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影后不成被强取豪夺了》 1、秘辛 “我累了,你来动。”段语行慵懒地往后靠,两人分开,她的脚尖轻轻勾了勾江眠紧实的腰侧。 江眠撇嘴,脸上不情不愿,却顺势抓住段语行的脚踝,分开,贴上去。 “你真的好懒。” 段语行往后仰躺,脖颈绷出优美的弧线,享受着严丝合缝的柔软,像是被红丝绒裹着。 热气氤氲的浴池内,水面摇晃,原来不止海洋拍击礁石能激起浪花。 两个人在浴池张健,也可以。 …… 段语行从自家浴池里醒来,怀里空荡荡。 水冷掉了,自己……倒是和梦里一样泛滥。 她清洗干净自己,穿上浴袍。手机里准时发来消息。 【她接了委托,晚上就会过去了。】 段语行凝眸,关上手机,凝视着房间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容颜和梦里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疲惫。 她抚摸着照片里那人熟悉的眉眼,勾唇。 很快,就不止在梦里相见了。 江眠坐在她的二手车里,压低帽檐,紧盯着车窗外的别墅。 她停在一座园林式的小区里,独栋别墅林立。明明是市中心的地段,却安静得遗世独立,足见这里的房价寸土寸金。 而她要蹲守的,就是现今演艺圈新晋影后段语行。 她今天接的委托任务,是潜入段语行的卧室,拍猛料。 车里的空气并不太好,她往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把口罩拉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的黑眼圈很明显,因为她已经连续两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毕竟两个小时前,她还在商业影棚的人造景里对着外模“咔咔咔”地摁着相机快门,挣窝囊费。 她在车里打开相机包,装上长焦镜头,把记忆卡格式化,又把参数调好,守株待兔。 这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她又喝了一口咖啡,是今天第三杯还是第四杯?她记不清了。 她干这事已经很有经验了,知道什么角度什么位置能拍到最劲爆的料还不被发现。干得多了,她发现明星和普通人其实没什么差别,私生活都暴露在地库里、会所里、酒店里、甚至人来人往的街头。 只不过这次的单主显然不满足于此,竟然给她弄来了段语行家的密码和钥匙,还把今天段语行的行程发给了她。上面说了段语行今晚十点还会出门,之后就是江眠潜入的时机。 江眠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从车窗缝里灌进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尽管她已经接过不少私生饭的委托,但一般都是离得远远的拍,从来没有像这样要真正入侵到明星的私人住所里的。 她猜测单主应该是段语行对家的人,并且这个对家很有可能是段语行私交不错的朋友,否则怎么可能连门锁密码都知道。 但这种事情在勾心斗角的娱乐圈,也屡见不鲜了。 单主希望她潜入居所,拍到这位光鲜亮丽的影星不为人知的一面,甚至一口咬定这位影星私下里玩得很花,卧室里一定有她夜夜笙歌的痕迹……这些东西只要有指向的线索,处在事业上升期,又是单身人设的段语行一定会遭来毁灭性的打击。 其实这对江眠来说有点超过了。她低头看着手机上段语行的照片,年纪和她相仿却已经是万众瞩目的新晋影后。 一张淡漠精致的脸,上扬的眼尾处,纤眉下垂,不远不近地将她看着,受尽镜头的偏爱。 江眠看着这张脸,将视线移到她唇边,那里缀着一颗小痣。 像是被那颗小痣烫到,她顿时又猛地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 “资源咖”“戏路窄”“冷脸耍大牌”……这些标签和名声一起堆砌出了那个矜贵遥远的形象。 江眠不追星,对娱乐圈也不感兴趣,毕竟她忙于生计。但是她此刻开始同情段语行。 让一个陌生人闯进家门,翻箱倒柜地偷拍……江眠想想都不寒而栗。 可是没办法,她需要钱,很需要。 她一边为自己这幅为了金钱抛弃道德的嘴脸感到羞愧,一边把准备好的鞋套装进包里。 她已经做了这么肮脏的事情,不能再弄脏别人的家。 车灯掠过,一辆车从私人地库里驶出,她把身体往下缩了缩,尽量不引人注目。 该行动了。车子走远,江眠数着时间,把口罩拉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拿起包下了车。 一路顺畅,密码是对的,家里也是没人的。别墅三层楼一盏灯都没开,江眠轻轻合上门,对着黑暗空旷的客厅双手合十,用气声说了句“打扰了,小女子为了混口饭吃有怪莫怪”,就弯腰套上了鞋套。 她摸黑来到段语行的卧室,在二楼,她拿出相机准备干活。 啪嗒一开灯,她被满地狼藉惊呆了。 一个字,乱。酒瓶和高脚杯滚落在地面上,衣服乱扔,从门口一直堆到床上,还有一些纸张文件散得七零八落,她根本无处下脚。 江眠张着嘴愣在原地,试图把眼前这幅景象和广告牌上光彩照人,孤高清绝的人联系起来,却失败了。 江眠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一阵头疼,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忍不住弯下腰开始收拾。这么乱,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反正段语行应该也会定期请人收拾,应该不会被发现什么。 而且……江眠看着那些滚落的酒瓶,觉得段语行在房间里喝得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估计都不会记得自己把房间搞得这么乱。 嗯……衣服要分门别类放好,长袖放一起,短袖放一起,这件是丝质的要单独挂起来。 不得不说有钱人的衣服就是不一样,材质好,款式还多,和她每天在棚里拍的衣服有天壤之别。江眠心里啧啧称奇,她见不得这些衣服被这么糟蹋,每一件都规规整整叠成小方块。不仅如此,口袋里的小首饰江眠也掏出来放好了,纸巾也掏出来扔掉。 ……不然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些衣服进了洗衣机后,又沾满碎屑拿出来的样子。 衣服终于叠完了,江眠又把地上滚落的酒瓶收了收,还好都是空的,只有几滴红酒残渣撒了出来,江眠顺手就拿纸巾擦着,擦不掉,她又拿出包里的镜头清洁喷雾往地上喷,又用力搓了一遍,总算是搓掉了。 江眠抹了抹额角的汗,吁了口气,站起身,看着已经整洁了不少的房间,挺满意。 嗯?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是来偷拍的,不是来帮段语行打扫卫生的! 她懊恼不已,赶紧掏出相机。虽然段语行似乎这晚都会在外面,但她还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她翻看着段语行的文件,都是一些合作条约之类的,她去垃圾桶和卫生间翻了翻,反而没什么痕迹,生活垃圾都很少。 江眠一阵茫然。段语行的房间乱归乱,但也只能看出来她是个私下里酗酒如命,生活自理能力堪忧的人,单主说的夜夜笙歌,玩得花倒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如果是这样总该有些用过的指套和玩具之类的吧……江眠觉得自己是没有找仔细,又把散在地上的文件叠放好,码在书桌上,开始四处观察房间里被她遗漏的角落。 很快,她又把房间的抽屉都拉开查看了一遍,仍旧是一无所获。正当她要觉得要去另一个房间搜索时,被落地窗帘挡住的墙面却露出了一角画面。 “嗯?”是照片,江眠很熟悉的材质,她一阵兴奋。是了,段语行很可能会在上面贴一些和交往对象的照片。 拉开窗帘,江眠赶紧把镜头盖取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墙的照片,不是段语行的香艳秘辛,而是满墙的她自己—— 戴着口罩压低帽檐的,拉下口罩喝水,只露出半边侧脸的,低头换镜头的,疲惫不堪的,风尘仆仆的,笑得很开心的,闭上眼睛在车里小憩的……都是她,还都是前两个月,高强度接委托的她。 江眠的心脏狂跳不已,血流涌上脑袋,一阵嗡鸣。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正要转身,“啪嗒”一声。 房间的灯光却倏尔变得更亮。 江眠脚步滞涩,僵硬回头,看见段语行慵懒地倚着房门,挽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下唇一侧的小痣在灯光下清晰无比,美得不可方物,却让江眠如坠冰窟。 “终于逮到你了。” “我等你来拍我,等了四年。”《 》 2、私生 第二章 段语行的声音让人想起深夜庭院中的月光,自带距离感,此时清冽地流过江眠耳畔,明明很好听,却让她打了个寒战。 五年?啥意思?江眠懵了。不过眼下她似乎需要担忧另一个问题。 演员有多厌恶狗仔和私生? 不巧的是,江眠两个都沾了,且她还是职业的,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会很惨,她的腿都开始发软。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对对不起段老师!我我我……我说我是来帮你收拾屋的你信吗?” 江眠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已经开始在脑子推算自己要蹲多久局子,会不会影响江女士的病情……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段语行看着江眠,轻轻皱了皱两道好看的淡眉。 她看着眼前的人,被口罩遮住的脸只露出一双下垂的清亮眸子,此刻哀求她的模样,让这双眼睛更显得无辜。 “段老师……?”段语行似乎尤其介意这个称呼,几不可闻地喃喃。 江眠没有得到回应。也对,段语行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江眠放弃了为自己辩解,乖乖把相机交出去,高个子低下头,反而一副小学生低头认错的样子。 “我什么都没拍到,段老师您检查一下,我……下次不敢了。” 江眠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愧疚。如果忽略左边眉毛那道断裂的痕迹,倒是标准的狗狗眉眼。 一声剔透的轻笑。 嗯?江眠发现段语行挽起唇角,那双勾人的眼眸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江眠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害怕。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绝色容颜比屏幕里更甚,那些镜头甚至都把段语行拍丑了,真是暴殄天物。 一时间江眠忘记了害怕,只剩下对段语行所有摄影师的嫌弃。没错,是所有。 “你不认得我了?”段语行的声音把江眠拉回来,她发现段语行的脸上没有责怪,也没有愠怒,只有疑惑和……委屈? 这……江眠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休息眼花了。 “哪里,谁会不认得段老师?段老师刚出道参演的影片就拿到了奥奖,《踏雪寻她》《灯火阑珊》这两部影片也是分别拿到了金凤奖的最佳女配和最佳女主角,还拿到了年度最受瞩目演艺新人大奖……” 江眠如数家珍,将段语行的履历从出道至今背了个遍,竟然是分毫不差。 段语行漾开一个笑,唇边小痣跟着动了动,像是吸引目光的锚点。 “你这么了解我,是我的粉丝?” “还是我的……私生饭?” 江眠愣了一下。她不追星,对段语行的这些了解还是因为家里有个段语行的忠实影迷——江女士。江女士平时总要卧床养病,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点电视和电影,于是她总是在江眠面前念叨,听多了也就记住了。 是粉丝还是私生饭……江眠闭着眼都知道怎么选。 “啊……对对对,我是您的粉丝,从你出道开始就在追随你了,呃……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你的机场图,也是我拍的,我去接机了,你记得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段语行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江眠也没说谎,她确实去“接机”了,只不过是去干活的。她接了段语行站姐的委托,隔着大老远拿着超长焦镜头在机场出图。 那时候段语行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清冷的眼睛,走起来长腿带风,气场全开,又没注意到远处镜头大炮的存在,自然又好看,直接变成了饭圈神图。 该说不说,段语行的粉丝是真的有钱。她接了那么多个明星的委托,段语行的站姐是出手最豪气的。 “是吗?”段语行笑了笑,低头拿出手机,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调出一个页面给她看。 江眠定睛一看,差点吓晕过去。屏幕里是聊天界面,赫然是单主和江眠的交易记录。 不对,没准段语行就是那个单主。 江眠猛然想起满墙的自己照片,忽然明白其中缘由——段语行或许早就看她这个帮私生饭为非作歹的狗仔不爽了,还不爽得把她照片打出来,要在家里扎她小人,故意用她无法拒绝的价钱引她出来,最后人赃并获。 完蛋了。她干过的脏活还真不少,拍的明星也不少,估计不是蹲几天局子能了事的。 “江眠。”段语行突然对她直呼其名。 “到!”江眠一个立正,希望对方能对她手下留情。 嗯?段语行知道她的样子,知道她的网络马甲都不奇怪,但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江眠有些困惑了,眼里带着无措的茫然。 “你……是故意的?”段语行的声音显得难以置信,尾音终于有了点愠怒。 “我……对不起,你报警吧,段老师。”段语行还是生气了,江眠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得承担后果,垂下头,叹了口气。 段语行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那张脸又恢复了生人勿进的样子。她兀自掠过江眠,走进房间。 衣角的冷香猝不及防,恍惚间让江眠回忆起某个冬日,藏在围巾里的气息…… “嗡”。纸张打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点模糊的画面顷刻间烟消云散。 段语行拿着两份文件递到她眼前,打断了江眠的思绪。 “签了吧,然后按手印。” “啊?”江眠接过来,赫然发现是一份……非正式的雇佣合同。 上面要求江眠成为段语行的私人摄影师,合约期限为两年,工作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工作剧照、生活随拍、商业活动跟拍,以及甲方指定的其它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江眠揉了揉眉心,想也知道会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她往后又翻了一页,瞪大了双眼。 天啊,这活可不是一般的脏! 江眠快速浏览,后面那页的内容……说好听点,是段语行要包养她,说难听点,是她要把自己卖给了段语行,不仅要给她干活,还要给她干。 “按时履行满足甲方生理需求的义务”“不得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拒绝” ……这什么东西啊! “你……段老师,为什么……?”江眠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白纸黑字,扎得她眼睛疼。 段语行环抱双臂,坐在靠椅上,慵懒道:“为什么?你说呢?” 江眠大脑放空,难道真是看上了自己?确实,她这张脸该说不说,还挺有姿色。 江眠不自觉弯起唇角,段语行眼光还不错。 不对!她可是靠自己站着挣钱的人,可不会那么轻易…… 她正要义正言辞拒绝,段语行悠悠然开口:“看一下工资。” 江眠往下看到那个数字,又忍不住喜悦地瞪大眼睛,每个月到手这个数,比她风吹日晒在外面跑单稳定多了,起码江女士的医药费和化疗费是不用愁了。 段语行帮她往后翻了翻:“不是这个,这个是你当我私人摄影的固定工资,后面的才是。” 后面的才是她卖//身的钱。 江眠一看,屏住了呼吸。 “每个月到你账上,合约期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 段语行话还没说完,合同就被江眠快速签上名,按了手印。 “主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眠飞快合上笔,靠近段语行,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对方胸口,蹭了蹭。 她计算过了,如果她不答应,段语行抓着她偷拍那么多明星的把柄,怕不是要让她坐穿牢底。 睡在硬邦邦的铁板床还是段语行香香软软的大床,她还是拎得清的。 何况,段语行给的实在太多了! “你叫我什么?”段语行显然被她的转变弄得愣了一下。 “主人啊,你不喜欢?那……妈妈?” 段语行赶紧捂住江眠的嘴,淡漠的脸泛起红。 “……后面那个,不准。” 江眠拿下段语行的手,单膝跪地,行了个吻手礼。 “好的,主人。”江眠的唇瓣擦过手背,很软,也很痒。 段语行轻笑:“你还挺上道。” “因为主人好香。那……后面那页的报酬,能不能换一下?” 段语行蹙了一下眉:“嫌少?” 江眠摇头:“怎么会,被主人包养,是我的荣幸。只不过……我想进《踏雪寻她2》剧组,让我当掌机,或者摄助。” 段语行眯起眼,重新打量了一下江眠。 看不出来,还挺有志向。 “可以考虑一下。但要看你本事,你要是有本事,让你当主摄也行。” 江眠乖巧地笑:“主摄就算了,而且,我不想姐姐被别人说闲话,说你假公济私什么的……” 段语行轻笑,现在说得倒是好听,几年前倒是字字都往她心上插刀子。 还好,她现在很有钱。 还没等她回过味来,江眠的手指就撑开她的指缝,缓慢地、一点点磨着她,和她十指相扣。 “那……主人,你想不想我,现在就开始上班?”《 》 3、眼泪 第三章 段语行实在没想到,时隔多年的重逢,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那个曾经被自己捧在心尖的人,后来被自己恨之入骨的人,此刻心甘情愿地跪在自己腿间,极尽所能地,因为金钱而取悦她。 也只因为金钱而取悦她。 段语行靠着椅背,迷离的双眼重新聚焦,胸口曲线微微起伏。她的指尖捏住江眠的下颌,轻轻抬起。 “江眠,你的活……” 江眠抬起脸,喘着气,眼里饱含期待。 “……好烂。” 江眠的脑袋失落地耷拉下去。 段语行压抑着喘息,她不想承认,尽管江眠的技术不知怎的倒退回她们第一次的水平,她还是很有感觉。 有感觉到,江眠的唇边、脸颊都潮湿泥泞不堪。 “是吗……可是主人,你好像很喜欢呢。”江眠舔了舔嘴唇,又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 这下满脸都是了。 那张脸和多年前相比,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之后更加立体,尤其是眉眼,下垂眼上方两道毛流感分明的长眉,只一眼就又让段语行该死的心动。 江眠压根不管段语行死活,段语行上一秒正陷在和那张脸有关的青涩回忆里,下一秒就被江眠脸上赔钱的表情创飞。 “主人,你好香……好、甜。” 江眠活不怎么样,当起小白脸倒是一套一套的,歪起脑袋,趴在段语行腿上,用那双眼睛勾引段语行。 都这样了还装作不认识她? 段语行气笑了,她见不得江眠乱用这张曾经让她心动的脸,扬起手正要一巴掌扇过去,最后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生生顿住,掌心只离江眠的脸一厘米,江眠却握住了段语行的手,用力挥到了自己脸上。 “啪”。 这巴掌强行被江眠扇在了自己脸上。 “姐姐,你怎么奖励我?” 江眠握着段语行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脸上的表情意犹未尽。 段语行错愕,扯了扯嘴角,气疯了,竟然漾开一个笑容:“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江眠看她笑了,还以为自己取悦到金主了,开心得不得了。要知道刚才她舌头都舔麻了,母单二十三年,完全一张白纸,她的第一次竟然是伺候金主,她真是豁出去了。 不过自家金主享受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只是下一秒,她就被掐住了脖子。 “江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这些年去干啥了,还有,眉毛那块,怎么弄的?” 段语行的笑意渐深,那双上扬的眸子翻涌着阵阵情绪。 江眠一瞬间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play,但很快,窒息缺氧的感觉让她明白,眼前这个人在生气。 非常生气。 “咳咳……主人,我的简历,会发给你……眉毛是被猫抓,能不能、放开我……咳咳……” 可能是江眠的脸色变得煞白,样子太惨了,段语行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了手。她耐心等待江眠缓过气,一字一顿开口。 “我要你亲口说。” 她早就背调过江眠,除了公开的手段,还花了大价钱调查过,结果这个人消失的这几年经历完全空白,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近两年开始有工作履历。 江眠好不容易缓过气,大脑重新开始思考。她不可能对段语行说实话,她绝对不能说眉毛是被车祸时的车窗玻璃弄的,那她竭力隐瞒的所有,都功亏一篑了。 哪家用人单位会想用一个有失忆病史、还会偶发癫痫的人啊!她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回姐姐、老板,我干过小剧组摄影,婚礼摄像、服装棚拍、漫展摄影……还有您知道的那些……拍明星的活,我什么都干……咳……我简历有作品集……咳咳……” 段语行蹙起两道好看的淡眉,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江眠。江眠说的她都知道,这不是她想听的。 “我问的是,你,17岁到20岁,去干什么了?” 江眠一愣,失神了一瞬,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在上学……” 段语行冷笑:“说谎。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去、干、什、么、了?” 女人早就穿戴整齐,此刻两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眠,影后的气场压迫感极强。 江眠:“我去上学了……您不信,可以去查……我遵纪守法从小就没干过坏事……” 江眠一边回答,一边觉得嘴巴不是自己的了,意识已经开始放空,像故障的老电视机一样飘满雪花,“滋啦”作响。她最没有尊严、像白纸一样的三年,失去了所有的三年……光是回忆,她就已经痛苦不堪。 段语行不说话了,只是抬起江眠的下颌,用那双压迫感极强的眼睛看着她。 江眠忽然就觉得很委屈。偷拍是她不对,可是她没钱,她也没办法了。 被设局抓住她也认了,只是没人再去照顾江女士,医药费也断了……谁知段语行让她卖身,她同意了,她也只能同意,原本以为柳暗花明,谁知道段语行是个那么难伺候的主,动不动就变脸,还要对她的过去刨根问底…… 她最不想别人知道她的过去了,她已经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最后那么一点点遮羞布都不能留给她吗? 两滴泪“啪嗒”“啪嗒”滴在地毯上,江眠的眼眶红了,还是倔强地说:“我真的在上学啊……呜……对不起,我不该偷拍你……” 如果不偷拍,不接下那个单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累点就累点吧,起码不用被人这样质问。她不怕身体上的累,只是现在竟然精神上也要被折磨。 段语行愣住,像是没想到江眠会哭。她松了手,怒气好像被那两滴泪浇灭,原本钳制着江眠的手此刻转为温柔的怀抱,一下一下轻抚着江眠的后颈,把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不哭了,乖,不问了。” 江眠埋在段语行胸口,在柔软和香气之中觉得段语行还算有良心,她的这个金主性格还不算太恶劣,还知道心疼人。 段语行把江眠抱在怀里,眼里却是异样的兴奋,手下感受着江眠啜泣的颤抖,不断回味着江眠流泪脆弱的样子。 ……竟然哭了,好爽。 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把自己弃如敝履,冷漠离开的人,此刻只能在自己腿间取悦自己,听凭自己差遣……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即便江眠继续假装不认识她,又能怎样?还不是只能乖乖当她的狗。 而且,就算是更过分的事情,也只能满足自己吧? 呵,也够了。这么多年,她对江眠也早没了爱,只剩下连绵不断燃烧的恨意。 “叮咚”,门铃响起,语音播报来访者。 “语行,妈妈来看你来了,开开门。” “啧。”段语行不悦,像是不满于叙旧被打断。 江眠很有眼色地收拾好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仿佛刚才的插曲没发生过似的。 “主人,我在房间里待着,你们聊完我再走。” 段语行眯起眼,看着江眠快速变化的表情管理,不由得感叹这人不进军演艺圈真是屈才了。 “不用躲起来,跟我一起出去。怎么,这会儿嫌自己丢人了?” 江眠马上很上道地挽住段语行手臂:“怎么会?能被姐姐这样有钱有颜还有才华的金主包养,才是我的荣幸!” 段语行笑了,享受着江眠狗腿的恭维,心情舒畅地开了门。 段灵打开门,岑佩慈跟着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段语行身后的江眠。 江眠“上班”之前按照段语行的要求洗过澡,此时穿着段语行的浴袍,不那么合身,露出一截长腿。一张卖相很好的脸,脖子处还有鲜明的红色掐痕,眼眶还红红的。 段灵和岑佩慈对视一眼,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段灵率先发难:“你推掉我给你选的剧,还在这包养小白脸?” 段语行漫不经心地给她们倒了两杯冷水,施施然开口:“她脸好皮肤好身材也好,我干什么关你们什么事?还有,我说了我不想演那个导演的商业片,都是流水线作品,很low。” 江眠正静观其变,猝不及防听到这番话,刚才一会凶她一会抱她的金主这会又夸起人来,心里悄悄乐开了花。 段灵:“你别忘了,没有段家把你认回来,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岑佩慈端起水,轻抿了一口又放下,对段灵使了个眼色。 “行了,老婆。语行啊,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但是也不能太任性,我们都是为你好。还有和叶家的晚宴,你临时放了人家鸽子就说不过去了。” 段语行冷笑:“你们为我好?你们把我认回来,只不过是把我当成工具在使。资源都是我自己一个个角色争取来的,你们别从中作梗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想要我和叶星泫结婚,好为你们和叶家的合作铺路是吗?” 不等对方回答,段语行眸子一扬,继续口出狂言: “我看岑阿姨挺有姿色,要不你让她和叶星泫联姻,反正圈里总传叶星泫喜欢少妇呢……如何呢,妈妈?” 岑佩慈陡然变了脸色,段灵更是怒不可遏, 江眠听着,一脸恍然大悟。合着前段时间叶星泫和段语行一起上的热搜这么多,全是这对妻妻在砸钱造势啊。 “啪”的一声,段灵摔了杯子在段语行面前,玻璃迸溅。 江眠暗道一声不好,段语行可是她金主,她金主可是靠脸吃饭的!被玻璃划伤了脸,她也要一起喝西北风了! 她眼疾手快,飞快挡在了段语行身前,飞溅的一块玻璃刮到了她的胸口,顿时渗出血来。 段语行也是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江眠会挡在她身前,正觉得江眠还算有点良心不忘旧情,转眼间江眠就牵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还顺势窝进了她的怀里。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眨着那双狗狗眼,软声道:“主人……这里好痛,要主人吹吹才能好呢。”《 》 4、第 4 章 第四章 在场三人都瞬间安静了,齐刷刷地看着江眠。 江眠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把段语行的手拉进自己的浴袍里,此刻段语行才发觉,江眠里面什么都没穿…… “姐姐,我身上好疼……”江眠持续发力,高挑挺拔的身子窝进段语行怀里,还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世界上没有她在乎的人了。 段语行的瞳孔骤缩了一瞬,江眠总是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只不过演员良好的素养让她控制住了表情。 她正要把手拿出来,却发现江眠那双无辜可怜的眼睛眯了眯。 段语行福至心灵,她故作关心地掀开一角领口,看到里面已经开始凝血的小创口,神色凝重,双眸扬起,轻飘飘往段灵那里瞥,不怒自威。 “妈,管好你老婆的嘴。岑阿姨,管好你老婆的手。我要带人上医院了,请回吧。” 段灵自知理亏,但还是狐疑地看着江眠抽抽嗒嗒的样子,缩在段语行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像还嘲讽了她一下。 嗯?是她看错了吗? 岑佩慈擦了擦被水溅到的手,挽起段灵的手:“月底记得回老宅,你姐姐们也会回去。” 段语行不屑地笑:“你们一家人团聚就好。” 段灵一拍桌子,呵斥道:“段语行!你怎么说话的?” 岑佩慈抚了抚段灵的背,温声安慰:“语行前些年一直在乡下长大,不懂礼数,别跟她计较了。” 江眠算是听明白了,这人在骂她的金主没教养。这怎么行?当小白脸的首要准则,就是不能让自己金主受委屈! 她扯了扯段语行的衣袖,好奇地问:“姐姐,为什么这个岑阿姨说话夹枪带棒的,该不会一直在挑拨你和你妈妈关系吧?” 岑佩慈没料到江眠会这么口无遮拦,一时语塞:“……我们段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段语行顺势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插手。叶星泫的风格不适合《踏雪寻她》,再强行把人塞进剧组来,后果自负。” 两人的表情皆是一怔,像是没想到段语行会知道这个消息。 岑佩慈先反应过来:“你长大了,很多事情自己可以拿主意,妈妈不会插手。” 两人走了,段语行却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把她抛弃多年又在电视上看到她,让她认祖归宗的妈,一个陌生的阿姨和两个素未谋面的姐姐,让她回一个没有归属感的“家”。 可真正养育她长大的家人,恐怕今生都难以相见了。 段语行合上眼眸,再睁开时那双眼又恢复了淡漠。她垂眸看了眼江眠扯住自己衣角的手,后者马上放开了。 “演技不错,有没有考虑逐梦演艺圈?”段语行抛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 江眠弯唇一笑:“有啊,不过我不想当演员,毕竟姐姐已经是难以逾越的高峰了,我想当……摄影师呢。姐姐,所以你看《踏雪寻她2》这个事情……” 江眠又晃了晃段语行的手,动作间本来已经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把白色的浴袍染红。段语行看着那处渐渐变红的领口,勾起唇角。 “好啊,那你得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江眠以为段语行还想要,于是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浴袍敞开的领口里。 “姐姐,你想看哪里的本事,都行。” 段语行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出来,目光不自然地瞟到远处。多年前她和江眠是正儿八经的纯爱,从来就没这么轻浮过,江眠的性格和现在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果然时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可这也改变太多了吧! 如今能让她回忆起那点心动的感觉的,只有这张脸罢了。 如今的江眠,当个供她玩乐的小宠物倒是不错,想找回当年的感觉?段语行看着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摇头轻笑。 “看看你拍照的本事。明天晚上,云城中心酒店的自助餐厅,叶星泫会和导演吃饭,去干回你的老本行。” 江眠大失所望,这哪里是要看她拍照的本事,根本就是床上把她使完又扔给她脏活! 要耐心……要展现诚意,金主才会高兴。江眠一边深呼吸,一边哄着自己,结果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叶星泫不是《踏雪寻她2》的另一个预定主演吗?姐姐你……连你自己主演的剧都搞啊?” 段语行不以为意,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我不想和她对戏,她不那么适合那个角色。而且,我妈塞进来的人,膈应。丑闻出来把她换掉最好。” 江眠脑子里浮现出来叶星泫的脸,倒是觉得蛮适合的,恐怕后一个理由才是真相吧?她这金主真的是任性妄为。不过她可不敢说出来。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导演今年满四十岁,刚离婚,你知道该怎么拍了?” 江眠低头思索了一下,抬头不确定道:“她……真的喜欢少妇吗?” 段语行抿唇一笑:“你拍到了,再上几个热搜,她不就喜欢了?” 江眠恍然大悟,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睁大眼睛:“是……是你!是你买通稿说她喜欢少妇!难怪……《踏雪寻她2》选角期间这类热搜这么多……” 段语行笑了,轻轻把江眠掉在地上的下巴合上。 “你怎么知道是我呢?她的对家那么多,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好了,一会我助理送你出去。” 江眠“哦”了一声,正要捡起自己换掉的衣服。 段语行:“等一下,别穿这个。” 段语行打开衣帽间另一侧衣柜,只见一排排被熨烫得平整至极的衣服,还是簇新的。 “挑一件穿上,以后见我也穿这些,一会助理帮你一起送回去。别再穿你原来那些,丢我的脸。” 段语行早就看江眠那身衣服不顺眼了,也就是江眠个高腿长比例好,才堪堪撑得起场面。但是一想到这人以后还要一直在自己眼前晃,还是得收拾得赏心悦目一些。 江眠倒是没觉得她衣服有啥问题,她干影视民工的活干多了,难免有磕磕碰碰,因此穿着的都是些脏了坏了都不需要心疼的便宜货。 不过有新衣服穿谁会拒绝?江眠在衣柜里随便挑了套,准备换衣服的时候想起什么,看着段语行。 段语行站在那,理所当然道:“怎么?换啊。” 刚才那么厚脸皮,这会儿害羞了? 江眠一阵脸热,想让段语行回避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往后她要干的事情多了,被段语行看光也是迟早的事。于是她一咬牙,只是背过身去换了。 段语行一点都没有不自在,目光自然得像是在逡巡自己的领地。江眠的肩膀处,线条平直又覆盖着一层肌肉,一路往下,肩胛骨的轮廓像一对收敛的翅膀,流畅的线条收束在紧实的腰侧,修长而有力量,就连习惯了日常身材管理的段语行也忍不住赞叹一声。 衣柜里全都是段语行提前搭好的,江眠怎么挑都只会挑中合她心意的。尽管早就知道自己眼光很好,却还是眼前一亮。 咖色皮质夹克内搭衬衫,把江眠挺拔的身形修饰了出来,段语行合作品牌方送的西装裤耐磨又很有质感,上身就衬出来江眠的长腿,整个人的气质都拔高了几个档次,好像下一秒都可以去走秀了。 江眠站定,她不说话不笑的时候还有几分冷,静静看着段语行,一时间段语行有些恍然,仿佛多年前那个沉静的身影重叠。 “姐姐,那我去干活的时候,要记得想我哦~” 江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做手势朝段语行发射爱心,最后“咻砰”做了个烟花盛放的特效。 “……行了,去吧。”段语行扶额,所谓气质啊回忆啊,只在江眠身上维持了不到两秒,在江眠开口的一刹那都烟消云散。 “不想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会很——想你的。”江眠的脑袋又蹭了过来,毛茸茸地贴着段语行的肩膀蹭了蹭,那么高的个子硬是做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太黏糊了。 段语行受不了了,正要推开,江眠却早有准备,提前溜走了。 “那边有急救箱,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别弄脏我衣服。”段语行抬手,指了指柜子。 江眠:“好嘞,就知道姐姐疼我~” 她飞快用碘伏处理一下又贴上创口贴,弯腰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就离开了。 门被关上,偌大的别墅骤然安静。 段语行捡起江眠原来穿着的衣服,凑近。廉价的洗衣粉味道以外还有一股柠檬香,很淡,像是沐浴露的味道,很熟悉。 段语行一阵恍惚。一个专一恋旧到连沐浴露的牌子都不会换的人,怎么偏偏……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段语行接了电话,眉头紧锁:“没查到学籍?肄业的也没有?不可能……继续查。” 门口,一辆保姆车已经停好,车上下来一个西装穿得一丝不苟的人。 “初次见面,我是柴照野,是段老师的私人助理。以后你工作的相关事宜,都由我负责对接。” 江眠工作了这么些年,颇有些识人小心得。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人,戴着副银框眼镜,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挺靠谱。 也对,摊上段语行这么个喜怒无常、任性妄为的主子,一般人可吃不消。 “你好,我是江眠,是段语行的私人摄影,还有……呃……” 江眠正在思考是“小白脸”的措辞好呢,还是什么别的,柴照野就很贴心地打断了她。 “我知道的,江眠女士。请上车吧,我送您回家。” 江眠不由得赞赏一声柴照野会做人,上了车后柴照野问:“地址?” 江眠随便说了个离家有段距离的酒店,柴照野沉默了一瞬,还是发动了车子。 江眠心里暗笑,小样,想监视她,想知道她住在哪里?没门! 柴照野把江眠和那堆衣服送到后就离开了,江眠在附近的商圈慢悠悠地转了转,确定柴照野走了,没过多时一辆黑色豪车停在她面前。 “上车。”一身张扬红衣的女人摇下车窗,戴着墨镜,如海藻般的长发迎风飘起。《 》 5、花边 江眠拖着两箱笨重的衣服,好不容易搬上去后备箱,气喘吁吁道:“裴笑之!我让你开车来,没让你开这么显眼的车来啊!” 裴笑之随手拢了拢那头光泽照人的长发,摘下墨镜:“这已经是我最低调的车了。” 江眠撇撇嘴,酸溜溜道:“高利贷就是赚钱哈。” 油门轰响,裴笑之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靠在车窗上:“可不是,有你们这些打工仔替我赚钱,感觉挺不错。” 江眠腹诽了一句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又想起自己正在被另一位有钱人包养的事情。 “对了,这个月和下个月的,我可以先连本带利还你了。”她得意地笑了,当即在手机上转了账——柴照野刚才把备用金和一部分工资预支给了她。 “叮——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哟,小绵羊,上哪发财了?”裴笑之听到这金钱入袋的声音就兴奋,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在空旷的大路上飞驰。 江眠胆子都被吓破了,握紧了安全带。 “该不会是,走歪路了吧?”裴笑之的声音飘过来。 江眠不语,靠着车窗拖着腮,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裴笑之了然,不再追问:“对了,你昨晚没回来,我让张妈在你家多呆了会,你回头记得给人家算加班费。” 江眠现在有钱有底气:“好嘞,谢谢笑笑姐。” 张妈是江眠请来照顾江女士的护工,住院费贵,为了省钱,平时江女士都住家里,每个月化疗检查才会上医院住。 江眠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笑笑姐,我档案那个事儿……” 裴笑之:“嗯,都帮你搞定了。没人查得到你的既往病史,履历。好好努力,给我还钱啊。对了,我有个朋友有路子,需要帮你办假学历吗?给你弄个留学的镀层金,是不是更好找活干?” 江眠连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谢谢了。” 她暂时还不想进局子…… 到了家,江眠问她的债主:“裴老板,进来坐坐?我买了菜。” 这栋近医院的公寓楼位置很不错,四通八达,上哪都方便,很适合江眠到处跑工作。 关键是租金便宜——但不是对谁都便宜,江眠的房东欠了裴笑之高利贷买的这套房子,现在正在以租抵贷呢。 裴笑之一句话的事,江眠的房租就打了下去。到头来裴笑之两头收钱,江眠竟然还得感谢裴笑之。 裴笑之看着江眠一个人吃力地拖着两个箱子,袖手旁观得理所当然,乐呵呵道: “不了,你们吃,我一会还得去相亲。” “啥?”江眠怀疑自己听错了,裴笑之那花天酒地的性子,去相亲? 或者说——裴笑之有钱到这地步了,还需要去相亲? 不等她反应过来,门就被关上了。房间里传来江女士的声音:“小江——回来啦?” “哎,妈,张姨给你做吃的没?” 江眠三两下换好鞋,走到房间去。 “吃了,你笑笑姐还上来跟我唠了会。哎,你笑笑姐人不错,我早跟你说了,努努力把人追到手,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是不?” 江一梅的肾和心脏都有慢性病,常年卧床在家,精神头倒是不错,天天净给江眠出馊主意。 江眠扯了扯嘴角:“妈,你当年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把我妈追到手的?” 江一梅捂嘴,羞涩一笑:“哈哈,怎么说话的?是她追的我,非要养我呢。哎,我们小段出场了。” 江眠往电视看去,只见段语行一袭玄衣,少年暴君睥睨苍生,金戈铁马,只一人立于大漠阵前,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这是《踏雪寻她》的封神名场面,江眠已经很熟悉了。 “你看小段,真帅!真好看!这武打戏,啧啧……我们小段私下里采访也是温文尔雅,现在这样德艺双馨的年轻艺人,不多见咯。” 江眠想起段语行那乱得不堪入目的房间,还有那喜怒无常的样子,以及也不管她喘不喘得过气,按着她的头…… 她呵呵干笑两下。 算了……她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妈自己被段语行包养了的事情,免得江女士的偶像塌房,滤镜破灭。毕竟看段语行演的作品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了。 “妈,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江眠拿了个苹果,坐在江一梅旁边,一边削一边问。 她们可以坦然提起逝去的另一位母亲,比起悲伤,更多的是怀念,弄得江眠也想回忆自己的往昔了。 可是她的往昔是一片模糊的空白,每次只能借着江女士的描绘想象。那场车祸夺走了太多,她一位母亲的生命,她的记忆……却留下高筑的债台和不得片刻喘息的生活。 江一梅:“你?你那会一整个自闭儿童,屁都不放一个,谁跟你交朋友啊哈哈哈哈……” 江女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直拍大腿。 江眠手上一抖,一长条苹果皮断了:“妈!” 江女士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收敛了笑声,温柔地看着江眠:“你虽然人缘差,但一直是妈妈听话的好孩子啊。不过那事之后,你的性子倒是大变样了……” 江眠又问:“那你觉得我以前好,还是现在好呢?” 江一梅:“都好,都好,不过现在懂事又能干,了不起。” 江眠翘起嘴巴,心说这还差不多,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帮江女士调整了一下床的高度,又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顺便煲好粥,炒了俩清淡的菜热好,又给自己下了碗面。 一边忙活,她一边想着刚才电视里的画面,却不是想段语行。 在医院康复的那段日子,她什么都忘记了,甚至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遗忘了。她再次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就是通过一步步电影、电视剧……这是她重新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的桥梁,拿起相机,按下快门,也是她后来唯一赖以生存的事情。 她要继续抓住这个桥梁,才能不再在空白的过去迷失。 江一梅的声音从房里传来:“小江,先去睡觉吧,剩下的活让你张阿姨来干就行。” 江眠应了一声,把吃剩下的碗放进洗碗槽,回自己房间。 她定好闹钟,又抓紧时间闭上眼睛,睡了三天来的第一个觉。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炸裂的事情,她非常非常需要缓一下…… 梦里,她那去世多年的另一位母亲安女士出现了。 江眠高兴道:“妈!我们家有钱还债了!还有,以后医药费也稳定多了,虽然我是去给人当小白脸,不过她人还挺……” 安女士一脸失望地看着她:“你怎么能把你妈的偶像给口了呢?你妈要是知道了小段被你占了便宜,该有多伤心啊……” 江眠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喂!这反应对吗?难道我是你们充话费送的吗?而且又不是我愿意的……” 江眠被闹铃吵醒,扶着自己的额头。 为什么连她的梦都这么炸裂! 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也差不多了。江眠把梦里诡异的画面驱逐出脑海,起身收拾干活的家伙,去云城中心酒店。 位于市中心的奢华型的五星级酒店自助餐厅,段语行大手笔地给她开了个包厢,让她在视野极好的地方拍到对面包厢的猛料。 一个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的女人和另一个穿着得体、身材丰腴的女人进去了,是叶星泫和梁纶美没错了。 这包厢按理来说隐私性很好,前提是……没有人被段语行用钞能力买通的情况。 “二位,咱们包厢有点闷热,这边给您开窗通通风,一会再关上怎么样?” 侍者礼貌询问,叶星泫没意见,梁纶美颔首,侍者拉开了窗帘,打开窗。 江眠一看有窗变没窗,马上换了个自动对焦镜头,她带了两个相机,一个用三角架架好开着录像,连着移动电源——她们吃多久就拍多久,另一个相机她自己手持拍照,不错过一举一动。 饭菜还没端上来,叶星泫就把剧本摊开,神色认真地和梁纶美交谈。 江眠一看监视器画面,就直呼完蛋。叶星泫那英气的眉眼落在剧本上,骨节分明的手点着一行行字,再仔细看,那本子花花绿绿做了记号和批注。 江眠一看就知道这快门一按下去,叶星泫的敬业人设又坐稳了。 怪不得……段语行也只能从花边新闻入手,这人分明就是铁板一块,挑不出错啊! 江眠抓了抓脑袋,又调整呼吸,沉下心来。 再等等,万一呢?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一点错漏都没有,快像段语行那样摆臭脸啊!实在不行,挖个鼻孔也好啊! 菜端上来了,叶星泫很有礼貌地收起剧本,把菜的转盘推到梁纶美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导,新戏开拍在即,您筹备辛苦了。” 梁纶美没着急吃,先晃了晃杯中香槟,抿了一口。 “不辛苦。你的戏份很重要,以后……合作愉快。” 叶星泫笑了笑,夹了菜吃,细嚼慢咽,食不言,每一个动作都很有风度,每一帧都是饭圈神图。 江眠看着监视器:“……” 要不她还是把这些物料卖给叶星泫的粉丝? 梁纶美:“星泫,介意我抽根烟吗?” 叶星泫顿了顿,她不喜欢烟味,更何况是吃饭的时候。但……梁纶美是圈内名导,拿过大奖无数,能和这位导演合作,对于演员来说也是实力的一种证明。 叶星泫笑了笑:“您抽,没事的。” 梁纶美拿出金属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了根细烟,烟圈不远不近,散在叶星泫面前。 叶星泫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星泫,这个烟……是蓝莓味的,你要不要尝尝?”梁纶美凑近,把那根烟塞进叶星泫指缝间,又在叶星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流连。 叶星泫的手都在颤抖,她的目光落在梁纶美无名指那未消的戒痕上。 “我已经离婚了,小叶。”梁纶美捕捉到她的视线,声音缱绻。《 》 6、规则 江眠一个激灵,一边疯狂连拍,一边心里呐喊。 原来是少妇喜欢叶星泫啊! 我去我去我去……著名导演潜规则当红演员,这包上热搜的啊! 叶星泫深吸一口气,目光又落在她被翻皱的剧本上。 家人好不容易答应她,允许她不继承家业,放手让她逐梦演艺圈…… 叶星泫抿唇,那双星眸轻轻闭了闭,内心挣扎起惊涛骇浪。 她入圈不久,一直兢兢业业演戏,从来没有旁的心思,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但……恐怕不会是最后一次。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好,我试一试。”说罢,她把那根烟抿在唇间,其上还带着梁纶美的口红印。 梁纶美拿起香槟,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叶星泫动作青涩地吸了一口,呛到连连咳嗽。 梁纶美轻笑,抚着她的脊背,帮她顺着气。 江眠嘴都张大了,手在快门上一直摁,摁麻了。 她看见梁纶美叫人上了红酒,叶星泫一杯接着一杯,饭菜倒是没吃几口,最后叶星泫醉得趴在桌子上,梁纶美把人搀扶着离开了包厢。 这走向江眠可太熟悉了,她心说不会吧不会吧,一边火速收拾东西转移阵地,去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蹲守。 结果就是,她一直等到半夜,不管是叶星泫还是梁纶美,都没有再出现。 江眠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看着叶星泫从清醒自持到不胜酒力,以及梁纶美暧昧至极的眼神,最后不得不承认…… 叶星泫,好像——不对,是肯定,被梁纶美潜规则了。 江眠蹙紧两道长眉,这可就难办了。 演员想潜规则导演,可以换角了事,这部剧还能继续拍;但是导演潜规则演员……这整个剧的口碑就坏掉了,段语行也会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她还想进去当摄助的啊!《踏雪寻她2》扑了或者直接不能开机了,她怎么办? 不行。如果是为了不和叶星泫对戏,那么以段语行的个性,没准真能不管整个剧组死活爆料出来。 她不能让段语行知道梁纶美潜规则了叶星泫的事情。江眠当即就把储存卡插进电脑,打算先传到自己的硬盘里。 但是……江眠眉头紧锁,她这一趟出来,不能什么都没拍到啊。 江眠滑动着照片,眼前一亮,有了! 只见画面内,叶星泫夹着烟,烟雾缭绕。 江眠一拍脑袋,明天热搜的标题有了:当红演员叶星泫室内吸烟! 室内吸烟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但对于叶星泫的对家来说,是一件值得炒作的黑料了。 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江眠利索地把“多余”的照片备份好,又删掉原件,把叶星泫拿烟抽烟的照片挑出来,再加上一些有的没的,满意拔出记忆卡。 江眠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赞赏自己的机智。现在她不仅能给段语行交差,还手握叶星泫的猛料!以后她要是真混进演艺圈了,这猛料没准还会成为她谈判的筹码……她真是太聪明了,没了记忆又怎样,新脑子还是好使。 等到江眠弄好这一切,却发现地库里出现了两个人。距离远,看不清是谁,但肯定不是叶星泫和梁纶美——衣服和身形都不对。两个人一前一后,距离宽得能再塞下两个人。 但江眠的职业素养一下就让她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匪浅的关系,眼睛看不清的就用镜头看,她快速重新打开相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竟然是裴笑之……还有柴照野? 江眠怀疑自己没休息好眼花了,放下相机,晃了晃脑袋,重新看。 千真万确!就是这两人!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去帮你搬家,顺便,把证领了。”裴笑之走到自己车前,回头。 柴照野驻足,始终和裴笑之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 “明天就行,艺人没通告。” 裴笑之点头:“说好了,住一起之后,我玩我的,你玩你的,互不打扰,但是每个月一起回一次老家,提前安排好时间。” 柴照野推了推眼镜,点头。 裴笑之:“注意卫生,你别把自己身体玩坏,我不想再重新找人。” 柴照野:“……不会的。” 裴笑之:“别把人带到家里来。” 柴照野:“不会有人……” 裴笑之:“但是我可以带。你知道的,有时候酒店差点意思。而且房子是我的,这要求不过分吧?” 柴照野:“……不过分。” 江眠听不到这两人说话,只是觉得柴照野好像被欺负了一样,裴笑之说一句她应一句。 原来裴笑之的相亲对象是柴照野……看起来柴照野让裴笑之很不满意,这门亲事只怕是吹了。 吹了倒是好事,省得祸害柴照野。就裴笑之那水性杨花的性子,结了婚也分分钟劈叉。 江眠觉得自己还是更能共情柴照野这种老实打工人,毕竟和自己处境相似,都不容易……说到处境,她得赶紧回段语行那履行“职责”了。 与此同时,段语行正在佩霖互娱公司会客室。 “文导,您的剧本《旷野之泪》我看了,很优秀,我可以出资投入,演员方面,我也可以帮您联系。” 段语行一身得体西装,妆容精致,一改冷淡倨傲的模样,双手交叠,让人感到被极大地尊重着。 文心丞穿着有些陈旧的毛线衫,微微出汗。她能感受到段语行对她和剧本的重视,可现在这份重视变成了一份难以拒绝的重担。 “段老师,我……很高兴,您会喜欢我的作品。但是您也知道,这是个文艺片,估计票房会很惨淡,到时候也很难拉到投资……” 文心丞的汗沁满了手心,她本不想说这番话,可是她又不得不说…… “文导,如果您是担心资金,我可以解决,我也不在乎票房,这个电影拍出来就是去冲电影节奖的。” 段语行把水杯往文心丞那边挪:“你说过,除了我,没人能演好这个角色,我听进去了。《旷野之泪》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 这段话字字肺腑,文心丞也很感动,她深呼吸开口:“对,《旷野之泪》如果不是你来演,我也就不拍了。” 段语行看了文心丞两秒,突然问:“你的顾虑,和我妈有关?” 文心丞受不了了,她垂下头,叹了口气:“对,段总和岑总找过我,她们说,让我不能找你演,否则……” 云城龙头产业的总裁,想要捏死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新人导演,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更何况,段语行所在经纪公司,背后最大的东家也是她们。 段语行修剪整齐的指甲用力嵌入掌心,阴鸷的想法逐渐在心底蔓延。 段家把她认祖归宗后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接管她的演艺事业。职业不体面的角色不能接,性格有争议的角色不能接,尺度大的戏也不能接……就因为她是段家的人,所以要努力维持着段家的脸面,她存在的价值就是段家商业洽谈的筹码。 她热爱演艺事业,也有太多想要尝试的角色了,但是“戏路窄”“资源咖”的标签却一直如影随形。 就连《踏雪寻她》这样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少年暴君角色,也曾一度被段家反对。得亏梁纶美在圈里资历老能话事,不然她还是演不了。 不过,呵……真以为她会一直任人拿捏? 段语行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我明白了,文导。” 文心丞:“段老师。真的很抱歉,明明之前谈好了的,我……” 段语行摆手:“你不需要道歉。你不能找我出演没关系,下一部影片,如果你的剧本合适,我会在其它方面支持你。” 文心丞抬起头,不敢置信道:“您是说,您要赞助我的电影,当制片?” 段语行微笑:“好的艺术不应该被埋没,优秀的人也同样。”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段语行一脸倦容,却别墅的灯亮着,整间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做了记号收纳得分门别类。 一直都有请人打理房子,但是做到这种程度的,从来没有。况且今天负责打扫的阿姨休息。 冷清的屋子唯一的变化就只有…… “当当~金主姐姐你回来啦!我给你做了饭,还热乎着呢!”《 》 7、感觉 江眠歪着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段语行,一脸求夸夸的表情。 她从云城中心酒店干完活回来,就掐着时间给段语行收拾屋子、按照阿姨说的段语行的口味做饭,忙完之后还把自己洗干净,按照段语行的要求换了身衣服。 忙完这一切之后段语行还没回来,她没忍住长期缺觉的困意,窝在沙发上打了个盹。但是段语行的脚步声一来,她就醒了,马上站起来迎接段语行。 一切准备就绪,她指定把金主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段语行环顾四周,东西确实整齐了不少,一目了然,一看就是研究过她使用习惯的。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拍到什么了?” 江眠早就准备好了,把电脑摊开到段语行面前:“拍到了,叶星泫室内抽烟!” 段语行指尖轻点桌沿,思索:“……室内吸烟,可以用,但是能不能凭这个把她换了,还不一定。” 她看向江眠:“导演呢?叶星泫有没有勾引她?” 江眠面不改色地扯谎:“没有啊姐姐。你的这个对家一门心思扑在演戏上的,又认真又敬业,你看她的剧本这么多记号,都翻烂了,她完全不会去搞那些东西的……” 江眠说到一半,段语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怎么比得上我姐姐呢?我姐姐不仅敬业,还一点不良嗜好都没有,呃,顶多偶尔小酌两杯……” 这还差不多。别花了钱,还养了个胳膊肘还往外拐的。 段语行收回视线,几不可查地扬了扬唇角,又看到江眠做的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还都是她喜欢的。 段语行轻抬下巴:“过来,一起吃。” 江眠:“姐姐,我吃过了。” 回来的路上她赶时间,就在路边摊随便对付了点东西,吃的太随便了以至于她都忘了是啥了。 段语行:“那你坐那,看着我吃。” 江眠乖乖坐好,看着段语行拿起筷子,夹了口她做的菜,然后细嚼慢咽,吃完一口再去夹,脸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完全看不出她喜不喜欢。 但是看着段语行吃饭,江眠也觉得饿了。她做得了一桌子菜,自然是知道自己爱不爱吃,而段语行这人吃饭又跟猫似的……看久了,她恨不得拿段语行的碗,帮段语行吃两口。 段语行察觉到一道黏糊糊的视线,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抬头,发现江眠那双狗狗眼直勾勾盯着她,目光亮得吓人,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段语行:“……去拿个碗吃吧。” 江眠立刻起身去拿碗筷,坐下:“多谢姐姐,那我不客气了。” 段语行轻轻点头,转眼江眠就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扫荡。 江眠虽然吃得快,但是吃相还可以。段语行看她先用公筷夹了一大把菜放进自己碗里,再闷头吃着,等到她自己刚咽下去一口,江眠半碗饭就已经没了。再吃两口,桌上四个菜一锅汤,一半都没了。 段语行:“……”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能吃。 江眠一直忙于生计,尽管她厨艺真的不是一般的可以,但是对她来说自己花时间做那么一大桌子菜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此时简直要幸福到流泪了。 段语行:“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江眠嘴巴顿住,忽然想起来现在这幸福生活是谁给的,立马道:“等我吃饱了,就有力气服、侍姐姐了~” 说罢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低头继续扒饭。 段语行:“……” 为什么总感觉是她被江眠占便宜了? 江眠吃了三碗饭,心满意足,抬起头发现段语行早就停了筷子,看着她。 “姐姐你等着,我马上就好~” 段语行看着桌上的光盘,“嗯”了一声,又问:“洗过澡了?” 江眠本来都准备去洗碗了,闻言又折返回来,抱住段语行:“洗过了洗过了,别着急嘛姐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嗯……但是可以吃我。” 段语行脸一热,不自然地推开江眠,小声道:“快去。” “好嘞,马上啊。”江眠利索地收拾碗筷,看到段语行碗里还剩下一点菜没吃完,自然地拿筷子夹起来,送到自己嘴边了才发现不对劲。 “?” 不对啊,她怎么能吃段语行吃过的东西!她赶紧往旁边看,发现段语行已经回房间了,没看到她刚才的动作。 呼,幸好。江眠觉得自己真是饿晕了才这样,于是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又洗了手,进房间之前对着客厅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要么说人靠衣装呢。江眠觉得自己换了这身确实连气质都不一样了,段语行眼光真的挺不错的,挑的衣服又衬她的气质又合身,比她自己的衣服还合身。 平心而论,段语行虽然喜怒无常了点,但人好像还是不错的。江眠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调整着自己的表情,挂上一个浅浅的笑。那双长期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一点点地,重新变得明亮。 “姐姐,我来咯~”江眠敲门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又生生顿住了脚步。 段语行背对着她,正一件件把身上的衣服往下褪。房间的灯光沿着她脊背中央那条深陷的壑缓缓流淌,两侧腰线如沙漏最窄处悄然内收,又在髋骨上方划出两道饱满的弧,纤细又丰饶,像是世间最动人的曲线。 动人到江眠都看呆了——一瞬间,构图、灯光全都自然排列组合,她脑子里想到的,是段语行环抱着脊背,微微侧头,一盏单灯打过去的画面,孤单、与世隔绝、又洁净,像天使遗落在人间的一片羽毛。 段语行回过头:“怎么站那不动?” 江眠如梦初醒:“哦……来了。” 段语行:“帮我洗澡,会吗?” 江眠怔了怔:“……会。” 她看到浴池已经提前放好了水,试了下水温,就弯腰把段语行抱起来。 “抓紧我,别摔了。”她冲段语行笑了笑,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不看,尽管她脑子里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想构图。 段语行被她抱起,悬空的一瞬间,犹豫了一下,把手环在江眠的颈间,被江眠脖颈处的热意烫到。 这个动作对段语行来说太亲密了,亲密得就像……她们是真正的恋人,真正的……相爱着的人一样。她忍不住看江眠,却发现对方似乎心无旁骛,分辨不出来是欲盖弥彰还是…… 离得近了,段语行能够闻到江眠身上的味道,熟悉的柠檬香味不见了。 段语行:“你换沐浴露了?” 江眠:“嗯?噢,用了你家的。” 段语行:“用回你原来那个,一会让阿姨去买,在这放着。” 江眠:“啊,我用的那个很便宜的。” 言下之意,放在段语行那一众大牌里会显得格格不入。 段语行突然不想说话了。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小心。” 江眠把她轻轻放到水里,还贴心地往浴缸边缘垫了个毛巾,方便段语行把头枕在上面,然后开始打泡泡。 江眠觉得段语行让她做什么她就该做什么,这才是伺候金主应该有的职业素养。例如说让她帮忙洗澡,她就绝对不该干别的。于是她真的尽心尽力地帮段语行洗澡,什么别的都不想。 但是浴室的水蒸气会让一切变得朦胧。段语行看着江眠穿戴整齐的样子,忽然就想起来那个梦——她和江眠,用最亲密的姿势,在水中不分你我地交融。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江眠是现在这幅样子,也不知道她会装作不认识自己——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最后还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陪在了她身边。 “你……对我还有感觉吗?” 江眠的手落在水下,捏着浴球。段语行低头,没有看江眠,而是轻轻牵起她的手,在水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把浴球拿走,又一根根交缠上。 浴球裹着绵密的泡泡飘在水面上,回答她的只是沉默的热气。 段语行抬起头,却发现江眠靠在浴缸边缘睡着了。《 》 8、勾引 第八章 江眠一开始真的很专心地帮段语行洗澡,擦身子。 段语行的肌肤跟牛奶似的,水落上去又很快溜下来,泡泡也是,身材也是说不出的好……怎么有人瘦的同时还能有胸? 但越是这样,江眠越不敢有别的心思。她是来伺候金主的,不是来偷看的。 保持专心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江眠又长期缺觉,刚才又吃太饱,饭后困一上来,她就开始迷迷瞪瞪,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 浴室暖和的温度很适合睡觉。她脑袋一歪,靠在了浴池边缘,眼睛合上了。 段语行简直不敢相信。 她那么一个大美女,什么都没穿,江眠竟然还能睡着? 她伸手,点了点江眠的额头,毫无反应。 江眠真的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段语行气极,笑了。果然,她刚才就不该对江眠有那些想法,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如今江眠只是自己花钱买来伺候自己的。 但现在,这人竟然睡着了。段语行刚想毫不客气地把人拍醒,入眼却是江眠的一脸倦容,停住了手。 江眠的脑袋枕在手臂上,在浴室水蒸气的氤氲下,和多年前寻常的那个午后重叠了画面。 穿着校服的女孩趴在课桌子上,枕着手臂,安静地看她解题。 她苦恼地说:“再等我一会,马上就做出来了,然后就和你去吃饭。” 女孩点头,没有催促她,而是轻声说:“或者……让我看看呢?” 她停下笔,对上女孩投来的视线,亮晶晶的,那双下垂眼太犯规,总让她有种含了情的错觉。 她没忍住,吻上了那双眼睛。 盛夏的午后阳光灿烂,教室吊顶的风扇呜呜吹着,同学们都早早就去吃饭了,只剩下她们二人。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女孩错愕地看着她,嘴唇微张,空气似乎在此刻静止了。一时间,只剩下窗外吵闹的蝉鸣声,以及她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等到段语行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抚上了江眠的眉骨。那道眉是上扬的,好像带了点天生的不服输,可在那原本流畅的眉峰处,一道淡白色的疤痕斜斜斩过,像是上天刻意要把这人的那股劲打压下去一样。 这张脸长开了很多,也变了许多,但只有这处,是段语行唯一陌生的地方,也是横亘在她们二人之间的一处空白。 “你到底……去了哪里?” 她们分开太久了,久到段语行几乎忘记了她们相爱的感觉,只剩下一天比一天浓厚的恨意,在漫长的时光里经年累月地堆积…… 真正的家人出事的时候,她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被陌生的新家庭接纳又排挤的时候,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虚与委蛇的时候,被同行泼脏水明嘲暗讽的时候,被当成段家的工具营业的时候……她所能抓住的唯一真实,就是对江眠的恨意。 恨比爱更长久。 “语行,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我们不是要一起考同一所学校吗?” “就是……我不喜欢你了。” 段语行摇头,像是不愿意相信。 “昨天还好好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告诉我。” “我喜欢别人了,你信了吗?” “……谁?” “……说了你又不认识,放手,别联系我了。” …… 后来江眠真的离开了,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她继续发了疯一样挽留。 最落魄和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借用了别人的手机打回那个号码,却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接起。 “……段语行?没听她说过,现在这边很忙,没空……”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后来她再尝试联系,却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注销了。 江眠真的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是她以前偷偷关注的江眠的摄影微博号,定期发着去世界各地快活的照片,以及发着各种出租贩卖昂贵摄影器材的讯息。但是等她真正开始有能力查找时,这个号也停止了更新。 水渐渐冷掉,段语行的目光流连过江眠的眉眼,高挺的鼻子,瘦得凹陷下去的双颊,以及藏不住的黑眼圈,底子极好的五官也挡不住的憔悴。 看来这些年,她过得并不算好。 活该。 离开自己就是这样的下场。 她起身,水哗啦啦流下,她拿过一旁的浴袍,曼妙的曲线被柔软的布料包裹。 最后,她居高临下地看了江眠一眼,用脚尖推了推江眠的腰侧。 “唔……”江眠呢喃一声,转了个脸继续睡。 段语行:“……” 她蹲下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江眠的脸颊。这回江眠终于醒了。 “怎么了……我睡着了吗?”江眠揉了揉眼睛,看到穿好了浴袍的段语行,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眠马上站起来,表情像是要急得哭出来了,眼里泛着雾气。 段语行整理了一下浴袍的腰带,没回答,径自走到外面去。 江眠满心都是自己竟然在帮金主洗澡的时候睡着的心虚,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段语行停住脚步,江眠没注意,撞上了段语行的脊背。 段语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江眠这会儿不犯困了,眼疾手快扶稳了她。 “抱歉……”她小声道,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说对不起了。 段语行还没从回忆里完全抽身,此时心情并不算美丽,她冷冷道:“放开。” 江眠心说完了完了,段语行会不会嫌弃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然后不要包养她了……早知道她就再喝一杯咖啡了。 江眠放开了手,目光放空,陷入了自责,以及工作即将丢了的惶恐中,连段语行换好衣服了都没发现。 段语行回头,看到江眠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果然人心都是肉做的,江眠还是会被她的冷言冷语伤到。 她几不可查地扬起唇角,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你之前说想进《踏雪2》,是为什么?” 江眠一听这个,又振作起来:“那当然是因为仰慕段老师……” 段语行眸光流转,眯起眼:“说实话。” 江眠被识破,攥紧了衣角,慢吞吞道:“……因为梁导是个优秀爱才的导演,而且你是主演,所以……” 段语行帮她说完:“所以,我是你能够到最好的资源,让我把你塞进去,更容易一些,对吗?” 江眠语塞,自己的心思就这样被明晃晃摆在台面上,脸涨红了,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下头,搅紧手指。 段语行倾身向前,直视江眠:“把头抬起来,这没什么好丢脸的。收拾收拾,准备和我一起进组。” 江眠欣喜,抬起头看着段语行:“真的?姐姐不怪我?” 段语行重新往后靠,慵懒道:“真的,你卖/身给我讨我开心,还帮我干活,我卖资源捧一捧你……” “等价交换,不是吗?” 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吧!但不管怎样,她终于能进组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事。 江眠主动凑到段语行面前,开始没羞没臊:“那……姐姐,我先支付一下您应得的报酬,怎么样?” 她蹲下来,把段语行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段语行摸了摸江眠的脸,没想到江眠又拉起她另一只手,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衬衫扣子里去…… 不得不说,手感很好,比想象中的还要软。段语行稍微捏了捏,下巴微抬:“上来。” 得到允许,江眠马上把自己外套脱了,叠在一边,勾住段语行,让她的两只手都抚上自己的腰侧,躺下软声道:“姐姐……” 江眠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有腹肌,她就不信段语行不馋她身子。 段语行被她的声音蛊惑,低头吻上她的腰侧,和她在梦中的想象一样,甚至更加紧致。 这样沉沦下去似乎也不错……段语行把江眠的衬衫推高,一点点从腰窝吻上去,她想亲江眠的唇,却猝不及防看到对方迷茫的眼神,似乎在状况外。 搞什么?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虽然她们就正儿八经做过一次,那一次还是两人都非常青涩的时候。但江眠的状态明显不对。 段语行顿住,正想问,江眠却马上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勾引她,脸上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媚,嘴里更是冒出虎狼之词:“姐姐,是觉得我太好吃了,不舍得吃掉我吗?” 段语行被她雷了一下:“……你应该庆幸你有这张脸。” 江眠:“我不仅有脸,我还有身材啊。姐姐,来嘛,让我用身子好好取悦你~” 段语行突然觉得自己阴//萎了,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把江眠的嘴巴缝上。 段语行:“你……” 江眠侧着身子,眨了眨眼睛:“来嘛,姐姐~” 段语行闭上眼睛。她开始怀疑江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勾引她,然后故意又让她兴致全无…… “忽然想起来,我今天还有事,要去一下公司。” 段语行扯过被子,把江眠的脑袋和身子都盖起来,自己赶紧下床。 江眠把被子拉开,声音低落道:“是吗,可是现在很晚了欸……姐姐要留我一个人独守空床吗,好残忍……” 段语行猛然回头。 江眠期待地看着她。 “嘘。”段语行把食指抬到薄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眠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照做。 五分钟后,柴照野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开着车停在段语行家门口。 “啪”的一声,段语行关上车门。 “抱歉,司机下班了,让你这么晚了还来接我。” 助理一般都是24小时on-call,柴照野的手机也是常年都不静音,以防段语行突然有事找她。 柴照野即使突然从被窝里被叫醒,衣着也是得体正式的。 “不用这么说,我的工作。另外,叶星泫的热搜那边已经对接好了。”《 》 9、心机 第九章 车子稳稳发动,段语行不免有些错愕:“这么快?” 柴照野目视前方:“您让我去查叶小姐和梁导的行程的时候,我就在准备了。” 段语行点头:“做得不错。你和前妻的官司处理好了吗?” 柴照野眸光暗了暗,握在方向盘上的无名指还有一圈浅浅的戒印。 “嗯,我们私下谈妥了,我净身出户。” 段语行原本慵懒的眼微抬,像是有些意料之外,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 柴照野“嗯”了一声,随后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了佩灵互娱,已是凌晨,但是公关部门灯火通明,写稿的把键盘敲得冒出了火星,买营销的一直在对着电话讲个不停,柴照野还提前做好了叶星泫反黑公关的公关,就赶着在早高峰的时段,让各大营销号把叶星泫室内吸烟的通稿发出来。 段语行亲自下阵,把关团队的物料:“……这张图,能不能把她p丑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粉丝呢。” 公关同事看着电脑屏幕上,江眠偷拍的那张叶星泫那张很抗打的生图——即便吞云吐雾,也丝毫没有让人感到不适,心里不住哀嚎。 “语行姐……她就长这样,大家都知道的,我顶多再把她的肤色调暗沉一点。” 柴照野正在把咖啡分发下去,见状道:“语行,这次的重点是她的品行问题,太过于关注其它细枝末节,很有可能会模糊公众焦点。” 随后又顿了顿:“颜值通稿可以另找个时间做,如果有需要的话。” 这是高情商的说法,低情商的说法是:如果叶星泫能有丑的时候的话。 段语行“啧”了一声,拿起咖啡,往写稿那边去,公关同事感激涕零地看着柴照野。 段语行拿出《踏雪寻她2》的剧本,坐在一旁一边默读一边监工。 《踏雪寻她2》严格意义来说是第一部的前传,第一部段语行演的是权倾四海的暴君,也就是萧霓裳四海征战的权谋历程——这个角色段语行付出良多,她和武术指导苦练了一年,骑射、剑术、马术……最后直接练到可以媲美专业水准。 加之这个角色她几乎是本色出演,演起来得心应手,直接把她给演爽了,奖项也是拿到手软。 梁纶美看反响热烈,马上筹备了第二部。 第二部则是少年暴君萧云裳和权臣魏漪的故事。 在朝堂倾覆之际,魏相在民间找到未及弱冠的皇室后裔萧云裳,临危辅佐她登基,实则是要当她魏相的傀儡皇帝。 萧云裳7岁那年母妃被先帝赐死,原因是“妖妃惑主”,她也落草为民,被外祖母抚养长大,本以为就这样碌碌无为一生,倒也逍遥自在。 初为天下之君,萧霓裳无措懵懂,又残暴多疑——尤其是对魏相。然而她渐渐发现,魏相虽在朝堂上与她作对,但私下里却润物无声,教她治国之策,教她如何当一位明君…… 魏相似乎并不完全将她当作傀儡。也并非像表面那样,怀着权臣野心,想要颠覆王朝…… 段语行淡眉紧锁,投入了进去,心情却开始复杂。剧本是引人入胜的好剧本,角色也是好角色,不管看几遍都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但是她唯独不希望魏漪的角色是由叶星泫饰演。 段语行知道萧云裳和魏漪会有一段扣人心弦的感情线,她也必然会和叶星泫有大量的对手戏。 而作为第一季荣获奥奖的主演,她参与了第二季的选角,在定档开拍前也已经敲定了饰演魏漪的人选——结果现在竟然中途易辙,她还真不信段家没有在背后搞鬼,塞人进来,然后美其名曰帮她铺路,实则为两家联姻“培养感情”。 而以她对梁纶美的了解,她也不信梁纶美会就这样妥协,除非……叶星泫给了梁纶美什么好处,只有这个解释才合理。 可是根据江眠拍到的照片来看,梁纶美好像还真和叶星泫没什么,这就让她费解了。 “祖宗——你都干了些啥啊!” 段语行被打断思绪,有些不悦地抬眉。 “好久不见,刘经纪。” 刘经纪站定,脸上是刚度假回来晒黑的斑,此时叉着腰开始教训:“语行,不是姐说你,你要黑叶星泫,她是你对家,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看看时候?你们现在可都是《踏雪2》的主演,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段语行轻笑,合上剧本:“谁跟她一条绳上的蚂蚱?刘经纪,你对我的业务不闻不问了那么久,回来就是对我指手画脚……” 她笑意更甚:“怎么,就这么听我妈的话,架空我?演都不演了?” 刘经纪被说中,脸色铁青:“你……我看你是在拿自己的事业当儿戏,小柴,你说说她!” 柴照野正忙着和公关团队协调,忽然被点名,正要过来,被段语行拦住。 “刘经纪,拿我事业当儿戏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段语行压根不给刘经纪面子,当着公关团队这么多人的面,完全不压低音量。 做公关的又有几个不爱吃瓜的。此时纷纷侧目这边看戏,柴照野示意她们专心,她们又纷纷低头继续忙活。 刘经纪自知理亏,压低音量:“你家里人也是为你好,何况我也帮你谈了几部资源,奈何你看不上眼……” 段语行冷笑:“刘经纪,你的活柴助理帮你做了一大半,你到底怎么有脸在这跟我叫板的?” 说罢,她站起身,一字一顿道:“再来碍我事,就把你解雇了。” 这句话恐吓居多,毕竟刘经纪是佩灵互娱的人,去留还轮不到段语行做主。 但是段语行这番话不留情面,也让她下不来台,她确实对段语行不怎么上心。她脸涨红了大半,离开了。 赶走了刘经纪,段语行心情美丽了许多,喝了一口咖啡,打开手机。 锁屏显示江眠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江眠:【姐姐,在忙吗?想我没有啊~】 江眠:【图片】 段语行点开,发现是一张江眠穿着她临走前脱下的真丝睡衣的自拍,就坐在她床上,斜上方四十五度角,低开的领口处春光乍泄,江眠一双狗狗眼,发丝垂落几缕在脸颊旁,偏偏看着镜头的脸又没什么表情,又纯又欲。 一张看似普通的照片处处都是心机。 段语行往两边看了看,没人,面无表情地点了保存,回复: 【在忙,没想。】 江眠:【qaq那你忙吧】 【反正我超级——想你!】 段语行眼底闪过一丝很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 她没再回复,熄灭了手机。 …… “星泫,醒一醒。” 叶星泫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听到一道并不算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睁开眼,披着睡袍,半露着肩膀的女人正靠在床头,点燃了烟。 叶星泫挣扎着坐起来,有些腰酸背痛。 “梁导……几点了?” 梁纶美轻吐一口烟,又抬手挥了挥:“八点。你看看手机。” 叶星泫想够放在床头的手机,却牵扯到酸痛的腰:“嘶……” 昨晚太激烈,梁纶美跟永远不会满足似的,夹着她的腰一次又一次。每当她以为结束了,却是梁纶美要换一个新的姿势继续,她都忘记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了。 梁纶美帮她把手机递过去,轻笑:“第一次?” 叶星泫耳根发热,装作没听见,打开手机,发现她的经纪人给她打了十几个夺命连环call,最后给她发的消息是让她看热搜。 叶星泫打开微博一看,第一条大刺刺映入眼帘“当红演员叶星泫室内吸烟”。 点开一看,赫然是自己和梁纶美在包厢吃饭时的照片,只不过梁纶美被截得干干净净,只有她夹着烟,在包厢里烟雾缭绕。 底下评论热火朝天,早就盖起了高楼。 【天啊,叶星泫?真看不出来她抽烟啊。】 【我记得她还是禁烟大使,这……】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知道私生活烂成什么样】 【她二十多岁了抽根烟咋了?】 【不过只有我觉得她抽烟都这么好看吗?】 【??楼上的懂法吗?】 叶星泫眯了眯眼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 “……我有这么黑吗?” 梁纶美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笑道:“你挺白的,发热搜的人把你给p黑了。” 叶星泫宿醉的脑子这时候才清醒过来:“我们被偷拍了……但是那个人把你给截掉了,为什么……” 梁纶美熄灭了烟,搂过叶星泫的腰,让两人一起躺下:“是啊,为什么呢?好难猜哦。” 叶星泫正在思考,她的经纪人就打电话来了。 “小祖宗!你怎么室内吸烟啊!你忘记年初你才当上禁烟大使吗?还有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一晚上不接电话……” 叶星璇心虚地看了看梁纶美,后者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呃,秦姐……我昨晚和梁导吃完饭之后喝了点,睡得早……压力有点大才抽的……嗯,不会再被拍到的……不会再抽……好……” 终于挂断电话,叶星泫松了口气。她所属的公司是近年的后起之秀,规模不大但是捧起了不少年轻艺人,尤为注重的就是艺人的品行管理,旗下艺人暂时还没有塌房的。 但是今天似乎有了第一个——如果禁烟大使被发现室内吸烟算的话。 梁纶美看起来倒是从容:“看来是我害得你呢。” 叶星泫摇头:“……是段语行做的,因为她不想和我对戏,但是又不想弄坏《踏雪2》的名声。所以选择了只爆料我,但是她一定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了……” 梁纶美玩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语调随意:“那你要怎么做?” 梁纶美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不如说除了自己的作品,其它一律都没什么值得她在意的。她刚离婚,又有钱有地位,正是享受自由生活的时候。 叶星泫坐起身,神情严肃道:“……我需要和她谈一谈。”《 》 10、礼物 第十章 段语行一只手拿着剧本,悠悠然读着,另一只手搂着江眠,时不时摸她一把。 陪公关部的人加完班后,段语行就从佩灵互娱回家了。一进房间就看到江眠穿着她的睡衣,睡得香喷喷。 段语行看她睡那么舒服,很不爽,于是毫不留情地把人叫醒,江眠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她觉得自己这个名字是不是取错了……不然她怎么总是睡不了一个完整的好觉? “现在多少点了,怎么天还是黑着的……你回来啦姐姐!加班辛苦了呜呜呜我好想你啊!”江眠本来还真有点起床气,但是一看到段语行,立刻变乖,自动切换到小白脸模式。 “六点,你该起床了。”段语行换上家居服,也靠在了床上,但是把灯开得亮堂堂的,半点要睡回笼觉的意思都没有,还拿了剧本就这样看了起来。 才六点?江眠欲哭无泪,她也才躺下了三小时! “还有,你得准备进组了,下周摄影组会通知你去设备调试。” 江眠应了一声,小剧组她也跟过很多次了,大剧组流程都大差不差,她心里有数。 此时她更需要的是一个充足的睡眠,因为她还接了个代拍,还是裴笑之帮她接的,委托人竟然还是裴笑之正在上初中的侄女。 裴笑之不知道哪来的门路,说今天叶星泫会有私人行程,时间地点稍后发过来,让她随时待命。 “知道了……姐姐。你看,你在外面赚钱那么辛苦,要不……我来好好犒劳你一下?” 江眠的算盘打得很响,段语行不睡觉她就不好意思睡觉,那她就得让段语行累得想睡觉。那最高效的方法就是…… 江眠下床,去自己包里掏了掏,她特意去便利店买了。 段语行怀里空了,有些不满:“你要干什么去?” 江眠把东西拿出来,又神秘兮兮地藏在身后:“给你买了个礼物……” 段语行:“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眠竟然会给她买礼物? 江眠:“主人,请把手给我。” 段语行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只见江眠又背过身去捣鼓了一下,再转过身来时,嘴巴衔了个小小的塑料包装,段语行的手心上则是出现了一整盒……指套。 江眠把脸放进段语行手心,语调甜丝丝道:“主人,礼物就是……让你吃掉我,或者……让我服侍你,都可以。” 段语行的嘴角抽了抽,她把那个塑料包装从江眠齿间扯出来,连同那一盒一起扔到她身上。 “……别搞这些,过来,好好呆着别动,不要影响我看剧本。” 呵,她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江眠耷拉下脑袋,捡起东西,乖乖靠进段语行怀里,方便让段语行的手能摸到她身上任何一个地方。 但是她身上也很敏感,段语行摸得有一下没一下的,弄得她瘙痒难耐,只能动来动去。 “别动。”段语行眼睛压根不离开剧本,另一只手拿了笔来做批注,宁愿用嘴咬掉笔帽也不把手从她身上挪开。 江眠:“……”好冷酷的女人。 而且段语行身上好瘦,硌得她一点都不舒服。但是……有一个地方是软乎乎的,她准确地找到那个柔软的位置,把头枕了上去。 啊……好舒服,感觉可以在这里睡着…… 江眠闭上了眼睛,幸福地迎接睡意来临。 段语行:“……” 她低头看着江眠,这人竟然脸皮厚到把她的胸当枕头,还似乎一秒进入了深度睡眠。 究竟是她包养了江眠还是江眠包养了她? 段语行扶额,继续看剧本,终究是没有把江眠推开。 她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把剧本读入了神,间或轻声默念台词。 其实她本想让江眠陪她对戏的……江眠再怎么样,看着还是比叶星泫顺眼多了,起码和她对戏不会窝火。 罢了,像现在这样暖手也行。 早高峰开始了。段语行放下剧本,拿了手机刷了刷热搜,舆论风向如她所料,估计叶星泫最近的几个代言要告吹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说曹操曹操到。 段语行起身,忘记江眠还枕着她睡着,“咚”的一声闷响,江眠的脑袋摔到床上,人竟然没醒。 有这么好睡吗?段语行穿好衣服出门。 没过多久,江眠也被裴笑之的来电吵醒。 “小绵羊,起床了吗,来活了。” 江眠摸到手机,一旁已经空了。 啊……她的枕头。 裴笑之那边吵吵闹闹的。 “……啥事啊一大早的。”江眠接起来。 “叶星泫的私人行程发你了,就今天早上,你直接进去就行,我打好招呼了。赶紧的,别耽误了时机。” 又补充一句:“我侄女是她粉头,你拍好了,大不了下个月利息我少收你点。” 江眠捂着脑袋坐起身:“……什么粉头啊,是私生饭吧。行,这可是你说的啊。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裴笑之:“哦,民政局确实比较吵……挂了啊。” 江眠:“啊?” “嘟嘟嘟……” 她没记错的话,裴笑之前一天才去的相亲吧? 她甩甩脑袋,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 叶星泫约见的地方是城郊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段语行到的时候,叶星泫已经换好骑装,穿得一丝不苟,正在场边抚摸一匹纯黑色的温血马。 段语行挑眉。选在这种地方谈,倒是很符合她对叶星泫的印象——一个死装货。 “段老师。”叶星泫转过身,递过一副手套,“跑一圈?” 段语行没接手套,径直走向马厩,在一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前站定。白得没有一丝杂毛,鬃毛如银瀑般流泻,眼神桀骜,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就它。”段语行说。 马童面露难色:“这匹马性子烈,还没完全驯服……” “是吗。”段语行笑了,满是“正合我意”的张扬。她径直略过马童,打开马厩门走进去,那马立刻扬起前蹄,发出威胁的嘶鸣。 叶星泫在远处看着,纤长的手指微微收紧缰绳,有些担忧——不是对段语行本人的担忧,而是对《踏雪2》另一位主演安危的担忧。 但段语行不退反近。 她走到马的身侧,直接抬手摸到马的脸上,掌心贴着那道白色流星纹。马愣了一下,段语行趁机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它,低声说了句什么。 奇迹般地,马竟然安静了下来。 段语行这才开始套坐具,动作娴熟得像在马背上长大的。她连骑装都不穿,翻身上马时,甚至没踩马镫,手在马鞍上一撑,整个人就轻盈地落在了马背上。 白马在她身下转了一圈,最终安静立定。 段语行骑着马与叶星泫并肩。对方的黑马沉静极了,骑手端坐其上,腰背挺直,在剪裁合体的骑装勾勒下,衬得那张英气的脸更多了几分贵气,手中握缰的姿势更是和教科书一般精准。 段语行的白马却不安分地动着。它甩头,踏蹄,鼻腔不停喷出躁动的白气,但段语行单手控缰的手很稳,另一只手甚至闲闲地搭在马的颈侧,仿佛身下不是一匹烈马,而是听话的宠物。 她歪头看向叶星泫,笑了:“叶星泫,穿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拍杂志。” 叶星泫的微笑滴水不漏:“段老师说笑了,骑马总要有些仪式感吧。” “哈,仪式感。” 死装货。段语行嗤笑,双腿忽然一夹马腹:“驾!” 白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江眠和马童打了个招呼,在空了的一个马厩里架好机子。忽然取景器里一个白色的影子倏然掠过,快得都出了残影。 嗯?江眠揉了揉眼睛,她是不是看到段语行了? 再看清楚点,那确实是段语行——白马跃过一道栏,段语行甚至连重心都没调整,就那么轻飘飘地过去了。落地时,段语行伏低身体,如墨般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像是在飞翔。 那一瞬间,骨子里的野性和张扬,在段语行勾起的唇角绽开。 江眠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快门。 不对,她是来拍叶星泫的!江眠拍拍自己的脸。 叶星泫相对来说好拍多了,首先就不会快出残影,其次叶星泫的姿态非常标准,肩平,背直,手稳,马在她的控制下英姿飒爽,每一步都踏在精准的节奏上。 江眠按下快门,拍得很舒服。叶星泫这种演员就是省事,随便拍拍都能出图。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过草场。 段语行骑马几乎不减速,下坡时更是放肆地冲下去,有好几个瞬间叶星泫都以为她要摔了,但她总能在最后关头稳住。叶星泫一边暗自心惊,一边催马跟上。 她的骑术也很优秀,但是她绝不会像段语行一样信马由缰。 最后,段语行勒马停下。 她轻盈地跳下马,把缰绳随手一扔,任白马在旁边吃草。 叶星泫也下了马,但她的姿势非常标准,左脚脱蹬,右脚跨过马背,落地,然后整理衣摆,理顺缰绳。 “说吧,约我出来,总不是真的为了骑马。” 叶星泫站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热搜的事情,段老师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叶星泫的语气平静。《 》 11、戒痕 十一章 段语行将脊背靠在一棵树上,慵懒道:“需要解释什么?照片是真的,你抽烟了,我发了,就这么简单。” 叶星泫轻咬下唇:“那张照片里不止我一个人。” “所以呢?”段语行侧头看她,笑意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叶老师是想让我把梁导也放上去?” “知名导演与当红女演员深夜私会——这标题够劲爆吧?” 叶星泫指节发白,收紧的缰绳勒得马不安甩头。昨夜宿醉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像碎掉的玻璃一样飞溅,混乱地映照出她在梁纶美身下混乱不堪的样子。 “好孩子……继续……”梁纶美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几乎窒息。 “看来段老师知道得不少。”叶星泫突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来气。 段语行没发现她的异样,又翻身上马。 “我知道得比你想得多。你是段灵塞进《踏雪2》的剧组的,还知道你进组前私下见了梁导三次。” 段语行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夹马腹,马立刻加速。 叶星泫缓过气,把脑海中的画面赶走,也翻身上马,策马赶上,挡在段语行身前。 近在咫尺的瞬间,段语行猛地勒马,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我不管你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也不在乎你和梁纶美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不想和你对戏,看见你这张脸我就烦。”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叶星泫一向完美的表情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段语行好整以暇,轻抬起下巴,准备欣赏这个装货彻底装不下去,破防翻脸的那一刻—— 叶星泫却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那我还要谢谢你。” 段语行眉毛一挑。叶星泫脑子坏掉了? 叶星泫继续道:“那张照片,你故意截掉了梁导。这说明你即使知道她在场,也没有把她牵扯进来。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不让《踏雪2》塌房,但客观上……保护了我。” 她直视段语行,星眸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你把梁导也放上去,标题就会变成‘叶星泫深夜与名导私会’,那才是真正的丑闻。现在这个‘室内吸烟’,虽然会让我掉几个商务,但不算致命。” 脑子倒还算清醒。 段语行笑了:“叶星泫,说那么多,你到底想要什么?” 叶星泫也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段老师,我们开诚布公谈吧。你不想和我对戏,我了解,但开机在即,已经定下来了,梁导也不会换人,所以……” “我们合作。” 段语行不说话,似笑非笑。 叶星泫:“我们联姻。段家和叶家都有这个意思,所以不如顺水推舟,对外公布恋情,订婚,然后结婚。这样对我们都好——” “第一,于你,你能堵住你家人的嘴,拿到更多自主权。” “第二,于我,我能借段家的力,拿到更多资源,甚至成立个人工作室。” “第三,我们捆绑营销,商业价值会翻倍,也能接到更好的本子……我相信,这也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叶星泫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一看就是深思熟虑了很久。 段语行却策马走到她身侧,低声问:“那……结婚后,你会出轨吗?” 叶星泫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当然不会,我不会让我们的合作出现任何负面新闻。” 段语行听了,却仰头大笑。 叶星泫不解。 段语行笑够了,才说:“可是我会出轨哦,我不仅会出轨,我还会包养小、白、脸……” 段语行故意说得一字一顿,叶星泫猝不及防,听了耳根有点红。 段语行继续:“这样,你也受得了吗?” 叶星泫:“你可以藏好……” 段语行看着她,打断:“我不会藏的。叶星泫,我不像你,会对自己这么狠。” 叶星泫叹了口气,她的神情有几分无奈。 “段语行,想要什么,总要付出代价。”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沁出的汗,“演戏是我的梦想,如果能一直走下去,我不介意婚姻成为代价,同样,爱情也是。” “段老师,你不也是吗?为了演好萧霓裳,你可以练到在马背上摔下来无数次,可以练武练到骨折。” 她又用那双星眸深深地看了段语行一眼。 “我们是一类人。” 段语行和她对视了两秒,上扬的眼尾逐渐眯起来,语调沉了下去。 “不,我们不一样。叶星泫,我演戏是因为我喜欢角色在我身体里活过来、真实的感觉,但至今还没有哪个角色,值得我出卖自己的灵魂。” 段语行一扯缰绳,白马听话地往前走,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再说了,我段语行这辈子,要结婚,也只会娶我喜欢的人。” 叶星泫静静听着。她知道她说服不了段语行了。 可段语行同样也说服不了她。 良久,她开口:“段老师,你真浪漫。” 也很天真。 段语行未置可否:“如果你执意不退出,那你就做好……在戏里被我碾压的准备吧,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我。” 远处一辆越野车内,江眠正拍个不停。 该说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养眼无比。叶星泫沉静如水,段语行恣意张扬,光是看着她们这样骑马对立,江眠都能从中感受到浓浓的故事感。而这两人看着越不对付,照片里不可言说的张力就越足。 不得不说这选角真有点东西。她已经提前嗅到了《踏雪2》大爆的气息,但心里还是酸酸的。万一最后假戏真做,叶星泫那臭女人,把她的金主抢走了可咋办! 司机看着江眠相机连上的电脑屏幕,忍不住赞叹出声。 “那个……能不能发我一份原图?” 江眠从取景器里抬起头,断眉微扬:“你要谁的?” 司机看着江眠电脑里的高清大图,纠结了一下:“段语行的吧。” 江眠把电脑屏幕转回来,不让她看:“不行。” 司机撇撇嘴:“那……叶星泫的呢?” 江眠头也没回:“可以,十万一张。” 司机:“喂!不给就不给,还问个屁……手机可以还我没有?” 江眠:“不行,怕你偷拍。你急什么?等我拍完。” …… 柴照野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红色封皮在晨光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今天早上她要去马场,然后接段语行去公司。本来今天除了领证没其它安排,但是艺人助理这份工作就是这样,随时都有变动。 她低头看着内页的照片,她和裴笑之并肩坐着,穿着白衬衫,化着得体的淡妆,一丝不苟,在一袭酒红色西装的裴笑之旁边,像被绑架的人质。 “怎么?”裴笑之抽走她手里的那本,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收好。“后悔了?” 柴照野推了推她的银框眼镜:“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快。” “快吗?你处理前妻的事情花了很长时间,签婚前协议用了一个小时……磨蹭了这么久,现在才领证。” 柴照野面色白了一下。她知道裴笑之说的是她那段无疾而终、闹得一地鸡毛,最终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抽身的婚姻,而不是她们相识不过三天的关系。 裴笑之没再调侃她,而是凑近柴照野。 香水味扑面而来,是收敛的木质调,却带着一丝侵略性。 柴照野本能往旁边躲了躲,裴笑之却只是抬手:“领子歪了。” 指尖划过衬衫薄薄的布料,触碰的战栗感让她身体僵住,在更剧烈的反应到来之前,裴笑之却收回了手,拉开了车门。 “上车,送你上班。” “不用,我自己……” “你现在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送妻子上班,天经地义,对吗?” 柴照野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张扬的跑车汇入车流,裴笑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屏幕上划拉,重金属音乐的黑嗓就这样划破了两人之间沉闷的空气。 “对了,你今天什么安排。”裴笑之突然一个超车加塞,随口问。 柴照野被重金属的音乐吵得心里突突跳:“去马场接艺人,然后一起去公司。” 柴照野其实犹豫了一下。作为助理,她不该透露艺人的行程,何况裴笑之知道她是段语行的助理。但作为……妻子? 裴笑之“哦”了一声,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一个电话。 “喂,小绵羊。” 柴照野听到这个称呼,转头看她。 裴笑之目视前方,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挂断了电话,发现柴照野的视线。 “怎么?” “你利用我告诉你的信息,让江眠去偷拍?”柴照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利用吗?”裴笑之戴起墨镜,挡住那双风情万种的眼,“柴照野,我们现在是合法妻妻,那妻妻之间,分享信息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她拖长声音,“江眠以后都要和你共事吧?我帮她减债增收,你难道不高兴?” 柴照野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裴笑之突然觉得很无聊。 她一开始就看中了柴照野的听话和知分寸,不会像别的相亲对象一样对她问东问西,也不会干涉她的私生活。 而且还能接受她“无理”的不平等要求,这很难得。 可她现在觉得,这个女人这副样子让人有些不爽。像是一潭死水,扔块石头进去,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她忽然就有种很强烈的破坏欲,想把这人的平静打碎—— “柴照野,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果然,柴照野转回头,表情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我不会骗……” “我希望你对我没有秘密。” 柴照野的神情僵硬了一瞬,墨镜下,裴笑之看到那双握紧安全带的手指尖发白。 “还是说,你对我藏了什么秘密?” 她目光撇向柴照野的手,那双手和她本人一样斯文,修长纤细,只是无名指上有一圈很浅的戒痕。 第一次见面她就发现这圈戒痕了,到现在都还没消掉,像是在无声地向她挑衅。《 》 12、关系 第十二章 马场到了,裴笑之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红唇含住电子烟嘴。 柴照野解开了安全带,正要下车。对于她意有所指的话语,依旧没有任何答复。 这人可真是,一个闷葫芦。 “怎么,”裴笑之吐出一口轻薄的烟雾,“上一段婚姻,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柴照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开车门的动作顿住,裴笑之看到柴照野那道纤细的眉蹙紧,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像是教养良好的人终于克制不住要发作一样—— 哈,终于好玩了一点。 “没有。”柴照野回过头来,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再给我点时间。” 裴笑之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柴照野还隐瞒了她很多。至少那段过去的婚姻,并不像是表面的性格不合那么简单。 但那又如何。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随手递给柴照野。 “这是……”柴照野有不详的预感,果然,打开的瞬间,一个戒指赫然映入眼帘。戒指上的钻石形状切割得非常工整,是市面上流行而不会出错的款式。 但就是这个东西,困住了她的大半人生,让她一度生不如死。 裴笑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只见柴照野在玻璃镜片后的瞳孔骤缩,那个戒指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柴照野拿着盒子,手却剧烈颤抖着。 这个戒指是相亲那天之后,裴笑之随便找人订做的一个。 好有意思,这么一个小小的戒指,她随手用钱买来的小玩意,就能让柴照野崩溃成这样。 柴照野合上盒子:“裴小姐……”声音带了点颤抖。 “我们结婚了。”裴笑之打断她。“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你也该叫我的名字。” “……笑之。”柴照野把戒指盒放在膝上,尽力不去看它,“协议里说好了的,互不干涉。” “戴戒指不算干涉。”裴笑之笑了,“算履行义务。” 这话柴照野无法反驳。 话虽如此,裴笑之自己却不打算戴,理由很简单——不方便她继续玩乐。 在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里,她帮柴照野解决了很多事情,理所当然是她说了算。 她看着那人苍白着一张脸下了车,心情比一开始愉悦了几分,于是摇上车窗,跑车轰鸣着油门绝尘而去。 晨光渐盛时,段语行最后看了一眼仍然立在原地的叶星泫。 “叶星泫。”她扯了扯缰绳,白马在原地踏了几步,“既然谈不拢,那我们就——”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剧组见。” 说罢,段语行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吹起她的长发,也扬起草场上细碎的尘埃。 叶星泫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和一开始一样,一点也不减速,也和段语行本人一样,似乎从来不会因为什么妥协。 耀眼,夺目,任性自由,永远是最受镜头偏爱的那个。叶星泫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羡慕。 越野车内的后座,江眠趴在放倒的座椅上,长焦镜头对准叶星泫离开的背影。 她捕捉到了每个出图的瞬间,按下了快门。 晨光从侧面打来,在叶星泫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脊背依旧挺直,但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照片会有情绪,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传递很多信息,江眠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她忽然觉得很久很久以前,她好像也拍到过类似的画面。 只是模糊的记忆中,那个人好像……没有这么沉重。 “喂,拍完了没?”司机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我手机该还我了吧。” 江眠回过神,关上相机,合上用来当监视器的电脑,才把司机的手机递回去:“急什么,又没有人找你。” 她低头检查刚才拍的照片,越看越满意。 叶星泫和段语行对峙、叶星泫肚子站立的孤影……每一张都堪称饭圈神图。 江眠眼里全是对自己技术的欣赏,要么说这钱该她赚呢。 尤其是最后这张—— 叶星泫的背影,和远处段语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的身影,被框在同一个画面里。 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向右。 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但如果放在电影镜头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宿命感;在娱乐圈的粉丝眼里,这个叫做cp感。 当然,段语行和叶星泫的cp粉已经不少了。很多人就好这口,她卖给cp粉估计也是高价。 江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忽然按了删除键。 “诶?!”一直在江眠身旁偷看的司机惊叫,“你干嘛删了?” “这张拍的不好。”江眠面无表情地收起相机,“走吧,送我回去。” 车子发动,在马场凹凸不平的沙地上行驶。 江眠半躺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回想起近几个月两人一起频频登上的热搜。 虽然她知道那只是段家在炒作,但她也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两人骑马并立的照片。 事实上她不会骑马,也恐惧任何一种会让她感到颠簸的载具——就像现在,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开得很狂野,她只能闭上眼睛,竭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抱紧手里的相机包。 她忽然很想念段语行,想念第一次让她行使“职责”时,她被段语行按着头,对方像是渴水太久的旅人,让她一遍遍深埋进那片潮湿、黑暗……却异常温暖的地方。 段语行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催促着她继续,让她几乎窒息。 但也……感到安全。即便后来段语行把她按在床上,在她耳边低声说的那句话: “江眠,你是我买来的……在我玩腻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 买来的。 玩腻。 这两个词像是一个期限,给了她没有坐标的时间一个确定的校准。 但也让她自嘲地笑,自己也只是她的一个买来的玩具,和叶星泫那种能和她并肩而立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她拿出手机,第一次不是出于义务,给段语行发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段语行已经回到了马场休息室。 柴照野已经买好了咖啡,递过去,段语行接过的时候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她眼尾微扬,视线错开,打开手机。 江眠果然给她发了消息,这段时间她都把江眠设置成免打扰了。 原因无它,江眠总是动不动就给她发消息,吃喝拉撒都要给她汇报,还会发一堆可爱——不对,恶心的表情包,她简直不堪其扰。 但是上午这段时间江眠倒是安静,刚刚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要去剧组了,晚上可能不能及时回去给她做饭,没有往常那些腻歪得不行的话,倒是正常了许多。 段语行勾唇,她自己有请有厨师证的阿姨,江眠主动包揽个什么劲呢。 最后只是说:“去剧组。”她接过咖啡,轻抿一口,温度正好,“江眠在那儿吧?” 柴照野却注意到她上扬的语调:“在,今天有剧组调试。还有今天你也要去剧组做最后定妆,下午顺便试一下光。” 她早就提醒过江眠,但是她不知道江眠会来马场拍叶星泫,这会该不会赶不上吧? “嗯。”段语行起身,“去看看我的小宠物,有没有好好干活。” 《踏雪2》第一个场景的拍摄地点在城郊。 江眠自己开着那辆二手suv,一停好车,就马不停蹄地走进拍摄基地。 她刚才掐着时间,手速大爆发,把裴笑之要的图发了过去,精修十张,底片全返。 裴笑之很快回复,说侄女很满意,当即就爽快地给她发了一笔钱。 江眠喜笑颜开地在车上发语音:“裴老板,以后还有这种活,都喊我。” 美滋滋,她现在有两个出手阔绰的老板(虽然其中一个是她的债主),不仅如此,她还一只脚踏进了演艺圈,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江眠一进室内摄影组的地盘,几个人正蹲在地上抽烟,见她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 “新来的?”一个看起来颇有资历的中年女人开口,她是摄影组的大助张兴,偶尔会去当掌机的那种摄影助理,大家都叫她老张。 江眠知道她,多亏了柴照野,昨天就把剧组上下的工作人员名单都发给了她一份,还重点给她介绍了摄影组。 她当时听得很认真,毕竟她跟的组多了,知道越是人多的剧组,背地里的明争暗斗越多。 “张老师好,我是新来的摄助,江眠。”她放下自己的包,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张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在她那张卖相很好的脸上停留片刻:“关系户?” 江眠早有准备,大方承认:“嗯,段老师推荐来的。” 影视圈主创携家带眷塞人进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和段语行的关系也迟早会被知道,还不如一早就开诚布公呢。 “哦——段语行的人。”老张拖长声音,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行,既然来了,就得守规矩。新人第一周,负责所有器材的保养和搬运。” 她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似的器材箱:“那些,今天全擦一遍,镜头全擦一遍,机身也要擦干净,不然花絮工作照里不好看,卡口不能留灰,擦完按照编号归位,这些不用我教吧?” 江眠看向那堆器材,大大小小三十多个镜头,四台大机子,还有各种小机子和零零散散的配件,在她跟过的组里,这些都是摄影组共同负责的活。 而且她没看错的话,似乎灯光组的机器也放在那了? 她心里有数了:“好的,那张老师,给我一张器材表吧,到时候好核对。” 张兴却咧开嘴笑了:“器材表?我忘记带了,你自己做一张吧,又不难。你肯定很熟悉这些机器的型号吧?” 江眠挑了一下断眉,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你干不了?”老张抱着双臂,睨着她。《 》 13、求我 老张的视线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江眠看出来了,那是一种“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蛋”的眼神。 江眠摇头:“哪里的事,这么重要的活,老师肯交给我,也是我的荣幸。” 张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 “行,去干活吧。还有啊,擦完了去仓库领今天要用的轨道车和摇臂,下午主演要来试光,别耽误事。” 江眠走后,张兴一旁的人却低声对她说:“老张,器材表不是我们今天出吗?我记得好像出了一半了吧?那您还让她……” 张兴一笑,摁灭了只剩下一截的烟头:“你懂啥?她现在来了,也算是咱们摄助的一份子了,就算她出了差错,上面问起,还能说是她负责的。” “而且,这活这么无聊,剩下的正好甩给她干。走,主演还没来,再去抽一根去。” 几个人嬉笑着出去了。 江眠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器材山,稍微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剧组里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只不过有些人暗地里使绊子,有些人摆在台面上罢了。 她早有心理准备,老张还不算最难对付的那种。原本她觉得老张是演都不演了,就给她穿小鞋,但是后来老张竟然让她出器材表—— 这可是个难得机会。她之前跟的剧组规模都不太大,能亲手接触到的器材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例如单是一颗镜头,电影级的镜头就比普通的镜头贵个十倍有余,用法也有差别。 这正好是她熟悉器材的机会。而且到时候她会是整个剧组最熟悉都有些什么器材的人,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画面能实现什么效果,不能实现什么效果,她会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就是清洁这些器材……是个体力活。 江眠深吸一口气,开始脱外套。 段语行的车准时抵达拍摄基地。 柴照野提前联系了场务,车直接开到了主演休息区。 段语行下车时,梁纶美正好从另一边走来。 “语行。”梁纶美笑着打招呼,“来得正好,我刚要去找你。” “梁导。”段语行颔首。 梁纶美走近,压低声音,“叶星泫的事情……我听说了。” 段语行笑道:“梁导消息真灵通。” “马场是我推荐的,我能不知道吗?”梁纶美笑,“不过语行,我得提醒你——我知道你和叶星泫不对付,但是现在角色已经定好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在剧组,给我个面子,别太为难她。” 段语行看着梁纶美,试探道:“梁导这是在护短?” “算是吧。”梁纶美坦然地张开手:“她是个好苗子,也很适合这个角色,至于你们戏外的事情……我不会管,但是在剧组里,我希望她和你好好演完这部戏。” 段语行听懂了。 叶星泫和梁纶美的关系匪浅,但如果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那还会是什么? 呵,管她呢。 “行。”段语行点头,“梁导的面子,我给。只要她不来惹我,我就不会动她。” “那就好。”梁纶美拍了拍她的肩,“对了,你推荐来的那个摄助……” 段语行神色微动:“江眠?她怎么了?” 梁纶美是导演,最擅长捕捉演员的微表情。此时段语行的反应映入眼底。 “没什么。”梁纶美笑,“就是听说,摄影组给她安排了不少活。新人嘛,磨练磨练是好事……” 她说完拍了拍段语行的肩,转身走了。 这番话该提点的都提到了,段语行要是察觉不出来梁纶美在提醒她江眠的处境,那她就白瞎混了这么些年的演艺圈。 段语行到器材室的时候,江眠正蹲在地上,擦拭着不知道第几个镜头。 深冬的气温不是开玩笑的,江眠却只穿着一条简单的工装裤,上身只留了一件湿透的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她清晰的肌肉线条和肩胛骨轮廓。 汗珠从额角沁出,顺着线条分明的脸部线条往下滑,眉眼中透出专注。就这么简单的穿着,硬是给她穿出杂志大片的感觉。 段语行来了,江眠一点都没发现,只是抬起胳膊擦了擦快要滴落的汗,盯着镜头圈上那串产品编码,往旁边的手提电脑里敲着。 段语行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江眠身上静静扫视着,自然得落落大方。 而就在这时,视线中闯入一个身影。 “那个……” 江眠抬起头,看到来人是个怯生生的女孩。 “你好,有什么事吗?”江眠起身,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我是场记助理,我可以……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女孩的脸红扑扑的,江眠一看就了然了。她正想礼貌拒绝,眸光一瞥,却发现了倚在门框边的,戴着口罩的段语行。 江眠视线又挪回来:“啊~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得先问问我的主、人同不同意呢~毕竟我们……” 江眠笑着看向段语行,目光暧昧得令人浮想联翩。 段语行一听,变了脸色,赶紧上来捂住她的嘴。 “不好意思,她脑子不太好,乱说的。” 段语行强装淡定,冷冷道。女孩却露出一种了然的表情,一边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一边快速跑开。 一边跑开一边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打转。 “唔嗯……主人…放开唔……” 江眠挣扎着,段语行见人走远了才敢松开手,免得江眠又语出惊人。 “江眠,你活腻了?乱说什么呢?”段语行摘下口罩,那张淡漠的脸竟然透出几分薄红。 江眠却委屈地扁嘴:“干嘛……我有说错吗……” “还是说……主人,你嫌弃我上不了台面?” 江眠就这么问了出来,没羞没臊的神情之下,好像真的藏了几分认真的探究。 段语行却笑:“你是我包养的小白脸,有什么上不了台面?只是别在公开场合叫我那个,容易让人误会……” 江眠雀跃回答:“我知道啦!你最好了~”说着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段语行松了口气,刚才那女孩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的眼神写满了恍然大悟,简直让她想假装不认识江眠。 “江眠,谁让你干这些的?”段语行跟组经验丰富,知道这些活通常都不会交给一个人来完成。 而且……她目光瞥向电脑里还未完成的器材登记表,立刻就意识到交给江眠这些活的人存了什么心思。 竟然有人敢为难她段语行的人,这不是等于公然打她的脸? 她问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只要江眠求她一下,她一句话的事情,就没人再敢为难江眠。 可是江眠像是听不懂似的,继续输入着表格:“就摄影组啊。” 段语行气不打一处来,目光又落在江眠被汗水浸透的t恤上。布料紧贴腰腹,勾勒出清晰的腹肌轮廓,此时随着江眠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又耐住了性子,继续问:“摄影组的谁?” 江眠终于把视线从手上的活移开:“姐姐……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我想试试看自己来嘛。” 段语行觉得好气又好笑,她难得大发慈悲要帮帮江眠,结果还被人拒绝了? “行,你以后别哭着来求我。到时候我不会管你的。”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眠抬起头看了一会段语行离开的背影,纤瘦而挺直,一如既往的骄傲。 明明是冬日午后的阳光,却依然照得她眯起了眼睛,她低下头,继续干活。 下午,第一场试光戏开始。 江眠很快把器材表出好了,拿给老张的时候,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粗略扫了一眼,倒是都对得上。 这新人手脚倒还挺快。 不过那又怎样?一个空降来的关系户罢了。 张兴眯起眼,忽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 她拍了拍江眠的肩:“小江啊,一会你来跟焦吧。” 江眠正要去跟着一起调试设备,脚步顿住:“这……合适吗?” 一般来说大剧组都会有跟焦员,专门负责确保镜头焦点能准确从各个主体间丝滑变换,以防出现跑焦或者失焦的情况。 也正因为如此,跟焦员是一个极度依赖经验和手法,但只有失败时才会被注意到的岗位。 此时老张把这活甩给她一个新人,存了什么心思,江眠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不就是要让她失误,给她难堪么。 江眠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行啊,谢谢张助信任。” 她摘下搬运器材时戴上的手套,接过无线跟焦器。 “我会好好干的。” 灯光组测好光,替身下场,主演做好妆造出来,试光正式开始。 段语行已经换好第一场试光的戏服——玄色窄袖龙袍,腰间束着鎏金蹀躞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束起。那双上扬的眉眼轻轻扫过,不说话,就已经有了少年帝王的气势。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活,下意识往段语行那边看。 梁纶美也被惊艳了一下,满意地勾起唇角。 她就是萧霓裳。 萧霓裳只能让段语行来演, 江眠却没看她,此时她正忙着调整轨道车的位置,虽然她要负责跟焦,但是本职工作也不能落下。 摄影组的小陈站在她身后,语气不耐烦:“快点行不行?主演都到了。” “马上。”江眠头也不抬。 段语行淡淡扫了她一眼,一拂衣袖,立刻入戏。 这场试光戏是萧霓裳与魏漪的一次暗潮游动的交锋。 少年帝王将丞相召至御花园,表面赏梅,实则试探。 这场戏需要极强的张力——两个聪明人用最优雅的言辞,进行最残酷的博弈。 灯光组调整了很久,才在梅林中打出理想的光影效果。 段语行和叶星泫各自站在光中,相隔五步。 “action!” 萧霓裳(段语行)折下一枝梅,在指尖把玩:“魏相觉得,这宫中的梅花,与宫外的有何不同?” 魏漪(叶星泫)垂眸:“宫中梅有人精心照料,开得繁盛。宫外梅需自己争春,故而……更有风骨。” “风骨?”萧霓裳笑,笑意不达眼底,“魏相是在说朕……没有风骨?” “臣不敢。”魏漪跪下,脊背却挺得很直,“臣只是觉得,陛下如这宫中梅——有人护着,是幸事。” “护着?”萧霓裳蹲下身,用梅枝抬起魏漪的下巴,“魏相,你告诉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护朕的人,是真心护朕……” “还是想……把朕养成离不开金笼的雀?” 四目相对。 镜头推进,给特写。 段语行的眼睛里有帝王的猜忌,有少年的不安,还有一丝……渴望被真心对待的脆弱。 叶星泫的眼睛里有为人臣的忠诚,有权臣的算计,还有梁纶美要的那丝“不忍”。 两人的演技在空气中碰撞,火花四溅。 监视器后,梁纶美兴奋地握紧了手,这就是她要的感觉。 忽然间,监视器里的画面焦距虚了一下。 “卡!”梁纶美猛然站起,“谁跟的焦?”《 》 14、吵闹 随着梁纶美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跟焦员——江眠。 江眠:“是我跟的焦。” 摄影指导李纹责备道:“怎么回事?刚才那一颗本来都可以直接用了。” 演员的状态可遇不可求,再出色的演员,往往也无法完全复刻上一次的表演。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不约而同地把责备的目光投向江眠。 这就是大剧组独有的高压环境。制片人把那么大一批人聚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燃烧的经费和成本,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因为技术失误而中断拍摄,更是需要极力避免的。 段语行也把目光投了过来,却不带有任何偏颇,似乎只是冷眼旁观。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 江眠是自己拒绝了她的帮助,她才不会主动上赶着帮忙。 江眠是段语行带来的人,剧组上下都知道。现在看到段语行这个态度,大家对江眠也就愈发肆无忌惮了。 张兴见风使舵,劈手夺过江眠手里的跟焦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弄不好!” 江眠放任她夺过自己手里的东西,却说:“对焦器齿轮有问题,会打滑。” 机器本身的问题?梁纶美皱紧眉头:“张助,昨天不是让你们检查好设备吗?” 张兴一听就慌了,拿过跟焦器自己试验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江眠说的问题,电机的齿轮没有完全和镜头的对焦环完全、紧密咬合,这才会导致焦点位置不准确。 该死!偏偏检查的步骤是昨天就该完成的,她完成了一半,本想今天上午继续,顺便把器材表一起出完。 但是江眠突然来了,她光顾着想怎么让江眠难堪,正事却忘了。 “抱歉各位,我现在就联系厂商,让它们换一新的过来……” 梁纶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整个剧组的人也不满,剧组上下都要为她一个人的疏忽买单。 “啊,不用,还有一个跟焦器呢。” 江眠这时已经从那堆配件里拿出了另外一个,开始和监视器配对了。 梁纶美点头,五分钟后,拍摄继续。 新的跟焦器没有问题,江眠的跟焦完成得很出色,试光的第一场戏顺利拍完了。 张兴也松了口气。 嗯?不对啊? 张兴忽然品出了点不对劲。江眠那从容的样子,该不会早就知道了跟焦器有问题吧? 还没等她找江眠兴师问罪,摄影指导李纹就先品出了点味道:“老张,器材表不是你那边负责出的吗,你连有几个跟焦器都不知道吗?” 张兴被逮住,讪笑了一下:“器材表还没出完……” 她出的器材表只是先把那几个重要的大件给出完了,跟焦器这些小玩意儿都还没来得及顾上。 “器材表吗,我这边有完整的。”此时江眠那边完事,施施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排列整齐的器材表。 张兴的脸都白了。 摄影指导李纹接过那张表看了一下,发现上面摄影组和灯光组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标注了,事无巨细到一个小小的转接口都标了出来。 李纹点头赞许:“这是你做的?不错。” 张兴赶紧包揽:“嗯,是我让她做的。” 李纹却说:“她不是今天才来吗?你让一个新人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情?” 张兴一脸苦相:“那不是她做得不错嘛?” 李纹点头:“嗯,确实做得不错。小江是吧,下一场你继续跟焦,好好干。” 张兴一听,不乐意了。在大型剧组,每个人的职责划分很细致,即便是摄影助理也分三六九等,负责跟焦的摄助相当于摄影师的左膀右臂,共同确保画面的质量。 这活被江眠干了,她不就被挤下去了吗? 但是摄影指导都发话了,她还有什么办法? 再回过头看江眠,只见她朝她飞快做了个鬼脸,那截断掉的眉扬起,一脸得瑟。 张兴:“!” 她气得发抖,指着江眠,正要骂。 李纹;“怎么了老张?” 江眠却马上收起了得瑟,一脸无辜纯良。 这家伙……好一个茶艺大师。 江眠当然早就知道这个跟焦器有问题了。 张兴把出器材表的活和清理设备的活一股脑塞给她的时候,她就顺便把每个设备都大致检查了一下。当然不可能所有设备都面面俱到,但是偏偏跟焦器给她检查出了问题。 她本来正要给张兴上报呢,毕竟虽然她会修,但最好不要未经允许动剧组的设备。没想到张兴竟然铁了心要整她。 这下江眠不顺水推舟成全一下,都说不过去了。 而跟焦这件事情,江眠谦虚一点的话可以说熟能生巧,没脸没皮一点可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江眠跟过的组不少,但大多是小剧组,小剧组往往资金有限,请不起这么多人,跟焦一职她当摄影师的同时就顺便包揽了,一边运镜一边跟都是家常便饭。 当然偶尔她也会去别的资金丰沛一些的剧组,当专门的跟焦员。 江眠当跟焦员的时候只觉得那是她最轻松的时候,往往第一天她站着,拿着无线跟焦器,站在摄影师旁边看同一个监视器画面,方便随时喊她调整;第二天她就坐着,拿一个无线监视器放在桌上,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对着屏幕旋动着跟焦器的焦段。 第三天她就躺着了,导演几乎都把她忘了,因为她跟得太丝滑了,所有焦点的转化自然得和呼吸一样。 一个优秀跟焦员的标志,就是让所有人都忘记她的存在。 但多亏了老张,现在所有人都记住了她的存在,也记住了她的优秀。 又试了两场戏,江眠都出色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演员拍定妆照的时间,不需要那么多人,江眠帮忙架好机子后就没啥她的事情了。 段语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清了老张对她的刁难,以及江眠的应对,还有最后江眠对老张做的那个、转瞬即逝的鬼脸,都一一被她尽收眼底。 以及现在,江眠正在和灯光组几个年轻女人凑在一起,笑着聊天。距离凑得挺近,江眠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适。 过去搜集江眠资料的时候她就发现,江眠现在似乎很容易就和别人聊到一起去,和多年前那个孤僻的性子判若两人——不然那些照片为什么总是有别人入镜? 她还是只喜欢记忆中那个沉静的江眠。哪怕被同学孤立,交不到其她朋友,她也曾经喜欢。 但是现在忙完事情了,江眠不来找她,还在和别人闲聊,还聊得有说有笑。 段语行错开视线,不再看江眠——吵到她眼睛了。 江眠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让她脊背发寒,再回过头看,却发现段语行正在和导演低声说着什么,完全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 嗯?错觉吧。 江眠转过头,继续和灯光组的几个人聊天。她深知在剧组里人缘的重要性,正好这几个人对待她也更友好,她也就顺势而为了。 演员试完定妆照之后是演员和导演剧本围读,摄影组内部趁这个空档,也开了个正式开机前的组内会议。 会议室内,二十几个人挤在长桌两侧,位置小,江眠搬了个凳坐在角落,摄影指导李纹坐在主位,手里翻看着分镜表。 “都到齐了?”李纹抬眼扫了一圈,“今天试光暴露出不少问题。第一,器材检查不到位,跟焦器的问题差点耽误整个下午。 张兴坐在角落,脸色难看。 “第二,人员配合。”李纹的目光落在江眠身上,停顿了一下,“新来的江助今天处理得不错,但我想知道——为什么在试光前没人发现那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为什么?因为有人没检查好就把活丢给别人干呗。江眠低着头,假装害怕地摩挲着袖口上的线头。 “张助,”李纹点名了,“器材表是你分给江助做的?” “是……”张兴硬着头皮,“我想着新人熟悉熟悉器材……” “熟悉?”李纹打断,“让新人一天之内出完整器材表,是把人当成苦力?” “还有擦完摄影组和灯光组的所有器材。”柴照野抬起头,补充了一句。 段语行去剧本围读了,柴照野本来在会议室排接下来的行程通告。摄影组要进来开会,她本想挪个地方继续,但李纹让她在这呆着就行。 江眠在心里悄悄给柴照野竖起了个大拇指,往她那边赞许地看了一眼,柴照野推了推眼镜,淡淡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了。 果不其然,李纹听到这话就看向张助:“让新人一天擦完那么多器材,你是带新人,还是把人当苦力?” 这话说得太重了,张兴的脸瞬间白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无从辩解。 “行了。”李纹摆摆手,“从今天起,跟焦正式交给江助负责。张助,你拍摄期间协助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跟焦员在摄影组的地位特殊——虽然名义上是助理,但实际上直接对摄影指导和摄影师负责,是创作核心团队的一部分。张兴原本负责这活,现在相当于被“降级”为助理的助理。 “李导,”张兴急了,“小江毕竟是新人,这么大的责任……” “你今天要是不出纰漏,这活还是你的。”李纹语气平淡,“有问题吗?” 张兴哑口无言。 接下来,李纹又说了几个其它人的问题,大多直切要害。江眠发现这是一位会严格要求自己,以及自己的团队的一位摄影指导,这个发现让江眠挺愉快。 说起来……江眠阅片量不少,她想起李纹似乎经常和梁纶美合作来着。 江眠离开会议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柴照野叫住了她:“江眠。” 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眠回头,柴照野整理好东西出来。在剧组大家都干活了一天,难免有些灰头土脸,柴照野却依然是上午那样,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穿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清爽。 “怎么了?”柴照野刚才英勇“告状”,导致江眠现在对柴照野很有好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柴照野:“一起回酒店吗?还是你要跟摄影组的车?” 江眠:“段语行结束了吗?” “还没呢,估计没那么快。你要是着急,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拍摄基地的夜灯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剧本围读还没结束,业界早有传闻梁纶美是出了名的会折磨演员,包括但不局限于一上头就不管时间拍大夜,连带着整个剧组跟着一起加班。 柴照野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这时候江眠注意到她手上戴着的明晃晃的婚戒。 江眠瞳孔地震:“????” 柴照野不是刚和裴笑之相亲失败了吗?动作这么快就找了下家还订婚了? 等等……裴笑之那通电话犹在耳畔,“民政局有点吵”……以及柴照野手上突然出现的婚戒。 电光火石之间,江眠想到了什么。 柴照野,真和裴笑之订婚了?《 》 15、记忆 柴照野和……裴笑之? 这对吗? 不要啊……裴笑之那个招蜂引蝶的魔鬼,不要来祸害她的好同事啊! 江眠赶紧拉着柴照野坐在长凳上,连声道:“我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我有话要跟你说。” 柴照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聊聊。” 江眠眼中一喜。她原本脑海中已经闪现出了一百个不能和裴笑之结婚的理由,就要一股脑告诉柴照野,但转念一想,她和柴照野好像还没有熟悉到能讨论这种人生大事的地步。 但如果是柴照野主动问她,那就比较好办了。 江眠的狗狗眼里含着期待:“是感情上的事情吗?” 快问我快问我,裴笑之……绝不会让你祸害到我同事! 柴照野顿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块地方,离江眠远了一点,又扶了扶银框眼镜。 “不是……我是要和你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江眠:“嗯?” 柴照野换上一副谈正事的神情:“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跟焦器有问题的?” 江眠:“检查的时候发现的,齿轮咬合不紧。” 柴照野了然:“也就是说,张助让你擦器材,你还顺便检查了一遍?” “习惯了。”江眠说,“我之前跟的剧组小,设备出问题都得自己修,省事。” 柴照野点点头,屈起指节在长椅上敲了敲:“这份表做得很好,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相当于把张兴架在火上烤。” 江眠看着柴照野这样子,有点走神,恍然间觉得她厅里厅气的,似乎比起艺人助理,更像个处事周到圆滑的……公/务/员? “器材表本该她负责,你做得比她还好,还发现了她没发现的问题。” 柴照野身体往后靠,观察着江眠的反应。 “在剧组,能力太突出有时候不是好事。” “你的意思是……” 柴照野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明天正式拍摄开始,你不能出任何差错——张兴那些人会盯着你,等着你犯错。” 江眠本身心里有数,但是柴照野经验更多,经她这么一说,更清晰了。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说……” 江眠已经忘记了一开始要聊的事了。 “但说无妨。” “段老师那边……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江眠一愣。 柴照野站起身,看着郊外远旷的天色,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黯了一下。 “段语行是这部戏的主演,她的状态直接影响拍摄质量。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最好不要影响到工作。” 这话说得委婉,但江眠听懂了。 她在提醒自己——在剧组,段语行首先是主演,她也首先是工作人员,其次才是包养关系。而私人关系必须让位于专业。 “啊~柴助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的。” 江眠朝柴照野眨眨眼,露出一副包在她身上的可靠表情,后者点头,继续低下头打开笔电忙活了。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江眠正摸不着头脑,忽然被柴照野手上戒指的细小反光给闪了一下。 江眠反应过来了,柴照野压根没提她结婚的事情。 江眠欲哭无泪,她不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人,柴照野不提,她就不会主动问起。 于是她只好发消息给裴笑之:“你和柴照野领证了?” 裴笑之发来一段语音,江眠很有先见之明地戴上耳机,果不其然,那边传来一阵吵闹的电子乐:“对啊,怎的了小绵羊,你吃醋了?不希望我结婚?” 江眠翻了个白眼,飞快打字:【少来,我这新同事挺老实的,你别祸害她。】 裴笑之:“可不是,我就是看中她老实,以前还是个小公/务/员呢。” 江眠心说好家伙,还真给她猜对了:“你不许欺负她,我警告你,她现在可是攸关我工作的人。” 裴笑之好像被她逗笑了:“小绵羊,你该不会觉得我结了婚就不出去玩了吧,那我会无聊死的。而且我们说好了各玩各的,你要是寂寞了,我也可以陪你玩玩~” 江眠:【滚!!!】 江眠气得手抖,但是她毫无办法。 柴照野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头,关切道:“怎么了?” 江眠笑得比哭还难看:“没事,准备开机了太激动了。” 柴照野递过来一个谅解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 段语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江眠一脸苦相,嘴角都撇了下去,柴照野安慰着她。 段语行抬眉,勾起薄唇。 哼,没有她撑腰,又是个新人,在剧组里受委屈了吧。 看到段语行出来,江眠马上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又黏糊糊地凑上来。 呵,变脸倒是变得挺快。 “主……姐姐,你终于结束了,我等你等得好难捱啊——” 江眠的“主人”都到嘴边了,反应过来这是公共场合,又紧急改了口。 江眠上去,抢在柴照野前面把段语行手里的东西拿到手里,咖啡、剧本、笔…… 柴照野的脚步生生顿住,假装看天。 梁纶美在后面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的眼睛就是尺,入圈那么多年从没看走眼过。此时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之间的那点不对劲的气氛,尤其是江眠,眼睛都快长到段语行身上去了。 而段语行虽然嫌弃,却也没有真的推开她。 她不由得抿唇调侃:“语行,你招的人很值当啊,不仅是你的摄影师,还兼任你的助理。” 江眠听到这话,轻轻挑了下眉,一脸“那还用你说”的得瑟表情,顺便帮段语行把大衣穿上。 段语行听出来梁纶美话里的揶揄,只是笑:“梁导,明天见。” “好,晚上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梁纶美笑意不减。 又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江眠也听懂了:“放心吧梁导,我会注意分寸不让她太……唔嗯……干嘛……唔……?” 段语行沉着脸,一只手捂住江眠的嘴,另一只手拎住江眠的衣领,上车。 上了车,段语行正要抽出手,就要训斥江眠,手却被江眠揣进了怀里,捂了一会,又拿出来,呵了一口气,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她眨着那双疲惫但依然亮亮的眼睛,柔声道:“给你暖暖,这样就不冷了。” 江眠的皮肤细腻而温热,段语行愣住了,一时间忘记了把手抽出来。 段语行天生体寒,她已经习惯了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了。但是在过去一段短暂时光里,总会有一个人像是不怕冷似的,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或者揣进校服口袋里。 而这个人现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只不过隔得太久,久到段语行的第一反应不是怀念,而是心悸,久到段语行恨她的时间,已经长过了爱她的时间。 那点稚嫩青涩的喜欢,早就在漫长的时光里被冲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可为什么……她依旧很想哭? 段语行偏过头,看着窗外一排排掠过的枯木,纵横交错的枝桠逐渐变得模糊、重叠。 下一秒,怀里多了个温热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套上了棉料的暖水袋。 “我找制片组要的。”江眠把段语行的手放在上面暖着,“她们那正好有多的,我一说是你需要,就给我了。” 暖意从掌心慢慢流淌,流遍四肢百骸,又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她是个优秀的演员,没有漏出一声啜泣。 车内依旧很安静,大家都累了,除了段语行,都歪着脑袋打着盹。 车灯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划开一道口子,像段语行遥远的记忆,断了线一样闪烁着。 “到了。”柴照野转过头,看向后座。 段语行此时已经神色如常,江眠却靠在一边睡着了,柴照野又叫了她好几声都没醒。 睡得可真够沉的。 段语行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捏住她的耳垂。 江眠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立刻醒了,眼里惊恐了一瞬间。 段语行:“到酒店了。” 江眠回过神来,看到是段语行,才平复了呼吸。她拿好两人份的东西下车,段语行轻轻松松,手里只揣着暖水袋。 这是一家连锁的五星级酒店,关键是离拍摄点近。全剧组人员都下榻于此,足见资方的实力,以及梁纶美的信心。 江眠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之前的剧组预算有限,她已经习惯了和别人共享一个房间。 但这次她竟然可以一个人独享五星级大床房!虽然她不知道剧组里其她人有没有这个待遇。 此时她迫不及待拿了房卡,就要进自己的房间。 段语行却说:“等一下。” 江眠回头:“怎么啦?” 段语行抬手,两指尖轻轻夹住她手里的房卡,轻巧抽走。 “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 16、摔碎 第十六章 和段语行一起睡? 江眠看着她的房卡猝不及防被段语行抽走,眼角都耷拉下来。 那双下垂的狗狗眼此刻显得更可怜了。 段语行冷笑:“怎么?和我睡,这么不乐意?” 江眠马上回过神来:“没有没有,能和姐姐同床共枕,才是我的荣幸!” 段语行看她这样,脸上的不悦才稍稍下去一点。把房卡又还给她。 “把你的东西放好,洗了澡过来。” 江眠正要接过,房卡却被段语行捏在手上。 “洗干净点。” 江眠一抬眼,对上段语行幽深的目光,随后转身进门,只留给她一个引人遐想的背影。 段语行是什么意思,江眠当然清楚。 要她侍寝的意思。 只是……呜呜呜她的首次至尊大床房,以及她无人打扰的睡眠…… 段语行没用酒店的浴缸,而是站着让水流把自己冲洒得清醒一些。 热水从绸缎般的长发淌下,淌过脊柱的深壑,最后在发尾汇聚成小溪般的湍流。 此刻她的心情很烦躁。 江眠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就能把她平静的心搅乱,凭什么? 就凭她还记得过去的事情?而江眠却假装忘记? “姐姐,我洗好了~” 浴室门外,江眠的声音传来。 声线倒是没怎么变,就是语气愈发黏腻了,和多年前一点都不像。 为什么会觉得不像?因为她记得一清二楚,梦里也能听到。 简直像是在嘲笑她一样。 这样一个人,究竟凭什么,为什么能让她怀念? 拿着她的钱和资源进组,却当着她的面和那么多人嬉笑打闹,又是什么意思? 段语行关掉淋浴喷头,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预想中的冷并没有接触皮肤,江眠正在调着墙上的空调系统,暖风稳稳地送出来。 段语行还闻到了粥香,以及姜糖的味道。 “刚才柴助送了点食材上来,说你会想吃点暖胃的东西,我就帮你煲上啦。” 江眠走到开放式厨房那,殷勤地介绍:“这里焖着的是南瓜小米粥,另一个养生炉里煲着的是红糖姜茶,我还放了点陈皮进去,粥你要是觉得不够味道,我还带了点卤料,原本是我吃剧组盒饭的时候要吃的,我自己卤的,味道真不是盖的……” 江眠絮絮叨叨地,她的神情认真,字里行间都是细心和关切,把段语行的喜好全都考虑了进去。 该她做的,不该她做的,她全都做了,不管是和她段语行有关的事情,还是剧组里的事情。 并且她都做得很好。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 “江眠。”段语行打断了她。 “嗯?”江眠正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粥,还要一会,于是赶紧跑到段语行身前,拿了睡衣就要帮她穿。 “累吗?”头上一片冰凉,是段语行的手心。 怎么刚洗完澡还是这么冷?她明明开了暖气的,不应该呀……江眠把段语行的手拿下来,用双手捂着。 “嗯……在剧组有点累,但是晚上见到你,就满血复活啦!”江眠把段语行的手塞进自己怀里,一边利落地帮段语行把衣服穿好。 她当然是说谎的,她超级累,要累死了! 她从早上忙到晚上,一大早起来代拍叶星泫,修好图交付给裴笑之,又马不停蹄赶去剧组,一去就擦了摄影组和灯光组的所有设备,还紧赶慢赶把器材表出了,下午又在老张的刁难下跟完了几场焦,晚上又继续开摄影组的小会…… 好不容易回酒店了,还得接着伺候段语行,给人做夜宵哄人开心……生产队的驴都没她这么能干。江眠已经濒临极限了,她就没试过这样身心都高强度工作那么长时间。 但是一想到即将在银行卡里到账的数字……江眠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段语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 “江眠,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段语行的声音裹着暖气,像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却还是让人打了个寒战。 “好到让人忮忌,好到……让人想把你从高处推下去。” 江眠正以为段语行是要和柴照野一样,提醒她要谨言慎行,正要回答,却发现脊背蹿出一股寒意。 下一秒,段语行那双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的手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抚上了她的脸颊。 江眠的脊背绷紧了,不受控制打了个寒战。 “李纹看重你,张兴的地位被你搞得摇摇欲坠,连灯光组那几个小姑娘都围着你转……”段语行凑近,指尖轻轻划过江眠的脸颊,又停在那截断眉的空白处。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江眠茫然地摇头,此时她有点听不懂段语行在说什么。 她只是在做她份内的事情罢了,有什么错吗?而且什么从高处推下去……她只是个新人,没有段语行,她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这种机会能接触到这种影视资源,只能继续当着苟且偷生、受人唾弃的私生狗仔。 她一直是最不起眼的、为了那点生计疲于奔命的人,现在更是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可以低到尘埃里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会有人长久注视她,更别提惦记她、仰望她……她究竟什么时候站在高处了? 头好痛,江眠下意识想捂住她的脑袋,却被段语行抓住了手腕。 “江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段语行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讨厌我的东西被别人碰……” 手腕上的力道加剧,段语行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肤,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逐渐加剧的头痛。 “我没有……”江眠挣扎不了,也不敢挣扎。 她突然很害怕,她害怕自己真的变成段语行口中的“东西”,一个随时可以被代替,玩腻了就扔掉的“东西”。 “你有。”段语行盯着她的眼睛,江眠感觉自己的视线在发黑,只能不断眨眼保持清醒,但是落在段语行眼里,却是在心虚。 她怕自己的秘密被知道,她也本能地害怕段语行现在这幅样子。 “你今天对多少人笑了?跟多少人说话了?” 什么意思……因为她是段语行的“东西”,所以她不能和别人说话,也不能对别人笑吗? 但不是段语行让她好好表现的吗? 段语行指尖愈发用力,狠狠掐进江眠的手腕。 “我花钱买你,不是让你来这里和别人交朋友的。” “你是我的。”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砰——” 突兀的陶瓷碰撞声响打破了滞涩到几乎凝固的空气,段语行手上的力道松懈了一瞬,江眠抓住机会挣脱,摇摇晃晃站起来。 视野里的黑依旧在蔓延,像是蔓延的泥沼,不断地拉着她的意识下沉、继续下沉…… 江眠努力站稳:“……粥要溢出来了,我去关火。” 她跌跌撞撞到灶台前,粥已经溢出来了一些,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陶瓷锅的锅盖被顶起来,不断碰撞着锅沿。 她盛了一碗出来,头痛欲裂。 “我去给你拿卤料,你等我一下……” 江眠的视线已经完全黑了,炸着电视机故障一样的白雪花,耳边开始嗡鸣。她几乎是凭借感觉逃一样地离开,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刷开了房门,江眠马上找到自己的包,手抖着拿出来药,拧开盖子,又突然脱力掉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嘴边有白沫泛出,喉咙不受控制一般重复着吞咽的动作……终于,她拿到药了,生生吞咽下去,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扔在床上。 慢慢地,她觉得自己逐渐恢复了力气,视线逐渐恢复了清明,手也不再抽搐,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癫痫这个病症可大可小,她的症状不算严重,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作了,最近更是如此,几乎达到了车祸以来最理想的恢复状态。 但今天太忙了,她的心思全在剧组和段语行身上,几乎没有分给自己,才一整天都忘记了吃药。 原来并不会完全治愈啊。 她起身,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卤料,正要出去,却从入户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又折返回去洗了把脸。 “呼……记得吃药记得吃药!”江眠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下次不能这么大意了,要是在人前发作,那可真是无法想象的灾难。 她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金钱,请裴笑之帮忙,才把病史抹除,可不能前功尽弃。 “久等了~”江眠拿着大瓶小瓶的卤料进来的时候,段语行已经又在剧本上勾画了,还打开电脑看着今天刚返送的试光片段。 段语行合上剧本,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似的,问她:“你说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段语行的神情恢复如初,甚至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 江眠倒抽一口冷气,段语行一会一个心情,一会变一下脸,她像是在百尺高空走钢丝。 江眠把瓶盖拧开,帮段语行把粥和餐具都拿过来,声音尽力平稳如常:“对呀,这个是香菇肉碎、这个是海鲜的,放了瑶柱和虾米,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喉咙空咽了一下。 她想不起来了……明明是她自己做的。 江眠强压下那点不安,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实则心脏跳得几乎要过载停摆。 她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 她竟然在害怕段语行。 段语行轻抬下巴:“要海鲜的。” 这是要她加上的意思。江眠想着快点把段语行伺候好休息,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弄了几勺进去。 卤咸粥淡。正好提鲜,江眠自己都馋了。 江眠半是期待、半是心惊胆战地看着段语行,生怕段语行不满意,后者把勺子送到弧度优美的薄唇前。 “这么说来,剧组里的事,你自己都能搞定了?” 勺子又停在嘴边。 江眠自信一笑,她在小剧组里摸爬滚打这么久可不是白混的,正想臭屁一下调节气氛:“当然……” “啪——” 江眠的话头被截住,心头一跳,刚平复下去的头痛又隐约发作起来。 陶瓷做的勺子跌落在地上,断裂成两半,那一勺子白粥在地上,倒像是勺子流出的血液。 “哎呀,不小心摔断了呢,抱歉。” 段语行说着抱歉,薄唇却勾起,笑靥危险而讥讽。 果然还没完。《 》 17、晚安 段语行说着抱歉,但脸上一点抱歉的意味都没有。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江眠欲哭无泪。她被段语行吓了一跳,但诡异的是,心里现在才落到实处——她已经被段语行弄得神经错乱了,太轻易就放过她,江眠反倒会觉得心慌慌的。 江眠抬起脸,却发现段语行笑得更加灿烂了。 完蛋!这位主子是越生气,笑得就越开心,比如现在。 她到底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我给你拿个新的,小心别踩到了。”江眠拿了纸巾,低下头把勺子的尸体捡起来——还好段语行摔的是勺子不是碗,她又顺便把地板擦了擦,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快想啊死脑子!你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快想怎么办啊! 其实一勺子粥能有多少?她擦了没两下,马上就擦完了,这会儿还赖在地上反复摩擦拖延时间呢,地板都要给她擦反光了。 “把头抬起来,别擦了。”清冷的嗓音让江眠打了个寒战。 她还想拖延,下巴却被段语行的脚尖轻轻抬起。段语行穿着自带的毛绒拖鞋,脚尖的绒面蹭得她的下巴痒痒的,双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眠觉得自己和段语行认识以来,似乎总是用这个角度看段语行……可是段语行的脸一点死角都没有,就算是死亡角度也很好看……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动作让她感觉很屈辱! 但就是这个仰望的视角让江眠福至心灵,就在和段语行对视的那一刻,江眠终于想到了! 段语行一定是看到她那么优秀,有危机感了,怕自己以后要提桶跑路,不再甘心当段语行的小白脸了! 一定就是这样!她害怕自己在剧组里日渐站稳脚跟,害怕自己变成声名显赫的摄影师,害怕自己真的站在了高处,不再需要仰望段语行,也不再需要听凭段语行的差遣……江眠懂了,她全懂了! 毕竟她这么穷,又这么乖,还有把柄在段语行手上,还能帮段语行干活,长得还这么不错的小白脸,确实不多见了。 可是段语行根本不需要这么担心,别说她以后一定会报答段语行,就凭给的这个数,江眠还真的离不开她。尤其是江女士最近要准备做心脏搭桥手术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何况,自己还有把柄在段语行手上呢! 搞懂了自家金主阴晴不定的原因,江眠心里有底多了。 她顺势握住段语行的脚踝,低下头,在段语行那截冰凉得不似人的白瓷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热的唇瓣碰触到冰凉的皮肤,连带着灼热的呼吸。段语行怔住,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看来有效!江眠趁胜追击,立刻跪着趴在段语行的膝上。 “……抱歉,我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剧组,真的很不习惯……” 江眠开始倒苦水,在她看来这是很丢人的示弱——她早八百年就不这么干了,尤其是家里只剩下她一个经济来源的时候。 “张兴给我穿小鞋,一过来就让我擦那么多东西,还设计搞我,你都不知道她有多阴……” 江眠顿了一下,观察段语行的反应。她觉得自己猜测的方向是对的,但也不确定这样示弱有没有用。万一段语行厌恶她弱小的样子,那可就完蛋了。 “嗯,我是不知道,你说说看?”段语行却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上来。 真有用啊? 于是江眠抹了一把薛定谔的眼泪——她到底不是演员,不能想哭就哭,上了沙发就抱住段语行的腰,埋进她的衣服里,这样段语行正好就看不见她的脸了。 “就是、就是……她把最脏最累的活都扔给我做,还要我出那个什么鬼器材表,我跟你说,那肯定是她自己的活懒得干,才丢给我的……而且她还凶我,还瞪我!” 好小学生啊……江眠耳根开始发烫。 这其实有点无理取闹了,江眠故意在段语行怀里蹭了蹭,还像个小动物似的拱了拱,在段语行的视角里很像是在擦眼泪,肩膀还一耸一耸的,像是个受了欺负找家长告状的。 ……会不会过头了? 段语行却笑了,不是生气的笑,江眠现在听得出来,是温柔而又善解人意的笑。 “嗯,听你这么说,张兴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明天……” “还有还有!”江眠竹筒倒豆子似的,彻底豁出去了,开始瞎编。“还有灯光组的那些人,她们总是问你的八卦,但是我嘴巴很严实,啥都没说!” 段语行眯起眼,半信半疑:“是吗?她们不是找你……” 不是看上了江眠? 江眠:“没有!谁在意我啊,我整天灰头土脸的,还要搬器材,我都不舍得穿你送我的衣服。还有李纹,她好凶的,给我们开小会的时候脸超级臭,把我给吓死了,我以前呆过的剧组大家都有说有笑的……还有梁导,每次她喊cut,我都要心惊胆战一下……” 江眠絮絮叨叨的,越胡扯越顺溜,到最后几乎把剧组里的人都添油加醋地编排了一遍。 天啊,这么一通下来,她觉得自己简直比刚才那个陶瓷勺子还脆弱,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段语行真的吃这套吗?段语行真信吗? “说完了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段语行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从怀里出来。 江眠忐忑不安地钻出来——此时她在段语行怀里闷了好久,再加上她劳累了一天了,眼眶和双颊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看起来泫然欲泣,又像是把眼泪都哭干了。 “过来。”段语行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江眠抱在了怀里。 江眠脸上继续委屈巴巴,心里却震惊无比。 段语行真吃这一套啊! “早和我说不就好了吗?”段语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声音里温柔得能化开水似的。 “明天,张兴就不会再出现在剧组里了。还有我会让李纹不要对你……那么凶,也会跟梁导说,让她喊cut的时候……嗯,小声点。” 江眠暗道不妙,她也没想到段语行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怎么说呢,江女士都不带这么宠她的。 本来她作为关系户进组就已经饱受非议了,今天刚用实力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人心正在逐渐向她这边倾斜,段语行要真这样一弄,那不是全都功亏一篑了吗! 以后传出去,她江眠还要不要在影视圈混了!就算段语行能继续带她进组,那合约期满了怎么办?她也不能真的一直躲在段语行身后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江眠眼睛眨了眨,“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没用啊……” 段语行却笑得宠溺:“你不需要很有用啊。” 只需要是她的就好了。 江眠却觉得脊背窜着寒意……段语行疯了吗?这是金主会对小白脸说的话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招数?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每天都很难过,很不习惯,但我还是不想给你丢脸……” 江眠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抚上段语行的脸颊。 “段语行,相信我好吗?我能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情。” 这是她第一次对段语行直呼其名,按理来说不应该的,但是江眠本能地觉得此情此景,就该这么做。 段语行先是一愣,随即握住江眠的手。 “你叫我什么?” “呃……段语行,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 “以后都这么叫我。”段语行打断她,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那双淡漠的眼睛竟然闪过一丝…… 眷恋? 江眠不确定:“那……段语行?” “嗯,我在。”段语行歪着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语行?”江眠又喊了她一下。 总感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人,好像把人的距离叫得很远,又好像……无比亲近。 就仿佛每叫一次名字,就是在用尽全力拥抱一样。 嗯?怎么感觉这句话这么熟悉? “语行……也好。”段语行呢喃,那双眼看着江眠,又好像越过她看着非常遥远的地方。 到底谁说过这句话?江眠尝试着回忆,记忆里却依然是一片洁白无垠的雪地。 “饿了,喂我。”段语行示意江眠,那碗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我给你重新打一碗。”江眠起身。 这就算是答应她了。 什么嘛……段语行这人真够奇怪的。 上一秒可以对她很凶,下一秒又可以抱着安慰她的无理取闹;一会喜欢她笑,一会又乐见她哭;给她穿新衣服不想让她丢脸,又不希望她太受欢迎;既希望她好好表现,又不希望她表现得太出风头…… 真的真的很奇怪,很……喜怒无常。 吃饱喝足,又收拾洗漱完,已经是深夜了。 江眠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但是她依然没有忘记段语行把她叫过来是干啥的。 “……语行,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江眠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来指套,对着段语行勾引。 段语行刚护完肤,把江眠手里的指套抽出来。 看来段语行想在上面……也行。 江眠已经做好了献出第一次的准备,但是段语行却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很软,很轻。 “睡吧,很晚了。” 什么?可以睡觉了? 江眠简直不要太高兴,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拼命忍着要向上翘的嘴角。 “啊……今晚不行吗?”江眠低着头,失落道。 “可我都洗得很干净了……”她咬牙。 段语行抬起手,捏了捏她没多少肉的脸。 “你黑眼圈都重成这样了,先睡觉吧。” 随即顿了顿。 “等第一个场景拍完,剧组会有休假,到时候……” 段语行关了灯,视野瞬间一片漆黑。 “你想来多少次,都可以。” “真的吗?”江眠在黑暗里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段语行搂着她躺下,把她抱得很紧。 “晚安,江眠。”《 》 18、上头 第十八章 段语行难得温柔,江眠却没有余裕再回味,头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就睡着了。 她太累了,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无梦的深睡。 段语行搂着江眠,久违地感受到了平静,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穿着校服的女孩、叠满了星星的玻璃罐、小纸条上青涩幼稚的情话、夏夜里黏腻潮湿的初吻……这些画面像是捉不住的碎片一样在她眼前掠过,最后是朝她扔来的、不可名状的垃圾,以及女孩仓皇回避,装作没看见的侧脸。 “你怎么敢……” 段语行惊恐地喘着气醒来,睁开眼睛,酒店挑高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即便她已经长大,已经变成了万人瞩目的影后,却还是无法摆脱这个夜夜纠缠她的梦魇。 耳边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提醒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段语行转过头,发现江眠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和手都搭在了她的身上,脸也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像八爪鱼一样严丝合缝地贴着她。 段语行稍微动了动,江眠就继续往里蹭,竟然贴得更紧了,还无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段语行:“……” 害她做噩梦的罪魁祸首竟然睡得这么香。不爽油然而生,睡前被江眠勾起的那点怜爱顷刻间荡然无存。 段语行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出来,翻身跨坐在江眠身上。江眠怀里空了,轻皱着眉头往旁边摸,摸到段语行的枕头,又心满意足地睡了。 夜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江眠熟睡的轮廓,看着一点忧愁的心思都没有,更显得段语行夜复一夜的噩梦像个笑话。 段语行俯身,目光晦暗不明。 既然睡着了,那她要对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吧?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段语行纤长的指尖勾起江眠的发丝,缠了几个圈,又落在她的眉梢,那截断掉的眉倒是给她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呵……猫抓的是吧,这只猫怎么不抓得再深一些、长一些?怎么不把江眠抓破相? 最好破相到没人要,只能对着她摇尾乞怜。 段语行倾身,吻上那截断掉的眉,渐渐往下,又吻上那双紧闭的眼睛……她吻得很放肆,那双上扬的眼在黑暗中一直锁死了面前的人,内里燃烧的是冰冷的情欲和恨意。前者让她灰暗的生活重新变得五彩斑斓,后者却是她后来能抓住的唯一支点…… 她分不清了,也不想分清,抑或这本来就是同样的东西。 是江眠告诉她天生就适合站在镜头前,也是对江眠的恨支撑她走过孑然一身的路。 江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上有点冷,还有点痒,挣扎着从黑甜乡里醒来,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给她吓得睡意全无。 段语行正在解她的睡衣扣子! 这是什么情况?江眠竭力忍住惊叫的冲动,以及一脚把段语行踹下床的冲动,继续装睡。 段语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从她的颈侧一路吻上她的耳垂,咬住,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 酥麻的感觉一路痒进心底,连带着段语行身上的冷香,呼吸的温软热气……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丝绒般的梦境,江眠几乎忍不住要喟叹出声。 好像还挺舒服的……不对!江眠脑子昏昏涨涨的,混乱不堪。 她搞不明白,段语行既然想做,为什么不趁她清醒的时候做呢?对着一具睡得和死了一样的身体,有意思吗?除了变态谁会喜欢这样啊? 但是段语行好像真的觉得有意思,指尖轻巧地挑开她所有的扣子,又掠过她的肋侧,然后停在她的胸/口,不动了。 ……她不用睁开眼都知道段语行在看哪里。 段语行就这样静静看着,偶尔伸出手拨/弄一下,又坏心眼地在周围打转,像是在观赏什么有意思的玩具一样。 这女人就是个变态! 江眠羞耻得要疯了,不仅是羞耻于段语行趁她“睡着”的时候这样对待她,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竟然可耻的有了反应。 难道她也是个变态? 段语行看够了,撩起耳侧的发丝,低下头含/住那个可怜的小东西。舌尖打着圈,间或用牙尖轻/咬…… 这样你也会有反应么……如果是别人,你也会有反应对吗……段语行看着江眠紧闭的双眼,不知为何更加生气了,于是放肆地欺负起来。 江眠快要哭了。同时心里有个不着边际的想法浮出水面……段语行该不会真的喜欢她?那种……趁着她睡着会舔她咬她的喜欢? 不会吧……江眠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段语行一个顶流影后,何必找个她这样的?做慈善扶贫吗? 可是如果不是喜欢,会这样……呃,虽然有些变态,这样对待她吗? 可是她对段语行完全没动过那个心思,当小白脸是她的工作,一码归一码,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的,总不可能一辈子当段语行的小白脸。 而且江女士说了,真找对象就要找门当户对的,而就她这种情况,找对象不是纯属拖累对方吗? 不行不行不行……江眠快要装不下去了,段语行却突然停了下来。 嗯?江眠仍然不敢松懈,黑暗中,她却感觉一滴温热砸在自己的锁骨上,然后是第二滴…… 一声极度压抑的啜泣。 段语行在哭? 江眠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那个永远骄傲的,站在高处俯视她的人,此刻竟然死死地攥着她的睡衣布料,在她身上止不住地颤抖。 “……江眠。”段语行那把矜贵的嗓音此刻哑得不成样子,像是ng了几十条声嘶力竭的戏份一样。 “我恨死你了……” 可是她正抱着她说这句话,脸还枕着她的奶。 江眠的心脏被这句话蓦地攥得生疼,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睁开眼睛。段语行的胸口贴着她剧烈起伏,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仅剩的浮木一样紧紧抱着她。 江眠此时已经混乱不堪。恨她?难道段语行还在介意她以前潜入家里偷拍的事情? 可是恨她,会趁着她睡着摸她亲她咬她奶吗? 不是没想过段语行从前和她有什么过节的可能性,但是她这种人和段语行有着云泥之别,段语行一看就出生在罗马,她不觉得她们会有什么交集。 段语行没有哭太久,啜泣声很快就消失了,又重新躺回了她身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好像刚才的哭泣只是江眠的幻觉。 但江眠的心被彻底搅乱了。段语行趁她睡着对她上下其手,退一万步来说,也可以是段语行的个人癖好,但是……段语行哭了。 段语行是她的金主,怎么能念着她的名字哭呢? 隔天早上,江眠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醒段语行。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电话叫了前台准备好段语行的早餐,又嘱咐好送上去的时间,自己则是下去单独吃早餐。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梁纶美比她们起得更早,凌晨突然决定要把一场雨戏挪到今天拍,自己改了制片组的通告单发在群里。 一醒来,全剧组炸了锅,没办法,只能顺着她,所有人的准备工作都得提前。 正好,江眠有借口避开段语行了。原本今天都是室内戏,灯光设备啥的相对来说都很好调控,结束得也会早些,江眠和段语行抬头不见低头见,段语行估计还能抓住空档瞪她。 但是室外可就不一样了,还是雨戏,拍摄难度极大,不管是演员还是拍摄人员,基本上都自顾不暇了。 江眠松了口气。她觉得就是因为自己成天在段语行面前晃悠,整得段语行上头了,趁这个机会正好冷静冷静。 她可能是全剧组对这个调动最开心的,吃过早餐,收拾好东西就提前去了剧组准备了。 她习惯性地点开置顶聊天框要报备,上面密密麻麻的绿色框,段语行很偶尔才回复几个字。 江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发送任何消息,熄灭屏幕。 段语行准时被闹钟吵醒,一摸身侧,被窝早就凉了。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洗漱,面无表情地看到梁纶美临时改动的通告单,又面无表情地吃着在她洗漱过后准时送上来的早餐。 最后点开江眠的聊天框,不同于以往的聒噪,此时安安静静。 柴照野在她吃完早餐后准时敲门。 “江眠呢?” 这是段语行开门的第一句话。《 》 19、雨幕 第十九章 柴照野手上正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 “她先去摄影组那准备了,今天突然改室外拍,有很多东西要忙。” 说完,柴照野推了推眼镜,观察了一下段语行的反应。 段语行笑了。江眠走了也不和她报备一下。 柴照野心想,江眠完蛋了。 段语行接过柴照野手里的通告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本对应的场次。问题不大,她不仅倒背如流,自己还提前排演过一遍。 “走,去片场。” 今天也是剧组正式开机的日子。一般来说每个剧组开机前都要办个开机仪式,烧香拜佛,给每个工作人员发个利是,图个吉利,也图接下来的拍摄能风调雨顺。 《踏雪2》的剧组当然也不例外。梁纶美一大早就起来了,亲自和制片组一起布置背景板、横幅、供桌。没过一会,叶星泫也来了,一起帮忙。 主演起那么早帮忙布置开机仪式可不多见,制片组的工作人员看见叶星泫,颇感意外,随即笑呵呵道:“叶老师工作热情这么高涨,我们剧组一定能顺顺利利!” 叶星泫回以一笑:“应该的,制片组才是辛苦了。” 梁纶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叶星泫心虚地避开视线。 实则她们从一张床上醒来,梁纶美凌晨刚和她结束一轮,摸着她沾湿的额发看着天气预报,就突发奇想要拍雨戏。 梁纶美精力旺盛得简直不似人,改完通告单就拉着她讲戏,讲完戏天已经蒙蒙亮了,直接就洗漱去准备开机仪式,她也被弄得睡意全无,只好一起跟来了。 摄影组推着摄影机来了,一会摄影机在开机仪式得和导演一起站c位。张兴指挥着江眠,给摄影机换镜头,但一直都不能让她满意。 “50毫米的太小了,上镜不好看……”张兴刚指挥着江眠把镜头换上去,又托着腮沉吟。 江眠抹了把额角的汗:“主机位第一个镜头不是用50毫米吗?” 张兴:“换,换70-200毫米的,一会开机合影有排面。” 这点琐碎的事情实在不需要导演来督促,于是张兴作为摄影助理里的老人就包揽了过去。 “行。”江眠没多说什么,依言又换了。 其她几个摄影助理早就被张兴支走干别的事了,要么去测光要么去架机位,这会她就逮着江眠一个人薅。江眠哪里会看不出来? 也就是这会儿她正好需要和段语行保持一点距离,这活儿还是个不错的借口。 “嗯……我突然觉得直接上个电影头比较好,你觉得呢小江?”张兴促狭地笑,摆明了要整她。 “行,都听你的。”哪知江眠毫无怨言,弯下腰利落地又拆了镜头。 张兴有些意外,江眠吃错药了?这么安分。 段语行过来的时候,正好发现张兴趾高气昂地指挥着江眠,把几个镜头拆拆装装。 而江眠早已被折腾得汗如雨下,即便这样,她也任劳任怨地做着明显无意义的工作。 啧。之前不是挺机灵吗,总不能昨晚被她说两句蔫巴了? 真麻烦。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江眠身前:“张助,你们在玩换镜头的游戏吗?” 段语行一张冷脸,压迫感极强。 这话明显带刺,张兴被噎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呃,一会拍开机大合照嘛……” 段语行双手交叠在胸前,根本不听她狡辩:“摄影组正在外面忙成一锅粥,你在这研究这个?” 随即她眉眼压低,冷声道:“分得清主次吗?” 张兴忙不迭道歉:“抱歉,段老师……我马上就过去。” 赶走了张兴,段语行转过身,准备接受江眠的星星眼和彩虹屁,却发现早没了人影。 嗯?今天和江眠说句话可真难。 江眠趁着段语行教训张兴,偷偷溜去了外面,和摄影组的一起布置机位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主创上过香,梁纶美简短发言,就该拍合照了。 两位主演和导演、以及摄影指导一起站c位,工作人员按照组别分开,站位相对来说自由随意一些。 江眠提前瞅准了段语行的站位,还是有一点点近。 “那个,能换个位置吗?我站到你后面去。” “为啥?”被叫到的人不明所以,站前点还不好啊。 “呃……我比你高,怕挡住你。”江眠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那人瞧了瞧江眠的身高,撇撇嘴和她换了。 江眠松了口气,还好自己176呢。又照葫芦画瓢和几个人换了位置。 最后换不了了,因为不知道是哪个组的同事说:“长得高了不起啊!” 江眠只能作罢,不过这会她已经离段语行够远了,差不多了。 段语行手上拿着开机的捧花,稍微用眼角余光往后瞧了瞧。 不知道上哪去了。 耳边这么安静还真有些不习惯。 “来,看镜头——” 剧照师按了定时,又回到了人群里,快门声响起,照片定格。 严格意义来说,这其实是段语行和江眠现存的第一张合照。 很久以前也有,还有不少,只不过被段语行一键删除了。 但是段语行从来不会后悔,这件事也不会例外。 除了段语行在找江眠,另一道目光也如影随形地盯着她。 张兴被段语行训得很没面子。本来被江眠这个空降的关系户抢了风头就憋屈,此时更是说不出的烦躁。 她死死盯着江眠的背影,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和天色一样阴沉。 暴雨将至,梁纶美相中了黑云压城的天幕,但依旧要启用巨型雨车。 江眠跪在地面上,正在用防水布包裹一个远景机位的摄影机。反正是剧组发的工服,磨坏了也不要紧。要是段语行送她的那些可舍不得。 面前一双黑色的工装靴停下,江眠一抬头,发现是张兴。 “怎么了张助……你!” 被支得稳稳的三脚架突然歪倒,连带着其上价值不菲的电影机,就要轰然倒塌。 江眠眼疾手快,接住了机器,额角猝不及防被带着笨重机器的云台撞到,顷刻间划开一道新鲜的擦伤。 江眠惊魂未定,这可是剧组的东西……这个电影机坏了且不说把她卖了都赔不起,更要命的是,不知道要耽误剧组多少进度。 “张兴,你疯了?这是剧组的机子,坏了谁负责?” 江眠忍不住了,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黑色的衣服面料看不清血渍。 “我疯了?江眠,刚跟你交代的镜头呢?我要拍萧霓裳特写用!” 江眠愣了一下,特写?她明明记得……“在主机位那里,而且这个机位我记得是拍全景的啊……” “你就不知道多拿个备用的?万一我这里要补拍呢?”张兴语气很冲。 江眠站起来,沉默地看着张兴。她不笑的时候那对中间断掉的眉自带一股压迫感,额角的血给她不算凌厉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气势。 张兴的脸色阴沉可怕,眼睛像是要把江眠生吞活剥一样狠戾,见江眠不说话,她更瞪大了眼睛。 “怎么?还不去做!” 江眠眯了眯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去器材箱里拿了。 张兴却不接:“擦干净了吗?到时候画面有黑点,你赔得起?” 江眠继续沉默地抽出镜头布,仔细擦拭本已洁净的镜片。 她知道张兴在故意刁难她。 而且在极其不理智地、掺杂了个人情绪地刁难她。 “各就各位!”执行导演的声音传来。 张兴回到自己掌机的位置,转过身对江眠说:“你今天负责b机跟焦,雨中对话那段,我要萧霓裳眼睛的特写——眼神变化要跟住,跟丢了你知道后果。” 这是几乎不可能一次完成的任务。雨中跟焦本来就困难,还要在暴雨中捕捉眼睛里的细微变化。 江眠却握紧手里的跟焦器和监视器。 “好。” 暴雨倾盆而下,五台雨车同时工作,人造雨幕比真正的暴雨还要密集。 段语行身披玄色袞冕,在一片枯萎的荷塘边缘长身而立,雨水打湿了她的脸。 这是魏相在朝堂上公然反对萧霓裳诏谕后的情景,帝王拂袖而去,天降大雨,冲刷着她年少却只能处处受限,把江山拱手让人的苦闷。 魏漪走来,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深紫色朝服华丽大气,即便被雨淋透,步伐却依旧沉稳。 两人隔着滂沱大雨对视。 “cut!魏漪,眼神不对!过来!萧霓裳也过来!”梁纶美又一次果断喊停。 这个情景已经重演了十七次,前十六次,梁纶美都以“眼神不够”“情绪不对”这种理由喊了ng。 ng了那么多次,偏偏就没有江眠的问题,她愣是一次都没跟丢,张兴愈发烦躁。 而因为表演的多次ng是可以接受的,这正是导演对作品精益求精的体现。 “魏漪,跟你讲戏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回事?”梁纶美有些不悦,语调冷冽道。 叶星泫披着毛巾,化妆师在一旁往她脸上补妆。 “抱歉,雨太大,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看不见对方的反应,就接不住戏。 叶星泫稍微怔了一下,但迅速反应了过来。梁纶美的反差不可谓不大,和在床上判若两人。 梁纶美看了她两秒:“你没拍过雨戏?” 叶星泫:“拍过,雨没那么大。” 梁纶美沉吟两秒,忽然对段语行说:“你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 段语行挑眉:“说实话吗?” 梁纶美点头。 段语行:“一个装货。” 叶星泫扯了扯嘴角。 梁纶美继续问:“那现在的印象呢?” 段语行上下扫了叶星泫一眼,淡淡道:“一个死装货。” 叶星泫看着段语行,后者一脸“如何呢”的表情,她想说什么,但是教养终究让她闭上了嘴。 “就是这样,魏漪,记住她现在的样子,还有你心里的感受。” “action!” 场记打板。魏漪向前一步,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不过堪堪而立之岁。此时看着一个年幼却总是对她抱有敌意的皇帝,心情复杂。 “丞相总是在提醒朕,”萧霓裳开口,“朕连独自看雨的资格都没有?” 魏漪拱手请萧霓裳行至亭中,自己随后。 雨水顺着她尖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朝服前襟的仙鹤补子上。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萧霓裳。 “皇上,擦擦脸。”魏漪语气平静。 萧霓裳没有接。 江眠松了口气,此时两人已经进了亭子,她的跟焦难度没那么大了。 监视器内,段语行的每个神色变化都极其自然,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她都捕捉到了。 江眠不自觉被作为萧霓裳的她吸引,想象着自己会怎么拍…… 只不过一直一道视线紧紧粘着她,来自斜后方的全景机位。 张兴在盯着她,盯着她出错的那一瞬间。 江眠倒是觉得,张兴把太多注意力都分给她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对张兴自己来说。 萧霓裳盯着魏漪,目光是不加掩饰的锐利:“今日早朝,御史台又递了折子,弹劾你擅调北境边军,私换三州太守——魏漪,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 “陛下自然敢,”魏漪将帕子收回袖中,抬眼望向亭外泼天大雨,“只是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何这半年来,弹劾臣的折子堆满御案,臣却还能站在这里?” 两人对视,暗涌在一君一臣间涌动。 她们都知道答案。至少是表面上的答案。 因为萧霓裳年幼,因为她这个皇帝。本就是魏漪一手扶上龙椅的—— 傀儡。 “卡!”一镜过去,梁纶美喊了停。 “这条很好,让我回看一下,还有全景的机位——” 全景的机位却迟迟不反到监视器上。 张兴面色惨白。《 》 20、关系 第二十章 “怎么回事?c机画面呢?”梁纶美面前的几个大屏监视器都在回放,唯有张兴那边的画面漆黑一片。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负责c机的张兴,江眠也不例外。 只见张兴冷汗直冒,面色白得跟纸一样。 “抱歉,刚才那条录反了……” 录反了,也就是把开始录制键当成结束录制键,而又在应该结束的时候按了开始。 也就是说,刚才那条ng了十七次才终于令导演满意的一条,没有录到。 很低级的错误。 在主机位的李纹拿了对讲机,低声对着跟张兴说了什么,张兴的脸色愈发难看。 叶星泫没什么表示,又回到了最初的站位,准备重拍。 段语行往这边看的时候,看见了江眠额角的擦伤。 她投来询问的目光,江眠猝不及防和段语行的目光对上,随即却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躲开。 她低头看自己的远程监视器,却在屏幕里和段语行对视了。 段语行直视她的摄像机镜头,身着朝服的帝王此刻却眸光幽深,眼里含满了复杂的情绪,困惑、茫然、委屈……甚至还有一丝……关切? 江眠握着跟焦器的手在颤抖,焦虚了又对,对了又虚,像是一个即将溺亡的人的视线。 梁纶美本来要发火,但是突然看到自己面前实时同步的画面,又兴奋起来。 “再来一条!萧霓裳保持这个状态,小江,特写就像你现在这样跟,要有呼吸感。” 各部门重新就位,重新拍了一条,又保了一条。 雨车持续工作,两位主演的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戏服也接连换了几套,服化道忙得团团转。梁纶美趁热打铁,继续拍下一场雨戏。 接着上一场戏,宫人送来了伞,又退下了。 魏漪直起身子,伞沿微抬,露出那双温润的星眸:“陛下,天雨寒凉,请随臣回宫吧。” 四周无人,这是要为她撑伞的意思。臣下在朝堂上为帝王排忧解难,共商国事,而为帝王撑伞,不是不可,只是少见,一般这样的差事都由宫人代劳。 萧霓裳看着魏漪,看着那把为她遮雨的伞,她想起的是很久以前,久到她以为自己快要忘记——不大的伞下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她想起江眠额角那道新鲜的擦伤。 想起江眠一整天,都在刻意躲开她,甚至连她的视线都要避开。 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要躲我? 你又要从我身边逃走吗? …… 我让你害怕了吗? 雨丝像细密的针,扎在段语行心上。 “回宫?”萧霓裳向前一步,雨水顺着她鸦羽般的长睫滚落。 “回哪个宫?太后的长乐宫?还是你魏相的丞相府?” 但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里有一种细微的颤抖。所谓“丞相”“太后”,倒不像她的左膀右臂和至亲,倒像是……夺走了她什么东西的敌人。 叶星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作为魏漪,她该反驳,该请罪,该用臣子的礼仪化解帝王的怒火。 但是她看着萧霓裳湿透的模样,看到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忽然觉得——此时的萧霓裳,不像个皇帝。 像一个被抛弃的人。 “陛下,”魏漪的声音软了下来,这是剧本允许的情绪调整,“臣不敢。” “你不敢?”萧霓裳忽然笑了,笑声在雨声中破碎,“这天下,有你魏相不敢的事吗?” 她又向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伞沿倾斜,遮住了落在萧霓裳头顶的雨,却也让魏漪的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 深紫色朝服的左肩,迅速被雨水浸成墨色。 剧本上没有这个动作,但叶星泫这么做了。 因为她觉得此刻的萧霓裳,需要这把伞。 萧霓裳盯着魏漪湿透的肩膀,眼里有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猛地抬手,打掉了那把伞。 “哐当——” 油纸伞翻滚着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朕不需要你的伞。”萧霓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弱冠之年帝王特有的虚张声势:“魏漪,朕问你——若有一日,朕要你交出兵权,解散私党,从此只做朕一人的臣下……你会如何?” 其实按照剧本,此刻的萧霓裳应该咄咄逼人,应该用帝王的君威逼迫魏漪表态。 但是段语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没有逼迫。 有的只是……等待。 她在等一个答案。 而梁纶美没有喊停,只是屏息凝神地看着监视器。 ——如果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不再躲着我……你会怎么做? 叶星泫看着段语行,看着那双被雨水冲刷得通红的眼睛,分不清内里流出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却依旧执拗地看着她,执拗地等待着一个答案……只是一个眼神,却令她惊心动魄。 段语行把戏演活了,她和萧霓裳,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同一个人。 作为魏漪,叶星泫给出了那个剧本上早已写好的答案。 她跪了下去。 “陛下是君,臣是臣。” 双膝浸透了冰冷的雨水,朝服下摆彻底污浊。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霓裳的视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卡!” 梁纶美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这条过了!” 片场一片寂静,仿佛都还沉浸在那场雨中戏里。 江眠的视线从监视器的屏幕上移开,看向段语行。 人造暴雨依旧倾泻而下。江眠没有淋雨,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浇透了。 梁纶美抓起对讲机:“雨车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停!” 雨停了,段语行立在原地,没有动。 叶星泫走来,本想把干燥的毛巾披在她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了她手上。 “语行,“她轻声道,“该出戏了。” 段语行缓缓抬头,看向叶星泫。 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叶星泫险些又被拉回戏中的情绪里。 段语行眨了眨眼,那些情绪像潮水般退去。 “嗯,出戏了。”她轻声说:“谢谢。”随即接过叶星泫手上的毛巾。 “各位辛苦了,准备转场,演员去休息补妆!”制片的声音传来。 段语行没再管叶星泫,柴照野上来给她递姜茶,她心不在焉地抱在怀里没喝,目光不自觉在人群中搜寻—— 江眠在哪里? 她想要见到她。 柴照野一语中的:“江眠刚才去卫生间了。” 段语行点头,又把那壶姜茶塞回了柴照野手里。 刚才梁纶美一喊卡,江眠就几乎逃一样离开了拍摄区。 张兴丢给她的任务几乎不可能没有失误地完成,但是她完成了,代价就是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精神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昨天刚发作过一次,她不敢赌——必须得吃药了。 片场到处都是人,化妆间有、休息室有、会议室也有……最不能去的就是段语行的保姆车,她只好躲进卫生间,还把大门掩了一下。 还好,每个隔间都没有人。她洗了洗手,心脏还在狂跳。 段语行刚才在镜头里的眼神如有实质,像一只手,把她的心脏攥紧又放开,松开又攥紧…… 她害怕这种陌生而毫无来由的感觉,害怕到此刻浑身都在颤抖。 她咬着牙,从工装袋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外包装的标识早就被她撕掉了,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正要咽下—— “砰!” 门被猛地推开。江眠差点噎住,药瓶脱手而出,直接掉进了洗手槽旁边的纸巾篓里。 但是她来不及抢救她的药了,因为门口站着的,是段语行。 她身上的戏服还没换,玄色袞冕上的珠帘还在滴水,被雨打湿的发沾湿了脸颊,眼眶泛红,显得有些狼狈。 江眠终于把那两粒药咽下,挤出一个笑容:“……语行,你……” “为什么要躲着我?”段语行的声音不大,却冷得令人脊背生寒。 “我……”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为什么?” 她一步步靠近,江眠不自觉往后退,却退无可退,掌心撑在了洗手台上。 为什么? 因为她本该推开她,但是她可耻的有了反应,纵容了她们纯洁的金钱关系陷入混沌。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混乱的心情。 离得近了,江眠看到段语行身上的戏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玄色的朝服被染成更深的浓墨,将她整个人勾勒成一个寂寥的影子。 江眠:“快去换衣服,你会感冒的……” “够了!不要再跟我来这一套……”段语行的眼眶发红,盈满了雾气。 江眠脑袋一片空白,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段语行的问题。 “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该是这种关系……” 她们可以是纯粹的金主和小白脸,她们可以是演员和摄影师,但是唯独不能是会哭着抱着她的关系…… “是,我们不该是这种关系……可除了这样做,我还能怎么把你留在身边?” 段语行一字一句,重重敲击在江眠心上。 “你一声不吭消失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你了……但是你却装作不认识我,我完全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现在又开始躲着我……” 段语行的声音几近哽咽。 “江眠,你告诉我,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