑兵正在冲进村庄。 火光燃起,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不怕死的带起家伙跟我杀出去救乡亲!”李二柱喊道。 “去什么?!”惠明吼道:“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他清楚,现在县城里只有几十个衙役乡勇,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出城救援,就是送死。 一个时辰后,鞑子的骑兵缓缓离开。 惠明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周围村子已经是一片废墟。 天亮时,消息传来。 青禾岭山下的村落,一夜之间被屠。 活着逃出来的,只有几十个人。 惠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逃难的人群。 老人,女人,孩子,浑身是血,满脸是泪,互相搀扶着往县城走来。 县城里,人心惶惶。 街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哭声喊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鞑子怎么会来这里?北边不是有陈将军守着吗?” “不知道啊,听说来了好几千骑兵,巡防营一下子就没了……” “那陈将军呢?陈将军会不会回来?” “陈将军在北镇城,离这儿八十里,哪里来得及……” “完了完了,鞑子要是再来攻城,咱们这破县城可怎么守……” 惠明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提着戒刀,穿过人群,走到县衙门口。 知县李大人正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大人。”惠明沉声道。 李知县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惠明师傅!鞑子……鞑子会不会来攻城?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北镇城求援?” 惠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已经派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知县喃喃道,“陈将军一定会来的!” 惠明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桉来了又能怎样? 北镇城有四万鞑子大军,他能抽身吗? 就算抽身,又能带多少兵来? 而昨夜来的鞑子,少说也有四五千。 惠明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北方的天空。 北镇城。 陈桉纵马冲出城门,身后跟着两百亲兵。 萧烈最终还是没借给他五百骑兵,但同意他带自己的亲兵回青禾岭看看。 两百人沿着官道向西狂奔。 陈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可等他赶到青禾岭的时候,远远看见的,是山梁上还在冒烟的废墟。 巡防营,没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纵马冲上山梁。 废墟里还有几具尸体,是巡防营的兄弟。 陈桉翻身下马,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惠明,没有石虎。 他站起身,望向山下的县城。 幸好县城城墙上有人影晃动,县城还在。 “走!”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冲下山坡。 城门缓缓打开,陈桉纵马冲进县城。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满脸惊恐,浑身是血。 他勒住马,跳下来,抓住一个官兵问:“惠明和尚呢?他在哪里?” 那人哆嗦着指着县衙方向。 陈桉推开人群,大步冲向县衙。 县衙门口,惠明提着戒刀站在那里。 “陈将军……” 陈桉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和尚!他娘的!还剩多少兄弟活着!” 惠明眼眶泛红,哽咽道:“陈将军,一百八十个兄弟,只剩三十几个了。” 讲完,惠明彻底放声痛哭起来。 米玛上当:“那就在新家那边拍,明天过去选选地方,先拍点样片看看。”带过服饰公司自然明白点程序。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降了一些,黄巍打了一个寒战,说:“走吧,走吧,你们不是说出去玩吗。”说完,她嘀咕着率先走出了我的房间。 九四丈里的说话声逐渐汇集成一片,使空中雪片融化而成的雾气激烈翻腾了起来。 城阳公主给杜荷做了个眼色,要他在老地方等她,而她则急匆匆向李世民的寝宫走去,可她急匆匆跑到寝宫后,却被太监告知李世民已经休息,暂时谁都不见。 两边都是甫一交锋,就都不肯相让?也难怪,一方是长年自作主张作威作福惯了,另一方又是有东宫当后台。 “很好!我们现在就出!”陈晚荣匆匆穿上玉真公主捧来的一套明光铠。飞身上了青花,带着二十名龙武军,加上三名炮兵,排开战斗队形出了玉真观。 章昶刚刚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此刻顿时提起了精神:“姐可是有事情要吩咐我去做?你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话没说完,见章晗突然脸若寒霜,他立时不敢吭声了。 华玉夜一边理清事情大概一边和欧阳雅心向芙蕾雅等人走去,王思思此时也在,因为刚才被叫去处理事情,回来之后发现大家也没有参观的情绪,看到华玉夜回来正好。 韩风找了半天,没发现哪里有负责接待的,也没找到华老此刻到底在哪里,于是只好打了个电话给师兄张君禹。 我擦,情况越来越乱了呢,木昆晃了晃脑袋的,他现在搞不清楚了,他不知道哪一个老村长才是真的, 难道说,他认识的老村长其实是老村长to在做梦梦游?又或者,其实老村长to其实是老村长在梦游? 听她这样问,医生步子微顿,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随之露出了几分为难的表情。 不仅可以拥有封三少无限的宠爱,甚至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名媛们求而不得的封家少奶奶,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生计而操劳奔波。 所以昨晚上线后,刘波拼命打工打副本,送信,接任务,干着各种各样的活,终于赚到了50块。 刚刚落地就正好看见了艾斯·依格鲁无神的瞳孔,和他嘴角流出的血渍。虽然不知道具体出现了什么情况,但他猜得到是后面的阿卡莎得手了。 使用时,身上只要有足够多的箭矢,再用力拉弓射箭,一下子就能射出7枚箭矢。 在清晨时分,渡过紧张的一夜、准备交班的卫兵最缺乏警戒心。计划非常顺利,屠诗不禁感叹:柳大才子果然聪明,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看着木心脸上的表情变化,星月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再加上旁边的火凤也正美眸连连地盯着星月,使得星月一下子反而变得尴尬了起来。 但是,这个东西绝对是一个宝贝,就算放在九仙山也绝对是至宝,到底是何人出手,处处为难与他,与广陵王为伍,与他作对?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8章 全民皆兵 陈桉看着惠明痛哭的模样,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等他哭够了,才沉声问:“你们这边还有多少人能战?” 惠明抹了把脸,稳住情绪:“县城里衙役还剩二十三个,乡勇能凑出四十来个,加上巡防营剩下的兄弟不到一百人。” “兵器呢?” “刀枪能凑七八十把,弓箭只有二十几张,箭矢也不多。”惠明顿了顿,“城墙倒是前年修过,还算结实。” 陈桉点点头,转身望向街上的逃难人群。 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少数青壮男子,个个面如土色,有的还在低声啜泣。 他忽然开口:“召集城内所有人,到县衙门口来。” 惠明一愣:“所有人?” “对!所有人。”陈桉道,“能走路的,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口的空地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站了千八百号人。 知县李大人站在陈桉身边,脸色煞白,嘴唇还在抖。 陈桉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我叫陈桉,青禾岭巡防营的守备。” 讲完,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桉抬手压了压,议论声渐渐平息。 “昨夜鞑子屠了山下的村子,你们都知道。” “现在他们退了,但不会走远。 少则一日,多则两日,他们必定会来攻城。”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那怎么办?” “陈将军,你快发兵打他们啊!” “对啊,你不是将军吗?” 陈桉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等声音又低下去,他才继续道:“我从北镇城带来两百亲兵,加上县城里能战的不到三百人,而鞑子至少四五千。”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桉直白地说道:“咱打不了,至少出城打不了。” “那…那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守城。”陈桉道。 “守城?”李知县急了,“陈将军,咱们就三百人怎么守四五千鞑子?” 陈桉转头看他:“大人,城墙有多长?” 李知县一愣:“啊?大概三里出头。” 陈桉点点头:“三百人撒在三里城墙上,每丈不到一个人,鞑子随便选一处猛攻,根本挡不住。” 李知县脸更白了:“那…那…那怎么办?” 陈桉没再理他,转向人群,声音拔高道:“所以不光要靠兵,还要靠你们!” 人群一阵骚动。 陈桉的目光如炬,“鞑子来了,要想活命,大伙都得拼命才行!” 有人壮着胆子喊:“可我们不会打仗啊!” “不用你们冲锋陷阵!”陈桉道,“站在城墙上,往下扔石头会不会? 看见鞑子爬城,用叉子把他们推下去会不会? 箭射完了,帮弓箭手递箭会不会?” 没人再说话。 陈桉放缓了语气:“鞑子屠村,你们都看见了。老人、女人、孩子,他们杀起来不会手软。这县城破了,你们谁能活?” 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忽然站出来:“陈将军,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有人带头,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我也听你的!” “拼了!反正跑也是死!” 陈桉点点头,转身看向惠明:“和尚,你带人去清点物资。把所有能用的兵器、工具、木料、石块,全部集中到城墙下。” 又看向周捕头:“周捕快,你带人挨家挨户通知,让各家各户把能用的东西都交出来,五户留一口锅!只要是铁的,都算上。” 周捕头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衙役跑了。 人群散开,各自忙去。 惠明走到陈桉身边,低声道:“陈将军,真能守住?” 陈桉看着忙碌的人群,“不知道啊。” 惠明一愣。 “但总要试试。”陈桉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 “我明白了。”惠明道。 一天一夜。 金雍县城像一座突然被捅了的马蜂窝,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城墙上,青壮男子们在士兵的带领下,加固垛口,堆砌石块。 有人从家里搬来门板,钉在垛口之间,当作简易的挡箭牌。 城墙下,妇人们架起大锅,日夜不停地烧水做饭。 馒头、饼子、稀粥,一筐筐往城墙上送。 老人和孩子排成长队,从城里各个角落把石头、木头、铁器运到城墙下。 惠明带着几个巡防营的兄弟,在城里四处搜罗兵器。 傍晚时分,萧烈派来的信使到了。 陈桉看过信,脸色沉了几分。 惠明凑过来:“怎么说?” 陈桉把信递给他。 惠明看完,手抖了一下:“鞑子主力还在北镇城外面围着?那……那萧将军也派不出兵?” “意料之内!”陈桉道:“鞑子就是想让萧将军首尾难顾。” 惠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桉拍拍他肩膀:“放心,鞑子想攻下这座城,也没那么容易。” 入夜,陈桉带着几个亲兵,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燃,照得通亮。 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青壮男子,有的握着刀枪,有的抱着石块,神情紧张又警惕。 走到北城墙时,他停下脚步。 远处,隐隐有火光跳动。 陈桉眯起眼睛,凝神细看。 那是鞑子的营地。 火光连成一片,少说也有三四里长。 一个亲兵低声道:“将军,他们有多少人?” “五千左右。”陈桉道。 亲兵倒吸一口凉气。 陈桉转头看向城墙上那些紧张的面孔,忽然开口:“都听我说。” 所有人看向他。 “鞑子人多,但攻城没那么容易。”他的声音略带从容,“他们有马,但马不会爬墙,他们要攻城,就得下马,扛着梯子往城墙下冲,那时他们就是活靶子。” 有人问:“那……那咱们能守住吗?” 陈桉看着他,忽然笑了:“能。” 那人一愣。 陈桉道:“只要你们听我的,就能。” 他指着城墙下的石块:“这些石头,一块砸下去,至少能砸死一个鞑子。你们有多少人?有多少石头?鞑子有多少条命?”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陈桉继续道:“鞑子打仗靠的是骑兵冲阵,攻城不是他们的长项。咱们只要顶住第一波,后面的就好打了。” 有人问:“顶不住呢?” 陈桉看着他,目光坦然:“顶不住就一起死在这里呗。” 那人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那行,反正我也不想一个人死。” 城墙上一片笑声。 陈桉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等笑声停了,他才说:“都去睡吧,明天一早鞑子就该来了。” 特别是蒋旗,拿了一个背篓,每次却只装一块砖,还表现出十分吃力的模样,她一只手拿一块还轻飘飘的呢。 北五所闹翻了天,花大喜等人根本不用齐烨处置,便已经狼狈不堪,而整件事情的影响波及,也早已超出了北五所的范围。 冲到生命之树第二形态的植物边,秦峰大概在心里划了一个面积,把人脸花围着种成了一个大圈。 王弥勒愣在那里,又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身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解决办法已经有了,在火种的储藏室找到的,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果实,可以解决我身体的隐患,果实在南岭,过几天我得去一趟。”赢正就像唠家常般和李玫说道。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的墨凛渊跟唐洛几人正在看着平板上的镜头。 “不,不,我先还高利贷的利息,剩下的钱这几天跟家里商量——你想想!”两列听到乔维安的话后,眼睛一亮赶紧说道。 一个红色的U盘和一封信放在了赢正的眼前,赢正微微抬头,是钟灵。 太阳队在奥尼尔的指示下全力的封锁陈潇的得分,第一节的比赛,陈潇得分确实不多。 月沉明气得浑身发抖,风中凌乱了,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说出的话为什么总能把人给噎死? 张一鸣觉得和他们坐在一块都是一种侮辱,他来之前还想着就当是吃一顿饭了,可此刻他连这一顿饭都不想吃了,一样的没意思。 傅瑶看她毫发未损的上来,不禁怀疑冷菲菲的办事能力,煮熟的鸭子都能飞走。 可叶初心万万没想到,双方在互相撕了半个月有余,最终从双方粉丝上升到了年龄的层面。 江晓芬老师这么一说,大家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拉着拉杆箱往候机大厅方向走。 张一鸣听完后抿嘴一笑,实则他内里笑的肚子疼,但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日活和累计下载量一旦提升上去了,这款产品在资本市场上的价值也随之会来一个三级跳。 两扇木门被直接被轰开,甚至就连整座柴火间,都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安琪因为在悉尼拍戏的原因,每天早上都要起了很早,可是靳辰就算再忙都会起来给安琪做早餐。 这栋豪宅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内有配套的停车场、泳池、花园、喷泉。 在回到公寓的时候,安琪看着古乐宸躺在沙发上,就到厨房给古乐宸冲杯蜂蜜水给古乐宸。 “没关系,反正这情况我是没办法,只能等时间到了他自己解开。”杨秋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如果你们不杀我了,那我就走了。”沈浩说完假装转身,佐藤笑呵呵迎了上来。 她母亲也是,前半生想着怎么在那一行出人头地,金盆洗手时才发现尾大不掉,某些手段就算不用了,也残存在了身体记忆里,想过气都过气不了。 另一念却是渴望着提剑人就是让自己一眼便产生心灵共鸣的那个她。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79章 真绝望的守城(上) 天刚蒙蒙亮,号角声就从远处传来。 陈桉站在北城门楼上,手里攥着刀柄。 远处鞑子的营地像一锅烧开的水,无数人影在火光中穿梭,马嘶人喊,尘土飞扬。 “要来了。”身边的惠明和尚低声说。 陈桉没应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守军。 三百士兵,二百多青壮,散落在三里多长的城墙上。 手里握着刀枪的,有的抱着石头,还有几个老人提着菜刀。 所有人都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骑兵,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记住我说的。”陈桉开口,“鞑子冲过来的时候别慌,听号令行事。让他们冲到城墙下,再往下砸石头。砸完石头,立刻蹲下,躲到垛口后面别露头,他们有弓箭手。” 那些青壮们咽了口唾沫,抱紧手里的石头。 鞑子动了。 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般涌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没有冲锋的呐喊,只有密集的马蹄声,恐怖的压抑铺天盖地。 “稳住!” 陈桉扬手,大喊道:“不要慌了自己阵脚!” 骑兵越来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弓箭手!”陈桉喝道。 二十几张弓同时拉开,箭矢指向天空。 “放!” 箭矢飞出去,稀稀拉拉落在骑兵阵中,几个鞑子从马上栽下来,但更多的继续冲锋。 “再放!” 又是一轮箭雨。 鞑子的骑兵阵型散开,开始向城墙两侧包抄。 “他们要下马了!”惠明喊道。 果然,冲到城墙下百步左右,鞑子骑兵纷纷勒马,跳下马来,扛着云梯,举着盾牌,开始徒步冲锋。 “石头!”陈桉大喝。 城墙上的青壮们抱起石块,探出身子,朝下砸去。 石块雨点般落下,砸在盾牌上咚咚作响,砸在人身上闷哼倒地。 几个鞑子被砸中脑袋,当场毙命,但更多的鞑子顶着石雨,把云梯架上了城墙。 “推梯子!快推梯子!”陈桉吼道。 几个青壮冲上去,用叉杆顶住云梯,拼命往外推。 云梯摇晃了几下,带着上面的鞑子向后倒去,惨叫声中摔成一团。 但另一架云梯已经架稳了,鞑子开始往上爬。 “石头!砸那个!” 一块大石头砸下去,最上面的鞑子脑袋开花。 尸体从云梯上滚落,把后面的人一起带了下去。 陈桉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暂时把第一波攻击顶住了。 他往两边看去,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拼命往下砸石头、推云梯。 鞑子一次次冲上来,一次次被砸下去。 城墙下已经堆了上百具尸体,鲜血渗进泥土,染红了一片。 但鞑子没有停。 号角声再次响起,更多的鞑子扛着云梯冲上来。 “娘的,没完没了了。”惠明抹了把脸上的汗,朝下看了一眼,“陈将军,咱们石头不多了。” 陈桉心里一沉,转头看向城墙下的石堆。 确实,他们储备的石头快要见底了。 “让下面的人快点运石头上来!”他对一个亲兵喊道。 亲兵应声跑下城墙。 又一波攻击开始了。 这一次鞑子学聪明了,不再一味猛冲。 他们把盾牌举过头顶,结成一个个小方阵,缓缓向前推进。 石块砸在盾牌上,大部分被挡住,只有少数砸中缝隙里的人。 “弓箭手!”陈桉喊道。 二十几张弓同时瞄准,箭矢飞出,射穿了几个盾牌的缝隙,但杯水车薪。 云梯架上了城墙,这一次不止一架,而是七八架同时架上。 “推梯子!” 青壮们冲上去,用叉杆拼命推。 一架云梯被推倒,但另一架已经有人爬了上来。 第一个鞑子露出了头。 守在垛口边的士兵一刀砍去,鞑子惨叫一声,跌下云梯。 但第二个紧接着冒出来,第三个,第四个。 “堵住!”陈桉冲过去,一刀劈翻刚露头的鞑子,一脚踢在云梯上。 云梯摇晃着向后倒去,上面的三个鞑子摔成一团。 但…顾此失彼,另一处城墙失守了。 两个鞑子跳上了城墙,挥刀乱砍。 守在那里的青壮们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老人躲闪不及,被一刀劈倒。 “跟我来!”陈桉带着几个亲兵冲过去。 一个鞑子迎上来,陈桉侧身避开他的刀,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肚子,抬脚把他踹下城墙。 另一个鞑子被亲兵团团围住,乱刀砍死。 “受伤的抬下去!”陈桉喊道,“其他人守住垛口!” 他喘着粗气,朝城下看去。 鞑子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来,云梯一架接一架架起,守军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了。 “陈将军!”惠明跑过来,浑身是血,“东城墙告急!鞑子爬上来了!” 陈桉心里一紧:“走!”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往东城墙跑。 一路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 青壮们扛着石块往城墙上送,妇人们提着水罐给守军送水,几个半大孩子抱着一捆捆箭矢往弓箭手那里跑。 跑到东城墙时,上面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鞑子站在城墙上,正在和守军厮杀。 守军大多是青壮,不会打仗,全靠一股子勇气在拼,但已经倒下了七八个。 陈桉二话不说,提刀冲上去。 一个鞑子正举刀要砍一个年轻人。 陈桉从侧面一刀刺进他的肋下,顺势一拧,抽出刀来,鲜血喷了一脸。 他顾不上擦,转身又迎上另一个鞑子。 亲兵们也冲上来,和鞑子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陈桉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只知道刀砍卷刃了,就从一个死人手里捡起另一把。 最后一个鞑子被砍倒时,他浑身已经被血湿透。 “清点人数!”他喘着粗气喊道,“受伤的抬下去,死的……死的也抬下去。” 惠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将军,这才第一上午,咱们就死了多少人!这……这能守住吗?” 陈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城墙下。 鞑子暂时退下去了,但远处的营地里,新的队伍正在集结。 “他们会再来。”陈桉道:“大彪,传令下去,继续加固城墙,做好防御准备。” 这个点台方式的规则出来,几个直播大平台全都沸腾了。无数人疯狂的点击报价。 黑绳王被擒,钜北城就完全暴露在了北唐大军的铁蹄之下,三十万对战一百万,即便是有坚城固守,也无法抵挡多久。 那两名武者也想逃,但秦枫已经杀到,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与之交手。 黄鼠狼一脸古怪地多看了叶阳两眼,然后才领着其他五人离开了包厢。 陈一凡吓了一跳,这在看时,直接一直有一幢楼高的凶兽,此刻正趴在他前方不远处。 点燃一支烟塞在龙二狗嘴里,金锋又厚不知耻的捞了个麻辣兔儿脑壳一边走一边啃。 “这样也可以?”我问的是妮妮,因为对我来说,看她的新手手册,不如听她直接给我总结来的清楚、明白、透彻。 就在这个时候,现场灯光突然全部亮了,整个vip播放厅都变得亮如白昼,现场两百多个亲朋好友们大多数都是笑眯眯的望着陈雅,满脸促狭的笑容。 “我已经有一个黄金器和水晶器了。”辰逸马上说道,同时非常好奇眼前的mm为什么有那么多装备,黄金器到是可以大打造,水晶器目前可是无法打造的。 慕容熏接过,见这把琴的周身都是褐色,虽然时间久远但是仍然没有褪色,手指轻轻的拨动琴弦,悦耳的声音瞬时如清泉的一般飘出,“好琴!”,慕容熏由衷的赞叹道。 围在桌子上的人都用同样的姿势倒在椅子的靠背上,大家的脸上都冒起了青筋,圆睁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手臂僵硬的垂向地面。虽然没有走过去确定,但苗馨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唯一还坐在那儿的只有那个不知名的男生。 这位胡公子是山寨的首领,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她和哥哥在打理山寨,胡公子每年只來几次,只有在生意可做的时候才会來。每次來都是银狐遮面,每次见到那张微笑的狐面,她都很想揭了那面具,看一看他的脸。 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嗤嗤的响声,现在他的修为还远远达不到真气外放的程度。 “没错,混沌之壁过后是,无双后发,秒杀一切敌人,我已经无敌了。”混沌天使无比得意说着,四周无数玩家越来越好奇为什么那么好的事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呢。 也许他同样研究了这个六芒星法阵,但也没能找到它存在的意义与作用。 我再翻看了调查结果,说是一切都按正常程序走的,楚氏答应给那两个公司运输燃油,那两个公司一口咬定货物已经在规定时间内搬上船,之后楚氏从南美运到国内,结果抵达国内码头,楚氏的船上却什么也没有。 康明帝对贺云祥的表现不以为异。反正老二生前也没对这孩子好过,他要是显得多么悲伤反而假了。 “好好,没有就没有,别生气,对宝宝不好。”邢一诚笑着道,心里却是开心的,原来她真的在意的。 第一卷 风起边疆 第80章 真绝望的守城(下) “哼!那座大山背后,就是魔族的领地,你居然敢在这里烤兔肉吃,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不想死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蛋。”军官冷哼道。 所以,为了区别称呼。如果都叫叶楼使叶堂主的人家也不好辨认。毕竟,楼使有四个,副堂主也有二个。因此,往往都用其人名字的最后一二个‘字’作为标志性称呼。比如,叶番称这番楼使,叶左称之为左副堂主等。 如果龙堂或者风芷葇只有元气三重,万渊毫不怀疑他们能够越阶打败费清平。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对药鼎的掌控力,能达到如此恐怖的力度。 元卫已经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元笑说的事情,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弄明白没有,南岐的护城大阵,怎么会突然恢复?”王座大人沉声道。 而他这些话,也直接敞开了魂海的部分气息,让这些话,恍若说在了云祈、万诗雨、后天剑、周雨凰乃至于林雪瑶的耳中。 三年前,所有的屈辱,一股儿脑的涌上了她的脑海,令她头脑一热,喉咙发紧。 要是你知道我在清娆家住了挺久,估计你要吐血。要是你知道清娆吧凶兆什么的给我了,你一定会马上死翘翘的。 然而就在男子大笑的时候,地上的陨石似乎是从底部遭受了无比强大的攻击。 这话可谓是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苏警官扑在年总怀里? 九种横死,各个无比真实。若是直接作用在普通武王及以下武者身上,可直接夺其性命。若是作用在魂魄力较强的武者身上,比如低阶武皇或混沌境武王,那也可以让对方吃尽苦头。 “情人眼里出西施,动了情的姑娘爱道士,的确够特别咯!”林蔓嘻嘻笑道。 皇帝的心中一震,突然想起这个一直冷漠的青年。似乎从来没有和哪一个派系交好过,从来都是直接听命于自己。 而这边的动静也让其他保镖发现了,一波一波的人往这边冲过来,吴凡嘴角露出冷笑,就这样的水准,人再多又有什么用? 夜,悄然无声的来临。月亮被云彩半遮着面容。云香静心的等待着家人进入熟睡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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