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一酒一乾坤》 第1961章 永夜下的自由,少年恣意的走过 顾余生一点点转过身看向北方,只见青萍以北,一道黑幕从天而垂,如背光铜镜黑暗如墨,横跨东西不见边,原本的北凉之地已完全被侵袭。 “永夜!” 顾余生亦倒吸一口凉气,毕竟入夜之黑,尚有星辰余晖,或是丛林萤虫,尚有丝丝光照,偏向北之地,黑暗深邃,只看一眼,就好似快要坠入九幽之地。 数年前,永夜在北荒,尚只是传说,纵然有一夜南侵,亦会在天明之后退去,可眼前的景象,已然黑盖昼夜,恐惧人心。 有道是人若眼瞎,心有光明,故而无惧黑暗,可眼睛能观光明,世界却陷入黑暗,这种散布的恐慌,可以瞬间布满心灵。 莫晚云的手紧紧抓住顾余生的手臂,她纵然可能已是小玄界最强的修行者,亦藏不住内心的恐惧。 “没事的。” 顾余生神色平静地安慰着莫晚云,好似也在消除内心的恐惧,他在神秘之地面对那一尊探入人间的神明之手,亦没有像眼前这般头皮发麻,身体僵直。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青云门犹有灯火,永夜暂不会南侵。” “是吗?” 莫晚云感觉到自己说话有些紧,努力地呼吸,可她面对黑暗,每一次呼吸都好似无比难受,有一种溺水之感。 可就在莫晚云内心恐惧之时,她发现顾余生背后的剑匣,散发出微弱的剑芒,奇异般消除她的恐惧。 “晚云,你先回中州。” “不行,我要陪在你身边!” “听我的!”顾余生目光深邃,“我明白为什么小玄界无法为外界感知了。” 莫晚云瞳孔一缩:“你是说,其他地方可能也……” 顾余生点头:“夫子不可能完全放弃敬亭山,而且你爷爷犹在,我会尝试联络韩文,总之……我们先想办法度过眼前的危机。” “我们……保重。” 莫晚云转身之际和顾余生深深对望,她借助青萍山封文圣留下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中州,看着莫晚云安全离开,顾余生长松一口气,他眼中的恐惧已然被兴奋完全取代,剑匣内的三把剑吱吱吱作响,抑制不住地想要出鞘。 “为什么?这可不像过去我认识的你。” 葬花的身影飘忽出现,她凝望着北方的黑暗,也是一脸严肃,她不明白,明明如此恐惧的永夜,她却感知到顾余生的三魂雀跃,宛若一团团燃烧旺盛的火焰。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顾余生回头,一双眼睛看向葬花,目光交织的刹那,葬花竟觉心中凛然,少年身上的某些特质,竟给她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他入魔了吗? 不。 他没有。 可他的兴奋,源自何处? 恐惧? 也不是! 葬花第一次被顾余生问住。 “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闯一闯?”少年衣衫飘动,身上散发出无比强大且自信的气息。 “什么?” 葬花反问一句。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 唰。 少年声音未消,人已遁入北方永夜黑暗帷幕。 葬花探出手,嘴唇微动,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猛然间意识到,刚才她不是没有听清楚少年的话,之所以反问,莫不是因为也恐惧黑暗? 【那在这里等着我】 少年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一遍又一遍,她愣愣地看着北方的黑暗与山脚交织的灯火,心中升起无尽的好奇——这就是他入道修行的地方吗?看起来平平无奇,宗门之中,似乎连一位元婴修士都没有。可是他的勇气,竟超过了自己。 黑暗。 如同一道遮挡的帷幕,山峦深林皆隐于其后。 当顾余生御空穿过黑暗屏障的刹那,他身体内的万千毛孔都好似瞬间炸开,不是恐惧,而是在外闯荡多年以后,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彼时年少衣薄,剑犹未成,他站在青萍山深的十字路口,有茫然,有恐惧。 可如今,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进入到了黑暗,当世界完全失去光的刹那,他的内心无比地亢奋,因为他依赖的不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一颗勇于面对黑暗的心。 他入黑暗,不是为了找到黑暗的源头,也不是为了斩杀那些隐没于黑暗的恐怖,而是以身沐其中,唤醒藏在内心深处的自我。 黑暗以北是北凉,那里藏着养马人,藏着他驻守北凉的半年时间,那一条南北交通的古道依旧在,就连那一间卖烧刀子的酒肆也还在。 夜静得可怕。 无风也无影。 顾余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酒肆店前,他摸出被炼化进身的酒葫芦,重新将其挂在腰上,他推开那一道紧闭的门,心眼所见,木桌柜台依旧,尘封的酒坛置于架上,他一连找了好几个酒坛都是空的。 正失落间,顾余生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沽酒与掌柜时的记忆,他走到柜台里面,低下头,手往柜台下面一伸,一个沉重的酒坛握在指尖拎了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坛,辣烈的酒味溢满整个酒肆,顾余生捧起巨大的酒坛,一只脚踩在柜槛上,一只手肘杵在柜台上方,斜提着大酒坛子,哗啦啦往嘴里面倒。 辛辣的酒入喉似火,沿着嘴角淌进滚烫的胸口,衣衫浸透大片。 放下酒坛,顾余生才长长舒缓一口气,他没有把酒倒入灵葫芦,就这么粗犷地拎着土坛子,一边向北走,一边喝着烈酒。 故道通瞿峡,山谷悠悠,歇马驿桥,草堂四五家,皆无人也,再往北,寒风吹拂,如刀刮面,已有几分醉意的顾余生踩在冰冷的石路上,车彻碾过的凹痕光滑。 他不由地想起曾经从北凉南迁的人们,他们远离故乡,去往南方的青萍。 对于凡人来说,一隅山村是故乡,翻山越岭是他乡。 永夜令人心惧,可这一路上,顾余生并未遇见敌人,或者说,即便有敌人,亦被他身上的气息所慑,不敢轻易靠近。 一夜北方紧,坛中酒将尽,他站在北凉的高山上,远远地看着养马人的坟墓,淡然一笑。 启程,回青萍。 当穿过黑暗的刹那,刺目的光照进了顾余生的眼瞳,他身上的锐气迅速消退,坛中酒晃当作响。 少年仰望巍峨的青萍山,感知到清源洞天依旧在,已然与青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人间烟火的气息掩盖了法则的最后一丝瑕疵。 “你好自在。” 葬花从草木的阴影里走出来,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已守望了 一夜。 “就是去打一坛酒。”顾余生扬起手上的酒坛,面颊上依旧有醉意,朝霞清风吹面拂青丝,“你喝不喝?” “无聊。” 葬花转过身去,她没有入匣,或许面对了一夜的黑暗,也懂得了格外珍惜阳光,可她还是不懂酒。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2章 归故乡:岁月人老,少年如昔 顾余生见葬花不喝酒,也不觉得奇怪,把酒收进灵葫芦,说道:“我要去见一些人,你跟着去吗?” 葬花不言,但她眼里似乎有一丝丝好奇。 顾余生唤出白马,驰骋在青萍北道上,正值早春,朝阳照处,山谷烟霞云生,叠嶂乱眼,道路两旁霜雪未消,青萍高处苍山白雪。 一路向东南,地势渐矮,山林辽阔,潺潺溪水东流,平野尽头,已有早春桃花含苞待放,为山林染上半山绮丽。 葬花以为少年会带她去见山腰六峰里的小宗门,可他只在宗门的山脚停留片刻,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向东。 人间烟火在绽放的桃花林里袅袅升起,鸡犬相闻。 昔日山深人稀之地,如今建起不少木屋,平野矮山之处,开垦出新的田地来。 一位老人驭老牛在田里劳作,老妇弯着腰,身后跟着四五岁的小顽童,还有一头小牛在田里啃着田埂上新长出来的嫩芽。 遣走白马的顾余生站在杨柳河边静静看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一刻,他的眼睛很亮,好似清澈河水里的石头,被水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葬花暗中放出神识探了又探,那老人与农夫五十来岁无灵劲,就是凡人夫妻,那稚童稚子也无灵根,将来也不可能踏入修行,确无特殊之处。 “……你刚刚……笑什么?” 沿着桃花溪林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葬花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询。 “他们曾是北凉人。” 顾余生回答了一句,让葬花沉思良久,北凉人在青萍,值得他这么高兴吗?她还想问些什么,却见少年蹲下来,在河边拾了一些早春野花攥在手里。 葬花眼睛瞪大,她觉得少年回来后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几次欲开口,却见少年走到小径深处,停在一棵桃树荒冢前。 葬花的身影顿在桃树下,她见少年捧花置荒冢前,以双手拾掇拔除周围的荒草。 这一瞬,葬花忽然懂了:一个握剑的少年怎会恋花?分明是沉甸甸的思念。 少年又在桃花下饮酒,一半入土,一半入喉。 “怎么样,这些桃花好看吧?”少年起身经过葬花身边,脸上没有半点忧伤,甚至顺手摘了一朵,轻轻一吹飘向葬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语气调侃,“等再过十天半月,花会一直开到山上,葬花,我觉得你的名字挺适合生活在这里的。” 葬花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因为少年的轻浮而发怒。 “可惜宝瓶没有在我身边,不然她会一天叽叽喳喳,吵得你耳朵都酸疼。”少年向前走,前方烟火人家更多了,他站在一座古桥上,回头对葬花道,“很小的时候,我曾和一些小伙伴从这里跳下去游泳……” 葬花看着流过古桥的水,脸上没有波澜,她见少年脸上浮现出记忆的美好,又好似被现实无情地碾碎,再一次陷入沉默。 少年背着剑匣走进青云镇,这里熟悉又陌生,数年起城墙,已多了守卫,没有人阻拦少年,也没有人认识少年。 葬花跟在少年身后,总觉得少年身上笼罩着无形的孤独,他说他有小伙伴,可这一路上,他像个他乡之客。 穿过闹市,少年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一群稚童围着老槐树一圈圈奔跑,好几次差点冲撞到他。 葬花当然看出了这棵老槐树的不凡,暗自警惕着。 “进去坐坐。” 少年对她说了一句莫名的话,转身走进深巷里面,旧门紧锁,少年站在门前,抬起手握住锁,愣了好一会,又转身向外走。 “城外有个破道观,我们去见一个人。” 顾余生加快脚步,身影在巷子里拉长,快到城东口的时候,苍苍老人吆喝着卖糖葫芦,葬花循声看去,少年已买了一串糖葫芦,慌乱中,少年多给了几个铜钱。 “小余生,回来,你多给了,多给了,还是小时候的价钱!” 老人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佝偻着身子追赶。顾余生僵直身体,直至老人把多余的铜钱塞到他手上,并顺手多给了一串糖葫芦。 “梁爷爷,您还记得我?” “嗨,记得,当然记得,听说你出去闯了,唉,外面世界多危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唉,老了,记性不好, 等你再长高一些,我可能就不认识了,”苍苍老人拍了拍顾余生的手臂,转身继续吆喝卖糖葫芦,身影湮没在人群里。 或许老人记忆里的顾余生,始终是多年前买糖葫芦的模样。 “嗯,甜的。” 少年嘴角沾腻糖,顺手把另外一串递给葬花,葬花没有像以往那样高冷,很自然地伸手接住,她握着糖葫芦,看少年向东门走的时候,步履轻快,走路带风。 比起他认识人这件事,被老人家认出来,少年更开心。 “方先生,在家吗?” 出城门的少年轻轻敲了敲破观的门,半响门未开。 “前辈。” 顾余生笃笃笃敲着门环,观门紧锁。 “顾小哥儿,是你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身后响起一道熟悉又粗犷的声音,顾余生回头,只见岔路口,一壮实的糙汉子一身炭黑,两眼和牙齿在光影里发亮,独轮车里装着炭,身边还跟着个壮实的小少年。 “真是你!” “恭大哥?!” 哗啦,木炭洒落一地,小少年眼睛大大地看着顾余生,躲在其父身后,恭俭一把勒住儿子,跑到顾余生身前来。 “余生老弟!” 恭俭下意识地伸出手拍在顾余生的肩头,在顾余生的青衫上落下一个炭黑的手印,他神色一囧,有些不知所措。 顾余生顺势拍在炭黑的小子的肩膀上,把没有吃完的糖葫芦塞到小家伙的嘴里:“小恭仁,不认识叔叔了??长这么高了。” “余生叔叔!” 壮实的恭仁脸上的紧张消退,碳灰的脸上,被顾余生用手轻轻一掐,露出一片干净的指痕,而顾余生的手,也多了一些碳灰,一旁的恭俭好似暗中松了一大口气。 他朝顾余生露出憨厚质朴的笑容,将顾余生上下打量——比起数年前,他的笑容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时间在他额间留下皱纹,黢黑的脸已见苍老,五指龟裂茧子深厚,他还不到四十岁,已被岁月摧残。 “小哥儿神俊丰姿依旧,我却已经老了。” “恭叔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隆冬的时候,腿脚时常疼,老毛病了。” 松柏树下,少年与曾经的少年寒暄叙旧,葬花不显于人前,却静静地聆听着他们的寒暄。 “……这么说,方先生云游他乡了?” “嗯,一年前永夜盖过山头的时候,方先生就没有再教孩子们了,对了,方先生临走前给了我和儿子各一张护身符。” 夕阳下,恭俭推着炭车入城,恭仁朝顾余生挥手。 顾余生目送父子进城,站在松柏下一动不动,金色霞光落在他脸上,时间仿佛定格。 “真奇怪。” 葬花的声音只有顾余生能够听见。 “什么?” “他们体内蕴藏着强大的血脉,却甘愿做凡人。”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3章 归青云:十年岁月,换了人间 “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的吧,他们体内的血脉,比当日在三色岛上那位恭姓修行者还要精纯。” “在人间也没什么不好。” 顾余生当然明白葬花的意有所指,恭家体内拥有强大的木灵之气,即便他们长期烧炭,也难以掩盖。 葬花见顾余生身怀天地神树之根源,依旧能守住本心,不由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回宗门吗??” “不,有一件事沉在我心里多年,是时候解决了。” 顾余生身上衣衫飘荡,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和自信,背后剑匣铮铮铮作响,三把剑从匣中飞出,化作三道华光遁上天穹,下一瞬,三把剑朝着不同的方向遁去,剑芒之盛,远去数万里。 一剑远越中州重楼山,一剑东去蓬莱岛,一剑西去大雪山。 让剑飞一会儿。 “你要挑战三大圣地?” “不是挑战,是要他们给我一个交代,父辈的恩怨,终有了结之日。”顾余生说话间,裹挟着葬花的灵体,身影闪遁,已然出现在青萍山脚。 斜阳的余晖落在顾余生的面庞上,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青萍山,身隐于光,踏足青云门。 以顾余生今时今日的修为,就算他站在光里,也非寻常修士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踏上云梯,入青云门。 昔日的三流小宗门,在两盟令下,携千余弟子赴仙葫州妖关,血战归来不过百余人,昔日的大师姐萧木清心灰意冷,奔赴大世游历修行,宗门人才凋零。 数年时间,青云门恢复了一些元气,彼时和顾余生一起入宗门的年轻一辈,如今竟也成为了宗门的中流砥柱,有几十人入五境合道,十几人入六境归一境,有五人凝结金丹。 这样的速度,于太乙大世来说,着实不慢,得益于青萍山浓郁的天地灵气,以及当年顾余生留给萧木清的一些修炼资源。 可是比起顾余生,他们的修为境界实在太低太低了。 百丈石碑犹自矗立在山门广场前,它的形状如剑柄,上面镌刻着一个个名字,比起十五年前,碑上又多了近千个人的名字。 曾经的驮碑龟上已无剑,前面多了一个香鼎,三支巨大的焚香在风里轻轻飘荡。 六峰的弟子在夕阳的余晖里练剑,他们多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大部分弟子还没有凝结元胎,算不得真正的修行者,可是他们练剑格外认真。 因为他们在练剑时,折转方向,抬头可见巍峨的青萍山,回身可见北边无尽的永夜。 顾余生就这么一步步地走过广场,目光所及,大多数的长老都是曾经和自己一起入青云门且幸运活下来的人。 他们的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中年男子胡须浅留,束冠佩剑,昔日的芳龄妙女,已体态丰腴,于年轻的弟子面前为人师表,曾经的张扬与放荡不羁,都被时光消磨。 世间最快的成长,就是历经生死,见证昨日同闹嬉戏畅想明天的同门陨落怀里,这样痛苦的记忆,不止一场。 青云门九百弟子,大多数修行者的一生,都将在青萍山里度过。 山涧的风吹来青萍旷野桃花的芳香,早春风迟,青云门内的桃花含苞待放,尚未真正盛开。 云桥上的青衣女子着剑而立,眸子眺望云桥下的桃林,怔怔然出神——每年桃花开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十五年前那位孤身入青云门的小师弟。 那时候的落尘峰格外热闹,青云门也格外热闹,可云桥下的桃花林是何等的安静,她和师姐师妹站在高处,看小师弟朝起日落地挥剑。 那时候云桥上的笑声从未停歇,她一开始也跟着笑,可后来她学会了收敛笑容,也学会了成长。 如今,她吕晓风终于成为了代掌门,从初入青云门一袭青衣换紫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多年沉淀,她还是觉得最初的青衣素裳最贴身。 萧木清师姐离开了,竹青师兄长眠青萍,当年的长老,六峰之主几乎全部长眠于地下。 算一算时间,不过十年人间而已。 时间对于修行者明明弹指一瞬,可吕晓风却觉得在青萍的日子是如此的漫长。 天将黑,明天会不会天亮,她无法预测,北方黑暗的帷幕是如此的近,可青云门弟子修行练剑的声音又让她不得不强撑起精神。 “明天再遣走一批弟子吧。” 吕晓风一个人自言自语,她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师妹,这两年来,青云门在招收弟子,也在遣散弟子,让他们往南方,往更广阔的世界去,带着青云门的传承。 虽然遣送下山的弟子修为很低,但总会有那么一些幸运的弟子成长起来的。 “掌门,有信来!” 一名年轻的弟子火急火燎奔跑上云桥,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下去,却好像好像撞上了一阵风,稳当地站直了身子。 “是三大圣地吗?”吕晓风回头,眉头紧皱。 “……是。” 年轻的弟子恭敬地把信递了过去。 吕晓风握着传信符,静静地站着,待弟子退去,她才把传信符揉在掌心,紧紧的攥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息:“萧师姐,这一次,我……我可能真的保不住青云门了,若是你还在青云门,凭你和顾小师弟的情谊,三大圣地或许还不敢下最后的告书……不行,不到最后,我一定要力争,说不定萧师姐明天就回来了……若是萧师姐能回来,那他也……可能会回来的。” 吕晓风松开手,把传信符扬在风中,她迈着步子,朝广场走去,她拔出剑,教导年轻一辈的弟子。 褶皱的传信符快要落下去的时候,又飘荡起来,落在云桥小径旁边的少年手上,他神色专注,阅读着传信符内的内容。 葬花静静地站在一旁,她不懂,为什么顾余生回故乡,一不进家门,二不认宗门。 “罢了,我亲自走一趟吧。” 传信符在顾余生的掌心化作灰烬,他坚毅的面庞上,目光变得深邃无情,森寒的杀意,黑暗了天空。 轰隆隆。 春雨惊雷。 笼罩整座青萍山。 葬花跟在少年身边,任由少年于云间驰骋,当青萍西境的浣溪水涨,自北向南汹涌澎湃,某个瞬间,葬花身体一僵,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 “我……我……” 葬花灵体颤动,一头扎进湍急的浣溪之水,数十息后,浣溪河水高千丈,灵光剑气沛然蹿动。 异象持续了一盏茶,顾余生一直默默等着,因为他知道,在浣溪河下,封印埋葬着一座古城,还有一把上古时代的神剑。 葬花失魂,正好印证了顾余生的猜测。 只是顾余生没有预料到的是,葬花沾了一身的水,失魂落魄地归来,两眼空洞无神。 她打不开河底的结界。 “我来想办法,给我一点时间。”顾余生对葬花说道,他指了指某个地方,“那里有一间茶肆,离河更近,你在这里平复内心,我办完事回来接你。” 葬花点头,她走进雨里,身为剑灵,也有人类至真的感情。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4章 复仇第一站:大雪山,大梵天! 顾余生没有停留,他知道葬花不是普通的剑灵,她有自己的选择,而他自己也有路要走。 眼下这一条路,就是讨回曾经的血债。 他此行西去,便是大梵天圣地。 剑在前,人在后。 …… 西州以西,大荒以北,大雪山,大梵天圣地,香山霜雪厚积,春风未至,诸寺佛塔立于雪中,焚香之气弥漫山寺,经久不散。 千寺沙弥往来,梵梵之音从诸殿响起。 朝真殿。 一尊大佛凿山而成,身高百丈,朝霞之芒落在佛身上,熠熠生辉。 数名老僧跏坐蒲团,诵经礼佛。 倏而有一只黑鸦从殿外飞至,落在大佛之顶,嘴里发出哑哑之音,每一次声音皆落在诵经折转之处。 老僧阖目抬手,一道真力打出,黑鸦慌飞震起,却被真力打中,鸦血溅佛面,沿着佛眼细密密地流。 木鱼敲击声戛然而止。 数名老僧面面相觑,神色皆惊。 佛面染血,此大凶之兆! 当当当! 急切的佛钟响起。 诸塔呼应,梵音齐谙。 唰唰唰唰。 各塔寺老僧遁踩佛莲,不过片刻时间,大佛面前已有数百僧众,这些僧人皆面老神蕴,功德非凡。 他们抬头观佛,鸦血从佛眼落龛,嘀嗒嘀嗒。 诸僧神色震动,前方一老僧诵一声佛号,齐齐盘坐,努力推演着什么,片刻后,老僧眼口鼻皆流血,身体被金血浸染,竟被诸僧以念力化佛。 其声从封佛的体内传出:“逃。” 化佛指引,占卜吉凶,赫然只有一个字。 一众老僧面面相觑,他们既信佛之预言,又不相信太乙诸天,还有什么灾祸胆敢降临大雪山、大圣地。 “近日山外何事?” “白玉京五楼仙来,蓬莱方士东渡,共商青萍一事。” “不对!”老僧大惊,“快……快去雪山后地,恭请老佛!” 话未落,整个大雪山的天空忽然蕴开一个金色的旋涡,金色的芒光盖过朝阳,七彩流云映衬,霄光如柱。 灿灿之光刺得诸僧眼不能视,皆以手臂遮挡。 天地风静,青砖古瓦霜雪卷飞,千塔百寺呜呜震动,佛钟咚咚齐鸣。 霄光如柱如瀑倾泻,极明光盛,雪山一暗,一把神剑悬于天穹,剑势跃雪山,剑意沛然,杀戮之意盛极。 剑之气息蕴开,仿佛打开一道轮回大门,通往彼岸世界。 剑落苍穹,最终悬于大雪山顶,矗然不动。 可大雪山的上万僧众,皆心中栗然,好似这一把剑,随时都会刺进心里。 “那是什么?” 年轻的僧众抬头,目中惊恐,双手合掌,以为神迹。 然大佛前的一众老僧,看见空中之剑,心中明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是他。” “他回来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数名老僧捻动佛珠,有人叹息,有人如释重负,仿佛他们活着,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此子为何不现身?” “剑从东来人未至,是给时间让我等忏悔吗?” “阿弥陀佛。” 有老僧神色动摇。 “师叔,是否遣走外寺三万众?让他们下山避一避。” “澄真师侄,大雪山岂有妖魔显而退避的道理?我等诵经百年,岂会为一把剑而退缩?忏悔?当年青萍之事,我等为苍生计,焉有错乎?” 一众老僧闻言,神色稍定,纷纷颔首点头,深以为然。 “是吗?看来你们并没有领悟佛的慈悲。” 突兀的声音自天穹传来,众僧下意识转身回头,殿前大院之中,一道涟漪泛起,一袭青衣少年从涟漪之中凝出。 踏! 少年向前迈步,轻微的脚步声震进每个老僧的心口,他的影子被光照射,从地面延伸进佛殿,影子落在金色的大佛上,一点点往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少年在众僧震惊的目光里平步走进大殿,他缓缓从龛上取了三支香点燃,朝大佛拜了拜,把香置于香炉。 三柱烟直直地向上,香火盖过大佛之高。 少年转身,他立于大佛正中间,面容平静,声音在大雪山的每一个角落响起:“这一柱香敬佛,敬慈悲,香燃期间,下山者活,留山者死。” “阿弥陀佛,施主今日要在佛门开杀戒?” “是。”顾余生平静地回答,“这么多年过去,若还如当年一般寻求答案,实在过于幼稚。” 嗤! 一把戒刀突兀地从一众僧后面袭来,正刺顾余生的心口,顾余生两指一捻,将戒刀夹在指尖,森的一声,戒刀碎断,刀柄落在地上,刀尖莫名消失。 老僧回头,只见出手的僧修心口沁出鲜血,血液流淌在地面,将佛院染成莲花。 唰唰唰! 佛殿两廊,僧众持杖而来,佛光映殿,棍影闪烁,即刻成阵。 顾余生面容带笑,看向最前方的老僧,老僧双手一合,一众僧人浮空打坐,众僧佛力加持,将整个大殿变成困禁之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梵梵之音猝然神圣地回响。 上百道佛光朝顾余生涌去。 顾余生站在佛前不动,灰色的荒气自身体弥漫向外延伸,浮空之僧袈裟猎动,躯体如同皮囊消肉,迅速地干瘪下去。 他们以为神圣无不佑的佛光能够抵挡一切邪恶。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身体的生命被剥离,迅速地流逝。 梵音未停。 前来的僧众源源不断,好似无穷无尽,岂止三万之众,前方的众老僧,即便身躯枯槁,依旧合掌而念,那庄严的笑容,好似在嘲笑顾余生这么做是错的。 “下山者,活!” 顾余生压制着内心的仇恨,再一次开口。 咚! 钟声急促。 入目处,皆是茫茫僧众,目光虔诚而炽热。 顾余生目光扫过每一位僧人,一点点闭上眼睛,他的青丝飘荡,天穹里的剑陡然化巨剑,缓缓垂落。 “住手!” 声音从大雪山深处急切传来,僧众炽热狂躁。 但这一次,顾余生没有再睁开眼。 万丈剑气倾覆大雪山,盖压方圆数十里。 轰! 天地明暗交替,雪山在剑芒之中寸寸消融,千寺万塔化灰烬。 狂热的僧人栗然,这一瞬,他们真实地感知到死亡迫近,彼岸的大门已然打开。 剑芒弥漫之中,有数僧从大雪山深处遁来,佛光如袈裟,整个大圣地被一道奇异的空间覆盖,雪山大圣地的洞天之门缓缓打开,露出真正的圣地之境。 洞天的法则短暂地抵挡了住了天空降落的剑气,众老僧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肉身灭而功德满,便可铸金身成大道。 顾余生帮了他们大忙了。 事实上,老僧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他们比顾余生这个复仇者更迫切这一天早点到来。 洞天不可能覆盖所有的僧众,外寺之僧将陨,皆为顾余生造下无边杀孽。 而老僧释厄,大功德加持,绵绵长长。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大梵天圣地的算计之中。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5章 剑荡大雪山,初得真相 顾余生兀然睁开眼,他目光眺望雪山尽头,数名老僧高站空中,竟有他熟悉之人:离舍大僧,慧心尊者,还有年轻的佛子弥尘,他手持佛珠,快要压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除了一众强僧,顾余生还看见了一道鬼魅的身影:大鬼修韦罗仙!他的鬼身在佛光显兆下,竟然也德高望重,慈悲无限。 “呵呵!” 顾余生自嘲大笑,他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他见过太乙的山河大川,知道慈悲为何,知道心正是什么,可这一刻,他还是低估了人心。 终于,顾余生放下了内心最后的一丝慈悲:既然这个世界是冰冷的,那就再添一些霜寒。 那一把从天而降的剑气,杀戮之中犹存悲悯。 但洞天被打开,老僧去枯身而铸金身而舍外僧信徒的刹那,顾余生内心的杀戮被真正唤醒。 “你们笑得太早了,你们救不了他们,他们因你们而死!” 顾余生手向前一伸,五指一握,霎时间,他身凝百丈,魔相尽显,倾落人间的剑气,化雷,化火,化阴阳,化真魔,化荒气! 打开的空间通道,被一道更加强大的空间之力封锁。 天地禁符出现。 时间戛然而止。 雪山深处的一众老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大雪山化为人间炼狱,那一个个原本差一步就进入洞天的弟子化作粒子尘埃。 “不!!!” 慧心尊者大怒,这三十年来,他一直在谋划这件事,甚至将夫子的学生们都算计在内,让他们在时沙无法归小玄界,而他则凭借佛宗独有的空间节点回来,一切计划是如此的完美,小玄界的大梵天圣地,只差一步就能蜕变,成为真正的佛宗核心。 数百年谋局,大梵天圣地佛门弟子三十万,是何等的规模! 可这一下,陨落数万。 最重要的是,佛宗秘不可宣的事被顾余生破解了。 轰隆! 天空一道惊雷落下,那是无数灵魂消散引发小玄界天道规则运转变化。 千年来,小玄界修行者无法突破八境,但大梵天圣地可以,因为他们在大雪山布下洞天,窃取了小玄界大部分天道,而今大梵天圣地无数强者陨落,随着他们身死道消,他们窃取的天道被还于人间!! “我要杀了你!” 慧心尊者可是真正佛宗的大金刚,大世尊,修为已臻大乘境,他归小玄界不足一月,可没想到,顾余生竟然也回来了,所以他的实力还不能完全发挥。 一声怒吼,金刚佛像凝站在碎裂的大雪山,隔着十数里朝顾余生轰来。 面对慧心尊者的佛怒之拳,顾余生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周围所有剑气朝他汇聚,握剑之间斩出一道真正的黄泉之门,左手一挥,一道神秘的气息化作摆渡船,直接将弥散于天地间的灵魂粒子渡入九幽。 佛怒拳至,顾余生凌空架剑,趁机飘摇遁向远方:“以后,不会有大梵天圣地了。” 吼!! 慧心尊者一步踏长空,在天空划过一道金色的流影:“想跑……跑得掉吗?” 嘭! 慧心尊者的佛拳轰击在顾余生的残影上,身如粒子碎散,他猛的一惊,忽然意识到什么,回身来救,然而其反应已迟,真正的顾余生已诡异地出现在大雪山深处,朝着一众佛僧挥剑斩下,包括韦罗仙,佛子弥尘,还有离舍大僧等。 顾余生突袭时机拿捏得十分精巧,一剑斩来,纵然有刚刚出山的老佛僧运转如意,亦被一剑荡飞所有,其中弥尘更是被拦腰斩断肉身,血洒长空,大鬼修韦罗仙召唤出的棺椁被斩断,从中释放出成千上万的灵魂和铜尸。 整个大雪山,瞬间变得鬼气森森。 突袭得手的顾余生并未追击,而是一闪出现在空中,以左手在空中画了数个空间之符,朝着大梵天圣地洞天之门打去,空间之符闪烁明亮,将大梵天圣地的洞天封禁,并流放虚空!! 回援的慧心尊者猝然停于长空,眼睛瞪大,比起诛杀顾余生这件事,圣地洞天更加重要,他嘶吼一声,佛光满山,一只佛手探进虚空,努力地抓着什么。 顾余生身影一闪,出现在巨大佛手上方。 “快,拦住他!!” 慧心尊者心神剧震,他的修为,比顾余生要高出一个大境界,原本应该碾压才是,可未曾想,这十数息间,连对方的衣衫都没沾着,还让大梵天圣地陷入真正的绝境。 “哼,迟了!” 顾余生凝剑,剑身上空间气息沛然,凌空斩下。 “住手,”慧心尊者大喝一声,“你父亲窃夺天机,圣地亦是奉命行事!!” 嗤嗤嗤! 锐利的剑气斩进佛手之中,只差一点就能彻底斩断,顾余生的目光深邃如渊,未说一个字,却让慧心尊者不得不开口道:“一位来自长生界的强者,烛龙神主,我们只知道这么多。” “烛龙……” 顾余生喃喃自语,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当初出现在青云门的龙族功法,以及灵阁换取龙魂宝典时出现在神海里的诡异灵魂,彼时的他,自称是烛龙神主。 而就在顾余生失神的刹那,慧心尊者佛袍之中赫然飞出一串佛珠,猝然间形成一个古老的佛阵,试图将顾余生隔绝困住。 顾余生收剑于前,人与剑融为一体,瞬间冲破其束缚,遁于天穹云端,而慧心尊者趁机夺回洞天福地,也不知施展了什么神通,竟将整个大雪山几近废墟的寺庙和其他人等一起传进了一个金色的旋涡之中。 顾余生一剑劈下,只在大雪山留下一条细密狭长的沟壑,一直向西延伸到天的尽头,只见天的尽头黄沙飞舞,黄蒙蒙的尘沙飞扬,好像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永夜在侵袭。 “逃了吗?” 顾余生看着已然山川易改的大雪山以及消失的圣地,虽然未灭尽,然胸中积压多年的仇恨仿佛得到了狠狠的宣泄,长吐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变得念头通达起来。 “下一站,轮到白玉京了。”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6章 复仇第二站:重楼山外,白玉京! 仙葫州南部以南,群山断绝西州,中州,大荒与巍峨神秘的重楼山相连,十万大山绵绵起伏,北望沧澜,南至溟海,这里是玄龙王朝的边境之地,数千年前,圣王朝,剑王朝在十万大山铸剑关,抵御魔族妖族,后因魔渊从仙葫州延伸向南,阻隔东西,山里宗门搬迁,散修不敢轻近。 昔年,秦酒从大荒跃十万大山往青萍,被三大圣地强者阻隔在此。 往事已矣。 人间茶肆里的说书人都快忘却了当年事,可就这么一片人迹罕至之地,天穹有一剑北来,剑气刺穿云山仙雾,突破重重封锁,剑气照亮的大地山仞,犹自残留着当年交战过的剑痕。 有飞舟游于大山,剑客立于上,魔渊阻隔深处,灵气浓郁,天材地宝滋生。 世人鲜有人知,十万大山笼罩的腹地,是白玉京的后花园,不是洞天,胜似洞天。 云深仙雾笼罩深处,玉山奇特高耸,一城依山而建,城阙盘山如龙,万廊盘盘囷囷,玉山之巅,高楼寰宇,只手摘星。 白玉京。 玉仙城。 凡人不可留,三万剑修为凡客。 这是白玉京圣地的底蕴。 像这样的玉山仙楼,小玄界就有五座,至于洞天,更非凡人可知。 近日白玉京有天外仙客至,留宿玉仙城。 剑主雁九翎初归,雄心勃勃,五楼之主,十二洞天长老齐在七星楼。 琼楼高阁,素画高悬,画中一女子捧星望月,是为白玉京创立之祖。 穹顶之上,北斗南斗映辉,玄妙至极。 玉座对排百张,雄坐者数十人。 身为白玉京当家剑主雁九翎,赫然只能站在玉座殿中,神色恭敬,便是末座之位,身份亦高于他。 事实上,三大圣地底蕴深厚,传承自上古时代,其势遍布太乙诸天,明面上的掌教或是当家人,身份未必是最显赫的。 “上界之客已安排妥当,今日召你们来,是商议重启青萍一事,大梵天已有所行动,我等不能落于人后。” 温润的声音在七星楼内响起,说话之人坐在主座之侧,赫然一鹤发矍铄的老者,身着一袭白衣宽袍,剑纹烙袖,腰着剑王朝时期的皇室佩剑,足见其身份尊贵。 不止如此,其楼靠前的数名长老,腰间亦有制式相同的佩剑,足以表明他们曾是剑王朝时代的强者。 “师兄,昔日敬亭山夫子斩桃花传世人,意在震慑我等不可轻动,让我们三家不得不放弃青云门,何以近日……” “夫子滞留长生界,很难回来了,就连他的那些弟子,也在太乙流浪。”另外一道威严得意的声音响起。 “当真?九翎,你从太乙归来,消息可靠否?” 玉座诸修齐齐看向雁九翎,恍然如数十道剑气凝于一点,回响之音戛然而止。 “是。” 雁九翎身为白玉京新主,神态恭敬。 闻言,前方的一名剑修立时站起来,神色癫狂:“哈哈哈,如此真是太好了,诸位,百年来我们的苦心没有白费,敬亭山书院已名存实亡。小玄界隐匿归虚,即便夫子从长生界归太乙,也未必能及时洞察,人皇庙之秘,终于轮到我等来揭开了。” “如此,我们的对手就只有大雪山的那些和尚和蓬莱那些臭道士了,我们有上界仙客相助,大事可期,师兄,时机到了!” “是啊,师兄,上剑尊。” 数十双狂热的眼睛齐齐看向主座之侧的老者,除去白玉京剑修的身份,他们之中还有一个被时代遗忘的烙印,剑王朝时代的剑修。 ——而这位老者,曾是代姜氏国主向天祭剑的大剑豪。 萧裴。 一个被时代遗忘的人,一个曾经踏足十四境剑道却困于天道的剑道尊者。 仙葫州芦山之地的剑冢秘境,剑王朝的前世今生,是其亲手所埋。 萧裴双手拢在袖里,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玉殿里的每一个人,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穹顶上的南斗北斗,喃喃道:“不知天意如何?” 嗡! 大殿穹盖,忽然有一道明亮的剑光亮起,从北斗与南斗星图之中穿梭而过,剑之影浩瀚绝伦,剑意沛然,昭于天地之间,忽如流星碎散,坠落重楼山。 “天象?” 众长老愕然,七星楼传承上古,太乙天象皆能昭于上面,是为白玉京神圣指引,他们方起念头,就以剑显祥瑞,此契乎天道! 然而下一瞬,重楼山下重楼城,白玉京三千剑修值守化虚无,剑气横于重楼山,久久不散! “那是什么??” “剑?” 众长老皆惊,好似忽然有一盆水浇打在他们头顶。 “什么人?!” “放肆!!” 唰唰唰。 数十剑修齐遁,朝重楼山急遁,霎时间,整个大殿便只剩下前排的寥寥数人以及呆愣站立的雁九翎。 因为他从刚才横空的剑气之中,感受到熟悉的剑意。 “你认识?” 萧裴看向雁九翎。 雁九翎有些慌乱地回应:“应该是他,那个搅动时沙、域外的青萍少年,背剑人顾余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在害怕?” 萧裴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很耐心地等待着雁九翎的回答。 “是,上剑尊,此子已经踏入了传说中的剑道十三境,数月之前,曾在域外斩杀无数妖族和魔修,如今恐怕已经名动太乙诸天,我以为……他没法再回到小玄界了,没有理由的,就算人皇庙显世,也不会被其感知到的,就连那个时代的上虞夫,也被我们误导了。” 雁九翎额头沁出冷汗,三千剑修陨,若在寻常倒也罢了,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 “你大概忘记了他父亲是谁了,此番前来必是要一个交代,去吧,别让他惊扰了上界贵客。” “是。” 雁九翎退后转身,急遁升空。 大殿陷入寂静,穹盖上的星影变化,映照出重楼山的全貌。 三千剑修遁空起,灵舟飞剑齐齐出,一少年凌站于山巅,一如当年赴琼楼会时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坚毅。 一把岁月剑悬于重楼山,剑未落下,已有三波白玉京的剑修陨落。 “哦?看来他真的踏入了十三剑境,沈长老,当年你是唯一从青萍山回来的人,依你看,这少年比之其父如何?”萧裴目光深邃,似笑非笑地转而看向坐在第三个椅子上的男子,男子身形消瘦挺拔,左臂已断,双眉如剑,剑锐之气不减。 独臂长老沈缺缓缓站起来,单手行礼:“上剑尊放心,当年之事,诛杀令是由在下亲自接的,白玉京十二名剑主,一百二十长老和三千剑修的血债未讨,这些年我一直记在心里,只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此子既来讨负债,就由在下去清算。”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7章 故地犹在,剑血已冷! 重楼山,剑气绽放,数架灵舟被切成碎片,上面的剑修爆成一团团血雾,而真正的岁月神剑未落。 一袭青衣的顾余生居高而站,下方的玉宇仙楼在剑压之下逐渐瓦解。 六年前,琼楼仙会,三大圣地,两盟设天局,他入其中,不仅差点失去背剑人之名,更差一点丢了性命。 彼时,挚友苏守拙散尽文宫修为,只为他争得一线生机。 过去种种,依稀就在昨天。 岁月轮转,故地重游,内心只有无尽的释怀,而顾余生的剑,也越发冰冷,他并不知道白玉京真正的巢地在哪,但他知道重楼山的不凡。 作为神明的断指之山,必定与白玉京脱不了关系。 一剑北来,三千剑修瞬至,这是何等迅捷的速度。 可这一次,顾余生不想给他们机会了,泛滥的慈悲,是软弱。 “什么人,好大的胆……” 一对强者至,为首之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余生以一道瞳剑直接抹杀了灵魂。 “顾余生?是你!!” 昔日重楼山琼楼仙会的敌人一眼认出了顾余生,惶恐后退,毕竟当年的顾余生,就已经十分疯狂。 顾余生侧脸回转,面庞之下是一双平静的眼睛,衣袂微荡,空气泛起涟漪,凌空追来的剑修,直接被无形的剑压碾压,其身如剑,哀哀颤鸣,猝然化作一团血雾。 顾余生并未真正修行剑域,可他的剑压,足够抹杀十二境以下的剑修。 “你……你……” 苟活的白玉京剑修骇然惊恐,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如铅沉重,双目布满血丝,身体在血颤。 “住手!” 云雾深处一声怒吼,白玉京之主雁九翎飘然而至,六年前,他尚能勉力应付顾余生,六年后,他的胆气,来自于身后的几十名白玉京洞天修行的长老们。 雁九翎御剑而至,与顾余生保持数丈距离,朝顾余生拱了拱手:“顾道友,你乃玄界背剑人,又是世人尊称的十五先生,何以奔赴天涯,于重楼山开杀戒?” 顾余生感受到云端出现的数十道强者气息,天上的岁月神剑亦颤鸣不已,显然这些人之中,不乏十三境和合体境的存在,可越是如此,他的内心就越笃定这一趟来对了:“阁下身为白玉京之主,何必明知故问?” 雁九翎佯装糊涂道:“昔日琼楼仙会,的确有些误会在其中,当日古魔苏醒,白玉京亦是受害者,还请顾道友冷静……” “看来阁下记性不太好。” 顾余生身影一闪,出现在雁九翎身前,手一抬以指为剑,雁九翎一直暗暗提防,注意力集中,可他意念刚起,身外的剑墙已然被剑气穿透,剑气自他肩膀穿过,血雾喷溅。 死亡的气息与他擦肩而过,雁九翎眼睛瞪大,肢体僵硬,当年,他亲眼见到左良从神坛跌落,心有不甘。 于是在这数年时间,勤修苦练,在镜域时沙,闯荡,屡有奇遇,在遇见顾余生时,也刻意避开,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正面一战。 可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他布下的三尺剑墙,暗藏长河剑意,绵绵无尽,早已超过当年的长河剑主。 可没想到,竟然连一记指剑都接不下。 “你敢!” 天空一声炸响,几十道身影同时凌空,瞬间将顾余生团团围住,远处更有无数剑影遁空,先后疾驰。 铮铮铮! 剑气交织如丝,瞬间在重楼山上布下青莲剑阵,九朵剑莲叠叠旋转,非比寻常。 中间的一朵剑莲,赫然有四名十二境剑修并站,其合剑之道,剑意沛然,剑域展开,似盖过了步入十三剑境的顾余生。 顾余生目光扫过三十六名头发须白的剑修,又看了看外场犹有九个掠阵的长老,嘲弄大笑:“妖关千年在,妖族迫近时,怎不见如此阵仗?可见尔等活了千年,无非一众王八而已。” 顾余生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一众苍髯剑修脸上,他们何曾受过这般凌辱,顿时大怒: “放肆!!” “杀!” 霎时,九朵剑莲交替运转,剑阵之中万剑如莲花沾雨,簌簌剑雨急,蓄势之间,暗合长河剑域,整座重楼山化作剑之领域。 天空青,地势黑! 顾余生立于阵内岿然不动,意念之间,天穹垂落一把岁月神剑,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重楼山巅尽归虚,九重青莲剑阵散发出混乱的灵光逸散在天地间。 一把岁月厚重的剑在灵雾中逐渐变得清晰,少年持剑在手,依旧在站原地,空中持阵的长老同样如此。 刚才被顾余生一剑定住的雁九翎衣衫染血,面颊上全是血污,他的双瞳灵光溃散又重聚,看向前方后,忽然踉跄后退,嘭的一下倒在地上。 “不可能!” “不可能!” 他的声音由弱转强,却越发的哀颤。 啪嗒! 啪嗒! 一道道悬空的身影垂落,身体化作血雾,唯有场中的四名剑修以及阵外的九名长老还活着,但他们周身被剑气重创,鲜血淋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恢弘的剑阵,引以为傲的剑域,被顾余生垂落的剑轻易破除。 直至此时,仿佛所有的白玉京修行者才猛然间醒来,眼前的少年,已不是当年初上重楼山时的模样,他已变成恶魔,降临人间的死神! “死……死了?” 雁九翎颤抖地把手放在身边长老的鼻尖,又把手指放在眉心: 身死。 剑断。 魂灭。 “为什么?” 雁九翎声音低哑,疯狂地朝顾余生咆哮。 “三十年,快三十年了啊,你为什么还抓住不放?当年你父亲,一样杀死了很多我的同门,我的师兄,我的师弟,他们去青萍山,没有再回来。” “我的同门死得。” “你的父亲死不得?” 雁九翎杵剑站起来,他的头发衣衫全是血,眼里满是血丝。 “我的父亲当然可以死,但你们不应该留下那样的污名,当年未能讨回的血仇,难道我讨不得?” “一直站在光里的是你们。” “这一次轮到我站在光里审判你们,这你想起来讲道理了吗?” 顾余生冷漠地抬起头,看向犹自活着的四名白玉京强者:“既然你们的道理是用剑来讲,那我的剑也未尝不是道理。” 顾余生青丝飘荡,手轻轻一抹,岁月神剑上的血从剑槽渗落在地上,他的双眸移转,其身后,独臂身影沈缺静静站着:“放过他们,当年之事,我是唯一的知情者,存活者。” 顾余生缓缓转身,看向立于三丈开外的独臂男子,对方的眼神里,有历经生死后的淡然,对方的神色与腰间的剑一样平静。 转身静定的刹那,身后四道剑气乍现,无声无息,如同一朵莲花印剑朝顾余生的后背袭来。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8章 你本可站着死去,却选择跪下求生 顾余生目光一凝,手指一并,身上绽放出一道强大的青色剑气,剑气如莲花旋转,瞬间将偷袭的四人化作齑粉。 只有卷在其中的雁九翎还活着,不过他已然被顾余生不可思议的剑道吓得一动不动,这一条命,他算是捡到了。 独臂的沈缺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仿佛刚才死的这些人,都与他无关。 顾余生停下脚步,他的目光也渐渐变得锐利,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感知同级别对手的强大。 很显然,对方就是这样的人,失去的手臂袖子轻摆,像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勋章。 顾余生斜提剑在手,袖袍微微鼓荡:“他们自己寻死,我只能成全他们,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或者带着秘密死去。” “难道我说了能活?” “不能,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平的死法。” “公平的死法?”沈缺的手缓缓按在剑柄上,像个江湖剑客一样缓缓拔剑,剑锋碰剑鞘的声音哑哑作响,“打败我,才有资格说这样的大话。” 铮! 剑尖出鞘的刹那,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气上撩前斩,一刹那将天空劈隔两半,顾余生看似未动,实则身体已瞬间移动了一剑之隙,他手上的剑同样向前斩出,两人的剑,隔绝天地。 轰! 南北延伸的剑气荡至云层的尽头,北方沧澜起,南方云岚怒。 天地忽暗而明。 二人身影交错,如江湖武者以剑狠狠的碰在一起,剑架触碰的刹那,集束的剑压将重楼山所有的灵气压坍缩成两团剑气,各附于两把剑上。 空间涟漪如镜碎,沈缺身后如大江大河汹涌澎湃,大河剑意绵绵无尽,汇聚沧海,顾余生立剑身前,以剑分头浪,随后一剑断江河横海,势不可挡的剑意拂动身侧,向身后延伸数百里。 此刻,重楼山仿佛已不是山,而是一方灵气蒸腾的沧海,沈缺便是搅动沧海浪潮之人,而顾余生屹立于风浪之上,岿然不动。 沈缺连连挥斩,剑意浪潮越发汹涌澎湃,顾余生神色平静,他左手掐诀,手上的岁月神剑附着了强大的木灵之气,须臾间,整个世界飘荡着无尽的桃花,缤纷的剑气让沈缺仿佛置身于千林万树之中。 他深邃的目光剧烈一缩,仿佛间回到了噩梦的那一天,深秋春回桃花满青萍。 “啊!” 沈缺大喝一声,手中剑招变换,剑尖有仙灵之气迸发,当年,他携白玉京三千剑客,佩剑端坐于飞舟之上,至青萍舍舟凌空飞,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二十多年过去,他的脑海里日日夜夜浮现出桃花绽放而剑客陨灭的画面。 桃花的颜色,是青萍的颜色,也是鲜血浸染的颜色。 而今,少年明明有更高明的剑道,却选择祭出当年他父亲施展的剑道,修行者岁寿千年,三十载光阴,莫非一个轮回乎! 沈缺飘摇在无尽的桃花剑意之中,他不再淡然,可也不再畏惧,当年他无法战胜顾白,于剑修来说是耻辱,是绝望,当他得知顾白已死,心已灰,因为从那天开始,他的剑道蒙尘,心魔滋生。 如今,敌人之子携剑而来,重演当年。 沈缺自信已经推演了无数次,所以尽管漫天都是飞舞的桃花剑影,他亦不断辗转腾挪,不让任何一片桃花剑气粘在身上。 当他在漫天的桃花剑气里撑过了十几息,犹有余力道:“不过如此而已……” 噗噗噗! 话还没说完,沈缺的面颊上,被一道道无形的剑气割出细密的口子,鲜血沁流而出,凭借本能跃躲过大片桃花剑气落在地面,握剑的手拂过面颊创口。 窸窣的脚步声在其后响起,他下意识地回头,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不由地神色一滞:只见方圆数里之地,被桃花剑影施展成为一个特殊的剑域,其地如繁花樊笼,穹盖缓缓合拢。 他刚才腾挪躲闪的大片区域,只是樊笼的一方剑墙。 至此。 沈缺已感知不到樊笼外的任何气息,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山岳,他失去了与所有人的感应,他面颊上的创口,赫然是细密的空间裂隙造成。 空间法则? 沈缺独袖飘荡,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余生,此时的顾余生,手上已无剑,背后已有一个瞎子,身为十三境剑修,他能够感知到剑匣里还有别的剑,可对方丝毫没有出另外一把剑的迹象。 “想借助剑阵困住我吗?”沈缺脸上重新恢复镇定与勇气,“当年青萍山都困不住我……” “我说过,会让你死得体面一些,”顾余生打断了沈缺的话,“并没有困死你的想法。” 顾余生右手凭空一握,以强大的神识和意志,在这方樊笼里凝出一把当年插在青云门那把剑的模样。 剑定的刹那,顾余生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化,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血色的煞气,整个人已然入魔,不再拥有任何感情与理智。 “等……等一下!” 沈缺握剑的手剧烈一颤,这一幕,如梦魇降临,藏在心里的心魔好似变成了现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仓促地向顾余生挥出一剑,剑气却无法穿透少年体外扰动的剑气,他提着剑一步步走来,宛若一尊沐浴在鲜血里的战神。 森森森! 沈缺接连挥斩三剑,依旧无法阻挡,他引以为傲的上界传承剑术,破不开少年杀戮凝聚的剑墙。 一道黑色的阴影盖过他的面孔,只见少年已停在他身前三尺,他单手举起剑,双瞳里全是冷漠与荒芜。 唰! 剑瞬间落下,斩断了沈缺唯一存着的右手。 啪嗒。 手与剑落在地上,沈缺孤零零地站着,巨大的痛苦,让他终于能够移动沉重的步子,向后退了一步。 “别杀我!” 他的声音尖锐而惊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瞬间,他好像再一次被抽走了脊梁:如同当年一样,他之所以能够成为白玉京唯一的幸存者,是因为选择了跪膝求饶。 正因为跪下去了,断一只臂而得生。 那是顾白的怜悯。 如今。 顾余生同样握住当年一模一样的剑,那一双眸子仿佛穿越时间,看清了真相。 这一剑,依旧没有要的性命,而是斩断了手臂。 可手臂断掉的刹那,他本能地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沈缺匍匐着大哭,大笑着抬起身子,近三十年光阴,他以为早已超越了当年的自己,战胜了心魔,可到头来还是原形毕露。 当膝盖跪下后,他反而看透了生死,变得无所畏惧。 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还站着。 嗡的一声,顾余生手上凝聚的剑消融,连周围的桃花樊笼也渐渐淡去,转身移步的刹那,沈缺仰天啸道:“杀了我,杀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少年停下脚步,声音平静:“你本可站着死去,却选择跪下求生,你不配让我杀死,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吧。”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9章 受剑重楼山,血飘十万里 周围的桃花牢笼散去,所有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此时,重楼山上已里外围了三千剑客,更广,更强大的剑阵已然布成。 “白玉京弟子听令,即刻杀了他,别让他逃走!” 沈缺仿佛在死灰里找到一丝丝希望,他撕心裂肺地怒吼着,在得已苟且之后,他的尊严又重新占据高地。 “雁九翎,千万不能放走他,否则后患无穷!” “杀!” 雁九翎提剑斩向顾余生的同时身影后退,他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十三境的沈长老,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落败,他失去的另外一只手臂犹在地上跳动,鲜血浸染大地,他一阵头皮发麻,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可已经没时间去计较了。 铮铮铮! 霎时间,白玉京剑阵激发,双重剑阵激荡,威力可想而知,万剑倾泻,灵光沛然,天地剑芒绽放,震惊百里! 就连在敬亭山的莫晚云,已感知到重楼山传来的激荡剑气,可她只站在二层书楼的栏杆边,静静地看着,并不感到意外。 这是顾余生第一次真正面对近万剑修组成的剑阵,白玉京作为传承了无数岁月的剑道圣地,其门下弟子修行自有独到之处。 当剑阵绽放的刹那,顾余生只觉万道剑芒之中,仿佛回到曾经那个苍茫的岁月,凡人以军魂取天下,修行者以剑平天下。 可岁月轮转,万剑当头,皆为人间私怨,彼此之间,不死不休。 顾余生肩头沉重,内心生出无尽的悲凉,他仰天一声长啸,身躯化百丈,上古神龟与雪猿灵血淬炼的肉身硬抗万道剑气,手中岁月神剑再一次散作无数桃花剑影。 一阵狂风激荡。 天地皆暗,顾余生的百丈法身化血躯,天穹近万剑修坠落山谷,他们之中,犹有幸存者,只因顾余生当年从剑冢之中获得剑修英灵传承,剑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慈悲。 呼! 狂风激荡,重楼山呜咽长鸣,仙楼玉阕作尘烟。 雁九翎头发披散,身上被剑气洞穿数十处创口,他凝望着衣衫染血的少年,再看着重楼山上横七竖八的尸骸,双眸之中血丝遍布:“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斩尽杀绝,这么多人的性命,你也该收手了吧,你是背剑人,是守护世间黑暗的正义之人,这么多人死去,天地永夜灾厄,谁来阻挡??” “正义之人?”顾余生邪魅一笑,“我身上所有的标签,不都是你们来标榜的吗?小玄界修行者千千万,每年死在妖关的正义之士又有多少?谁在乎过他们?” 血雾激荡之中,天地一片寂静。 雁九翎和顾余生数丈之外的对视,有私仇恩怨,又何尝没有小玄界如井自封时代的伤痛。 雁九翎没法回答顾余生。 顾余生也不想从他人口中得到答案,他默默转身,遁空而起。 可刚遁出千丈,云层深处好似有一把剑笼罩天地,整个重楼山皆隐没在剑影里,沛然的剑意和强大的剑道境界,让顾余生手中剑嗡嗡嗡震颤。 白玉京的幸存者感知到恐怖的剑意,仿佛从绝望之中诞生出新的希望,他们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缺更是向后哈哈哈狂笑,好似一个疯子。 顾余生抬起头,重楼山的天空已被强大的剑意撕开一个空洞的口子,满天的星斗可见,可连接太乙的节点依旧隐没在诡暗的阵法之中。 鹤发神颜的老者双手负立,此刻,仿佛他就是整个世界,一双深邃的目光朝顾余生扫来,宛若一把利剑刺进顾余生的身体里。 顾余生衣衫染血,身体内发出吱吱吱的剑气,鲜血从口鼻耳中缓缓流出。 几乎同一时间,青萍西境的剑灵葬花感应到什么,从发愣中猛然惊醒,她的身体向南方急遁,显得急迫而懊恼: 小玄界藏于虚空,隔绝太乙,天地法则限制不全,竟然会有剑道十四境的存在,感知天地之变,此人进阶十四境,恐怕已有数千年,乃至万年。 重楼山,两山对望,浮天云桥剧烈晃动,书山学海,如浪潮翻涌。 二层书楼,倚靠在栏杆旁的莫晚云惊断了凭栏,一个趔趄栽在一楼,书卷散落一地,她移步跨书,已然乱了方寸。 “你从时间的荒芜里归来,不应该如此慌慌张张,静下心来。” 莫晚云循声看去,只见书楼长廊尽头,提着扫帚的老儒生,虚步走来,明明没有眨眼,待看清时,已低头去拾掇地上的书。 “可是……”莫晚云启齿之间,无比慌乱的内心忽然被熨平,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之境。 重楼山,衣衫浸血的少年坚定地站着,即便七窍流血,亦未让他后退一步,他生咽下嘴里的热血,颤抖着双手,以双手握住剑竖在身前。 素日里可以展开成为剑关剑城的剑气,此时仅仅能附着在岁月之剑上,艰难展开的剑墙不足一尺。 面对十四境剑道的压制,少年从未想过放弃抵抗。 须发老者立于长空,他的手缓缓抬起,以掌向前隔空一推,无形的剑压将顾余生一直从空中逼退,天空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余生身前的一尺剑墙如同微弱的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剑墙之面,更是如冰晶镜片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的头发向后飘荡,握剑的双手虎口崩裂。 “啊!” 少年不屈的意志化作天地长啸,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剑压随着他一尺剑墙碎裂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他站定,重楼山已然在百里开外了。 “了不起。” 须发老者的身影好像占据了天空的每一处,意外的是,他没有再出手,也没法再出手,那些向顾余生遁来的白玉京剑修,被少年残余的剑气能量波及,瞬间化作虚无。 少年在十四境大剑尊的手上,不仅活了下来,还反将了一军。 “大剑尊,他还活着!” 沈缺的声音在重楼山回响,可没有人回应他。 “下一次见面,你不会这么好运。” 老者的声音在顾余生脑海响起,顾余生只觉天旋地转,他无法施展逍遥游,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前方急遁。 少年感觉到鲜血从鼻子,嘴角,耳廓向后飞出去,飘落的鲜血,浸染大地的旷野,梨花血,桃花开。 少年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他没有,他依旧追寻另外一把木剑,向极远的蓬莱圣地遁去。 他的遁速出奇的慢,慢到只有元婴境的水平,更无法掩藏气息。 十数日之间,小玄界数州之地,皆遇天空惊雷落雨,其雨如血,重楼山,中州,沧州,东州,沧海之滨。 横跨十万里! 落雨飘血的景象,成为永夜之外的第二道奇景,数日之后,小玄界的修行者得到一个可怕的消息: 大雪山消失了,重楼山被削没了。 大梵天圣地寺庙断了香火。 白玉京管辖下的诸城子民获得了自由。 消息传到蓬莱圣地的时候,三岛修士皆惊。 “他来了。” 迷雾仙岛之上,紫升真人看着西边逐渐出现的黑云,长叹一声:当年的债,人家上门来讨了。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0章 复仇第三站:蓬莱圣地,鬼修伪道 蓬莱圣地,三岛修行者齐齐遁空,所有结界齐齐张开,大梵天圣地,白玉京圣地在数日之间被顾余生血洗一事,已经传到蓬莱岛。 长久以来视作道宗传承的蓬莱圣地,在震惊之余,已然做好了准备。 昔日紫升真人趁着顾余生在大荒秘境时凌空御剑偷袭,已经和顾余生结下了旧怨,加上蓬莱圣地当初在拜月仙会时选择投靠姜家。 这一天的到来,对于紫升真人来说,并不意外。 只是这数年时间,他始终未能以在修为上更进一步,好在他一年前在小玄界迷失遗迹之中意外拯救了三位上古时代的灵魂,这三人自称是道宗长老,其中一人更暗示拥有姜家血脉,蓬莱圣地耗尽资源,给这三人重塑了肉身。对此,蓬莱其他修士颇有微词。 “呵呵,紫升道长不必担心,我三人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虽然还无法施展出真正的实力,可在这下界之地,料想无人敢造次。”一名枯瘦的老者率先出现,手捏着山羊胡须,眼里满是自信。 另外两人身上气息隐晦古怪,一人身材臃肿矮小,而另外一人,身上印着姜家的服饰,斜背着一把道剑。 三人一出现,天地间的灵气皆朝三人蜂拥,甚至连蓬莱圣地用来维护结界的灵气,都被三人汲取。 “有三老坐镇,贫道也就放心了。” 紫升真人感受着天边的杀意裹挟着云层迫近,让他内心悸动,数年前,他已不是顾余生的对手,就连蓬莱圣地的三位太上长老都不是对手,如今,蓬莱圣地内,只有三阙道人还活着。 “强敌我等自会帮你退去,只是紫升道友,贫道听说你们蓬莱圣地当年曾传承了道宗不少东西,太乙更有传言,你们蓬莱有一座道门仙踪,不知是否真的存在?” “没……没有。” 紫升道人微微摇头,却见那位姜姓道人意味深长地一笑,言语之间颇有威胁之意:“紫升道人以为我三人是谁?别忘了当初你们可是投靠我们姜家,莫非要出言反悔? 白玉京和大梵天圣地,他们之所以底蕴深厚,是因为他们在太乙还有更强的背景,可你们蓬莱圣地有什么? 昔日道宗昌盛,如今安在?只恐昔日道宗之祸,落到你们蓬莱,且今日之敌,我等不出手,你们蓬莱也不好受吧?” 紫升真人觉察到顾余生的气息已在神识感知范围之内,只得咬牙道:“三位道友若能退去强敌,道门仙踪之事,自会合盘托出。” “好。” “如此我等倒要看看,这隐没于太虚的地方,究竟会出什么样的妖孽,竟敢如此大胆。” 唰唰唰。 三道身影遁空,出现在蓬莱圣地结界之上,结界内,数千蓬莱圣地弟子面色肃然,毕竟白玉京和大梵天圣地,蓬莱圣地这数百年来的确衰败了许多。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雷声,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暴雨锁雾,沧海之上的那一把木剑,好似一棵天苍树,弥盖苍穹。 背着剑匣的少年从雨中缓缓出现,他的衣衫和青丝皆被雨水浸透,身上的血渍十日未干,身上的灵气仿佛已经耗尽,可诡异的是,他依旧能够遁于空中,红色的雾团包裹周围,丈余范围皆颜色。 那是顾余生的血,更是他以红尘大道凝结的结界。 暴雨如丝如幕,滴落在蓬莱诸岛,更落在每一个修行者的心间。 紫升道人凌空而站,如临大敌:“顾余生,尔父之事,已有二十年,为何还是抓住不放?你这般虚弱,已油尽灯枯,还来寻仇?真当我蓬莱无人?若就此离去,蓬莱圣地绝不对你动手。” 还不等顾余生回应,结界之上,身材矮胖的道人蔑视的声音响起:“呵呵,蛙井之地竟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复仇?真当这是大江湖了吗?笑话!” 顾余生抬起头看向说话之人,雨水从他眉心流淌,握剑的虎口鲜血在剑纹上流转,流乱的鬓发遮掩眼睛里的血丝,他没有说话,只是以沉重的步子前踏,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矮胖道人早已迫不及待,于暴雨之中双手掐诀,掌心附着一团奇异的火焰,以掌化火刀,正面直突,朝着顾余生握剑的右手臂狠狠劈下。 火焰穿空百丈,其身在火焰里穿梭,蕴藏了数道剑气。 术剑结合,暴雨被蒸起一团团迷雾。 两个人的身影被雨雾遮挡。 外人一时无法感知,也不知雨雾里两人交手情况。 然仅仅过了数息,雨雾之中,忽然有一团阴暗的鬼气斜掠而出,一枚元婴包裹在火焰里,神色仓惶骇然。 “救……啊!” 矮胖道人刚开口,元婴外的火焰陡然旺盛,向内里坍塌,猝然间化作灰烬,只剩下一团火焰漂浮雨中失去控制,呼的一声爆裂开来,瞬间笼罩方圆数十里。 “天外神火!” 紫升真人连遁入结界,面色煞白,当年他就见识过顾余生施展天外神火,可彼时的天外神火虽然厉害,可绝不会这般强大,能够将一位上古时代的合体修士元婴秒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火焰散开的刹那,他隐约感知到神火之中蕴藏着轮回的气息,若单是如此倒也罢了,让他内心不安的,是那位胖道人的元婴,竟然是阴冥元婴。 换句话说,这位胖道人曾经已死,借助鬼道转生,偏偏他自诩为道宗传承者,更是蓬莱圣地的掌教,竟没有看透真相。 怪不得这数月时间,蓬莱圣地屡屡发生离奇之事,弟子失踪无数。 “木道友!!” 形体消瘦的道人眼皮狂跳,全然没了刚才的神气,他看一眼身边的姜道人,那姜道人也恰好看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念心起,竟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面容扭曲,变得阴狠诡异。 准备逃! 不过在逃之前,他们要做一件疯狂的事,只见二人掐诀,脚下的蓬莱圣地结界被阴冥气息侵蚀一个圈洞,诸岛内的众多长老和弟子身体和眉心冒出一丝丝黑线,他们的灵魂被强制夺取。 “你们干……什么!” 紫升真人身体摇晃,下意识拔剑挥斩,身体剧烈摇晃,灵魂虚弱无比,他修炼多年的仙阙剑术无法施展。 紫升真人愤怒抬起头,只听得令人发麻的诡异咀嚼声传来,那二人的气息迅速变化,周身附着强大深邃的阴冥鬼气,他们的修为陡然攀升,已然化作两尊大鬼王,远非合体境界修士可比。 加上这二人施展手段,夺取了蓬莱弟子的道气,阴冥鬼气之中融合了道气,好似披上了一层正义的铠甲。 “桀桀桀!” 二人吞了蓬莱弟子和长老的灵魂,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逃跑,他们畏惧顾余生是真,因为他二人从顾余生身上,感知到一种天然的灵魂克制,自然不愿意拼命,趁着这个机会,不如将蓬莱圣地陨灭一事甩给顾余生,并借机修炼数十年,甚至有希望成为传说中的阴冥鬼帝。 “这怎么……可能……呃……啊!” 紫升真人一脸绝望懊恼,蓬莱圣地没有在他手上昌隆,反而被他亲手葬送未来。 天空暴雨越来越大,大到可以模糊人的视线,于绝望之中,紫升真人眼底出现一片血红,血红散开,化作万千丝线延伸。 原本已然各自逃遁到天边的两名邪修,被密密编织的丝线阻止,他们一旦触及,就会被强大的力量净化,反复冲击几次,剧痛难当,灵魂也受到重创。 而红色的牢笼,越来越收缩,生生将两名邪修重新逼退回来。 觉察到无法逃跑的两名邪修眼底露出一丝阴狠,重新反遁回来,他们目光阴鸷地看向一身血气的少年:“真当我二人怕你吗?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呜呜呜! 二人身上的气息陡然攀升,原本重塑的肉身被鬼气包裹,内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鬼躯上浮现出神秘强大的上古法纹,金色的光泽浸润,化作两具恐怖金尸。 这还没完,二人身体旋转,抱合阴阳,躯体糅合,姜家的血脉凝显,再一次晋升成为一尊数丈之高的鬼皇,修为堪堪比大乘,战力更胜普通人族大乘修士!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1章 了却心中事,茫茫归途中 双魂鬼皇融合完成的刹那,整个东海之滨的天空被强大的法则撕碎,三大圣地不是没有强者,是他们若保持强大,就必须生活在太虚洞天之中,又或者像夫子的学生们那样,克己守心,让自己的修为保持在十境以下。 现在,这尊双魂鬼皇的存在已然打破了小玄界原有的运转规则,使得原本隐没于太虚的小玄界向外界渗出一丝丝气机,为太乙其他世界的强者所感应到。 轰隆! 紫雷撕破天空,太乙法则犹自向双魂鬼王灌注能量,侥幸活着的蓬莱圣地修行者,在这股沛然的力量影响下,连站都站不稳。 紫升真人更是一脸绝望,是他亲自铸就了这样的大错。 “桀桀桀!” 双魂鬼皇感受着自身实力的攀升,以及撕破太虚结界后的畅快,越发暴戾,双魂四眼一睁,一道强大的瞳光直接将蓬莱圣地的结界撕碎大片,瞳芒打在一座岛屿上,使得岛屿沉没。 又转而看向顾余生,双鬼魂感受到顾余生灵魂内蕴藏的神秘力量,忽而生出吞噬的念头。 其抬起手臂,巨大的手掌朝顾余生的身体摄来。 顾余生周身包裹着血气,红尘之丝如同火焰流转,他仿佛已在强弩之末,衣服被强大的能量冲击得猎猎作响,但他目光坚定,握剑的手一点点举起。 一剑挥出之际,岁月之剑却被一只巨大的鬼手紧紧握住。 “弱……太弱了!” 剑声哀哀,顾余生身上的红尘剑丝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陨灭,可下一瞬,红尘之丝没入体内,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荒气流出,少年的身影被灰色的芒光湮没,一朵黑莲自脚下滋生旋转,须臾间将庞大的双魂鬼皇裹了进去。 呜呜呜! 黑莲颤动的声音覆盖了剑芒和双魂鬼皇的鬼哭狼嚎,世界陡然变得奇静无比,撕裂的天穹渐渐愈合,丈余大小的黑莲在暴雨中滴溜溜旋转。 一众蓬莱圣地的强者远远的凝观,不敢靠近一步。 如这般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黑莲化紫,一点点剥离消散,天地间的灵气已空,少年的身影先一步露在雨中,而那一尊高大的双魂鬼皇犹有残躯站着,只是被风一吹,如粒子般消散。 嗒。 顾余生的脚步声响起,紫升真人从绝望之中回魂,他明明知道顾余生此番是来复仇,可看见那一尊双魂鬼皇消失的刹那,竟有一种绝处逢生之感。 而这种奇妙的想法,让他瞳孔剧烈一震,猛然间领悟到什么。 “退后!” 紫升真人抬起手,挥退了蓬莱圣地的其他弟子,神色变得坦然。 “掌门!” 蓬莱圣地的弟子和长老神色悲凉,已然明白了什么。 顾余生停下脚步,一双眸子冷静深邃,他站在那,无须向世人解释什么。 紫升真人理了理长袍,朝顾余生做了个道揖,双掌对着自己的丹田猛的一拍,身体内的道气如山岳崩塌,轰隆隆作响,数百年苦修付之东流,心脉震碎,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 人之垂老,只在数息之间。 他尚留一口真气在体,嘴角溢血道:“所有的罪过,皆在我,我的死,但愿能够平复你胸中的仇怨,当年之事,的确是三大圣地与两盟想要以你父亲之性命声望为交换,换取通往太乙的大道。可是……我们都低估了你父亲做过的事,他窃窥天道,招致上界抹杀,就连小玄界的万物生灵,亦在抹灭之列。” 紫升真人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丢给顾余生:“这便是当年我亲手接下的诛杀令……咳……当年青萍之事,蓬莱长老弟子陨灭近万,皆丧于你父亲之手,若以生命计,你父亲又何曾冤枉?” 顾余生看着紫升真人逐渐消失的生命,声音沙哑:“蓬莱弟子,未必死在青萍山。” 紫升真人躯体一震,猛然间抬起头,他看向顾余生的眼睛,想要确定顾余生有没有撒谎,顾余生目光没有闪躲,紫升真人得到了答案,忽然,他“啊”的一声悲啸,体内最后的真力化作仙阙之魂散于天地间。 “掌门!!” 蓬莱弟子皆悲,适时风雨更盛,顾余生转过身,走进风雨里。 临海之畔,一道苍老的身影追随而至:“道友请留步。” 来人正是三阙上人,昔日的蓬莱三仙,只剩下他一个,当年仙葫州拜月仙会,他被顾余生以萧木清师姐之名救下,数年疗养,依旧无法恢复当年。 “我来只有两件事要问。” 顾余生回头,那深邃的眼神,让三阙上人一阵后怕,但他毕竟已历经一遭生死,又奉蓬莱惊变,早已没了那一股心气:“青萍山,当真没有我蓬莱弟子身陨的痕迹吗?” “没有。” “那我逍遥师叔……” “他的确陨落青萍,还留了一门龙族青龙功法。” “这样吗?”三阙上人身体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贫道……似乎有些明白了,那当年下达追杀令的幕后主使,大概就是龙域之主烛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阙上人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烙印,将其抛给顾余生。 “关于他的信息,都在里面了,另外一事,上阙师兄是否把我蓬莱功法《仙阙》传给了你?” “是。”顾余生点头,“我亲自渡他入的轮回。” “师兄的选择和眼光,想必不会有错。”三阙上人叹息一声,“自今日之后,小玄界恐怕再无蓬莱之名了,我等以道宗之名为传承,终究一场空,不过这千年来唯有一件事做对了,守护道宗传承,那三名邪修所说的道门仙踪,的确就在小玄界,不过钥匙不在蓬莱,而在大荒清源地。” 三阙上人说完,转身遁进大雨里,自始至终,他仿佛都没有责怪,更像是了却某种心愿。 顾余生捏着玉简,在雨里稍作停留,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北归,于暴雨之中,他遇见了葬花。 “这么狼狈?” “是啊。” 顾余生抹去脸上的雨水,他了却心中多年的大事,反而有一种灵魂被剥离抽空之感,整个人茫茫然。 “回去吧。” 顾余生走到葬花身边,强撑着身体不让倒下。 一人一剑灵走在雨里,天空轰隆隆作响,春雨惊雷已持续近月。 夜宿山间破观,雨水潺潺流淌,夜半之时,天空惊雷震瓦,撕开东边的天空,隐约间好似有沧溟之水盖过云层,可怕的威压惊得靠窗的葬花手猛然一紧。 顾余生亦从疲惫中醒来,他嘴唇苍白,透过窗看外面,心中升起一股莫名之感。 一月后。 烟州之地,少年于花楼品酒,惊闻东州海龙起,弥漫三千里,传说中的蓬莱仙岛消失无踪,打渔人寻觅东海,再无诸岛痕迹。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2章 念头通达:慨世间,终不似少年游 听闻蓬莱圣地消失不见,顾余生并没有感到意外,当日紫升真人招邪修引动天象,使得小玄界的瞄点被太乙感知,对于上界修为强大的存在来说,想要介入完全有可能的 酒楼评书老人口中的蓬莱圣地,是被他所灭:青萍少年崛起复仇的故事,如同一阵风在人间吹拂,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白玉京有十四境剑道强者的消息,在整个小玄界传播,而顾余生复仇三大圣地的惊天举动,更是震惊十六州和大荒。 对于此等冤枉顾余生也不在意,蓬莱圣地是否因他而灭,已经不重要,这月许的时间,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 回想当日在白玉京与那位十四境剑道强者的对决,即便日思夜想,顾余生也想不出以剑道制胜的方法,唯一有希望的,就是将三大至尊法则融入到剑道里面。 十四境剑道,仿佛真的是一道天堑,难以逾越。 “此番回青萍,必须抓紧时间修炼才行了。” 顾余生暗捏一枚圣魔令,自从上一次使用此令后,他再也没有进入到虚空裂隙里修炼,主要是他对时间法则的负面有些顾忌。 可顾余生也明白,三大圣地并没有真正被他灭掉,他们卷土重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盘算着未来的顾余生临窗而坐,恰逢烟州江南春色,美景正浓,忆往昔背着宝瓶南渡,仿佛就在昨天。 十年人间。 这里仿佛从没有变过,可曾经的玄龙王朝,已经不复存在,昔日青萍的沧澜小国,如今已快要一统十六州,而这一切,皆是韩文的手笔。 “客官,您的酒来了。” 小厮上了一坛好酒,打乱了顾余生的思绪,当年上敬亭山,除了见到莫晚云之外,结交了好友,那年一同奔赴仙葫州共守芦城一年,没想到在多年后,竟成为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 曾经的挚友,苏守拙游历天下,莫凭栏寻瞿梁红下落不明,而原本失踪的瞿梁红,在时沙相见,也只是匆匆一叙又分开。 投效沧澜国,镇守青萍西的韩文,未入太乙世界,却凭借他的毅力,数年时间,统率凡人之军横扫十六州,如今,他已是小玄界赫赫威名的神策大将军。 美酒入喉,顾余生只觉寡淡无味,很多事如在昨天,却已经有一种苍老之感——正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他几番欲以传信符联络韩文,却迟迟不知该如何落笔。 “罢了。” 顾余生付了酒钱,提酒北上,他并不沉湎过去,之所以怀念昨天,是因为昔日挚友促膝畅谈的理想,如今都在一步步实现。 以背剑人之名行走于黑暗的顾余生,又怎甘落于人后。 他了却少年时的仇怨,从西到南,从南到东,如今北上青萍,小玄界十六州,近乎已被他走遍,以剑丈量故乡,终于让顾余生发现了永夜的一些端倪: 中州的永夜,发于敬亭山附近。 青萍的永夜,从北荒南侵。 西边的永夜,以大雪山为界,大荒妖族之地,永夜如黑雾谜团,零零星星。 “葬花,你那个时代真的没有永夜吗?” “没有,至少我没有见过。” 顾余生御逍遥游,蹑云归青萍,念头通达,他看着悠悠蓝天:“葬花,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永夜并非天道量劫和灾祸,而是一种未知的神通,在太乙世界里搜寻某种东西?” “世上哪有这样的神通?” 葬花显然不太相信顾余生的话,更是科普起上古时期的大修行时代,彼时天地灵气充盈,修行者只需领悟出自己的大道,就可以飞升,成为真正的仙家,虽然不能做到长生不死,但也拥有极为漫长的寿元。 “所以你认为永夜是七界碎裂,由空间崩坏引发的混乱之源?” “你应该在黑暗中见过那些游荡于黑暗的存在。” 顾余生目光深邃:“也许追逐长夜才有机会解开谜底。”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够强。” 顾余生不被葬花认可,也不觉得被轻视,可他也并没有因此妄自菲薄,他看着缘分逐渐出现的青萍山,低声道:“我有一种直觉,所有的答案,可能就藏在青萍,但目前我还找不到线索。” “你要做什么?” “去印证一些事。” 顾余生神秘一笑,他已至青萍州东南,来到七秀坊山门外。 仲春之末,七秀坊桃花已落,环山抱水之地,绿茵盎然,蝴蝶穿花,坊中弟子往来,比青云门要热闹得多。 顾余生站秀山而观一动不动,坊间莺莺燕燕,欢声笑语不断。 约莫一个时辰后,葬花身影漂浮,看顾余生的目光有些古怪,这个为莫家姑娘奔走太乙的家伙,莫非内里是个花心萝卜? “她们……好看吗?” 午后阳光正烈,葬花身为剑灵之体,脾气有些不太好。 顾余生头也不回,眼底露出一抹奇特的木灵之色,说道:“当年我离开青萍时,七秀坊的弟子们曾设宴送我,她们当中有好些我都还认得,这么多年过去,她们还是如当年一般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葬花汇聚瞳术,想要捕捉什么,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之处,可她敏锐的觉察到顾余生的神色不对劲。 “她们大多都是花木之妖,不,是花木之修。” 顾余生亦露出恍然之色,七秀坊的女修士,她们本该是妖修,但是她们修炼的功法乃是传说中的五行之道,故而没有任何妖气。 之所以顾余生看出异常,是他从十二先生叶多秋那里获得了灵族的秘术,以及当初他在时沙之地意外看见岁寒三友和叶芷罗,故而才在念头通达的时候,觉察到七秀坊的不同寻常之处。 “你要斩妖?” 顾余生哂然:“我非嗜杀之人,走,去看看。” 葬花在顾余生转身之际,眼皮微微上翻,一个能提剑冲阵斩妖除魔之人,居然说不嗜杀?三大圣地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亦不计其数。 葬花藏进剑匣,其实她的内心也十分好奇,七秀坊的这些草木之妖,竟然骗过她的神识探查,丝毫没有觉察到异样之处。 这些草木之妖修为倒也平平,可是她们能修炼五行木气,就太不寻常了,毕竟五行木气,代表着朴素的生命大道,对于无数修行者来说,生命等于寿元。 从高空悄然跃下的顾余生施展敛息术,很快进入到七秀坊内的潭中翠岛,正值中午烈日之时,水潭蒸腾,浓郁的水灵之气和木灵之气交汇。 顾余生只呼吸数口,便觉胸中畅快,被十四境剑修留在体内的残余剑气仿佛也随着呼吸被吐纳出来,腰间的灵葫芦和精神世界里的道树也微微震动。 他的目光不由地看向湖心岛中间清水之池,池子里面,几株青莲中通外直,亭亭玉立。 “可是青萍顾师兄?”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喜欢一剑一酒一乾坤请大家收藏:()一剑一酒一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