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也要当女仆吗?》 第1章 收租,然后遇见医学奇迹 江渝白望着眼前这幢陈旧到甚至有些破败的居民楼,脸色有些无奈。 自家老妈在家里躺着,让他来收租,还美其名曰‘锻炼锻炼’。 不就是拿钱走人嘛,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他摇摇头,迈步走进略显昏暗的楼道。 还没走几层,一道不耐烦的女声便沿着楼道传进了耳朵。 “......不是我故意要为难你,你这房租,我今天必须得收。” 江渝白抬头看了眼,好像正是自己要去的楼层。 他继续往上,略带窘迫的女声紧接着响起:“李阿姨....往常不都是能再宽限几天的吗,就....就两天可以吗?” 声音脆如莺啼,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好听极了。 不是吧,还真给自己碰上意外了? 终于来到声音所在的楼道,江渝白一眼望去,见到的是个身形微胖,一头长发打着波浪卷的女人背影,想必就是自己要找的李房东了。 而和她说话的那个女生,则是被这位大妈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也看不见。 只听大妈的语气愈发不耐烦了起来: “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这两天大房东要派人下来检查,你今天要是交不上,我在那儿也没法交代。” 那个清澈好听的声音沉默了下去。 在心底略感麻烦地“啧”了一声,江逾白不再放轻脚步,用平常懒洋洋的语调开口道: “你好,请问——”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没有了房东的遮挡,他才看清,对面的女孩子身着一条简单的棉布连衣裙,长发松软地垂在肩头。 眉眼清浅如画,鼻梁挺秀,唇形小巧饱满,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正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林听晚。 这张脸他实在太熟悉了,高中两年多,他们都在同一个班里。 收租遇到同学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么惊讶,可—— 林听晚,不是个哑巴吗!?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就特意向全班同学强调过这件事,还专门提醒不准有任何恶作剧之类的事情发生。 可刚刚? 江渝白还没来得及细想,一旁的李大妈已经侧过身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我瞧着面生啊,不是我们小区的吧?” “....不是。” 江渝白下意识否认,视线却还愣愣地停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这算什么,没钱交房租,被逼急了都能开口说话了? 医学奇迹啊.... 大妈的视线在他与林听晚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尤其在少女红透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忽然确认了什么似的,眉头猛地一拧。 “我说你啊,”她朝林听晚抬了抬下巴,语气斩钉截铁,“别耍小聪明。” “今天要么让你男朋友把房租交上,要么就收拾东西走人,没得商量!” 林听晚神色一呆。 江渝白:“......?” 什么叫男朋友? 这语气,分明是把他当成林听晚特意喊来撑场面的了。 江渝白眯起眼睛,语气也没刚刚那么客气了:“你是李霞、李房东吧?” 听到这话,李大妈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皱起眉头道: “是,怎么了?” 江渝白直截了当道: “公司最近在核查商铺和楼层的租赁状况,这边的收缴表现不太理想,我顺路过来看看。” 面前李大妈先是愣了楞,随即脸色骤然一变,方才那股不耐烦的神色瞬间消散,转而堆起几分干笑来: “哎哟,您就是公司下来的,怪不得这一表人才的.....您看我这眼力,刚才真是.....我这不正收着租呢嘛。” 而一旁的林听晚看着眼前这俩人略显浮夸的互动,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警惕,不露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江渝白倒也没打算搞什么人前显圣,接着问道: “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我.....”李大妈看了林听晚一眼,“哎,外头站着多不好。来来来,先进屋坐着说。” 她一边说着,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径直往里走去。 林听晚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拦,最后却想到什么似的硬生生地抿住了唇。 江渝白心底也冒出一个问号——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房子现在是林听晚在住吧? 虽然是租的,但这大妈自己进去就算了,还就这么让他一个大男生进去..... “还在外头愣着干什么!”屋里传来催促的声音,“赶紧进来给人倒杯茶啊!” 听到这话,林听晚咬了咬下唇,有些愠怒地看了江渝白一眼,还是转身进了屋。 瞪我干什么? 江逾白有些莫名其妙,但见人房主都已经进了门,他倒也没再犹豫,跟着迈进了屋内。 房子是老式的三室一厅,格局紧凑,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毕竟是人家的房间,江渝白只是随便扫了两眼便没有再看。 李大妈已经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坐下了,热情地朝他招手:“来来来,您请坐您请坐。” 而一旁的林听晚倒没有真去倒茶,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到了靠窗的那张小凳上,离得倒是比他还远些。 李大妈表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左右看看找到热水壶,主动给江渝白泡了杯茶: “那个....您贵姓?” “姓江。”江渝白简短道。 “哎,江先生,”李大妈立刻接上话,“咱们小区这个月的租金基本都收齐了,就剩这一户还没交上。”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垂着头的林听晚,语气放软了些:“情况呢......确实有点特殊,您看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江渝白没接话,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刚刚不是还扯着大嗓门要讨租么,怎么现在反倒还求起情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李大妈连忙朝着椅子上的少女猛使眼色,可林听晚却只是沉默着一动不动,看着跟雕塑似的。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 ——果然,这两人...... 林听晚默默攥紧了拳头。 “呵、呵呵,”见她没反应,李大妈只得尴尬地干笑两声,“这孩子....比较怕生....” 江渝白看看赔着笑的李房东,又看看默不作声的林听晚,突然感觉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是,这场景怎么越看越像恶霸逼租、民女无言的戏码? 江渝白猛地摇了摇头,连忙把这略显猎奇的想法赶出脑海。 为了拯救这愈发微妙的气氛,他放缓语气解释道:“李房东,其实我和她认识,我们是同班同学。” 他本意是想让两人别太紧张,可对面的李阿姨闻言明显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底闪过一抹“原来如此”的神色。 “我明白、我明白。” 她迅速站起身,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打扰了。” 经过门口时,她关门的手顿了顿,还是没有直接关上,而是留了一道小缝。 江渝白:“?” 不是,你到底明白什么了?怎么突然就跑了? 房东都跑了,那我要怎么收租? 他茫然地转过头,却发现坐在一旁的林听晚脸色微微发白,不知何时正紧紧盯着他。 怎么这只也跟老鼠见到猫儿似的。 “林同学,”想了想,他还是打算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在学校里......是故意不说话的?” 林听晚闻言抿了抿唇,仍然一言不发。 “刚刚我都听到你说话了,现在就不用装了吧。”江渝白耸耸肩。 “......” 最后一丝蒙混过关的侥幸也被彻底打破,林听晚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他: “江渝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语气带着浓浓的警惕,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般清澈好听的音色。 “果然,你是会说话的啊.....”江渝白眼睛微微睁大。 高中三年来,他就没听过林听晚说过话,要不是刚才那声清楚的质问,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幻听了。 林听晚没有理他这句话,只是厌恶地皱皱眉头,重复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江渝白眨眨眼,实话实说:“我来收房租啊。” 林听晚闻言,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收房租.....”她声音微微发颤:“我就知道,你们都串通好了,所以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什么串通.....什么怎么做?” 江渝白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见到林听晚猛地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 “江、渝、白,还要装傻吗?我知道你平常风流惯了.......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真会做出这种事。” “你明知道学校里刚交完学费,这次检查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想趁机要挟我吗!?” 江渝白看着眼前气得面色通红的少女,脑袋里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要挟你什么?” 还有,什么叫我风流惯了? 林听晚耳根通红,颤抖着声音开口:“你觉得呢?你就非逼着我说吗?” 江渝白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而林听晚也瞪着满是怒火的眸子,丝毫不让地和他对视着。 一片寂静中,忽然传来房门“咔嚓”一声轻响。 两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一颗小脑袋从里屋门缝探出来,正带着些许困惑望向这边。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渝白瞳孔微微放大。 长发披散,眉目清浅如画,竟是和眼前少女完全一模一样的容貌。 唯一不同的是,那对同样好看的眸子里透出的不是怒火,而是几分懵懂的茫然。 而林听晚见到她,脸色顿时大变: “晚晚,别出来!” 第2章 没钱交房租的话,就给我当女仆还债好了 被称为“晚晚”的少女看向江渝白,微微歪了歪脑袋。 她没有依言退回房间,反而将门又开了开,迈步走了出来。 似乎是才刚刚起床,她浑身上下只穿了件淡粉色的居家服,赤着双足,就这样走到林听晚身边站定。 离得近了,江渝白有些惊叹地发现,面前的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是不施粉黛的素净面容,皮肤白皙透亮、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粉,像初春的樱花瓣。 唯一能区分她们的,或许只有此刻的眼神—— 一个正满是防备与警惕地瞪着自己,另一个眸光却清澈见底,还带着几分微微的好奇。 “双胞胎?”江渝白忍不住开口,“这是你妹妹?” 或许是江渝白的目光太过直接,林听晚向左跨一步,将妹妹挡在自己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道:“我们.....我们会尽快搬走。” “搬走?”江渝白愣了一下,“搬到哪儿去?” “这不用你管。”林听晚面无表情。 江渝白嘴角抽了抽:“林同学,作为房东我友情提醒一句,咱们这儿算得上是临城最便宜的小区之一了。” “就算你找到更便宜的地方,搬家的押金、中介费也是一笔钱。” “你现在连这个月的租金都凑不出来....你是打算去睡桥洞么?” 江渝白每说那么一句,林见夏的肩膀就往下垮那么一分。 她咬着下唇,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里漫上来。 哪怕心里再厌恶面前这个家伙,她也不得不承认——江渝白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既交不起房租,也负担不起搬家的费用。 明明打工的工资还有几天就能发下来了....... 她咬了咬牙。 这个江渝白,平时在班里和别的女生不清不楚就算了,没想到居然把念头打到了自己身上。 趁人之危这种事,想必没有少干.... 人渣!禽兽! 正当林听晚心乱如麻时,江渝白摸了摸下巴,心里也有点奇怪。 临城三中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再怎么说也是所私立高中,教学实力优异,学费自然也水涨船高。 正因如此,能进来的学生家境通常不会太差,可林听晚怎么会落到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地步? 家道中落? 他正想着,下意识抬起视线,正好撞进一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里。 被唤作“晚晚”的少女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目光干净得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直到面前的少女忽然伸出手,江渝白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线圈本和一支水笔。 见他看过来,少女低下头唰唰地写了几笔,不一会便把手上的本子拿给他看。 「你好,江渝白!」 字迹工整娟秀,还带着个感叹号,透着股认真的可爱劲儿。 什么鬼? 江渝白虽然满头问号,但还是下意识回应:“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听到回应,少女眼睛微微一亮,又低头写了起来,很快再次把本子举起。 「你在欺负见夏姐姐吗?」 “我哪儿欺负......” 江渝白哭笑不得,却猛地顿住,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 不说话....被叫作晚晚... “你才是林听晚?!”江渝白脱口而出。 见夏姐姐.....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另一侧:“你....叫林见夏?” “晚晚,不要和他说话。” 少女冷不丁开口,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紧紧盯着江渝白,满是提防的模样。 “你俩.....”江渝白左右看看,“是双胞胎?” 林见夏对他的疑问视若无睹,压着怒气道:“江渝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江渝白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了吗,收租啊。” 这话听在林见夏耳中,无疑成了最后的通牒。 她沉默几秒,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坚持着开口道:“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可以啊。”江渝白无所谓地点点头。 “.....诶?” 林见夏表情一呆,似乎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下来。 这一瞬间,无数看过的小说漫画桥段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 不、不对吧? 不是应该知道自己还不上,借着收租的名头把自己收进他的后宫,每天让她这样那样才对吗? 怎么—— “不过,”江渝白补上了后半句,“作为交换,我也提个小条件....不过分吧?” 林见夏的脸色唰地白了白。 果然.....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她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身边的少女轻声道:“晚晚,你先回房间去。” 林听晚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情不愿的模样。 可对上自家姐姐那认真的视线,她最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拿着小本本回了房。 眼见房门关上,林见夏这才微微放松几分。 她咬了咬下唇,一对眸子重新盯向面前的江渝白:“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不能涉及我妹妹!”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真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现在就把人轰出去。 要是只是吃个饭什么的,为了妹妹的话,虚与委蛇一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风流在哪儿?” ....欸? 林见夏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条件就是,麻烦你告诉我,我到底风流在哪儿?”江渝白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说不出来我告你诽谤啊。” 犹豫了片刻,林见夏还是小声开口: “是我听说...我妹妹听说的,大家都说你家里有钱,还同时和赵芸、李秋月她们.....” 江渝白嘴角一抽。 得,看来又是那伙人造的谣。 林见夏说完后便警惕地盯着江渝白,等了半天见他没来找自己麻烦,这才试探着问: “所以你刚才说的条件....真的就只是这样?” 江渝白瞧那一脸警惕加提防的小表情,不由得乐了:“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提什么要求?” “......那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我不是都说了吗,这儿是我家的楼,我来收租的。”江渝白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林听晚这个姐姐,怎么有点傻乎乎的?同样的话说几遍都听不明白。 林见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才憋出一句:“你.....你不是故意安排这一出,好趁机来要挟我的?” 江渝白简直被她气笑了:“你真以为我趁着你交不起房租的这个月,专门跑来威胁你?” 哦牛皮,还有富家公子哥做局算计可怜小校花的剧情。 总感觉按照这个剧本发展下局,下一秒就会跳出来个叫林逸的贴身高手给他一通揍啊。 虽说他倒是没什么兴趣当反派,但...... 江渝白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眸子清丽,唇瓣淡粉,一张小脸精致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原本白皙的耳廓此刻泛着剔透的粉红,耳垂更是红得厉害,像两粒熟透的樱桃,在细软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那个从来没说过话、还对谁都板着面孔的林听晚。 即便是那样丝毫不讨人喜欢的性子,在学校里照样被一群人追着捧着,主要还是因为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小脸。 要是高中里真有那种好事者,学着小说里搞什么校花排行榜的话........ 那眼前这张脸,怕是要毫无悬念地稳坐第一了。 而林见夏可没工夫想江渝白在思索些什么,她咬着下唇,只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才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偏偏在她手头最紧的这个月,一向好说话的房东忽然寸步不让,而下来检查的人居然还正好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尤其是她还听到班里人说过,这家伙简直就是色中恶魔,班里好看的女生都逃不过他的魔掌。 这两者一结合,不妥妥的富家公子哥为了那什么而不择手段的剧情嘛! 林见夏还在胡思乱想,可对面的江渝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下,我俩见过面吗?” “......”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林见夏表情顿时一僵: “没、没见过吧。” 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是什么鬼? “那你怎么一见面就知道我是谁?”江渝白眯起眼睛,“还有,我也没说过我的名字吧?” 就算他和林听晚是同班同学,也没有理由让从未见过面的林见夏一眼就认出他来。 林见夏张了张嘴,忽然低下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见她一副打算沉默到底的样子,江渝白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说吗?也没关系,今天把房租交上就行。” “你——!”面前的少女猛地抬起头,“不是说好就一个条件的吗!” “我改主意了。” 江渝白喝了口茶,眉头皱了皱。 我靠,好难喝的茶。 他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再抬眼看去,只见林见夏还在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像只被人踩了尾巴却不敢伸爪子的猫。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江渝白有些无语。 “算了,那——” 话到嘴边,他心底突然闪过一个好玩的念头。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声音道:“那....那你不愿意说也行,我换一个条件。” 见他居然不追根究底,林见夏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你说。” 只对面的江渝白不紧不慢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气悠哉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最近正打算租个房子,正好缺个能顺手帮忙打理的人。” “既然你眼下交不出房租——” “那不如这样,”他微微弯起眼睛,“你来给我当一阵子女仆,用劳务抵债好了。” 第3章 天天想着女仆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啊! 这话一出,林见夏顿时呆滞在了当场。 女、女仆?! 这两个字像滚烫的炭火,瞬间从她耳边一路烧到脸颊。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画面——穿着黑白女仆装、系着白色围裙的自己,低着头给坐在沙发上的江渝白端茶倒水。 甚至一边被使唤着,一边还得用细软的声音怯生生地喊‘主人’。 “我.....我.....”林见夏舌头打了结,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那.....女仆具体要....做什么?” 江渝白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你不会真以为....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吧?你交不上房租,而下来收租的,正好是你的同班同学?” “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偏偏这次来的人是我?” 林见夏脸色变幻起来。 江渝白往沙发上一躺,摆足了纨绔子弟的模样,懒洋洋道: “当然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听到这话,林见夏脸上因羞愤而浮起的红晕迅速褪了下去,血色一点点从脸颊消失,连带着嘴唇也微微发白。 她就知道! 那些关于他脚踏几条船、私生活混乱的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她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江渝白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半分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林见夏被他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她硬着头皮,试图再挤出一点声音: “我......我......”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细微的气流。 怎么办呢,她能怎么办呢。 酸涩的感觉从鼻腔蔓延到眼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行。 不行。 就在林见夏咬紧牙关,准备豁出去时,却听见江渝白忽然嗤笑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 “逗你玩的。” “.......” 林见夏呆了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诶?” 她才刚鼓起勇气打算把这个无耻之徒赶出去,甚至连住哪个桥洞都快想好了..... 逗你玩的是什么鬼啊! 见林见夏这副彻底愣住、眼睛微微睁圆的呆滞模样,江渝白只觉得心满意足,先前那点被她当成‘变态’的憋闷感也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随口道: “一个星期总够了吧?李房东那边我会打声招呼,下星期六你直接把房租交给她就行。” 说罢,江渝白也没管这家伙的反应,心情颇好地朝着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过身来: “哦,还有——” 林见夏本来稍稍松懈的肩膀瞬间绷紧,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轻轻一颤,眼里写满了“你又想干什么”的警惕。 “至于么.....”江渝白没好气地开口,加重语气道,“还有,不要什么谣言都信!” 说罢,他这才摆摆手,转身拉开了门。 直到门外隐约传来江渝白和李房东交谈的动静,林见夏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就结束了? 所以房租可以下周六再交,自己和妹妹也不用今天就收拾东西、去睡桥洞了? 这位江渝白同学,真的就只是.....碰巧来收个房租? 正当林见夏还有些发愣的时候,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抬眼看去,只见房东李大妈那圆润的身影挪了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神情。 “怎么样,这不就解决了嘛。”她理所当然地开口道,“别说你李阿姨没帮你啊。” “帮....我....?”林见夏有些迟疑地重复道。 见她这副懵懂的模样,李大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人家都说了跟你一个班,这不明摆着是冲你来的嘛!” “我跟你说,这么好的关系你不赶紧抓住,还等什么?”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传授经验的模样:“我不能给你延期房租,但人家可以啊!” “现在是延期,你再跟他处处,关系处好了,说不定就直接给你免了,以后都不用愁了!” “李阿姨!” 林见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次不是羞窘,而是气得。 “房租我会自己按时交,”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蹭蹭往上涨的火气,“下次请您不要再这样,再把我们单独关在房间里了。” 李大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嗨”了一声,摆摆手道: “我哪能真把你俩关一块儿啊!门都没锁死,我还特地留了条缝呢。” “再说了,我就在外头楼道守着,他要是真敢乱来,我第一个冲进来。” 这话反倒让气得胸口起伏的林见夏噎了一噎。 说是想帮她们,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得去讨好那个江渝白;可她想发火呢,这房东阿姨倒还真存了几分帮她们姐妹的心。 只不过这方法.....她实在不能接受。 另一头,李大妈还在喋喋不休: “我说啊,你们两姐妹也不容易,这姓江的男生我瞧着模样挺周正,主要是家里条件好啊,你们还是同班同学,多好的机会。” “我可跟你说啊,有些男生你现在不抓紧,到了大学就被人抢走了,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见夏心里那股无力感越来越重,只能勉强敷衍道: “好的李阿姨,我知道了.....您先忙吧......” 李大妈略显可惜地摇了摇头,一边转身往外走,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唉,你现在不听,以后就知道阿姨是为你好.....还有,周六记得交房租啊。” 送走李房东后,林见夏只觉得浑身都有些脱力,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明明结果是好的.....为什么这么累呢..... 一片寂静里,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林见夏连忙抬手揉了揉脸颊,打起精神,转向身旁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晚晚,怎么啦?” 站在一旁的林听晚安静地观察了片刻,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举到林见夏面前。 「姐姐不开心吗?」 林见夏笑容一顿,连忙摆摆手:“哪有哪有,李阿姨同意让我们延后交房租了,没事啦。” 林听晚静静地看了姐姐两秒,收回本子,再次低头书写。 这一次,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力道轻了许多,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是我拖累了姐姐。」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林见夏心跳几乎停了一拍,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扶住妹妹的肩膀: “晚晚,你听好——从来都没有!” “是姐姐选择了带你一起生活,这是我这辈子最不会后悔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以后再也不准说这样的话,听到了吗?” 林听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垂下眼睫想了想,又在本子上认真地写下一行新的字,再次举起。 「江渝白是好人。」 林见夏的表情呆了呆,凭着多年来和妹妹相处的经验,她瞬间就明白了林听晚的逻辑。 房东不同意延期——江渝白来了——房东同意延期。 江渝白是好人。 虽然说结果没错啦,但、但....... 脑海里闪过那家伙临走前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那句刻意拖长的“逗你玩的”...... 林见夏胸口那股闷气蹭地一下又蹿了上来,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气恼: “他才不是好人!!” 林听晚歪了歪头,罕见地没有赞同自家姐姐的话语,而是工整地写下一行新的疑问: 「江渝白不是好人吗?」 “是!晚晚你记住——他是坏人,以后不要理他,也不要随便和他说话!”林见夏重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啊,就算江渝白不是那种她之前以为的纨绔子弟,那也绝对算不上好人。 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让自己给他当女仆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啊!! 林听晚似乎有些疑惑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见妹妹答应下来,林见夏才松了口气。 要是让这个满脑子坏心思的江渝白和晚晚多接触,自家妹妹百分之一百会被带坏,甚至可能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不过还好,只要这个周末能顺利把房租凑齐,以后应该就不会和这位江大少爷有什么交集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见夏心里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应该..... 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第4章 别墅?狗都不住! 等到江渝白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一进门,空荡荡的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捂着正咕咕抗议的肚子,习惯性地扬高声音喊了两声:“老妈?老妈——” 没有收到回应,江渝白啧了一声,认命般地钻进厨房,打算先搜刮点能临时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拉开冰箱门,对着里面仅剩的两颗鸡蛋、半根蔫了的葱和一瓶老干妈叹了口气。 又看了眼角落里昨天剩的半锅米饭,江渝白最终认命地挽起袖子——得,就它了。 他起锅热油,打蛋切葱,又端起冷饭往里倒,有些艰难地将它们混合在一起。 看着锅里糊成一团的米饭和炒得过老的鸡蛋,江渝白又手忙脚乱地挖了一大勺老干妈倒进去,油点子噼啪飞溅,吓得他往后跳了半步。 最终端出来的成品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葱花焦黑地混在饭粒间,看上去....勉强能吃。 有的吃就好.....有的吃就好...... 江渝白这么催眠着自己,端着那碗卖相寒碜的蛋炒饭出了门。 有些东西林见夏确实没想错,江渝白确确实实算是个“拆二代”。 当年城区改造,家里那几套位置颇好的祖宅赶上了政策。 分到可观拆迁款后,颇有投资天赋的母亲看准时机,在房价还未飙升时果断出手,陆续购入了几套住宅和商铺用于出租。 再加上这些年又做了些零散投资,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肯定没问题。 于是本来在单位当司机的父亲辞了工作,每天和几个旧友喜滋滋地钓起了鱼;而母亲则摇身一变,成了区里小有名气的包租婆。 在餐桌旁坐下后,江渝白倒没急着动筷,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太后”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儿子啊?”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自家老妈格外响亮欢快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谈笑声,听起来热闹得很。 江渝白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些,这才开口道:“喂,老妈,锦绣新村那边的房租我去收过了。” “哎哟,不愧是我儿子,办事就是利索~厉害厉害~” 去拿个钱而已,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江渝白嘴角微抽,有点无奈,“对了,有户人家暂时交不上来,我跟她们说了下周六再交。”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随意,背景里似乎还有导游讲解的隐约声音: “嗯嗯,你看着处理就行.....对了,那户人家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江渝白愣了了一下,“人家为难我干嘛?” 老妈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是不知道,有些租户啊,自己手头紧交不上租,不光不觉得理亏,还会反过来怪我们收得高、不通人情,骂骂咧咧的可不少见。你年纪轻脸皮薄,我怕你吃亏。” 江渝白脑海里莫名闪过林见夏那双强撑着镇定的眼睛,还有林听晚安安静静写字的样子。 要说为难....自己才像是为难人家的那一个吧。 估计那位双胞胎姐姐现在正窝在家里,一边算钱一边生闷气,没准还在妹妹面前把自己骂了好几遍。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这才开口道:“没有,人家挺讲道理的。” “那就好......对了儿子,下周末记得抽空去把三中旁边那几家商铺的租金也收一下啊,账本在我书房。” “下周?”江渝白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不是,你人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带上了几分尴尬的笑意: “那个.....儿子啊,我跟你几个阿姨临时约好,要去海边玩几天散散心。家里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 “租金么,就给你当零用钱好了,怎么样,妈对你好吧?” 听到这话的江渝白简直要被气笑了: “老爸上星期说是去北方冰钓,溜得飞快也就算了,现在你也一声不响地跑路?” “还交给我照顾.......有没有可能,我才是要照顾的那一个?” “你要什么照顾?”老妈的声音懒洋洋的,“白天学校有食堂管你吃,晚上回来随便点个外卖不就行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江渝白心头的火气“噌”地就冒上来了: “我!说!啊!当初你俩为什么非要买这郊区的别墅啊?位置偏得要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还点外卖?方圆十公里能送到的,不是那几家又贵又难吃的私房菜,就是便利店的三明治!我这盘蛋炒饭都是靠冰箱里最后的存货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幽幽地开口道: “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和你爸为什么天天跑出去玩,不就是为了吃点好的么?” 江渝白:“?” “好了好了,这不被那卖房子的骗了么,”老妈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说什么山清水秀,谁知道是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赶紧找补:“哎对了,你不是说想找地方搬出去自己住么?” “你只管去看,看中了合适的就跟妈说,租金妈给你报销,绝对不委屈你,行了吧?” 江渝白心底这才舒服了点:“这还差不多。” “行,记得下周把三中那边商铺的租子也收了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起来,“我这边海鲜大餐都烤好了,就不跟你多说了啊,先挂了!” 江渝白:“.......” 他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又看看自己桌上那碗惨不忍睹的蛋炒饭,半天没说出话来。 说实话,但凡这郊区别墅周围有半点像样的餐馆,他江渝白也犯不着自己动手,折腾出这么一盘东西。 不说饭店了,连最近的奶茶店离他们这儿都有近二十公里,骑手都不愿意配送的那种。 江渝白盯着盘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带着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悲壮表情,舀起满满一勺,闭眼塞进了嘴里。 日,焦了。 江渝白一边咬牙切齿地咀嚼着嘴里口感诡异的炒饭,一边在心底暗暗发誓。 什么房间宽敞、环境清幽......全是虚的。 这次搬家,一定要找间紧挨着美食街的房子。 要是还能离学校近点,那就更完美了。 别墅?狗都不住! 第5章 林听晚 江渝白 周一清晨,临城三中内。 江渝白抖了抖黑色雨伞上的水珠,顺手将它插进教室门旁的伞架里。 因为离家比较远、再加上雨天的缘故,等到他来到学校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同学。 几个女生正搬着小板凳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着八卦。 后排几个男生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明显是在紧急补救周末的作业。 江渝白扫了一圈,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讲台下的那个身影。 林听晚穿着一身干净挺括的天蓝色校服,背脊挺得笔直,正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课本。 作为一所私立高中,临城三中在校服管理上相对宽松,并不强制学生每日穿着。 因此,不少注重外表的学生们便在这有限的自由里,悄然施展起各自的小心思。 女生们会在衬衫领口系上精致的细领结,或是换上剪裁更合身的深色直筒裤。 裤脚略短,恰好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脚踝,搭配着干干净净的白袜与帆布鞋,满满的青春风。 而男生们就稍稍简单点。 要不敞着颜色鲜亮的连帽卫衣,要不就刻意将裤腿卷起一两折,再来双颇具设计感的球鞋就算完事。 而在这一片喧嚣中,只有林听晚却始终是个例外。 她几乎是全班唯一一个,每日都规规矩矩穿着全套天蓝色校服的人。 衬衫纽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宽大的运动裤被熨烫得平平整整,裤脚服帖地垂在鞋面上。 那身毫无修饰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呆板,反而衬出一种干干净净的沉静气质。 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而她就坐在那里,像是喧杂雨声中一个独自宁静的角落。 “江渝白,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笑吟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渝白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林听晚的同桌赵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他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半步,语气随意地应道: “没什么,发会儿呆。” 随口应付完,江渝白也没再多停留,转身便朝着教室后排自己的座位走去。 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一直低着头看书的林听晚抬了抬眼,随即又迅速垂落,重新回到了摊开的书页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赵芸看着江渝白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气恼。 江渝白自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把书包往自己课桌上一扔,顺手就从里面掏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塑料袋,利落地拿出个包子塞进嘴里。 没办法,虽然校规明令禁止在教室里吃东西,但对他这种家住得远、又恨不得把早晨每一分钟都贡献给被窝的人来说,这条规定实在有些奢侈。 于是每天卡极限的后果,就是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经常就是买完之后到教室解决。 至于不吃?那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空着肚子有没有精力应付一上午的课,单是学校门口早餐摊上那些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煎饼、豆浆..... 对在家里被自己厨艺和偏远地段虐待的江渝白而言,这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救赎。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一顿? 三两口将浸满肉汁的大肉包吃进嘴里,江渝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手又伸进了袋子里。 刚把第二个包子掏出来,还没等送到嘴边,同桌李阳那熟悉又带着点谄媚的声音就从旁边凑了过来: “江哥,那个......江湖救急.....” 江渝白眼皮都没抬,对着手里的肉包“啊呜”就是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回道: “自己拿,左边夹层。” “得嘞!江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李阳闻言大喜,伸手摸出一张数学试卷,转身对着自己的卷子开始奋笔疾书地借鉴起来。 江渝白看了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试卷,无语道:“你不知道从里面选一张抄么?” “不行,人要讲江湖义气,”李阳手上不停,振振有词道,“既然认了江哥这么一个大哥,就绝对不能有二心!” “放屁,你不就看我答案对的多么。”江渝白翻了个白眼。 将第二个肉包咽下后,他擦擦嘴站起身,朝班里扬声喊道:“数学作业还没交的抓紧啊,这次要记名字的。”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那几个奋笔疾书的身影,动作频率肉眼可见地又快了好几分。 一时间,连纸笔摩擦的“沙沙”声都密集了起来。 江渝白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猛地瞥见走廊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正踱步而来。 他心里暗叫不好,一脚踢在李阳凳子上。 李阳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抄起桌上摊开的语文课本,‘啪’地盖在两张试卷之上。 下一秒,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位五十岁上下、神色严肃的中年女教师走了进来。 “....怎么会是张师太。”李阳倒吸一口凉气,将面前的语文书又往前盖了盖。 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班级瞬间为之一静,交头接耳的同学缩回自己座位,原本正明目张胆抄着作业的,此刻也抬起头,连忙拿着书本挡上一挡。 “吵吵吵,整个年级就你们最吵!”张老师一拍桌子,“谢睿、费立轩、还有方宇,把你们的试卷拿上来!” 几个同学灰溜溜地交上试卷,极为自觉地站在一旁。 看着讲台上被训斥的几人,李阳只感觉后背汗都出了一层,声音都有些发颤: “爹,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中饭你请。”江渝白低声回。 “没问题!吃完再给爹带瓶可乐!”李阳一口答应。 等到被逮住的几位都灰头土脸地挨完训,张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都高三了!离高考还有几天?还需要老师像盯小学生一样,盯着你们别抄作业、按时交卷子?” 她拿起讲台上另一沓刚批改完的试卷,在空中扬了扬: “上周的摸底测试成绩非常不理想!平均分比起高二下学期,退步了将近十分!” “十分啊!同学们,提升一分,就能超越千人!你们这一下子,是活生生让出了一万个身位,让一万个人走在了你们前面!”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底下的江渝白听着这番话,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甚至准备再偷吃最后一个肉包。 说实话,他能明显感觉到,开学的摸底考难度明显要上了一个层次,明显是打算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分数下滑也是意料之中。 似乎是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讲台上,张老师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 “我之前就强调过,这学期开始,我们会根据开学考的成绩和每个人的学科强弱重新调整座位,目的是让优势互补的同学坐在一起,互相促进,共同提高。” 她说着,扬起了手中另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单,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 “大家都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用早读把座位调整好。” “现在,被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依次换到新座位。”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看向名单,清晰地念出了第一组名字: “第一个,林听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还有江渝白。” 哗——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全班同学的目光,带着惊讶、好奇、或促狭,齐刷刷地转向了教室后排的某个角落。 而在目光交集处,江渝白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只没吃完的肉包。 哈? 第6章 你到底要干嘛? “吃吃吃!就知道吃!” “上学路上不能吃吗?在家里不能吃吗?这都第几次在教室里被我抓到了?” “江渝白,你这个课代表就是这么起带头作用的?” 江渝白老老实实地站在位置上,低着脑袋,摆出一副标准的‘乖乖挨训’姿势。 只是嘴边那半个包子还没能完全塞进嘴里,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 见他这副模样,张淑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斥道: “还叼着!赶紧把你那包子处理了!别磨磨蹭蹭影响大家时间!” 终于得到指令,江渝白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张老师,搬到哪儿啊?” 他倒是有恃无恐,谁让自己是自家班主任最喜欢的数学课代表呢。 张淑芬催促道:“当然是第一排,赵芸,你先搬旁边去,给他让个位置。” 赵芸抿了抿唇,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班里的同学对此倒没什么意外。 因为大家都知道,林听晚的听力不太好,就算是站在她面前说话,她也常常像听不见一样。 所以无论班级座位如何轮换调整,她的位置几乎从没变过,永远稳稳地占据着第一排中央的那个座位。 江渝白三两下把堆在墙沿上的词典和教科书揽回桌上,又把水杯、笔袋之类的零碎扫进书包。 “江哥,保重啊......”李阳倒是一脸深情,“到了前线,可一定还要记得我这个留守后方的兄弟啊。” “滚蛋,又不是出国,中饭别忘了。”江渝白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说完,他双手用力,搬起那张略显斑驳的课桌,有些摇晃地朝着教室前方走去。 “下一个,孟泽、萧承允——” 讲台上,张淑芬还在一组组的报着名字,而江渝白抱着桌子,将自己的和林听晚的课桌并在了一起。 课桌没了墙沿可倚靠,那几本厚词典没处放,只好暂时搁在了桌角。 待把水杯和其他零碎物品归置妥当后,江渝白拍了拍手,环顾四周,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的新同桌之上。 腰背笔挺,侧颜白皙如画,高马尾轻轻晃动,几缕碎发扫过耳际,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 周围课桌挪动的声响、同学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林听晚却像是完全不受干扰。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安静地落在摊开的书本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江渝白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摸了摸下巴,心底还是有些别扭。 在今天之前,班里其实一直实行着男女分座的规矩,所以这还是江渝白第一次拥有女同桌。 更何况.....这位女同桌,他昨天才刚见过。 “林听晚同学?”江渝白试探着唤了一声。 侧座的少女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别说回应,就连端坐着的姿势都没变过。 江渝白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或者说,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无论男生女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上前搭话,林听晚永远是这样沉默着。 哪怕是一些非说不可的交代,少女也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便再也没了回应。 次数多了,同学们也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她众所周知的听力问题。 于是久而久之,便也再没什么人会刻意找她说话了。 “好了,都安静下来。” 见众人都换好了座位,张淑芬拍拍讲台: “抓紧时间整理一下,早自习照常,不许交头接耳,尽快进入学习状态。” 又交代了几句,她环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异样后,便拿起教案和茶杯,这才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便又漾开了低低的私语声。 大多数同学都在整理课桌、收拾书本,顺便借着这个机会和新同桌低声交流几句。 江渝白打量了几眼自己的新座位——课桌几乎贴着讲台,视野自然开阔,老师却不太容易注意到这片灯下黑,倒是个搞小动作的绝佳位置。 要是自己原来的同桌李阳坐自己旁边,他非得乐疯了不可。 以那家伙的性子,怕是和自己传个小纸条、在课本上画个棋盘下五子棋,都能津津有味地消磨掉一整节课。 想到这儿,江渝白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了自家新同桌。 哪怕是这样一副性子,林听晚在年级里的人气却始终只高不低,名字一提几乎没人不知道的。 除了她那众所周知的特殊情况,最大的功劳,恐怕还是那张无可挑剔的容貌。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永远是有特权的。 你要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不搭理人不开口,多半会被当做孤僻的怪胎。 可若配上这样一张脸,那些同样的沉默与疏离,就摇身一变成了特立独行的气质。 江渝白用余光打量着林听晚。 好看是好看,养眼是养眼..... 可......不是兄弟啊! 摊上这么个同桌,让他自习课和谁去下五子棋去? 总不能盯着人家看一节课,就当做是消磨时间了吧? 思绪正有些飘忽见,江渝白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等下,林听晚这语文书....怎么还在这一页? 就算课后思考题再发人深省,也不至于盯着同一页看十多分钟吧? 江渝白眉头一皱,视线从课本往上,直直落在少女精致的小脸。 嗯,还是一样的专注、一样的姿态——除了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页看了十来分钟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他想了想,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全新的草稿本,写下一句‘林听晚你好!’便递了过去。 草稿本悄无声息地越过两张课桌间的缝隙,静静停在了属于林听晚的那一侧。 江渝白清楚地看见,林听晚的目光极快地动了一下,落在那草稿本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回课本,恢复了那副静止般的姿态。 江渝白乐了。 这家伙.....好像是在躲着自己啊。 他在心里“嚯”了一声,抽回草稿本,又唰唰写下一行字,再次推了过去。 林听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又一次落在那摊开的纸页上。 「你姐的房租凑齐没?」 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林听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伸手拿过本子飞快地写了几笔,几乎是带着点力道把它推了回来。 江渝白接过来一看,纸页上赫然躺着六个大字。 「你到底要干嘛?」 第7章 这只‘林听晚\’,不会就是....... 看着草稿纸上那带着明显情绪的字迹,江渝白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是,怎么感觉火气有点大呢。 他嘴角微抽,把草稿本随手往旁边一搁,也懒得再回了。 本来只是想着既然成了同桌,找个由头说说话也好。 可林听晚这反应,简直跟她姐姐先前一个样,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拿什么把柄要挟她们似的。 那他还有什么好聊的?看书。 江渝白随手从书堆里抽出语文课本,随便翻开一页打算复习几首古诗词。 可还没看几行,桌角那本被他搁置的草稿本,竟被一只纤细白净的手轻轻抽了回去。 ? 他扭过头,却见一旁的林听晚低着小脑袋,正提笔写着什么。 不过几秒,草稿本便顺着两张课桌的接缝处传了过来。 这是要干嘛? 江渝白奇怪地拿过本子,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小字: 「刚才语气不好,抱歉。房租的事,我姐姐会按时交的。」 呃...... 看到这行字,江渝白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林听晚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依然落在那仿佛焊住了的一页书上,耳尖却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这下反倒是江渝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在这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高中年纪,‘抱歉’以及‘对不起’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实在有点太过厉害。 见这位新同桌有了聊天的意向,他索性重新拿起中性笔,写了行回复递了过去。 「没事,反正房租早收晚收都一样。」 林听晚看了看,草稿本传回来得稍微慢了几秒。 「谢谢,昨天姐姐说她的语气也不是很好,当时是她不对。」 江渝白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个脑回路清奇的林见夏居然还会道歉认错。 明明昨天他就是去收个租而已,这家伙竟然觉得他是贪图美色才找上门,能有什么美色好贪..... 好吧,确实挺好看的。 但这不重要! 主要是实在有些绷不住,自己一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在她眼里怎么就成了私生活不检点的花花公子了? 说实话,虽然说最后逗了人家一波,但江渝白心里还是多少有点不爽。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那他也...... 嗯? 感觉到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江渝白低头看了看,发现最后几个字的笔锋好像格外用力,甚至个别地方都已经被捅出了毛边。 什么鬼.... 也没太在意,他转了转笔,跟着写下: 「嗯,没事没事,不过说到你姐姐的话....她反应确实有点奇怪。」 「你当时在房间里没看到,我好好的来收房租,进去话都没说呢,她开口就是你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写到这儿,江渝白怔了怔,总感觉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他摇摇头,继续写道: 「对了,话说你姐姐...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什么的?觉得全世界都要害她的那种。」 江渝白放下笔,将草稿本以同样的方式递了过去。 可这一次,草稿本迟迟没有递回来。 江渝白转着笔,忽然浑身僵了僵,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他警觉地抬起眼,第一时间往走廊看去。 从前每次有这样的感觉,多半是趁上课偷吃零食时,班主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旁。 可这次,走廊空空如也。 奇怪........ 江渝白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到一半时忽然停住。 只见林听晚正盯着面前的草稿本,整个人像结了冰似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说实话,之前的她虽然也没什么表情,但那顶多算得上是平静; 可眼下这副模样,简直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从背后拔出第二把冰镰刀,开个三阶段,升龙之后给你甩一记超规格的炫酷斩击。 江渝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有点后悔。 都说了是双胞胎姐妹了,那感情肯定好啊,自己在这说姐姐的坏话,妹妹能开心就怪了。 还是平时跟那群兄弟混得太久了,说话用词没个轻重。 早知道就该把‘被害妄想症’换成‘是不是缺乏安全感’了...... 你别管意思一不一样,反正起码听起来委婉多了。 就在江渝白暗自诽腹之际,林听晚忽然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草稿本就“啪”地被甩回了他桌上。 江渝白:“.......” 得,这下是真确定了,他这位新同桌是真真切切地生气了。 没办法,自己惹的事总得自己担。 江渝白没打算再去解释什么,只想着等林听晚消消气后,再好好道个歉好了。 笔尖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浮上心头。 林听晚.....林听晚...... 江渝白不自觉地皱起眉,仔细回想昨晚见面时的种种细节。 虽说是双胞胎,可姐姐林见夏与妹妹林听晚,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姐姐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恶狠狠的,眸子里那股子警惕就没消下去过。 可明明是同样的容貌,妹妹林听晚望过来时,那双眸子却通透又好奇。 那本主动递给他看的小册子,用好看的字迹写着「你好,江渝白!」,还带着认真的感叹号。 说实话,有点傻的可爱。 思绪至此,江渝白忍不住悄悄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只见此刻的林听晚正抿嘴唇,盯着那页语文书一动不动,估计正在心里狠狠骂他呢。 他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学校里的这个冰坨坨,居然会是昨天那个......看上去就有点憨憨的家伙? 难不成是精神分裂?在学校一个样,回家就彻底放飞自我之类的..... 等等。 双胞胎...... 江渝白手中的笔骤然停住,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 昨天那个林见夏见到他时,开口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他不动声色地垂眼,看向草稿本上“林听晚”回他的第一行字。 “........” 哦豁。 一个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他终于知道,刚刚那股隐隐约约的既视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只在学校里一声不吭、毫无社交的‘林听晚’,不会就是...... 姐姐林见夏吧?! 第8章 这位同桌,你也不想...... 这个念头一出,江渝白心底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不会吧?装自己妹妹来上学图个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否定这个猜测,可越是细想,这个可能性就越大。 不论逻辑上是否站得住脚,单从理论来说——既然是同卵双胞胎,除非是特别亲近熟悉的人,否则确实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更何况....妹妹这个身体情况摆在那里,想要假装姐姐几乎不可能,毕竟失语症让她根本无法开口。 但反过来,姐姐若想伪装成妹妹,岂不是只需要闭紧嘴巴就行了? 而且,为什么昨天林见夏一见面就能叫出他的名字,现在也说得通了。 毕竟和他同班两年多的人就是她自己,这要是叫不出来才怪了..... 不过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要想真正搞清楚,还得想个办法验证才行。 怎么验证呢...... 江渝白想了想,决定还是再试探一下。 于是他拿过那本草稿本,抄起中性笔唰唰地写下了几行字。 「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没过脑子,而且我昨天的态度也不好,麻烦帮我跟你姐姐说声抱歉。」 嗯,这叫战略性道歉。 他颇有些阿Q精神地这么想着,将本子轻轻推到两张课桌中间。 可‘林听晚’仍一动不动地盯着课本,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本摊开的草稿本似的。 ......这是真生气了啊。 江渝白用余光打量着自家同桌,忽然想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如果眼前这位真是林见夏的话,那他刚才岂不是当着本人的面,问人家“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嘶...... 江渝白心中一凉。 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条早上买的熊博士软糖,轻轻放在草稿本上,又往那边推了推。 这下,旁边的少女总算是有了反应。 她看了一眼包装鲜艳的软糖,抿了抿唇,还是先伸手拿起下面压着的草稿本。 读完上面的字后,“林听晚”瞥了身旁的江渝白一眼。 江渝白回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女抿紧的唇角微微松了些。 她终于将那条草莓味软糖拿在手里,接着提笔在草稿本上唰唰写了几笔,这才又把本子推了回来。 江渝白在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有用就行。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林听晚’彻底开启屏蔽模式——不回纸条、不理不睬,要是那样,他可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既然回了嘛....那就还有的聊。 江渝白拿回草稿本,低头看了看。 「嗯,没事,刚刚的话我不会和姐姐说的。」 嚯,确实不会和‘姐姐’说.....毕竟林见夏这不已经知道了么。 心里诽腹着,江渝白又仔细对照起了本子上的字迹——和昨天那本小本本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不至于吧,双胞胎连字迹都能这么像吗?难不成真是自己猜错了? 江渝白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正当他在心嘀咕里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锡箔纸被撕开的声响。 江渝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身旁的“林听晚”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颗草莓软糖,正准备往嘴里送。 见他看过来,少女唰地一下把软糖塞进嘴里,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江渝白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真怕自己再多看两眼,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怀疑之前的判断了。 很难想象眼前这只吃颗软糖都会脸红的生物,居然可能是昨天那个刺猬似的林见夏啊..... 江渝白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提笔写下: 「话说你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大敌意啊?」 「你姐姐说都是从你这儿听来的,说我同时吊着赵芸、李秋月,脚踏两条船什么的.....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看着纸上的内容,江渝白满意地眯了眯眼。 昨天林见夏一说这话,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撒谎。 且不说说漏嘴之后立马改口,把他江渝白当傻子糊弄的憨憨模样,光是林听晚昨天对他的态度,哪有一点觉得他是渣男的影子? 更何况,以林见夏对妹妹的维护程度,怎么可能会轻易把妹妹的名字供出来?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谣言多半是林见夏自己听来的,被问到之后圆不上谎,情急之下只好拿妹妹当挡箭牌。 如果自家新同桌真是林听晚,看到这段话应该只会一脸疑惑。 如果要是林见夏假扮的....... 想到这儿,江渝白拿起草稿本,轻轻推到课桌另一头。 与此同时,他用余光细细留意着身旁这位新同桌的反应。 只见对方看到草稿本上的内容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低头写了些什么,又将本子递了回来。 江渝白心里有了些决断,拿过草稿本摊开一看,顿时就乐了。 「嗯.....那些是从别处听来的谣言,我已经跟姐姐解释过不是真的了。」 嚯嚯嚯~ 我说林见夏同学,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欲盖弥彰啊? 看着对方那略显心虚的反应,再加上这句明显打算糊弄过去的解释,江渝白这下几乎可以肯定了。 这个一言不发的“新同桌”,十有八九就是昨天那位姐姐,林见夏。 怪不得么。 他就说嘛,明明昨天林听晚对他的态度还挺正常,怎么今天再见,就跟把他当仇人似的。 敢情从头到尾压根没换人啊! 好好好,昨天把我当花花公子还不够,今天又装起妹妹来了是吧? 这下可落我手里了。 如此一来,开头那句道歉也就说得通了——林见夏恐怕根本不是真心道歉,毕竟走之前刚被自己耍了一通呢。 这家伙只是怕自己一气之下,又催她们姐妹俩交房租罢了。 既然这样的话....... 江渝白心里悄悄冒出一个主意。 这位同桌,你也不想因为得罪了你们的大房东,害得你们姐妹俩被我赶出去吧?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在草稿本上写下几笔。 「对了,你姐姐平时喜欢什么啊?感觉她挺有意思的。」 第9章 见色起意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林见夏便迅速收好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看着她近乎逃跑的背影,江渝白嘴角微抽,有些遗憾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自从林见夏盯着他那张草稿本看了半晌之后,一整天里就再也没搭理过他。 嗯....可能是本子上的内容对她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 早知道委婉点了。 江渝白颇有些遗憾地这么想着。 ----------------- 另一边。 林见夏背着书包快步往前走,直到出了校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往常也是一放学就走,但像今天这么匆忙还是头一次。 她按住仍有些急促的心跳,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后,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可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鲜明的气恼。 虽然她这会儿是相信了,江渝白昨天的收租并非冲着自己来的。 可这家伙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见了一面,居然就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哪有向妹妹打听姐姐喜好的?心里那点念头,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果然,她就知道那句让她来当女仆不是玩笑话! 这个人渣!禽兽!花花公子! 林见夏气鼓鼓地抿着唇,胸口微微起伏。 房东又怎么样嘛,反正自己周五就能交上房租了。 到时候再和店长商量商量,看以后能不能早点发工资,也省得天天看江渝白的脸色。 至于这周..... 既然不能明着得罪,那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冷处理就好。 只要一直不理他,时间久了,他大概也会觉得没意思,自己放弃的吧? 想到这儿,林见夏深吸一口气,拍拍小脸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她左拐右拐,没多久便站在一家名为“西西弗斯”的书店门口。 最后警觉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同学的身影后,林见夏这才推门而入。 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坐在柜台后的老板娘抬起头,看见是她,见怪不怪地点点头: “来了?周末到的书有点多,你今天七点再走吧。”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摆弄起了电脑。 过了几秒,余光瞅见面前的人影还站着没动,老板娘皱了皱眉: “还有事?” 林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赵姨,这周的工资还是周五发吧?” 听到这话,老板娘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挂起笑容: “发,周五就发,我还能拖欠你一个小姑娘的工资不成?” 林见夏顿时松了口气,神情也明朗起来。 “那我先去工作啦!” 她朝着老板娘摆了摆手,匆匆走向书店的后间。 后间的仓库里,油皮纸包裹的书本堆成了一座小山——基本都是周末批量到货的新书。 林见夏的任务,就是把这座“书山”拆封、分类,再一本本整理进对应的书柜里。 说实话,这工作挺枯燥的。 仓库里只有她一个人,夏天闷热得厉害,连个风扇都没有,更别说空调了。 重复的动作一做就是几个小时——拆封、翻页、分类、上架,循环往复。 偶尔从书页间抬头,便只能看见堆积如山的牛皮纸,和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但.....林见夏其实挺喜欢这份工作。 母亲早逝,父亲又嫌弃她们姐妹俩是累赘,早早断了联系组建了新家庭。 每月那点微薄的抚养费,扣掉姐妹俩的学费,再减去最低限度的吃穿用度之后,几乎就不剩什么了钱。 再加上....偶尔还得匀出一些寄给乡下的奶奶,这个缺口就只能靠她自己打零工来补。 可虽说她已经成年,但每当周遭的店铺看到那一身临三中的校服,多半还是会摇头拒绝。 毕竟没几家店铺会冒着‘雇佣童工’的风险,去招一个还在高中在读的学生。 于是直到暑假快要结束,她才终于找到这家小小的书店。 虽说报酬少了点,但至少能交上每个月的房租,还能省出一点给妹妹买些好吃的。 很好了。 林见夏蹲在书堆旁,动作机械地拆着牛皮纸,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在纸箱边缘晕开一点深色。 一本、两本...... 拆完一整包,就照着书名分类、核对,再依次放进仓库的书架上,还得在进货单上对应位置打钩。 她偶尔抬起胳膊蹭一下脸颊,很快又放下,继续拆下一包。 仓库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轻微的呼吸。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油纸包垒出的小山也终于消失不见。 将最后一本书放上书架,林见夏长长舒了口气,下意识看向仓库门边的挂钟。 时针正好指向六点二十几分,离老板娘说的下班时间还差半小时左右。 她没有立刻出去,因为老板娘多半会让她再打扫一会儿卫生,拖到七点半才放人。 林见夏拿出纸巾,将脸和手仔仔细细地搽拭干净后,这才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书架。 因为靠近学校,书店里进的大多是青春言情、奇幻轻小说这类学生爱看的小说,名著只占了很小一角。 她对奇幻题材兴趣不大,而是从言情小说的区域里仔细找了找,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 将牛皮纸垫在身下后,林见夏屈膝坐在纸上,背靠着墙,这才轻轻翻开了小说,眼眸也跟着亮了起来。 书里的情节其实很幼稚,无非是些“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套路故事,可她偏偏看得津津有味。 抓紧时间做完工作,然后在临近下班时看上一小会儿书...... 这就是林见夏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娱乐时光了。 目光扫过书页上的字句,林见夏的眼神却渐渐飘远,有些出神。 不知为何,原本总能沉浸进去的故事,今天却怎么也读不进去,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反复响起那个花花公子的话: ‘对了,你姐姐平时喜欢什么啊?感觉她挺有意思的。’ 哪怕已经过了一天,每次想起那本被推过来的草稿本,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窜起一阵羞恼。 什么啊! 色胚!哪有见了一次面就感兴趣的,还‘挺有意思’,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可羞恼过后,一丝丝异样的感觉又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轻轻的,软软的、却又怎么也挥之不去。 ——话说回来,江渝白那模样,倒真有点像小说里写的...... ——呸呸呸!一个小小的房东罢了! 林见夏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书页上。 只是这一次,书里的文字似乎更难以看进去了。 第10章 林见夏 七点整。 林见夏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前台的老板娘正吃着外卖,见她出来随口问道:“都弄好了?” “嗯,全都拆好分类了,”林见夏点点头,轻声道,“进货单也核对过,数目都对得上。” “行,那你下班吧。”老板娘摆摆手。 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份冒着热气的黄焖鸡上移开,林见夏礼貌地点头: “那赵姨再见。” 推开书店的门,天色已暗,只剩最后一抹晚霞还淡淡地挂在天边。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与炭火交织的香气,林见夏下意识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 她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走去。 临江三中离锦绣新村不过十分钟路程,林见夏很快就走到了小区楼下。 作为早年建成的老小区,楼前那条街早就热闹起来,各种小吃摊和夜市摊子沿街支开,空气里飘满了诱人的烟火气。 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肚子叫得更欢了,目光也不自觉地往一旁的烧烤摊上瞟。 理智催促她快点上楼,可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却让她实在迈不开步子。 “小姑娘,吃点什么?”见她停下,烧烤摊的大妈热情地招呼着,“咱们这儿啥都有。” 林见夏犹豫片刻,轻声开口:“阿姨,鸡翅怎么卖?” “五块钱一串,咱们这鸡翅可是秘制烤法,绝对好吃。”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算,说:“那....给我一串鸡翅,再加一串蘑菇,都不要辣,麻烦阿姨了。” “好嘞,马上就好!”大妈利落地应声。 她麻利地从保鲜盒里拣出一串鸡翅和一串蘑菇,刷上薄薄的油,往烧得正旺的炭火架上一搁。 鸡皮很快泛起滋滋的油光,焦香混着孜然的气息弥散开来。蘑菇被烤得微微卷边,渗出清亮的汁水。 林见夏就站在摊子旁等着,眼睛跟着那两串食物来回移动。 暖黄的光晕里,油星偶尔溅起细小的光,像一瞬即逝的星子。 “来,姑娘,拿好喽!” 大妈递过用纸袋装好的烤串,热乎乎地烫手,林见夏小心接过,付完钱后轻声道了谢。 她没急着打开,而是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林见夏在楼道口昏黄的灯光下停下,从袋子里先拿出那串烤鸡翅。 鸡翅表面油亮焦黄,孜然和油脂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盯着看了几秒,喉头轻轻动了动,却还是小心地将它放回纸袋,仔细折好袋口。 接着,她拿出那串烤蘑菇,就着楼道里模糊的光,三两下吃完了。 吃完后,林见夏把空竹签重新放回袋子,转身上了楼。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林见夏进了屋,伸手将主灯点亮,又将书包摆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向里间,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默默等待了几秒后,她推门进去。 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林听晚抱膝坐在床沿,一双漂亮的眸子怔怔地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晚晚,”林见夏轻声唤了一声,“我给你带好吃的啦。” 听到这话,林听晚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她扭头看向林见夏,那双原本空茫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林听晚眨眨眼,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姐姐手里那串烤翅上。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从床边拿起线圈本,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姐姐的呢?」 “我吃过了呀。喏,签子还在这儿呢。”林见夏面色如常地晃了晃纸袋里那根空竹签,“晚晚不会怪我先吃了吧?” 林听晚摇摇头,这才接过鸡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饿坏了吧?我去做饭。”林见夏转身往外走,随口问道,“晚晚,你零食还有吗?” 林听晚听话地跟在她身后,小口咬着鸡翅,没有回应。 “哦对了.....”林见夏也没在意,从校裤口袋里拿出一条被开封过的草莓软糖,“喏,我替你尝了一颗哦,挺好吃的。” 见到自家妹妹收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进了厨房。 电饭锅里的饭已经煮好,正保持着保温状态,林见夏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确认饭煮透了后转身打开冰箱。 冰箱里很空。 上层塞着几颗蔫了的青菜,两三节胡萝卜,还有一小把豆芽。 下层除了两个鸡蛋,就只剩半袋挂面。 冷藏室侧门那格孤零零躺着一小盒豆腐,边角已经微微发黄。 菜确实不多了,而且全是素的。 ....该去买菜了啊。 林见夏这么想着,从冰箱里取出蔫蔫的青菜和半截胡萝卜,又拿出那盒边角微黄的豆腐。 她麻利地洗菜、切菜,砧板上很快堆起一小撮胡萝卜丝和掰开的青菜叶,豆腐切成小块,用清水冲了冲。 厨房里响起热油下锅的滋啦声,林见夏熟练地炒着菜,而林听晚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两个素菜很快端上桌。 豆腐炖得软嫩,汤色清淡;青菜油亮,还冒着热气。 林听晚摆好碗筷,姐妹两面对面地坐下。 “晚晚,我跟你说啊.......” 林见夏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今天见到的零星趣事——从窗外总在叫的麻雀,到课堂上忽然打起盹的老师,再到书店里见到的好玩书名。 林听晚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线圈本上写一两句问话。 每当这时,林见夏就会很开心地回答。 一顿饭吃完,林见夏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姐妹俩便挨着坐在书桌前,开始今晚的学习。 姐姐把今天老师讲的内容,一字一句细细说给妹妹听,两人一起完成作业。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等到作业写完后,林见夏带着妹妹洗漱,换上干净的睡衣,并排躺在那张不算宽的单人床上。 「姐姐晚安。」 林听晚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行字,轻轻推了推姐姐的手肘。 林见夏侧过脸,在昏暗里微微笑了笑:“晚安,晚晚。” 她伸手拧灭床头的小灯。 这就是少女林见夏的一天。 没有什么波澜、普普通通的一天。 可就在她准备入睡时,某个轻佻的笑脸忽然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 .....不要脸! 在黑暗中,林见夏无声地磨了磨牙,用口型狠狠骂了一句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第11章 林见夏很警惕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随着下课铃响,讲台上的老师意犹未尽地停住话头,摆了摆手: “先吃饭吧,剩下的半张卷子我们明天接着讲。” 话音未落,早就蠢蠢欲动的同学们如同听到发令枪响,瞬间从教室前后门涌了出去。 作为一所新建不久的高中,临城三中的食堂算不上小,但也绝对谈不上宽敞。 虽说学校为了分割人流,而让三个年级的用餐时段分开,但除非一下课就全力冲刺,不然基本都得排个五六分钟的队。 走廊上很快汇成一股急促的人潮,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击着楼梯,朝着食堂方向奔涌。 不过几十秒,教室内便只剩下了零星几人。 江渝白却没急着起身,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正低头收拾书本的林见夏身上。 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林同学,你不去吃饭吗?” 听到这话,林见夏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干脆连书也不收了,直接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江渝白:“.......” 自从他递过去那个草稿本后,林见夏像是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似的。 整整一天半了,不仅递过去的草稿本完全当做看不见,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对上一个。 跟躲瘟神似的,至于嘛....... 江渝白摸摸下巴,却听见身侧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江哥,你刚刚在干嘛呢?” 他回过神来,只见李阳凑到他身边,正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见到那抹背影时,李阳‘嚯’了一声,提醒道:“我说江哥,你可别欺负人家啊。” “?什么叫我别欺负人家,”江渝白奇怪道,“话说阳子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你对人家有意思?” 李阳闻言连连摆手:“哪能呢,我喜欢的不是这款....” “我喜欢那种热情开朗奔放的大姐姐,最好年纪大我三四岁的那种!” “谁问你XP了?”江渝白一脸无语。 “咳,我就是提一嘴,”李阳嘿嘿一笑,“我这不觉得不太合适嘛。” 他继续道:“江哥,你都有赵芸和李秋月她们了,再去招惹人家林听晚,实在是.......” “停停停停停!”江渝白总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刚刚说什么?”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 李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满道:“我说江哥,这就不厚道了吧,连兄弟也瞒啊?” 瞒你个头。 江渝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头就往教室外走,没好气道: “你少听外面瞎传,我一个新时代的五好青年,坚决拥护校纪校规,反对早恋,再说我告你诽谤啊。” 李阳连忙追上去:“哎哎哎,我知道我知道,低调嘛低调。” 江渝白抽了抽嘴角,懒得再解释。 刚走出班级门,一道身影刚好似的从卫生间方向的拐角迎了上来。 “江渝白,你还在教室里啊,”赵芸脸上扬起一抹惊喜的笑容,“要一起吃饭吗。” 江渝白脚步微顿,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跟没看见似的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赵芸:“......” 她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原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跟上去。 一旁的李阳楞楞地跟着自家江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直到两人走到楼梯口,他才压低声音凑过去: “不是,江哥,你俩.......真没关系啊?” “有关系啊,同学关系不是关系?”江渝白面无表情。 不得不说,林见夏这无视人的法子.....好像确实还挺好用的。 要是不用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江渝白瞥了李阳一眼:“我说阳子,你到底从哪儿听到的谣言?这种没边的东西怎么连你也信?” “呃....”李阳尴尬地挠挠头,“女生那边都这么传嘛,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也是偶然才听到的。” 女生那边传的?.....江渝白皱了皱眉。 李阳继续道:“再加上平时赵芸也经常来找你问问题,一待就是半节课什么的.....” 江渝白愣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来——赵芸确实隔三差五就拿着习题过来,一问就是半天。 本着数学课代表的责任心,他倒是每次都尽职尽责地给她从头讲到了尾。 真是奇了怪了,助人为乐还助出事情了。 想到这儿,他顿时翻了个白眼:“行,那下次她再来,我就直接说不会做得了。” “江哥英明!”李阳赞同地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江哥,我觉得赵.....” “停。” “好嘞。” 等两人结伴走到食堂时,窗口前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不过队伍挪动得挺快,没几分钟就到了他们。 作为一所私立学校,临城三中的伙食还是挺不错的,菜色一周内基本不会重复。 不过毕竟是食堂大锅菜,再好吃也总有个限度,吃上两年基本也腻了。 江渝白除外。 “阿姨,红焖大虾、糖醋排骨,再来个白切鸡和炒青菜。”他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最后还是遗憾道,“.....就这些吧。” 不点,不是因为不想吃了,而是盘子实在装不下了。 对一个常年被困在郊区、回家后连外卖都送不到的吃货而言,每天的早饭和午饭简直就是天使的救赎。 至于放学之后,江渝白也不是没想过在外面买点东西打包回去,但汤汤水水的骑车实在不方便。 自从上次把一整盒麻辣烫颠得撒了一身后,他就彻底放弃了。 刷完校园卡,江渝白瞥了眼扣款金额,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他视线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很快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了那个天蓝色的身影。 “走,去那边。”他端起餐盘,用下巴朝那个方向轻轻一点。 “哎?江哥,这边有位置啊!”李阳指着不远处一张空桌。 江渝白只当没听见,径直朝角落走去。 林见夏似乎也是刚坐下,正独自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离得近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面前的餐盘上——那里只放着一碗白粥和两个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江渝白端着餐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由于食堂是外包经营,所以临江三中的伙食确实不错。 但同时,各类菜品的价格都要比普通公立学校要贵上一些,只有白粥、馒头、包子这类基础主食能享受到补贴。 虽然早知道林见夏连房租都交得很勉强,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家新同桌的日子居然会紧巴到这个地步。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林见夏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渝白投来的目光。 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少女的眸子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第12章 只是带给晚晚吃而已啦! 瞧见少女那防贼似的目光,江渝白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眼见这家伙甚至有端着餐盘起身要跑的架势,他倒也没说什么,只径直从林见夏身旁走过,坐在了她身后的一排空位上。 餐盘一放,江渝白便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李阳看看前方林见夏僵直的背影,又瞄瞄左边埋头干饭的江渝白,非常识相地没开口,也默默跟着扒饭。 不过三四分钟,林见夏忽然站起身,端着光溜溜的餐盘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直到目送某人出了食堂门,李阳终于是憋不住了,用手肘捅捅一旁的江渝白: “我说江哥,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江渝白剥着虾,随口应了一声。 “江哥,我承认刚才听信谣言是我不对,”李阳忍不住吐槽,“可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啊——咱那边明明那么多空位,你偏要特意坐到林听晚后头?” “哦,这个啊,”江渝白将虾扔进嘴里,“本来想和新同桌交流一下感情的,结果人家好像不太欢迎我。” 李阳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我说江哥,咱们都高三了,林听晚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高一到现在,你见过她有和谁比较熟络吗?没有吧。” 他朝食堂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管是男生女生,谁凑上去搭话,她要么是听不见,要么就只是点点头、摇摇头,反正就是一声不吭。” “所以啊江哥,你跑去跟她交流感情,那不就是往冰山上撞嘛。她要是真搭理你了,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呢。” 江渝白没好气地回:“人家失语症,你让人家怎么吭声?” 李阳被噎了一下,讪讪道:“失语症....那不也能写字交流嘛。可她连纸条都不愿意写,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听到这话,江渝白自己倒是怔了怔,下意识往食堂门口看了眼。 倘若自己要是没在锦绣新村遇见林见夏,是不是即便换了座位,她也根本不会回自己那张纸条? “所以啊,”李阳还在做总结,“江哥,你要是真孤单寂寞冷,想找个漂亮姑娘谈谈心的话,林听晚肯定不是个什么好选择。” 他忽然来了劲,兴高采烈道:“江哥,我觉得吧!那个赵芸好像......” “闭嘴,吃饭。” “.....哦。” 又扒了几口饭,李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咂嘴道: “不过话说回来,漂亮女生是不是都特在意形象啊?我看她餐盘里清汤寡水的,喂猫都不够吃,这身材管理可真够狠的。” 江渝白懒得理他,只是默默吃着饭。 他不知道林见夏是因为这个月手头紧,还是一直都吃这么简单。 如果是前者倒还好,可要是长期如此..... 他实在很难想象,面对高三繁重的学业压力,光靠这点清汤寡水的林见夏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 要是让江渝白一顿就吃这么点,怕不是午睡刚结束他就饿了。 等下,饿? 江渝白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 .....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上。 林见夏握着笔,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着那道解析几何题。 辅助线添了又擦,草稿纸上的算式渐渐爬满角落,思路却像缠在一起的线头,怎么也理不顺。 胃里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紧缩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继续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图形上。 数学本就是她的弱项,不然班主任也不会安排江渝白坐在她身边。 可这个江渝白,对她的数学成绩丝毫没有帮助就算了,还....... 念头刚转到这里,林见夏的余光便瞥见一本草稿本又被悄悄推到了两条课桌的交界处。 又!来!了!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气恼。 这都过去快两天了,这个江渝白怎么就像察觉不到她的态度似的,还是天天往她这儿递小本子! 林见夏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视线重新钉在眼前的数学题上,可那些数字符号却像蒙了雾似的,怎么也钻不进脑子。 她耐着性子等了十几秒,果然,余光里那本草稿本又慢吞吞地缩了回去。 林见夏在心底松了口气。 照前两天的规律,这家伙递本子失败后,这节课应该就能消停了。 虽然烦人,但好在....还不至于到死缠烂打的程度。 想到这儿,林见夏心里居然破天荒地还有了一丝好感。 呸呸呸。 她定了定神,打算重新攻克眼前那道折磨人的几何题。 可刚理出一点头绪,耳边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 江!渝!白! 我才刚觉得你识相了一点! 林见夏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眸子微微一偏,却突然怔在了原地。 那本熟悉的草稿纸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硕大的—— 真空包装鸡腿。 透亮的酱色在塑料膜下泛着油润的光,紧实的肉质纹理清晰可见,仿佛连那股浓郁的卤香都已钻过塑料膜,幽幽地飘了过来。 在见到那个鸡腿的瞬间,林见夏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她耳根微红,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酱色的光泽、饱满的轮廓,像带着钩子似的拽着她的目光。 有两个林见夏模样的小人正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猫猫拳。 穿着白色小裙子的那个急得跺脚,声音清亮: “不能拿,拿了就是示弱,就是默许他这种烦人的行为!” 顶着黑色小恶魔角的那位叉着腰,理直气壮:“有什么关系!第一天他放的那条草莓软糖,我们不也收下了吗?” “再说了,不吃白不吃,实在不行,带回去给晚晚加餐也好呀!” 这理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见夏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 她咬咬下唇,心里默念着那句‘带回去给晚晚吃’,伸手将鸡腿连带草稿本一起拿了过来。 将鸡腿塞进书包里后,林见夏这才松一口气,将视线投向了面前的小本本。 「话说你姐姐喜欢什么?在线等,急。」 林见夏:“.........” 就这么想找妹妹了解姐姐的喜好吗?! 她在心里把江渝白这个“花花公子”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赌气似的在草稿本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不知道!」用力推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林见夏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暗暗发誓再也不回他了。 反正鸡腿已经在自己包里,谅他也不好意思拿回去。 不过短短半分钟,耳边又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小爪子似的挠着她耳边的空气。 不回!坚决不回! 林见夏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数学公式,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桌角。 只见那本草稿本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 看上去就香喷喷的肉松面包。 第13章 哼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我回来啦。” 林见夏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沉,林听晚正坐在床沿,怔怔地望着远方。 听到声响,她转过头来,眼眸在昏暗里微微闪了闪。 “晚晚饿了吗?”林见夏放轻声音问。 林听晚摇摇头,拿起枕边的线圈本低头写了几笔,举起来给姐姐看: 「吃了零食。」 一般来说,林见夏会在清早上学前准备好自家妹妹的早午餐,晚饭则是等到林见夏回来现烧。 而中间这段时间,林听晚若是饿了,便自己垫些小点心什么的。 林见夏走到柜子前,看向那个铁皮饼干盒: “零食桶里的零食还够吃吗?” 说是零食桶,其实里面装的不过是些散装小面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都是超市里最便宜实在的款式。 看到盒底只剩下零星几块饼干时,林见夏抿了抿唇,将鼓鼓囊囊的书包放到床上: “看,姐姐今天给你带好吃的了。” 林听晚安静地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的模样。 然后,她便看到自家姐姐从包里拿出了.... 两根油润饱满的卤鸡腿。 一个裹满了金黄肉松的松软面包。 两盒草莓牛奶。 几包印着卡通图案的夹心海苔脆片。 一小袋蔓越莓干。 最后还有三颗包装精美的牛奶巧克力球。 小小的铁架床瞬间被这些零食铺开了一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丰盛,几乎有些......不太真实。 林听晚拈起一颗巧克力球,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 似乎是有些疑惑的模样,她拿起一旁的线圈本,写下几个字递给林见夏: 「都是姐姐买来的吗?」 看到这一行字,林见夏得意的表情僵了僵,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恶狠狠起来: “吃,都是某个混蛋送的,晚晚你放心吃,吃不穷他!” 其实这儿的甚至还不是全部,本来还有两个面包来着,不过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被她吃掉了。 那个姓江的家伙包里简直有掏不尽的小零食,每次递过来的草稿本上都会带着一个。 还一直逮着她的情况问! 呸! 似乎是感受到自家姐姐有些奇怪的情绪,林听晚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将床上的零食分成了两半。 “我在学校吃过啦,你才要多吃点.....” 林见夏叹了口气,只从零食堆里拿出两包海苔脆片,在她面前晃了晃:“喏,我吃这两包就够了。” 林听晚想了想,还是从两袋鸡腿中拿出一袋放在床沿,伸手在线圈本上写了些什么。 “我不用啦,晚晚你吃就......” 在看见线圈本上的文字后,林见夏推辞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姐姐胸没我大。」 林听晚举着线圈本,一脸认真。 没错,这大概就是两名双胞胎之间,唯一有些区别的地方了。 虽说穿上衣服后目视完全分辨不出,但身为姐妹的她们自己自然清楚。 哪怕知道自家妹妹丝毫没有别的意思,林见夏的语气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行!我吃!” 她坐在自家妹妹身边,气鼓鼓地拆开鸡腿,咬了大大的一口。 江渝白,咬死你! 一旁的林听晚拆开那袋蔓越莓干,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又咬了两口鸡腿,林见夏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妹妹肩上,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 “对了晚晚,你之前上学的时候......对江渝白这个人有印象吗?” 林听晚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急着写字,而是轻轻翻过几页线圈本,递到姐姐面前。 「江渝白是好人。」 正是周日那天,两姐妹交流时林听晚写下的那句话。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林见夏顿时警觉起来。 自家妹妹她再了解不过——由于心理上的原因,除开特别亲近的,其他人对她来说,几乎都只是由线条交织成的素白人像。 稍微好一点的,比如老师那种,也堪堪就是当成npc的那种感觉。 可偏偏对于江渝白,妹妹已经两次给出这样的评价了。 晚晚这么单纯..... 该不会是被那个花花公子骗了吧? 林见夏越想越不放心,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地问:“晚晚,他之前主动找你说过话吗?” 虽说从江渝白的表现来看,两人似乎没什么交集,可万一呢? 照那家伙对自己的热络劲儿来看,对妹妹说不定也.... 「没有。」 林见夏愣住了。 没有.....也就是说,江渝白居然从没有主动找过林听晚说过话。 那为什么..... 她还想追问,可林听晚已经放下线圈本,安静地吃起了蔓越莓干。 算了,没骗晚晚就好。 林见夏心下稍安,顺手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语气轻快地开口: “对了晚晚,今晚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哦~” 临近周五发工资,林见夏倒也没太过省钱,早早就把下周的食材都囤进了冰箱。 林听晚摇摇头,表示都可以。 她想了想,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举起给姐姐看。 「姐姐,明天我要去学校吗?」 林见夏怔了怔,随即脸色骤然一变:“不行,晚晚你不能去!” 林听晚轻轻歪了歪头,那对琥珀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困惑。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林见夏连忙放轻语气,迟疑道: “晚晚想去上学当然是好事啦.....但、但这周班里刚换了座位,我怕你去了不适应。”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那个新同桌...... 要是自家妹妹去了,这江渝白见面就是一个蛋糕递过来怎么办? 换作别人她还不至于这么担心,可偏偏江渝白不知有什么魔力,妹妹对他的观感居然这么好! 明明只是个色胚而已...... “那个....晚晚,下周再去吧。”林见夏最终这么说道,“周末我再和你说说学校的事。” 林听晚眨眨眼,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妹妹点头答应,林见夏的语气顿时轻快起来:“行,那我去做饭啦~” 她决定了,等到交完房租就和那家伙彻底划清界限,正好也省得让他来烦自己妹妹。 这周五领了工资,周六处理好房租的事情,周末再好好叮嘱晚晚要多加警惕那个江渝白。 特、别、是——绝对不能接他递过来的小纸条! 等到一切都搞定了之后,下周再让妹妹去上学,这样应该就稳妥多了。 拿足了零食就跑,让那个花花公子也尝尝被摆一道的滋味~ 哼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14章 被投喂与调戏交织着的周五 「我姐姐问你明天有空吗?」 看着递回来的草稿本,江渝白在心底呃了一声,脑袋上不由得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明天?不就是周六么? 难不成是被他这些天勤勤恳恳投喂的态度感动到了,打算请他吃顿好的表示感谢吧? 他想了想,提笔在草稿本上写下回复: 「有空啊,有什么事吗?」 写完后,他顺手从包里摸出一包奶糖,压在草稿本上递了回去。 不一会儿,本子便又传了回来: 「姐姐说很感谢你愿意延期交房租的时间,希望周六你能来家里一趟,她想当面把房租交给你。」 在看到内容的瞬间,江渝白下意识眯起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这又是何意啊? 要说林见夏心里对他有几分感谢,江渝白或许还能信上两分。 可要说对方会“感谢到想当面把房租交给他”,他是坚决不信的。 先不提这姑娘一直以来防他像防贼似的态度,光是这几天他变着法儿写纸条调戏人家,估计早就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了。 那现在这算是......鸿门宴? 该不会是实在是交不起房租,于是特意找个理由把他这个大房东请进门,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等到时机成熟后,林见夏再摔杯为号,从屋里冲出三百刀斧手把他细细剁成肉臊子吧? 想到这儿,江渝白狐疑地侧目望去,正好撞见林见夏悄悄投来的余光。 见他转头,少女立马收回视线,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习题。 ......你敢把这副心虚的样子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吗? 绝对有诈啊。 江渝白抽抽嘴角,随手写下: 「可以啊,那我周六下午过来好了。」 我倒要看看.jpg 写完,他下意识地又从包里摸出一包小饼干,正要放上去时动作忽然一顿。 等下,这次不是她问我吗,怎么还要我给她投喂小零食? .....算了。 他把饼干轻轻放在本子上,一起推了过去。 等了两分钟,江渝白却没见本子传回来。 侧目望去时,只见林见夏已经端正坐好,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桌上的课本,一副专心解题的模样。 而草稿本却原封不动地留在桌角——只是上面那包小饼干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好好,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是吧?连之前的消息都还没回我呢。 江渝白简直被气笑了。 他伸手拿回草稿本,把之前的问题又工工整整誊了一遍:「话说,你姐姐平常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 嗯,再加个小面包,完美。 这回的回复倒是很快就过来了。 江渝白拿过本子,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字。 「夏天的风」 ——不错不错,还挺有品的嘛。 满意地点点头,江渝白想了想,又随手在本子上写了个问题。 「嗯.....你姐姐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有没有择偶标准之类的?」 写完问题,他低头在自己书包里挑拣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给人补充点维生素——于是伸手摸了个橘子,轻轻放在本子上。 ......别说,这还真有点以前养电子宠物时那种投喂互动的感觉了。 事实证明,都说女孩子吃得少,但这话绝对不适用于高三。 每天晚睡早起,再加上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就算是“小鸟胃”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身体对能量的需求自然会变高。 林见夏也不例外。 自从发现小零食对她有特攻之后,江渝白几乎每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去趟超市,像进货似的把各种小零食往书包里塞,就等着自习课投喂了。 短短几天下来,林见夏的身高体重、口味偏好、甚至作息习惯......几乎被他旁敲侧击地问了个遍。 当然,江渝白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追求人家做准备什么的。 单纯只是觉得.....逗她实在很有意思。 虽然林见夏自己可能没察觉,但她那种被问题气得要命又不敢当面发作,只好把情绪全泄在笔尖上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甚至已经能通过她写字的力道和笔迹的潦草程度,大致判断出她当下的怒气值。 脑海里转过这些零零碎碎的念头,江渝白转着笔,视线往旁边一瞥。 只见草稿本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那个橙黄色的橘子也依旧端端正正摆在上面。 经过这两天的投喂经历,江渝白也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林见夏没看见,也不是她挑食,只是这回的问题......她大概是不想回答。 江渝白略显遗憾地转了转笔。 唉,当着人家的面直接问理想型.....看来还是有点超过她能接受的界限了。 他拿过本子,先是提笔涂掉上面的那行字,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向提问。 ----------------- 熟悉的纸张摩擦声再度传来。林见夏余光一瞥,正好看见那句被重写了一遍的问题。 「那你姐姐追星吗?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男明星?」 什!么!啊! 这不就是理想型换了个问法吗?! 林见夏抿了抿唇,心里竟罕见地没有涌起太多气恼的情绪。 一来,这类问题最近实在出现得太~多~了~,多得让她都已经有些开摆了,生气都气不过来。 二来......则是这个江渝白根本就不演的!什么身高体重口味偏好都敢问,就差问一句‘你姐姐对我感不感兴趣’了,简直岂有此理! 他就真不怕自己这个‘妹妹’回去找姐姐告状吗?! 算了,反正今天已经是周五,等晚上领了工资,明天就趁着交房租的机会跟他说个清楚! 至于现在...... 林见夏抿了抿唇,伸手把橘子收进书包,提起笔在草稿本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不追!!」 她还破天荒地在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自欺欺人地试图表达一点愤怒的情绪。 刚把草稿本递过去,下课铃便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林见夏几乎是反射性地收拾好书包,逃也似地离开了教室。 直到走出校门,混入流动的人群里,她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这一周总算是熬过去了。 只要去书店领了工资,明天就能把房租交上。 那块一直悬在半空的大石头,也终于能落下。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个混蛋花样百出的调戏了! 想到这儿,林见夏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脚步轻快地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第15章 藏进黑暗的少女 叮铃铃—— 熟悉的风铃声在书店门口响起。 因为是周五,店里比平时热闹些,有人正在文具架前挑选本子和笔,几个放学早的初中生凑在漫画区,正兴奋地翻着新到的连载。 老板娘依旧坐在柜台后,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来啦?正好,下午新到了一批书,还没来得及整理。” 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捆未拆封的书箱:“喏,顺便把这几箱也搬尽去,卖得好的系列摆外面点,整理完再来找我拿工资。” 林见夏点点头,避着店里的顾客视线,抱着书箱进了后台。 虽然这份工作工资不算高,又纯粹是体力活,但林见夏一直很珍惜。 一来,‘西西弗斯’离临三中不远,只需要步行就能到;二来,书店的位置足够偏僻,平时很少有本校学生会特意绕过来。 更重要的是,她的工作区域几乎都在后台的小仓库里。 即便偶尔有熟面孔走进书店,她也有充足的时间避开,将撞见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倒不是她觉得在外面打零工丢人,而是万一被同学听见自己在店里和老板娘说话..... 对她而言,会是件相当麻烦的事。 将书箱抱进后间,林见夏才发现这次到货的量比平时多不少,几乎堆成了座小山。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老板娘或许会让她隔天再来整理,可周末在即,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全部整理完...估计又要忙到七八点了吧。 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慰的是,这几天来,自己给妹妹的零食盒里补了不少存货,今晚至少不用担心妹妹饿肚子。 望着眼前这座书山,林见夏抿了抿唇,将书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默默开始动手整理起来。 拆开牛皮纸、撕掉塑封、翻页检查、按类分拣、逐本上架...... 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她一重复就是几个小时。 中途腰实在酸得受不了时,林见夏会扶着书架稍站一会儿,然后咬咬牙,又弯下身继续。 等到最后一本名为《重生后我怎么多了个青梅》的小说被轻轻塞进书架时,小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小小的仓库里,只剩下头顶那盏昏暗的白炽灯提供着一点光亮。 林见夏直起身子,长长舒了口气。 抬眼看向门旁的挂钟,时针正明晃晃地指着晚上八点。 最后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书本后,她才背起书包走出小仓库。 晚上八点的书店里,客人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安静地翻阅。 林见夏走到柜台前,语气终于是轻松下来:“赵姨,都弄好了。” 柜台后正在看剧的老板娘抬眼看了看她,伸手按了暂停,却没说话,只是起身朝小仓库走去。 林见夏怔了怔。 这是.....要去检查一遍吗? 她倒没多想,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可老板娘去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得多。 林见夏忍不住看了好几次挂钟,看着分针从“12”缓缓挪到了“2”,仓库门口才终于出现了老板娘的身影。 “赵姨.....” 她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我刚才进去看了,”老板娘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有好几本新书的封面都有压痕,还有两本书脊上蹭了灰,你没擦干净。” 她说着,随手抽出几本刚才特意挑出来的书,“啪”一声放在林见夏面前: “这样的品相,我怎么摆出去卖?” 林见夏愣住了,下意识低头看向台面上的那几本书。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整理时明明非常小心,这几本的封面折痕在拆封前就已经存在了,显然是运输过程中造成的。 至于没擦灰..... 她的工作是分类上架,如果连仓库里的每一本书都要仔细擦拭,那恐怕干到半夜十二点也做不完。 更何况......这一个月来她都是按同样的标准在整理,赵姨从来没说过有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在发工资之前,突然开始挑这些细节上的毛病? 林见夏心头刚浮起一丝疑虑,可接下来听见的话却让她松了口气。 “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老板娘的语气缓和下来,转身在收银台里翻找着,“来领工资吧。” 解释的话语在嘴里转了转,可最后,林见夏只是抿了抿唇,轻声道: “好的赵姨,我以后会注意的。”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林见夏面前:“喏,你这个月的工资,早点回去吧,天都黑了。” 林见夏接过信封,脚步刚提起来却又停了停。 她抿抿唇,还是当场将信封拆了开来,借着柜台的光线低头数了起来。 一张、两张......数到最后,她的手指顿住了,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原本说好的一个月一千二百元,现在信封里只有六张百元钞票,整整少了一半。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迟疑:“赵姨,这数目.....好像不太对?” 听到这话,老板娘原本松弛的表情一下子收了回去,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为难起来: “小林啊,不是赵姨故意为难你。你也看到了,最近店里生意真的不太好,这些书压着货,租金又涨.....实在是周转不开。” 林见夏握紧手里的信封,语气有些发涩:“可是赵姨,当初说好的就是一千二,我都是按您的要求做的。” “说好?”老板娘忽然笑了,“小林,你当真以为你在后面仓库里偷偷翻书看,我不知道?” “那么多书,少个一两本谁说得清?我没跟你计较还照样给你发工资,已经够意思了。” 林见夏的脸唰一下白了:“我从来没有拿过店里的书!您可以看进货单,而且我都是工作完成之后......” “完成之后?”老板娘打断她,语气变得尖刻起来,“我这儿愿意让你来做已经是照顾你了,你还想挑三拣四?” “咱们有签过合同吗?没有吧?那我想给多少,就是多少。”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晦气的东西: “赶紧走吧,钱就这些,爱要不要。下周你也别来了,我这小书店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两人的争执声逐渐大了起来,引得店里仅剩的几位顾客纷纷侧目。 林见夏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怔怔地站在柜台前,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在赤裸裸的赖账和恶意面前,任何道理显得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林见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书店的。 夜风一吹,脸上冰凉一片,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一把。 她紧紧地攥着那仅剩的六百块钱,彷佛那是溺水时最后一根脆弱的稻草。 可这点钱......连这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 工作也没了。下个月呢?下个月的房租、生活费.....又该从哪里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走在昏黄路灯下的巷子里,脚步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 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夜风卷过空荡的小巷,带起几片枯叶,远处偶尔有车灯掠过,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终于,那道单薄的身影在无人角落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 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茫然,都藏进这片小小的黑暗里。 第16章 江渝白,你混蛋! 闹钟“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江渝白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一阵,才摸到那个聒噪的小东西,伸手按灭。 他又闭眼赖了会儿,才慢吞吞地摸到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看屏幕。 中午十一点。 江渝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才从被窝里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和大多数高三生雷打不动的五六点起床不同,他每逢周末,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 毕竟难得有机会可以这么彻底放松,而且睡到中午就能省掉一顿早饭。 在这片偏僻的郊区,每吃自己做的一顿饭都堪称折磨,能糊弄过去一顿是一顿。 慢吞吞刷牙洗漱,肚子咕咕直叫的江渝白晃到冰箱前,犹豫半晌,还是放弃了自己开火做饭的念头。 一来,是他等下要出门,懒得洗碗。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实在不想再吃自己做的那些厨余垃圾了。 叹了口气,江渝白只得转身回房间,无奈地在零食箱里翻翻找找,最后拎出一桶红烧牛肉面,又配上两根火腿肠。 虽说他这儿的方便食品储备多到泛滥,可要不是实在没得选,他是真不愿意碰这玩意儿。 方便面这东西,吃一顿是人间美味,吃两顿就食之无味,要是经常吃.....那简直是酷刑。 草草对付完午饭,江渝白正准备出门,却在经过落地镜时顿住了脚步。 因为睡相差而凌乱的头发,身上随便套了件纯黑T恤和纯黑运动裤,看着活像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乌鸦。 他想了想,趿拉着拖鞋又折返回房间。 虽然不知道林见夏到底想干什么,但江渝白就当是邀请自己去做客了,好歹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 二十分钟后,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的江渝白重新下楼。 纯白T恤,浅灰运动裤。 看着像是从黑乌鸦变成了......灰白色的鸽子。 不过他本人倒是挺满意,对着镜子点了点头,这才迈步出了门。 等到再次站在锦绣新村门前,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快一点。 他转头看向路旁那一排正关着门的店铺,目光在几家小吃店的招牌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迈步走进小区。 ......可恶啊。 这条美食街为什么不开在他家楼下。 一边诽腹着,江渝白拖着步子爬起了楼梯。 刚爬上二楼,一道胖胖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 “哟,江先生,来收房租啊?”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李房东对江渝白的出现毫不意外,笑眯眯地开口。 江渝白随意地点了点头,正想侧身上楼,却被对方叫住了。 顶着江渝白疑惑的目光,李大妈压低了声音: “昨儿晚上我碰见那姓林的小姑娘了,看着心情好像不大好,眼眶还有点红呢。” 心情不太好? 江渝白怔了一下。 不对啊,昨天在学校里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难不成这房东见到的是林听晚?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李房东已经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女孩子这种时候啊,心防最松动了,小伙子,机会难得,你可得把握住啊。” “我......”江渝白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抽了抽嘴角,“.....我知道了。” 也难怪人家这副表情。 毕竟自己上周明明说了把房租转交就好,这次却突然打电话说要亲自来收.... 算了,多想就多想吧,好歹能让这房东对人家的态度好点。 告别李房东后,江渝白又往上爬了几层,终于停在了双胞胎家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安静。 江渝白眉头微挑,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这次,屋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查......” 江渝白一句“查水表”的玩笑话刚到嘴边,却在看清面前少女的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 站在门内的林见夏,和江渝白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判若两人。 她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有些苍白,连平时总是整齐束起的马尾也松散了几缕碎发,软软地垂在颈边。 一看就是整夜都没睡好的模样。 似乎是江渝白的错觉,在见到自己的一瞬间,林见夏的脸色似乎又白了白。 “不是,”他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干嘛了?” 林见夏没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进来说吧。” 声音带着些哑。 江渝白带着满腹疑惑走进屋里,刚进门,却被一阵饭菜香气勾住了鼻子。 他眨了眨眼,循着香味望去,只见餐桌上简简单单地摆着两盘菜: 一碟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碟葱花炒鸡蛋。 明明只是再家常不过的两个菜,可青菜色泽碧绿,鸡蛋金黄蓬松,葱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勾得江渝白喉头忍不住动了动。 “你们.....现在才吃饭啊?” 他这么问着,视线却很不争气地往饭菜那边瞟。 林见夏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嗯,你要一起吃点吗。” 这本该只是一句客套话,可江渝白眼前顿时一亮: “可以吗?!” 林见夏回过神来,有些愣愣地看了看他。 可随即,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而是转身走进厨房,给他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这下轮到江渝白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饭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对啊,这种时候,按照常理,她不是该回一句“你想得倒挺美”吗? 这直接把饭端出来是什么意思? 只端一碗给我、你自己不吃又是什么意思? 端都端来了,不吃是不是不太礼貌....... 江渝白迟疑地接过碗筷,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他伸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送进嘴里,眼睛瞬间睁大。 鸡蛋蓬松香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和葱花的清气,瞬间唤醒了他被速食麻木已久的味蕾。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又伸筷子夹了一筷青菜。 清脆爽口,火候正好。 再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几乎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大半的菜盘,米饭也彻底见了底,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 江渝白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自己......是不是把人家两姐妹的口粮给吃光了? 他迟疑地转过头,只见坐在一旁的林见夏正盯着几乎被席卷一空的菜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将最后一口饭菜咽了下去,江渝白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夸一夸比较能缓和气氛: “那什么.....饭菜特别好吃。” 可这话听在林见夏耳中,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盯着这个家伙,眼眶唰地一下子就红了: “江渝白,你混蛋!” 第17章 他.....不会是被自己哭走了吧?(二合一) “江渝白,你混蛋!” 林见夏眼眶唰地一下子红了。 昨天被书店老板娘刁难,给的那么点工资连房租都交不起; 而回家的自己几乎一晚上没睡,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做了顿饭,还被进门的江渝白一顿吃了个精光。 一口都没给她俩留! 还要夸一句真香!! 她越想越委屈,瞪着江渝白,眼泪啪塔啪塔直往下掉。 江渝白哪见过这个阵仗,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哎哎哎,你别哭啊。” “我知道错了,我应该给你留点的.....”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林见夏紧紧咬着下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渝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明明这家伙的状态一看就很不对劲,自己还管不住这张嘴,把人家姐妹俩的中饭给全吃完了。 可吃都吃了,总不能再.... 他想了想,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林见夏被江渝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连哭都忘了,怔怔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快步出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他.....不会是被自己哭走了吧? 那房租呢......房租还交不交了? 她有心想要起身,给自己和妹妹重新做一顿午饭,可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也和灌了铅一般沉重。 几乎一夜未眠的疲惫,混合着刚刚情绪决堤后的茫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稍微休息一下吧。 就一下。 她昏昏沉沉地这么想着,将小脑袋靠在了交叠的臂弯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 一片昏沉中,林见夏是被一股诱人的香气勾醒的。 她茫然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只见面前的小餐桌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煲出来。 盖子虚掩着,浓郁的鸡汤香气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江渝白正站在桌旁,正把打包袋里的东西依次往外搬,椒盐鸡翅、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这场景对于刚睡醒的林见夏来说实在太过魔幻,一时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醒了?”江渝白察觉到动静,耸耸肩道,“喏,吃了你们一顿,给你们买了点东西就当补偿了。” “哦对了,还有点菜,你看看放哪儿好。” 林见夏一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桌脚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大袋食材。 西红柿、土豆、小青菜、用保鲜膜裹好的精瘦五花肉、一盒新鲜的菌菇,甚至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冻虾仁和两包火锅底料。 光是袋口就能看到这么多,可想而知这三大袋鼓鼓囊囊的到底装了多少,怕不是够她们两姐妹吃个小半个月的。 “这些.....都是你买的?”林见夏略显迟疑地开口。 “不是我买的......”江渝白扭过头,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能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然后排着队走到你家门口的吗?” 听到这话,林见夏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她看看桌上那还冒着热气的丰盛饭菜,又低头瞅瞅桌脚边那三大包实实在在的食材,不知为何有些局促的模样。 江渝白将饭菜摆好,左右看了看,好奇道:“话说你妹妹呢,叫她出来一起吃啊。” 林见夏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向里侧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林听晚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听到开门声,原本空茫的眸子微微聚了聚焦。 她的目光仔细地在林见夏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线圈本上写了些什么。 很快,她将本子转过来,朝向林见夏。 「姐姐还好吗?」 字里行间难得透露出一丝担忧。 林见夏心里一暖,忍不住又有些酸涩。 她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没什么大事啦,江渝白......他给我们带了午饭,跟姐姐一起出去吃好不好?” 听到‘江渝白’这个名字,林听晚歪了歪脑袋,提笔又写道: 「姐姐不是说,不要出去吗?」 ——那是之前啦。 林见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本来她打算得挺好的,自己把钱一交,再彻底划清界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尽量不再有交集就好。 可谁想到...... 目光似乎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那分量十足的几大袋食材。 林见夏压下心头有些复杂的情绪,只是弯下腰,轻声对妹妹嘱咐道: “晚晚,我们只是出去吃饭。你吃你的就好,不用和他说话,有什么事姐姐来跟他说,知道吗?” 毕竟自己天天顶着自己妹妹的名头,要是江渝白和晚晚交流起来,自家妹妹来上一句‘听晚不知道哦’就全都完蛋了。 林听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见妹妹答应下来,林见夏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带着她往门外走去。 直到这对双胞胎姐妹并肩站在自己面前,江渝白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他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小脸上来回逡巡。 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穿着同款的浅色居家服,眉眼鼻唇完全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细看之下,气质却迥然不同。 一个眼神清亮,眸子里带着几分倔强和防备;另一个则目光沉静,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疏离。 “看够了没有?” 林见夏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看够。” 江渝白回答得大言不惭,理直气壮。 他是真没看够。 这姐妹俩本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单看已是赏心悦目,如今并肩而立,恰似两株并蒂而生的清莲,彼此映衬,那种叠加的美感简直让人心跳有些加速。 当然,他只是纯粹欣赏美哈,绝对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林见夏显然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厚度,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噎得一时语塞。 她有些气恼地瞪了这个坏家伙一眼,干脆不再理会,抱起脚边的食材,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呸,不要脸! 江渝白略带遗憾地看着林见夏气鼓鼓走开的背影,刚收回视线,眼前便递过来一本有些眼熟的线圈本。 「你好,江渝白!」 他抬眼,正对上另一双清亮的眸子。 握着本子的少女眼神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眼瞳亮晶晶的,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色石子。 不知怎的,江渝白心头毫无预兆地微微一滞,像是漏跳了一拍。 “你好你好.....” 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他摸了摸后颈,总感觉脸上有点发热。 但随即,他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定了定神,准备开口:“那个,林.....” “江!渝!白!” 话音未落,林见夏蹭蹭蹭地从厨房快步冲了出来,怒气腾腾地瞪着他。 “不准骚扰我妹妹!” “什么叫我骚扰.....” 江渝白嘴角一抽,下意识看向林听晚,却发现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垂下眸子,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 ......嗯? “林听晚?” 江渝白带着几分疑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可林听晚依旧安安静静吃着饭,对他的呼唤没给出丝毫回应。 反倒是林见夏眉头一皱,满脸警惕地挡在了妹妹身前。 眨了眨眼,江渝白心底顿时升起了几分明悟。 嚯.....敢情这是被自家姐姐明令禁止,不准和自己说话是吧? 那刚刚.... 江渝白心底起了几分玩心,故作不满道: “喂,我说林见夏同学,我和你妹妹可是同桌,平常在学校里聊得可开心了,现在说两句话都不行了?” 听到这话,一直默默低头吃饭的林听晚动作一顿,微微抬起眸子,目光落在了自家姐姐身上。 而林见夏闻言身子一僵。 她强作镇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有些结巴起来: “我、我哪有......我就是怕你.....怕你说话没个轻重,吓到晚晚。” 见她这心虚模样,江渝白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肚子快要笑痛了,费了好大劲才绷住没破功。 他做出不满的表情:“行,那我回学校、等你不在的时候再聊,这总行了吧。” “这、这还差不多。” 林见夏勉强点了点头,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埋头开始吃起了这顿迟来的午饭。 妹妹林听晚依旧小口小口地吃着,而姐姐林见夏起初还稍微克制一点,可到后面也渐渐顾不得形象了。 不知是不是实在饿了的缘故,她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副要将心中的郁结就着饭菜吞下去的架势。 而江渝白就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致地瞧着俩人。 直到林听晚安安静静地垂着眸子,而林见夏也吃得差不多之后,他这才开口道: “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见夏正小口喝着鸡汤,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也许是方才和江渝白插诨打岔斗着嘴太过松懈,又或是鸡汤带来的温度实在温暖,直到现在她恍然惊觉—— 两人之间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同学关系。 对面坐着的,是这栋房子的房东;而自己,只是一个拖欠房租、又未能履行承诺的租客罢了。 林见夏放下筷子,腰背挺直起来。 “谢谢你的这顿饭......”林见夏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涩,“还有....帮我们买的菜。” 江渝白没说话,挑了挑眉,继续听着。 他知道,之后的话才是重头戏。 林见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显然接下来的话让她难以启齿。 沉默片刻,她还是哑着嗓子开了口:“那个.....我身上现在只有八百块。剩下的部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话刚说完,少女耳根便因羞耻而微微发红。 哪怕有了江渝白买来的三袋菜,把伙食费垫进去之后,她最多也只能拿出八百块了。 听到这话,即便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江渝白还是忍不住开口: “再宽限几天?” 而一旁的林听晚看看江渝白,又看看自家姐姐,眸子里露出一丝担忧。 “对,”林见夏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这次.....这次我一定会筹到钱。” 江渝白好笑道:“我说林同学,你上个星期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见夏这才轻声开口道:“我明白了.......我和妹妹今天就会搬出去......” “停停停,”江渝白有些无奈地打断她,“你着什么急,我也没说我不同意吧。” 林见夏闻言愣了几秒,眼里微微亮起光:“你....答应了?” “我也没说我答应啊。”江渝白耸了耸肩。 林见夏:“......” 饶是眼下这般窘迫,她心底都忍不住冒出一股想揍这家伙一顿的冲动。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林见夏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这句话。 江渝白向后靠进椅背,无奈地开口道: “虽说我名义上是房东,但我也只是帮我妈收租而已,你要是这个月拖一次、下个月再拖一次,账目上实在不好交代。” “咱们虽然是同学,可我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破这个例,这你应该能明白吧?” 林见夏脸色先是一红,随即又是一白。 她心里清楚,江渝白作为房东,之前肯答应延期已经算是看在同学的情分上了,自己如今再开口,实在有些厚着脸皮。 可随即,她却听见对方话锋一转: “所以啊.....你总得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我妈要是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林见夏眨巴眨巴眼睛,声音有些迟疑:“你......想了解什么?” “简单,”江渝白打了个响指,“首先,上周你不是说能交齐吗?这周怎么就剩八百块了?总不至于.....是丢了吧?” 林见夏先是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的妹妹,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开了口: “暑假快结束那阵子,我找到了一份在西西弗斯书店当店员的工作,内容是每天放学后去帮忙整理书籍,当时说好的报酬是一个月一千二百块.....” 她声音渐低,将事情的经过低声说了一遍。 “......所以昨天结账时,我最后只拿到六百。加上手头剩下的现钱,一共也只有八百。” 说到最后,林见夏语气里不自觉地浮起几分压抑的怒意,又夹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委屈。 她停了停,努力让语气显得坚决一些:“我会再去找找别的零工.....月底之前,一定会补上的。” 说罢,林见夏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有些紧张地看向对面的江渝白。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妹妹的去留,如今已经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了。 可江渝白听罢,却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等下,”他脸上忽然浮起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你说你打工的那个书店名字....叫什么来着?” 第18章 我就是来收租的 周六下午,三点整。 江渝白跨进书店大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柜台后的老板娘闻声抬起头,见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便又低下头继续嗑起了瓜子。 江渝白也没说什么,双手插着兜往里走,抬眼四下打量着。 书店不大,布局也简单。 左边靠墙是一排略显陈旧的书架,上头杂七杂八堆着些旧书,文学、教材、生活百科都有。 右边的大长桌上铺着桌布,层层叠叠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和漫画册子,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凑在那儿挑挑拣拣。 靠里的柜台专营各类文具和小本子,门旁边还支起了个小木架,挂着钥匙扣、明信片之类的小物件。 与其说是书店,不如说是小书摊、文具店以及书店的大杂烩。 江渝白在书架前随手翻了翻,抽出一本小说便朝着柜台走去。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 老板娘接过书瞥了一眼:“三十五。” “这么贵啊?”江渝白拿起书看了看,轻啧一声,“这书页是金子打的,还是书皮是金子镶的?” 这轻飘飘的语气让老板娘眉头一皱:“我们这儿都是明码标价。” “明码标价?”江渝白也跟着皱起眉,“我怎么记得这书在别家书店只卖二十多呢?” “那你上别家买去。” 老板娘语气硬邦邦的,伸手就要把书拿回来。 “算了,你这儿方便点,”江渝白手腕一转,把书往怀里一收,点了点头,“话说回来,你们这书.....保新吗?” 见他似乎有要买的意思,老板娘语气微微缓了缓:“新,我们这儿的书都是印刷厂进的货,保证都是全新。” 江渝白随手翻开几页,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语气不满: “这儿有折痕啊,这哪儿算全新?你去帮我换一本。” 书页上确实有道浅浅的折痕。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书,转身进了里间的仓库。 不多时,她拿着一本新的出来,往柜台上一放:“喏。” 江渝白拿起来翻了翻,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本封面上有灰啊,脏兮兮的。去,再拿本干净的来。” 到了这一步,老板娘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 她眉头一拧,语气彻底沉了下来:“臭小子,你是专门来找茬的是吧?” 江渝白没接话,只是左右环顾了一圈店面:“赵老板,你这铺子......平时生意应该还行吧?” 说实话,这儿虽然不算热闹街区,可地段真不差——旁边除了临三中,还有一所初中和两所小学。 光是靠着学生的流量,就足够撑起这间铺子了。 “你是来干什么的,赶紧出去!”老板娘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 江渝白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警告,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生意好起来了,房租是不是也该跟着涨点儿?” “房租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老板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房租怎么样......当然关我的事。” 江渝白把手里那本书往柜台上一扔,双手抱胸,挑了挑眉: “我就是来收租的。” 听到这话,老板娘那几乎要发作的表情顿时停了停。 她抬起眼,仔仔细细将江渝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狐疑: “你说什么?” “这个月的房租,”江渝白语气平淡,“我是来收这个的。” 老板娘眉头依然皱着:“平常不都是秦老板来的吗?” “是,”江渝白点点头,“今天换我了。” 没等她再开口,他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咱们这铺子.....租了也得有两年了吧?” “第一年签的合同,月租四千二。去年续租时涨到四千六。现在合同也快到期了,租金是不是也该重新商量了?” 这番话一出,原本满心狐疑的老板娘顿时信了几分。 毕竟租金数额、租期长短,这些细节都对得上,而这些数据又基本只有租房和房东知道。 她迟疑了一下:“我们这租金.....不是早就和秦老板说定了吗?还有,您贵姓是?” “姓江,”江渝白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之前商量的作废,按我说的来。” 老板娘眉头忍不住又皱了皱,下意识就想摸手机打电话确认一下。 毕竟这租金商量哪有这么儿戏的,说变就变? 更何况眼前这人看着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学生模样,实在不像是正经的房东。 可偏偏对方对租金细节说得一字不差,又让她不敢全然否定。 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姓其无的态度,她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那点疑虑,打算先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所以,”她语气放缓了几分,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今年的月租,涨到七千吧。”江渝白语气轻松。 老板娘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七千??之前不是说好只涨到五千整吗?!” “嗯,”江渝白点点头,神情不变,“现在改成七千了。” 老板娘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抄起柜台上的手机,迅速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彩铃响了十多秒,电话那头才传来一道女声: “喂?” 老板娘连忙将手机贴到耳边,语气放缓: “喂,秦总,是我啊,租云岚小学旁边这间铺子的赵春华。” “唉对对对,是我。我想问一下,今年的租金.....还是咱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对吧?” 电话那头似乎给了她想要的答复,老板娘的脸色顿时明朗起来。 她狠狠瞪了江渝白一眼,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唉秦总,今天有个人跑来店里,说是你们房东家的,张口就说要把我的月租涨到七千。”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几分好笑: “七千?他说是房东就是房东?哪儿来招摇撞骗的你也信?” “我也不想信啊,”老板娘直接诉起了苦,“可他把咱们的租金和租期全报了一遍,分毫不差,我这才.....” 听到这话,电话里的女声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还有这种事?怕不是有几家看生意好,故意找人来捣乱的。你形容一下他长什么样?” “他现在人就在店里呢,您和他说,”老板娘有了底气,把手机往前一递,冷笑道,“喏,我们大房东。” 江渝白接过手机,那头传来一道明显带着火气的女声: “你哪位?哪个公司派来的?没听过我的名号吗?现在都敢直接踩到我地盘上来了?” “听过听过,”江渝白没好气地应道,“我在娘胎里就听见您老的大名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好几秒: “......儿子?” 第19章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这声“儿子”一出,老板娘脸上原本得意的神色瞬间僵在了原地。 江渝白举着手机,语气无奈:“对,老妈,你不是让我过来收租么。” “哦对,在外面玩差点搞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轻松起来,“那你看着处理吧,我先挂了。” 老板娘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手机急道:“秦总!咱们之前明明说好月租五千的!” “之前的不算,”那声音懒洋洋的,“你和我儿子商量吧。” 老板娘脸色唰地白了,声音也拔高起来:“你们这根本是合伙耍人,房租就没有这么涨的!这样我还怎么敢续租?!” “不租就趁早搬,”电话里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不租,有的是人想租。具体你跟我儿子谈吧,挂了。” 嘟、嘟、嘟—— 忙音干脆利落地响起。 江渝白耸耸肩,把手机放回柜台。 你还别说,当反派确实有点爽的。 对面的老板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终竟是又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江房东.....七千的房租确实是太高了,我这小本生意真的负担不起啊,您看能不能.....” 见到这一幕,江渝白挑了挑眉,在心底嚯了一声。 自己态度都摆成这样了,这赵老板居然还是没有一拍两散,还想着再商量商量的意思,看来这铺子还真挺赚钱的。 而江渝白想的也没错。 这地方虽不算闹市,可挨着几所学校,实打实是块黄金位置。 月租五六千虽会伤筋动骨,但勉强还能维持下去。 真要涨到七千,扣除成本开销,运气不好时,一年下来恐怕真是白忙活一场。 见老板娘把问题又抛了回来,江渝白叹了口气,竟是直接开始诉起了苦: “赵老板啊,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你也看到了,最近咱们当房东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银行利息一直在涨,店铺维护什么的开销也大,这边那边都要用钱.....实在是周转不过来。” ——你这是和我扯什么犊子?躺着收租的还抱怨上了? 老板娘在心底暗骂一声,脸上却还得赔着笑:“知道知道,你们房东也不容易,我们理解的。” “可.....之前我和秦总谈的是五千啊,秦总也答应了,您这一下子上来给我涨两千月租,是不是也太.....” 江渝白摆摆手,一副懒得和她解释的样子: “这是我们家的铺子,你在这儿用了两年,这些书架柜台都是你新添的吧?墙皮都给蹭花了好几处。” “我没跟你计较这些,还愿意继续租给你,只不过涨点房租而已,你还想挑三拣四?”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合同上有写明确金额吗?没有吧,所以我想涨多少就能涨多少。” “要是真不行,你上个月的房租赶紧交,交了之后以后也别来了,我这铺子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听到这番完全就是来找茬的说辞,老板娘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喘上来。 可气恼之余,她隐隐觉得这说话的腔调有些耳熟,仿佛在哪儿听过似的。 无暇细想,老板娘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江房东,咱们无冤无仇的,你这么针对我......到底图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惹上了这尊不讲理的大佛。 哪有人这样收租的?就真不怕把租户得罪跑了吗?! “图什么?” 江渝白呵了一声,却没直接回答。 他扭过头,正好瞥见门外有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探出来朝里张望。 一和他对上视线,那颗脑袋“唰”地一下便缩了回去。 “别躲了,”江渝白好笑道,“赶紧进来。” 又过了几秒,门口才探出一道身影,犹犹豫豫地往里走来。 顺着江渝白的视线往外看去,老板娘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影,顿时瞪大了眼。 “哟,小林啊......”她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极不自然的笑,声音也干巴巴的,“一天没见着了,还、还好吧?” 那语气里的尴尬和勉强,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这会儿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听到的话语既视感这么强.... 这全都是她的词儿啊! 林见夏低着脑袋挪到江渝白身侧,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隔一天再见面,她还能清晰回想起昨晚老板娘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以及自己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委屈。 “喂,”江渝白没好气地开口,“你这幅自己错了的受气包形象是什么意思啊?” 哪怕心绪纷乱,听到这话的林见夏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瞪他一眼。 什么叫受气包啊! 一旁的赵老板见状,哪还能不明白今天自己被处处针对的原因? 她连忙开口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江渝白视线一转,挑了挑眉:“你哪儿错了?” 老板娘:“......”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该因为小林年轻、脸皮薄,就故意找借口克扣她的工资。” 林见夏唰地抬起头,咬着下唇倔强道:“那个书页褶皱是送过来的时候就有的,我也没偷偷拿过书!” 听得出来,这话憋在心底很久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板娘哪还敢说什么,只得点头:“确实是没拿,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是故意这么说的。” 看了微微放松的林见夏一眼,江渝白语气也松了些: “行,赵老板,你态度诚恳点,房租也不是不能商量。” 老板娘当即会意,立刻转身从收银台里又数出六张百元大钞递给林见夏: “来来来,小林,这是昨天我应该发你的工资,你收好。” 林见夏看着手里的钱,抿了抿唇,没说话。 老板娘张了张嘴,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江渝白。 “看我干什么,看她啊,”江渝白抱着手臂耸耸肩,“她不接受,房租就七千。她要是接受了,那也不是不能再谈。” 老板娘心一横,又抽出五张钞票塞进林见夏怀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这就算是辛苦费了,你每天放学过来又要整理几个小时的书,我只给六百块确实太少了,是赵姨不对。” “小林,你就跟你朋友好好说说......放过我这一回吧。” 第20章 要是能以身相许就好了 似乎是没见过这种阵仗,林见夏下意识朝江渝白投去求助的眼神。 江渝白只简单地回了四个字:“看你自己。” 没有催促,没有干涉,就这么平静地等她做决定。 不知怎么,林见夏心底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垂着眸子,对着老板娘轻声开口:“谢谢您.....之前愿意给我这份工作。” 说罢,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只感觉心中郁闷和委屈终于是消散一空。 江渝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朝向老板娘: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租金也不用七千这么高,就定六千好了。” “六千也实在是......” 老板娘张了张嘴,还想挣扎,可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林见夏,又瞥见江渝白那副没得谈的表情,终究还是泄了气。 她肩膀一塌,苦笑着摇了摇头: “......行,就六千吧。” ----------------- 回家的路上,林见夏垂着小脑袋走着,而江渝白并肩站在她身边,心情不错地哼着歌。 “对不起。” 林见夏突然这么开口。 江渝白回过神,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不由得奇怪道: “你道歉干嘛?” 顶着江渝白疑惑的目光,林见夏微微偏开视线:“就、就很多事情嘛.......” 之前以为还算亲切的赵姨,却在发工资那天突然翻脸,找借口克扣她的辛苦钱; 而那个被她下意识当作花花公子的江渝白,不仅一次一次答应延期房租,今天还特意过来,替她把被扣的工资一分不少地讨了回来。 让她觉得,江渝白其实也..... “虽然没太听懂你在嘀咕什么,我还是决定接受你的道歉。” 江渝白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说着烂话:“要是能以身相许那就更好了。” 林见夏愣了两秒,脸腾地红了,气急败坏地攥起拳头捶他肩膀: “江渝白!!” 什么嘛!这不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吗!混蛋!! 瞪了他半晌后,林见夏实在是拿这个厚脸皮没有办法,抿了抿唇又问道: “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为什么要帮你们?”江渝白看她一眼,想了想,突然拉长了声音。 “因为我和你妹妹是同桌啊,还是超~级~好的朋友哦,顺便帮帮你这个姐姐也是应该的吧?” ——超级好在哪儿啊,你说的这个‘妹妹’,在学校里根本就没理过你好不好! ——还‘顺便帮你这个姐姐’.......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吗! 林见夏在心底吐槽着,耳根却又悄悄红了几分。 而走在一旁的江渝白见她这副气鼓鼓又别别扭扭的模样,自然清楚她心里在纠结什么。 不过嘛.....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林见夏对他的态度。 本质上,江渝白既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善人,也谈不上想借此施恩图报,更没指望这位漂亮得过分的同桌因此对他另眼相看。 要说为什么会帮这对姐妹......大概就是觉得有意思吧。 而且毕竟是自己投喂了好些日子的朋友兼同桌,能顺手帮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正想到这儿,一旁的林见夏小脑瓜子又转了些什么,别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谢。” 江渝白像看外星人似的瞧着她: “不是,你能不能说点明白话?一会儿对不起一会儿谢谢的,搞得我都不敢接茬了。” 什!么!啊! 林见夏在心里气呼呼地喊了一声,磨了磨牙,脚下步子加快,只想赶紧把身后那个讨厌的家伙甩得远远的。 而江渝白嘴角微微翘起,悠悠闲闲地跟在她身后。 可还没走几步,林见夏的脚步突然又慢了下来。 等到两人再次并肩时,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个,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这样子涨房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江渝白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会还在担心人家吧?” 林见夏被气得一噎:“才没有!我是在担心你.....你们房东好不好!” 这人怎么分不清好赖话啊! “没事,”江渝白耸耸肩,“你信不信,就算我提到七千一个月,她照样会续租的。” 他回头看了眼:“毕竟那地方确实挺不错,她不租....也有的是人租。” “这样啊......”林见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出了声: “我说江渝白,你还真把她数落我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全还给她了啊?” 江渝白丝毫不客气:“她自己能编出那套瞎话,就别怪别人原模原样地用在她自己身上,纯纯自己作的。” 林见夏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够了又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 “其实.....我还挺谢谢赵姨的。暑假那时候我真挺绝望的,到处都找不到工作,还是她收留我。” 江渝白才不配合她煽情,翻了个白眼道:“说的这么高风亮节,你怎么最后还收那五百?” “那是我的辛苦费!不拿白不拿!” 林见夏瞪他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从包里抽出三张一百递到他面前: “喏,给你。” “和意味?”江渝白没接,只是挑了挑眉。 “饭菜钱啦,”林见夏哼哼唧唧,“光是中午那一顿就已经够丰盛了,那些菜.....都够我和妹妹吃一个月了。” 江渝白也没推辞,很干脆地伸手接过那三百块。 见他收下,林见夏嘴角轻轻翘起,背着手,脚步也轻快起来: “我跟你说啊,这五百辛苦费真是我该拿的。” “每天放学我就得往书店赶,那间小仓库又闷又热,连个电风扇都没有,我还得一本一本地.......” 大概是太久没这么和人轻松地聊天了,少女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日常。 而江渝白也没插嘴,只是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应几声。 终于,林见夏把话都说完了,两人之间就这么安静下来。 茂密的梧桐树下,只有鞋底踩过落叶的沙沙轻响。 林见夏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悄悄用余光瞥他,心跳却莫名地越来越快。 事情明明都解决了.....这家伙怎么还跟着自己啊? 自己是要回家的,难道他也打算跟过来吗?总不会.....又想蹭一顿饭吧? 虽然.....好像也不是不行啦..... “那、那个....”林见夏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视线却飘向路边的树影,“江渝白,我要回家了,你.....你还跟着我干嘛?” “哈?” 江渝白跟看啥子似的看着她。 “我在等你的房租啊,我说你絮絮叨叨了这么半天,不会就是想把我念叨困了,然后趁机把房租赖掉吧?” 林见夏如遭雷击般呆立在原地。 慢慢地,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最后化作一声羞恼交加的: “江!渝!白!!!” 第21章 你过来给我当女仆行不行? 收好剩余的现金,林见夏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咬牙切齿: “数清楚没?上个月的房租我可是一点都没欠你的了!” 见到江渝白点头,她磨了磨牙,连“再见”都懒得说,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直男!笨蛋!木头!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又传来江渝白慢悠悠的声音: “喂,林见夏——” 林见夏深吸一口气,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转了回去,瞪着他: “干嘛!” 江渝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炸了毛的猫咪,语气仍是慢悠悠的: “我说啊....虽然你这个月的房租是还清了,但下个月呢?” “这次是我帮你把工资要回来了没错,可你现在工作也丢了吧?下个月的房租,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话,林见夏表情一僵,声音也不由得虚了下来: “我......我会再找找别的地方,看能不能打点零工.....” “打零工?”江渝白好笑道,“今天都几号了,就算你明天能找到,工资能在交房租前发出来吗?” “总不能....下个月也要延期吧?” 林见夏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眼见时机成熟,江渝白轻咳一声,换上了一副正经八百的腔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儿倒是有个相当不错的提议。” 林见夏愣了愣,瞬间警惕起来: “.....什么?” 江渝白权当没看见她脸上明晃晃的不信任,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我呢,最近正好打算搬家,想找个周围生活方便、特别是好吃的多点的地方住着。” 林见夏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接话。 “我感觉锦绣新村就很不错,交通便利、离学校也挺近,主要是楼下就有一整条美食街,出去觅食也方便。” 说到这儿,江渝白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不过吧,我一个人住,做饭和打扫什么的,想想就麻烦,所以.......” 林见夏‘噔噔’退了两步,咬牙切齿: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还不是打算让我去当女仆!!!” 她还以为这家伙到底要说些什么呢,结果还不是惦记着这个! 少女耳根红得发烫,几乎能感觉到热度爬上脸颊: “江渝白!就算你帮我讨回了工资,我也绝对不会.....不会穿那种轻飘飘的女仆裙,更不会、不会用那种声音叫你‘主人’的!” 说罢,林见夏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坏家伙,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惭愧或心虚的痕迹。 但很可惜,江渝白脸上连半点羞愧都没有,反而露出了几分无语的表情: “我说林见夏,你平时是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多了?我有半个字提到女仆了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总感觉这林见夏小脑袋瓜里.....装的好像都是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倒好,连女仆装和主人这种配套设定都给自动补齐了。 而对面的林见夏见他这么理直气壮,气鼓鼓的表情渐渐僵在脸上: “不、不是吗.....?” 江渝白啧了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工作时间和你平时打工差不多,每天放学后过来两三个小时,帮我打扫一下屋子、做顿晚饭就好。” “不过周末得负责三餐,食材我会准备好,你和你妹妹一起当工作餐吃就行。工资就和你在外面打工一样,一个月一千二。” “如果你真要给个定义的话,算是.....” 江渝白想了想:“家政阿姨?” 林见夏听到一半时便已经明白了大半,脸颊微微发烫。 可听到最后那个称呼,还是没忍住小声反驳:“才不要‘阿姨’.....听起来好老。” “那就女仆。”江渝白从善如流。 林见夏一噎,张了张嘴,这次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其实.....她也能感受得出来。 江渝白虽然总是嘴上花花,可实际做的却和那些花花公子没有半点相似,反倒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 包括这次也是。 说得倒是一本正经,什么“打扫做饭”,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多半还是看她处境艰难,才变着法子想给她安排一份安稳的差事吧。 不仅自己不必在外面辛苦奔波找零工,就连中午的食材都是江渝白自己准备...... 烧顿饭做做家务.....又能算什么报酬呢。 林见夏抿了抿嘴唇,目光微微偏向一旁,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去: “还、还是算了吧.....我自己会去找工作的.....” 哪怕心里清楚,只要此刻点一下头,下个月的房租、甚至以后的生活,或许都不用再那样提心吊胆。 可她还是想在这个男生面前,守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就像她执意要还给他的那三百块菜钱一样。 听到这个答案,江渝白倒没多少意外,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直到林见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才叹了口气: “喂,你该不会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全是因为看你可怜吧?” 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突然被拎到台面上,林见夏语气顿时带上了些羞恼: “不然呢,你一个富家大少爷,放着好好的大房子不住,要跑到我这个城中村来是吧!” 江渝白乐了:“大房子?你真该去我那儿体验一下。” “我真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为了体验生活才来找你的,”他顿了顿,一脸诚恳,“我只是想从原始生活进化到现代社会而已。” 林见夏:“.....?” 见到她脸上那不信任的神色,江渝白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实话告诉你吧,在遇到你之前,其实我就一直在找房子了......” “因为我在家里过得简直像个野人一样!” “冬天冷的像冰库、夏天热得像蒸笼,全屋地暖和中央空调开一个月就要四千,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说到最后,江渝白已经有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WiFi装在二楼,到四楼就彻底断连,信号根本穿不过墙。” “每天上学还得狂蹬二十分钟自行车——这种房子谁爱住谁住去吧!” 话语椎心泣血、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见他说的这么惨,林见夏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那.....那好地方这么多,你干嘛选我们这儿啊?” “因为我确实馋你。”江渝白回答得很快。 林见夏浑身一僵,还没来及说些什么,便听到了后面半句: “......馋你做的饭。” 哈? 林见夏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知道对于一个吃货来说,顿顿除了自己做的猪食、就只能靠泡面活着是种什么样的酷刑吗?” “我是真馋你做的饭。”江渝白重复了一遍。 这番话确确实实发自真心。 自从尝过她那两盘惊艳的家常菜,再想到回去要面对自己做的那些厨余垃圾......不如干脆饿死算了。 “所以,林见夏小姐,就当救我一命了....” 江渝白双手合十,语气恳切。 “......你过来给我当女仆行不行?” 第22章 什么叫馋我的厨艺啦,明明更馋的是..... 盯着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林见夏咬咬下唇,终于收回了视线。 她掏出钥匙,转身进了自己家门。 习惯性地按亮客厅的灯,林见夏刚转过头,便微微一愣。 平时这个时间总待在房间里的林听晚,此刻竟坐在餐桌边,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晚晚?”林见夏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吗?” 林听晚摇摇头,在线圈本上写了些什么,拿给姐姐看: 「房租?」 原来是担心这个.... 林见夏松了口气,摸摸自家妹妹的小脑袋,语气轻松: “没事啦,江渝白带我去把工资讨回来了,你是没见到那个老板娘的脸色,气得要死呢。” 听到这话,林听晚眨了眨眼,又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这次的笔画明显慢了许多,认真得让林见夏都有些好奇。 片刻后,她举起本子,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江渝白是好人。」 林见夏:“......” 看着这行已是第三次出现的好人评语,她心里不由得有点气恼。 虽说江渝白确确实实帮了她们很大的忙吧,但是—— 人家都快把你姐姐拐去当女仆了,你还在这儿给他发好人卡呢! 不过...... “晚晚,”林见夏皱起眉头,“你和姐姐说实话,江渝白真的没找你聊过天?” 林听晚摇了摇头,给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答案。 那!这!家!伙! 天都没聊过,到底是怎么把自家晚晚给骗成这样的啊! 林见夏在心里腹诽着,伸手将提着的小蛋糕放在桌上,嘱咐道: “呐,晚晚,先吃个小蛋糕垫垫肚子,我去冲个澡,出来热一热饭菜就能吃了。” 林听晚乖巧地点点头,拎起小蛋糕回了房间。 目送妹妹关上门,林见夏这才转身走进浴室。 当初选中这间房,就是看中它小虽小,却自带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毕竟姐妹俩都爱干净,若是和别人共用的话,难免沾上油烟或陌生的气味,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将因为在盛夏阳光中积攒的黏腻与疲惫一并卷走。 林见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任由暖意包裹全身。 果然.....还是洗澡最舒服了..... 小小的浴室里,水声淅沥,伴着轻轻的歌声: “夏天的风暖暖地吹过,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哼着哼着,她捧起一掬温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 没来由地,某个讨厌的笑脸又晃到了眼前。 “......” 明明自己都已经拒绝了......可那个混蛋这么一说,自己居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哪怕现在想起来,她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自己....居然真的答应去给他当女仆..... 虽然江渝白说得诚恳,什么“只是帮忙整理房间和做饭”,什么“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当初听着倒是一本正经的,可现在回过神来想想..... 不都是渣男哄骗小女生的话吗! 自己明明都在小说里看了无数遍了,怎么还会上这个家伙的当啦! 什么叫馋我的厨艺啦,明明更馋的怕是........ 林见夏轻轻咬了咬下唇,没让那个念头完整地浮上来。 只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却随着水温悄然蔓延开,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颜色。 今天的水怎么要热一点..... 她伸手将温度调低了些,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别处。 可不得不说,江渝白说的确实没错。 ‘工作地点’离家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简直再方便不过。 而且妹妹不用再饿着肚子等自己回家做饭,自己也不用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 工资不错工作轻松,不耽误学业的同时还包三餐,无论怎么看,这份工作都简直完美。 .......除开某个老板可能会坏心眼地调戏自己的话。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林见夏有些匆忙地关掉花洒,顺手拿过浴巾,仔仔细细地擦干身上的水珠。 雾气蒸腾间,镜面渐渐清晰,映出纤细流畅的腰身,柔软如春山起伏的美好曲线,以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望着镜中的自己,少女轻轻抿了抿唇。 ......应该还算.....好看吧? 怪不得那家伙....... 耳根悄无声息地发起烫来,她连忙抬手拍了拍脸颊,将干净的衣物一件件地套回身上,这才开门出了浴室。 中午江渝白送来的菜实在是有点丰盛,虽说两人先前吃了不少,倒是还剩下小半。 正好,这些菜热一热,倒直接就是现成的晚饭。 晚饭过后,林见夏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拉。 “怎么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听晚递过来的小本本。 「姐姐,我周一要去上学对吧?」 在看清这行字的瞬间,林见夏身子顿时一僵。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原本答应让妹妹下周去上学,是因为她打算这周末交完房租后,就彻底和江渝白划清界限的。 可.....事情完全没按她预想的发展。 她不仅没能理直气壮地警告江渝白“别在学校骚扰我妹妹”,反倒灰溜溜地被他领去讨回了工资。 甚至,这个混蛋还要成为自己的主.....呸,老板! 这样一来,晚晚如果去上学,岂不是绝对要出大问题? 江渝白.......百分之百还会给晚晚递小纸条啊! 再加上自家妹妹对他这莫名其妙的态度,这一去一来,自己不就露馅了吗?! 想到这儿,林见夏眼前一黑。 似乎是察觉到自家姐姐的表情有些不对,林听晚歪了歪脑袋,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收回本子,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字: 「不能去吗?」 望着妹妹那期待的眼神,林见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语来。 “那个......周二再去吧。”她挤出一抹笑容,“周一姐姐还有点事要处理,晚晚周二去学校,好不好?” 听到自家姐姐这么说,林听晚这才满意地收回小本本。 林见夏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收拾碗筷。 刚背过身,小脸顿时便是一苦。 与其被当场抓包,还不如自己主动交代。 而既然周二要让晚晚上学,那就意味着,自己顶着妹妹马甲这件事...... 大概、可能、恐怕。 在周一就得和江渝白坦白了....... 完蛋了。 第23章 我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等你 周一清晨。 江渝白嘴里叼着包子,又一次踩着铃声溜进教室。 他把塞满零食的书包往桌兜里一塞,抬头看了眼挂钟,赶忙大口咬了几口包子。 可吃得实在太急,一大口扎实的包子馅和面皮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江渝白顿时哽住了,手忙脚乱地去摸桌肚里的水瓶——空的! 我靠,水呢! 他这才想起,周五喝完水后好像就没再去接。 “咳、咳咳......” 他一边憋着气闷咳,一边急急转头看向林见夏,眼里写满了求救。 林见夏本来正安安静静地背着英语单词,哪知道旁边这家伙上来就搞这么一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桌肚里拿出了自己的水瓶。 刚把瓶子拿起,江渝白就像见到救星般一把接了过去,拧开瓶盖、仰头便隔空往嘴里灌。 林见夏眼睛倏地睁大—— 我是让你倒进杯子里!谁让你直接对着瓶口喝了!! 终于把噎住的包子顺了下去,江渝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转过头诚恳道: “谢谢,帮大忙了。” 林见夏瞪着他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做什么,只是气鼓鼓地拿回自己的杯子。 ——早知道噎死你算了! 而江渝白自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腹诽些什么,他只是抚了抚胸口,顺手抽出英语书放在书桌前。 昨天他就已经和锦绣新村的李房东通了电话,了解过将要搬入的房间情况。 虽说那间是精装房,倒不需要他重新装修,可原有家具实在是太过老旧,更换家具加上简单粉刷墙面,最快也得一周后才能住进去。 也就是说,他还得吃整整一周自己做的饭。 唉....早知道之前在林见夏家蹭顿晚饭再走了..... 江渝白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偏头看向自己同桌。 只见林见夏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桌上英语课本上,对他投来的视线毫无反应,显然还在生着闷气。 嗯....好像确实有点不适合啊..... 想了想,江渝白拿过草稿本,唰唰写下: 「刚刚情况紧急嘛,抱歉抱歉」 写完,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盒酸奶,轻轻压在草稿本上,一起推到林见夏桌边。 可出乎江渝白意料的是,林见夏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丝毫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嘿,不至于吧? 江渝白微微一愣,拿回草稿本,重新写下: 「我说林听晚同学,之前在家里你姐姐不让我俩说话,现在你总该和我聊聊天了吧?」 可这次递过去之后,林见夏的反应却更大了。 她抬手抵住太阳穴,干脆侧身朝另一边偏了偏,竟是一副完完全全不想交流的样子。 这反常的举动反倒让江渝白彻底愣住了。 不对啊.....她这是完全不在乎会不会露馅了吗? 难道就不怕自己发现,这根本不是“林听晚”该有的反应? 想到这儿,江渝白又不信邪地都试了几次,可无论是什么话题、无论换成什么样的小零食,身边的少女始终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难道......林见夏真的这么介意别人用了她的水杯? 看着依旧毫无回应的侧影,有些怀疑人生的江渝白收回草稿本,彻底放弃了尝试。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旁的林见夏见他终于消停,也跟着在心底重重地舒了口气。 她当然不是因为水杯的问题而生气,而是.......实在回不了。 毕竟今天就要和江渝白这个家伙彻底坦白,要是现在还顶着妹妹的名字,一本正经地告诉江渝白“林见夏”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算了。 ——不是,当初你替‘林见夏’向我道歉来着,敢情就是你自己啊? ——那我整天缠着你打听林见夏的喜好,其实全是你自己回答的? ——我说呢,你在家怎么一直拦着我和你妹妹聊天,敢情是怕露馅啊! 一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画面,林见夏就恨不得挖个地洞直接钻进去。 特别是,这些对话可都白纸黑字写在草稿本上呢! 要是江渝白性格再恶劣点,把她绑在椅子上,然后抑扬顿挫地朗诵起本子上的聊天记录..... 想到这儿,林见夏已经开始认真盘算,要不要现在就从江渝白手里抢过那草稿本,然后就地销毁得了。 至于什么时候摊牌? 在江渝白看不到的地方,林见夏生无可恋地苦着小脸。 再等等吧...... ----------------- 升旗仪式结束后,江渝白刚回到教室,就看见后排的李阳正冲他挤眉弄眼,表情古怪得很。 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江渝白心里好奇,刚走过去,李阳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哎哎哎,江哥,”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说江哥,你和林听晚.....真有事情?” 江渝白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顿时有些无语:“不是,你到底都从哪儿听来的?又是女生那边传的?” “啊?又是谣言啊?”李阳顿时一脸失望,“我听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啊。”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江渝白眉头一皱:“你先跟我说说,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见他神色认真起来,李阳也没再卖关子,挠挠头实话实说道: “就是.....我听见有人说,江哥你有了赵芸和李秋月还不够,还把魔爪伸向了林听晚。” “本来大家还不信,结果有人说亲眼看见你跟林听晚传小纸条,早上还用了她的水杯.....“ “现在班里都在传呢,说你是个.....咳,渣男。” 江渝白一脸无语地开口: “不是,赵芸和李秋月那些纯属瞎编的也就算了,怎么我传个纸条都能被编排成这样?” 李阳摸摸下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觉得吧,可能是有女生暗恋你。” “神经。” 江渝白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也没放在心里,转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椅子上坐定后,他转着笔,目光不由得又飘到了自家同桌身上。 与其纠结是谁在背后编排他,不如想想林见夏这家伙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他明明没有对着杯口喝啊,隔空喝两口而已,至于气这么久? 正想着,却见林见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拿过桌角的草稿本,飞快写下一行字推了过来。 嗯?终于不生气了? 江渝白挑起眉梢接过本子,看清内容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放学先别走,我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等你。」 他把这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林见夏目不斜视地盯着桌上的课本,耳根却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靠,不会真给人家说中了吧? 第24章 不是约架就是表白 「放学先别走,我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等你。」 一般来说,这句话有两种解读方式。 第一种是结下梁子了,对方撂下狠话: “你小子放学别走,我在小树林等你!” 这就是要叫人约架了,一般两边会互放狠话,然后各自带着一车面包人在小树林集合,噼里啪啦给人一顿揍,谁揍赢了谁当大哥。 江渝白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只不过喝了林见夏杯子里的水而已,而且甚至连杯口都没碰到。 应该......还不至于让她气得要找人揍自己吧。 那既然不是找他约架,那另外一种嘛....... 放学、美少女、脸红、小树林。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太对劲啊...... 江渝白在心里腹诽着,背着书包,踩着一地沙沙作响的落叶,沿着小路朝林子深处走去。 说是小树林,其实也就是学校后山旁的一片小林子。 树木不算茂密,学校也就没有过多修剪,只是修了两座凉亭,还有一条被爬山虎密密覆盖的拱廊。 由于环境清幽依山傍水,这儿倒是渐渐成了小情侣们偏爱的秘密角落。 刚过拱桥,江渝白一眼就望见了凉亭里的林见夏。 少女依旧穿着那身干净整齐的蓝白校服,双腿并拢,怀里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椅上。 她扎着高马尾,侧身望向亭外,精致的侧颜浸在傍晚斑驳的光影里,整个人好看得像一幅画。 江渝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倚着拱桥站定,大大方方地欣赏起来。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还真好看。 哪怕只穿着蓝白色的宽大运动服,哪怕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那股青春洋溢的美好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美美饱了眼福后,江渝白这才心满意足地抬步走上前去。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林见夏偏头望着远处的景色,目光却有些发怔,显然是正在发呆。 ——想什么呢,都走这么近了也没反应? 江渝白摸了摸下巴,心里不由得起了些好玩的心思。 他本打算伸手去捏捏少女柔嫩的脸颊,动作到一半却又顿了顿,转而从包里掏出草稿本,用本子一角轻轻在她脸上戳了戳。 “——!!!” 林见夏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般弹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唇半张着却没发出声音,只愣愣地看着他。 ——这么敬业啊,被吓了都不开口喊两声的。 见她看过来,江渝白非常友善地打了声招呼: “哈喽哈喽~” 林见夏咬着下唇直直瞪着他,脸颊泛着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只可惜,那目光对江渝白来说,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他自来熟地在石椅上坐了下来,耸了耸肩道:“所以....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还特地要到小树林来说啊。” 林见夏又看了他几秒,默不作声地在他身旁坐下。 她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江渝白手中的草稿本上,不知为何,神色变得有些纠结起来。 见她既不说话也不写字,就这么扭捏着的神奇模样,江渝白眉头一皱,狐疑道: “我说林听晚同学,不会是你姐姐终于喜欢上我了,派你来探探我的口风吧?”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遗憾道: “唉.......我就知道,像我这么有魅力的人,真不该跟你姐姐走太近。” “只可惜我一心向着学习,对情情爱爱没有兴趣,到头来只会伤她的心呐。” 林见夏显然没料到,自己还没开口呢,居然就能听见这么一句厚颜无耻的发言,顿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江渝白还在闭着眼摸着下巴,一副遗憾的模样呢,忽然感觉手中的草稿本被‘唰’地抽了过去。 刚睁开眼,本子就啪地一声砸在了他脑袋上。 “我靠,你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江渝白连忙伸手去挡,可对面的少女咬着嘴唇不依不饶,显然是气坏了。 头上又接连挨了几下,他这才一把抓住林见夏的手腕。 那手腕微凉,触感柔滑,像握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不过江渝白此刻可没心思细细体会,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面前瞪他的少女—— 不是,林见夏今天是疯了咩? 这怎么一点都不装了啊? 他试探着开口:“我说林听晚同学,你怎么.....和在家里表现差这么多啊?” 听到这话,林见夏气恼的神色微微一僵,就连挣扎的动作也弱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晃晃手腕示意江渝白松手。 江渝白才不松,万一又给自己邦邦两下怎么办: “你先保证不动手。” 林见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 见她点了头,江渝白先是不留痕迹地往外挪了几寸,这才慢慢松开手。 毕竟这小树林虽说挺幽静,但毕竟不是无人区,还是有学生从旁边路过的。 眼下两人这姿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 要是真被同学看见他在小树林的凉亭里掐着林见夏手腕,到时候再添油加醋一下,那才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放松下来,林见夏唰地把手抽了回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渝白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总不能咱俩孤男寡女在这小凉亭里,你突然掏出张数学试卷来,说让我给你讲讲题吧?” 林见夏对他的烂话充耳不闻,垂眸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从包里抽出一支中性笔,翻开草稿本唰唰写了几笔,而后抬手往旁边一递。 江渝白接过一看,纸页上赫然写着五个端正的大字: 「我是林见夏。」 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他脑袋里顿时满是问号。 不是,这什么意思? 林见夏怎么突然就自报家门了?这会儿怎么就不怕他知道了? 他明明还没调戏....啊不是,还没逗够呢! 看着眼前耳根通红、咬着下唇不愿意看他的少女,江渝白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着开口道: “我说林听晚同学,你骗我干嘛,你怎么可能是你姐姐啊?” 听到这话,林见夏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夹着羞耻与气恼,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混蛋.....现在你总该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