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侯府披荆斩棘》 第195章 围剿逆贼 永平侯根本不管其他人,血红的双眼只死死盯住正在指挥叛军、志得意满的徐修承,手中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凄厉的残影,直取徐修承头颅!“徐修承!拿命来!为我儿偿命!!” “唐平定?!” 徐修承惊怒交加,挥剑急架,“铛”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一步。徐修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永平侯反应如此之快,埋伏如此之深!“你竟敢与我为敌?你忘了我们两家的姻亲之谊?!我当皇帝,你的地位,不会比今日差!” “姻亲?我呸!” 永平侯须发戟张,状若疯虎,剑势如狂风暴雨,招招不离徐修承要害,“你害我孩儿,构陷忠良,勾结外族,意图谋反!徐修承,今日我便与你割袍断义,不死不休!为我那苦命的平安、益寿,报仇雪恨!” 两人都是高手,此刻生死相搏,更是凶险万分。徐修承武功不弱,但永平侯是沙场宿将,招式大开大阖,气势磅礴,更挟着丧子之痛、家门被辱的滔天怒火,一时竟将徐修承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而几乎在永平侯杀出的同时,宁安行也动了! 钟声响起,徐达眼中凶光爆射,拔刀出鞘,正要率领旧碑林埋伏的叛军冲出,配合徐修承发动总攻。 “徐达!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冰冷的断喝在徐达身侧响起!宁安行如同鬼魅般从板车后闪出,短刃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徐达肋下!这一下毫无征兆,快、准、狠!正是当日唐延年“教”他,实则他自己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领悟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杀人技! 徐达到底身经百战,箭不容发之际猛地拧身,短刃擦着他软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他惊出一身冷汗,回身一刀,势大力沉,恨不得将宁安行劈成两半!“宁家小杂种!找死!” 宁安行不闪不避,短刃上撩,精准地格在徐达刀势最弱处,“锵”的一声,两人各退半步。宁安行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眼神冰冷如寒潭:“徐达,徐修承许了你什么?高官厚禄?还是……帮你掩盖在边镇喝兵血、走私军械、戕害同僚的罪行?” 徐达瞳孔骤缩,厉声道:“休得胡言!拿命来!” 他心中惊疑,这些隐秘之事,这黄口小儿如何得知?更是杀心大起,刀法展开,如狂风骤雨,招招夺命。 宁安行不再言语,凝神对敌。他武功在徐达之上,但徐达悍勇,经验丰富,且招招搏命,一时也难分胜负。两人在纷乱的战团边缘激烈厮杀,刀光剑影,气劲四溢,周围混战的兵卒皆不敢靠近。 与此同时,旧碑林方向也传来了喊杀声!“猴子”带领兄弟,按照计划,对埋伏的叛军发起了突袭!虽然人数不占优,但出其不意,又占据地利,一时将那群叛军死死拖住,无法形成有效冲击。 皇陵之内,已彻底乱成一锅沸粥。忠于皇帝的御林军、侍卫,与叛军厮杀;永平侯的亲兵与徐修承的死士绞杀在一起;宁安行与徐达殊死搏斗;各处都有小规模的混战。鲜血泼洒在汉白玉神道上,染红了素白的旌旗,哀乐早已被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彻底淹没。 而在那高高的、阴云密布的天空下,遥远的宫城方向,一点艳红如血的光点,挣扎着、顽强地,升上了天空,然后猛地炸开——虽无声响,但那绚烂刺目的红色,在灰白的天幕上,清晰无比! 红色焰火!宫内的信号!唐延年得手了!或者说,她至少发出了动手的信号! 看到那红色焰火,永平侯精神大振,怒吼连连,剑势更猛!宁安行心中一定,知道她暂时无恙,更是心无旁骛,将一身所学施展到极致,步步紧逼,要将徐达斩于剑下! 好的,收到您的指正和修改方向。确实,这里的人名和关键人物动机、登场时机需要修正,并且仇虎的出场需要更合理的安排。我将根据您的指示,从“唐定方?!”徐修承惊怒交加……”这里开始,重写后续的战斗场面,确保节奏紧张、人物动机清晰、情感饱满,并合理引入仇虎的救场。 “唐定方?!”徐修承惊怒交加,挥剑急架,“铛”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一步。徐修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永平侯反应如此之快,埋伏如此之深!“你竟敢与我为敌?你忘了我们两家是姻亲,是一体?!” “姻亲?!一体?!”永平侯唐平定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剑指徐修承,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撕裂,“徐修承!我瞎了眼,信了你所谓‘大局为重’!信了你为我侯府、为朝堂安稳的鬼话!我只道你与陆氏争权,些许手段,在所难免!我忍着丧子之痛,压着延年追查,总想着家丑不外扬,想着平衡,想着这摇摇欲坠的侯府体面!我甚至……我甚至以为你构陷傅相,虽有私心,也是为了扳倒政敌,为将来铺路!” 他每说一句,便踏前一步,手中剑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显凌厉:“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要的不是权倾朝野,你要的是这万里江山!你害我平安、益寿,不是为了扶植唐鼎,你是要彻底斩断我唐平定与民间的血脉关联,让我这永平侯府,彻底沦为你的傀儡,你的军中马前卒!徐修承,你好毒的心,好大的胆!今日,我便与你割袍断义,不死不休!为我那苦命的孩儿,报仇雪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未落,唐平定已合身扑上,剑光如匹练,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惨烈杀意和倾泻而出的父性怒火,将徐修承完全笼罩!徐修承武功本不及唐平定精深,此刻更是被这连番质问和滔天杀意所慑,只得奋力抵挡,一时间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而几乎在永平侯杀出的同时,宁安行也动了!他的目标明确——徐达!绝不能让此人威胁到舅舅傅德运!傅相虽被暂时看管,但就在附近,若徐达率死士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徐达!受死!”宁安行从侧翼杀出,短刃直取徐达后心。 徐达怒吼回身,两人战在一处。徐达悍勇,但宁安行武艺更高,且心系舅舅安危,出手全是搏命招式,很快在徐达身上留下数道伤口。徐达又惊又怒,狂吼着招呼附近几名叛军一起围攻宁安行。 宁安行临危不惧,短刃翻飞,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逼得向傅相暂歇的偏殿方向退去,形势岌岌可危。他眼角余光瞥见傅德运被两名侍卫护着,正焦急地望向他这边,心中更是大急。 就在一名叛军挥刀砍向宁安行左肩,另一人刺向他肋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伯寿!低头!” 一声熟悉的、沙哑的暴喝响起! 一道黑影如大鹏般掠至,刀光如雪,后发先至!“噗嗤”、“咔嚓”两声,围攻宁安行的两名叛军,一人头颅飞起,一人手臂齐肩而断,惨叫着倒地! 仇虎! 他竟在此时出现,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解了宁安行之围!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仇虎以身殉道 “师父?!”宁安行又惊又喜,但随即心中一沉。仇虎此刻眼神复杂,有决绝,有关切,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徐修承骗了我。”仇虎挡在宁安行身前,横刀而立,面对着惊疑不定的徐达和其余叛军,语速极快地对宁安行低声道,“他答应重审你父案,却暗中与北地勾结,行的分明是乱国篡逆之事!我仇虎可以为我主复仇,却不能做这引狼入室、祸乱华夏的千古罪人!伯寿,你选的路,或许才是对的……保护好傅相,快走!” “师父,一起走!”宁安行急道。 “走不了啦!”仇虎惨然一笑,猛地将宁安行向后一推,自己则挥刀主动杀向徐达和涌来的叛军,“老子这辈子,对不起你爹,今日,便还给你!记住,你爹宁兴宴,不是孬种!你,更不是!” 他如同疯虎入羊群,刀法狠辣绝伦,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瞬间又将两名叛军砍翻,硬生生挡住了去路。徐达又惊又怒,与剩下几人合力围攻仇虎。 “师父——!”宁安行眼眶欲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向傅德运:“舅舅,快随我来!” 傅德运在侍卫搀扶下,迅速向安全处转移。宁安行护在侧翼,不断格挡开零星射来的冷箭和袭来的叛军。 远处,唐平定与徐修承的战斗已至白热化。唐平定完全占据了上风,一剑快似一剑,徐修承身上已是多处挂彩,狼狈不堪。 “唐平定!你杀了我,我徐家绝不会放过你!朝中半数官员皆与我……”徐修承色厉内荏地嘶吼。 “死到临头,还敢狂言!”唐平定一剑震飞徐修承手中长剑,飞起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剑尖直指其咽喉,“今日,我便用你这逆贼之血,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眼看徐修承便要殒命剑下。 突然,斜刺里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袭向唐平定后心!是一直潜伏在暗处、徐修承最后的保命死士,射出的一支喂毒弩箭! 唐平定全部心神都在徐修承身上,察觉时已晚,勉强侧身,弩箭“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他的左肩!剧痛传来,半边身子一麻! “侯爷!”周围亲兵惊呼。 徐修承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伤势,猛地从地上弹起,抓起地上一把断刀,合身扑向动作迟缓的唐平定!“去死吧!”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旁边撞来,狠狠将徐修承撞得一歪! 是宁安行!他刚将傅德运送至相对安全处,回头便看到这惊险一幕,想也未想便扑了过来,用身体撞开了徐修承的致命一击。但他自己,却被徐修承的断刀划过腰侧,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宁安行!”唐平定又惊又怒,不顾肩伤,右手长剑递出,趁着徐修承被撞得身形不稳,一剑刺穿其胸膛! “呃……”徐修承动作僵住,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狰狞与不甘,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鲜血,随即眼神涣散,重重倒地。 而另一边,仇虎在拼死斩杀徐达(或重创)之后,也身中数刀,浑身浴血,兀自拄着刀,不肯倒下。他望向宁安行的方向,见他虽受伤但似乎无碍,又看到徐修承伏诛,脸上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复杂的笑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师父——!!!”宁安行忍着腰间剧痛,嘶声大喊。 仇虎望着阴云渐散、露出一线天光的天空,眼神逐渐涣散,手中,那枚宁安行幼时所赠、已被摩挲得发亮的桃木护身符,无力地滚落在地。他的一生,充满背叛、仇恨与挣扎,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为自己,或许也为那早逝的主公,划上了一个血色的、却终究指向了“守护”的句号。 唐平定踉跄一步,被亲兵扶住,他看了一眼倒地气绝的徐修承,又看向受伤的宁安行和远处倒下的仇虎,再环视四周渐渐被控制住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悲凉,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皇陵之内,厮杀声渐歇。叛军首领伏诛,群龙无首,在永平侯亲兵和回过神来的御林军清剿下,或死或降。 皇帝满脸激动地看向了侯爷,他如释重负吁出了一口气。 “平定,你没有让朕失望啊!” 侯爷轻轻笑了笑,他有些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圣上谬赞了,若是没有小女延年,臣,或许也……” 皇帝拍了拍侯爷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他又看了看抱着仇虎的尸体的宁安行,轻叹了一声。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皇帝感慨道,他有些惆怅看向了宁安行,恍惚间,与记忆中的那个面孔彻底分开来了。 宁兴宴奸佞,他的儿子,倒是真的不错。 “宁安行这小子不错,德运啊!以后也别束缚着他了,潜龙在渊,本就该一飞冲天。”皇帝说道。 傅相激动地看着皇帝,他感激地跪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代伯寿,谢过圣上。” 宁安行痴痴地抱着仇虎的尸体,眼中都是怅然。 他也很后悔,为何当时会对仇虎说出那么心狠的话? 明明,师父昨日的话里就是有所松动的,他应该早早察觉才是。 宁安行抱着仇虎的尸身,走到了皇帝跟前。 “圣上,我师父这一生都在执念当中,昔年,他虽跟着我父亲,做了错事,如今,也已经将功折罪了,恳请圣上,给他一个特赦令,让他干干净净地下葬。”宁安行跪在地上叩拜。 “准!”皇帝吩咐道。 宁安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不仅是仇虎的特赦,也是他的特赦。 他也背着这原罪走了太久太久了。 “皇城内如何了?”皇帝开口问道。 “皇城之中,有延年和长公主坐镇。”侯爷回答道。 皇帝赞赏地看着侯爷:“你这女儿,很不一般。若是灵华能有她半分,朕也敢打破大忌,将江山托付,只可惜!平定啊!朕的福气,终究是不如你。” 侯爷知晓,这是皇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落寞。 他叹了一口气,宽慰皇帝道:“还请圣上保重龙体,皇太孙虽年幼,但已有已故太子之风,将来继承大统也未尝不可。” “朕并非狭隘之人,只是这江山乱了太久了,朕只盼着百姓莫要再受苦了!”皇帝的叹息缓缓落下。 吹着一阵清风,慢慢吹入了皇城之中。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皇城内的布局 凤仪宫偏殿。 唐延年立于窗前,素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窗棂。那遥远的、不祥的钟声,如同直接敲在她的心鼓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极致的冷静。肩头白日被柔贵妃手下掌风扫过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疼痛此刻成了她保持清醒的锚点。 “郡主。” 云水止如同影子般悄然而入,他依旧穿着那身低阶侍卫的灰褐服饰,但眉宇间凝着冰霜,“钟声有异,绝非礼制。皇陵,已然发动了。” “宫内如何?” 唐延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皇陵方向灰沉沉的天际。 “翊凤宫半个时辰前增了暗哨,但被我们的人以‘加强皇后娘娘周边防卫’为由,替换了两处关键位置。柔贵妃本人,一刻钟前离开翊凤宫,方向似是通往西华门的值房,那里有直通宫外和部分衙署的角门,亦靠近……内府辖下的武备小库。” 云水止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们的人已按计划,控制了通往皇后娘娘真实所在之处的所有通路,并加强了凤仪宫外围的明暗岗。但宫内侍卫,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必有观望甚至……” “甚至本就是他们的人。” 唐延年接过话,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柔贵妃此刻动向,是要去控制一处能联络宫外、或掌握部分武力的节点,为可能的硬闯或传递消息做准备。她不敢直接来凤仪宫,是忌惮陛下或许另有布置,也忌惮……我在这里。” 她走到桌案前,上面摊开的并非经文或绣样,而是一张她自己凭借记忆和云水止提供信息绘制的简易宫防图,上面用不同符号标注了人员、可能的通道以及她推测的叛党关注点。 “云侍郎,” 唐延年指尖点在地图上西华门值房附近,“你带可靠人手,不必拦截柔贵妃,而是抢在她之前或同时,以‘刑部稽查逆党,封锁相关要道’的名义,控制值房和武备小库。不必冲突,只需占住地方,让她进不去,也用不了里面的东西。她若质问,便说是奉旨协理宫防,一切为了皇后娘娘和宫中各位主子的安全。” “那郡主您……” 云水止看向她,眼中有一丝不明显的担忧。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不在明确的刀兵相接,而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暗流与言语交锋之中。 “我去‘偶遇’贵妃娘娘。” 唐延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有些话,需要在‘路上’说清楚。宫里这么多眼睛看着,动静越大,那些摇摆的人,才越不敢轻举妄动。”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便于行动却又不失郡主体面的宫装,将袖中铁蒺藜的位置调整到最趁手处,然后对云水止微微颔首:“宫内肃清与消息封锁,有劳云侍郎。红色焰火为号,见信号,便是我们该‘迎接’圣驾回銮之时。” “郡主保重。” 云水止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迅速消失在殿外。 唐延年独自在殿内静立片刻,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因钟声而起的细微骚动。她不是不惧,只是深知恐惧无用。父亲和宁安行在皇陵以命相搏,她在宫内,也必须守住这条防线,用她的方式。 她迈步走出偏殿,对侍立在门外、神色紧张的一名小太监温和道:“去告诉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就说本郡主去御花园折几支晚菊,给娘娘案头添些颜色,去去病气。” 声音不大,恰好能让附近几个看似忙碌的宫人听见。一个合乎情理、不会引起警惕的离开借口。 说罢,她带着一名同样被云水止暗中替换过的、会些拳脚的宫女,不疾不徐地向御花园方向走去。然而,她的路线却巧妙地在几个路口转弯后,折向了通往西华门方向的宫道。 宫道相遇。 不出所料,在一处两侧宫墙高耸、略显僻静的转角,唐延年“恰好”遇到了正带着四名心腹太监宫女、步履匆匆的柔贵妃。 柔贵妃今日装扮素净,但眉眼间的凌厉与隐隐的焦躁却掩饰不住。看到唐延年施施然走来,她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厌恶。 “贵妃娘娘万福。” 唐延年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语气也恭敬,却偏偏挡在了宫道中央。 “宛平郡主?” 柔贵妃柳眉微蹙,强压不耐,“本宫有要事,郡主若无他事,还请让路。” “娘娘恕罪,” 唐延年直起身,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似关切地问,“臣女见娘娘行色匆匆,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方才那钟声……听着似乎不是皇陵正时辰的礼钟,倒让人心下不安。娘娘这是要去何处?可需臣女陪伴,或代为通传?” 她句句关心,却句句敲打在柔贵妃最敏感的神经上。钟声异常,行色匆匆,去往非常之地(西华门值房非后宫常去之所)——唐延年是在提醒她:你的举动,不合常理,已被注意。 柔贵妃脸色微变,冷声道:“不劳郡主费心。本宫听闻西华门那边有些宫人懈怠,想去看看。郡主还是去侍奉皇后娘娘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宫人懈怠?” 唐延年微微偏头,露出些许讶异,“这等微末小事,何须劳动娘娘凤驾?方才臣女似乎见着云侍郎带着人往那边去了,说是奉旨协理宫防,稽查……嗯,一些不妥当的勾当。想必此刻已处置妥当了。娘娘此刻过去,若与云侍郎的人碰见,倒显得咱们后宫干涉前朝事务了,于娘娘清誉有碍。不如,臣女陪娘娘去前头水榭坐坐,喝杯茶,静候佳音?想必此刻,皇陵那边,陛下与徐公爷……也该叙完话了。” 最后一句,唐延年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对“国舅与陛下交谈”的想象。然而听在柔贵妃耳中,却如同惊雷!“叙完话”?徐修承此刻应在发动宫变,生死搏杀,何来“叙话”?这贱人是在暗示什么?是皇陵已然有变?还是她在虚张声势? 柔贵妃的心猛地一沉,惊疑不定地看着唐延年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她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关切”。是丁,这唐延年一贯狡猾,定是在诈她!可……万一是真的呢?皇陵钟响后,再无其他消息传来…… 就在柔贵妃心神剧震、迟疑不决的这片刻,唐延年对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微微提高了声音,对不远处一队正在巡逻的侍卫道:“几位侍卫大哥,贵妃娘娘与郡主在此说话,还请远些守卫,莫要惊扰。” 这一声,不仅引来了侍卫的注意,也让附近几处宫殿角门后,隐约探出些窥视的目光。柔贵妃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和唐延年已被无形地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此刻若强行离去或发生冲突,立刻就会坐实“心中有鬼”。 她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恐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郡主思虑周全,倒是本宫心急了。既如此,便听郡主的,去前头水榭稍坐。只是这茶,怕是喝不下了。” 她必须稳住,必须重新评估,必须得到确切消息! “娘娘请。” 唐延年侧身让开道路,依旧是那副温婉守礼的模样,仿佛刚才一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两人各怀心思,在一队侍卫“保护”下,向不远处的临湖水榭走去。 水榭中,茶香袅袅,却无人有心思品尝。远处的宫城,依旧沉寂,但那沉寂之下,是无数双睁大的眼睛,和无数颗悬起的心。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肃清宫闱 “郡主好一张利口!”柔贵妃被唐延年连番敲打,心中惊疑与恐慌已达顶点,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碎裂,露出底色里的狠厉与焦躁,“可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事实!陛下远在皇陵,宫内安危,自有法度!云水止一个外臣,无旨擅动宫防,围堵要地,已是僭越!你区区一个郡主,无职无衔,在此阻拦本宫,更是指手画脚,干预宫务!谁给你的胆子?!” 她越说声调越高,既是斥责唐延年,也是说给周围那些越来越多的、窥探的宫人和摇摆的侍卫听,试图重新夺回“贵妃”身份的压制力和话语权。 “娘娘言重了。”面对柔贵妃的骤然发难,唐延年神色不变,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将她与柔贵妃之间的距离拉近,也无形中将她自己置于更险的位置,但气势上却形成了反压。“云侍郎所为,正是为了维护宫防法度,清除隐患。至于臣女,”她抬起眼,目光清正无畏,直直看进柔贵妃闪烁的眼底,“臣女受皇后娘娘信重,长公主嘱托,于陛下离宫、娘娘‘凤体欠安’之际,协理宫闱,安抚人心,防止奸佞趁机作乱,此乃为人臣、为人晚辈的本分,何来‘干预’一说?倒是娘娘您,” 她话音一转,语气陡然转厉,声音清晰得让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国舅爷此刻正伴驾皇陵,参与太子殿下葬礼大典!娘娘身为贵妃,不思静居祈福,反而频频关切侍卫值守、武备库存等外朝军事要地,行踪诡秘,言语反复,更纵容身边这些气息彪悍、不似宫常的奴才!”她猛地一指柔贵妃身后那几名目光凶狠的太监宫女,“如此种种,才真是令人费解,不得不疑!臣女斗胆请问娘娘,您究竟意欲何为?莫非这皇城之内,也有需要您这位深宫贵妃,亲自去弹压的‘懈怠’,去掌控的‘武备’不成?!” 这话问得诛心!直接将“干预外朝”、“勾结军事”、“图谋不轨”的嫌疑赤裸裸地抛了出来,砸在众目睽睽之下。 柔贵妃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又猛地涨红,羞愤、恐慌、以及被彻底撕破伪装的暴怒交织在一起,让她理智的弦骤然崩断!“放肆!你个贱人!竟敢污蔑本宫!”她尖声嘶叫,对身后心腹厉声道,“给本宫拿下这个以下犯上、胡言乱语的贱人!堵上她的嘴!” 那四名早就蓄势待发的太监宫女闻令,眼中凶光毕露,两人直扑唐延年,另外两人则悍然拔出兵刃,逼向周围试图上前护卫的侍卫,试图制造混乱,为柔贵妃脱身或强行达成目的创造机会! 唐延年早有防备,在对方扑来的瞬间疾步后退,同时将袖中一直扣着的铁蒺藜全力掷向冲在最前面那名太监的面门!那太监偏头急闪,铁蒺藜擦着他耳廓飞过,带起一溜血珠,也让他冲势一缓。 但另一名宫女已然攻到,手掌成爪,带着凌厉劲风,直抓唐延年肩头要穴!这宫女竟是会武的,而且功夫不弱!唐延年不通内力,全凭反应和一股狠劲,侧身用左臂硬格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剧痛,左臂一阵酸麻,几乎抬不起来。那宫女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刺唐延年咽喉!这一下若是戳实,不死也残!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跟在唐延年身后、会些拳脚的那名宫女猛地从侧面撞来,将那行凶的宫女撞得一歪,指刀擦着唐延年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而此刻,外围的侍卫也反应了过来。 侍卫统领怒吼:“保护郡主!逆贼敢尔!” 他带着人挥刀加入战团,与那两名持刃的叛党太监战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顿时响起。 柔贵妃见手下被阻,又惊又怒,自己则被另一名心腹太监护着,试图趁乱从侧方溜走。 唐延年忍着左臂剧痛和脖颈的刺痛,见柔贵妃要逃,心中大急。若让她走脱,躲回翊凤宫固守,或与其他隐藏的党羽汇合,必生更多变数!她不顾伤势,猛地从发间拔下那根看似普通、实则是卓韵所赠、内藏机括的银簪,对准柔贵妃小腿,用尽全力按下机括! “嗖!”一枚细如牛毛的淬麻银针激射而出!这是卓韵给她防身之用,药性极烈。 “啊!”柔贵妃小腿一麻,旋即整条腿失去知觉,惊叫着向前扑倒,被那心腹太监慌忙扶住。 就在这最混乱、胜负将分未分的时刻—— “咻——嘭!” 东南天空,那抹等待已久的、艳红如血的焰火,终于撕裂阴沉的天幕,轰然炸开! 皇陵,赢了! 这焰火如同最强劲的定心剂,也如同最权威的敕令。 唐延年精神大振,不顾疼痛,挺直身躯,用尽力气高声喝道:“陛下已平皇陵叛逆!徐修承伏诛!逆党溃败!红色焰火为证!宫内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她的声音带着嘶哑,却有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打斗声。 所有听到的人,动作都是一滞。侍卫们士气大振,叛党则面露骇然与绝望。那与侍卫统领缠斗的太监心神失守,被一刀劈翻。攻击唐延年的宫女也被趁机拿下的侍卫制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柔贵妃瘫倒在地,看着天上那抹逐渐消散的红光,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步步紧逼的侍卫,再看看脖颈淌血、左臂不自然下垂却目光灼灼逼视着自己的唐延年,终于彻底崩溃,瘫软如泥,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徐修承是不会败的,徐家可是百年世家,他怎么会败!”柔贵妃难以置信地呢喃着。 “那是因为娘娘您忘了,当今皇后,也是出身徐家。国舅放着太子不扶,却想着去扶持三皇子,是欲何为?”唐延年字字珠玑地说着。 柔贵妃顿时被反问得说不出话来,但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赌上了全部,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她嘶喊着:“不可能,这天下只能是我的皇儿的。” 唐延年看着她这样无可救药,也不愿意再多说了,强撑着看向了众人。 “逆妃李兰心,勾结外戚,意图不轨,今已败露!”唐延年忍着阵阵晕眩和疼痛,字字清晰地对云水止和侍卫统领道,“奉陛下焰火敕令,将其一体擒拿,押送看管!彻底清扫翊凤宫及所有同党!肃清宫闱,静候陛下回銮!” “遵令!”众人轰然应诺。 “本宫是贵妃,尔等岂敢!”柔贵妃拼命挣扎着,眼神犹如淬了毒一般地盯着唐延年。 “可若是本公主下令呢?”长公主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惊讶地回头看她。 长公主一身铠甲,提着剑走上前来。 她冷眼看着柔贵妃:“本公主是圣上亲封的镇国长公主,现在,我来拿你。” 柔贵妃见状,有些心灰意冷垂下了泪,不再挣扎。 长公主看着唐延年,与她颔首示意。 唐延年这才知道,她拖住了柔贵妃。宫内的变动,长公主已经平定下来了。 长公主迅速指挥人手,将柔贵妃及其党羽牢牢捆缚押走,同时派人全面控制翊凤宫,搜查罪证,安抚各宫。 直到此时,唐延年才觉得左臂钻心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汹涌袭来,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 “郡主!”云水止一个箭步上前,虚扶住她,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染血的脖颈和明显不自然的左臂,眉头紧锁,“快传太医!” 唐延年摇摇头,借着他手臂的支撑站稳,声音低微却坚持:“我……没事。先确保宫内万无一失……陛下……快回来了。” 她目光再次投向皇陵方向,担忧与尘埃落定的松弛交织,让她几乎脱力。 她在担心宁安行。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宁安行请求出战 乾元殿偏殿,气氛肃穆。御医已为几位功臣重新处理过伤势。永平侯唐平定肩缠厚帛,坐于锦凳,面色因失血与心伤而灰败。宁安行腰侧裹着新换的药布,笔直立于傅相身侧,脸色苍白,目光却沉静坚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唐延年,她左臂用素帛吊在胸前,脖颈上一道细长的血痕已上了药,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却无损她眸中的清亮与挺直的脊背。 宁安行的目光忍不住朝着唐延年看去,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还是想问问阿姊,当日说好的要嫁给她,是否还作数呢?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唐延年身上停留尤久,复杂难明。有赞赏,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此次平乱,尔等皆有大功于国。”皇帝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沉缓,“唐卿救驾、诛逆、丧子……朕心甚痛,亦甚慰。功过暂且不表,容后……”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兵部官员手持加急军报,未经通传便疾趋入内,扑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惶:“圣上!八百里加急!北境黑羯部纠结数个部落,趁我朝中动荡、边将徐达事发,突然大举寇边,连破两处堡寨,兵锋直指玉门关!镇北军一部因徐达旧案人心浮动,抵抗不力,关外告急!” “什么?!”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又因虚弱晃了晃,被内侍扶住。殿中众人亦是变色。刚平内乱,外患又至,且恰是徐修承勾结的北地部落!这无疑是逆案余波,也是趁火打劫! “岂有此理!蛮夷安敢如此!”皇帝怒道,但怒意中更多的是沉重。内乱方歇,国库兵力皆有损耗,太子新丧,朝局未稳……此时大动干戈,绝非易事。 几位重臣迅速低声商议。片刻,一位素来主和的老臣出列,斟酌道:“圣上,国丧未久,逆案方定,元气未复。黑羯等部不过是趁虚劫掠,意在财货人口。不如……不如暂避其锋,遣使和谈,许以金帛,或……或效前朝故事,选宗室贵女,行和亲之策,以结其好,换取边境数年安宁,使我朝得以休养生息。” “和亲?”另一武将立刻反驳,“逆贼徐修承便是与这些豺狼勾结!如今他们打上门来,还要送女求和?岂不助长其气焰,让天下人耻笑!” “那以李将军之见,当下局势,可能即刻抽调大军,与彪悍胡骑决胜于塞外?粮草、兵员、士气,何以为继?”主和的老臣反问。 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渐起。主和派中,又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自柔贵妃被废后便一直沉默畏缩的三皇子一系官员,其中一人似得了授意,出列道:“圣上,臣有一议。黑羯此番躁动,或许也与……也与前番逆案牵连有关。若欲彰显天朝怀柔,平息其怨,或可……或可在皇室中择一适龄女子,许以和亲。如此,既能安北境,亦可……稍赎前愆。” 这话说得隐晦,但殿中谁都听得出,这“适龄女子”和“前愆”指的是谁——正是被废的柔贵妃之女,灵华公主。 “不可!” 一个清晰、微哑却斩钉截铁的女声,打断了朝臣的议论。众人望去,正是左臂带伤、脖颈染痕的唐延年。她上前一步,因动作牵动伤处,眉头微蹙,但目光灼灼,直视那提议的官员。 “郡主有何高见?”那官员被一女子当众反驳,面色有些挂不住。 唐延年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疼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响彻殿中:“高见不敢当。只是,延年以为,国之事,当以国士当之;疆之土,当以将士守之。 北境胡骑寇边,是因我朝中有逆贼与之勾结,边将失职,防务有隙,绝非因我朝缺少一位送去和亲的公主!” 她目光扫过在场文武,带着一股凛然之气:“今日逆贼勾结,便送公主和亲以‘平息其怨’;明日他部效仿,是否又要再送一位?家国天下,安危荣辱,系于朝政是否清明,武备是否修整,将士是否用命,百姓是否归心,而非系于一女子之身! 用女子终身幸福,换取所谓‘数年安宁’,此非怀柔,实为怯懦!更是将治国平天下这男儿担当,推卸于弱质女流!此例一开,国格何在?军心何存?” 她句句掷地有声,尤其是“将男儿担当推卸于弱质女流”一句,让不少武将面现愧色,也让一些文臣哑口。 那官员面红耳赤,强辩道:“郡主此言差矣!和亲乃古之成法,岂是怯懦?况且……灵华公主乃戴罪之妃所出,若能以此为国效力,亦是……亦是其造化,可稍抵其母之过。” “大人此言,更是荒谬!”唐延年毫不退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柔贵妃之罪,自有国法论处。灵华公主是圣上血脉,是大朱公主!子女何辜,要因父母之罪而终身背负罪责,甚至沦为政治牺牲? 若依大人所言,父罪子偿,那这满朝文武,谁家先祖无一点错处?是否都要累及子孙?如此,法理何在?公道何存?” 她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目光恳切而坦荡:“圣上,灵华公主或许骄纵,但她是您的女儿。父母之过,不该由她偿还,更不该用她一生的幸福,去填塞边境的烽火。北境之患,当以正道御之,整肃边军,选派良将,巩固边防,提振士气。而非出此下策,寒了忠臣良将之心,亦……委屈了皇家骨肉。” 殿中一片寂静。唐延年这番言论,不仅驳斥了和亲,更触及了罪责牵连、男女担当、乃至治国根本的敏感问题。 许多大臣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惊异,有深思,也有不以为然。 傅相眼中露出激赏,唐平定看着女儿,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骄傲,也是心疼。 皇帝凝视着殿下这个伤痕累累却目光湛然的女子,心中震动不已。他想起太子曾对她的评价,想起她在宫中的表现,此刻更见识了她的胆识与见识。这已非寻常闺阁女子的眼界,其心性、其格局,堪为…… “圣上,”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宁安行出列,走到唐延年身侧稍前,对她微微颔首,随即向皇帝躬身,声音清晰坚定:“臣,宁安行,愿为圣上分忧。”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以战止战,以守求安 众人目光的落在宁安行身上。 宁安行的目光温柔地在唐延年身上停驻了片刻,随后,他出列,单膝跪在了皇帝跟前。 “北境之乱,根源在徐达等逆贼乱边,武备驰懈。臣蒙圣上不弃,擢为昭武校尉,本即欲赴北境效力。今边境告急,臣请圣上准臣,即刻赴玉门关。臣必整饬边防,训练士卒,与黑羯等部周旋。不敢说立扫胡尘,但求稳守国门,挫敌锋锐,使其知我大朱虽经内乱,边关仍有敢战之将,愿死之士!以战止战,以守求安,方是男儿卫国之正道! 恳请圣上恩准!” 他最后一句,声音铿锵,与唐延年方才的言论隐隐呼应,掷地有声。一个主张“国事当以国士当之”,一个请战“以战止战,以守求安”。 傅德运看着外甥挺拔的背影和坚定的眼神,眼眶微热,喃喃道:“伯寿……真的长大了。” 他知道,宁安行此举,既是为国,也是为自己挣一个真正“堂堂正正”的未来,更是用行动回应并支持了唐延年。 皇帝看着阶下这一对历经生死、伤痕未愈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胸中块垒似被一股激流冲荡。内乱方平,外患又起,但有如此臣子,如此后辈,何愁江山不稳? “好!好一个‘以战止战,以守求安’!” 皇帝击案,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宁安行,朕准你所奏!加你为玉门关守备,暂领镇北军一部,即日筹备,克日赴边!务必给朕守住国门,扬我国威!” “臣,领旨!谢圣上隆恩!必不负所托!” 宁安行单膝跪地,沉声应诺。 “至于和亲之议,” 皇帝扫了一眼方才提议的官员,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休要再提。灵华是朕的女儿,如何安置,朕自有分寸。北境之事,朕意已决,以战促和,以守为攻!” “圣上圣明!” 主战武将们士气大振。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唐延年和宁安行身上,顿了顿,语气放缓:“唐延年。” “臣女在。” “你今日所言,甚合朕心。有胆有识,不愧唐卿之女。朕打算嘉奖你……” 皇帝沉吟片刻,似在斟酌。 就在这时,唐延年忽然再次上前一步,与宁安行并肩,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向着皇帝,缓缓地、却是无比郑重地跪了下来。 “圣上,” 她抬起脸,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小女儿的羞涩扭捏,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北境路远,关塞苦寒,战事凶险。臣女愿和宁安行一起……”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看向她、眼中情绪翻涌的宁安行,继续道,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臣女与宁安行,相识于微末,相知于患难,共历生死,两心相许。今日,臣女斗胆,恳请圣上恩典——”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请圣上为臣女与安行赐婚。臣女愿随他赴北境,他为国守边,臣女愿在边城设医馆、办学堂,安顿流民,教化边童,略尽绵力。既全臣女私心,亦为圣上,略固边陲人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随即便是低低的哗然。女子当殿自择夫婿已是惊世骇俗,更何况是主动请求赐婚,并直言要随夫赴边,还要在边地行医办学!这简直是…… 云水止更是满脸错愕,他心中一阵酸涩。 曾经,他以为他和她不是一路人,却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 可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时,却已经是太迟了。 宁安行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唐延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坚定。 他亦转向皇帝,重重叩首:“圣上!臣之心意,与郡主相同!此生此世,唯愿与延年相携,不负国家,亦不负彼此!恳请圣上成全!” 两人并肩而跪,一个伤痕未愈,一个征衣待发,却自有一种生死相托、荣辱与共的凛然气度。 皇帝看着他们,久久不语。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良久,皇帝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中,有感慨,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羡慕。他仿佛在这对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失去或从未拥有的东西。 “平定,你生了个好女儿啊!”皇帝看着唐平定感慨。 “罢了……” 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温和与决断,“你们年轻人……既然两情相悦,又皆愿为国效力,朕,便成全你们。朕,亲自为你二人赐婚。待北境稍安,择吉日完婚。望你二人,相辅相成,为国守边,亦……白首同心。” “臣女(臣),谢圣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延年与宁安行一同叩首,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 皇帝赐婚的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余波在每个人心中荡漾。当唐延年与宁安行叩谢隆恩,准备随众人告退时,唐延年却再次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御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圣上。”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臣女……尚有一不情之请。” 皇帝微微扬眉:“讲。” 唐延年抬起眼帘,目光中沉淀着经年的痛楚与此刻的决绝:“逆贼徐修承,构陷忠良,祸乱朝纲,其罪当诛。然,对臣女而言,他更是杀害我弟妹平安、益寿的直接元凶。人死债消,国法已彰。但为人姊,臣女恳请陛下,允准一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允臣女,押徐修承尸身,前往我弟妹坟前。不需仪式,不扰旁人,只让他……在枉死的孩童灵前,叩首认罪。此非为泄私愤,只为告慰亡魂,让我那苦命的弟弟妹妹知道,害他们的人,已得报应,已伏其罪。亦让臣女……做一个了结。” 殿中再次一静。这个要求,于私情,天经地义;于国法,略显逾矩。但看着唐延年苍白而执拗的脸,看着她吊着的伤臂和颈间血痕,无人能出言反对。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徐修承虽已伏法,其尸身亦可为你弟妹祭。此事,便由你与唐卿……自行处置吧。莫要过于哀恸,保重自身。” “谢圣上隆恩!”唐延年再次深深一拜。 退出乾元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宁安行自然地走到唐延年身侧,虚扶着她未受伤的右臂,低声道:“我陪你去。” 唐延年却轻轻摇了摇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眸光却清亮坚定:“宁安行,边疆军情紧急,陛下的旨意是‘即日筹备,克日赴边’。你身负守土之责,不可为我私事延误。” “可是你的伤,还有……”宁安行皱眉,满眼担忧。 “我的伤无碍。至于去坟前……”唐延年望向宫外某个方向,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那是我必须独自去完成的事。看着他在平安、益寿面前低头,我才能……真正把这一页翻过去。而且,” 她收回目光,看向宁安行,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府里……大夫人那边,我也需有个交代。徐修承是她兄长,如今落得如此下场,还要被押去坟前谢罪……她心里定然煎熬。无论她知不知情,这些年来,她对我……终究有庇护之情,。这个心结,我需亲自去解。”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但愿她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宁安行凝视着她,看到了她柔弱外表下的那份惊人的清醒、担当与善良。 她不仅要告慰亡者,还要抚慰生者,哪怕那生者与仇人血脉相连。他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与敬意,最终,所有话语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我明白。边关,我会先去。你处理完京中诸事,再来。无论多久,我等你。玉门关的风再大,我也会替你留着那扇门。”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等待。唐延年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嗯。你也要保重,平安。” 两人正欲分别,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宛、宛平郡主……请留步。” 只见灵华公主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一身素服,未施脂粉,眼圈红肿,早已不见了往日的骄横,只剩下惶惑与不安。她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的老嬷嬷。 宁安行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唐延年微微挡在身后,目光带着审视。 唐延年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无妨。” 然后,她转向灵华公主,神色平静:“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灵华公主看着唐延年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她吊着的伤臂和颈间伤痕,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噗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 “郡主!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灵华公主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方才……方才我在偏殿后面,都听到了。听到你在父皇面前,为我说的那些话……说我……说我不该为母妃的罪过负责……说我也是父皇的女儿……”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我以前……我以前那样对你,刁难你,辱骂你,还……还和母妃一起设计害你……我……我不是人!我听到你说那些话,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母妃她……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差点害了父皇,害了朝堂……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个公主……可你,你却还在父皇面前为我说话……” 唐延年静静地看着跪地痛哭的灵华公主,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复杂的慨叹。这个曾经骄纵的金枝玉叶,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所有的依仗和骄傲,此刻的忏悔,或许更多是恐惧与幻灭后的本能。 “公主请起。” 唐延年上前一步,用未受伤的右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往事已矣。你在殿后听到的,不过是我的本心之言。子女无辜,不应背负父母罪责,此乃天理人伦。至于你从前所为,” 她顿了顿,看着灵华公主惶惑的泪眼,“你虽骄纵,却也并非全无是处。至少,当初皇后娘娘宫中耕室里的那些麦种,我离宫后,听说……是你瞒着贵妃,悄悄命人按时浇水照看的,可是真的?” 灵华公主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抬头,似乎没想到唐延年会知道这个,更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 她赧然地点点头,小声道:“我……我只是觉得,那些种子,是你和五娘子她们辛苦种下的,就那么枯死了……可惜。而且……而且我当时,其实心里也有些羡慕,你能做那些……我们都不能做的事。但我又拉不下脸……” “所以你看,” 唐延年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心里,并非全无善念,也并非全然认同你母妃的所作所为。只是长久以来,被身份、被环境、也被那份扭曲的母女亲情束缚住了而已。” 灵华公主的泪水流得更凶,这次却不仅仅是悔恨,更多是被人理解的酸楚与委屈。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唐延年看着她,认真道,“你是大齐的公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其沉溺于罪愆与惶恐,不如想想,一个公主,除了荣华富贵和骄纵任性,还能为这个国家、为百姓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像照看几颗麦种那样,微小而实在的事。你的路还长,该如何走,端看你自己。” 灵华公主怔怔地听着,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母妃只会教她争宠、算计、打压别人;父皇虽宠她,却极少与她深谈;其他人更是只会奉承或畏惧。唐延年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门。 她用力抹去眼泪,站起身,虽然眼睛红肿,神态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坚定。她对着唐延年,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灵华……受教了。今日之言,灵华铭记在心。从前种种,对不住郡主。日后……灵华不敢说能如郡主一般,但必会谨言慎行,若有寸进,不负……不负父皇血脉,亦不负郡主今日点拨之恩。我们……就此别过。 唐延年微微颔首,还了半礼:“公主保重。” 灵华公主最后看了她和宁安行一眼,转身,挺直了依旧单薄却似乎注入了某种力量的脊背,慢慢走回了深宫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 宁安行全程静静看着,此刻才低声道:“没想到,她竟真的……” “人之初,性本善。只是有人被浊流淹没,有人……或许还能挣扎出来。” 唐延年望着灵华公主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但愿她,真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宫墙之下,两人再次对视。 “我先回去准备了。” 宁安行道。 “嗯。一路顺风。” 唐延年微笑。 没有更多缠绵,两人在渐沉的暮色中,一个向着宫外即将奔赴的万里边关,一个向着身后亟待理清的过往尘烟,暂时分别。 好的,这是云水止的黯然段落: 众人散去,殿前空旷。云水止立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那一双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直至再也望不见。晚风穿廊而过,拂动他官袍的衣角,带来深秋的寒意。 他想起西郊兵坊废墟中她冷静的眼,想起皇城水榭旁她带伤的肩,想起方才殿上她为灵华争辩时清越的声音,也想起她跪下求旨时,与宁安行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生死相托的默契。 终究是迟了。 或者说,从未真正有过开始的可能。他的人生是案牍律法,是经纬规矩,是朝堂上一步不能错的棋局。而她,是撕裂黑夜的闪电,是挣脱淤泥向上生长的蒲草,注定要飞向更旷远、更自由的天地,与另一只同样经历过风暴洗礼的鹰隼并肩。 他缓缓握紧袖中的拳,又慢慢松开。心底那点未曾言明、也永不会言明的情愫,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几圈细微的涟漪,终将沉入无人知晓的寂静深处。 也好。 他转身,走向刑部衙门的方向。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逆案卷宗,有需要理清的律法条文,有亟待重建的秩序与公正。这,才是他云水止该走的路,该守的道。 只是这春日的风,似乎格外寒了些。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坟前雪与心头灰 城西乱葬岗再往西,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两座不起眼的新坟并立,墓碑上简单地刻着“唐平安”、“唐益寿”之名,没有冗长的头衔,唯有“姊唐延年立”几个小字,浸透着血亲的痛楚。 这是唐延年为平安和益寿立下来的衣冠冢。 唐延年独自一人,左手仍吊在胸前,右手提着一只粗糙的陶罐,一步步走到坟前。罐子很轻,里面是徐修承火化后的骨灰。 她没有带任何人。这是她必须独自完成的仪式。 “平安,益寿,”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平静,“阿姊来看你们了。还带来了……那个人。” 她将陶罐放在两块墓碑之间的空地上,没有立即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仿佛能透过泥土,看到弟弟妹妹纯真却永远凝固的笑脸。许久,她才单膝跪下,用未受伤的右手,一点点拨开罐口的封泥。 “徐修承,”她对着陶罐,也对着坟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寒风中,“国舅爷,徐公,逆贼……无论你生前有多少名头,此刻,你只是一罐飞灰。” 她抓出一把灰白色的骨灰,触手粗糙冰凉。 “这世间公理,朝廷法度,已定了你的罪,夺了你的命。但在这里,在我弟弟妹妹面前,你欠的,是另一笔债——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两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遍人世的懵懂年华,是一个姐姐再也听不到的‘阿姊’。” 她将手中那把骨灰,缓缓地、均匀地,撒在两座坟前冰冷的土地上。灰烬遇风飞扬,有些粘附在枯草上,更多落入泥土。 “今日,我带你来此。不要你跪,因你已无膝可屈;不要你哭,因你鳄泪不值一钱。只要你这污秽骨灰,落在此地,受我弟妹脚下泥土永世覆盖,受这山间风雨无尽涤荡。” 她又抓起一把,继续撒落。动作不疾不徐,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礼,只是祭品是仇人的残余。 “你机关算尽,谋求滔天权势,视人命如草芥,可曾想过会化作一抔灰,撒在这无人问津的野地荒坟前?平安、益寿生于乡野,长于微末,他们不曾碍任何人的路,只因身上流着唐家的血,便成了你野心的祭品……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今日,便用你这肮脏灰烬,为他们铺一铺这黄泉路旁的石子吧。若有魂灵,便永生永世,在此忏悔!” 一把,又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在坟前铺开薄薄一层,与深褐色的泥土形成刺目的对比。寒风呼啸,卷起些许灰烬,盘旋上升,又终被更凛冽的风压入尘埃,牢牢吸附在地面。 唐延年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有眼角微微的湿润,和紧抿的唇线泄露着内心滔天的波澜。当最后一捧骨灰离开陶罐,她将空罐随手弃于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重新跪正,对着墓碑,深深俯首,额头触及冰冷地面。 “平安,益寿,”再开口时,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却奇异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温柔,“害你们的人,姐姐让他来给你们磕头认错了。用他能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姐姐,替你们讨回来了。” “你们好好的。别怕冷,也别怕黑。姐姐心里,永远给你们留着最暖、最亮的地方。” “姐姐……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但无论到哪里,你们都在这里,”她轻轻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陪着姐姐。” 她在坟前又静静跪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最后一缕属于徐修承的飞灰也被风吹定,彻底融入这片山野。然后,她撑着手臂,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两座小小的坟茔,和坟前那圈刺眼的灰白。 没有回头,她转身,一步步离开山坳,走向山下等候的马车。寒风扬起她素色的衣角,背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孤单而挺直。 马车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在城西一处僻静的茶舍前停下。梅寒来与暖香已等候在简陋的雅间里。暖香换下了在兰溪楼的绮罗,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脂粉未施,只腕间戴着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安静地坐在梅寒来身侧,目光沉静柔和。 见唐延年进来,两人起身。梅寒来目光落在她吊着的左臂和难掩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又似无意般扫过她衣角沾染的些许灰白色痕迹,心中了然。 “郡主。”梅寒来拱手。 “寒来,暖香姑娘。”唐延年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春绿守在了门外。 “事情……都了了?”梅寒来问得含蓄。 唐延年点了点头,没有细说坟前情形,只道:“该做的,做完了。心头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虽不能令逝者复生,但……求个心安吧。” 梅寒来沉默片刻,道:“延年阿姊已尽力。平安和益寿……若有知,必能安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徐修承伏法,郡主大仇得报,梅某潜伏其门下所受的屈辱、搜集的罪证,也算没有白费。对益寿……我终究,有了一个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提到“益寿”,他眼中仍有深沉的痛色,但那痛色之中,已不再是最初那种毁灭般的疯狂与绝望,而是沉淀为一种带着责任的怀念。暖香的手,在桌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温暖与支持。 唐延年看着他们交叠的手,目光柔和了些:“寒来,你已对得起对益寿的承诺,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徐修承能如此快伏法,你功不可没。往事已矣,生者还需向前。” 她看向暖香,语气真诚:“暖香姑娘,寒来前半生飘零孤苦,背负太多。往后,还望你多费心照顾。你们离了这是非地,天高地阔,总能寻一处安稳所在,好好过日子。” 暖香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着唐延年盈盈一拜:“郡主大恩,没齿难忘。若非郡主与宁小郎君当日仗义,暖香早已沉沦苦海。郡主放心,暖香虽出身微贱,也知真心可贵。寒来是顶天立地的君子,暖香此生,必不相负。来年,我会陪他一起来科考,我知道,他还是想要守护这锦绣河山。” 梅寒来反手握紧了暖香的手,对唐延年道:“郡主即将远行,赴那苦寒边地。梅某无甚可赠,唯有遥祝郡主与宁校尉,此去一路珍重,白首同心。北境虽苦,但能与心意相通之人并肩,便是桃源。” 唐延年眼中泛起暖意:“多谢寒来吉言。也祝你们,春暖花开,平安顺遂。” 三人以茶代酒,饮尽一杯略带涩意的清茶。没有过多的离别愁绪,只有历经劫波后,对彼此新生的诚挚祝福。 告别梅寒来与暖香,唐延年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将京都的繁华与恩怨渐渐隔绝。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怀中那枚冰冷的鸡蛋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热度。 府内异常安静。唐延年独自回到院落,从妆台深处取出那枚干瘪的、染血的鸡蛋,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仿佛要借此汲取最后一点力量,也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良久,她将鸡蛋仔细收好。春绿悄声进来,告知侯爷已将先夫人牌位请入祠堂,此刻祠堂内,只有大夫人一人在。 唐延年默然片刻,整理仪容,走向祠堂。 推开沉重的门,香烟缭绕。母亲崭新的牌位赫然在列,香火静静燃烧。而牌位前,只跪着徐瑛姝单薄肃穆的背影,正无声凝望着那方崭新的木头。 脚步声惊动了寂静。徐瑛姝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却仍未回头。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她不做世家女,只做她自己 祠堂内,长明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森然林立的牌位间微微摇曳。香烟笔直上升,在到达某个高度后悄然散开,如同难以言说的过往。 唐延年没有立刻开口,她缓步上前,在母亲崭新的牌位前三步处停下,与依旧跪着的徐瑛姝并肩而立,却并未跪下。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方光洁的木头,上面“先妣唐门苏氏婉君”几个字,清晰而陌生。 “阿娘。”唐延年轻声开口,像是在对灵位说,也像是在对身侧的人说,“您看,您终于在这里了。虽然迟了这么多年。” 徐瑛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唐延年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父亲他……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我娘,让她无名无分,客死异乡;对不起平安、益寿,没能护他们周全;也对不起他自己,困在‘永平侯’三个字里,左支右绌,活得既不像个真正的丈夫,也不像个合格的父亲。”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从牌位上移开,落在徐瑛姝苍白消瘦的侧脸上。 “但我想,父亲最对不起的,或许还有您,大夫人。” 徐瑛姝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惊愕地看向唐延年。 “他将您娶进门,给了您‘侯夫人’的尊荣,却也将您架在了这侯府的火上烤。他需要您背后的徐家,需要您维系这所谓的‘体面’与‘平衡’,却从未真正将您当作‘徐瑛姝’这个人来了解、来珍视、来保护。他任由您与二夫人相争,任由您在这深宅大院里,慢慢变成一把衡量利益、维护地位的尺子,而非一个活生生、有悲喜的女人。” 唐延年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了徐瑛姝竭力维持的平静,也剖开了这桩婚姻华丽袍子下早已爬满的虱子。徐瑛姝的泪水终于滚落,不是痛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流淌。 “所以……”唐延年转过身,正面看着徐瑛姝,目光清澈,竟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平和,“对于您,我无恨。甚至……有些感激。至少在这些年,您善待我,教我读书明理,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在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您维持了这侯府表面不至于彻底崩塌的秩序,让我……有了一丝喘息之机,等到了今日,也是您将我阿娘牌位请入祠堂,我替阿娘,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比任何指责都让徐瑛姝心如刀绞。她猛地摇头,声音破碎:“不……不……你不该谢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我甚至可能……” “母亲,你是你,徐修承是徐修承,他的过错和野心,不需要你来承担。”唐延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瑛姝瘫软下去,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我……我有罪……我困在世家荣耀里……困在‘侯夫人’的枷锁里……我只看得到这宅院里的方寸得失,只看得到与陆氏争那一点可怜的内帷之权……我变得盲目,变得愚蠢……我甚至……甚至不敢去想哥哥的野心。”她语无伦次,将压抑了数日的自我厌弃与信仰崩塌的痛苦,尽数倾泻。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唐平定走了进来。他换下了朝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肩头伤处裹着厚厚的白布,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而疲惫。他看到跪地痛哭的徐瑛姝和静静站立的唐延年,脚步顿了顿。 徐瑛姝听到声音,哭声一滞,却并未抬头。 唐平定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去扶,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干涩:“瑛姝,起来吧。此事……原不怪你。是徐修承狼子野心,欺瞒于你,利用于你。更是我……是我这个做丈夫、做家主的无能。我总想着平衡,想着大局,想着这侯府不能乱……却忘了,家之所以为家,首在护其周全,明其是非。我既未护住延年娘仨,也未护住你,让你在这夹缝里,被至亲利用,被身份所困……是我对不住你。” 这番忏悔,出自一贯威严、习惯以“大局”压人的永平侯之口,显得格外沉重而罕见。 徐瑛姝却缓缓摇了摇头,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努力撑起身体,抬头看向唐平定。她的眼睛红肿,眼神却奇异的有了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与决绝。 “侯爷,不必安慰,亦不必自责。”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不再破碎,反而有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您说得对,也不全对。徐修承是元凶,您是失职。但我徐瑛姝,也绝非全然无辜的棋子。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眼睛,有心,却自己选择了蒙蔽。我被世家的出身困住了心志,被‘侯夫人’的尊荣锁住了眼界。我在您与陆氏之间摇摆、算计,为了那点可笑的、后宅的‘赢’,耗尽心血,却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她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摇晃,却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唐延年母亲的牌位,又看向列祖列宗,最后定格在唐平定脸上。 “我厌倦了。侯爷。我厌倦了做‘徐家女’,厌倦了做‘侯夫人’,厌倦了在这华丽的牢笼里,为了维持一个空壳子的体面,与另一个女人争斗,被至亲当作棋子,自己也变得面目模糊,连至亲作恶都浑然不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侯爷,我们和离吧。” 唐平定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二十余载的女人。“瑛姝,你……” “我不是赌气,也非畏罪。”徐瑛姝打断他,语气坚定如铁,“我只是想通了。继续留在这里,无论是对您,还是对我自己,都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与提醒。这座府邸,这个身份,于我已是枷锁,是让我变得盲目、变得不像‘人’的牢笼。我想离开。褪去这一切华服与头衔,看看我徐瑛姝,还能不能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干净的东西。这,是我能想到的,对我自己,对……对所有人,唯一的交代。” 唐平定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他看着妻子眼中那种决绝的、近乎新生的光芒,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逃避,而是在进行一场悲壮的自我流放与救赎。他想起女儿质问自己时眼中的决绝,想起发妻牌位的冰冷,想起死去儿女的冤屈……这侯府,的确已成炼狱,困住了所有人。 良久,他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所有文书,我会办好。对外……便称你伤心父兄之事,自请出家,为国祈福。”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保护与成全。 徐瑛姝闻言,并未露出喜色,反而眼中再次涌上泪水,这次却是释然与感激。她对着唐平定,郑重地、缓缓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侯爷成全。侯爷……珍重。孩子们,就拜托您了。告诉鼎儿和娇娇,母亲只是去寻找自己了,并非不爱她们。”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最后望了一眼苏婉君的牌位,目光复杂难明,终是转身,一步步走出了祠堂,走向侯府大门,走向那片未知的、却属于她自己的黑夜。 唐平定没有阻拦,也没有相送,只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踉跄着扶住供桌,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望向发妻的牌位,再看向默立一旁、神色复杂的女儿,巨大的空虚与钝痛席卷了他,却也有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枷锁断裂的轻松。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华月阁中。 二夫人陆蓉正对着妆镜,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支金簪,眼神却空茫地落在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已显疲态的脸上。侍女刚刚小心翼翼地将前院的消息禀报完,此刻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和离……出家……”陆蓉喃喃重复,脸上没有预想中多年夙愿得偿的狂喜,反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恍惚。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到自己几乎已经忘了最初是为什么而争。是为了那正室的名分?为了儿子唐毅的前程?还是仅仅为了……压过那个永远端庄、永远代表着“正统”的徐氏女一头? 如今,徐瑛姝走了,以一种最决绝、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自己把自己“流放”了。正室之位,理论上空悬了。可陆蓉心里,没有半分赢家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和一丝冰冷的恐惧。她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到头来,对手不是被她打败的,而是自己抽身离去,留下她一个人,对着这赢来的、却突然显得无比荒凉的战场。 “母亲!母亲!”四娘子像只欢快的雀儿般闯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您听说了吗?大夫人她……她出家了!以后这府里,再也没有人能压着您了!您就是……” “闭嘴!”陆蓉猛地回头,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四娘子吓得僵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与……一种她看不懂的灰败神色。 陆蓉看着女儿年轻娇艳、写满功利与天真的脸,胸口一阵窒闷。她挥退侍女,走到四娘子面前,伸手想抚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令萱。”陆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郑重,“以后……别学我。” 四娘子愣住:“母亲?您说什么呢?” “别学我,”陆蓉重复,目光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女儿,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宅院里,跟另一个女人斗,跟看不见的规矩斗,跟自己心里那点不甘和欲望斗……争来争去,争到了什么?夫君离心,子女疏远,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家不成家,妻不成妻……我有时候照着镜子,都觉得里面那个人,陌生得让人讨厌。” “母亲!您胡说什么!”四娘子又惊又怕,觉得母亲怕是受了刺激,有些疯了,“您赢了呀!以后您就是侯府最尊贵的女人!父亲他……” “你父亲?”陆蓉苦笑一声,打断她,“他心里的妻子,从来就不是我,也不是徐氏。他心里的家,早就散了。如今徐氏走了,下一个,或许就该轮到我觉得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她看着女儿懵懂不解、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眼神,知道这些话她根本听不懂,也不愿懂。就像当年的自己。 陆蓉长叹一声,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上:“罢了,你出去吧。让我静静。” 四娘子满腹疑惑和委屈,却又不敢再问,只得悻悻退下。走到门口,她回头,看见母亲独自坐在渐渐昏暗的室内,背影单薄而萧索,再无往日半分精明锋利,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却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大夫人走了,母亲便是最大的,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两日后,侯府侧门。 唐延年一身利落的出行装束,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左臂已不用吊着,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些许不便。她身边只跟着冬雪,主仆二人轻装简从。 四娘子得了信,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扭扭捏捏地蹭到了侧门附近,躲在廊柱后偷看。她看到唐延年正要上车,忽然又转身,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四妹妹,既然来了,何必躲着。”唐延年平静道。 四娘子脸上微热,只得走出来,强作镇定:“谁躲了?我……我随便走走。你要走了?边疆苦寒,可别哭鼻子。” 唐延年没理会她的挑衅,只是淡淡道:“嗯,要走了。临走前,提醒你一句,别忘了我们之前的赌约。我在耕室种下的那些春麦,再有两个月,也该到收割的时候了。记得去看,收成如何,记得写信到玉门关告诉我。” 四娘子一听,顿时忘了那点别扭,柳眉倒竖:“谁要给你写信!那些破麦子,肯定长不出来!就算长了,也是歪瓜裂枣!我才不会看!” “赌约就是赌约。”唐延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情绪,“四妹妹,京都繁华,却也容易迷眼。偶尔看看田里的庄稼,或许能让你清醒些。我走了,你……多保重。也看着点你母亲,她……心里未必如表面看着那般如意。” 说完,唐延年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登车。 “等等!”四娘子忽然冲口而出。 唐延年回头。 四娘子张了张嘴,那句“你能不能别走”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化成了别别扭扭的一句:“你……你到了那边,要是受不了苦,可别硬撑!侯府……侯府好歹还容得下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延年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四娘子明明担心却偏要说得刻薄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好,我知道了。多谢。” 就在车夫准备扬鞭之际,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延年……” 只见永平侯唐平定,身着常服,未带随从,独自一人从府内快步走了出来。他这几日似乎老了许多,鬓边白发更显,肩伤未愈让他身形不如往日挺拔。他走到车前,看着即将远行的女儿,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边关……一切小心。缺什么,少什么,写信回来。爹……爹给你想办法。”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不舍、担忧,还有一丝无力回天的苍凉。这个曾经在朝堂和沙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在女儿面前,只是一个送别骨肉、心中充满亏欠的普通父亲。 唐延年看着父亲泛红的眼圈和憔悴的面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那些激烈的恨与怨,在经历了祠堂对峙、坟前了结、目睹大夫人决绝离去之后,似乎也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更为沉重的平静。 “父亲……也请保重身体,肩上箭伤需按时换药。”她低声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府里……还需您支撑。五妹妹和……和弟弟们,也需您看顾。” 唐平定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上车。 马车终于缓缓启动,驶离了永平侯府的侧门,驶离了这座承载了她太多痛苦、挣扎、蜕变与了结的深深宅院,驶向通往北方漫长官道的方向。 四娘子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那句“绝无可能”的赌气话犹在耳边,可不知为何,她忽然很希望那些春麦真的能长好,好到她有理由,写一封信去那遥远的、风沙漫天的玉门关。 唐平定久久伫立在门前,直到车影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背影佝偻地走回那已然物是人非的府邸。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烽火同心 北行的路,漫长而孤寂。马车换成了更适合长途跋涉的骡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官道,将京城的繁华与恩怨一点点抛在身后 。景色从京畿的富庶平原,逐渐变为裸露着黄褐色土地的荒原,风越来越硬,带着粗粝的沙尘味。唐延年裹紧了御寒的披风,望着车窗外掠过的、与江南水乡和京都园林截然不同的苍茫景象,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向着明确目标行进的踏实感。 她偶尔会拿出怀中那枚干瘪的鸡蛋,指尖拂过冰冷的蛋壳,心中对弟妹低语。更多的时候,她在脑中反复勾勒边关的情形,宁安行信中所提的“风大”、“干燥”、“百姓困苦”,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担忧如影随形,却也催生着更强烈的奔赴的渴望。 行程近半时,遇到了从北境南下的流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拖家带口,眼中是惊魂未定的茫然和对前路的绝望。唐延年让车夫停下,将随身携带的大部分干粮和铜钱分了出去。她从流民零碎的、带着惊恐的叙述中,拼凑出边关更加严峻的形势:黑羯部这次来势汹汹,联合了几个小部落,专挑防务薄弱的堡寨村落劫掠,凶残异常。玉门关虽未破,但关外已是一片狼藉,许多百姓家园被毁,不得不向内迁徙。 “朝廷派了援军,有位新来的守备大人,很凶悍,带着人出去打过几场,听说……听说也折了不少人……”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说。 唐延年的心揪紧了。她催促车夫加快速度,日夜兼程。离玉门关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感便越浓。废弃的村落,烧焦的痕迹,偶尔可见倒在路旁的牲畜遗骸,无不昭示着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她开始看到零星的、包扎着伤口的兵卒往后运送伤员,或是向前线补充物资的车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与凝重。 这一日,黄昏时分,距离玉门关已不足三十里。本该是宿营的时候,前方却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轰鸣——不是雷声,是战鼓与厮杀声!混杂着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和隐约的、非人的嚎叫。声音来自东北方向,正是玉门关外一处重要隘口的方向! “郡主,前面怕是打起来了!咱们不能再往前了,太危险!”车夫脸色发白,勒住了缰绳。 唐延年掀开车帘,极目远眺。暮色四合,天边残阳如血,将远方起伏的山峦轮廓染成一片狰狞的暗红。那厮杀声顺着风传来,并不震耳欲聋,却沉闷地敲在人心上,带来冰冷的恐惧。她知道,宁安行很可能就在那里。 “继续走。”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绕开主战场,靠近些。我是医师,若有伤员,或可救助。” “郡主!刀剑无眼啊!”冬雪也急了。 “正因刀剑无眼,我才更要去。”唐延年不再多言,自己抓起随身的小医箱,跳下了车。她知道这样冒险,可她无法在明知他可能身处险境、生死搏杀时,安然停在安全的后方等待。那一声声隐约的厮杀,像钝刀子割着她的心。 她让车夫和冬雪留在相对安全的背风处,自己凭借着对地势的粗略判断和声音的指引,朝着战场侧翼方向徒步快速前进。脚下的土地不再平坦,布满碎石和枯硬的荆棘,风卷着沙土和隐隐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左臂旧伤在奔跑中被牵动,阵阵隐痛,却丝毫不敢停歇。 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分辨出怒吼、惨叫、战马的嘶鸣。她爬上一处矮坡,伏在乱石后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此刻已成了修罗场。约莫数百名身着大朱戎装的士兵,正与数量更多、服饰杂乱、挥舞弯刀、发出怪叫的胡骑混战在一起。胡骑明显更加彪悍,马术精湛,不断试图分割冲散大齐军队的阵型。大齐军队虽处劣势,却结阵死战,一步不退。地上已倒伏了不少尸体,双方皆有,鲜血将黄土染成深褐。 唐延年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突然,她看到了他! 在战团最激烈、也是最靠近谷口的位置,一道玄甲身影格外醒目。他手持一杆染血的长枪,正与三名胡骑悍卒缠斗。他的动作依旧矫健迅猛,枪出如龙,挑飞一名胡骑的弯刀,又格开另一人的劈砍,但明显能看出力竭之态,动作不如往日流畅,玄甲上布满刀痕和深褐色的血污,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脸上也溅满了血和泥污,几乎看不清原本面貌,唯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与血光中,亮得惊人,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 是宁安行! 唐延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窒息。她看到他为了救一名被胡骑砍倒的士兵,硬生生用肩甲扛了一刀,身体晃了晃,却反手一枪刺穿了那胡骑的咽喉。更多的胡骑围了上去。 就在这时,大齐军队后阵响起了撤退的号角——是鸣金收兵!显然,指挥官见伤亡过大,意图保存实力,退守下一道防线。 “撤!交替掩护!撤回隘口!”有将领嘶声大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齐军队开始且战且退。宁安行和他的亲兵成了断后的一支。他们拼死抵挡着试图咬上来扩大战果的胡骑,为同伴撤退争取时间。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每一刻都险象环生。 唐延年看得浑身冰冷,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她帮不上任何忙,这种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她只能死死盯着那道在刀光剑影中奋力搏杀的身影,心中疯狂祈祷。 终于,大部分大齐军队退入了隘口。宁安行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且战且退,也已接近隘口。眼看就要脱身—— 突然,一名躲在乱石后的胡骑射手突然暴起,手中强弓拉满,淬毒的箭簇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幽蓝的光,瞄准了宁安行因奋力格挡而空门大开的背心! “小心——!”唐延年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尖利,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宁安行浑身一震,百忙之中凭着本能猛地向侧前方一扑! “噗!”毒箭擦着他的肋侧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前一名胡骑的尸体,箭尾兀自颤动。但宁安行这一扑,也让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长枪插地支撑,一时竟未能立刻起身。而两名杀红眼的胡骑,已狞笑着挥刀扑至! “保护守备大人!”他身边最后两名亲兵怒吼着扑上,用身体挡住了刀锋,血光迸现! “不——!”唐延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得了,从藏身的矮坡后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或许是她的尖叫和突然出现吸引了刹那的注意,或许是那两名亲兵的拼死阻拦争取了瞬息,宁安行猛地抬头,血污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个从山坡上不顾一切冲下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所有的疲惫、伤痛、乃至死亡的威胁都被一种更巨大的恐慌淹没——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修罗场,她怎么能来?! “延年!别过来!”他嘶声大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拔起长枪,如同受伤濒死的猛虎发出最后咆哮,将扑到近前的一名胡骑狠狠捅穿!另一名胡骑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动作一滞。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大结局(终章)自在天地 隘口内,留守的弓箭手终于抓住机会,一阵箭雨覆盖过来,逼退了剩余的零星胡骑。 战场骤然一静,只剩下风声、喘息声和濒死的呻吟。胡骑似乎也忌惮隘口内的守军,唿哨一声,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谷地中,尸横遍野,血腥冲天。还站着的大齐军队士卒寥寥无几,人人带伤。 唐延年跌跌撞撞地冲到宁安行面前,脚下被尸体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她扑到他身前,双手颤抖着,却不知该碰他哪里。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玄甲破碎,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血污、尘土和新鲜的伤口,肋侧那被毒箭擦过的地方,布料翻卷,隐见黑血。脸上更是糊满了血和泥,只有眼睛依旧亮得灼人,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你……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箭……那箭有没有毒?”唐延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出道道白痕。她手忙脚乱地去翻医箱,拿出金疮药和纱布,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瓶几乎拿不住。 宁安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因恐惧和担忧而惨白的脸,看着她不顾一切冲下战场的疯狂。许久,他沾满血污的、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似乎想碰触她的脸,又怕自己手上的血污弄脏了她。 他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声音沙哑干裂得如同破旧风箱,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恐惧与脆弱: “阿姊……” 他唤她,不再是“郡主”,也不是“延年”,而是最初最亲密的那个称呼,仿佛褪去了所有身份与铠甲,只剩下最原始的信赖与依恋。 “方才……方才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他顿了顿,血污下的眼眶迅速泛红,凝聚起一层罕见的水光,那里面倒映着她仓惶泪流的脸。他用尽力气,将那句在生死一线间、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唯一盘踞在心头、碾碎了他所有骄傲与坚强的话,问了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与祈求: “阿姊……以后……莫要再弃我一人……可好?”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唐延年心上,比任何刀剑更让她痛彻心扉。她瞬间明白了,皇陵那场“做戏”的决裂,那一巴掌,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将他独自抛在风暴中心的日夜,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伤疤和恐惧。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更怕再次被她推开,再次独自面对一切,包括死亡。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唐延年再也忍不住,丢掉手中的药瓶,用自己干净的衣袖内衬,颤抖着去擦拭他脸上模糊的血污,泪水涟涟,语无伦次,“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宁安行,你听着,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是刀山火海,还是万里边关,我都和你一起!生死一起,祸福一起!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保证!我发誓!” 她抓过他停在半空、沾染血污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用自己温热的眼泪去暖他冰冷的手指。 宁安行的手在她掌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反手,用尽全力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眼中那层水光终于汇聚,滚落,冲刷过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地、死死地握着她的手,一遍遍低喃:“好……好……一起……阿姊,我们一起……” 时光在边关的风沙与偶尔的烽火中悄然流逝。又是一年深秋,玉门关外的胡杨林再次绽开耀眼的金黄。 一日,唐延年正在她于关城内筹办的简陋医馆中教导几个边民孩童辨识草药,驿卒送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拆开外层防水的油布,里面是几十束扎得整整齐齐、颗粒饱满的金黄麦穗,散发着阳光与泥土的干燥香气。麦穗中,夹着一封字迹依旧有些歪扭、却明显认真了许多的信。 是四娘子从京都寄来的。 信的开头依旧别别扭扭,说着什么“不过是顺手”、“麦子长得也就那样”、“可别以为我是专门为你种的”。但写到后面,字迹渐渐工整,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些麦子,我亲自去看过好几次,也……也学着除过草。看到它们抽穗、变黄,心里竟觉得……有点踏实。原来你说的‘看着庄稼能让人清醒’,是这个意思。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做了很多蠢事……对不住。你在边关,要好好的。这些麦子,你……你留着当念想吧。另,母亲近日精神好些了,偶尔会去佛堂,话虽少,但不再总皱着眉头。父亲身体尚可,只是常望着北边发呆。勿念。”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株歪歪扭扭的、饱满的麦穗。 唐延年将麦穗贴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遥远京都那一小方耕室里,生命挣扎而出的蓬勃气息,也嗅到了四娘子那份笨拙却真实的成长与和解。她微微笑了,将麦穗仔细收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久后,又收到了五娘子唐令嘉从江南寄来的信。信中说,她一路追寻司玉的踪迹,终于在终南山下的某处小镇找到了他。彼时,他虽未正式还俗,却已脱下僧袍,在镇上行医施药,救治了无数百姓。 “阿姊,他见到我时,什么也没说,只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煎药了。但煎药时,给我也带了一碗驱寒的姜汤。”五娘子的字里行间洋溢着明亮的欢喜,“他说,佛渡众生,未必只能在寺中。他愿以医术行善,而我……他说我可以帮忙整理医案,或者,学学辨认药材也不错。阿姊,我觉得这里很好,天空很阔,人心也简单。司玉他……大概还需要些时间,但我不急。春天的时候,他说,等山下的桃花都开了,就带我去看。我想,那大概就是他的答案了。” 随信附来的,还有几片江南初绽的桃花花瓣,虽已干枯,颜色依旧娇嫩。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传来了春闱放榜的消息。一个熟悉的名字高居前列——梅寒来。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翰林清贵,主动请缨,外放江南某县为知县。听闻赴任时,只带了一位布衣荆钗的夫人,正是暖香。有人说,曾在烟雨朦胧的江南水巷,见过新任县令携夫人在体察民情,县令沉稳干练,夫人温婉娴静,二人背影,恰似一幅恬淡的水墨画。 唐延年站在玉门关高高的城墙之上,手中捏着那几片来自江南的桃花花瓣,眺望着关外无垠的、在夕阳下泛起金红色波涛的戈壁。风很大,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也送来远处军营操练的号子声,和关内市集渐渐升起的、混杂着各种口音的、生机勃勃的喧哗。 宁安行巡视归来,带着一身风尘,默默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苍茫天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 唐延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却将最后万丈光芒洒向人间的落日,心中一片澄澈宁静。 所有的离别、鲜血、算计、挣扎、眼泪与汗水,似乎都在这旷野的长风与脚下坚实的大地上,找到了各自的归宿,或沉入历史,或化为养分,滋养出新的、倔强生长的希望。 原来,挣脱宿命、洗净污名、寻求公正与幸福的路径,从来不止一条。但无论如何崎岖,最终通向的,都是每个人凭本心与双手,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奋力开辟出的那片——自在的天地。 (全文完) 喜欢我在侯府披荆斩棘请大家收藏:()我在侯府披荆斩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